《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第1章 少年慈目,如是蛇蝎(大修改版本) 五千载前。 兽天下,人如食,不过圈养。 时至今日。 人天下,兽在野,井河不犯。 首功当属御灵师也。 ——《李文书戏讲御灵师历史开篇?节选》 … 初秋。 三冬省,临江县。 白雪皑皑。 三冬省位于神州北部地区中的北边,其除了夏季之外三季如冬的特殊气候,堪称古时皇帝最爱的流放之地。 更要命的是,它涵盖的范围近二十万公里。 这就导致越贴近三冬省的城市,就越能感受到这股寒冷的福气。 比如和它之间只隔了五十里的临江县。 作为全国Gdp棉花织坊业最给力的贡献者,大棉袄在临江县里,就和这里的常服一样多见。 可想而知临江县的经济究竟有多贫瘠。 但泥螺巷还好。 此刻这里,还挺热闹的。 数十位半大的孩童都坐在小板凳上,围聚在这里。 其中半数孩童都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目视前方,生怕漏掉一处细节。 正前方。 老式飞檐翘角的屋檐下吊着两个冒着火光的红灯笼,硕大的牌匾立在中央—— 姜氏灵兽培育屋。 正下方。 是身着军绿色大棉袄的背影,和他不断在黑板上书写着的字迹。 啪! 粉笔折断,但少年却拍了拍手掌。 刚好写完。 “雪山狼,野兽科。” 清朗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传出,俊秀的少年看着眼前的数十双眼睛,笑容和蔼道: “这是昨天给你们留的作业,它明明不属于【灵兽】的行列里,但却拥有【灵气】,今天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唰! 他的话音未落,已有孩童奋力的举起手臂,甚至还向上挺了挺身子。 少年微微颔首,笑道:“王大牛,你说。” “是,姜师。” 戴着虎头帽的孩童奶声奶气的说完,猛的站起身子。 却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就扑在前面雪地上。 若隐若现的嬉笑声在周围响起。 但他并没有如同龄人一般苦恼,而是拍了拍身上的雪,有些激动的大声道: “因为它曾经是灵兽的后裔,所以遗传了些许灵气。” 少年赞许的点了点头。 远处。 茶摊前有男人挺直腰板,脸上隐隐有些骄傲,赶忙朝左右道:“我家大宝不过七岁。” 周围人多是善意的笑了笑。 牌匾下,黑板前。 少年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呢?” “还……还有?” 虎头帽倒退半步,难以置信。 “姜师,我知道。” 又有一个小女孩站起身子,并朝着看过来的虎头帽撇了撇嘴,然后说道: “灵气本身无色无味无形无实,它可以自由的穿梭在天地间一切物质的身上,直到找到契合的单位,对它,对它……” 小女孩皱紧眉毛,有些不知所措。 她后边的忘了。 “对其【开智】,使其诞生能够积攒灵气的【蕴槽】,得以晋升灵兽。” 少年补充完,满意的点点头:“春花回答的很好,请坐。” “是。” 小女孩坐回到椅子上,朝着看她的虎头帽翻了个白眼。 这是她跟她母亲学的。 “无论飞禽走兽,还是山川、溪流、风火雷电,甚至是不起眼的工具或机械,都有成为灵兽的可能。” “这种超凡生命,可以不断向上进化,完成生命层次的阶级跨越,甚至能凌驾在众生之上。” “呼风唤雨,搬山填海亦不在话下。” 少年拿着简陋的树枝充当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写满的粉笔字说道: “它们是古世界的宠儿,人们被圈养的历史,白纸黑字就写在如今的历史书本上。” “十室十空,是古时的常态。” “若非有人提出换种思路,与兽同行,并在歧视、谩骂、打压中与和善的灵兽缔结契约。” “并从它们身上获取灵蕴,填补了人类不会主动诞生蕴槽的毛病……若非如此,恐怕如今的大家也不会这么和谐。” 说完。 少年温和的指向后边的小男孩:“更没机会吃棒棒糖。” 小男孩羞涩一笑,继续舔糖。 后边。 有人摇了摇头,长叹口气。 “御灵人相关的知识太多太杂,我们今天只讲灵兽,就当是这两个月的收尾工作。” “来,大家把《姜氏婴幼儿早教灵兽知识合集》翻到昨天的那一页……” … 傍晚。 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亮起,照耀着那帮携带着孩子准备回家的家长。 “小姜学习好,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年纪轻轻就懂的就多,将来必成大器啊!” “对对对,最重要的是人还善良,性格好脾气好样样都好,也不知道将来谁家有福气……哈哈,走了啊小姜!” “小姜,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就是用雪山狼做成的腊肉条,祖传的老手艺,里边还封着一点灵气嘞!” “你明天就开学了,高三忙,多吃点补补灵气,好能早点成为御灵师!” “拜拜,姜师。” 曾回答过问题、名叫春花的小女孩崇拜的看着少年,朝着站在门口的他摆摆手: “不对,下课了,我应该叫您小姜哥哥……拜拜,小姜哥哥!” “再见!” 少年提着腊肉,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憨厚的声音。 “姜师。” 少年闻声转头,一个皮肤粗糙,浓眉大眼的男人正将一捆灰色的皮毛放在地上 上边还沾染一些琐碎的冰晶。 “五十斤雪山狼的皮毛。” 男人紧了紧身上简陋的绵服,饱受风霜的脸庞上明显有几分拘谨,甚至拘谨的有点卑微: “这是您要的,家里就剩这些,我都给您带来了。” “王叔叔,您这岁数就别叫我什么姜师了,我不过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少年低头打量了一眼皮毛,随后亲切的摸了摸男人身边虎头虎脑的王大牛。 后者正仰着头崇拜的看着少年。 “可不是瞎叫,您用暑假教娃娃们认识灵兽,这是恩情嘞。” 男人憨厚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叔叔没读过啥书,但也懂啥叫恩情。” “即便我是老猎人,您说的我还好些都不知道嘞……若娃娃将来也能像您一样就好嘞。” “一定能。” 少年摸了摸虎头帽的脸颊,软的很。 明显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对了。” 男人忽然张了张嘴,然后原地有些扭捏起来,喉咙里更是支支吾吾的:“这钱…这钱你还是不用急着给我。” “等攒一攒,等攒一攒然后……” 听见这话,少年忽然轻笑一声,转身回屋:“稍等。” 中年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线里,少年正笑吟吟的抱着一颗人头大小、洁白无瑕的大蛋出来。 “李叔,这颗灵兽蛋怎么样,还不错吧?” 少年抬手拍了拍大蛋的表面,随和道: “这是枚一阶棱冰熊的蛋,虽是一阶,但已是完全体的状态,不必再考虑【进化】” “后续若大牛有成为御灵师的想法,到时候它也就长大了。” “只需要考进临江一中的御灵班,再弄一枚【唤灵玉】,以后转正的可能性也高一些。” 看着这颗灵兽蛋,男人哆嗦着嘴,看起来更加手足无措: “我……我的钱还不够。” “够了。” 少年微微一笑: “王叔,我平常学业繁忙,没功夫去大雪山狩猎狼群,若非有您相助,这五百斤狼皮还不知何时才能攒够。” “这份情谊,姜二铭记于心。” 说完。 少年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看着少年的样子,中年人心里五味杂陈。 喜悦、激动、庆幸、感激之情绪跌宕起伏。 “我……我也铭记于心。” 中年人的眼眶湿润,顶高的汉子热泪盈眶。 他脱下衣服,小心翼翼的接过这枚灵兽蛋,如宝贝般的卷在里边,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 虎头帽稚嫩的也在看他。 “对了。” 正要离开,中年人似乎想起什么,转身真诚的叮嘱道: “姜师,最近县里边不太平,就连县中心的周家连锁灵兽店都遭了劫。” “虽说政府组织了围剿,但听说仍然有漏网之鱼,跑到了你们这片区域,你要当心。” 少年微笑点头。 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培育屋中,忽然传来一阵叮了当啷的声音。 隐隐间,仿佛还能听到其他的声音。 “唉?” 中年人的脸上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叔。” 少年突然开口,笑道:“天色不早了,您还要出县呢,快带着大牛回去吧。” “是,是。” 中年人连声应下,脸上逐渐被喜悦替代:“下次见。” 望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少年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 数息。 他忽然转过身体,平静的看向自家的灵兽店里。 片刻。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 慈眉善目,如是蛇蝎。 第2章 衔尾之瞳、咒缚之术(大修改版本) 屋里的陈设略显老旧,几乎看不到什么高科技。 数排架子上规规整整的摆着一些灵兽蛋,但也就仅仅还剩下几枚而已。 更多的位置上都空荡荡的,只有承载灵兽蛋的小窝还遗留在那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要经营一家灵兽店,不提资格、门路、收购能力等等。 首当其冲的就是必须要有一名正儿八经的一品及以上的御灵师。 而这正是姜氏灵兽店如今所欠缺的“东西”。 他姜峥的学习成绩是不错。 甚至可以说他在整座临安县学生群体和家长群体中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终究还不是御灵师。 更没有【觉醒命途】,掌握【途径天赋】。 若非临江御灵协会里有相熟的叔叔帮忙周旋,再加上他学业实在是出类拔萃的很。 否则早在一年前他父亲姜虎消失的那一刻起,这里的灵兽店资格就该被收走了。 姜峥平日的衣食住行都在店里。 按理来讲。 明天就是返校的报到日,这个点他本应煮袋泡面,嗦完洗漱睡觉。 可他却并没有回到卧室,而是在店里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一处店里不容易被察觉的角落。 然后扔下三十斤的雪山狼皮,蹲下身子,平静的看着角落里忽明忽暗的喷漆图案。 最终双指并拢,立于嘴前。 “消音阵。” 他的话音刚落,些许的白色光点就不断从他的身上抽离,最终汇入到眼前的图案里。 噌! 图案明亮如灯,上边繁琐的花纹变的格外清晰,而周围的世界却突然沉寂了下来。 甚至少年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感受着这种奇特的变化,少年忽然咧嘴一笑。 成了。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莫名传来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 【他们正在挣扎,准备摆脱束缚】 【预计摆脱时间在1分20秒之后】 空旷的房间里,这道声音显的无比突兀。 但少年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并慢慢站起身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走向旁边的工作桌。 上边是一些提前碾成粉末状的紫色药粉。 这是藤蚀草的碎末。 生长在大雪山上,常用于制作高浓度的腐蚀性液体,且只对肉体生效。 在临江县这种盛产“雪蟑螂”的地方,它格外的好用。 但七年前却被政府禁止采购,也禁止再售卖含有它成分的杀虫药。 原因则是因为跟某起案件有关。 听说有人采购了大量的杀虫药,并提取出藤蚀草的成分,勾兑出了极强腐蚀性和蔓延性的液体。 让受害人彻底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导致最终在判刑和抓捕时,量刑产生了问题。 最终不得不劳烦某些命途的御灵师亲自出手,方才得到真相。 从那之后。 全国境内的藤蚀草,就不允许出现在城市里了。 但这命令挡不住姜峥。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有求于他的人,和相信他的人一样多。 临江县唯一培养御灵师的地方,就只有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临江一中】里,每学期仅设有两个班级的御灵班。 这是县里唯一得到政府和御灵协会允许的“合法培养机构”。 想要考进临江一中,可谓是难于登天。 文化班倒是还好,只要肯用功读书就有希望,御灵班则堪称全县“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所以。 在这种情况下,姜峥做为御灵班中最出色的学生。 在文测体测术测中皆拿下全校第一的三好学生,竟然愿意每天无偿给大家讲述灵兽知识…… 其重要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在这座贫瘠的县城,没有家庭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成为一名御灵师,摆脱贫困的束缚,实现阶级的跨越。 县外乡村里生活的人更是如此。 这些藤蚀草,就是一位县外村子里的医生,为了感激他教导孩子而偷偷提供的。 难道说…… 这样乐于奉献、性格顶好的少年郎,还会拿它们做坏事吗? 村医表示绝不可能。 姜峥都说了只是除蟑螂而已。 砰! 大量的粉末倒进水缸里,姜峥拿着根不锈钢的铁棍开始卖力摇晃。 【预计挣脱时间,还剩四十秒】 刺鼻的气味逐渐产生,清澈的井水越发变紫,也越发黏稠。 【预计挣脱时间,还剩二十五秒】 少年拿出铁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脸上的笑容依旧。 【预计挣脱时间,还剩十秒】 铁棍扔在地上,却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姜峥不慌不忙的掀翻桌子,打开下边的木箱,从里边取出一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还剩五秒】 姜峥熟练的上好利箭,寒芒锋利。 【两秒】 水果刀切开绳索,一番联动反应过后,少年正对着的屋门轰然弹开。 天气寒冷,却盖不住屋里扑鼻的腥臭。 暗红色的血液流满地面,已凝结成冰。 浑身数道伤疤、身穿夜行衣的青年仓惶的挣脱捆狼的缰绳,想要上前挪移,却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断开的脚筋和松软的身体并没有创造奇迹。 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尽可能的抬起脑袋,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消音阵会隔绝十米之内的一切声音,让这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声之地。 但口型总是能看的到的。 我说! 青年跪在地上,通红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恐惧:我全都说。 对面。 少年拿着猎弩,微微一笑。 嗖—— 噗嗤。 利箭穿喉,庞大的力道将其向墙壁带去,身体开始本能的翻滚痉挛。 直至彻底销声匿迹。 少年则慢悠悠的再上利箭,而后又是两发。 在确定青年死透了之后,少年眨了眨眼睛,开始向前移动。 最后停在门前,探进脑袋,一脸纯真的看着角落里另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 裸露的面孔模样不错,就是有些脏。 她此刻正惊惧的看着少年,但浑身的捆狼绳并没有像青年一样松开。 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怎么不跑,陌生的御灵师? 女人的牙齿上下打撞,浑身也在颤抖。 少年打量了她片刻,拿着猎弩走了进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符。 ——解除。 白色的灵气涌进纸符,它开始无火自焚,冬季呼啸的风声也逐渐传了进来。 “别喊,也别乱动。” 少年笑眯眯的晃了晃猎弩:“当然,喊也没用,动也没用。” “这里有家里设下的【锁灵阵】,你的【唤灵玉】也在我的手里,更别提你手腕脚腕上的割裂伤了,所以千万别动。” 女人哆嗦着点了点头。 “一次机会,一个问题,和昨天的一样。” 少年靠在尽头的墙上,和女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轻声道:“你为什么会来到我家里?” “我……” 女人张了张嘴,沙哑的很:“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吗?” “当然。” 少年轻笑一声:“十里八乡,谁不知我姜二为人最是和善,从不和人起冲突?我发誓,你说了就能活。” 话落。 他歪了歪脑袋,补充道:“撒谎我全家螺旋升天。” 女人咽了口唾沫,脸色稍暗。 “我们没有敌意。” 她先表明立场,然后说道: “只是很久之前丢了东西,前阵子才知道丢在三冬省范围内了,而我们是被派来临江县寻找的……” “误入此地,实在抱歉。” 女人向前拱了拱身子,胸口若隐若现,呼之欲出:“我叫陈倩,是……” “打住。” 少年的视线向下一瞥,不自然的将视线移开:“我跟你不熟,不要和我说这么多。” 女人面色不变,心里却柳暗花明。 能活! 贫瘠之地,民风粗劣,临江县经济又不好,多的是上大雪山卖命捕猎的家伙。 眼前的少年多半也是如此。 但终究只是少年! 心情由阴转晴,女人再度向前挺了挺身体,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甚至有些妩媚。 可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松了口气后,愤恨也在迅速积累。 她堂堂一品御灵师,何至于此? “小哥。” 女人舔了舔嘴唇,视线故意向少年的身下扫去: “姐姐真是走错了地方,放姐姐一马可以吗?” “你有灵气,又年轻,想必是当地学校里的学生吧?这般年纪就有这样浑厚的灵气,当真不俗……不如和姐姐走,将来也有个前程。” “是吗?” 少年显的有些迟疑,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当然。” 女人眼前一亮,赶忙说起瞎话来:“你是天才,天才难见,与其待在这里,不如……” 话音未落。 对面的少年忽然说道:“丢的是个蛋?” “对……呃。”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越发欢喜的女人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她说完之后,自己妩媚的表情却瞬间僵硬起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对上少年的眼睛,想要再说点什么,情绪却被周而复始的恐惧迅速吞并。 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 须臾。 他缓缓垂下脑袋,眯缝起的眼睛逐渐睁开。 瞳孔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这让他嘴角的笑容,和双眼中透露出来的淡漠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反差。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她的视线里,少年的眼眸忽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黑色逐渐转白。 并慢慢挤压竖起,最终如蛇蝎般存在。 【陈倩猜到了您的打算,她的心灵防线已经崩溃】 【虽跌宕起伏,一般美味】 【但御灵之魂,贵加一等】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品尝结束】 【奖励:因果类?灵术?咒缚之术(残一)】 数息。 少年爽朗一笑,直叫人如沐春风。 然后扣动扳机。 嗖—— 噗嗤。 第3章 灵兽孵化,五君瞩目(大修改版本) “这才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少年的嘴里哼着曲调,将空了的缸子放在门前。 然后拍拍手掌,走进卧室,来到床前俯下身子,含笑望向床底。 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皮革箱子。 将箱子拽出,伸手摸着上边破烂不堪的皮革,少年的表情逐渐平静。 在幽暗的环境里,若这时有人旁观。 或许能看到他眼眸中竖起的瞳孔,和里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数息。 他面无表情的将锁打开。 几乎就在瞬间,一股夺目的星光迅速从缝隙中向外溢出。 甚至还伴随着不少凭空诞生的雪花。 它们落在姜峥的肌肤上,冰冰凉凉。 少年默默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生态类?灵兽蛋】 【形态分析未解锁,需要孵化】 【潜力分析未解锁,需要孵化】 【属性:主冰系?副雷系\/风系\/土系】 【孵化时间:预计在7天后正常孵化,目前进度数据化为95.02%】 【您的灵气不足…已更新…已足够对其辅助孵化】 雌雄难辨的声音在耳畔再次响起。 听起来像是有感情,但若仔细分析,则只是在阐述话语而已。 看着这枚灵兽蛋,少年的眼中逐渐温柔。 他抬手放在布满黑色花纹的蛋壳上,轻轻抚摸起来。 而蛋壳则微微摇晃,似在回应。 这枚蛋是半年前他得到的。 准确的说。 是旁人认为消失了快一年的姜虎,在半年前的一个夜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将这枚灵兽蛋交给了他。 … “姜二!” 男人在午夜闯进家里,第一时间就被少年布置的锁灵阵摁在地上。 御灵师长久与灵气为伴,浑身常受灵气滋补。 若一时突然中断,绝大多数前期且学艺不精的御灵师都会如同初生的孩童一般,短暂的无法控制四肢。 男人显然就在这行列里。 但他这次并没有因为丢了面子而生气,反而尽力的挺起胸膛,脸上竟然多出了几分笑容: “看你这样,老子也就放心了。” 姜峥穿着睡衣,拿着弓弩沉默的看着他。 “接着,这是老子送给你的礼物,放心养,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箱子划过一道弧线,掉在姜峥的面前。 少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皱紧了眉头。 “你要去哪?” “老子的事,你就别管了。” 男人强撑着酸软站起身子,扶着墙壁: “收养你到今天,动辄打骂,是我对不住你。” 少年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从来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哼,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我。” 男人咬紧牙关,只是看了看少年,最终转身离开,快步又消失在夜色里。 … 回忆中断。 看着这枚通体雪白,布满黑纹的灵兽蛋,少年感受着掌心的冰冷,知道这是蛋里的小家伙正在和自己互动。 他守了这枚蛋半年,如今终于能孵化了吗? 少年的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灵兽,乃御灵师之根本。 或许是天注定,总之灵气可以帮助万般物质开智,并让其拥有可以不断积累灵气的【蕴槽】。 唯独人类做不到这一点。 哪怕历史已过五千载,经过无数代人杰的前赴后继之下。 人类创造出了【心经】这种功法,但也仅能让其积攒一定微乎其微的灵气。 至今为止。 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在不与灵兽契约的情况下成为御灵师。 虽说契约灵兽,未必能保证你一定可以成为御灵师,但不契约灵兽,你就一定当不了御灵师。 万般皆下品,唯有御灵高。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口水话。 而是口口相传在所有国家和人民的心中,并根深蒂固的一种思想。 是纵然现代科技发达,可以通过军火镇压大部分的灵兽下,也无法被撼动的存在。 作为人类崛起的关键,在岁月的完善和更替之后,御灵师的存在越发高贵,并具备着多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比如之前提过的【觉醒命途】,以及觉醒之后御灵师才可以掌握的【途径天赋】。 想到这里。 少年舔了舔嘴唇,眼神越发炙热。 昨天他积攒的灵气还不够,今天却可以,摆明了跟衔尾之瞳奖励给自己的灵术有关。 “因果类?咒缚之术?” 少年呢喃着说完,脑海中快速思索起来。 灵术的起源,绝大多数来自于某种命途之中,也有一些是来自于灵兽。 是通过岁月的沉淀被人硬扒下来,降低威力效果之后,专门提供给其他御灵师和预备御灵师使用的通用手段。 最常见的灵术类型,就是元素类灵术。 其具体的属性有十多种,和灵兽的属性一模一样,难度、威力、作用也各不相同。 除此之外,还有【治疗类】、【守御类】、【增幅类】灵术等等。 而其中最为少见的,就是【因果类】的灵术类型,细节也分至【诅咒类】和【祝福类】两种。 但这咒缚之术…… 少年慢慢闭上眼睛开始体会。 片刻。 他猛的睁开眼睛。 “有因有果?等价交换?代价与奖赏?” “还真是祸福相依,两者皆在?” … 等姜峥最后提着一点东西走进房间之后,墙壁的闹钟已经彻底指向了十二点。 同时。 地上也堆满了东西。 比如一枚亮黄色的玉佩。 比如一大把颜色各异的药草。 比如一柄刚刚消过毒的水果刀。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少年盘腿坐在地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下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说道:“我宣誓——” 突然。 几乎在他话落的瞬间,他的浑身骤然滚烫起来,而他像是有所预料一样,抬手掀开自己的衣袖。 数道拇指大小的黑色纹路,凭空出现在他的肌肤之上,并缓缓转动。 少年的瞳孔瞬间竖起。 【化茧之纹:虫化茧,茧化蝶】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姜峥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前方。 镜子里倒映着他如常的面孔。 不上脸,只停于脖颈? 感受着体内越发膨胀的热量,姜峥的呼吸越发沉重,他只能艰难道: “食君之禄:加倍痛苦。” “忠君之事:灵气双倍。” 话落。 他拿起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掌心划去。 唰—— 比想象中更加明显的痛楚,让他的眉头忍不住有点触动。 这一年安逸的久了,没挨过打,吃痛的感受也生疏了不少。 他能感受到身上的黑纹正在蠕动。 姜峥忽然挑起眉毛。 因为源源不断的灵气正在他的体内逐渐诞生,不过片刻就填补了他先前缺失的部分,并继续进行着增加。 直至三息后才缓缓暂停。 他的灵气双倍了。 疼痛却没有终止。 这让他再次低下脑袋,看向掌心中的伤口。 “果然如此……” 姜峥喘着粗气,嘴角勾起。 久违的痛苦让他的眼神再不复多年伪装的温柔,反而关上了极致的疯狂。 奖励已经结束,但代价还没有结束。 想要让痛感彻底结束,恐怕要让伤口先痊愈才行。 而且看这样子,他应该庆幸自己还没有成为御灵人,身体里的灵蕴还不够多。 要不然。 恐怕这【双倍痛苦】的代价,就不够让他填补【灵气双倍】了。 好一个代价和奖励。 姜峥的眼睛忽然向下。 那这样可以吗? “食君之禄:伤口减缓愈合。” “忠君之事:让它孵化。” 没有效果。 “果然不行。” “食君之禄:伤口加速流血。” “忠君之事:助它孵化。” 身上短暂的温热一瞬,姜尘肉眼看见了肌肤上黑纹的一闪而过。 少年舔了舔嘴角,笑容终于扭曲。 “食君之禄:伤口加速流血,减缓愈合,加倍疼痛!” “忠君之事:与我一起,助它孵化。” 嗖—— 熟悉的黑纹远比上次覆盖的更快,而掌心的伤口流血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少年没有迟疑,顷刻间便将浑身的灵蕴汇聚到右指,将其倾囊而出,灌入到眼前的灵兽蛋里。 轰隆—— 璀璨的白光迅速铺满周围,将房间的亮度层层拔高,骤然将嘶吼的少年吞噬殆尽。 但没人注意到。 就在白光吞噬少年的前一秒,他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 … 天涯之崖,云深万万里。 鲲鹏展翅。 … 覆海之海,玉宫极尽奢。 有龙睁眼。 … 科技之都,未来与未来。 皇帝垂眸。 … 枯木之桥,白骨京中观。 有鬼抬头。 … 翻滚之熔,万焰朝拜座。 有火嘶吼。 … “主宰们好大的火气,都感知到了?” “预言果真没错。” “大争之世,反击之时。” “静一静。” “那么在座的谁能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呢?” “这人现在又在哪呢?” 第4章 雪山君(大修改版本) 舔舔舔。 少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舔舔舔。 少年眉头紧皱,稍微歪了歪头。 舔舔舔。 姜峥猛然睁眼。 几乎同一时间,他双指并拢,立于嘴前:“冰柱。” 无事发生。 体内空荡的灵气没有给他回应,但旁边的小家伙则被吓了一跳,四脚并用朝着身后倒退出去。 这让姜峥愣了一秒,赶忙从地上站起身子,转头朝着小家伙的位置看去。 一大一小,一上一下,一高一矮。 他们正在对视。 奥,对。 姜峥捂着脑袋,终于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事了。 他被震晕了。 看周围的样子,大概只是一次近距离的【灵气震荡】。 不至于让房倒屋塌,更不至于引人注意。 突然。 如海潮般荡漾的疼痛迅速袭来,痛的他青筋在额头上逐渐暴起。 滴答滴答。 低下脑袋,鲜血正疯狂的顺着指尖向下流淌,染红脚下的地板。 小家伙嗅了嗅鼻子,又舔了舔嘴唇。 实不相瞒。 它有点意动。 见状。 姜峥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掌心。 狰狞且鲜红的疤痕正不断向外涌着血液,姜峥甚至能看到缝隙中的森森白骨。 上头了,劲使大了。 想到这里。 少年立刻看向周围的地面,然后快速锁定他之前铺在地面上的某些东西—— 一些七扭八歪的木盒。 哗啦! 少年大步过去,忍着疼痛半跪在地上将木盒打开,瞅了两眼又将它合上。 不是这个。 来回两次之后,姜峥才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肌裂愈合补血丸(强效)】 这个药丸来自他在临江御灵协会中工作的干叔叔,是祝贺他期末全校第一的奖励。 里边不仅含有多种灵性药材,还是由专业命途对应的御灵师亲自制作,专门应对肌肤割裂伤。 售价不菲。 淡效近万,中效过万,强效小三万。 但姜峥顾不得对其仔细观摩,而是直接扔进嘴里,开始大力咀嚼。 味道非常复杂。 咽下肚来,少年再次低头看向掌心。 骤然。 强烈的刺痛涌上心房,逼的少年呼吸瞬间就沉重起来。 大量的肌肉纹理出现在伤口处,活跃的肉芽想要和对面的肉芽热情相拥。 直至彻底拥抱,并愈合在一起。 这过程不可谓不疼,直叫少年的脸色越发吓人。 下一秒。 他活动着手掌,掌心只余留了些许的顿挫感。 算是痊愈了。 姜峥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细微的汗水,然后将视线看向小家伙的位置—— 后者正装作不经意的靠近少年先前的位置,然后趴在地上疯狂的舔舐地上的一圈血液。 看它的唇边,估计自己方才短暂昏迷的时候,它就已经舔过不少了。 这是一只虎崽。 它通体的皮毛如雪一般洁白,但点缀着大量的黑色纹路。 双眸中是黄金般的瞳孔,以及短而粗壮、强劲有力的四肢。 姜峥略微沉默,眼中闪过思索。 严格来说。 北部地区,还真算是虎种灵兽的最多的地方之一。 就比如距离近江县最近的【大雪山】之中。 而这小家伙看起来,颇有点像大雪山中名为【冰虎崽】、寻常天赋能保持在二阶的虎种灵兽。 但只是有点像。 因为姜峥看过冰虎崽的照片,对方并没有白到小家伙的样子,只能说是偏白。 而且眼睛也并非是这般透亮的金色,而是蓝色。 异色? 姜峥迟疑着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异色只是颜色与常规的灵兽不同,但并不代表它的身体会产生变化。 比如小家伙这后背上,那两个不易察觉的凸起。 难道是特征融合之后的异色? 还是不对。 因为冰虎崽的蛋,也不长那样。 无论是零阶还是一阶的冰虎崽,又或者是大雪山脚下的两阶黄虎、冰虎兽。 还是大雪山中腰的三阶噬冰虎、四阶的独角剑齿虎。 它们结合后诞生的灵兽蛋,都和它之前的蛋壳不一样。 似是察觉到姜峥的视线。 小家伙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蹲在地上,瞪着圆滚滚的视线看向少年。 并好奇的看着少年逐渐竖起的眼睛。 【姓名:雪山君(继承)】 【种族:生态?野兽?虎种】 【实力:零阶?一级(幼年期?初期)】 【潜力:七阶?六级(霸主期?中期)】 【属性:主冰系?副雷系\/土系\/风系】 【天赋:低级冰雪亲和(可提升)、低级山君血统(可提升)、低级血食进补(可提升)、低级皮糙肉厚(可提升)、万法抗性(不可提升)风从虎(不可提升)、山神之望(不可提升)】 【招式:虎啸(遗传)、撕咬(遗传)、重拍(遗传)、虎视眈眈(遗传)雪崩(遗传)】 【进化路径: 冰虎崽→冰虎兽→玄驺虎→奉道虎童子→雪山君(隐藏进化,已解锁,可查看完整进化流程) 雪山君→???→???→???(隐藏进化,可消耗七阶\/品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未解锁)】 【介绍:奉道有功,山神有望;背生双翼,虎啸震丧;许君之名,得山圈地】 哗啦。 少年的本能的倒退半步,踩中了一堆塑料纸。 突如其来的动静,又让小家伙吓了一跳。 “雪山……君?” 少年喃喃自语,瞳孔逐渐收缩。 封君,乃万兽所向。 只有七阶以上强大的灵兽,才能以【君】自称。 比如万里之外,处于南部【禁忌级】秘境?【死火之海】里的【焚火君】。 小家伙显然不够格,但它的潜力却能勉强摸到君的边缘。 这是因为什么? 很显然,是因为它的父母。 灵兽的种类,大体可分成四种。 分别是:生态类,元素类,智械类和特殊类。 而其中的科类会划分至更多,比如植物科、野兽科、冷械科、热械科等等。 但总体顾名思义。 生态种就是最常见的飞禽走兽。 智械种则是工具开智成的灵兽,元素类是风雷水火之流。 至于特殊种嘛,种类很杂。 亡灵鬼魂在里边,花草树木也在里边。 生物种偏综合,智械种偏进攻\/防守,元素种偏向远程,特殊种偏灵魂。 这几种理论上不分高下,但上述并不绝对。 难道智械种就不能偏向远程,特殊种就不能偏向综合嘛? 或者说。 它们进化之后,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显然也不尽然。 每只灵兽无论父母的级别如何,在幼崽诞生之后。 它都有90%的概率,会退化成父母之一且融合特征后的初始模样。 但父母的级别越高,这种概率也就越高,并在第三阶段之后,达到夸张的不足1% 而这不足1%的概率,就来自另一种情况。 专业名词称之为【继承】,在这种情况下的灵兽,将会直接继承父母的进化形态,但不继承父母的级别。 眼前的小家伙,显然就是【继承】父母雪山君形态后的…… 小雪山君。 第5章 出门(大修改版本) 小雪山君歪着脑袋,一脸单纯。 眼前之人让它感到亲近。 灵兽孵化之时,都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亲近之人。 更别提在它孵化之前,它就已经对眼前少年身上的灵气感到熟悉—— 别以为灵兽在蛋里就什么都不清楚。 它们生来就是灵兽,不再需要开智,即便在蛋壳里也对灵气天然敏感。 自然察觉的出,每日附着在自己身上的灵气属于谁。 这也是为什么御灵师比起后续的降服来说,更加喜欢亲自参与孵化的缘故。 这种情况下孵化出来的灵兽,更容易和御灵师【心意相通】。 普通人想要成为御灵师,需先过三道关隘。 俗称【御灵三关】 一关灵蕴满,二关灵兽壮,三关缔盟契。 这三种都需要你先有灵兽,而【心意相通】正是第三关【缔盟契】中必不可少的一步。 姜峥沉思片刻,试探性的伸出手掌。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没有一丝迟疑,直接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然后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姜峥顺势撸猫,体验一把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福利。 好暖和。 “小家伙,你想待在我身边吗?” 小雪山君闻声抬头,表情有点茫然。 它刚出生,目前还听不懂人类的话,但他能感受到少年的情绪。 姜峥温和的笑了笑,显然看明白了它的疑惑。 因此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站起身子,左右打量了片刻,朝着被震到角落里的纯黄色玉佩走去。 “嗷呀。” 小家伙又歪了歪脑袋,亦步亦趋的跟着。 捡起纯黄色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姜峥微微松了口气:“这【唤灵玉】的材质,比想象中还好。” 然后转过身,蹲下。 将它放在小家伙的面前。 小家伙好奇的看着这颗唤灵玉,轻嗅两下,眼前忽然一亮,又舔了舔嘴唇。 “又饿了?” 姜峥哭笑不得的说道:“这可不是吃的,这有可能是你未来的家。” 唤灵玉,是给予灵兽休息的地方。 也是御灵师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每块唤灵玉,最多只能承载一只灵兽。 但它并不能承载超过唤灵玉品阶的灵兽。 它有着极其严苛的吸纳限制,但可以向下兼容,也没有使用限制。 唤灵玉的等级没啥用,纯价值不同而已,且由颜色而定。 分别是黄橙蓝绿青红紫黑。 颜色越纯,品质越好,灵兽待的也就越舒服,甚至还会慢慢变强。 但只有第一品阶的黄色唤灵玉,可以吸纳两个阶段的灵兽,也就是一阶到二阶。 这是其余唤灵玉做不到的事情。 主要的原因,姜尘猜测是因为第一品阶的原料不贵,可以做一做实验。 并还真的成功的做出了扩容。 但后边的就不行了,因为原料太贵,实在是做不起,或者没法大范围生产。 唤灵玉的价格比较昂贵。 按理来讲,作为御灵师的核心道具,它本不应该是现在的这个价格,但谁叫国家出了政策呢。 “御灵师所属灵兽,不得私自出现在城市里的任何公开区域之内。” “违者由御灵协会处于高额罚款,严重者则追究特殊刑事责任。” 特殊刑事责任,便是针对御灵师的惩罚措施。 一道法治,唤灵玉的价格便水涨船高。 即便是二手的黄色唤灵玉,其价格也在中万元左右。 堪比较高品质的低阶灵兽蛋。 姜峥的这枚唤灵玉,不是他花钱买的,而是他这个父亲之前留在家里的。 虽说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但姜峥也不关心他是否同意。 不行就跳出来说不行。 不跳? 那就是行。 唤灵玉对于灵兽有特殊的吸引力,这是因为它的材质比较独特。 但像小家伙这么期待的,则完全就是饿了。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的雪山狼皮,虽说每一张蕴含的灵气都有限,但咱们量大管饱。” 姜峥捧起小家伙,将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感受着对方舌头的舔舐,姜峥哈哈大笑。 “所以,你可以成为我的伙伴吗?” 少年又问了一遍。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小家伙放在唤灵玉的面前。 “如果想,就用灵气接触它吧,然后放松……” 话音未落。 “嗷呀!” 小家伙乳虎啸谷,身子向前一挺,黑色的虎掌径直落在唤灵玉上。 砰! 耀眼的光芒覆盖房屋的黑暗,也将笑容越发温柔的少年吞噬。 … 清晨。 少年麻利的拿着扫帚,把屋里的积灰清理了一遍,又将那些垃圾通通装进塑料袋里。 也没忘记把空了的玻璃瓶一并放进去。 做好这一切。 姜峥双手叉腰,笑容满面。 他昨天晚上满打满算只睡了三个小时,但他此刻却并不觉得疲惫。 反而精神异常的抖擞。 肾上腺素还在飙升。 饭桌上。 白色的小老虎正疯狂的舔舐碗里的牛奶,时而还将沾染着奶液的脑袋贴在旁边的一叠灰色毛皮里。 然后贪婪的深吸起来。 丝丝缕缕的白色灵气涌进它的鼻腔,爽到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好……好舒服。 “崽崽。” 小家伙抬起脑袋,迷离的看着朝它靠近的少年。 “走啦。” 少年趁机狂撸虎脑,然后屈指弹向自己腰间系住的黄色唤灵玉:“上车。” “嗷呀!”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完,随即摇了摇脑袋,趔趄着步伐一头撞在唤灵玉上。 伴随着光点消逝,唤灵玉微微摇晃。 若离近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一只小白老虎的虚影。 但少年没有立刻出门。 他先走向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硕大的狗盆,旁边是些袋装的狗粮。 盆里已经有了些淡紫色的冻干。 他平静的往盆里又放了几勺狗粮,待将其装的满满登登的,便举起它走向门口的卷帘门。 似是心有所感,还没有少年靠近,门口已经传来了数道爪挠铁门和低声呜咽的犬吠。 卷帘升顶。 数只颜色各异,品相各异,但都裹着厚毛发的流浪狗正异常欣喜的看着他,甚至还有熟络的小狗仰身作揖。 这些是【长毛狗】,北部特产犬种,具备一定的灵兽特质。 毛厚遮寒,胃袋消化能力惊人。 是为数不多误食含有藤蚀草成分的杀虫药后,能自主将其消磨殆尽的普通野兽。 见状。 少年微微一笑,将狗盆放在地上。 “都饿坏了吧?” 闻着它们身上的异味,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静静的摸着狗群们缓和的毛发,温柔道:“吃吧,吃吧,吃的干净些。” 早上的街道不算特别热闹,但对门的早餐店除外。 “小姜,起的挺早啊。” 正忙活煎东西的男人,用毛巾擦了擦脸,一脸憨厚的看着少年: “尝尝新出锅的大果子,可酥脆了。” 少年蹲在地上,笑着摇摇头。 “你家大人还没回来啊?” 早餐店里。 忙碌擦桌的女人得了空隙,把抹布往桌上一放,靠在墙上看着少年,打趣道: “这店里没大人可不行。不行高中毕业后就和我们家虎妞结婚吧?反正我们都可喜欢你了……” “你说啥呢?小姜将来可是要做御灵师的,哪有功夫这么早就结婚?” 少年含笑看着这一幕。 男人则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家婆娘说道:“男人,一定要先忙事业,再……” “得了吧?你当初一穷二白,凭着一把子力气就来我家说婚事,那时候你怎么不想先立业?” 男人的脸色瞬间涨红,数息才憋出来一句:“……时代不同。” “是是,时代不同。” 妇人撇了撇嘴,又说道:“到你嘴里都有三分礼……那让两人先订婚怎么样?” 男人有点意动。 “这……”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附上一层笑脸: “小姜,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折价卖我家虎妞灵兽蛋嘞,以后说不定都是御灵师,还能有个照应……人嘞?” “早走了。” 妇人朝自己的丈夫翻了个白眼,端着擦桌的水盆往屋里走去: “我看小姜可能真没那心思。” “没事。” 没了外人,两人之间的阵营迅速调转。 男人擦了擦汗水,憨厚道:“左右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好事多磨嘛。” “反正虎妞也喜欢他,那话怎么说来着?青梅竹马!哈哈,怕啥?” “慢慢来,铁杵总能磨成针嘞!” 第6章 这个世界,可太有意思啦!(大修改版本) 少年站在路口。 数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6点21分。 算算时间,人应该快到了吧? “姜峥!”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视线中的两道身影里,一个穿着治安制服的青年朝他摆了摆手,快步跑来。 临了身旁。 他撑着膝盖,喘息几声。 “今天晚了……晚了,不好意思。” “没事的平哥,还要多谢你天天调到这边巡街,替我守店。” “不用谢,应该的……对了,你的病怎么样了?” “痊愈了。” “那就好。” 青年亲切的揉了揉姜峥的脑袋: “我能当上治安官,还要全赖你爸爸当年低价卖我的灵兽蛋呢,这算啥的。” “左右又得巡街,那我在哪里不是巡……用我送你去学校吗?” “不用。” 少年摇了摇头,指向远处正朝这里驶来的公交车:“公交车到了,我坐它去就行。” “那好。” 青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少年手里的钥匙,视线随意的向下一瞥: “那你去吧,保证无事发生……哎?” 话音未落,他眨了眨眼睛。 随即眼睛瞪大,看着那颗黄色的唤灵玉,真心喜悦的看着姜峥: “你这是……找到心仪的灵兽了?” 少年含笑点头。 “太好了。” 青年喜上眉梢,亲切道: “有了灵兽,御灵三关你对便在无掣肘,御灵师怕是指日可待啊!” 少年挠了挠头,有点羞涩:“借您吉言。” “去吧,去吧。” 目送少年上车,青年的嘴角按耐不住,满是骄傲。 “李哥。” 就在这时,跟在他身旁的小年轻收回同样看过去的视线,好奇的看着青年说道: “他就是临江一中的姜峥?” “就是他。” 青年洋洋得意,丝毫不遮掩自己对姜尚的欣赏: “近二十年里,又一位在高二就文试满分,体测满分,术测满分的‘姜满贯’是也。” 小年轻幽幽的看着他,没说话。 好吹捧啊,我还以为你是他呢。 似是察觉到旁边的视线,青年抬手捂嘴,轻咳两声。 随后说道:“你也认识他?” “都上新闻了,能不认识吗?” 小年轻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服的意味:“听说临江一中拉横幅都快拉一个暑假了。” “哈哈,应该的。” 青年到底是没绷住,摇头晃脑起来。 他是真心为姜峥高兴。 五年前他知道这里新开了一家灵兽店,便抱着开业打折能便宜的心态,过来试试。 却没想到还真挑中了一颗不错的灵兽蛋。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 想到这里,青年的笑容忽然微微僵硬,似乎想起了什么时候。 随即笑容有所收敛。 只是…… 那天的少年满是提防,在他父亲身边淡漠的看向他的时候,就如同看案板上的猎物一样。 青年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自己瞬间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和鸡皮疙瘩同时竖起的感觉。 虽说一年后他晋升御灵师失败,但也考进了三冬省的直辖警校。 当时他回来道谢的时候,少年却已然换了副样子,看起来就如现在一般温和。 这让青年经常在想,五年前的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数息。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今年已然大学毕业,调回了家乡任职,拥有着精湛的专业知识,却还是看不出姜峥脸上的端倪—— 这少年必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说是伪装,未免太过恐怖,青年自己都不会相信。 所以…… 自己五年前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这样。 … 临江一中,是临江市最好的高中。 因为独特的地理风情,导致临江市的各项产业都比较一般,教育资源也是如此。 若非政府直辖调遣,试问有多少老师,愿意待在这么一个三季如冬、相对贫瘠的地方教书育人? 因此。 即便在有政府相助的情况下,临江市最终也只能选择集中优秀的师资力量,共同搭建在这全市唯一的一所独立重点高中。 同时。 它也是本市唯一得到了御灵师协会准许,得以创办御灵系科目的高中。 甚至还特意发放了,可让该系学生们修炼基础御灵手段的灵术册和心经。 这在临江人民的眼中,已经是顶好的安排了。 因此几乎本市所有的初中生,都以考入临江一中为目标。 而有把握考进来的学生,则更渴望考进御灵系,从而获得一丝机会。 以望将来能够成为御灵师,带领贫苦的家庭从此翻身。 …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向窗外。 临江县的结构有点特殊,它是由两块分离的陆地组成,共有五座跨江大桥将这两块陆地链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此刻。 公交车就行驶在其中一座跨江大桥上。 天空上是一群长相略显怪异的海鸥,但它们不是灵兽。 因为野生的灵兽进不来人类的城市。 桥下是冰冷冻结的湖面。 临江县虽然真的有条江河,但每年也仅有夏季的时候才能融化,因此与其说它是条河,还不如说它是一条冰地更为贴切。 透过玻璃向下方的冰层看去,三两人影几乎都已经收缩成了黑豆大小。 大多数都在抽冰陀螺。 这是神州北方居民记忆中的小玩具,也是姜峥记忆中的过去。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晦暗。 算算日子。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五年了。 上辈子的他,理论上并不具备话本中穿越者的共通性—— 他不是孤儿,他有一个“美满”的大家庭。 只不过他是被拐来的,那些孩子也是。 至于父母,恶贯满盈之辈罢了。 从出生开始,他的眼睛就有永久性的异常。 双眸竖瞳。 虽然他没去过医院,但当时的眼睛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纯渗人。 这就够了。 够让他挨揍的了。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尚且年幼的时候,就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毒打,骨头断了多少次。 只知道每次午夜躺在猪圈里苟延残喘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未来。 他没有童年,没有快乐的经历,更没有相互取暖的小伙伴。 都是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孩子,哪有温馨的一面可言? 当时每天的日子都过的丰富多彩。 学开锁,学乞讨,学打架,学送货。 他什么都学,样样出挑。 尤其是乞讨和诈骗。 哭的那叫一个真诚,笑的那叫一个纯真。 因此久而久之,家长越发喜爱他,棍棒的次数少了;而兄弟姐妹们则越发厌恶他,甚至恐惧他。 但那又如何?他不以为然。 能活着就行,管谁怎么看我。 然后。 在他成年的那一天,父母给他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生日。 兄弟姐妹们僵硬着笑脸鼓掌,父母则略带骄傲的诉说着他的出众,以及未来接管他们生意的可能。 当时的他含笑点头。 然后拿着切蛋糕的水果刀,干净利落的一刀一个。 让鲜血染红这里唯一干净的蛋糕。 从那天开始,他自由了,寻求过正常的人的生活,但可惜他做不到。 一是眼睛太过恐怖。 二是他不能体谅老板。 这也正常。 毕竟哪个老板,能忍受准点下班的员工? 于是他兜转到而立之年,最终认了命。 他要回归老本行,争取再创辉煌! 新老板看到他两眼放光,说他是干这行的天才! 姜峥和他相处的很愉快,直到同事说没有底薪,没有提成,工资年结。 是明年结前年的那种。 这让他不禁放声大笑,转身提刀进屋。 再离开时,一辆飞速行驶的泥头车直奔他而来,一路横冲直撞。 即便他跳上了房顶,泥头车也撞破围墙,正中靶心。 那他服了。 就这样吧。 每天两眼一睁没死就是赚,这日子他过够了。 说实话。 他不感觉这是自己一生做恶的惩罚,反而认为这是一种宿命。 但他没有证据。 等他再睁眼时,感受到的是自己伤痕累累的年幼躯体,和入眼的大雪与呼啸的狂风。 身穿? 他曾经看过一些小说,大概了解一点情况。 但他没功夫想这些,而是立刻咬破舌间,借着刺痛和鲜血让自己充满精神。 否则,他很有可能会直接宣布生命二次终结。 上次他服了,但他这次没服。 好不容易穿越了,再玩会儿。 所以他活下来了。 “好怪异的眼睛,伴生的天赋?” “能收回去吗?” “还真能啊!” “哑巴?哦,是喉咙干的说不出话。” “大雪山每年要刮一百次自然的寒霜风暴,你爹娘给你扔在这里就是想让你死,你这都能活下来?” “看来是天不收你。” 男人的声音非常沙哑:“既如此,给你一个选择。” “我要去临江市生活,膝下曾经有个孩子,但后来才知道不是我的种……你若想活,就给我磕个头,我带你走。” “但我丑话说前面,我这人有很多问题,所以你以后要记着,要感恩,能活下来是托我的福。” 咚。 “嘿嘿,这么果断?性格也对我意思……那这就是天意,你以后跟我的姓,单名一个峥。” “姜峥。” “这等好名字,从今日起归你了。” 想到这里。 姜峥缓缓睁开眼睛。 我记得。 父亲,我一直都记得。 若非记得,当初我捡到【锁灵阵】的符纸后,第一时间就会贴在家里,好好孝敬你。 下一秒。 他洒脱一笑,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我由衷的感谢你,姜虎。 不仅是因为活着真好。 更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有意思啦! 第7章 这跟拉屎突然被开门有什么区别?(大修改版本) “下一站,临江一中。” “临江一中即将到站,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喇叭通报着站况,车厢随着移动微微摇晃。 一群和姜峥一样,穿着蓝白色校服的高中生在后排聚集在一起,此刻正朝着前者的位置指指点点。 “是他?” “绝对是,我表姐去年在御灵二班读书,简直对他爱的死去活来,天天给我看他的照片,包不会看错。” “爱也没错,长的确实有点小帅,和我一样。” “你长的还不如屎呢。” “嘶……你怎么说话呢?” “行了。” 有人冷哼一声,瞅了瞅姜尚的位置。 确定他不应该能听见之后,不屑的撇了撇,小声道:“帅个屁,这也叫帅,瞎了?” “嘘,你小点声。” “小个屁!”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爱面子的时候。 姜峥非常理解他们。 因为当时他的那帮兄弟姐妹,可比这帮小孩骂的脏多了。 姜峥深吸一口气,收敛望向窗外的眼神,灿烂的笑容保持依旧。 “新同学?” 他站起身子,和蔼的看向那帮忽然有些着急,各个手忙脚乱的高中生。 显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会突然搭理他们。 这跟正拉屎呢大门突然被人打开有什么区别? “是,是。” 车厢依旧摇晃。 为首的高中生咽了口唾沫,勉强露出几分笑容:“学长,我们是今年的新生。” 说完。 他们揪起胸口带有徽章的校服,讪讪的给姜峥展示。 临江一中的学生,皆要佩戴学校的徽章。 这一点无关他是普通班级的学生,还是御灵班的学生。 但两者佩戴的款式不同。 看他们身上这款式,全部都是普通班级的学生。 “学弟们好。” 姜峥笑着点点头,完美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咱们学校的氛围和文理都不错,因为大家都肯卖力读书,你们一定也不会差。” “是,是,谢谢学长。” 这伙人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没办法。 眼前这个少年,威名实在太甚。 前段时间铺天盖地的新闻可不是假的。 但凡就读或即将就读临海一中的学生,都很难不活在他的阴影里。 文体术三满贯,堪称高中版三元及第。 即便背地里贬低他、不喜欢他,但当着面,大多数人还是得尊敬的喊一声学长。 不然…… 这帮高中生中,那位有表姐在御灵班读书的男生,忽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虽说表姐今年被刷下了御灵班,但她曾经跟自己说过。 这位天骄学长哪里都好,唯独有时候会让她感觉到些许陌生。 在她第八次表白之后,这位学长似乎有点烦了—— 那时这双常常温柔的眼睛,她似乎看出了些许漠然,而自己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如被猛兽注视一般。 从那之后,表姐就再也没敢出现在姜峥面前。 他还听表姐说过。 这位学长从不主动与同学生恼,天天都笑容满面。 但那些校霸见了他却比鸡崽还乖。 我看过小说! 男人在心里怒吼:这不尼玛妥妥是幕后黑手的人设吗? 想到这里,他的双腿开始打摆。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股视线看了过来。 是温柔的学长。 只是他的眼神中,颇有些意味深长。 … 公交车缓缓驶离。 留下一群战战兢兢,浑身哆嗦的同龄人,和一位背着书包,满脸微笑的少年。 他此刻正在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因此临江一中的门口满满登登的全是人影。 不少家庭都围绕在孩子的身边,家人的各种嘱托不绝于耳。 “好好读书,乖娃,争取第二年转入御灵班!” “宝贝女儿,以后爸爸天天给你带饭,全是牛肉,你猛猛炫,每天一定要坚持锻炼啊!” “苦一年,幸福一辈子,你一定要发粪涂墙,争取考进御灵班啊!” 面对着家长们的期望,孩子们则表现的各不相同。 有人和家长一样意志坚定,重重点头;也有人眼眸担忧,并不自信。 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飘忽不定,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人连考虑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 姜峥微微昂首。 即便考进了临江一中,想要进入到御灵班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个年级,学校都只开放两个御灵班。 中考是进来最简单的方式,只需要成绩和体育都达标即可。 姜峥就是这么考进来的。 不过即便进入到御灵班中,也不一定能一直留存。 从高一开始,御灵班每个月就都有小考,期中期末两次大考,但不会往下刷人。 而从高二开始,表现好的保留或者升班,表现差的则很有风险。 要么下放,要么直接放弃,转入普通班。 而这根本原因,一是学校领取的资源不够。 二是平白留没有希望的人在这里,不过是徒增金钱的消耗和悲伤罢了—— 即便是御灵一班的学生,在特殊高考之前能突破御灵三关,获得高考机会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是的,你没有看错。 不过三关,连参加特殊高考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参加普通高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临江市地产贫瘠,人才贫瘠,纵然御灵协会给予了资源,给了希望…… 也不过只是意思意思罢了。 小地方的残酷,在这里袒露无疑。 不过这一切与姜峥无关。 因为就在学校的大门口,此刻正贴着一张拉开的彩色横幅。 上边是一段话—— “热烈恭贺我校现高三御灵一班学生姜峥,连续三年霸榜全校,并在期末文测、体测、术测中均荣获全校第一。” 看着这幅横幅,少年深吸一口气。 感受着空气中涌入鼻腔的刺骨冰寒,脸上的笑容也更甚了几分。 做到这一点,不太简单。 不仅需要有一个聪明的脑子,还需要不错的运气。 然后再头悬梁,锥刺股。 他是真吊,也是真扎。 甚至好几次姜虎都看不下去了。 但这都不重要。 赢最重要。 重活一次,他发誓要让自己活的精彩一点。 而这精彩,就从上学开始。 第8章 万一呢?(大修改版本) 在过马路前往学校的路上,不少认识姜峥的学生都在和他打招呼。 “早,姜学长。” “学长好。” “学长好久不见。” 面对着这些招呼,少年含笑点头,从容的在人影中穿插走过。 看见他的样子,不少家长更是揪起自家孩子的耳朵数落道: “你看看他,再看看你,像样吗?” “妈,别说了,我哪里比的上他……哎呦!” “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不好好学习!” 拍屁掌层出不穷。 正当姜峥准备踏进校门之际,一道略带敌意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姜二。” 少年停下脚步。 他也不回头,而是耳朵微动。 在周围诸多嘈杂的声音中,有一群人正精准的朝着他的位置靠近,明显是冲他来的。 脑海中迅速提取对这道声音的记忆,少年挑起眉毛。 这才转过身体,如同未卜先知一样,抬手拍开对方伸来的手掌。 啪。 一声脆响,让对面留着脏辫的男生愣了一秒。 周围簇拥着他的男生纷纷对视一眼,显然都看见了这令人尴尬的一幕。 但他们谁也没说话。 只是各自抿起嘴巴,装作打量起周围的风景。 脏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向眼前一脸假笑的少年时,眼神谨慎了不少。 “你【六识法】中的【耳识】已经修成了? 少年微微一笑:“半成。” 脏辫沉默看着他。 片刻后。 他一声嗤笑,眼神中满是忌惮:“我不信。” 对此。 少年没有反应,只是微笑。 数息。 脏辫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同时脸上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姜二,你考虑好了吗?将你家的灵兽店转给我?” “我可不占你的便宜。” 脏辫似笑非笑,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眼睛说道:“我之前说的还算数,价格绝对公道,不占你的便宜。” “不卖。” “别这么绝对,姜二。” 脏辫微微昂首,语气加重:“现如今,你家还能卖的出去灵兽蛋吗?” “更别提县里不知道得罪谁了,惹来一帮腌臜砸店,就连我周氏连锁灵兽店都不知道被砸了几家,谁知道哪天他们会不会去你家逛?” 话落。 脏辫上前半步,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家里没有御灵师,早晚这店你都是守不住的,还不如就这么卖给我家,拿一份钱,去买点资源……” 话音未落。 脏辫似乎刚刚想起一件事,用近乎蛊惑般的语气道: “对了,今天报道,下周一就要契约灵兽、蕴槽测试了,你现在还没有心仪的灵兽吧?” “你家里的那些灵兽蛋,都是我们我们家淘汰下去的,你肯定看不上……不如我们家给你提供一个,你觉得如何?” “我没有调侃的意思,都是真心话!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周家签署一个投资合同就好,周家愿意投资你……” 少年微微一笑。 原来烦我这么久,是为了投资我啊?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脏辫,忽然解开自己的校服,对方的视线也本能的向下偏移。 “你放心,我们周家一定给你一只非常不错的灵兽……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定格在少年腰间的唤灵玉上。 下一秒。 他的眼神逐渐眯起:“……你有灵兽了?” “嗯。” 姜峥笑容温和,和蔼可亲:“我已选择好自己的伙伴。” 脏辫陷入沉默。 … 等少年离开之后,周常的沉默仍然震耳欲聋。 他实在没想到,眼高于顶的姜峥,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一只他自己看的上眼的灵兽。 以他对姜峥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滥竽充数。 这可就…… 周常啧了一声,眉毛紧皱在一起。 这时有跟班眼前一亮。 “少爷。” 他小跑靠近,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想点别的法子?” 周常眼神一凛,转头看去。 跟班虎躯一震。 你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比如放把火,先烧一烧?我看话本都是这么写的,这样还能降价……” 正当他疯狂诉说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一个巴掌迅速靠近。 啪! 脆响再度响起。 跟班脑袋发昏,整个人迅速朝着旁边倒去。 若非同伴接的及时,恐怕就要直接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为之一滞。 这么明显的动作和声音,他们不可能看不到。 不少家长都皱着眉头看向这里。 “哎!你干嘛呢……” 有正义之师皱眉向前。 可还没等靠近,他身边的孩子就猛的拽住他,紧接着朝他的耳朵说了什么。 下一秒。 正义之师脸色一僵,只能同情的瞥了一眼地上迅速肿起脸庞的男生,随即摇头离开。 他得罪不起,因为他的孩子要考御灵班。 整个临江市共有21家售卖灵兽蛋的店铺,其中有13家都叫“周家连锁灵兽店”。 听说剩余几家,除了一个濒临倒闭的之外,多少也都被周家参了股。 当真是得罪不起。 其余的家长也多是如此。 大家都晦暗的当做没有看见,只留下不断挥舞着打疼了的手掌,满脸凶狠的周常。 和旁边战战兢兢,流泪抽泣的跟班。 “狗日的你小说看多了是吧?” 周常怒火中烧,一把拽住跟班的脖领:“你以为老子是真想要那个破店吗?” 跟班捂着脸庞,不敢说话。 “高中两年两次第一,两次都是文体术满分,临江三十年才出这么一个人,你竟然让我去……你当我是傻帽?当我周家是活拧巴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特意压抑着声音说的。 周围的男生纷纷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真是傻逼。” 脏辫愤愤的放开跟班的脖领,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同样朝着学校走去。 周围的人再次对视,大多跟上。 只有一位和挨嘴巴相熟的男生叹了口气,小声道:“周常是真心的。” “但不是真心收店,而是真心送钱。” “你信不信,就算姜峥真的卖了店,第二天周常就会拿着合同,再将店铺原封不动的送还给姜峥?” 肿脸的跟班满是茫然无措。 男生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最终又是一声叹息:“你知道各地的资源是怎么分配的吗?” “都是要看功绩的。” “你以为临江县的贫瘠,就因为这里就该贫瘠吗?是因为年年都出不了好苗子!” “虽然我们在北部距离三冬省最近,但是在实力上我们却离它离的最远,年年特殊高考,我们都是一轮游的垫底角色。” “这样的成绩,哪来的资源?” “所以县里边迫切的需要有一个本地的天才,来打破这个恶性循环的僵局,让省里边知道,临江县政府和御灵协会没有吃白饭!” “而姜峥就是最有可能的。” “虽然还有一个名为御灵三关的不确定因素存在,但比起其他学生,姜峥明显更加出色。” “在他彻底失败之前,谁都不会触他的霉头!” “周常这种县里知名的二代更是如此,明白了吗?你当他是走后门进的御灵班吗?他文化成绩正经好着呢。” 男生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才不会做没有用的事呢。” “留我们这帮人在身边,他也只是享受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而已,他不会让我们做什么事,也不会给予我们什么帮助。” 说完。 男生摇了摇头,说道:“你不适合跟在他的身边,早点走吧。” “那你呢。” 跟班抽泣两声,看着自己的朋友:“你从小就聪明,还曾考进御灵二班,你明知道他什么都不会给,为什么还要跟在他的身边?” 男生沉默片刻。 “万一呢?” 他艰难的开口,笑容都异常僵硬:“我家贫,父母有疾,万一他真的会帮我一把呢?” “万一呢?” 第9章 姜峥:如山岿然,万事争先 作为寒假结束的返校日,今天并不是上学,只是报到。 姜峥就这么穿梭在熟悉的校园中,甚至时而还会停留,并感叹这里的雪昙花又茂盛了许多。 作为北部地区最常见的无品灵性药材,它的作用多碾成粉泥,均匀的铺在跌打损伤的部位上。 普通学生很少用,但御灵班的学生对它就很熟悉。 姜峥也就用过一次。 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姜学长好。” “姜学长,你比花还好看!” “别说啦,丢不丢人啊……” 嬉笑调侃的话语,出自远处成群结队的女生嘴里。 可当少年转头看去的时候,她们却又多是赶忙缩回脑袋,在互相打闹中羞涩的跑远。 少年对此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在学校女生堆里的欢迎程度,远比在男生堆里要夸张的多。 是几乎每天都能从表白墙上看到他的程度。 …… 御灵班所在的教室,位于独立出来的教学楼。 名为【昌运楼】。 顾名思义,是希望在这里就读的预备御灵人们,都能够武运昌隆。 可惜。 至今没多少学生能达成这一点。 在昌运楼前的学生,并不算少。 因为还有大量过来参观的新生和家长。 只是这里边每一个被选中御灵班的高一新生,都挺胸抬头的亮着身前独特的徽章。 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姜峥能理解他们的情绪。 在刚刚接触御灵师的时候,孩子们的脑中会满是对自己以后成功的幻想。 这时候靠人说是没什么效果的。 但只要他们对这个行业稍做了解,产生清晰的认识并在经历第一次月考之后,这种情况就会迅速褪去。 且极有可能会就此演化成深深的焦虑。 “学姐?” 有高一的新生相互嬉笑打闹,鼓足勇气朝着台阶最上层走来。 对着背着新书包,正无所聊赖低头踢着石子的马尾女生说道: “高一的御灵一班在哪?我们是刚来……” “昌运楼共三层,每层都只有对应年级的两个班级,和一些提供给你们的场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尾女生就转头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 “你们是新生,那自然班级就在一楼。” 男生顿时噎住。 远处。 有几个认识马尾女生的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男生的脸颊有点发红。 但他随即就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怕什么? 你都考进御灵一班了,要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犹豫片刻,他稍稍向前一步。 可还没等再次开口,对面的马尾女生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用手捂住嘴巴,小声的说道: “御灵班不允许谈恋爱。”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正是拼搏时,哪能卿卿我我?” 马尾女生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先忙正经事,知道了吗?” 说完。 她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一块唤灵玉左右晃动。 看着这枚唤灵玉,男生顿时有点拘束起来。 高年级可以不用佩戴徽章。 本以为是普通系的学姐,怎么是御灵班的学姐啊……更喜欢了好吧! 男生抿起嘴巴,眼中逐渐火热。 有道理! 他鼓足勇气,向前一步:“那学姐,你一定要等我。” “嗯?” “我…我们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听懂了你的弦外之音,我们以后再……” “姜二!” 就在这时。 马尾女生忽然耳朵抖了抖,果断直接转头看向台阶下的地面。 随即面露灿烂的笑容,热情摆手:“你怎么才来啊!” 姜峥停下脚步,笑着看向马尾少女。 噔噔噔。 后者忙不迭的跑下楼梯,径直就要朝着姜峥扑来。 但姜峥只是含笑看着她靠近,直至一步之遥时,才抬手弹向她的脑门。 咚。 少年完全没收力,因此对方瞬间吃痛的捂住脑袋,身形还趔趄了几下:“好疼。” “男女授受不亲。” 姜峥笑咪咪的看着她:“虎妞,你要控制里几几啊。” “疼疼疼,真够了。” 被称作“虎妞”的马尾女生揉了揉额头,撅起嘴巴嘀咕道: “我出去旅游了这么久,你微讯也不给我发消息……朋友之间就不能经常联系嘛?” 不一样。 姜峥似笑非笑。 朋友之间会联系,但不会一直发早安晚安。 你当我没看出来你的居心叵测吗! 看着眼前的女生,姜峥微微叹了口气。 这位就是对门早餐店的女儿,名为李清蓉,小名虎妞。 是一个在父母爱中长大,并坚定的认为和自己有着“青梅竹马”之谊的英气女生。 哪怕两人自打认识,满打满算还不过五年。 … 台阶上。 新生的表情逐渐凝固。 学姐。 你还记得你刚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新来的?” 声音来自旁边。 男生迷茫的转头看去,有两个学长正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他说道: “奉劝你一句,别做白日梦,李清蓉可没功夫搭理你。” 原来这名学姐叫李清蓉?真好听。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男生有点窘迫:“学…学姐只是说,学校不让谈恋爱……” “学校没这规定,尤其是针对御灵班,全看个人的自制力如何……如果非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只能说明你不适合成为御灵师。” 学长们相互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膀:“所以,李清蓉只是不想让你纠缠她而已……因为她正忙着纠缠别人呢。” 此话一出。 男生的脸色忽然有点僵硬。 “学姐,学姐和他只是……” “放轻松。” 抬手拍在新生的肩膀上,学长们笑眯眯的看着他,补充道:“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男生闻言转头看去。眼神微眯,然后逐渐瞪大。 刚才没看仔细,现在认出来了。 “李清蓉的天赋在御灵一班中不过中规中矩,但谁叫她有一个她自称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而这个好朋友恰巧是全校第一,精通考核……” 学长唏嘘的摇了摇头:“你觉得李清蓉会对你感兴趣?你是长的比姜峥帅,还是能力比他强?” “我够暖!” “厉害,但狗要排你前面。” “你!你须知事在人为!” “哈哈。” 学长哈哈大笑,朝着不服气的男生竖起大拇指:“我焯,临江消炎。” “等你先能安稳的度过御灵班的第一个月后,再说这话吧!” … 台阶上的对话,姜峥听不太真切,但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出大概的内容。 对此。 他略微有点无奈。 感情,实乃繁琐杂物。 他当真是不可能在此刻沾染一星半点。 因为姜峥人如其名。 如山岿然,万事争先。 如果向前的道路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的话,那么姜峥发自内心的说…… 其实。 那可能也不算什么。 第10章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量不少。 临江一中平常不对外公开,因此每年都只有寥寥几个日子才会放外人进来。 迎新生正是其中之一,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少愿意带着孩子过来看的家长。 昌运楼前,不少人都看到了姜峥和李青蓉。 有些家长认出了姜峥的脸,眼睛迅速的从两人身上不断游离。 而有些学生则见怪不怪的看着这一幕。 “唉?儿子,那个姜峥和这个女生……” “没谈。” “啊,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里读书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数不胜数。 … 李清蓉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但她的状态远比常人想象中要淡然的多。 甚至这些视线就连半点影响也没有诞生。 “你看。” 李清蓉拉开自己大棉袄的拉锁,从里边取出一枚土黄色的唤灵玉,放在少年的眼前炫耀的晃了晃: “若非我爹在放假之前终于舍得给我买一块唤灵玉,否则这次暑假,我恐怕没没法带你送给我的【冰兔宝】一起出去巩固感情呢!” 伴随着她的动作,些许白色的灵蕴从土黄色玉佩中缓缓掉落。 隐约间。 似乎从里边能看到一只兔子的模样。 姜峥双手插兜,轻轻摇头:“是卖,不是送。” “那种价格,和送也没什么区别啦!” 李清蓉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 她将脸轻轻的贴在自己的唤灵玉上,看起来无比亲昵: “等我闯过三关,真正成为御灵师后,一定着手让它走特殊进化,而非是那些普通的进化。” 姜峥微微一笑。 每一只从蛋中孵化出来的灵兽,都不会一直保持刚孵出来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积累的灵蕴足够,或满足一些特殊的条件,那么它便可以如大众理解中一样“脱胎换骨”。 俗称【进化】。 理论上灵兽的进化次数不受限制,但目前最多的记录是五次,而绝大多数灵兽的次数都在三次左右徘徊。 想到这里,姜峥忽然愣住。 从冰虎崽到雪山君就是五步,可在雪山君之后,还有三次的进化流程。 这么一相加,可就是八次了。 是雪山君这么特殊,还是…… 姜峥微微昂首,眼眸深邃。 现在思考这些,多少有点太远了。 虽然次数上有限制,但每只灵兽的进化,都不是只有一种方向。 而是根据环境、能力、道具等等因素影响。 因此,它也可以进化成和同类截然不同的样子。 比如某只名为【土牙鼠】的灵兽。 它第一阶段的进化分支甚至已经增加到了7种形态,后续进化更是百花齐放的很。 “你想让它进化成什么,【广寒兔】?” 广寒兔是冰兔宝在第一次进化的选择中,已知难度最高、天赋最强的灵兽类型 只是想要进化成它,需要冰兔宝忍受第一阶段时的“平庸”。 因为这个隐藏进化需要它到第二阶段才能开启。 “当然不是。” 李清蓉抿起嘴巴,最终叹了口气: “广寒兔虽然挺好,但我家里恐怕要倾家荡产,才能买的起一袋【玉桂残叶】,更别提这条路还需要【玉桂枝】了!” “爹娘虽然宠我,但我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李清蓉摇了摇脑袋,再次打起精神: “虽说广寒兔不行,但一阶进化成绒兔兽也行啊,也算是隐藏分支的一种吧?” “而且它后边到第三次进化的【绒兔娘子】,还能帮忙【捣药】卖卖钱呢!” 姜峥一时没忍住:“广寒兔就能领悟【捣药】……” “哎呀,知道你学习好,你快别说了。” 李清蓉连连跺脚,鼻子拧成一团,嗔怪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还说我呢,先说说你吧!” 指尖点向少年的胸口,李清蓉撇了撇嘴: “你到现在为止,难道还没有心仪的灵兽吗?哎,周一可就要进行御灵测试了,你别到时候……” “有了。” 姜峥温和的说道:“它叫崽崽,是只异色的冰虎崽。” “嗯,等等!” 李清蓉眨眨眼睛,愣在原地:“异色?还是先天强劲的虎种灵兽?” “没错。” 姜峥爽朗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向前擦过李清蓉的肩膀,快步登上眼前的台阶: “快走吧,莫要再耽误时间了,估计曲老师已经在等我们了。” … 昌运楼共计三层,专门提供给高中三个年级的御灵班,但这里自然不是除了教室一无所有。 相反。 这里边的陈设都非常专业。 每一个楼层上下差距都很大,这让只有三层的昌运楼看起来如寻常五六楼一般高。 而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每一层都有对应的训练场地和健身房。 甚至健身房里,还能划分到锻炼体魄的各个细节。 高三所在的御灵班在第三楼。 而姜峥就顺着楼梯向上,几步就来到了人满为患的三楼。 家长们乌泱乌泱的站在外边,对着身边的孩子指着眼前的两个班级苦口婆心: “这两个班级,就是成为御灵师的最后一步了,你将来如果足够努力,或许也能出现在这里。” 少年平静的站在外边,微笑道:“借过,谢谢。” 众人回头,不少人一边瞪大了眼睛,一边让出一条通道。 “这就是临江一中的姜峥?” “错不了,招生简介上都有他的照片!” 听着这些话,少年连连谦逊的点头,有时还朝对上眼的家长微微躬身。 “好样貌也赶不上好品质。” 有人赞赏的看着姜峥,说道:“这孩子一瞅就不错,是那样的。” “你别说,我有个亲戚在下城的泥螺巷里卖熟食,听说这小娃暑假天天无偿给大家讲课呢。” “是吗?啧啧,那还真不赖啊!”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少年含笑走进贴有“御灵一班”的大门前,轻轻拉门。 哐当。 在他探头的瞬间,教室里为数不多的视线也纷纷凝聚过来。 “姜峥!” 有相熟的站起身子,大声道:“快过来!” 姜峥没动,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他有注意到,在这些视线中,并非所有都如此人一般热情。 反而还有小部分人的眼中满是谨慎和审视。 姜峥对此心如明镜。 他虽擅长伪装,也自认一般人看不穿自己的面具。 但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熟面孔,自然也能从过去日常的相处中,看出来他身上的一些端倪。 毕竟少年过去也没有一味的遵从“贤良”。 他曾经还是发过火的,只是当时没什么人知道而已。 “坐这?” 有人热情的拉开他旁边的椅子。 “不了,谢谢。” 少年挠了挠头,视线瞥向某处。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这才是话本或作品中,主角最应该坐的位置。 “姜二你又坐那?那块太冷,有什么好坐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峥的背后忽然冒出来一个马尾女生: “呔!姜二这家名也是你叫的?” 说完。 李清蓉用力的推着姜峥的后背:“走走走,让我们坐过去!” 姜峥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她: “嗯?你不应该去找你的小伙伴们吗?不是说她们升班了吗?” 李清蓉抿起嘴巴,最终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全班,最后有点沮丧道:“嗯呢,升班了,一个‘升’到三冬省去了,一个‘升’到普通班去了。” 少年恍然大悟。 这哪是升班了,这明明是淘汰了。 “小花灵兽蛋都孵化了,是一只【小豚猪】,结果没升班也保留,这下好了,不仅人转到了普通班,灵兽还得卖。” 李清蓉一边说着,一边叉腰摇头:“哎。” 姜峥也认识李清蓉嘴里的小花。 那是个农民的孩子,或许是父母常年干农活,导致她的身体素质不错,读书又肯用功。 转至临江县生活后,她中考就进了御灵班里。 高一是御灵二班,高二还是御灵二班,本以为高三也会如此,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刷了下去。 至于要贩卖灵兽……那也是法律规定。 不是御灵师,普通人不得已用任何方式在城市内私自养育灵兽,更不可以私自购买灵兽蛋。 而各城市设有的御灵培育机构除外,也就是临江一中的御灵班。 小花若在县外还好,但她想留在县内读书,那普通人就必须遵从法律。 小豚猪虽是大众比较常见的灵兽,但灵兽蛋的价格一直都比灵兽贵不少,小花家想买,估计也付出了不少的精力。 可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峥眼眸微垂。 这就是前往御灵师之路上,普多大众必不可少的残酷之处。 其三言两语,哪能道尽其中辛苦? 第11章 做普通人,真的挺好 将头发盘起的女人正端着一个保温杯,不紧不慢的顺着楼梯向上移动。 一道显眼的疤痕从她毛衣的脖颈处向上蔓延,径直穿过她的左眼眶,最终一直延伸到额头上。 但她的眼睛看起来却完好无损。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则会发现她面如冰霜的脸上,右眼时而还会随着移动而晃悠,但左眼却始终都一动不动。 仿佛这就是一颗假眼球一样。 她叫曲裳,正是姜峥所在御灵一班的班主任。 关于她,学校里总是众说纷纭。 她十年前也是这所学校中的风云人物。 是那一届为数不多晋升御灵师成功,并最终考进三冬省985大学中御灵系的高材生。 现在她的毕业照片还在校友墙上挂着。 只是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大学毕业后没两年,就带着狰狞的疤痕突然回到了学校中任职。 姜峥就是她带的第一届。 而当时曾经和她一起出现在合影中的初始灵兽,也再也没有人看见过。 只是消失的不仅有她的初始灵兽,还有她合影中明媚的笑容。 “曲老师。” 下楼的学生第一眼就看见了她,随即眼睛微微瞪大,有些局促的停下脚步,慌张的点头问好。 曲裳平静的抬头看去。 “小花?” “是我,曲老师。” 皮肤略显黝黑的女生低着脑袋,似乎不想让眼前的女人看到她的表情。 所以女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向她的眼睛。 小花的眼睛里,似乎有点湿润。 一时间楼梯上有点沉默。 作为御灵一班的班主任,虽然小花从来都不再她的班级中学习,但两个班级都在一个楼层里使用同一种设备。 因此她还是认得对方的。 自然也从同事那里听到了一些学生的结果。 “不上楼去看看吗,我记得你和李清蓉的关系不错?” “不了不了……啊,我已经看过了。” 小花仓促的抬手抹去脸颊滑落的泪珠,强挤着笑容说道: “你们还要讲事儿呢,我也该回到我的班级报到了。” 曲裳默默的看着她。 数息。 她轻轻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并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而是准备擦过小花的肩膀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 一直低着脑袋的小花忽然咬住嘴唇,不甘心的抬起脑袋:“曲老师,如果我……” “没有可能了。” 曲裳没有停下脚步,但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慢慢说道: “整理好你的情绪,以后做普通人也不错。” 这样的回答,小花显然没有预料到。 “我知道我的灵气差了一点,但如果我能和小豚猪签订契约,得到它的【反馈】,那或许我……” 啪。 站在最上端,女人突然停下脚步。 转而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小花,认清现实,不要沉浸在无谓的幻想里。” 曲裳转过身体,看向下边的女生,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 “事实上,不仅你当不了御灵师,你们班的所有同学,甚至我所在一班的某些同学,都未必能当的上御灵师。” 小花愣在原地。 “想要成为御灵师,天赋、体魄、能力都缺一不可,在这方面我们有着非常严格的指标。” “你只有达到了底线,才有可能往后达到第二个指标,或者是第三个指标……” 说到这里,曲裳微微摇头: “落下一步,你都追不上接下来的指标,还谈什么成为御灵师,光靠努力吗?” “若努力能够做到所有的事,那我……” 曲裳话说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最后。 她在略微沉默之后,道: “去吧,小花,以后记得好好读书,御灵师并不是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你不懂。” “这条道路,充满了太多的支离破碎。” “做普通人……真的挺好。” … 姜峥的目光悠悠,看向窗外的远方。 脑海则思考着一些事情。 比如高三专属的【御灵三关】,比如大后天的【御灵测试】。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现在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预备御灵师。 他们还只是一帮学生而已。 即便社会和学校故意将他们划分到【预备御灵师】的行列里。 也只是为了让他们产生身份认同感,从而试图激发他们的努力罢了。 想要成为预备御灵师,御灵测试就是在御灵三关之前的拦路虎—— 看你在拥有灵兽之后,有没有足够的天赋。 更准确的说。 就是看你在和初始灵兽【正式契约】之后,得到的【反馈】能不能让你达到【预备御灵师】的门槛。 是的。 直到高三,才有这种天赋测试。 这里边有很多种原因。 御灵师的天赋并非一尘不变,它是可以改变的,或者说可以加强。 而学校就给了大家提升的机会,也就是两年的时间。 只是如果最后还不能成功…… 少年转过脑袋,平静的看着班级里相互聊天的同学中,那些人时而皱起的眉毛。 想来,这里边还是要走不少的人。 而大家显然都知道这一点。 就在这时,教室的外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请各位家长马上离开昌运楼,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各位旁听。” “别说了,曲老师来了。” “嘘,嘘!” 曲老师的威名,原御灵一班的学生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升班上来的几个同学,都忙不迭双手叠在课桌上,板板正正坐的溜直。 教室可谓是一瞬间就彻底安静了。 伴随着一阵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教室的大门被人拉开,一道偏瘦的身影进入到大家的视线里。 同时。 一双淡漠的眼睛逐渐在教室中移动,只有落在微笑的少年身上时才略微停顿。 片刻。 她轻轻点头,缓步向前,将深色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 “起立——” 有升上来的学生发现班里没人说话,正想着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却看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径直落到了自己身上: “都坐下。” 女人收回视线,慢慢的整理着讲台上的东西: “同学,我这里不用你们讲究那一套。” “哦,哦。” 说话的学生有点尴尬的坐下。 “新来的同学可能不知道我的作风,我不喜欢规整你们的礼仪,因为你们选择的路不一样。” “御灵师这条道路,千难万险,难以形容。” “它需要你们拥有冲劲。” 女人抱着臂膀,淡淡道:“而我也更喜欢直接一点,所以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 “老师。” 李清蓉左右环顾,有点不情不愿的举起手来:“周常还没来。” 她和周常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班的,自然也认识对方。 就在姜峥高一的时候,周常曾故意带那帮狐朋狗友放学堵他。 若非姜峥一个人逼不得已奋起反抗,恐怕最后送医院的就不是那八个人,而是姜峥自己啦! 天啦噜! 姜峥甚至都擦破皮了! 所以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人,只是作为前任班长,她职责所在。 “我知道。” 曲裳点点头,说道:“他请假了……现在,拥有灵兽的学生举手!” 话落。 曲裳的视线直接看向窗边的少年。 在看到姜峥微笑着举手之后,女人先是轻轻松了口气,随即眉宇间有些淡淡的惊讶。 姜峥始终微笑。 唰唰唰—— 教室里绝大多数人都举手了。 “嗯。” 女人扫视一圈,微微点头: “还不错,看来大家都找到了心怡的初始伙伴……没有的也不用着急,学校有专业的供应商,可以给你们提供灵兽蛋。” “若是钱不够,那边还提供灵兽贷款业务,最高分期24个月,需要的自行了解就好。” “但作为大家的班主任,我需要提醒各位——” 曲裳的语气突然加重: “大后天就是御灵测试,而你们必须要在周六周日这两天,选择好自己的初始灵兽。” “否则,后果大家相比清楚。” “散了吧。” “姜峥,你跟我来一趟。” 第12章 异世界也有纯真太子 女人在前面走着,少年在后边跟着。 办公室和班级属于同一楼层,只是它在更里边的位置。 等女人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时,里边正有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自顾自的嗦着泡面。 “曲裳,你完事了?” 男人瞥了她一眼,嗦面的动作未停:“要不要也来一碗面吃…嗝。” “不了,谢谢。” 曲裳冷淡的看着对方,轻声道:“荣特助,你方便出去待会儿吗?” 男人咬断泡面,嚼了嚼,默默的看着她。 然后视线越过女人,看到了她身后一脸和蔼笑容的姜峥。 这让他的眼前顿时一亮。 “可以可以。” 男人最后仓促的喝了口面汤,端着盒子起身朝外边走去: “哎呀,这不是姜峥吗?好久没见了,放假也没说给我打个电话。” “不好意思。” 少年板正的站在门口,略带歉意的说道:“暑假有点忙,所以……” “明白。” 邋遢男人哈哈大笑,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 “我看新闻了,听说你一直都在帮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补习,也是辛苦。” “就是……” 男人微微停顿,笑容略微收敛:“没说什么不能说的吧,比如灵术这种?” “当然没有。” 少年连连摆手,赶忙道:“我还是懂得分寸的,只是告诉了大家一些基本知识。” “那就行,我相信你。” 路过少年的身边时,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总听李叔在临江御灵协会里提起你,他对你满是夸赞,总说像你这么善良的孩子不多了……” “所以高三一定不要松懈,听到了吗?” 男人攥紧拳头,像是在给姜峥打气:“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御灵师。” “借您吉言。” 含笑看着男人离开,姜峥的眼神逐渐平静。 这位荣特助,并不是学校里的老师。 而是按照御灵协会的规章制度,过来常驻学校并监察资源转化率是否公正的公职人员。 毕竟御灵相关的资源无比珍贵,而协会既然决定帮助临江一中,那也不可能一点监察的手段都没有。 不然…… 贪墨御灵资源这种事情,各地方都不少见。 某些人贪婪和胆大远超常人想象。 而他对自己这么热情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姜峥微微昂首。 这位荣特助虽然负责监察学校,但也能从中获得功绩。 而这功绩的由来,就是看学校能否培养出合格的新人御灵师。 目前姜峥的概率最大。 而且他不仅大,看这样子还挺猛。 只要能一直保持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正式调走了。 虽然不知道会去哪,但在他心里,恐怕哪里都比这座时不时还会断电停水的破县城要强。 “坐。” 女人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少年重新露出笑容,乖乖坐下。 曲裳并没有要闲聊的意思,只是瞥了一眼姜峥腰间的唤灵玉后,淡淡道: “什么时候找到的灵兽?” 少年没有停顿:“很久之前。”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拒绝学校,只带走唤灵玉的理由?” 曲裳转过椅子,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你知道学校之前想要给你提供的灵兽是谁吗?” 少年好奇的摇了摇头。 “是二品天赋的特殊类?植物科【雪参宝宝】” 曲裳叹了口气:“你找到的这只灵兽,可有雪参宝宝强?” 姜峥想了一会儿,笑道:“曲班,应该差不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曲裳打断了少年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说道: “在北部地区的灵兽幼崽中,雪参宝宝的价格一直都不低,可这并不是因为它起码二品的天赋等级,也不是因为它属于北部少见的植物科……” “而是因为它的第一被动【补灵】” “在御灵测试中,只要你能成功缔结【契约】诞生【蕴槽】,它就能给予你最大程度的【第一次反馈】” “这是绝大多数初始灵兽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这【第一次反馈】的重点,还是放在了普通人最难提升的灵气上,甚至不仅如此……” “它自带的第二被动【药性】,甚至还能在【反馈】之后,再次微弱的提升你的天赋……” 曲裳深吸了一口气: “虽说你的天赋应该不错,灵气增长的速度一直都达标,但是再增加一点,让以后成功的概率更大一点,是不是更好?” 话落。 曲裳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有点沉默。 姜峥则做出了思考的表情。 只是他眯缝起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众所周知,人类的身体无法积蓄灵气。 难不成他们会一直如此? 当然不是。 要不怎么说灵兽是御灵师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呢。 在与灵兽缔结契约之后,人类的丹田处将会诞生出一个【蕴槽】,而这蕴槽就是人类吸纳并积累灵气的地方。 同样。 在与灵兽缔结契约之后,它将会按照按照一定比例,将自己的一部分天赋、灵气、身体素质共享给自己的御灵师。 若用通俗的话来理解,就是直接增加你的各项能力、体力条和蓝条。 且这种输出若不出意外,将永久保持。 当然。 御灵师自然不能平白无故就享受这种待遇,他必须也要做出回报。 而这就与【契约】息息相关了。 “当然……” 曲裳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这一年生活的比较拮据,可能没有什么余钱,但学校已经想好了,准备给你提供一份合同。” “虽说为期五年,但只要你能成为御灵师,那这笔钱慢慢还就行,且不收你的利息……” “曲班。”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当年的成绩也非常不错,学校一定也给你提供了一枚灵兽蛋,对吗?” 少年瞪着清澈的眼眸,好似天真的看着曲裳。 而后者再次沉默。 她已经猜到了少年后边的话—— “您当初,选择它了吗?” 面对着这个问题,曲裳张了张嘴巴,最终慢慢说道: “没有,我很早就遇到了我的伙伴,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它孵化为止。” 听见这个回答,少年笑了笑。 “曲班,我也一样。” 他站起身子,朝着眼前的女人微微躬身: “学校始终惦记着我,这一点姜二感怀于心,但我和您一样,实在放不下我这伙伴。” 一边说着话,少年一边轻轻抚摸起腰间的唤灵玉。 而后者微微晃动,抖落着稀疏的冰晶。 唤灵玉不会遮掩灵兽的视线,它们看得见。 只是这枚唤灵玉的品质一般,它可能看的没那么清楚。 曲裳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她看向姜峥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仿佛是在透过这个满脸笑容和期待的少年,看向别人—— 那是一个梳着麻花辫,蹲在地上亲昵的和灵兽贴贴的少女。 半晌。 女人有些疲劳的闭起眼睛:“我知道了。” “所以,你这只灵兽是……” 姜峥没有半点犹豫,如此说道:“冰虎崽。” 曲裳瞬间睁开眼睛。 “基础二品巅峰天赋的冰虎崽,你管这叫‘应该差不多’?” 少年哈哈一笑:“我不太习惯反驳别人。” 他脸上的笑容单纯,宛如异世界的纯真太子:“而且,好像还是异色的哦。” 第13章 天赋怪 等姜峥被曲裳轰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张四四方方的金属卡片。 上面清晰的写着几个大字—— 【蕴灵室?月卡】 看着这张卡片,姜峥微微一笑。 老师啊老师。 你这未免也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吧? 在得知我已有自己选定的灵兽之前,你虽然对我拥有信心,但还是劝诫我一定要清楚,就差没把雪参宝宝直接塞我怀里了。 但当得知我的初始灵兽是“冰虎崽”的时候,你又只字不再提雪参宝宝半个字。 甚至还把这张理应在御灵测试之后,才会开放给我们的蕴灵室月卡送给了我。 这可都是钱啊。 姜峥啧啧两声,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其塞进兜里。 蕴灵室就是给御灵师们补充、提升灵气的地方,主体坐落于临江御灵协会里。 但临江一中得到了协会允许,因此也得以建设这种特殊设备。 只是它建立在校园的后边,也是校园最安全的地方。 其主要原因,则是里边那能源源不断产生灵气的特殊道具非常珍稀。 姜峥之前并没有去看过,那里一向是在经过御灵测试后,学生们才会涉及的地方。 像曲裳这么做,其实就已经是在说明她对于姜峥的信任了。 或者说。 她认为姜峥必然可以通过御灵测试。 回到班级的时候,里边人都走的的差不多了,只有李清蓉还坐在椅子上,无聊的刷新着手机。 听到动静。 她看向门口的位置,正对上笑眯眯的碎发少年:“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行。” 得到回答,女生麻利的站起身子,吃力的提起她早就从后排拿过来、属于姜峥的书包: “那我们快走,现在回家的一定还有不少人,早点到站点,说不定还能挤到车上的座位。” “打车也行。” “不,我们就坐公交,就算没抢到座,和大家挤一挤,也有助于我们提升身体素质嘛?” 看着对方闪烁的眼神,听着这种强词夺理的糊涂话,少年失笑着摇了摇头。 但也没有拒绝。 “对了姜二,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给我开黑幕了。” “黑幕?什么黑幕?” “别管。” “嗯?我就问我就问我就……” “快走吧,一会儿可别真抢不到座了。” … 泥螺巷。 “拜拜,姜二。” 李清蓉站在对面,即便被许久未见的父母热情的往早餐店里拽,她还是坚持朝着少年摆手道别。 对此。 少年同样笑嘻嘻的摆摆手掌,然后蹲在地上。 一边拿起地上早已空空如也的狗粮盆,另一边掀起从墙面数来的第二块土砖。 土砖下是他特意留存的店铺备用钥匙。 出发学校前遭遇的平哥,是本地治安署中的一名领队巡察。 主要就是负责大街上抓抓扒手、上门受案的工作。 看起来比较轻松,实则泥螺巷并不短,将近五公里的路程,一来一回损耗的时间可不少。 估计现在也就刚往回走吧。 想等他把钥匙拿回给自己,那黄花菜都凉了。 解开门锁,少年升起卷帘门,拍了拍手掌,随后指尖弹向腰间的唤灵玉,将自己的灵气注入进去。 四品之前的灵兽,无法随意突破唤灵玉的桎梏,需要有御灵师自身的灵气作为牵引,才能让其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伴随着光点消逝,一只白黑相间的小虎崽出现在地面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在出门的时候,它曾在唤灵玉中模糊的看过周围的环境。 如此清晰的世界倒还是第一次看见。 “崽崽,进屋。” 少年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朝着屋里指去:“吃饭时间到了。” 小虎崽敏锐的捕捉到字眼,眼睛瞪的溜圆。 它依旧听不懂人类的话,但绝大多数灵兽的智商都与人类相当。 即便只是一个晚上,它也知道当“吃饭”这两个字出现时,就是它可以猛炫东西的时候。 这让它忙不迭的朝着屋里跑去。 看着崽崽径直朝着卧室跑去,少年失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真馋。 跟着它的后边返回到卧室里,少年熟练的再次挑出一些灰色的雪山狼皮毛放在地上,看着崽崽一头扎在皮毛上大力呼吸。 他收集这些皮毛,本就是想要这么做。 虽说雪山狼并非灵兽,但每只雪山狼的身体都沾染着一丝冰系的灵气,正适合刚出生的灵兽宝宝熟悉吸纳灵气。 只是对于这只小虎崽来说,效果确实差了点。 拥有七阶天赋的小雪山君,吸纳灵气对它而言就如同身体的本能一样。 但姜峥也没办法。 他若知道灵兽蛋孵出来的是这个小家伙,肯定就换成真金白银能买到的那些珍贵道具了。 但现在买也不算晚。 就在坐公交车前往学校的时候,姜峥已经下单了一些特殊素材。 只是算算时间,估计要等下正式开学的时候,才能送到这里。 要不要等会儿去商场里逛一逛? 虽说因为本地贫瘠,那些素材都有点贵。 但想养育灵兽,贵就不是它的缺陷,而是你的。 琢磨了一会儿,姜峥最终决定明天去商场逛一逛,把缺少的东西都买齐。 至于今天,他有别的打算。 想到这里。 姜峥的眼睛逐渐竖立,看向地上埋头苦吸、一脸舒爽的崽崽。 【低级冰雪亲和(可提升):冰雪于它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这会导致它在释放冰系招式时消耗的灵气降低一成,造成的威力增加一成】 【‘寒霜’效果触发概率增加一成】 【提升要求:达到一阶】 这是崽崽本身附带的灵兽天赋。 就如同御灵师觉醒命途后的途径天赋一样,灵兽也会拥有它们自己的天赋。 但它们的每一次进阶,却未必会如同御灵师一样必然获得途径天赋,所以遗传天赋就变的固然重要。 有的天赋百分之百遗传,有的天赋则不一定。 理论上。 天赋越好的灵兽,在初始阶段能遗传的天赋就越多,日后每一次进阶获得全新天赋的概率也就越大。 像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初始的遗传天赋便达到了惊人的七种…… 这里边可以归功于【继承】,但不能完全归功于【继承】。 世界上有一种说法。 【继承】了父母形态的灵兽宝宝,确实会有较小概率,将父母的天赋全部都扒下来。 但这概率真的不高。 而崽崽这亮眼的七种天赋,则说明了一件事。 它真的做到了。 父母之一拼死拼活晋升至七阶的全部天赋,它一出生就给扒了个精光。 “啧。” 姜峥咋舌,唏嘘叹气。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有的人真是一出生就在罗马。 感慨过后,姜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等会儿? 它现在是零阶,遗传了七种天赋。 那它再往上进阶的话…… 是不是还能重新获得全新的天赋? 这…… 少年猛的捂住嘴巴,眼神闪烁不止。 他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只是指尖的缝隙中,勾起的笑容异常明显。 第14章 云从龙,风从虎 花费了一点时间,姜峥将崽崽的天赋全部看完,而后者已经幸福的躺在狼皮中,悠哉悠哉的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我的,都是我的。 它的嘴角时常露出傻笑,看的姜峥失笑摇头。 这哪里有雪山君的派头啊。 想到这里。 他掏出手机,摁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转瞬即逝,崽崽疑惑的抬起脑袋,看着少年。 “留个纪念。” 少年笑眯眯的将其保存,准备以后等崽崽长大之后,再放给它看。 做好这一切,他的脑中开始思索。 崽崽的遗传天赋,都很好理解。 【低级血食进补:它可通过肉食来恢复一定的体力,也可以通过肉食来永久性增加一丝体魄,上限10%】 【晋升要求:体魄提升至极限后晋升品阶】 … 【低级皮糙肉厚:它的身体强健有力,会比寻常生物更难受到钝伤和内伤,且遭遇外伤,流血的速度也会稍缓】 【晋升要求:体魄提升至极限后晋升品阶】 … 【低级山君血统:旧以虎为山兽之主,是为山君】 【虎类灵兽天生拥有对万兽的威慑,弱小的生物见到它有小概率会心生畏惧】 【它的体魄将永久增加30%,且面对心生畏惧的生物,每次攻击都将增加30%击中要害的概率】 【晋升要求:已解锁,原有条件忽略,只需要晋升至一阶即可】 低级山君血统,是所有虎类灵兽都会拥有的固定天赋。 但它平常很难提升,想要提升不亚于脱胎换骨。 而像崽崽这种情况,已然属于脱胎换骨之后的范畴里了,所以只需要再按部就班的将其掌握即可。 而低级皮糙肉厚和低级血食进补,再加上之前的低级冰雪亲和,这三种算是比较常见的。 比如姜峥贱价卖给李清蓉的冰兔宝,就同样拥有着“低级冰雪亲和”这个天赋。 但剩下的,就已经不能说是罕见了。 甚至姜峥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万法抗性:对于所有属性的招式或灵术,它都拥有着50%的抵抗性】 … 【风从虎:云从龙,风从虎】 【对于风类招式,它天生如臂使指,同阶段的风系招式极易学会,对于风系招式也拥有着一倍的抵抗性】 … 【山神有望:获得了成为山神的可能】 【只要站在地面上,它的所有的天赋效果都将翻倍】 姜峥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舔了舔嘴唇。 这三种灵兽天赋,一个比一个变态。 且这最后一种也是最重要的。 虽然看起来非常简单,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但这所产生的效果却远不止于此。 因为它的灵兽天赋真的不少。 【万法抵抗】让它天然对一切元素招式产生五成的抗性,【风从虎】又增加了一倍的风系抵抗。 再加上【山神之望】,崽崽便拥有了极其夸张针对风系灵术、灵兽或招式的三倍抗性。 完全可以说是风父了。 一想起日后它和风系的灵兽产生的碰撞,姜峥就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真的想啸啊。 深吸一口气,姜峥双掌拍向脸庞。 轻微的疼痛,让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呼。” 长呼一口气,姜峥蹲在地上,伸手摸向崽崽毛绒绒的脑袋。 后者亲切的吐着舌头,舔舐着少年的手掌,只是舔了没一会儿,又重新扑向了狼皮群里。 然后继续享受。 … 临江县唯一卖有灵兽培养资源的地方,就是县里最大的连锁商场万象城。 据说。 万象城的老板和本县御灵协会有点关系,因此它才得以售卖这种“素材,只是即便垄断了这门生意,每天的收益也非常有限。 这不怪它。 谁叫临江县压根本来也没多少,能够养育灵兽的人家呢? 街边。 黑白相间的警车缓缓停下,为首的年轻人拉起手刹,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到了,去吧。” “多谢平哥。” “不客气,本来晚上总署也要在这边开会,讨论最近县内灵兽店遭遇袭击的事儿,顺路而已。” 听着对方的话,少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瞳孔却微微晃动。 “平哥。” 他一边拿着手机,查阅自己要买的东西,一边似好奇般开口问道: “这事儿我也听邻居们说了,我家也有灵兽店,因此我也担心,有一天这里会不会也遭遇打劫。” “甭想,你家才不会有事。” 平哥呵呵一笑,打趣道: “就你这天天折价卖灵兽蛋的行为,那经营的都快要破产了,那帮嫌疑人才看不上你这点基业呢。” 说完。 他笑着摇摇头,继续道:“不用担心,虽说跑了两个犯人,但总署里边猜测,八成已经离开临江县了。” “这话从何而来?” 少年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疑惑浑然天成:“他们强盗,哪有损兵折将后空手而归的道理?” “哈哈,小说看多了吧?说话都文绉绉的。” 平哥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笑道: “因为这不是新鲜事了,最近北部范围内的多所城市都遭遇了同样的事,咱们临江县还算是反应快的,在李叔的带领下将其一网打尽。” “其他城市中,漏网之鱼更多。” “而没有例外,当他们失手之后,都会统一的撤出城市,再不露一点风声,所以,咱们县城肯定也一样。” “奥奥。” 少年恍然大悟,还松了口气。 看着姜峥这副模样,平哥忍不住哈哈大笑。 甭管平日里姜峥多么成熟,如今一看,说到底也是孩子。 生活磨人啊。 笑着笑着,平哥就叹了口气。 若非姜峥的家里情况特殊,否则他也不必肩负起自力更生的生活。 想到这里。 平哥忽然翻出手机,喊住准备下车的少年。 “姜峥,我给你转点钱,别吝啬,都花出去。” “平哥,这可使不得!” “给你发过去了,收了……啧,怎么连平哥的话都不听了?快收了啊,我看着你点确认。” 一番推搡,少年最终还是无奈的收下这笔转账。 “钱不多,一万块,你哥我就攒了这些。” 平哥收起手机,朝着少年挑了挑眉毛:“你有灵兽了,哥没啥好送你的,就送你点钱吧。” “但你别多想,虽说是送你的,但也是送崽崽的,务必在它身上多花点……乖乖,我当初就跟李叔说,姜叔绝对给你留好东西了,他还不信!” “如今一看,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等再过几年,刑侦的头把交椅,就得落在我身上了。” 话落。 平哥还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对此。 少年只是含笑点头。 “行了,去吧,回去就不送你了,我去总署等待开会……提前祝贺你御灵测试通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预备御灵师。” “借您吉言,回见。” “拜拜。” 第15章 姜二,武运昌隆啊! 两天后。 保温杯里灌上温热的灵兽兽奶,浓郁的香味迅速充满厨房,少年站在客厅,顺便将包好三明治向前扔出。 “嗷呜!” 白色的小虎崽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叼在口中,囫囵两下就已吞了进去。 它舔了舔舌头,乖乖的坐在桌子上,眼神则溜溜的看向一旁的保温杯。 “这些给你中午喝的。” 姜峥自然看出了它的渴望。 但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而是平静的拒绝: “我已经给你倒了一斤兽奶了,营养达标,再喝除了过过嘴瘾之外,毫无益处。” 小虎崽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见此。 姜峥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好馋的虎,怕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胖成猪了。” 小雪山君哼唧一声,全然不信。 它的智商远比同阶段的其他灵兽要聪明很多。 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能通过人类的语气和个别已然熟悉的字眼,来大概模拟出对方的意思。 像李清蓉的那只灵兽,昨天晚上前者才给自己发微讯,说冰兔宝终于能懂她话里说的大概意思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 少说自冰兔宝孵化以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所以。 姜峥是真心感觉到喜悦。 只有崽崽能尽快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才有可能和对方进行到下一步的训练中。 咚咚咚—— 就在姜峥收拾好东西的瞬间,门外的铁门传来拍击的响声。 说曹操,曹操到。 “姜二!” 李清蓉的声音格外嘹亮,听起来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今天可是御灵测试的日子,我叫了车,快出来快出来!” “马上。” 姜峥大声回应一句,将唤灵玉放置桌面,朝着崽崽示意了一下。 随后转身如常般将狗盆装满狗粮,再提上背包,拿起散发着灵点,隐约能看出一只虎相的唤灵玉。 “来了。” 拉起门口的铁帘门,少年先没管笑颜如花的女生,而是转头瞥向地面的周围。 没有那些长毛狗。 看见这一幕,姜峥略微沉默,眼眸微垂。 而李清蓉则以为他今日没看见那些小可怜,有点不适应,于是出声安慰道: “哎呀,今天它们没来,说不准是找到好去处了,又或者在抢地盘呢。” 泥螺巷的野狗们常常打架,撒尿确定地盘。 如今的冬季还好,若是唯一的夏季,这巷子里可谓是骚气冲天,熏的人直迷糊。 “……嗯。” 姜峥又沉默了半许,看向李清蓉:“你说的有道理,希望它们以后能不要再做野狗了。”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清蓉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停在巷口的出租车则响起喇叭。 “车到了,你把这些狗粮放在门口,等它们饿坏了,自然会按照往常的习惯过来吃了!” “邻里邻居的,也就你姜二这么善良,其他的街坊可都没闲工夫搭理它们。” 这话属于把她自己家里也挂带上了。 姜峥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弯下腰,将狗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一息。 他缓缓起身,突然说道:“我不是好人。” “什么?” “没什么,走吧。” … … 今日的临江一中外边格外森严,里边又格外安静。 普通学生全部放假,能多休一天再开学。 而三个年级的御灵班学生除特殊情况外,则需要如数到场。 大量的治安官分布在周围,各自配置着警棍和电击枪。 而少有的几个人身边,还都跟随着威风凛凛如藏獒般的红毛大狗,眼神锐利。 这些狗名叫【赤獒】,基础二品天赋的野兽种火系灵兽。 作为神州特产的灵兽,它有着忠心护主、不畏生死的潜质,因此也是各大法司机关的好伙伴。 与学校正门相隔五十米开外,拉着一条警戒线。 线外的群众很多,甚至还有人带了板凳和瓜子,坐在最前边一边嗑,一边闲聊。 “你儿子中考,考进御灵班了吗?” “进了,还进的一班嘞。” “真踏马好……我家那个瘪犊子差一点,硬生生给自己导虚了,体测没过。” “哎呦,这可真是……回去别打孩子啊,孩子还小呢。” “放心,早就打过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知凡几。 但除此之外,也有好奇的揣测。 “好大的阵仗,往年也是如此?” “不是本地人吧,嘿嘿,你脑瓜子缺根弦了?竟然来这里生活。” “……大城市生活节奏快,这里不是慢点吗,而且我闺女刚出生,想着提前过来踩踩点。” “行吧,那我跟你说说……这里阵仗大是常事,县里没多少娱乐项目,每年一次的御灵测试就算是除春节、国庆之外,本县最大的节日了。” “有这么夸张?” “当然,虽然我们进不去,也看不到过程,但能通过学校门口的大屏幕得到结果……看到那边的几个街溜子了吗?他们还开盘呢!” “治安不管?” “只要不明目张胆,就不管,而且谁告诉你治安官就不压了呢?保不准私下里自己也押。” “你也押了?” “押了,我押的早,去年就押在一个学生身上了……你没福气,去年你还没来这里生活,没赶上这种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这玩意……还能稳赚不赔?” “哈哈,想不到吧?” 一看就是干粗活的,满脸横肉的大汉哈哈大笑: “全县上下,哪个不知道泥螺巷出了个‘文武曲星’?要押就得押他,虽然赚的不多,但也够我买条烟抽啦。” “那他要是没通过呢?等会,你先别动手,我在大城市见过这种情况,也有饱受期待的学生最后……” “他也叫姜峥?” “呃……那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 大汉拿手指钻了钻耳朵,撇嘴道: “姜峥是姜峥,旁人是旁人,我眼皮子浅,只能看得到他,也只信得过他,不然血汗钱何至于压在他身上?” 说完。 他重重的拍在眼前文绉绉的眼镜男肩膀上,后者一个趔趄呲牙咧嘴,但又怕大汉误会,只能强忍着疼痛装笑。 看到这一幕,大汉又不禁哈哈大笑。 “小鸡骨头似的,你还得练,不然过阵子冻死你。” “方才的话说在我这里就罢了,临江县护犊子,那姜峥又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以后要是说他不是,小心晚上被他帮过的人家揍。” 话落。 大汉似笑非笑:“比如我。” 眼镜男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可他的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说到底临江县还是小。 蛤蟆蹲坑,坐井观天罢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引起一阵骚动。 “姜二!” “来摸一摸,沾沾学气,保佑子孙将来如他一般!” “都摸…都摸!” 此等夸张的话语,不禁让眼镜男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他试图挤过人群,看向被群众簇拥着前进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他穿的干净利落,脸上的笑容得体而谦逊。 眼镜男愣在原地。 被百人簇拥而宠辱不惊,放在大城市里也非常少见。 他顿时明白了少年为什么受欢迎。 犹豫片刻,他的内心蠢蠢欲动,最终一咬牙,也同样向前挤去。 大家都摸,我也摸吧。 这叫融入群体。 突然。 一声咆哮自他的身后传来,是那个大汉。 “姜峥!” 眼镜男回头,大汉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矮树,正扯着脖子大喊道:“武运昌隆……武运昌隆啊!” … 少年闻声看去,会心一笑。 原来是王大牛的猎户父亲。 须臾。 他重重点头,目光明亮,大步向前。 第16章 三三五五?丙评 比起喧嚣的群众,治安官们的反应则沉静许多。 几个身旁带有赤獒的人,更是眼眸深邃的看着眼前如众星捧月般渐行渐近的少年。 “这就是李文书的侄子?” “干的。” “那也是侄子……怪不得能引起轰动,想来李文书没少帮他吧?” “那倒也不是,两人虽有这层关系,但你我既然从未在协会中看到他,估计关系未必有传言的那么亲近。” “哼,说到底也是他的侄子……以后,保不准还会是你我的后辈呢。” “不一定,如果他天赋真如传言中这么好,恐怕就不会想来混口饭吃了,若是御灵测试结果一般,那还有可能。” “说的也是……过来了,走个流程,验一验吧。” 最后这句话,他是朝着旁边的年轻治安官们说的。 后者连连点头,行至少年跟前。 正是平哥。 “请出示徽章。” “在这。” 姜峥取下胸前的徽章,递到难得不苟言笑的平哥手上。 后者一脸正经,认真的放在旁边的仪器上。 “看镜头,手放这里。” 少年看向摄像头,微微一笑。 “噔噔——” “灵气识别一致,容貌识别一致。” “瞳纹识别一致,指纹识别一致。” “符合标准,准许通过!” 冰冷的机器说着冰冷的话,但背对着其他人的平哥则脸色忽然缓和下来,还朝着少年挤了挤眉眼。 少年抿起嘴巴,似是无奈的笑。 “进去吧。” 平哥让出位置,表情如戏法般瞬间再次严谨起来,并再次伸手拦截在少年身后的李清蓉面前。 然后说着和之前无二的话:“请出示徽章。” “姜二,你先进去吧。” 看着回头的少年,李清蓉甩了甩手: “不用等我,先去听曲老师要说什么……她肯定对你有嘱托的。” 少年停顿一秒,然后迅速点头,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好。” 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 李清蓉深吸一口气,小巧挺拔的鼻子皱在一起:“不是,你还真不等我啊。” “……哈。” 声音来自憋笑的平哥。 只是这一声轻笑过后,他又重新板起脸。 但他的声音如同蚊鸣,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行了,测试在即,你最好还是先忙正事。” “……也是。” 对此。 李清蓉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 昌运楼向上,姜峥直接走向班级。 待门拉开,屋子是神态各异的各位同学,以及抱着臂膀,坐在讲台前闭目养神的女人。 听到声音。 女人耳朵微动,睁开眼睛。 “给予灵兽事后补充的灵性素材带了吗?” “带了。” “那就行……姜峥,我没什么要嘱托你的,坐到原位上吧。” 说完。 曲裳移回视线。 一个心细如发,在她心里又百分之百御灵成功的学生,她对其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地方。 少年又回到王的故乡,突然瞥到自己身前的座位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周常。 “后桌,你好。” “好在哪?” 整洁明了的对话,直接让周常刚挤出笑容的脸直接就僵硬在那里。 少年则自顾自的笑了笑,坐回到座椅上,小声道: “不过,现在我感觉挺好。” 周常的嘴角快速的抽搐一瞬。 数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略显波澜的情绪:“你还有功夫开玩笑,看来果然是很有信心?” 少年没叼他,只是平静的看向窗外。 与其说些废话,还不如看看风景。 周常再次深吸口气。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门口被人拉开,紧接着李清蓉喘息着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我……” “带灵性素材了吗?” “带……带了。 “那就坐回去,我讲两句。” “是,是。” 李清蓉一路跑到姜峥身边,只是在看到周常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看我。” 而曲裳则敲了敲讲座,随后站起身子。 “御灵测试,是让你们和各自的灵兽签署【基础契约】,并得到其【反馈】的仪式,而在这仪式中,我们也能检测到各位对灵气的匹配程度。” “等下,会有协会的人过来送【开明果】,按照点到名字的顺序服用【开明果】,然后进入到体育馆中触摸【觉醒水晶】。” “开明果的作用,是根据你们的天赋,来增加不属于你们的灵气,从而让你们尝试与觉醒水晶产生共鸣。” “记住,体魄也会被被水晶同时检测。” “天赋越好,本应无色无相的觉醒水晶便会更加璀璨。” “当测试结束之后,趁着免费的灵气还未消散,你们释放出各自的灵兽,与其尝试签署【基础契约】” “给灵兽准备的补灵素材,在结束后统一回来给予投喂就好。” 曲裳的话音刚落,教室的大门被人再次拉开。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出现的是依旧邋里邋遢的荣特助。 不修边幅的胡茬微微晃动,他淡然的瞥向神态各异的学生们。 他没有说什么话来浪费时间,而是直截了当道:“1号,张春梅。” “到!” 坐在前排,微胖的女生猛的站起身子,有些紧张的看着邋遢男人。 “出列。” 荣特助朝着门外歪了歪脑袋:“带着你登记为【小豚猪】的唤灵玉,跟我走。”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曲裳平静的掏出遥控器,摁开了多功能黑板上的投影屏幕。 这一步在其他楼层也同时进行。 伴随着一阵黑白光点闪烁,站立着数人的远动场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画面里。 一颗透明如水晶般的棱形石头,就安置在托台上的中央。 几息。 名叫张春梅的女生便出现在了大门口,满脸紧张的拽着衣角。 而周围的成年人则见怪不怪的看着她,直到距离她最近的人向她扔去一个盒子。 张春梅手忙脚乱的接过,又从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如同小柿子般大小的果实。 “生吞。” 对方如此说道。 张春梅依照行事,虽说这开明果还没大到卡嗓子的地步,但还是让紧张的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胸脯。 “触摸。” 画面里的声音非常清晰,也没有给她平缓情绪的时间。 而教室里则更加安静。 大家都直勾勾的看着与觉醒水晶渐行渐近的同学,直到她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掌搭在水晶上。 教室里的众人呼吸仿佛都中止了一样。 下一秒。 微弱的光芒逐渐增加,但最终只停留在半亮不亮的程度。 见状。 走到觉醒水晶旁边的荣特助像是早有预料,微微昂首,突然说起一串奇怪的数字: “先三三,牵引已完成,现在释放你的灵兽。” “记住,你要将你全部的灵气,都灌输到【小豚猪】的身上。” 张春梅紧张的点点头。 下一秒。 白色的光芒迅速笼罩地面上刚放出来的粉红小猪,同时也笼罩了张春梅自己。 一条细线链接在她俩中央。 可就在一息之后,白色的细线忽然无风自动,最终在几秒后彻底断裂。 一人一灵兽身上的白光也同时消逝。 张春梅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像是有所预料一样不敢置信的颤抖着眼睛。 片刻。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荣特助。 背对着镜头,教室里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大家都能猜的到。 荣特助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后五五,宣布测试结束。” “契约失败,无【反馈】” “个人体魄,三等,丙上。” “个人天赋,三等,丙上。” “灵兽体魄,五等,乙中。” “灵兽天赋,五等,乙中。” “最终评价:三三五五?丙评。” “不必入档……学生,请回吧。” … 教室里鸦雀无声,仿佛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曲裳低下脑袋,默默的叹了口气。 等待失魂落魄的张春梅回到班级里,曲裳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平静的抬起脑袋,说道:“张春梅。” “老……老师。” “你是在学校贷款买的灵兽,学校可以回收,但会抵消掉灵兽和灵兽蛋之间的差价,所以,你回去和你父母商量,最好……” “老师,我……” “听我说完。” 曲裳打断了对方的话,即便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睛,也依旧平静的说道: “……最好尽快和我联系,这样你才能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涯。” “在办完这件事情后,你就转到普通班吧。” 第17章 周常的焰火灵 开门炮,可谓是打的绝大多数人面如死灰。 整个班级中,只有姜峥和寥寥几人还能镇定自若。 少年的眼睛微微晃动。 评级分十等,有四个标准。 一至三为丙,四至六为乙,七至九为甲。 至于十,不属于甲乙丙,归属特级。 需要注意。 这并非是个人或灵兽的实力单位,仅仅是针对体魄和天赋做出的客观评价而已。 所以也别太把这当回事。 但凡能够长时间的接触灵气的人,他都不会和普通人一样拥有零的天赋,最起码也是一。 而像他们这些已经接触系统训练两年的人,则最起码在天赋和体魄上能保持个三等以上的评价。 就如同张春梅的三等丙上天赋。 只是这也说明,这孩子是真没天赋,属于硬卖力从普通人涨到丙上的努力者罢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也可以怪学校不行。 那些大城市御灵班的孩子,拥有着更好的资源,所以平均省市的天赋水准都在五等左右。 在帝都的某所高中,听说甚至还能达到夸张的平均七等甲下天赋。 但那又如何? 须知。 即便是名扬大江南北、号称“御灵师摇篮”的帝都附高,最后成功上岸的概率也并没有达到100%。 所以。 想成为御灵师,没这么容易。 … 教室里的学生来来回回进出门口,神态各异。 有的人亦如李春梅般哑口无言,有的人则激动到难以言喻,满脸兴奋。 “姜二,我成了!” 李清蓉回屋的时候疯狂的挥舞着拳头,整个人的脸色发红,看起来是兴奋到肾上腺素飙升。 教室里断断续续的掌声响起,气氛似有缓和。 姜峥笑眯眯的跟着鼓掌。 李清蓉的天赋说不上好,只能评价为中规中矩,在姜峥的眼里,她日后很难在御灵师之路上成就一番气候。 但混口饭吃,在自己的帮助下,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推着回座后,试图以成功为借口来要抱抱的少女脑袋,姜峥的视线挪移,定格在屏幕里一脸从容的周常身上。 … “给你。” 周常接过同样抛过来的果子,瞅了两眼,随即轻笑一声,摇头道: “荣特助,我不吃这个,我自备了。” “……那也行,但要让我看一眼。” 荣特助歪了歪脑袋,最后随意的点点头。 开明果价值不菲,但并非公禁之物。 且根据种植的方式、时间、天气、水分等多种因素都有可能造成影响。 因此。 有些资产的家庭,往往自己就会给后辈种植开明果树。 等待后辈们长大服用时,开明果常年吸收天地精华,已至巅峰状态,确实比协会提供的要更好一些。 比如此刻周常从怀中掏出的盒子里,摆放着的红润大果。 在荣特助确认无误之后,周常便直接将其取出塞入嘴里。 汁水遍布嘴唇。 开明果一年结形,但十年才熟透。 未熟透的必须整体吞咽,这才会锁住里边的功能,而熟透了的则没有这个顾虑,掰开吃、切条吃都随意。 但若想让它熟透,并非易事,日常所消耗的肥料多是价值不菲、打磨成粉的灵性素材。 此刻。 周常感受着腹部汹涌的能量,嘴角勾起,有些痴迷的攥住拳头。 这股突如其来的灵气,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触摸。” 荣特助的话让周常的意识回到现实。 他不再迟疑,向前几步,大手罩在觉醒水晶上,身上的灵气迅速汇聚。 水晶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股亮堂的程度,完全掀翻了之前所有同学的御灵测试,几乎充盈了运动馆中近半的世界。 荣特助的眉毛微微挑起,上下打量着表情兴奋,被开明石散发的光芒笼罩的周常。 有点意思。 不过两息,荣特助脸上的淡笑便迅速收敛,重新归于平静。 但不多。 … “契约成功?基础契约。” “灵兽体魄,六等,乙上。” “灵兽天赋,九等,甲上。” “个人体魄,九等,甲上。” “个人天赋,七等,甲下。” “最终评价:甲下。” “入档留案,重点观察对象,临江一中高三周常。” 声音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周常极度兴奋的大笑,和他周身如热油遇水时激荡的水珠—— 密密麻麻的赤红火星,从他的身上向外溅跃。 这是源于他的灵气属性。 周常家中对他的御灵师之路早有准备,因此他并不修行本市协会提供的心经和灵术。 所转化的灵气,也并非是北部地区范围内常见的冰系。 而是有着在属性中被冠以“三大”之称的火系。 而且。 他的灵兽也同样是火系灵兽。 浑身冒着赤红色的火焰,四肢踏在地上。 外表似兽之形,但并无细致的五官,看起来就完全像是由火组成的生命。 姜峥曾经在书里见过它的资料。 这是【焰火灵】,二阶天赋。 属于元素类的灵兽。 虽说周家并非找不到更好的初始灵兽,但这只灵兽对火系灵气有着极其显着的帮助,且更多就体现在御灵师的起步阶段。 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 荣特助默契的倒退一步。 而就在下一秒,周常的浑身突然爆发起大量的灵气,冲天旋转的火星围绕在他的身边,如同红火龙卷。 直到龙卷消失之后,周常的浑身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几个关节处,头发更是如液态的火焰般晃动。 而它跟前的焰火灵已经消失不见。 “与焰火灵初契时,有40%的概率,将会传递对方的伴生天赋:初级?浴火之体。” 荣特助见怪不怪的提笔在薄本上写着什么,同时平静的开口说道: “效果:临时增强火系灵术威力、增加一定的蕴槽上限、增加基础攻防体,直至御灵师力竭结束。” “个人天赋从七等甲下修改至八等甲中。” “总评不变。” … 教室里回荡着屏幕里周常的欢呼雀跃。 看着里边上蹿下跳的男生,就连曲裳都点了点头。 在缔结基础契约之后,人类确实有可能会因此得到某种特殊的附加天赋,但这种概率并不算高,也是因人而异。 似是想到什么,女人忽然挪回视线,瞥向班级。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眼神里逐渐羡慕,甚至泛起嫉妒的学生,最终停留在靠窗的少年身上。 姜峥坐的溜直,只是微笑。 他的眼神中既无羡慕也无嫉妒,只是如一潭池水般沉静的态度。 片刻。 曲裳深吸一口气,看向少年的视线也深邃了些。 万般事其外,我其内。 很少有人会对别人的成功而无动于衷,产生多番情绪实属正常。 贪嗔痴皆犯也如常。 除非这个人对周常的“成功”不以为然。 或者说……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意义上的信心。 … “下一位,姜峥。” 房门拉开,荣特助特意探头进来。 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窗边的少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小姜……到你了。” 第18章 特级 听见动静。 其余学生也纷纷转过脑袋,看向少年。 包括已经回到班级,整个人已恢复如常,只是难掩兴奋的周常,都突然收敛了不少笑容。 多数人的视线里都极其复杂。 在临江一中读书,普通文科的学生还好,但凡身处御灵班中,姜峥就是任何人都避不开的名字。 因为不是从同学的口中听到他,就是从自己父母的口中听到他。 性格出众,学习出众,体育出众。 一切看起来都很出众。 毋庸置疑。 这样的“三好学生”,在这两年里就是临江一中里唯一的“学生招牌”。 坦白讲,大家其实会对周常最后的成功而感到些许的妒忌。 因为大家知道,在他家族的辅佐下,他的结果从某种意义上等于必然。 所以大家也会想,换我堆堆资源也能一样。 可若是姜峥最后成功契约,许多人扪心自问,很难产生嫉妒。 这是因为大家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嫉妒也无法填补缺陷。 他会失败吗? 或许有人的心中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并期待着戏剧性的降临。 但他们更明白,这跟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 “去吧,姜峥。” 说话的是曲裳。 她坐在讲座后,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似乎附有深意,话语里也是如此:“若已准备充足,那就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 “是。” 姜峥不动声色的微笑接下,缓步向前。 “姜二!” 少年临至门口,闻声回头,正是李清蓉。 她站起身子,挥舞着小拳头,就像只毛绒绒的兔子般活泼昂扬:“加油!” 见此。 少年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周常站在门口,刚想说两句闲话,就看见少年转头和他擦肩而过踏出教室,半点停留的意思也无。 “哎!” 他得意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最终只能愤愤的摆浮手臂。 平常你是比我出众,但这次可未必。 我的开明果,可不是谁都能够资格服用的。 … 姜峥刚来到走廊,便看到了中央位置上,站立着的几个人。 他们穿着印有临江一中校徽的制服,在看到少年出来的瞬间,为首的中年人就赶忙向前走了两步。 姜峥认识这群人。 他礼貌的停下脚步,打着招呼:“张校长……” “来,拿着。” 时任临江一中副校长的中年人二话不说,先将手里的长条木盒塞到了少年的手中。 感受着掌心的重量,再排除手中盒子的重量后,姜峥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里边装着的东西。 但他立刻就故作不知的疑惑道:“这是……” “那些开明果虽能照常服用,但肯定不如这枚好。” 中年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容亲切: “这枚虽算不上顶级,但学校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希望你不要辜负学校的心意。” 他话虽说的非常直接,但少年并不觉得意外。 他既然享受了提供的福利,那自然也要付出更多。 而他的成功,就是学校现在最期待的事情。 “是。” “好好……去吧,去吧。” 简单的两句闲聊结束,眼前的众人便让出位置。 看着少年和仿佛对此视若无睹的荣特助缓缓移动,最终走进体育馆里。 “姜峥如此有底气,应当不会差吧?” “比起相信他会失败,还不如猜测他能够创造更高的记录。” “没错。” 中年人轻笑着接过话茬,抬手顺拂着自己的短须: “去找媒体吧,若不出预料,我们还能再好好的宣传一下。” … 诸多视线聚精会神,而作为这些视线关注的主人公,少年则只是平静的咀嚼着嘴里的果实。 酸酸甜甜的,算不上好吃。 但这股凭空吸纳并“给予”的灵气却非常充盈,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布满少年的五脏六腑,直至蔓延全身。 且仍未中断。 对此。 少年忽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嘴角的微笑迅速上扬,又快速恢复平静。 下一秒。 他低头拉起手套的边缘,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区域内,扫了一眼包裹着的肌肤。 黑纹正常蠕动,正疯狂的兑现着自己的承诺—— 就在进来的时候,姜峥无声的念诵了一段咒缚之术的宣言。 这主要是他想测试一个东西。 若咒缚之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话,那是必须要即刻发生的代价,还是延续发生的代价都行? 而如今的结果,则说明他的想法没错。 延续的方法可行,但并非所有延续的方法都行。 比如他方才宣誓时,试图用“日后受伤双倍效果”的代价来咒缚。 这并未让咒缚启动。 而他第二次宣誓时默读的“缩减寿命一年”,却成功的生效了。 少年的眼眸逐渐深邃。 这里边有说法。 最简单的方面,就是前者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后者则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姜峥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后迅速恢复沉寂。 这无疑在某种意义上增加了诱导性的指向,会让人迅速意识到一种金融方式。 ——“贷款”。 但是以寿命换奖励的贷款方式,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若是旁人,恐即便心中万分警惕,也很难做到对其保持冷静又客观的看法。 但姜峥不同。 因为他曾经就沉浸在这种“氛围”中求生,知道赌徒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更是了解放贷者内心中阴暗的想法。 所以这种拿寿命换奖励的方法,绝对不能常用。 否则人心会变。 会变的缺乏警惕,变的依赖它。 打定主意之后,少年的微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平静的看向眼前的晶体。 … 不远处。 从带人进来之后,便抱臂旁观的荣特助忽然挑起眉毛,紧接着鼻子迅速接连抽动两下。 下一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直接定格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更准确的说。 他是在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少年。 作为觉醒了命途的御灵师,途径天赋的指向,让他在观察和感知的方向变的非常敏锐也非常出色。 这也是协会准许,由他来总领今年临江一中觉醒的原因。 所以。 他现在非常惊讶。 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等会儿。” 荣特助向前两步,眼神中闪烁不定。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的工作人员纷纷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神快速的在荣特助和少年的身上来回游移。 并在数次之后,狐疑的将视线停留在同样停下脚步的少年身上。 荣特助虽然有点不着调,但他工作上很靠谱。 虽然难以置信,但如果他喊停的话…… 有人的眼神变的异常复杂。 姜峥。 你难道作弊了吗? … 教室里。 曲裳的眉头迅速皱起,屋里的哐当声接踵而至。 是众人猛的站起,隔开凳子的声音。 “这是……” “荣特助叫停了?” “这么说,姜二他……” “闭嘴,都闭嘴!” 最后这句话是李清蓉喊的,但没什么用。 喧嚣的声音,还是瞬间就在教室内此起彼伏。 大家相互交头接耳,话语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却又让人能隐约间听出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人群中。 周常并没有如他们一样,而是面无表情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终换上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人性不过如此,哪有我活的真实? 只是鄙夷之后,他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投影,死死的盯着里边的镇定自若的少年。 片刻。 周常的拳头微微攥紧。 以他对姜二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作弊。 或者说绝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作这种没有完全把握的弊。 荣特助喊他,很大概率并非是作弊的原因。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想着想着,周常的呼吸突然微微停顿。 下一秒。 他同样猛的站起身子,表情逐渐惊疑。 “不能……吧?” … 荣特助没关注周围的变化,他只是愣愣的看着一脸疑惑的少年,然后忽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什么? 荣特助略显沉默,随后越发振奋。 这可以搬离该县的心跳,是来自自由的鼓声! 数息。 “十。” 荣特助的兴奋溢于言表,声音甚至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满脑子此刻都是自己换地方之后,能够潇洒度日的画面。 “……您说什么?” 旁边有人没听清,疑惑的向前一步。 “……记录。” 荣特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说道:“临江县,临江一中,姜峥。” “在不接触觉醒石的情况下,个人天赋……” “十点,特级。” 第19章 十十十十,三关过二 荣特助的话,让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便是各种呼吸加重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再次凝聚在少年的身上,只是这次的视线中不再带有狐疑,而是深深的震撼。 荣特助作为本次觉醒的核心负责人,又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灵师,他的判断会出现问题的概率极低。 但这种情况别说在本县了,即便在大城市中也并不多见,所以他们此刻仍然心生顾虑。 只是…… 瞧着荣特助脸上遮掩不住的喜悦,也让周围不少人的内心中都多出了一丝信任。 “我……” 有人本能的想从嘴里冒出两句脏话,但又意识到了有摄像头,于是直接噎回自己没说出来的话。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和荣特助不一样。 倒不是说御灵师的身份,而是荣特助是御灵协会总部调来的外乡人,而他们则是本地培养起来的“原住民”。 对同为原住民的姜峥,他们自然感情要比荣特助深刻一些,也自然会也多了几分看待优秀晚辈的同乡情谊。 因此。 姜峥甚至看到了有没见过的中年人朝他悄悄抬起拳头,释放出和善的态度并挥舞打气。 这让他不禁脸上微微一笑。 只不过他的脸上虽然露着笑容,可他的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放松。 反而在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荣特助是御灵师的事情他倒是知道,甚至他还知道对方和自己今生的父亲一样,都是第一阶段的水准。 但他并没有想到,对方的感官竟然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只是自己的体内的灵气翻滚,对方就仿佛有一双“透视眼”一样掌握的清清楚楚。 少年的眼眸微微低垂。 姜峥,日后可万不能再如此莽撞! 御灵师里的命途千奇百怪,若如此不小心,早晚有一天会闹出问题来! 在心中严肃的告诫自己之后,姜峥轻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摆放觉醒石的支柱跟前。 伴随着他的呼吸吞吐,原本晶莹剔透的开明石像是有所察觉一样,竟然诡异的微微发亮起来。 看见这一幕,周围的人眼中的光亮更盛。 事到如今,此事岂能有假? “接触!” 伴随着荣特助罕见兴奋的声音响彻,少年同一时间低头看向掌心。 中央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少年静静的看着掌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只是片刻便缓缓收缩五指,最终将其用力的攥成拳头。 再抬头时,眼神已然变的凛冽许多。 指尖接触水晶,随即牢牢抓紧。 亦如他已经抓住了自己的人生。 下一秒。 骤然暴增的亮度迅速膨胀,顷刻间就占满整个房间,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就在几秒之后,亮度逐渐缩减,最终仿佛有意识般收缩在觉醒水晶中央。 这是它本身的机能启动了。 许是前面过来触摸的学生太过正常,导致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姜峥的能量传递,让其朝着周围溢出不少。 不过好在此刻已然一切如常了。 旁边。 不少工作人员被乍亮的光芒搞到闭眼,但荣特助并不在此列。 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微微收敛,笑到弯曲的眼睛逐渐睁开,忽然深深的看向少年闭眼的平静脸庞。 他本身的命途偏向于“侦查”,五感本身要比常人敏锐不少。 这般接近军用闪光弹程度的光亮,并不足以让他也跟着短暂的失去视线。 所以。 他方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就在觉醒水晶骤亮的瞬间,距离它最近且仍是肉体凡胎的少年似乎并没有打算闭上他的眼睛。 但就在一息不到的时间里,对方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选择立刻闭上已经被光亮刺激,从而流泪的眼睛。 那么。 这是少年心性坚定,必须要确定自己的结果,还是说另有隐情,只是在防备着自己呢? 片刻。 荣特助微微昂首,表情归于平静。 他缓缓垂下脑袋,最终轻笑一声。 算了。 御灵师之间,最避讳相互透底,而人与人之间,谁又能没有秘密呢。 况且。 看这情况,自己也快要转到其他地方了,不是吗? 啪啪—— “十。” 荣特助毫不避讳自己对于少年的亲近,当着众人的面对着他大力鼓掌:“记录:先十十。” “记录完毕。” 比起先前面对那些人时的简洁,此刻这些工作人员的话倒是多了不少。 水晶前。 蓝色的灵气从衣服的缝隙中向外飘散,少年则喘着粗气,轻轻晃动着眼眶里的瞳孔。 在接触过觉醒水晶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积攒的灵气变的更加充盈了。 整体的感觉,就如同他漂浮在水面一样。 “哈……咳咳,释放你的灵兽。” 荣特助再次试图抑制住自己笑容的声音顿时响起,也让少年的思绪回到现实。 就在方才,他本来想趁着光亮膨胀,睁开【衔尾之瞳】瞅一眼觉醒水晶的。 毕竟这东西真的很少见,以后也未必能有机会瞧见它。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不仅是因为心中的告诫或对荣特助的提防,也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好、更真实的“借口”。 而现在,就是让“借口”出现的契机。 姜峥深吸两口气,随后眼神恢复平静。 下一秒。 他拉开衣服的拉链,然后垂落手臂,但指尖轻轻弯曲,并随后弹向腰间悬挂着的黄色玉佩上。 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光从其中晃出,落在地上。 “嗷!” 几乎在光芒消逝的瞬间,略显稚嫩的咆哮声同时响起,传荡在这运动馆中。 原本那些工作人员的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可当这记咆哮出现之后,忽然有人愣了一下,疑惑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若隐若现。 荣特助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股感觉,这让他眉毛挑起,目光炯炯的看向地上站起的小家伙。 山君血统,虎种灵兽无疑。 “之前看登记,我还以为记错了,没想到还真是……” “嘘,你忘了姜峥他叔叔是谁了?” “哦哦,也对,也对。” 荣特助对周遭压低声音的惊叹充耳不闻,他只是看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咂了下舌。 果然是冰虎崽。 早在曲裳整理好学生们的信息递交时,荣特助就知道了姜峥的灵兽是它,可如今即便亲眼目睹,仍然让他忍不住有些感慨。 理论上能按部就班走到三阶的冰虎崽,可并不是谁都能在初始阶段拥有的。 是临江县政府和学校帮的忙,还是协会里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叔叔给予的帮助呢? 荣特助不得而知。 但如此看来,姜峥也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穷苦出身。 不过。 这也与自己无关。 “将你全部的灵气,灌输给你的冰虎崽。” 话落。 荣特助微微停顿,又忽然开口补充道: “灌输之时,当小心谨慎,莫要囫囵推搡,导致你的灵兽吸收不及时,产生灵气遗漏。” 姜峥听的真切,认真的点了点头。 听见这番嘱托,周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但谁也没有吱声。 这算是作弊吗? 当然不算,因为荣特助肯定不认为这是作弊。 顶多算是关怀。 姜峥深吸一口气,将浑身的灵气迅速聚拢,凝聚在胸前的双掌中央。 蓝色的光亮一闪而过,随即越来越明显,如同旋转的气体之球一般不断牵引着周围的空气。 地面上。 似是有所察觉,崽崽本能的舔舐嘴唇,身体向上高高挺起,双眼死死的盯着这股对它拥有着极佳吸引力的气体之球。 数息。 直到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气全部脱离身体,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让少年的身体微微摇晃,脸色也瞬间有些惨白。 旁边。 荣特助的表情突然有些凝固。 我焯,不对。 他怎么自己身上一点灵气也不留,这让你如何把灵气之球推给你的灵兽!? 看见这一幕,荣特助的两眼顿时一黑。 调岗休闲的生活、自己以后坐在摇椅上潇洒休息的画面如泡影般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破碎。 不! 可还没等他的悲愤涌上心头,就看到地上的冰虎崽忽然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紧接着一个健步向上跨去,张开血盆大口,毫不迟疑的将这股灵气之球吞入腹中。 也就在吞球入腹的瞬间,这只“冰虎崽”的浑身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浪。 紧接着一条细长的线条从它的额间向外漫延,衔接在少年的额头。 嗯? 荣特助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眼前的空气忽然变的扭曲,一个特殊的字符从“冰虎崽”的额头出现,并立刻重新落入到它的身体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字符也出现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随着特殊的符文一并落入少年的体内,姜峥的表情突然有些狰狞。 两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逐渐明显,周围的骨骼也不受控制的晃动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 荣特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眼前发生的状况,是因为什么。 但他也只是听说过,自己还真是从未亲眼见过这种情况的诞生。 而且少年的眼睛…… 荣特助动了动鼻子,眼皮颤动。 半晌。 望着仿佛仍然沉浸在觉醒中的少年,荣特助沉默良久。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冒光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记录。” “契约成功?【正式契约】” “个人体魄,十等,特级。” “个人天赋,十等,特级。” “灵兽体魄,十等,特级。” “灵兽天赋,十等,特级。” “最终评价:特级……再记录。” 荣特助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有些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波动:“北土临江县临江一中姜峥……” “灵气冲关,盟契达成。” “御灵三关,他已过其二。” 第20章 表演时刻 负责记录之人的笔尖骤然晃动,在白纸上划出一道明显的黑色痕迹。 他艰难的抬起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少年的位置,眼中的震撼溢于言表。 御灵三关—— 灵蕴满,灵兽壮,缔盟契。 虽说这三个通往御灵师之路上的“拦路虎”,并不存在固定的通关顺序。 但无论如何,这也不该是高三第一次御灵测试时便能达成的条件。 灵蕴满,指个人因与灵兽缔结“基础契约”之后,从而产生的蕴槽里的灵气达到个人的极限水准。 灵兽壮,则是要求灵兽的整体实力达到第一阶段。 至于缔盟契,则是御灵师与灵兽之间达成彻底的默契,成为真正的伙伴。 真是…… 记录者由衷的叹了口气。 三关中仅剩下的“灵兽壮”,如何能对随着时间最起码也能成长为二品水准的冰虎崽产生掣肘?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真如此巨大吗? … 教室里。 沉默的氛围被骤然点沸,甚至教学楼下的保洁,都能隐约听到动静。 “荣特助方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没没,没听错!” “御灵测试中,他……他现在就已过了两关!?” “嘿嘿。” 李清蓉松了口气,挺着脖颈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姜二一定能成!” 哗啦—— 周常刚坐下的身子再次站起。 此刻他正直勾勾的看着大屏幕,瞳孔中的光芒闪烁,亦如他愈演愈烈的心脏跳动。 这种事情,他曾听父亲给他讲过。 御灵三关当中,最好达成的并不是排在前列的一关二关,而是位列第三关的【缔盟契】。 在达成过御灵测试中的基础契约之后,大家对契约也就得心应手了很多,而【正式契约】,就是基础契约之后的升级版本。 换句话说。 只有在达成【正式契约】之后,你和灵兽才算是荣辱与共,而这也是你和灵兽之间信任的证明。 但是。 如果说姜峥能够达成【缔盟契】周常还能理解的话,那【灵蕴满】…… 某些对灵气方面天赋极高的学生,在服用开明果按部就班的接触觉醒水晶之后,增长的灵气会比正常人略高一点点。 这股灵气虽然无法保留在体内,但它在这段时间内属于当事人的。 因此。 在和灵兽成功达成契约之后,体内的灵气将会得到实质性的【回馈】,这会导致灵气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迅速增长。 因此也有极小的可能性,会就此直接突破灵蕴的屏障。 只是…… 想到这里。 周常歪了歪脑袋,周身的灵气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溢出,眼中的意识逐渐变的茫然。 父亲。 只是这种事情,是该在这破烂小县城发生的事吗? … 曲裳算是教室里最镇定的人了。 比起同学之间的诸多激动表现,这位御灵一班的班主任只是抬头看着屏幕。 她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但最终只剩下一声感慨的叹息。 她当年高考成功晋升御灵师之时,曾以为自己已然算是同龄翘楚。 直到她进入三冬大学读书时,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曲裳微微昂首。 以她对姜峥的了解,对方八成不会因此而变的眼高于顶,但必要的劝诫自己日后还是要做的。 只有这样,姜峥以后才能走的更远,不像自己一般。 正当曲裳陷入沉默之际,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出现状况。 只见荣特助侧对镜头,忽然挥手示意,紧接着镜头晃动片刻,竟然直接关闭! 整个楼层的投影屏幕都被直接切断! 这一幕的发生让教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纷纷目瞪口呆的看着显示“中断连接”的屏幕,各个都摸不着头脑。 只有曲裳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片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才想起方才看向屏幕时忽略掉的信息。 … 运动室里,负责看管录屏主机的人紧皱眉毛。 他死死的盯着看向少年的荣特助,最终沉默片刻,在疑惑不解中遵从了荣特助的示意,摁下了切断映射与录制的按钮。 只是做完这个动作后,他稍稍倒退了两步。 随手拨开胸口的记录仪,然后默默的等待着荣特助的解释。 在御灵测试的过程中,转接可以中止,但录制是要必须进行的,因为这代表了后续协会审查的重要步骤。 而荣特助的示意显然违背了这一点。 作为归属后者指挥的人员,他虽然尊重对方的指令并执行,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这个指令。 打开的记录仪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明显不符合规定,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所以我打开记录仪,很合理吧? 对于手下临时部员的心中所想,荣特助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有所察觉,但并不在乎。 因为他只是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抱起冰虎崽,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的少年。 “这是……” 姜峥茫然的瞅了瞅远处的工作人员,一边抚平着怀中崽崽的情绪,一边看向荣特助。 后者笑的很灿烂,只是又抬起了手,隔空点了点在姜峥的眼睛。 “有没有察觉到,你的眼睛有些不一样的情况?” “眼睛?” 姜峥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荣特助仔细的观察着少年的表情,最后嘴角勾到极限,饶有兴趣的说道: “姜峥,就在刚刚,你的眼睛在发光……将灵气调动过去,让我再看看?” “呼噜……” 怀中的崽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一丝不一样的气氛,喉咙涌动,像是在低吼。 姜峥第一时间揪住它命运的后脖颈以示安慰。 “……好。” 少年看起来较为迟疑,但还是在一秒之后调动灵气覆盖眼部。 而荣特助则不管不忙的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环充满着科技感的宽厚手镯。 他的指尖轻点手镯,蓝光闪烁。 下一秒。 一个手持的小圆镜忽然被他攥在手里对准少年,就像是从手镯中拽出来的一样。 对面。 姜峥的眉毛挑起,倒退两步,震惊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 话音未落。 他就看到自己的眼睛忽然从黑色逐渐转淡,紧接着瞳孔不断收缩,最终呈现出椭圆的银白竖型模样。 宛如蛇瞳。 与此同时,荣特助的视线也定格在少年的眼睛上。 “嗯嗯。” 荣特助一边摸索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打量着衔尾之瞳说道:“我之前没有看错,你的眼睛果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只是冰虎崽,可以传递眼部的伴生天赋吗?” 灵兽虽然有可能会传递天赋给予自己的御灵师,但这么多年来该传递的天赋早已登记在册。 而且若荣特助没有记错的话…… 冰虎崽未被发现过传递情况。 那眼下是首次目击,还是…… 荣特助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瞅向了少年的脸庞。 而后者的表情依旧充满震惊,像是完全不清楚这双眼睛的情况一样。 见此。 荣特助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眼睛……” 就在这时。 荣特助身后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里,有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前一步开口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他血脉中潜藏的遗传天赋?” “遗传天赋?” “没错。”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 “若家里长辈或祖宗是御灵师的话,那后代有可能会遗传他们的某一种途径天赋,有些刚出生就能遗传显露,有些则需要机会……” “……若后代也能走上御灵师之路,长时间接触灵气的话,那觉醒的概率则会多一些。” “这样啊……” 闻言。 又有人看向少年,慢慢道:“我记得,姜峥家里好像是开灵兽屋的?” “没错,他父亲就是御灵师,但只有一品。” “看来运气不错,就一个途径天赋都能遗传下来了?” “也不一定是他父亲,祖宗的也有可能。” 讨论的声音愈演愈烈,说话之人的声音也越发笃定。 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毕竟大家过去都没听说过,少年还拥有某种天赋的事情,所以这只能是方才觉醒的遗传天赋。 听到这些话。 少年的眉头紧锁,脸上半是了然半是疑惑。 他装的很像,至少让人明面上看不出端倪。 只有站他对面的荣特助始终没说话。 数息。 荣特助忽然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颈,直到自己鼻腔中较为明显的某种气息逐渐消失。 或者说是他主动关闭了自己的灵气。 “那就记吧。” 男人放下手臂,似笑非笑的最后瞅了一眼少年,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姜峥觉醒遗传天赋,效果不明,责令……” “三日之内,前往临江县御灵协会记录。” 第21章 锣鼓喧天 今日临江一中的测试并非两个班级同时进行,而是一班优先,二班排后。 直到一班全部结束之后,工作人员会整合修改前面的过程,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才会让二班如常开始。 姜峥正是一班最后测试的学生。 直到他离开体育馆之前,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形象生动,完美表现出了少年的茫然和困惑。 这一切直到馆门关上为止。 楼道一望无际,也空无一人,副校长那波人早已不见踪影,应当是忙事去了。 只有尽头的教室隐隐传来惊呼。 而少年的脸色却忽然深邃起来。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班级,而是静静的站在体育室门口,脑海中快速翻滚检查着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数息。 少年微微昂首,将眼中的精光内敛。 勉勉强强。 不能说没出错,只能说“险象环生”。 荣特助的感官远超过他的想象,这一点姜峥完全没有料到! 对方竟然不是偏向“攻伐”的命途? 这他实在是看不出来。 倒不是说荣特助看起来比较彪悍,而是他平日里做人的风格相当欠揍。 属于那种不擅长武力,就很有可能经常会挨揍的个体。 真是…… 少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却快速闪过另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若早知他与自己那位父亲的朋友命途类似,那姜峥方才绝不会漏出这么多“破绽”。 须知他这一年为了防止灵兽蛋的事情有一丝泄露,极少登门拜见自己的那位李姓干叔叔。 见了面更是严律守己,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命途在的世界,实在是容不得半点放松,谎言被拆穿的办法也不止只有常规的办法。 想到这里。 姜峥的呼吸略显急促,却又快速平复。 好在他骗人的功夫是上辈子拿命学的,临场发挥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呼噜?” 被他抱在怀中,露出半大虎脑的崽崽动了动鼻子,舔舔嘴唇,抬头看向了少年。 随即喉咙低沉涌动两下,额头死蹭少年的胸口。 “……好了好了。” 姜峥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出声喝止:“饿了?” 听到动静。 崽崽停下动作,生动的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随即圆溜溜的眼睛开始冒光。 姜峥无奈的单手托住崽崽的屁股,另一只手却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有点痛,到底是小雪山君。 自己平日里从不缺乏锻炼,更是刻苦异常,不然也不至于评了个特级体能。 可这小家伙出生不过几日,就能顶的自己的胸膛发闷微痛,可有道理? 姜峥忍不住唏嘘口气。 我的特级你的特级,好像不一样。 “素材都在包里。” 呲着牙缓了一阵,少年缓步向前,说道:“待回班级,我再喂你吃,先回唤灵玉?” 崽崽开始哼唧。 “不回?那不行啊,虽说我现在算是货真价实的预备御灵师,但法律有规定,灵兽不得随意放出。” 崽崽继续哼唧。 “好好好,那算我拜托你,就委屈你进来待一阵,等下的灵性素材,包让你满意。” 如此这般。 肉嘟嘟的白绒幼虎方才满意的舔舐嘴唇。 …… 学校里面热闹,学校外也不遑多让。 现在临江一中门口聚集的人,远比清晨时的人数更多,乌泱泱的全是戴着帽子的脑袋。 只是大多都踮着脚尖,朝着学校警戒线里的告示板看去。 那里正是今日刊登测试结果的地方,只是现在尚未有任何信息贴示。 “看来,是里面还没出结果?” 眼镜男双手交叉叠在衣袖里,也踮脚往里瞅了一眼。 只是随即就撇了撇嘴,忽然伸手拍向自己脑门,随后嘀咕一句: “我也是迷糊了,还真信这所谓的沾沾学气啊……” “……在老家都不保准的事,怎么我到这就信了?” 话音未落。 眼镜男似有察觉,稍稍抬头,正瞧见那先前的横肉猎户,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急个卵。” 王猎户笑咪咪的看着眼镜男,抬起自己长久狩猎从而粗壮的手臂,径直搭向后者的肩膀。 后者虎躯一震,瞬间想起了先前猎户搭手捏骨时的痛楚。 正当他准备咬牙坚撑的时候,却看见眼前忽然多出来一杯装着梨汤的塑料杯。 “喝口温的,暖暖身子。” 眼镜男愣愣的接过塑料杯。 滚烫的梨汤沾染王猎户的虎口,这是传递的过程中摇晃出来的痕迹。 而他只是低头舔了舔虎口残留的梨汤,随后吧唧嘴几下,囫囵的往身上抹了抹。 待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抬头看向举杯迷茫的眼镜男,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 “不是害你,喝就是了,请你的。” “……哦哦。” “先前对你不敬,这便是我的赔礼。” 大汉裹挟毛绒绒的大衣,冻红的脸颊上流露着爽朗的笑容: “外乡人,粗鲁不是我的本意,临江风土人情豪爽,直来直去,先前提醒你的可要记着。” “嗯嗯。” “哈哈,有错就改,这是好习惯。” 王猎户挺直身板,身上裹挟的大衣也随之撑起,魁梧的身板宛如行走的熊兽。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学校的门口,笑道:“姜二必成,此事毋庸置疑……你瞧,这不来人了吗?” 话落。 眼镜男还没反应过来,余光就扫见身旁刚刚还说话的横肉猎户忽然一个健步转身爆射出去。 而目标正是远处,他先前指过投注的两人一桌。 这一幕让他眨了眨眼睛,瞅了瞅学校里缓步走出、拿着大字报的人。 又挪回视线,有些茫然的看着已至那桌前,正兴奋大喊“换钱”的横肉猎户。 不是…… 榜是出来了,但也没说通过测试的是谁啊? 正当他疑惑之际,眼前的人群忽然又冲出来一堆人,同样朝着两人一桌的位置冲去。 “快去快去!” “去干嘛?” “你在【投财贸易】下注了吗?若是下了,前二十名赠送姜峥亲签常规练习题一套!没下也没事,单卖20套亲签版,一套240!” “啊?可是和御灵班的知识有关?” “那没有。” “那我去个屁啊。” “你傻啊!你我都下注了,左右都不花钱,姜峥还做过这套卷子,还有亲笔签名,把福气给家里的娃娃传传不行吗?” “嗯?等我!” 望着又两道身影冲向远处,听了对话全过程的眼镜男沉默片刻。 片刻。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 “唯物,唯物。” 眼镜男喃喃说道,像是在告诫自己:“可不能再出洋相……” 就在这时。 一道嘹亮又喜庆的声音忽然从学校那边响起: “御灵一班成绩已出!” “姜峥……” “十十十十,特级!” 而就在他喊话落下的瞬间,敲锣打鼓的声音瞬间覆盖全场,不知何时摆放好的鞭炮在指定区域噼里啪啦的开始绽放。 这显然是早有准备。 有好信儿的人朝着锣鼓队看去,能瞧见眼熟的官员正疯狂的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大,大!再热闹点!” 而在他对面,是数位县城记者正紧锣密鼓的掐着时间,快速的最后核对一遍稿子。 “淦!” 眼镜男脸色骤变,一咬牙。 转身。 卖力前冲。 第22章 周常:父亲再爱我一次 烟花顺着预定好的路线冲上云霄,直至在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敲锣打鼓相融,听起来却并不突兀。 这是刻在神州人骨子里的“仪式”,每年或一月、或二月,总要经历一遍。 学校里。 教室的座位上空缺了很多位置,都是方才跟着曲班离开的。 而剩余的学生里,有人站起身子向窗外张望,眼中似是释怀。 也有学生紧抱臂膀,趴在桌上,身体时而抽动两下。 似乎是借着这些动静在遮掩什么。 还有人默默的转过脑袋,看向后排靠窗的座位。 那里空空如也,放置在那里的背包,方才已经被座位的主人拿走。 想来。 街上的喧哗,肯定也是因他而起吧? 真是…… 令人羡慕啊。 … 昌运楼第三层的运动室被用来当测试地点,所以曲裳只能带着这帮通过测试的学生,来借用一下高二所在的二楼运动室。 这里的各种运动器材和高三用的没有区别,学校并没有在这方面节省。 但曲裳现在并不是来带他们锻炼的。 她只是站在最前列,眼神快速的扫过眼前学生们的表情。 多是喜气洋洋。 作为通过了高三首次“拦路虎”、成功和灵兽缔结契约的他们来说,欣喜一阵儿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有寥寥几人脸色异样。 为首的当属周常。 他站在最后边,脸色复杂的看向左侧—— 那里有两个人。 姜峥一手插兜,一手提着自己的背包。 而旁边留着马尾的少女则笑嘻嘻的晃动着他的身体:“姜二,你肯定提前学过怎么培养灵兽吧?” “没有。” “不可能!从小到大,你总是走在别人前面,虽说高三才有【培育】的课程,但你肯定早就预习过吧!” “帮帮我…哎呀,帮帮我嘛!” “比起我自己,我更相信你!” 话落。 望着眼前少年似是无可奈何的微微点头,李清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她看不到的是,少年的眼睛始终平静。 见此。 周常的眉头越发紧皱,看向姜峥的视线中多了一丝困惑。 从他见到后者的第一面开始算起,如今已然有三年左右的时间了。 可他依旧搞不懂姜峥,并由衷的想问一句: 何至于此? 你真的不累吗? 周常家里经营着全县最大的灵兽店铺,从小便耳濡目染跟随父辈见过世面,自认见过虚与委蛇、暗藏锋芒的大人世界。 更别提他前两年还被家里花大价钱,转到三冬省就读一所着名的初中进行御灵启蒙。 那可不是临江一中御灵班这种常规教学方式,而是精英启蒙教育,堪称三冬省的教育摇篮之一。 而在那个班级就读的学生,都自诩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因为他们大多家境都与周常类似,甚至比他更好。 模仿长辈的装腔与虚伪,营造长辈们的“社会阶梯”是他们乐在其中的事。 周常非常熟悉他们的那副做派,也因为自己终究只是个商人的儿子而遭到排斥,还有种种长辈考虑的原因,最终选择转回到临江县就读。 因此。 在临江一中高一开学时他见到姜峥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感觉姜峥像极了他当初在那所学校中见到的人,可他又没有办法确定这件事。 因为姜峥不像那些人一样,拥有粗略模仿后遗留的大量破绽。 所以。 他只是发自内心的排斥姜峥,直到心底里越发厌恶,越瞅越不顺眼,想要亲手撕碎姜峥伪装的面具。 将自己的情绪释放给比自己社会地位更低的对方。 亦如当年那群人对自己一般。 只是结果和周常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他和他聚拢的那帮小跟班在面对对方时,几乎毫无还手的余地。 但他并没有太失落,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 姜峥果然是装出来的。 因为就在他猛吃对方猛踢的时候,看到了那双好似永远温和的眼神,转换至冷漠的瞬间。 虽然很短暂,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躺在地上精神胜利,宛如达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一边躺在地上,一边指着姜峥狰狞道: “你完了……” “我要找我爹!” 此话一出,姜峥踹的更卖力了。 可当学校通知家庭,自己那位父亲来到学校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来看躺在学校医疗室的自己。 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往了校长室。 等他来到医务室之后,他也没有搭理自己故作的哀嚎,甚至还旁若无人的点起了香烟沉思。 片刻。 父亲才幽幽的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并将自己结结实实挨过一顿毒打,却只是外伤的检测报告放在自己面前。 “幺儿。” 烟雾缭绕之下,周常看不清父亲的脸,却能听见他说的话:“我见过那个孩子了,李文书的秘书替他向我道了个歉。” 周常的嗷嚎戛然而止。 他知道这个名字,或者说临江县无人不知这个名字。 和权力或地位无关,而是别的原因。 只是,这两人怎么能扯上关系的? “我同意了。” 烟头扔在地上,皮鞋轻轻碾灭,父亲那张饱受风霜的脸庞异常冷静: “让你受点教训也好,免的你真沾染着那些恶习。” 父亲的话,让当时的周常难以置信。 “父亲,李主办和他可能只是认识,没那么多的关系,更何况我们家……”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李文书没有亲自来嘛。” 但父亲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真够重视,真有意思。” “连你们这位校长都在做和事佬。” “打了你这么久,你却没受什么重伤,完全不会影响你的身体,青春期的孩子,下手怎么能这么有分寸呢?” “恰好在我见过那位秘书之后,处于我眼下底线的边缘啊……哈哈。” 父亲笑出了声,随后愈演愈烈。 而周常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只有在发现可以数倍翻利的商品时,父亲才会如此表现。 “且看日后。” 说完这句话。 父亲没有停留,即刻转身朝门口走去。身边跟随的保镖如影随形。 只是在离开之际,声音却踏实的传达给懵住的他耳边:“若他当真足够出色,那此事就此作罢。” “若非如此,自有父亲替你壮胆撑腰。” 思绪回转。 想起开学之前,知晓对方成绩,父亲对自己郑重的嘱托,以及方才亲眼目睹的御灵测试。 周常沉默良久,忽然表情难绷。 就在这时。 站在最前面的曲裳忽然抬起手臂,掌尖接触。 啪! 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全场的注意。 “勿要自此心生骄嗔,你们不过刚刚获得成为御灵师的资格而已。” 曲裳的声音冷清,字正腔圆:“别忘了,还有御灵三关等着你们,那才是真正的三道门槛。” 听见这话,有几人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然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最后边的姜峥。 对了。 就在刚才,有人如喝水吃饭一般已然踏过了两道门槛。 曲裳也随即瞥了一眼姜峥,稍微停顿,还是开口说道:“御灵测试中突破三关,并非前所未有,在临江县少见,神州却未必。” “精诚所至,莫生骄嗔,才能走的更远。” 后端。 始终保持着淡淡笑容的姜峥轻轻点头,自信的目光直视前方的曲裳。 见此。 曲裳不动声色的移回视线。 神州借着测试带来的加成,突破三关者确实也有一些数量,但连过两关却没有那么简单。 且其中很难包括姜峥突破的“灵蕴满”。 可她作为老师,只能这么说。 其寓意和“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了。” 曲裳微微昂首,清冷道:“将你们准备的灵性素材通通取出来吧。” “我来教你们,当灵兽损灵严重的时候,用于补充灵气的方式,一共有哪些。” 第23章 能不能买你命啊(嘶吼版) “关于【灵性素材】,虽说并非是你们先前能学到的知识点,但我相信大家在私下里肯定或多或少,都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运动室的空地上,曲裳看着面前坐地盘腿的一片半大萝卜头,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这不算是正式上课,如果硬要说的话,就算是你们测试成功的一点课外补习吧。” “现在,将你们准备的【灵性素材】通通掏出来。” 话落。 盘坐在地上的学生们纷纷在自己的背包中翻找,直到地上摆满了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而这些玻璃瓶里,正装着一些透明冒泡的液体。 大多数的学生掏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些,包括姜峥也是如此。 但他心里清楚,这并非是真正的【灵性素材】。 或者说。 它是由现代工艺手段制作,勉强能算是【灵性素材】中的一种,但它无法概括这个词语。 只是作为非御灵师的他们,只能接触到最低级别、最常见的它而已。 姜峥之前所网购的,也只是不同口味的它。 而真正的【灵性素材】…… 少年略微停顿,转头看向旁边。 那里的脏辫不良正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一个透明盒子,而盒子装的东西既诡异又惊悚—— 那是一颗冰蓝色的小心脏。 拇指左右的大小,正在周常的晃动下不断的撞击盒子的玻璃壁。 但它却并没有造成鲜血淋漓的视觉冲击,反而是不断的溢出些许冰霜,附着在玻璃壁上。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周常抬起脑袋,瞅了一眼姜峥。 又瞅了瞅他面前的“破烂货”,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好东西”。 下一秒。 他嘴角明显勾起,心情愉悦起来。 精神胜利lv.2。 周常:够不够买你命啊,够不够啊!(嘶吼) 最前面。 看见大家掏出的玻璃瓶,曲裳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因为她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一个玻璃瓶。 “基因灵液,算是【灵性素材】的一种。” 曲裳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边的液体也随之摇晃,但能明显看出它有些黏稠: “高二的时候和你们讲过,灵兽身上的蕴槽虽然是天生的,但实际上和御灵师缔结契约后产生的蕴槽没有区别。” “它们都有一个特性,即‘主体失去生命特征后,会立刻消散,并将身上的大部分灵气返还给天地’。” “像话本中的‘晶体‘或‘兽核’是不存在的,但也仅仅是这种东西不存在而已。” “因为既然是大部分,就肯定有残存下来的。” “根据御灵中央攻略部研究表明,那些残存的灵气,则会附着在灵兽身上的某些器官、肢体上。” “而将这些部位用特殊的方法、工艺进行制作,便会诞生这种名为‘基因灵液’的【灵性素材】。” “早期因为工艺的不成熟,因此一代的它曾具备副作用。” “但随着世界科技的进步,如今市面上售卖的基因灵液已经没有任何安全问题了。” “只是给一代的版本,做出了一定的效果衰减。 “俗称有水分,且已延伸出多种不同的口味,任君挑选。” “想要购买‘基因灵液’,最常见的办法便是前往御灵协会指定的商场或协会本身的售卖超市,但你们目前也只能购置一代或二代的基因灵液。” “而且价格不菲。” “只有当你们彻底成为御灵师之后,才能通过补贴以相对合理的价格进行购置,所以家境稍好的同学,不要提前购置积攒。” “学校会根据你们每个月的成绩,免费给大家分发不同数量的一代的‘基因灵液’,即便后续有人退出了御灵班,发放的‘基因灵液’也不需要你们拿回来。” 此话一出。 坐着的众人纷纷喜上眉梢,讨论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因为它确实不便宜。 即便是最低档的一代基因灵液,单瓶的价格也在两千元以上,若想体验其他口味,还需要根据口味补高额的差价。 “而使用它的办法也很简单,只需要让大家的灵兽将其吞下即可,它会填补灵兽体内蕴槽的灵气。” “既然拥有蕴槽的灵兽可以喝它,那御灵师自然也可以,只是比起灵兽天生就具备的能力,御灵师若想将其完全消化,就需要一些特殊的办法了。” “比如【心经】” 说完。 曲裳特意停下讲解,给予众人消化的空间。 “嗯嗯,原来如此……” 李清蓉郑重的点点头,并将自己手中的玻璃瓶抬至与视线齐平的位置。 只是她这里边的基因灵液并不是普遍的白色,而是偏粉的颜色。 而且她手中的这瓶也并不是最低档的一级基因灵液,而是草莓味的二代升级版本。 虽然她曾试图和父母据理力争,说买最低档的就行,就架不住家里对独生子女的爱。 曲裳平静的扫过众人。 “当然。” “我相信有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我刚才说的话,既然基因灵液属于【灵性素材】的一种,那么其他的【灵性素材】又是什么呢?” “这就是眼下要告诉你们的重要知识点。” “既【原始素材】!” 话落。 曲裳再次伸手摸向自己的挎包,沉默片刻后,掏出一个哗啦哗啦响的车钥匙挂坠。 大家的视线也随跟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车钥匙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国产轿车钥匙。 但她掏出这个车钥匙的意义,肯定不是让大家欣赏她的私家车。 所以大家的视线即刻再次向下移动,停留在钥匙下方的挂坠上。 刚才哗啦哗啦的声响也来自这里。 这是一个褐红色、细长的物件,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地摊上再寻常不过的劣质艺术品。 有人满脸困惑,有人则若有所思,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真正的【灵性素材】” 曲裳晃了晃钥匙挂坠,细长的“艺术品”随着动作而摇曳、碰撞并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名思义,也就是灵兽死亡之后,身上残存灵气的器官或肢体。” 曲裳忽然深吸一口气:“比如我手中的这截……是某只灵兽的腿骨。” “它会随着时间而逐渐丧失灵气,最终沦为我手中的这种样子。” “收集这些东西,也是御灵师的重要收入之一,因此剥离这些素材,也是你们在成为御灵师之前,必须要掌握的功课。” “所有剥离下来的【灵性素材】,无论是灵兽还是御灵师,除非特别个体,都最好不要用生吞来提取灵气。” “因为这里边不仅拥有它生前的灵气,也同样可能隐藏着诸多副作用,比如属性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比如物种之间的排它性等等。” “而【心经】有着短暂压制、彻底消散这种副作用的能力。” “因此我会在讲述结束时,给大家发放你们测试通过之后,学校给予你们的额外补贴。” 说完。 曲裳默默的摸向自己手腕上的细长手镯。 姜峥有注意到,这似乎和荣特助手上的那个极其相似,只是款式有些偏差。 男款和女款的区别? 正当他百无聊赖的琢磨时,因曲裳的话再次沸腾起来的学生里,忽然有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并好奇的问道:“曲班,曲班!” “嗯?” “你的钥匙扣,是先前你捕杀灵兽所获得的战利品吗?” 问话的是个男生,眼里满是激动和兴奋。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能够剥离下同样的战利品。 可曲裳的动作却猛然一顿。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向下低垂。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的声音逐渐停止。 在大家的印象里,曲班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脆弱的表情。 数息。 在一声深吸过后,曲裳抬起脑袋,张开嘴巴,用已然恢复平静的声音回答道:“不是。” “它来自于……我的初始灵兽。” 此话一出。 教室里的喧嚣瞬间中止,鸦雀无声。 第24章 蛊…蛊身圣童 体育室里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方才好奇的男生此刻已然大汗淋漓,哆哆嗦嗦不知道自己该坐下还是继续站着。 他叫孙皓,以前是二班的学生,这次刚升上来。 其余人也是一副尴尬的样子,大多都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模拟鸵鸟遇险埋首时的紧急规避手段。 说起来。 这还是曲裳第一次公开说明自己灵兽的下场。 对于她的遭遇,虽然没有定论,但大家心里其实也不算不清楚。 毕竟她脸颊上那狰狞的疤痕和死物一样的眼珠,所有人都看得见。 毕竟一个成绩斐然、曾在学校中掀起风云的人物,如今却只能回到学校教书…… 总归是不太好的经历。 后排。 姜峥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社会上特意封锁了御灵师的绝大部分消息,只留下了历史上辉煌和成功的案例。 但实际上为此而付出的艰辛却鲜有人知。 在成为御灵师之后,想要寿终正寝,其概率只有四成左右。 连一半都没有。 而初始灵兽和御灵师一起寿终正寝的可能,则比这概率还要低。 但曲裳应该不会在此刻说明这些。 御灵师这个职业之所以受人推崇,和它的社会地位、福利待遇、经济状况脱不了干系。 但也很难说,和国家封锁御灵师的各种危险相关境遇有没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 这些和普通群众没有关系,他们看御灵师,根本上和看军队中的那些特殊作战部队没什么区别。 不过。 听说在高三的上学期,全国会组织各地的御灵协会和各地有培养御灵师资格的学校联合。 进行为时七天的大讲与演习。 而在那七天,估计就是让他们这些预备御灵师明白这些赤裸裸的“真相”,从而决定是否真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感受着体育室里逐渐压抑的氛围,曲裳忽然笑了笑。 虽然看起来有些僵硬,但想要让大家轻松起来的感觉却非常明显。 “扯远了……同学,坐下吧。” 曲裳清了清嗓子,说道: “关于‘心经’,相信大家并不陌生,它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与‘灵术’同一时间创造出的产物。” “主要的作用,偏向于‘被动’,与灵术的‘主动’遥遥对立。” “而在高二时期,给大家发放的【六识法】,便是心经的一种。” “眼耳鼻舌身意,正是六识。” “在【六识法】全部修成一遍之后,肉体将会得到得到提升,且它不止可以修炼一轮。” “眼法视明目,耳法听八方。” “鼻法嗅异瘴,舌法尝毒害。” “身法锻筋骨,意法显灵机。” “现在,请告诉我,有几位同学还没有修成六识法中的任意一识。” 人群中有五人左右环顾,最后尴尬的举起手来。 曲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又问道:“有几人修成了一识?” 话落。 又有三人缓缓举手。 “下三识?” 三人迟疑片刻,点头。 “眼?” “对。” “好,放下吧,继续努力。” 曲裳示意他们把手放下。 下三识为眼耳鼻,上三识为舌身意。 这里边并没有强弱之分,而是代指修炼的难度,且难度和眼耳鼻舌身意正好一致。 姜峥平静的看着这些人。 在座的学生总计,算上他一共有十二位。 这些都是初次御灵测试成功的人数。 当然。 这并不是说班级的其他十三位学生,就此要和他们说再见。 事实上。 只有包括张春梅之内的三人,因为差的太远,被即刻取消了御灵班的身份。 剩下的那些人,学校都会再给予一次机会。 只有再次失败,他们才会和张春梅三人一样转入到普通班就读。 姜峥眼眸微垂,思绪腾转。 可以说,六识法是临江县专属的心经。 它是在三年前由临江县御灵协会突然公布的,关于六识法来历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协会总部看不下去了,给予临江县的一点补贴,也有人说这是协会意外收获的战利品。 但姜峥不这么认为。 对于它的创造者,姜峥心里有些猜测。 从六识法出现之后,临江县本身的御灵师曾提前修习过一段时间,并深感惊讶。 直言它对于人类本身的提升较大,且在第一轮全部修成时,其享受的效果也最佳。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对于个人的天赋有一定的要求。 若天赋不错,基本可以在一年内修成两识,在三年内结束第一轮的六识法修炼。 但眼下看这状况…… 五人毫无成果,三人修成一识。 这天赋已经不能说正常了,只能说让人眼前一黑。 不过也能理解。 … 曲裳对这一幕也能理解。 临江县的孩子们生来寻常,说一句是在土和泥里打滚长大的毫无问题。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当然无法与大城市的那些营养均衡的孩子比较。 且不说他们。 六识法已公布三年。 前两年的那些高三学生里,除了去年有人厚积薄发在毕业前修成三识之外,两年里也只有四人修成两识。 就算是十年前,若当时已有六识法的存在,那她估摸自己顶天也就只能赶上正常的进度,修成两识而已。 而且…… 这不还有三个人没有举手吗? “两识呢?” 李清蓉嗖的一下把手举了起来,可还没等她说话,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额……” 一只颤巍巍的手臂缓缓升起,正是先前提问的孙皓:“老师,我也修成了。” 曲裳的视线率先朝他看去。 “眼耳?” “眼…眼舌。” 下三第一识搭配上三第一识? 此话一出,曲裳的眉头轻轻挑起,仔细的瞅了瞅孙皓。 六识法的修成和御灵三关类似,都是没有强制的晋升通道。 只是她真没想到,竟有人能如此离奇的跨越难度。 片刻。 “不错……孙皓,你不用这样,你只是提出疑问而已,之前并没有做错什么。” “好的好的,老师。” 孙皓憨笑着挠了挠头: “尝百草是家中传统。” “我家里在县城东门那里开药房,收点县外的野货,小时候嘴馋,家里不愿意浪费钱给我买零食,就只能让我吃点草药。” “反正当时家里都以为我将来要接班,没想到我后来读书读的还不错。” “所以,我先修成的就是舌识。” 闻言。 曲裳忽然抿起嘴巴,后排的姜峥移向孙皓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同情。 六识里,鼻识和舌识是唯二具备验毒能力的六识法。 只是比起鼻识相对“海纳百川”式的能力,舌识则是完全贡献给验毒一项。 也就是说。 这孩子体内的抗毒性拉满了,方才能让舌识在最容易修成的眼识前登基。 窝造了有蛊毒圣童。 不是鸽们…… 你小时候到底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第25章 倒果为因,化假为真 过了数息,曲裳幽幽的声音传来。 “也是辛苦你了。” “啊?” 孙皓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明白。 “没事。” 曲裳摇了摇头,说道:“你很好,往后继续努力便是……李清蓉,你修成的是眼耳?” “是的,曲班。” 李清蓉放下胳膊,瞪着忽闪的明亮眼睛,嘴边的酒涡随着她的吐字而跳动。 只是说完的时候,她快速的朝着身旁瞄了一眼。 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没逃过曲裳的眼睛。 这让她的视线也缓缓跟随过去,停留在李清蓉身旁,平静的少年身上。 “嗯?”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看起来无比单纯。 曲裳缓缓收回视线。 作为李清蓉过去的班主任,她对于这个孩子的天赋有着非常精准的认知—— 还不错,但不如过去的自己。 修成两识,对她来讲应当也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曲裳此刻却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 似乎。 李清蓉修成两识的功劳,并不止于她自己。 因为对于学校里关于这位校花的传闻,曲裳不止有所耳闻。 她甚至可以明确一件事。 固然她自己也很努力,但若非有人给她补课的话,那她即便不会降班,过去也不会保持在班级中靠前的成绩。 所以…… 是有人根据六识法,给她出了一套量身定制的修成计划吗? 后排。 感受着曲裳越发肯定的视线,姜峥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理塘纯王,卷土重来。 数息。 曲裳收敛视线,放回到李清蓉的身上。 无所谓。 一,这不是作弊。 二,她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 无论如何,有人帮助同学进步,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不错,再接再厉。” 曲裳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争取在毕业之前,将鼻识也同样修成。” “是!” 李清蓉重重的点点头,然后坐回到地上。 只是盘腿的时候,她像是做贼一样又瞥了几眼身旁的少年。 这倒是让少年的心里多出了几分无奈。 倒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你还真是藏不住事儿啊。 … 在坐的十二人里,已有十人举过手了。 剩下的两人是谁,一目了然。 坐在前面的同学纷纷侧过身子,转过脑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视线不断的在脏辫不良和理塘纯王的身上来回游移。 察觉视线。 脏辫不良冷哼一声,悄悄挺直了腰板。 只是他的余光也在看向右侧的少年。 没想到在六识法的进度上,他还真和自己并驾齐驱了。 明明暑假之前,他还只修成了眼识才对。 这就是传说中的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吗? 周常心里清楚,家里为了帮助他修成六识法,付出的金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有好些设备,甚至都是高价从别人那里收来的。 真是…… 周常尽量维持着面上的淡定,但微微抽搐的嘴角说明了他内心中难以言表的酸楚,和不想承认的嫉妒。 最前面。 曲裳的声音传来:“周常,说一下你的修成结果。” “是。” 周常按下心中的情绪,站起身子,抬头大声道:“眼耳鼻,三识已成。” “不错,坐下吧。” 曲裳满脸平静,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早在她十年前的时候,周家就是临江县排在前列的富裕人家。 而且当时周常的哥哥还是自己的同学,只是特殊高考过后没有和自己一样,选择就近的三冬大学就读。 而是报考了军校。 如今关于周家长子的消息不多,但可以确定最起码也是一名御灵师。 十年过去,周家已然成为了县里的首富。 那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即便幺儿的天赋烂到土里,周家总归也是有办法抬一手的。 更何况周家长子在前,说明基因是没有问题的。 关于这个孩子的日常风评,曲裳也看眼里,高一时曾多次通过学校找周常的父母谈话。 只是效果甚微。 没办法,倒腾灵兽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且周家生意越做越大,慢慢疏于管教她也能理解。 更何况周家平日里也没少捐钱装修校内的建筑,这里面多少也有替幺子道歉的意思。 在校长的苦苦哀求之下,曲裳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前提是不能真正的霸凌学生,否则她无论如何都要让周常长个记性。 好在高一没多久,有人就让他“痛改前非”了。 想到这里。 曲裳缓缓挪向始终未曾举手的少年。 “姜峥,你呢?” 随着她的话语,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动,定格在少年的身上。 而少年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碎发,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 他早已习以为常。 “姜峥,你呢?” “也是眼耳鼻?” 话落。 正当众人准备目送少年举手之时,却发现后者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这一幕让人群里多了几分嘈杂。 “竟然包括上三识吗?” “唉,咱们对姜峥的天赋不是早就清楚吗,他向来都比周常要强……” “也对,也对。” 尼玛的。 此话一出,让周常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铁青。 只是他现在没有心思揪出是谁造的谣,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峥身上。 原因无他。 全是因为周常此刻心里的异样感。 不对劲。 八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如果只是简单包含上三识的话,那以他对姜峥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在这里故弄玄虚。 除非…… 周常皱紧眉头,脑海中飞速运转。 下一秒。 他铁青的脸庞忽然僵硬,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迅速翻身站起。 “不可能!” “这巴掌大的地方,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双目瞪的溜圆,宛如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只是话音刚落,少年忽然转头瞅他一眼。 眉宇之间,似笑非笑。 仿佛在说: 你不行。 但我可以。 周常的声音顿时噎住,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与此同时。 最前面的曲裳也猛的放下环抱的臂膀,双眼火热的盯着盘腿的少年。 一息。 “姜峥。” 曲裳张开嘴巴,一字一顿道:“难道说……” 视线里。 少年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他的脑海里,响起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 直到他的瞳孔骤然竖起,又转瞬即逝。 【虚虚实实,搬弄人心】 【虽玩弄灵魂,但勉强美味……错误】 【结算,补缺,修正】 【倒果为因,化假为真】 【掌人心颠倒,算美餐佳肴】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品尝结束】 【奖励:六识法?身识(破障→二阶)】 感受着自身数十日紧绷的肉体,突然如褪去锁链一般的轻盈。 感受的肌肉的紧缩,和越发温热的身躯。 少年终于放肆的露出笑脸。 像是就等着这一刻一样,雪白的牙齿上下碰撞。 “老师猜的真准,我四识已成。” 姜峥笑容灿烂,青春洋溢:“正是眼耳鼻……” “……和身啊!” 第26章 不贪怎么玩啊(叉腰) 有人如拔葱一般起立,体育室的音量顿时如夜市般喧哗。 外面。 有正在观看御灵二班测试的高二学生,疑惑的左右环顾,小声打趣着学校白日闹鬼的可能性。 直至被班主任嘘声中止。 他当然清楚声音来自哪里,只是他也免不了有些好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造成这样的声浪? … “六爆。” “牛逼嗷,姜二!” “绝对有挂,没挂不能这样!” 众人蜂拥而上,将少年团团簇拥在中央。 一张张钦佩和羡慕的脸庞映在少年的视线里。 而少年则拍拍屁股站在原地。 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大家。 所以。 任谁从外表上,也无法看出他内心中逝去的淡淡遗憾。 可惜。 凭借现有的条件,他只能做到这里。 衔尾之瞳自他在大雪山中苏醒后出现,已然有数年的光景。 而就在这数年里,他从未放弃过对其的研究。 虽碍于当时只是普通人的身份,没法说对其已然完全吃透。 但也大差不差。 用俗话讲,这是话本中才存在的金手指。 还是拥有着见微知着,分析物种、器具、细节乃至人心的多功能捏合版金手指。 只要曾被他用衔尾之瞳注视,并产生了负面情绪激荡的生物,都将在一定时间和范围内,被他【看穿】。 比如前几天“捕获”的那两个幸运儿。 在姜峥看来,这是一份非常恐怖的能力。 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 强度,距离,时间,疲劳。 用更明确的话讲: 就是灵气的强度差距、彼此之间的距离、可持续的时间以及多次使用后的眼部生理性疲劳。 他曾经尝试过很多次,并在多番尝试之后确定一件事—— 对于普通人类,衔尾之瞳的效果最好。 拥有着一百米距离,半个小时,整天三次左右的强度。 堪称威猛先生的实力。 但若是针对哪怕只是像姜虎那样的一阶御灵师,其效果都宛如是一刀砍在大动脉上。 十米,五分钟,一次。 堪称中年男人的剧痛。 姜峥猜测,这问题只要他提升灵气厚度与质量,晋升御灵师时便可以阶段性的解决这个问题。 而在捕获那两个小可爱之后,也证实了只要御灵师失去灵气,衔尾之瞳对其的效果也将保持在普通人的水准。 说实话。 哪怕只有这一个能力,衔尾之瞳都已经很不错了。 但它不仅如此。 另一个堪称恐怖的能力,在他暑假前考出文、体、术三满贯时,终于登场。 从那天开始。 衔尾之瞳会根据姜峥操纵周围生物的情绪,无论正面还是负面,在积攒到峰值时,从而给予不同程度的奖励。 奖励基本和姜峥当下的渴望接近。 但它并不会提示一个具体的数值,姜峥觉得这不太合理,推测可能还没有解锁。 它仿佛在提倡这一点,并由衷的希望姜峥变成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最重要的是,姜峥发现了它的“另一面”。 它对于灵魂,有着执拗的渴望。 死去所产生的灵魂,效果更好。 泥螺巷里住着的人都没什么钱,姜峥过去也时常帮助大家,以此营造面具来维护自己的形象。 在姜虎带回灵兽蛋之后更是如此。 就在暑假刚开始的第一天,泥螺巷里病死了一位老人。 他的儿女早亡,也只有姜峥在没事的时候会提着东西去看他。 因此他对于姜峥是有感激之情的,常常拉着他的手叙旧。 姜峥也从未推脱过,只是含笑聆听。 但既是孤寡,死的突然也没人知道。 当治安官将其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这事不是姜峥做的,他正提着东西准备看他。 但因为当时姜虎已然将小雪山君的蛋交给了自己,所以在姜峥看到老人门前的人群时,便对这一幕警戒拉满。 担心出现了祸患,就站在人群中睁开了衔尾之瞳。 他的本意是探查治安官的心理,确定老人的死因。 却没想到就在睁开的瞬间,衔尾之瞳就已然品尝完毕。 至此。 姜峥便彻底知晓了它的奖励制度,在一晚的深思熟虑之后,姜氏婴幼儿早教业务便就此诞生。 这个能力和第一种类似。 但区别就在这第二种能力,只有在对方死亡时,姜峥才能得到奖励。 当然,奖励也比第一种要好。 姜峥创办婴幼儿早教业务,当然不是为了事后对其进行收割。 他本身就要伪装,这不过推了他一把而已。 他不愿意照搬上辈子的人生,不愿意重蹈覆辙,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无缘无故对孩子下手的程度。 更何况衔尾之瞳品尝过程,需要他亲眼目睹对方的死亡,又或者是像老人那样死的时间不久。 所以他只是留个“锚点”而已,毕竟他早晚要去县外溜达。 而来找他学习的人们,有近半都在县外生活。 他教会孩子们相关灵兽的知识,帮助孩子们提高将来考进临江一中的机会。 而他想要的便是将来离县时,若真就遇到如同老人一般的情况,那他也品尝的心安理得。 左右不过只是一手闲棋而已。 但今天的倒果为因,他真的琢磨了很久。 姜峥的天赋不错,很多人都这么说,包括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 但若想让他在一个暑假的时间,就从一识变成四识,姜峥承认难度不小。 所以。 他要另辟蹊径。 搬弄人心,从而获得奖励……那在所有人心中,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算不算呢? 至此,他开始布局。 高二的成绩是开门砖,撬开人心对他的认知。 御灵测试是强心剂,拉高大家对他的期待。 其实到这一步他就可以收获了,或许达到不到如今的效果,但突破瓶颈总没有问题。 但若是还能再进一步呢? 不贪怎么玩啊(叉腰) 于是他没有选择收获,而是凭借着御灵测试的余威继续伪装。 并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心底里对其的猜测越来越深、越来越真时彻底奠定。 至此。 倒果为因,四识修成。 …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众星捧月映入眼帘。 曲裳有些沉默。 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出于途径的特殊性,她能清楚的感应到人群中央那炙热的身躯。 这证实了姜峥话语里的真实性。 因此她摇了摇头,主动开口道:“好了,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目视着众人回到原位,曲裳和少年的眼神接轨,谁也没有避开。 直到后者笑着挠了挠头,含蓄内敛。 曲裳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出于老师的身份劝诫点什么。 但又想起了少年一如既往的表现,最终只留下了四个字:“……继续努力。” “是!” 姜峥满脸真挚:“若有人问起,定是赖于曲班教导,这才蒸蒸日上。” “……倒是也不用这么说,我没有考评的想法。” 曲裳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 “来吧,大家将自己的灵兽放出来,各自抱在怀里。” “然后,开始进食吧。” 第27章 来柴小猪才不会遇到饕餮白虎 咕咚咕咚。 墩墩墩。 吸溜吸溜。 不同的舔舐声汇聚在一起,形象各异的小家伙此刻都聚精会神的做着一件事。 那就是将眼前的基因灵液消灭殆尽。 一声又一声吃饱打嗝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个个干净的玻璃瓶放在地上,这场源于生物内心中最原始的进食终于宣布结束。 那么吃完之后做什么? 刚刚诞生不久,都处于精力旺盛阶段的小家伙们开始左右打量,各显神通。 有性格好的只是待在主人怀里,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也有活泼好动的,趁其不注意猛扇主人两个嘴巴,然后挣脱怀抱,正撒欢一样的在场地上开始横冲直撞。 徒留他的主人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边。 一边尝试控制住自己的灵兽,一边大喊“快回来”这种毫无威慑力的三个字。 大家幽幽的看着他左右摇摆。 到最后他甚至压低了音量,掩耳盗铃的在说话前加上“求求你”这三个字。 试图在大家赤裸裸的注视下,伪装出自己在灵兽前根本不存在的威严。 不才。 正是孙皓。 他的灵兽也是只小豚猪,这算是神州最常见的本土灵兽之一了。 虽然本身的天赋成长不高,但性格温厚又好养活,本身的价格和进阶所需要的花销,在同级别灵兽中非常亲民。 但最重要的是,它对于风雪有着天然的抗性,因此非常适合北部地区。 在这里的热度,甚至比其他地区还要更高一些。 所以…… 孙皓能找到这种性格的小豚猪,也算是开到宝了。 对于自己学生的小豚猪到处跑的现象,曲裳并没有说什么。 她甚至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帮忙的同学。 看着孙皓手忙脚乱的样子,曲裳深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能修成舌识,无论有没有其他因素,都说明他的天赋最起码是正常的。 也具备成为一名御灵师的可能 但若连自己的灵兽都无法控制,那这份可能就只能大打折扣。 甚至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曲裳的眼神逐渐认真。 她在三冬大学读书的时候,并不是没有遇到过本身还不错,但性格软弱,无法掌控灵兽的同学。 而那些同学哪怕已经成为了御灵师,也不是没有被协会强制收回灵兽接管的案例。 至于本人的安排,那就只能去做后勤,或像她一样当御灵班的老师了。 如果孙皓本人期待的就是这样的结果,那曲裳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看孙皓眼下的表现,显然并非如此。 … 室内来回的奔波并没有让孙皓疲劳,他的体力还不错,在之前的测试中得到了六评。 但他此刻的内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感受身后那道逐渐严肃的视线,孙皓的脸上也逐渐被苦涩覆盖。 小叔啊! 你拿我当名…冥府人整啊! 无声的咆哮诉说着他的情绪,梦想破灭的幻想不断重复在他眼前。 因为他口中的小叔,正是他的这只小豚猪。 孙皓家里的药铺开的很早,是他身为普通人的太爷爷年轻时在临江县创办的。 那时候的时代正遭遇动荡,人祸与兽祸同时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面对这双端打击,神州最后艰难决定将重心放在剿灭外贼之上,直至反击将滚烫的旗帜插在比原本更遥远的地方。 只是在将仇敌绞杀的同时,数以万计的兽潮却并没有给于神州一丝喘息的机会。 它们像是有指挥一般避开主动集结的部队,反而不断的冲击神州最薄弱的地方。 临时搭建的医院明天就塌,尸横遍野。 只有平民居住的村庄,会彻底消失在地图的坐标上。 在这种时候,孙皓的太爷爷义无反顾的将药铺里所有的药材全部集中,并亲自护送前往神州的中央驰援。 只是在路上就遭遇了散落的灵兽。 而那时的太爷爷在生死存亡之际,遇上了一只野生的大猪。 正当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却发现那只大猪主动击退了进犯的灵兽,并陪伴着太爷爷将药材送达。 听说当太爷爷回县的时候,不仅带回了发放的奖章,也特例带回了准许普通人饲养灵兽的许可证明。 至此大猪安家,尽享清福。 这是孙皓的父亲在他年少时告诉他的。 而眼下这只小家伙,正是那只他需要叫“邦邦太爷”的大猪后代的后代。 按辈分。 虽然刚出生,但正是他小叔。 “造孽啊!” 孙皓欲哭无泪,只觉的梦想离自己又远了一步。 正因为家里经历过那次被命名为“南征北伐”的战役,因此他们对孙皓想当御灵师的想法本就不是很同意。 若他最后只能当一名后勤人员的话,那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接管家里的药铺呢。 前面。 深褐色的闪电突然止步,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孙皓。 这让孙皓虎躯一震。 可还没等他大步向前尝试以下犯上时,小叔忽然动了动自己的猪鼻子。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一样,不断的转换自己的位置。 数息。 小叔的动作缓缓中止,炯炯有神的定格在前方的身影下。 细小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嗯?” 孙皓茫然的跟着他的视线移动,直至同样看向那里。 下一秒。 孙皓虎躯二震,目眦欲裂。 “不要啊!” 望着后腿蹬地,准备冲锋的小叔。 孙皓再也没心思遮掩这有些羞涩的称呼,而是声嘶力竭道:“我不要黑发人送小叔啊!” … 任其周围骚乱,后排岿然不动。 甚至看起来有些温馨,这也导致这里和周围产生了明显的割裂感。 少年正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幼虎,并伸手将空了的玻璃瓶从后者的嘴中抽出。 啵! 幼虎失去了吮吸的东西,露着粉嫩掌心的虎爪开始摇摆,长着倒刺的舌头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唇边。 它的眼神灵动,只是仰视着少年。 视线里充满了渴望。 对此。 少年无奈的笑了笑,将玻璃瓶放在身前的瓶堆里,然后抬起手臂,不重不轻的敲了下对方的脑壳。 “还没够啊?大胃王。” 姜峥点了点崽崽的鼻头,看着小家伙敏感的打了个喷嚏:“这都第六瓶了……” “一顿吃我一万块,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真的要破产了呀!” “真正的灵兽,都是自己打猎的。” 小家伙一脸无辜,只是一味的眨着眼睛。 看着它这副模样,姜峥失笑着摇摇头:“这时候倒是会装听不清了……” “姜二,你的够喝吗?” 声音来自旁边。 李清蓉正抱着浑身一只雪白的“绒团”,朝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基因灵液: “我家里给我买了三瓶,团团喝两瓶就饱和了,看你家崽崽这么能喝,多出来这一瓶也给你好不好。” 伴随着她的话语,怀中的“绒团”忽然长出一双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紧张兮兮的盯着姜峥怀里的虎崽。 这不仅是天敌之间源于基因里的本能警惕。 更重要的是就在两只小家伙见面的瞬间,这只同类口水没控制住。 姜峥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给冰兔宝留着下周喝吧,我书包里还有几瓶。” 饱和是对应基因灵液的专业用语。 灵兽并非可以无限制的饮用基因灵液,前者对其可以说有着明确的指标,而指标的根据就源于本身的天赋。 寻常的一瓶足矣,比如同学里普遍的小豚猪。 像崽崽这样六瓶还打不住的,属实在临江县这一亩三分地里非常少见了。 但还好姜峥早就做好了准备。 寻常人无法大量网购基因灵液,但姜氏灵兽铺可以。 在目前家里还没有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候,哪怕只有最低的级别,姜峥也是采购满了配额才收手。 更别提他还去商场逛了一圈。 对于“后勤补助”,姜峥自然不会粗心大意,只是崽崽喝的比他想象中猛多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家里真的要一穷二白了。 要想办法挣点米了。 正当少年沉思之际,冷哼从另一边传来。 周常撇了撇着嘴:“哼……要是缺米儿可以跟我说奥。” “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一直算数,好好考虑考虑。” 姜峥转过脑袋,平静注视。 浑身冒火的脏辫少年自己坐在那里,周围的人都离它很远,生怕被灼烧烫伤。 在他怀中的焰火灵则囫囵咀嚼着什么东西。 只是若看向它的唇边,则能看到些许冰晶从它的嘴里溢出,又在溢出的瞬间被它身上的火焰消灭。 它也不仅仅在吃东西。 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它正一边嚼着真正的灵性素材,一边略带挑衅的扫视着那些听见动静看过来的人。 和他们怀中,在它看来无比孱弱的灵兽。 好弱。 焰火灵忍不住尝试着扭动身体,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猛攻。 但周常抱的很紧,始终没有给它机会。 可惜。 焰火灵失望的停止扭动。 火属性的灵兽向来好斗,完全由火元素堆积而成的它更是如此,但既然主人不让,也就算了。 而且…… 这不是还有更好的对手吗? 焰火灵挪动自己由火焰凝聚的眼珠,看向远处少年怀里的幼虎。 似是察觉。 几乎在它看过来的瞬间,那只小白虎就同样看了过来,呆萌的眼神骤然变的凶狠。 ——碰碰啊? 焰火灵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默。 等会。 谁是火属性的啊? 就在这时,一声哀嚎忽然响起。 “我不要黑发人送小叔啊!” 下一秒。 崽崽猛的嗅动鼻子,眼前一亮。 香味。 比主人伙伴的那个兔子还香。 崽崽蓦然回首,正看见褐色小野猪在风驰电掣,扑向前者喝过的那些瓶子。 肉质敦实,多半会柴。 但没事。 来。 来柴。 崽崽激动的浑身颤抖,垂涎欲滴。 主人! 奥。 马上给你打猎回来。 奥! 第28章 无人扶我吃饱饭,我自撑到心胆颤! 小猪羔奋发向前,眼里只有对残留灵液的渴望。 它的四蹄挥动,坚硬的蹄甲敲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双眼坚定不曾动摇。 “不能干饭的猪,不是好猪!” 这是最疼爱它的爷爷说过的话,小猪羔铭记于心。 它从出生开始就和同胞不同。 无论是体型还是聪慧,都比它们要强上不少。 爷爷甚至说过,它是最像自己的后代,甚至有可能超越它。 可是自己这个憨憨主人并不懂它,还把它当成普通的小豚猪对待。 甚至在某一天夜里,它还偶然看见过孙皓偷偷的背着它长吁短叹,仿佛在懊悔为什么要选择它当初始灵兽。 从那天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听从过孙皓的指令。 无人扶我吃饱饭,我自撑到心胆颤! 干! 小猪羔的眼神逐渐锐利。 直到它的余光中闪过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正甩着大舌头,无比兴奋看着它的白色幼虎。 哼哼。 孙氏药铺里,哪个同胞是它的一合之敌? 也不看看我是…… 等会! 小猪羔浑身一个哆嗦,眼神逐渐惊恐起来。 哪里来的老虎啊? … 姜峥双眸一瞥,这才注意到这只突击的小豚猪。 下一秒。 他的瞳孔短暂竖立,眼皮微微挑起。 差点忘了你。 他之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崽崽身上。 一边用灵气压制它天然的威慑力,防止远距离的那些灵兽产生恐慌。 一边又给它应接不暇的准备基因灵液。 倒是忘了这只有些特殊的小豚猪。 在孙皓进行御灵测试时,姜峥就有注意到这只不同寻常的小豚猪。 只是隔着屏幕,衔尾之瞳无法进行观测。 如今一看,确实有些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顶天比自己给予李清蓉的那只冰兔宝,要强上一点。 【姓名:小豚猪(异变)】 【种族:生态?野兽?猪类】 【实力:零阶?二级(幼年期?初期)】 【潜力:三阶?五级(成熟期?中期)】 【属性:主土系】 【天赋:低级皮糙肉厚、异变血统?大肚腩(伪专属?遗传?不可提升)】 【异变血统?大肚腩:体质永久提升两成,蕴槽的容量永久增加一成,吸取灵气的速度加快,日常饥饿的速度变慢】 【招式:大腹便便(伪专属?遗传)、扑击(遗传)】 【进化路径: 小豚猪→厚土猪→?(常规进化,可消耗一阶\/品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满足条件) 小豚猪→岩猪兽(同上) 小豚猪→牙牙猪→?(隐藏进化,可消耗二阶\/品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未解锁)】 【介绍:一只有点不同的小豚猪,但只有一点】 衔尾之瞳的结论和姜峥预想中一致。 临江县本就贫瘠,这样的灵兽已经很好了。 至少孙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需要再考虑培养第二只了。 三阶天赋的上限,两种伴生天赋。 尤其是里边的异变血统,并非是升阶可以得到的灵兽天赋。 事实上。 最起码只有90%的概率,这个天赋都来自于灵兽诞生之初,而剩下的10%,则来自于各种机缘。 所以孙皓现在只需要考虑,他自己的天赋能不能跟的上就行了。 若人人都能得到像周常那只焰火灵水准的灵兽,那临江县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只是…… 姜峥的视线从小猪羔的身上挪移,放在他身后一副肝肠寸断表情的孙皓身上。 少年的竖瞳开启又关闭。 一股透明的能量瞬间涌进对方的身体,而孙皓对此并没有一丝察觉。 所以他也并不清楚,在姜峥的眼中,一道蛇盘衔尾的标记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下一秒。 少年微微昂首。 在锚点放在孙皓身上的瞬间,姜峥就已然通过衔尾之瞳,完全知晓了他的想法。 原来如此。 一息。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躁动的崽崽,想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松开了手。 “不!” 孙皓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哗啦! 远处不少看向这里的学生猛的站起身子,惊恐和惊呼掺杂在一起。 砰! 焰火灵口中的灵性素材终于被彻底消化,画面就如同炮仗一般在它的嘴里爆开。 周常习惯性的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神却一动不动的盯着远处的劲敌。 略显乖张的表情逐渐收敛,转为深深的凝视。 … 曲裳一直在关注着孙皓和小豚猪。 她看着孙皓跟在小豚猪的屁股后面打转,看着小豚猪忽然止步转身开嗅,也看着小豚猪冲向姜峥的位置。 同时。 她也看到了一些异样。 虽然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瞳孔变化的很快,但得益她的命途偏向于肉体,所以哪怕只有一只眼睛,她看的也非常清楚。 那么。 这就是荣旭切断视频转播的原因吗? 作为一名真正的御灵师,她轻而易举的就猜出了先前经过的原因。 所以。 那是冰虎崽反馈过去的能力? 还是其他的因素? 曲裳不得而知,也不想探究到底。 她只是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眉宇之间生出一丝黯淡。 只是像这样运用片刻的灵气,眼球就已然坚持不住了吗? 她忽然露出一抹苦笑。 契约带来的反噬,不止折磨着她的肉体。 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内心。 若是让自己那些大学同学知道,一个向来冲锋在前、无所畏惧的【武道?意宗命途】御灵师。 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或许她们会嘲笑自己吧? 曲裳沉默片刻,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她也要活着。 她有不得不活着的理由。 想到这里。 她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随之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执拗,和深深隐藏在心底里的孤寂。 下一秒。 一声嗷嚎突然响起。 曲裳的视线迅速定格在声音的起点,刚好看见自己那个有很多秘密的得意门生,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白影如脱缰之马,扑在深褐身上。 “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曲裳瞬间瞳孔收缩,本能的向前一步。 同时抬起的掌心,突兀的汇聚起不停旋转的‘气’。 但就在这时候,曲裳又愣了一下。 姜峥是这么鲁莽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 她又迟疑的放下了手臂。 第29章 灵官进县 几乎在白影落下的瞬间,小豚猪就惊恐的嘶喊了起来。 它试图挣扎,但引以为傲的体质并没有给它一点帮助。 扑在它身上的白色幼虎,展现出了天生的捕猎能力。 强健而有力的虎掌轻而易举的就将它掀翻,露出了它身上最柔弱的肚皮。 看着近在咫尺,那双跃跃欲试的金黄眼眸,小豚猪浑身颤抖。 而面对着猎物的惊惧,小雪山君却没有趁机攻击,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它,并不断的舔舐嘴唇。 不是 真有点香啊,吸溜。 滴答。 透明的液体落在小豚猪的脑门,正是小雪山君没来得及舔走的口水。 小豚猪瞬间停止颤抖。 下一秒。 凄厉的叫声布满整个房间。 “梗啊——” “小叔——” 同时响起的嗷嚎和它相互接应。 孙皓一个滑铲来到跟前,试图伸手推开压在他小叔身上的崽崽。 但他显然忽视了一件事。 崽崽并非是真的是一只冰虎崽。 它是一只年幼的小雪山君。 嗯? 余光注意到黑影逐渐靠近,崽崽的眉头紧皱,随即视线挪动,定格在孙皓的脸上。 倏地。 “吼嗷!” 灵气缠绕在它咆哮而出的声音里,骤然间寒霜密密麻麻的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 直吹的孙皓脸皮如抖筛,眉毛和头发瞬间布满霜点。 而这道“虎啸”的连锁反应不止这点。 体育室里忽然骚乱起来。 这些刚出生没多久、大多数还很呆萌的灵兽突然坐立难安,止不住的在主人的怀中挣扎。 脸上满是和小豚猪如出一辙的惊恐。 更有甚者,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猪猪,你怎么了?” “大宝,你别吓我啊……” “儿砸,儿砸!” 各种呼唤和灵兽的骚乱汇聚到一起,仿佛是一场来自中古世纪的抽象艺术大赏。 而这场艺术大赏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平静的看着他们。 姜峥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在座的人里对灵兽肯定是爱护至极,即便有人家里文化普及度不高,也知道灵兽很贵绝不可能对其动辄打骂。 那么这些灵兽所处的环境是非常安逸的。 而安逸,就会导致这种情况。 生态层面的压制,让安逸的它们瞬间找回了血脉里对于捕猎者的恐惧,从而坐立难安。 “姜二。” 李清蓉一边费力的抱住怀中蹬她胳膊,企图远离这里的冰兔宝,一边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你这是……” 她倒是不相信姜二会指使自己的灵兽进行捕猎,但她也确实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对此。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原本想着等实战课的时候,再给你们上上难度。 让你们清楚想要成为御灵师,就已经是主动选择了远离安逸的世界。 却没想到机会就在现在。 既如此,那就提前一点吧。 又过了几秒,姜峥才轻声说道:“崽崽?” 幼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只是在中止之后,崽崽打了个响鼻,然后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吼,有些用力过猛了。 嗓子有点点痛哦。 对面。 一脸冰霜的孙皓艰难的睁开眼睛,刺骨的低温让他浑身打着摆子,满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冰虎崽”。 这三岁? 不是…… 这也刚出生啊? 对此。 崽崽不屑一顾的扭过脑袋,尾巴甩向地面。 啪! 仿佛是早已连接好的按钮一样,就在一声脆响过后,周围遍布的薄层寒霜瞬间破裂,就此散落在空气中。 在失去了灵气的加持下,薄霜不足以成型。 孙皓缓了两三秒,这才回过神来越过眼前的幼虎,投向那个平静注视着他的少年。 “姜峥。” 孙皓咽了口唾沫,说道:“你……” 姜峥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这只小豚猪卖吗?” “……什么?” 孙皓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 姜峥从地上站起来,耸了耸肩膀。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话一样:“如果卖的话,可以等一等我成为御灵师之后,过来带走它。” 房间里诡异的陷入沉默。 … 太阳在正当空的位置缓慢向西移动,学校外聚集的人群也逐渐消散。 御灵测试已经结束。 高一高二的御灵班学生,纷纷兴高采烈的扑向自己的家长,讲述着在投影屏幕里看到的一切。 而那些没有像姜峥他们一样前往体育室的高三学生,都带着那些人留堂的消息,离开了学校,帮忙汇报给他们的家长。 有人欣喜若狂,准备回家做顿大餐犒劳孩子。 有人松了口气,拍着失落的孩子,鼓励他继续加油。 也有人则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不过还有更多的人,失望的眺望着校园里,试图看到某道身影。 想要再摸一把,蹭点福气。 “走吧,都走吧。” “散了,散了!” 治安官们得到收队的消息,按部就班的上车,响着代表正义的警笛离开。 而社会街道办组织的义工,则收拢着马路上散落的炮仗残骸和垃圾。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留个联系方式。” “好。” 在眼镜男惊愕的视线里,王猎户笨拙的操作着自己的老式翻盖手机。 “我的钱,以后有大用嘞。”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他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窘迫或羞涩: “给自己买手机这种事儿,就算了……又不是不能用。” 眼镜男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是。” 虽然王猎户没有说,但同为家长,他心里清楚对方积攒的存款,将来会用到什么地方。 “那我就先走了?” “好,下次见。” 萍水相逢,自潇洒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老板,这人这么多,你今天能赚多少钱?” “保本吧。” 街边有商贩卖着烧烤给人支摊歇脚,他此刻正笑呵呵的坐在矮椅上,说着毫无可信度的话: “能不亏我就知足了。” “嗯嗯,结账。” “好嘞,一共消费127,今天县里有好事,我咬咬牙给您抹个零,收您120……唉?” 老板起身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只看到了摆放整齐的钱币堆在那里,座椅上却空无一人。 刚才这里坐着几个人来着? 刚才这里有人吃饭吗? 刚才这里……这里怎么有130块钱? 哎? 老板挠了挠脑袋,表情逐渐茫然。 …… 小巷里,两人正在悠然行走。 一个年龄很大,个头堪比职业篮球运动员,是宛如一根行走的电线杆一样、瘦直的道袍老人。 他此刻正悠哉悠哉的拿着牙签剔牙。 而在他身边,则跟着一个留着到肩短发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表情严肃,整体看起来十分干练。 只是。 此刻她的眼睛,诡异的如同蓝色的星河般转动。 下一秒。 “好了,业师。” 女人的眼睛恢复正常,肃穆道:“我已【填补】了店主的记忆。” “嗯。” 瘦高老人无精打采的点点头:“慢了点。” “是。” 闻言。 女人瞬间止步,将手敲在胸口:“业师,我往后必然……” “行了,行了,这又不是在司里,何必这么正经呢?” 瘦高老人叹了口气,伸手挖了挖耳朵:“你还年轻,要朝气蓬勃,不要这样一板一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女人立刻皱紧眉毛,打断道:“业师,不可。” “无规矩不成方圆。” “更何况您是巡恶缉凶、剿兽荡山的【灵官】……” “什么灵官?终于让我抓到机会了吧?” 被女人呛,瘦高老人也不生气。 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我现在可不是灵官,而是三冬省御灵协会派下来的纠察官。” “是。” 女人光速闭嘴,坦然的承认错误。 见此。 瘦高老人无聊的叹了口气。 他这个学生啊,一直一是一,二是二。 或许正因如此,那些同僚才不愿意收下她。 这才让自己捡到便宜。 “没意思啊,没意思。” 瘦高老人摇了摇头:“一听说【祸六堂】里的【畜生堂】弄丢了一个东西,大家就都想知道是什么,但又都不愿意派人去。” “于是开始踢皮球,踢来踢去,就踢到【三法司】来了。” “好烦。” “不仅要找出那帮人在北部地区丢了什么东西,还要将残留的两个恶党捉回到衙里,简直是难上加难。” 说完。 瘦高老人又叹了口气:“一帮附骨之蛆,就该让那帮乱党给他们来个狠的,杀干净了事。” “业师,慎言。” “发发牢骚嘛……他们害的为师这阵子走了这么多城市,人都走矮了。” 女人有些无奈。 这段时间里,自己这位业师天天都这么说。 “不过,乱党真在这里吗,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线人告诉我的,至于是真是假,咱俩找找看呗?” “好,业师,那咱们还像之前一样?” “不,这次换个地方。” 瘦高老人停下脚步,抻个懒腰。 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微微睁开,淡然道:“这座县城的官看起来也不像做事的,不然那两人岂能没有消息?” “腐肉当割,成大事者不须小节。” “须知,当断则断。” “因为越繁荣的地方,阴影就越多;但还有一个地方……” “本就是阴影的家园。” “所以……” 瘦高老人低下脑袋,眼神细成一条线,看向皱眉的女人: “这里最穷的地方是哪?” 第30章 凡谋之道,必谋其所因 体育室。 这里诡异的陷入沉默。 直至有灵兽搞出动静,大家才仿佛刚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你……” 孙皓睁大了眼睛,略显圆润的脸庞浮现一丝怒意。 他指向少年,声音逐渐响亮起来:“你羞辱我!” 少年当然不会承认。 “哪有?” 姜峥的脸上,露出平日里最常见的笑容:“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这还不是羞辱?” 孙皓向前一步,怒火中烧:“若连初始灵兽都不管不顾,那我还做什么御灵师!” 地面上始终挣扎的小豚猪愣了一下。 姜峥瞥了一眼小豚猪,随后再次看向孙皓:“可你不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吗?” “胡……胡说!” 心底的秘密被人看穿,孙皓的眼神顿时有些飘忽不定。 地面上。 小豚猪的眼神里多出来一抹黯淡。 可就在这时,孙皓突然攥紧拳头。 原本逐渐降低的气势又暴涨起来: “情急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而且我只是羡慕那些听话的灵兽而已……” 小豚猪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还不至于更换自己的伙伴吧!” 下一秒。 它猛的睁开眼睛。 颠倒的视线里,是仿佛在用头在跳popping、鼓起勇气气喘吁吁的孙皓。 下一秒。 小豚猪再次挣扎起来。 这次它挣扎的力度非常剧烈,让崽崽的身体也跟着抖动起来。 但这并不足以让它挣脱,虎掌也依旧压在它的肚腩上。 只是崽崽突然转身看了姜峥一眼。 它在等指令。 虽然姜峥一句话都没说,但这就够了。 这就是“心意相通”带来的好处。 后边。 少年想了一会儿,最终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 崽崽的虎掌稍稍抬起。 唰—— 感受到压制着自己身躯的力量减弱,小豚猪猛的翻身,果断抓住机会,朝前翻滚。 直至停在孙皓跟前。 “你把我的伙伴还…小,小豚猪?” 孙皓话音未落,脚面上顿时一重。 看到小豚猪翻滚回来,孙皓来不及惊讶,赶忙蹲下身子,将其抱在怀里。 直到发现它身上没有伤疤,这才松了口气。 “记住你现在,发现它可能要遇险时的感觉。” 他抬起脑袋,正对上少年平静的双眸:“发生争执并不意外,家长和孩子之间都能如此,这很正常。” “但无论如何争执,它都是你的伙伴,有些问题并不是问题。” “呃,嗯……” 孙皓先是本能的点点头,随后有些茫然。 不对啊。 你刚才还羞辱我,现在怎么还教上我做事儿了? 可惜姜峥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嗯嗯,那就好。” 他只是这么说完,然后微微一笑。 … 看到这一幕。 有书呆子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和好朋友聊两句,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一点都不紧张。 这让他有些疑惑。 好朋友斜他一眼,随后再次看向孙皓的方向。 只是在下一秒,他突兀的叹了口气:“可惜。” “什么可惜?” “可惜我们没拉上关系。” “啊!?” 听到这懵懂的声音,好朋友额头生出一道生动形象的#号。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厌蠢症要犯了。 但他又能如何?毕竟两人穿一条裤衩长大的。 而且他也知道,正因为两人关系熟,他才得以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俩也都会齐头并进。 所以。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道:“你知道过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要进行组队训练的事吗?” “知道,但跟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好朋友冷哼一声:“组队封顶是四人一队,既然要成组,那自然要挑选队友。” “如今看来,姜峥是看上孙皓了,因此才想要帮他解决这个根本就不算是隐患的隐患……哼。 其实无论有没有他,孙皓和他的小豚猪早晚都会和解的。” “毕竟孙皓除了愣一点,人不坏……但就是让姜峥抓到了这个机会。 一个能够让孙皓事后‘想明白’时,也会对他表达感谢的机会。” “估计那时候,他就会进行下一步了。” “啊?” “啊个屁啊,你真以为他会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让他那只虎崽子大快朵颐吗?” 书呆子尴尬的挠了挠头。 “早就跟你说过,别读书读成傻子,姜峥的举动并不高明……” “……他能让那只小豚猪和孙皓变的亲密,全靠事情进展的太快,让人来不及思考……” “……以及大家对冰虎崽的刻板印象。” “在人看来,毕竟当年‘南征北伐’的时候,县外某村庄曾真实的发生过‘五虎食村’的历史着名惨案。” “在兽看来,它的血脉里的畏惧也是真的,毕竟冰虎崽的食谱里真的有小豚猪。” “而且,孙皓家里还是开药铺的,这下后勤都有保障了。” “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也不用这样看待姜峥吧?” “哈哈,那是你不了解他,我俩以前一个班的,对他我算是有一些了解。” “那你以前还让我和他交朋友。” “我那时候也没想到你不仅升了班,还能通过御灵测试。” 闻言。 书呆子脸色一黑:“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你也不能这么说我。” “哼,我当时本来是想给你找条后路的,毕竟他能帮李清蓉,就能帮你……现在倒是不用了。” 话落。 好朋友重新盘腿坐在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他愿意带上李清蓉,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差一个人。” “肯定带上了吧,毕竟关系那么好。” “有很大可能,但并不一定。” 好朋友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们班这位天之骄子,可没有看起来这么温和……” “那要不……我们去试试?” “组队并不是过家家,独我通了眼识,即便他要我,可又如何能要你?” “你愿意陪我?好兄弟,一辈子!” “哼,竟说这些没用的……” … 周围的凝视,并没有逃开姜峥的感知。 他明确的感受到了不少意味深长的视线。 天赋决定御灵师的未来,但人本身并不只有天赋。 智慧才是人立身的根本。 可以说凝聚了全县精华的高三御灵班里,或许大家的天赋不够出众,但蠢的也就那几个。 而他的手段又不高深,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没办法。 若给他一点时间,他能设计出完整的前因后果,但这毕竟是几秒之内仓促做出的决定。 好在对孙皓这样的铁憨憨,看起来是有用的。 凡谋之道,必谋其所因。 谋因人异,好用就行。 他弯腰伸手,将闲庭信步走回来的崽崽抱在怀里,顺便刮了刮它的鼻子。 “做的不错。” 崽崽抬起脑袋,双眸里映着少年真诚而温柔的脸。 下一秒。 它舒服的眯缝着眼睛,一双虎掌搂住少年的脖颈,亲昵的靠在他的怀里蹭啊蹭—— 【零阶?二级→零阶?三级】 这就升一级? 少年笑了笑,也同样将脸贴在崽崽身上。 第31章 自己攻略自己,是成长的第一要素 当大家离校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彻底暗淡下来。 太阳依旧在卖力的朝着西边移动。 “我去,都三点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聚精会神的时候,时间当然快了。” “我爹的车在外边,要不顺路把你带上?” “算了吧,才三点而已,我溜达去公交车站。” “那行,明天见?” “明天见。” 太阳穿透云层,流落下来些许金光。 此刻都披挂在他们身上。 大家相互和熟络的朋友道别,嬉皮笑脸的勾肩搭背,脸上洋溢着的正是名为“青春”的笑容。 少年双手摊开,站在台阶的最上层。 他双眼紧闭,贪婪的抬起脸。 让阳光照满他的脸庞,让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逃离阴影的覆盖。 “怪不得话本里的某些反派,最后选择了心向光明。” 少年缓缓的睁开眼睛:“你告诉我,这如何能让人不留恋呢?” “说什么呢?” 刚出来的李清蓉停在他身边,疑惑的看着他:“我刚刚没听清。” “自言自语罢了。” “哦哦。” 李清蓉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峥这副样子,她以前也看见过。 话本里总说天才是有怪癖的,她觉得姜峥应该就是这样。 和自己聊天,或许就是他的一种娱乐方式吧? “走啊,一起坐公交车回去。” “不,你先回吧。” 姜峥缓缓摇了摇头:“崽崽是吃美了,但是我饿了。” 李清蓉眼前一亮:“来我家!” “你家是早餐店。” “也卖粉的,你忘了?” “算了吧,还要花钱。” “不用花啊!” 李清蓉赶忙说道:“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你过去吃粉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别折腾了,我去食堂就行。” 姜峥笑着摇了摇头,淡然道: “今天虽然是御灵测试,普通学生放假,但老师们需要准备教案,所以食堂一定是提供饭菜的。” “学校每个月会往我的饭卡里充一千虚拟额度,我以前的还没花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我感觉你在躲着我!” “错觉。” “什么错觉,我看就是这样!” 姜峥的话刚说完,李清蓉就皱紧眉毛,抬脚重重的跺在地上。 平底鞋踩踏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向姜峥的视线里充满委屈:“你变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夺命箴言”,姜峥的表情逐渐淡然。 他不为所动。 这三个字的威慑力主要体现在情侣里,可他绝没有要和李清蓉谈恋爱游戏的意思。 如果说对她略显亲近的态度,会变成引导关系进展走偏的话,那他就要想办法进行修正了。 恋爱太麻烦,不适合现在的他。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听到李清蓉再次开口。 只是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就逐渐怪异起来。 “可你一直都这样,是我心急了吗?也有可能,反正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成为一名御灵师。” “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可虽说是青梅竹马,其实也没几年时间,难道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不看恋爱小说嘛……” “算了。” 李清蓉摇了摇头,马尾跟着左右摇晃。 她抬脚下楼,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冷静,沉着,事总有轻重缓急,李清蓉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我原谅你了,回头见。” 姜峥幽幽的看着李清蓉渐行渐远。 自己攻略自己吗? 有点意思。 “哈。” 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周常嘴角不屑的挑起:“姜二,你竟然玩弄少女的感情,你还真是恶劣啊。” “说什么呢?” 虽然周围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但姜峥还是没有松懈。 他微微一笑,和蔼道:“我们可是纯友谊。” “哼。” 周常冷笑两声:“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和我谈恋爱,但你可千万别就此懈怠。” “你能赢我一次…两次…哼。” 话没说完,周常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你能赢我三次,可不会次次都赢我!” 这话毫无威慑力啊,老弟。 姜峥微微一笑。 隔这跟我卖萌呢? “要不要坐我家里的车去饭店?我爸爸想见见你……哎,哎!” 看着姜峥毫不犹豫的走向食堂的身影,周常顿时怒火中烧。 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 姜峥毫不避讳的无视,让他一时间对自己的自控力疯狂下降。 “少爷……” “少爷!” 远处的呼唤让他本能的看了过去。 下一秒两眼一黑。 那里正站着几名神色莫名且都上了年纪的保安,和他们防爆盾钢叉搭配下在地上抱头蹲着的“猹”。 这几个猹正是他的跟班们。 周常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帮人估计是想在治安官走后翻墙进来。 却没想到校园里虽然走了一批守卫,但还有一批守卫。 平日里保安们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在学校明令禁止的条款之下,这帮人充分发挥了个人实力,将猹牢牢的控制在地上。 周常的嘴角抽搐,眼梢也是。 他缓缓走了过去。 而这帮人里除了一个人因为丢不起这个人,捂住了自己的脸,其余的人都正毫不知耻的呲着大牙,朝他疯狂挥手。 包括那个前两天被他教训的小弟。 然后他们被摁下,又挥手,又被摁下。 周常深吸了一口气:“赵旦,你怎么也……” 捂脸的人一顿,随后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只留周常哆嗦着身躯,独自在众多复杂的视线里,于大风中凌乱。 … 学校的食堂并不好吃,但营养搭配的还不错。 既然学校的高层因为姜峥的存在,都铆足了力气准备使使劲,那自然也舍得采购食材。 即便只是寻常菜肴,里边也有不少的肉沫。 在拥有灵兽的世界,野兽也同样存在,只是它们生活的远比人类还要艰难。 上辈子姜峥能叫出名字来的动物,在这个世界已然有不少濒临灭绝。 当然。 鸡鸭鱼等有办法量产的不在其中,但它们也算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因为卖的更贵了。 这算不算是地狱笑话? 拒绝了清洁阿姨多番要帮忙的想法,姜峥自己将餐盘拿到冲洗池里浸泡,然后摆放在等待消毒的区域柜里。 在做好这一切后。 少年刚转过身体, 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 才和他“分别”不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姜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荣特助,你这是……” “哦。” 荣特助笑了笑,邋遢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姜峥心里如重石压顶,原本的调整好的呼吸差点紊乱。 “小姜,你的事发了。” 荣特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可有什么要和你荣哥说的么?” 第32章 司胤,捧药,金丹论 “民为邦本,食为民天。” “这句话千百年来,从不为过。” “而无论是对那些【司胤士】还是对我们【捧药郎】而言,这句话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他们而言,【胤】是‘邦本’,食是灵气与自身的【神】” “越是【通神】,画出的符箓就越有效果。” “对我们而言,【鼎】是‘邦本’,食是森罗万象。” “越是【返璞】,炼出的药石就越是纯粹。” “综合起来看,好像是他们更难一点。” “但实则不然,不然呐。” 泥螺巷里。 瘦高老人正和女人在缓步而行。 不少待在这里的原住民都发现了他们,用半是提防半是好奇的眼神反复打量着他们。 能出现在这里的生人并不多。 这条巷子实在是破旧,即便在姜峥的动员下大家一起收拾过很多次。 单从外貌上看,也还是和世界现有的文明程度存在着视觉上的差距。 娃娃们嘬着一毛一根的棒棒糖,躲在各自的门槛后向外张望。 每每与瘦高老人对视时,都会得到后者慈祥如菩萨一般的笑容。 而这时候娃娃们又会羞涩离开。 “哈哈哈哈。” 瘦高老人细线一般的眼睛被落日的余光覆盖,让人看不真切。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很明显。 他没有再继续讲解下去,而是饶有兴趣的说道:“还是这种地方,最合我心意。” “纯粹啊。” 他轻轻的吸一口气,表情忽然有些古怪:“就是味道有点骚……你闻的习惯吗?” 女人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点头。 不过她皱眉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味道,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业师,别说了。” 女人开口说道:“这里不属于协会的指定地点,不能在这里传播御灵相关的专业知识。” “唉,无妨,无妨。” 瘦高老人随意的摆了摆手,无所忌讳道:“你就是太死板了,这样不好。” “不学会变通,除非你不可或非,不然将来会寸步难行。” “可是……” “怎么,又想反驳为师?” “不敢。” 女人停下脚步,郑重的垂首抱拳。 “嗯,这还差不多……说到哪了?” “不然。” “哦哦,对。” 瘦高老人拂了拂自己的长须,笑了笑:“在‘捧药命途’里,大致分为两种不同的路线。” “一种专注‘救世’,我们管他们叫【医者】。” “另一种就是我们【药师】” “前者暂且不提,只说我们。” “庸者,运灵化味火,焚炉鼎生丹。” “开炉时,便可得获灵丹。” 话落。 他忽然抬起手臂,任凭薄袖滑落,露出如同枯枝一样瘦弱的胳膊:“行者,舍己做釜,以心火烹……” “待功成鼎鸣,方可得【金丹】。” “这‘金丹’啊……便是我等毕生的追求啦。” 女人缓缓点头。 说实话。 她从以前的命途想要转成“捧药命途”也没过去多久,此刻听对方讲话,仍然是有些懵懂。 但她并没有和对方说这件事。 有什么搞不懂的,回去自己复习便是。 “理论上,药师从三阶开始便可炼制‘金丹’,每阶段最多炼制一枚,但也不乏有人,究其一生也未能炼制出一颗来。” 说到这里。 瘦高老人的声音平静不少:“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女人摇头。 “那是因为‘得天地之造化,金丹有数’。” 他微微停顿,说道:“古今往来数千载,衙内收藏的‘神州金丹录’里,就只有四十九颗记载。” “并不是说这几千年一共就只炼出这四十九颗,这里是指‘金丹’的种类,就只有四十九种。” “同一种类的‘金丹’,可以不断被人炼制出来,且炼制的人越多,炼制的难度也就越低。” “但与之对应的是,服用后的效果也就越差。” “谨记:【金丹不过百】” “第一枚效果最佳,第五十枚效果减半,一百枚再减半,而一百枚之后,这颗‘金丹’将只有轻微提升,不值一提。” “至今为止,四十九种‘金丹’里,已有十种‘金丹’的炼制数量过了百。” “而算算时间,也有一百年整,神州不曾出现全新的‘金丹’种类了……” 瘦高老人忽然停下脚步,慢慢抬起脑袋。 他闭上了眼睛。 “我早年曾只差一毫,便可炼出‘金丹录’里的第十一种、第五十颗的【荡魔金丹】,却遭遇意外……” “导致命途停滞不前,如今更是命不久矣,空有一身品阶,再炼金丹也此生无望。” “不必这样看我,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看着欲言又止的徒儿,瘦高老人洒脱的笑了笑:“但你不同,钟……” “请叫徒儿钟鸢。” “钟鸢。” 瘦高老人低下脑袋,平静的看着自称钟鸢的女人说道: “钟家的血咒你没有沾染,世代传承的【食龙术】,你在不是御灵师之前,就已修过一层……” “……如今【司胤?卜卦】命途上也晋升二品后,更是又修成一层。” “药师对你而言,最难的天时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我由衷的劝你。” “与其完全舍弃你自身的命途,还不如相信你的天赋,或许尝试辅修第二种命途,对你也并非难事呢?” 钟鸢突然愣了一下:“您是……” “怎么?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世家与高层才知晓的秘密?” 瘦高老人哈哈大笑:“我虽出身寒微,但年少成名,得进【三法司】中登临【灵官候补】,难道还不能知道这点隐秘吗?” “而且我告诉你,这从来都算不上什么秘密,你家人唬你的,无非【先天运】和【后天劫】嘛!” “不仅如此,为师还知道【后天劫】的具体办法究竟有多少,又都在哪些人的手里……” “可以了,业师,真不能说了。” 钟鸢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想要捂住对方的嘴巴,但又摸不到,只能急促道:“无论它有多少人知晓,您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喧哗……” “放心,我说了,他们听不懂,也记不住。” 瘦高老人作怪的挑了挑眉毛:“咱们来的很是隐蔽,绝不可能有人知晓,放心就……” 突然。 一道平缓的脚步声逐渐响起,也让高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钟鸢眉头骤然竖起,转头喝道:“谁……” “【三法司】臭名昭着五十载,今日得见,果然一点没变。” “还是这样跋扈。” 这道声音听起来平静至极。 伴随着声音越发清晰,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两人眼中—— 那是一位模样平平无奇,唯独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停下脚步,挺拔如松。 只是站在这里,就让钟鸢浑身汗毛耸立,眼神微微刺痛。 仿佛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杆早已磨得锋利,见血封喉的杀枪。 “在下李文书,领临江御灵协会一部主办。” “见过【三法司?一等灵官候补】青山居士。” 男人冷厉的眼神挪移,继续道:“以及并山钟氏嫡宗…… “钟招娣。” …… 不过转瞬,姜峥再次冷静下来。 他做的事虽非天衣无缝,但也绝非寥寥几日就能勘破。 协会里无人知晓那两个人的去处,而那两个人在来到自己家里的瞬间就被制服。 姜峥算过时间,他们之前没去过其他地方,在这方面绝无可能出现差错。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收尾的时候可能会出现遗漏。 但他已然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 即便真的东窗事发,来找自己的人也不该是这位荣特助,而是自己那位干叔叔才对。 而且…… 少年隐约觉得,他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 快速的在脑海中理清前因后果,姜峥缓缓开口道:“啊?” “呃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懂。” 看着姜峥的反应,荣特助的笑容略显收敛。 片刻。 “别装了。” 荣特助呵呵笑道。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我是在说这个。” 果然如此。 姜峥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没有表现。 “眼睛?奥奥,您是在说破妄之眼?” “呦,名字都取完了?” 荣特助眼眉挑起:“破妄之眼嘛……” “嗯。” 姜峥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资料,若是首次发现,或许我可以对其命名?” 荣特助深深的看着姜峥。 “你说的没错。” 他耸了耸肩膀:“若当真是首次发现的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名字,那么你确实可以拥有命名权。” “呼……那就行,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太突兀。” 姜峥松了口气,露出略带含蓄的笑容: “我是根据它的实际情况命名的……荣特助,说起来,这里面也托了您的福。” “我?” “没错,若非有您在,或许我也不能觉醒这个眼部天赋呢。” 荣特助默默的看着少年,最终一声嗤笑: “这也太牵强了,协会可不会把这‘福气’当做功劳给我。” “没关系,荣特助。” 少年笑了笑:“我会主动说的,比如和我的叔叔。” “我知道您一直想要调往其他城市。” “我想,哪怕您不在乎最终调去哪里,总归还是有个选择会比较好。” “待姜二晋级御灵师时,您应该也就启程了。” 姜峥抬起脑袋,毫不避讳的和已经彻底收敛笑容,只是审视着他的荣特助对视。 然后。 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富饶清闲,当属于您。” 荣特助没有立刻说话。 数息。 他忽然咧开嘴巴,笑的灿烂:“要不怎么说,我喜欢你呢……” “甚好。” “甚好啊,哈哈。” 第33章 银蛟枪 目送少年远去,荣特助忽然啧啧两声。 “真聪明。” 他的脸上半是欣赏,半是感慨:“比我当年强太多太多了。” 这话他是认真的。 他今天过来的目地,只有一个—— “问责”。 他可以断定。 姜峥的眼部天赋,无论说是冰虎崽的【反馈】也好,还是遗传觉醒也罢。 它都绝对不是在御灵测试时觉醒的。 谎言的味道,瞒不过他的途径。 而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 八十年前神州御灵师修成版铁律的第一条,便是—— “若个人掌握未曾登记在册的天赋或灵术,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御灵协会登记。” “违者上报三法司严惩,徇私者同坐。” 这条铁律的起因,是“南征北伐”之时,有志之士用早已掌握的天赋搭配灵术咒杀了仇寇大将。 至此。 协会为其表功立碑,但同时也下达了这条铁律—— 虽然这次死的是该死之人,那下次呢? 时过境迁。 这条铁律至今已然没什么人遵守,对那些世家宗族而言更是形同虚设。 但对于一个没有背景,却很有天赋的新人来说是无比致命的。 因为这给了那些人“收编”你的借口。 “有能力的人是不受控制的”。 这句话在某些行业勉强算是试用,但在御灵师一路上绝对行不通。 因为协会对御灵师的掌控力极高,也绝不会允许你试图挣脱它们的约束。 你可以不在协会下做事,但它们命令你的时候,你必须无条件遵守。 尤其是新人格外如此。 这不仅仅是权利作祟,也是真的在避免发生祸事。 毕竟新人刚刚掌握力量,很有可能会滋长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荣特助今天虽是“问责”,但确是带引号的。 他实际另有目的。 对于姜峥可以成为御灵师,他已然深信不疑,那么在自己确定可以得到功绩申请调走的情况下,他便可以考虑去更好的地方。 这实乃人之常情。 而姜峥正好帮的上忙。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长辈,也是因为他的天赋。 在晋升的时候,荣特助猜一定会有人看到他。 或者现在就有人注意到了? 荣特助不得而知。 他不清楚少年是在聊天的过程中猜到了他的想法,还是早就对此有所打算。 总之。 少年的回答他很满意。 什么铁律不铁律的。 他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那帮都不是御灵师的工作人员吗? 荣特助嘿嘿笑了起来。 并非所有人都钟情于御灵师这条要命的路。 他以前也曾抱着让家庭翻身的想法前进,也曾对这个职业心向往之。 但当接触到数都数不过来的危险和悲剧之后,他就决定换种思路了。 他做不成英雄。 富饶的活下去,不也是翻身吗? “真好。” 他美滋滋的晃了晃脑袋,难得伸手摸向了自己邋里邋遢的胡茬:“有点茂密了……” “要不去洁个面,修一修?” … 遇事冷静,方才能想出办法。 姜峥平静的向外移动。 在得知荣特助要和他说的是关于眼睛的事情之后,他便马上明白对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举报他? 那荣特助能得到什么呢? 这一点姜峥不知道,但他清楚不举报自己,荣特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概率更大。 无非权衡利弊罢了。 正当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校门之际,身上的电话忽然嗡嗡作响。 少年掏出手机,看着上边显示的名字脸色微变。 下一秒。 “叔叔。” 他无比乖巧又谨慎的开口道:“您找我?” …… “嗯,有点事。” 坐在略显杂乱的房间里,李文书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两道身影。 女人就坐在他对面,满脸戒备。 瘦高的老人则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残存的灵兽蛋,时而还到处走动,不是敲敲外壳,就是拿起一些东西瞅瞅。 比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些灰尘,但老人就是意犹未尽的看着这里。 似乎那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一样。 “那您说。”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乖巧。 “荣特助跟我说了,你要登记眼部天赋的事。” 男人省略了一些关键的因素,就这么说道: “你也不用去御灵协会了,我此刻就在你家,回家来吧,我亲自给你登记。” “我家?” 电话里的声音微微一顿:“好,叔叔,那我马上回来。” “嗯。” 电话挂断,男人将其自然的揣回兜里。 “不合规矩吧?” 就在这时。 一直看着角落的瘦高老人突然转过脑袋,朝着男人笑呵呵道: “若老夫没有记错,登记天赋好像需要三人以上围观,并递交三份及以上的报告?” “无妨,你们也不合规矩。” 男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确认过了,三法司确实给你们出了批文,但根据上面所写,你们需要和当地最高执法部门共同合作,来缉拿犯罪分子。” “可是我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话落。 男人看向瘦高老人,并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这毋庸置疑,也不合规矩。” 老人没有回答,依旧面带笑容。 但这里的气氛却逐渐压抑了起来。 钟鸢的身形逐渐紧绷,只是死死的盯着男人,眼神里还有些鄙夷。 李文书。 这个男人很不一般。 之前在钟家时,她就听长辈说起过他的名字。 而那位长辈对他的评价,是:“明明不值一提,却犹如一坨又硬又臭的臭狗屎”。 能让饱读诗书的长辈如此评价,实在不易。 因此她那时就对这个人印象极其深刻。 在进入到三法司之后,她在查看文档的时候,对李文书的了解就更多了。 堪称如雷贯耳。 只是并非是什么好名声。 半晌。 “哈。” 老人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不愧是三法司曾经最寄予厚望的三等灵捕,不愧是‘银蛟枪’。” “纵然转了途径保命,这股锋芒却一如既往。” 听着老人好像隐含讥讽的话,李文书还没有反应,钟鸢却猛的转过脑袋,满脸诧异。 他在三法司干过? 那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文档里也没写过? 只是此刻两人谁都没有搭理他。 “不必讽刺我,我有自己的选择。” 李文书淡淡的说完,抬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随即身影一顿。 下一秒。 他从容的放下茶杯,不动声色的将其推开,勉强咽下这口涮杯水。 “两位。” 李文书站起身子,认真道:“我虽看不惯三法司里某些人的作风,但我也明白何为何不为。” “两位肯来,还算是肯做事的。” “放肆!” 钟鸢脸色愠怒,噌的一下站起身子:“岂敢污蔑三法司……” 只是话没说完,老人的声音就让她噎了回去。 “他说的对。” 老人甩甩袖子:“继续。” 李文书瞥了一眼女人,继续道: “若有需求,李某当仁不让,但还请两位恪守成规,不要随意讲述那些不该让别人知道的话。” “以免勾起普通人的欲望,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李主办教训的是。” 老人笑呵呵的拱拱手:“那我们就不逛了,不着急,先去协会落塌?” “请便。” 伸手向外一摊,李文书的态度不说也知。 钟鸢忿忿不平的瞪了一眼男人,这才缓步跟上青山居士大笑向外的步伐。 只是还没等出门,青山居士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 他拍了拍脑袋,如老树一般的脸皮抖了抖: “这里的主人是叫……姜峥?” 李文书平淡的眼神瞬间锋芒毕露。 “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学校门口吃了顿饭,听着别人说了些关于这小朋友的事,李主办可别多想。” 青山居士笑的和蔼可亲,身上的道袍被门口的大风吹的呼啦呼啦动: “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意思的小朋友,今日却发现不然……现在这样的孩子可不多见。” “告辞。” 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文书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是他从坐下后便微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 他站起身子,抬脚快速的走向角落,走向老人先前的位置。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低头看向地面。 鼻头轻嗅。 下一秒。 他猛的转身,再度加快脚步走出店铺,身影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久。 男人提着一堆东西再次出现。 他这次径直走向座椅,缓缓坐下,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 表情忽明忽暗。 “叔叔!” 一声略显喜悦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男人抬起脑袋,看到一脸惊讶和喜悦的侄子大步朝他走来,也看到了门外摆放着的共享自行车。 “姜二御灵过了,给您发过短信,本想着借着登记亲自去给叔叔道喜,却没有叔叔自己来了……” 侄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话至末尾,他的脸上已然出现了疑惑。 显然发现了自己的情绪。 男人有些沉默。 自己这位侄子一向敏感,这不奇怪。 房间一时没人说话。 “叔叔,是姜二做错了事,惹您生气了吗?” 男人闻声抬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少年。 半晌。 他忽然洒脱一笑。 只是勾起的嘴角异常僵硬,显然和少年的班主任一样不擅长笑。 “没有。” “我买了熟食,馒头和烤鸭,来为你庆贺。” “恭喜你通过御灵测试。” “我的侄子。” 第34章 二郎谨记,死不会忘! 噼里啪啦的夹菜声响彻在房间里。 一大人一少年谁也没有继续说话,只顾着往嘴里夹菜,生怕晚一点这口肉就吃不到了。 可这边是这样,那边却不是。 一颗晶莹剔透的玉骨放在铺好的雪山狼皮上,这是李文书带过来的礼物。 但堪称‘食物终结者’的崽崽,此刻却无比的温顺。 宛如绅士一般,优雅的舔来又舔。 若不知情的人看到它,多半会猜想它和大众印象里的冰虎崽不同,或许血脉高贵。 那算是猜中一半。 因为这只小白虎确实血统不凡,但它如此乖巧的原因并不是这样。 而是它身边的庞然大物—— 银色的鳞片在光亮下泛着银光,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遍布在上面,彰显着它过去的功勋。 庞大的身躯即便盘延,威武的气势也没有丝毫减弱。 粗壮且布满螺纹的断角仰天而立,从缺口处不难看出它曾经的规模,是如同利剑般的长度。 是让人一眼看去就心惊胆颤,惶惶不安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当它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眸看你时。 此刻。 它就在默默的注视着小雪山君。 姜峥难得打了个饱嗝。 他从桌上的纸抽里取了点纸,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嘴巴,一边略带感慨的隔着衣服拍了拍肚子。 只间隔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连吃两顿,他竟然只有饱腹感,而不撑哎。 往常的他即便胃口大,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这多半是二轮身识给予的特殊性。 这样也好。 他本来还想着用灵气催动消化,如今看来,倒也不用折腾自己。 对面。 李文书自顾自的往嘴里夹块肉,就连里边的骨头都咬的粉碎咽下。 然后瞥了一眼姜峥:“身识成了?” “是。” “怪不得,刚才见你时就发现你脚步稳重,多半才吃过一顿。” 放下筷子。 李文书端起啤酒罐,咕咚咕咚喝个干净,又道: “练体者多食,以后每天记得买点牛羊肉,配上青蔬水煮搭配,但今天就不吃那些了,吃点油荤无所谓。” “是。” 姜峥只是点头。 面对自己这位干叔叔,他是能不多说就不多说。 他和那荣特助可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和他上辈子遇见老刑警一样。 即便早有准备,也难免要谨慎到不能再谨慎为止。 更何况。 就在刚见面时,对方的眼神让他记忆尤深。 是真出了什么差错吗? 少年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然翻江倒海。 李文书打了个酒嗝,挪动视线,停留在那里的乖巧咪咪身上。 “你这只冰虎崽,不一般啊。” 姜峥的动作微微一滞。 而男人像是没有察觉出侄子的异样一般,只是平静的说道: “我这老伙计虽然并无恶意,但长久以来随我征战近二十年,威慑早已浑然天成。” “你这小家伙,竟然只是有所收敛,还能当着它的面舔骨……呵。” 李文书生硬的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瞅了少年一眼,慢慢道:“姜虎还真是给你留了一只好灵兽啊。” 这一刻。 少年却没有再露出破绽。 他只是勉强笑了笑,脸上又闪过一丝明显的复杂:“确实。” 李文书静静的看着少年。 直到片刻,他才挪开视线: “我知道你们父子关系不睦,也知道我本不该说什么……但我还是要说两句。” “你父亲他以前不是这副性子。” “那时候我还年幼,家里大人早亡,若非姜虎带我回家,义父义母咬着牙收了我,我恐怕熬不过那个冬天。” 李文书的声音非常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姜峥却懂事的又为了他开了一瓶啤酒。 男人接过啤酒罐,也没喝,只是继续说起话来。 眼神里逐渐浮现出过去的记忆。 “我和他情同手足,一块刨冰,一块抽冰陀螺,那时候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甚至我也有……呵呵。” “为此,姜虎当时可没少嫉妒我。” 李文书笑了两声,只是听起来和乌鸦啼鸣一样难听。 “但总是过天就忘,继续和我玩耍。” “直到我展现出了绝佳的御灵天赋为止。” 说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又只剩冷硬: “那时候不比现在,各地都急缺人才,说是‘宁杀错不放过’也不为过。” “我被一纸令文送到了三冬省读书。” “而作为我离开的代价,那时还没有形成县城的临江多村联合办事处,决定将给予家里补偿。” “我从那时起,就再也没见过他和义父义母了。” 话落。 李书文又猛喝一口啤酒。 “至于再后来,就是我阴差阳错又回到了已经形成县城的这里。” “而那时的义父义母在几年前已然病逝,姜虎也不见了踪影。” “听人说,他是好多年前就挥霍空了家里的余财,跑到南边逃债去了。” “走了也好。” “不然,若让我见到他,保不准就会打没兄弟情谊。” “毕竟,我的钱基本都邮给了他的银行卡。” 姜峥就这么乖乖听着,一动不动。 “然后,他就带着你回来找我了,还不知道怎么成了一名御灵师。” “鬼知道他走的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回来的时候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若非还念及旧情,我岂能容他对子无故痛殴?” 姜峥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反了,叔叔。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年,之后他打我的时候,我没少还手。 有时候还趁他喝醉酒想打我之前,先动手打他。 李文书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不要怪我没有派人找他。” 姜峥猛的抬起脑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错愕。 李文书这次却低下了眼眸。 “我不找他,是担心他死性不改,继续打你。” “你很好。” “你是他的种,却远比他要出色的多。” “好好学,认真练,姜家虽然连寒门都不算,但未必不能从你开始。” “但你也不要恨他。” “我虽然不知道这只冰虎崽是他从哪里整来的,但他既然能在走之前给你准备好,就说明他是爱你的。” “姜家对我的恩情,我记一辈子,所以你……” “我知道,叔叔。” 姜峥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李文书的眼睛,认真的说:“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姜峥此生不忘。” “好。” 李文书停顿一瞬。 救命之恩,应该是在两人赶来这里的路上发生的吧。 “你的眼部天赋是什么?” “破妄之眼。” “效果?” “看穿虚妄,见微知着。” “不行,以后出门若有人问起,你只管说能减弱虚妄便好,后边不必再提。” “协会能信吗?” “那是我的事。” “明白,多谢叔叔。” “嗯……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了,县里来了一位大人物,我还需要去见见他,想想办法。” 李文书站起身子,朝着同样起身的姜峥摆了摆手:“不用送我,你先去做一件事。” “事?您说。” “小事。” 李文书随意的甩了下袖子,不远处的庞大身躯忽然转过脑袋。 紧接着以一股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仿佛入水泥牛一般,就这么消失不见。 男人缓步向前,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泥螺巷后区里,没了一群长毛狗,看那样子死了有两天了。” “我让银角大蚺将它们吃干净了,但那里的垃圾也被卷了个底朝天,你亲自去把那里收拾了,也长长记性。” “免的让那些环卫工人,平白辛苦。” 姜峥愣在原地,忽然一动不动。 “二郎。” 男人停在店铺的门口,身子不动,脑袋却转了个夸张的幅度。 他面无表情,半张脸在阴影下若隐若现。 “除却那些途径天赋。” “在所有的命途中,只有【捧药命途】和【悬灯命途】天生具备验毒能力,其中达成三品的御灵师,对毒极其敏感。” “某些人,只要毒存在过,没有特殊办法处理,那他们就一定能感受的出来。” “若遇到其他人均无碍,但只有他们,有时候需要换种思路。” “你出身卑微,心狠我能理解,我不问这屋里出过什么事,也不问那些算是被你养大的狗,死的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只问你,狗粮和狗盆都在哪?” 少年张了张嘴,瞳孔不断晃动。 他其实并不信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上辈子的那些经历,就是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在过生日的当天,杀了自己的所有“家人”。 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接管生意,其实能活的好,吃的好,穿的好吗? 不是。 他只为了满足他自己潜藏在心底里,十余载的仇恨。 他要报复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他手刃后来的贪婪老板,是因为对方不能让他过上正常的日子吗? 不是。 仅仅只是因为那个老板,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家庭中受到的剥削。 他贪不贪婪,其实都不重要。 他被泥头车撞死,最后认了命,是因为他真的认了命吗? 不是。 他只是没想到那车能上房而已。 他欺骗着自己认命,欺骗着自己活够了,可他内心深处,还想要继续活下去。 归根结底。 无论怎么说,他清楚自己真的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但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却有些不一样。 姜虎虽然动辄对他打骂,但那都是在喝醉酒之后的事。 在清醒的时候,这个人总是来和自己道歉。 这并不足以洗清他的家庭暴力,姜峥也没有那么愚钝。 他只是出于对方救命的恩情,忍了一年才还手而已。 但他知道,姜虎是爱自己的。 只是他是个烂人,爱的方式错无可错,全靠救命之恩给他续命而已。 那叔叔的爱正确吗? 正确。 那是毋庸置疑的爱。 虽然在姜虎在时,叔叔极少来看自己。 但每年都会托人送来合适的衣服、鞋子、各种昂贵又重要的书籍和修炼资源。 不然姜峥不会这么快就掌握那些知识,走到如今的地步。 即便在自己打伤周常的时候,这个本该置身在外的叔叔,也冒着被当地首富检举的风险,让秘书过来替自己撑腰。 叔叔那时可不知道,他姜峥出手是有分寸的。 或者说。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周常不死也残才对。 让一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临江县主办,顶着大人物的压力,来到自己的家里,并给他的侄子善后。 这难道不是爱吗? 人无完人。 叔叔如此,姜峥又岂能真的无动于衷? 五年啊。 五年。 就是畜生,五年也该有感情了。 更何况姜峥不是畜生。 他只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爱,又不敢承认这样的爱属于自己,恐惧遭到背叛而已的懦弱者。 因此。 沉默半晌,姜峥深吸一口气,最终颤抖着声音,慢慢开口道: “肉被狗吃了,我后边想办法趁夜深去了一趟县口,把端肉的狗盆弄碎了分别扔在那里的三个垃圾站……” “……其余的狗粮,我挑了几个地方,喂给了全县的几个流浪狗根据地,那些都是我网购的狗粮,没有任何问题。” “好,足够精细,但二郎,御灵师之路,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手眼通天。” “你的思维要发生转变,应对普通人足够的事,对某些御灵师来讲却不一定足够。” “你记住叔叔的话了吗?” 姜峥喉咙涌动,似要立刻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他猛的向前一步,扶起衣服,重重的跪在地上。 “叔叔放心,二郎谨记。” 他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看着叔叔的眼神,咬紧牙关,掷地有声:“二郎……” “死不会忘!” 第35章 九月末尾,三县联合决斗赛 漆黑的夜。 临江县的夜晚温度最低可达到零下三四十度,这全要归功于这该死的天气。 每逢深夜,县里少有路人行走。 因此。 泥螺巷附近的垃圾场这里,也不会有人看到少年此刻勤劳的身影。 他穿的单薄,但看起来并不寒冷。 热气从他的衣服中向上缓缓升腾,宛如薄雾。 此刻。 他正有条不紊、无比认真的亲身将这些垃圾们归拢。 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在他旁边最干净的地方,崽崽正疯狂的啃食着自己的全新磨牙棒,全然不顾这里恶臭难闻的味道。 也早已不见先前的绅士模样。 没错! 崽崽咬着磨牙棒,一脸恶霸模样。 我就是欺!软!怕!硬! “嘿呦。” 直到将最后一袋垃圾扔到最上边,少年才叉着腰停下来休息。 这一趟不可谓不麻烦,又脏又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都会让他想到过去的自己。 但他今天必须要让自己长个记性,好好反省。 说实话。 这个问题他先前就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反省自己收尾时有点不干净。 但他此刻的反省,和这些情况无关。 而是反省自己,往后推算危险之时,要想的更远。 叔叔已然暗示他,县里来的大人物正是三品以上的【捧药郎】,且貌似还就是为了那两个倒霉蛋来的。 姜峥除非开了天眼,不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 但现在想不到,以后就要更谨慎了。 想到这里。 少年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在夜晚闪烁寒芒的刀锋。 远处。 正啃的热火朝天的小白虎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然后毫不犹豫的松嘴,任凭它视若珍宝的磨牙棒摔在地上。 它只是站起身子,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姜峥缓缓抬起短刀,对准掌心。 “食君之禄:痛感加倍。” 夜晚。 无数漆黑的纹路从心脏开始,迅速覆盖他脖颈以下的身体。 少年沙哑的声音宛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忠君之事……” “一秒之内,刀伤痊愈。” 话落。 疯狂的少年毫不迟疑,对准掌心划去。 呲喇! 深可见骨的伤痕瞬间出现,滚滚鲜血向外溅出,顷刻间染红他的手掌,流淌向地面。 但就在转瞬间,狰狞的伤口迅速愈合,只有这些血液浸透的地方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少年也沉吼一声,牙齿咬的紧绷。 他的表情,极尽疯狂。 很多事,只要你亲身经历一遍,痛一遍就好了。 他知道这样或许不对。 但过去他在挨打中学会反击,在侮辱下学会虚伪。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里学会狠辣。 如今。 他也将记住这个教训。 “吼!” 小白虎瞬间向前奔驰,直至停在少年跟前。 它左右张望,紧张的嘴部抽搐,低吼声源源不断。 仿佛是在努力抵抗不知名的敌人一般。 少年的身形摇曳,青筋在脖颈处不断痉挛。 最终小腿酸软,单膝跪在地上。 可他只缓了不过几秒,便喘着粗气,将急的要掉出眼泪,却又坚持防备的崽崽抱在怀里。 “我的错,我…我的错,应该…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痉挛让他难以把话说全。 但他还是忍着痛楚安慰着自己今生最信任,或许也是未来最信任的伙伴: “去吧,呼……啃骨头去。” 那颗玉骨,是从大雪山中二品【雪牦牛】的腿骨里剥离下来的灵性素材。 虽然极其坚硬,但当彻底咬碎之后,它也能给予始作俑者一点耐力的天赋补偿。 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叔叔自从担任协会主办之后,就极少离开临江县,更没往大雪山里去过一次。 因此。 这根玉骨若不是他早年所获的收藏,那便是特意给姜峥购买的。 这价格可不低啊。 趴在少年怀里,崽崽的情绪逐渐稳定。 它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主人,然后伸出舌头,轻轻的舔着少年的脸蛋。 所以。 为什么呢?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眼里的心疼和不解格外明显。 但少年没有给他回应。 半晌。 “差不多了。” 直到痛感消逝,大汗淋漓的少年这才站起身子。 他的脸上还露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方才痛到跪地的人不是他一样。 将怀中的小白虎放到地上,少年轻拍了下它毛绒绒的脑袋。 “等我一下,我把染血的泥土带走。” “吼!” “你别忘了你的玉骨。” “吼!!” 小家伙果断转身,朝着宝贝的地方奔驰。 看着它的动作,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往后的这个月,照常的过。 姜峥没有再见过自己的叔叔,也没有见过后者口中的大人物,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做好一切。 只是他变的更加刻苦了一些,而他的同学们也逐渐发现,平常看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几乎不再出现在教室里。 对于姜峥而言,他的文科成绩已无提升的必要。 因此他特意向曲裳申请了一下,将一些文化课的时间,挪到自己锻炼和灵兽的培育上。 曲裳几乎没有迟疑就通过了他的请求,这让班级里的不少人都羡慕不已。 他们也想像姜峥一样,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钻研御灵师的道路上。 但曲裳大多都摇头拒绝。 “不可能。” 教室里。 曲裳抱着胳膊,再次拒绝了台下的请求。 这让教室里顿时嗷嚎起来。 “不要啊曲班,我也想要精修!” “你这是黑幕,黑幕啊曲班!” “我抗议!” 面对这些指责,曲裳全盘收下,但脸色毫无变化。 她没法反驳。 因为如果硬说的话,那确实有黑幕。 后排。 看着那些同学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翘着二郎腿的周常不屑的冷笑两声。 然后他突然侧过身子,看向斜后方目不斜视的女生说道: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凑热闹,话说你不是最喜欢黏着姜二了吗?” 李清蓉眉头微皱,脸上毫不遮掩对说话之人的讨厌。 但她还是开口说道:“因为在这个班级,除了姜二,谁都无法保证一定能成为御灵师。” “既然无法保证,文化成绩就绝不能落下,否则特殊高考参加不了,普通高考再一败涂地,大家往后只会活的更加艰难。” “而且下学期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会得到像姜二这样的机会。” “聪明了啊,姜二教你的?” 听着周常的话,李清蓉厌恶的扫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吗?” “哼。” 周常冷笑两声,倒也不是特别生气。 他虽然看重面子,但不喜欢和女人计较。 “但你说错了一点。” 周常悠悠的换了条腿继续翘,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也一定能成为御灵师。” “我向曲班申请,也一定能通过,只是我不想看见那个虚伪的男人而已。” “蕴灵室虽然不错,但我家里也有平替。” “谁问你了?” 李清蓉不再看他,一甩脑袋,马尾也跟着晃。 就在这时。 曲裳忽然低下脑袋,从怀中掏出一部震动的手机。 她打开屏幕瞅了瞅消息,眉头皱起。 数息。 “行了,都别说了。” 将手机收起,曲裳抬起脑袋,沉默很久,才慢慢的说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去,那就都去看看姜峥在做什么吧。” 班级里沉默片刻,欢呼自起。 但还没等这帮人高兴多久,曲裳又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文化课取消,改成实战训练和灵兽培育。” “每人赠送七天蕴灵室体验资格。” “七天后,渠川县和鱼塘县的学生,将会来到临江县,和咱们进行一次三县联合决斗考核。” “考核分为双人组队和单人模式。” “双双挺进一轮者体验资格延续整月,成绩越好,嘉奖越多;初赛双双战败者降班,或转至普通班。” 此话一出,班级里的欢呼声骤然停止。 但也有不少人悄悄攥住了拳头。 “蕴灵室里不能携带电子设备……谁先过去通知姜峥一声?” 李清蓉眼前一亮,正要举手就看见一道身影噌的一下站起。 “我!” “好,那孙皓你现在就去吧。” 李清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男生。 话落。 曲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有要事,蕴灵室在哪你们自己知道,都过去抓紧修炼吧。” 第36章 蕴灵室 一小时之前。 蕴灵室所在的地方,有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 面积不大,但刚好在学校最深处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从外表上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看不出任何玄机。 但内有乾坤。 只要走进一楼,便能看到这里和临江县非常不符的建筑风格。 地面皆是由高精密度的特殊金属打造,泛着冷酷的亮银光泽,报警器随处可见,监控室从不关机。 小楼共有三层,每层入口都会摆放着两个圆柱形的“铁桶”。 只有当人靠近的时候,这两个“铁桶”才会启动并伸展,露出代表智能的机械眼眶。 它们不仅仅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也肩负着保护所在楼层的职责。 而它们最低也拥有着一品御灵师的灵气水准,可以根据早已设定好的程序释放等阶的灵术。 也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消防等一系列的简单紧急措施。 据说。 这些机器安保是学校花了大价钱,找能往返“未来之都”的商人处购买的。 这一点无从考究,但很多人都认为是真的。 毕竟这种量产的工艺,只有不俗且命途对口的御灵师才有可能制作,自己的学校不太可能请到这种人。 而“未来之城”过去的曾用名,正是“智械帝国”。 蕴灵室就均匀的分布在这三层里。 每一间蕴灵室里的墙壁上,都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冰蓝晶体。 也正是因为这些晶体,学校才准备了这座楼。 姜峥所在的三楼蕴灵室中,晶体的规模也是最大的。 此刻。 他正喘着粗气,光着膀子,盘腿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他的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不少的灵术残存的痕迹。 一直元气满满的崽崽也丝毫不顾及形象,仰着白嫩的肚皮,张着嘴巴吐着舌头躺在他旁边。 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而在它们对面,是一个看起来纯木雕工艺、等人高的木牛。 和木牛背后没有雕出表情细节的木人。 半晌。 少年吐出一口粗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嘴里咽下去的鲜血,仍留微猩。 “第二次失败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对面一动不动的木牛,自言自语道: “模拟出一阶实力的高级木牛雕塑,和勉强能够拥有一品【司胤命途】御灵师水准的高级木人傀儡,果然和先前的挑战傀儡截然不同……” “……崽崽!” 地上的小家伙动了动毛绒绒的耳朵,当做回应。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看来是我们准备的还不够充足。” “起来。” “吼……” 崽崽有气无力的撑起身子。 这两次战斗,它可谓是将自身的灵气挥霍一空,但并无法像之前一楼和二楼时那样所向披靡。 这就是年幼的代价吗? 崽崽忿忿不平的一掌拍在地上。 快快长大啊混蛋! 看着出生不到一月的小家伙如此愤慨,姜峥难得嘴角微微抽搐。 不对劲,好像养偏了。 摇了摇头,姜峥再次看向前面。 每个蕴灵室里都会配置挑战傀儡,且实力难度从下到上增加。 一层的低级蕴灵室,只有能简单释放灵术的低级木人傀儡。 虽然能够释放灵术,但那低级傀儡对于姜峥来讲不太够看,难度等同于没有。 在击败它之后,击败者可以增加一天体验低级蕴灵室的时间。 二层的中级蕴灵室里,则是木牛傀儡,击败后可以增加一天二楼的体验时间,和一些简单的实物奖励。 而三层的高级蕴灵室,则是木人和木牛。 它们的强度很好,勉强相当于真正的御灵师和灵兽的组合,甚至还拥有着专门刻印出来的命途。 在战胜之后,得到的奖励也是最多的。 这些家伙全靠晶体支持。 它们一旦离开晶体的范围,就会变成再寻常不过的木雕。 但只要在范围里,便是晶体的傀儡。 直到晶体枯竭为止。 这些三楼的木人和木牛,比不了那些可以进行战术组合的机器安保,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少年深深的最后看它们一眼,便转过身子,朝着另一边走去。 崽崽紧随其后。 打开另一扇门,堆积着各种道具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里没什么出奇的,和昌运楼里的体育室一样,是给人锻炼的地方。 而少年则站在中央,低头看向伙伴: “木人刚才展示出的灵术里,有‘风刃’和‘风墙’……这两道灵术,你能扒下来吗?” 崽崽略显迟疑,缓缓点头。 这两道灵术,是风属性的基础灵术之一。 就和学校给予他们的灵术“冰柱”、“冰盾”、“冰刺”处于同一个级别。 只是这两道灵术,并不在一中教学的范畴里。 但这并不影响崽崽偷学。 少年微微一笑,鼓励道:“没关系,那让我们试一下。” “风墙!” 话落的瞬间,崽崽迅速压低身子,猛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 它浑身的毛发忽然溢出些许冰点,这是因为它本能的将自身的灵气转化成了最擅长的冰系。 但就在下一秒,崽崽身上不断溢出的冰点忽然停滞,转而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微风。 见此。 全神贯注盯着它看的少年露出笑容。 云从龙,风从虎。 即便小家伙从出生以来就从未转换过风系灵气。 可当它记住对方释放风系灵术之后,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可以尝试转化。 姜峥承认。 若他想做到崽崽这一步,绝不可能只花费这么短的时间。 这就是伴生天赋的重要性吗? 少年微微昂首,对于成为御灵师的想法更加渴望。 过了几秒。 房间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吼叫,紧接着小白虎抬起脑袋,朝着前面将口中堆积的气流喷出。 呼—— 微弱的气流迅速变的激烈,直至汇聚成一道看似透明的薄墙。 直到持续了三四秒,才随着崽崽趔趄的身体而消散。 少年捡起一旁的背包,熟练的从里边掏出一瓶基因灵液,走到崽崽面前拧开。 后者立刻开始畅饮模式。 而少年的眼瞳,也在这一刻变的竖起。 【风墙(新):将风之灵气汇聚于口中,喷吐出之后形成一道可以抵挡攻势的墙壁】 【熟练度:一级】 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信息栏,姜峥便明白崽崽已然彻底掌握这道灵术。 那掌握‘风刃’也是水到渠成。 望着崽崽吃饱喝足后,张嘴吐出一道半月形的气刃,姜峥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虽然只在对面的测试木桩上留下了一道浅痕,但掌握就行,精进是后面的事。 当然,姜峥也没有闲着。 他和崽崽心意相通,虽然没有崽崽的【风从虎】,无法立刻原地顿悟。 但只要给他一些时间,掌握这两道灵术也不会太久。 将崽崽传递而来的感悟写在日记本上,少年正准备盖上笔帽,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风和雪,到底能不能结合呢? 两者可没有对抗属性。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可以试试。 越琢磨,姜峥看向崽崽的眼神就越亮。 搞得后者低头先瞅了瞅自己,又瞅了瞅少年,最后一头雾水。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第37章 组合技?风雪之壁 “崽崽,释放‘风刃’!” “吼!” “再尝试将你遗传的‘雪崩’融合进去。” “吼……吼哦!” 旋转的气流掺杂着霜雪,让房间里的温度逐渐降低。 但作为始作俑者的崽崽,此刻却有些晕头转向。 姜峥收敛自己传递过去的灵气,低头拿起笔,认真的记录着实验的过程。 他并不意外崽崽的失败。 两个输出型的招式,想要放在一起融合绝不简单。 但凡供给的灵气没有恰到好处,处于弱势的一方就必然会被强势的一方吞并。 而这样的下场,要么是大风中带点雪花点缀,要么是雪花中带点微风吹拂。 搞得跟招式特效一样。 甚至还有可能产生【灵气紊乱】,发生小范围的爆炸。 姜峥冷静的发出指令:“停止。” 已然趋向紊乱的大风瞬间中止,完全没有融入进去的雪花直接落到地上,汇成雪堆。 雪崩,是崽崽的遗传招式。 这个招式很有意思。 人类所使用的灵术里,也包括“雪崩”,只是并非基础灵术,而是冰属性的进阶灵术。 毋庸置疑,这是从灵兽身上扒下来的。 它的威力上下相差较大,熟练使用后甚至可以在某些地方借助天时地利,诱发大规模的雪崩进行大范围攻击。 还可以改变地形,给擅长使用冰属性灵术的御灵师一个完美的作战环境。 因此。 这个招式的掌握难度,并不低。 看着有些沮丧,自顾自的用虎掌拨弄着玻璃瓶的崽崽,姜峥没有犹豫,立刻轻笑出声: “已经很好了。” 崽崽歪着脑袋,偷偷看他。 姜峥继续笑着点头:“第一次尝试就没有诱发【灵气紊乱】,你比大多数的同年龄段的小家伙都要强。” 崽崽的眼睛逐渐发出亮光。 ——真的? “当然。” 姜峥收敛笑容,认真的点点头:“我不会骗你。” “喵!” 此话一出,崽崽终于松软了身体,侧躺在地上甩着自己的尾巴。 ——哎呀,也就一般般啦。 对此。 少年只是含笑,但随即眉头挑起。 等会儿。 刚才什么动静? 姜峥摇摇头,只当自己听错了。 “让我们换种思路。” 他走到侧躺的崽崽身旁,开始疯狂撸虎。 “你毕竟没出生多久,想要将两股不属于同一等级的输出型能量捏合,或许还早。” 崽崽低着脑袋,颇有些不服,但又无可奈何。 “但可以考虑将‘风墙’和‘雪崩’融合。” “前者的灵气运行并不激进,可以让你很好的将后者与之融合,而通过这次聚合积累的经验,或许下一次就不会失败了。” “你说呢?” 听着姜峥的话,崽崽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然后重重点头。 它也不知道会不会如姜峥说的一样,但它愿意相信自己的主人。 大不了,就继续尝试呗。 “那好,让我们现在试试?” “吼!” 少年含笑点头,心里却突兀的松了口气。 果然刚才是听错了。 年幼的小雪山君缓缓站起,黄金般的眼眸逐渐坚定。 不用少年的指令,它那比正常老虎还要茂盛的皮毛已经轻轻晃动,似有微风缠绕。 下一秒。 它挺起前肢,仿佛站立,同时喉咙里深吸一口气。 呼! 已初具规模的‘风墙’在它身前立刻成型。 少年倏地开口:“崽崽,使用‘雪崩’!” 啪! 崽崽毫不犹豫,抬起的前肢重重的落在地上。 瞬间。 虎掌的中心开始向外扩散一层薄薄的冰层,而它浑身上下缠绕的风属性灵气,也顷刻间完成向冰属性灵气的转化。 然后。 快速的飘向前方。 少年眨了眨眼,衔尾之瞳登场。 雪崩这个招式,在没有场景帮助的前提下,零阶灵兽释放出来的作用非常有限。 甚至能不能释放出来都是问题。 即便释放出来,多半未必能比‘冰刺’的威胁程度高。 不过,小雪山君并不在此行列里。 作为继承了父母形态的幼年兽类,它天生就比同阶段的灵兽有着更强的体魄和蕴槽容量。 伴生天赋【低级冰雪亲和】,还增加了它对冰属性灵气的契合度。 而这才是姜峥决定尝试的根本原因。 在掺进冰雪之后,风墙肉眼可见的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但少年的嘴角却逐渐勾起。 有用。 虽然它在晃动,但频率明显没有之前高。 看似凶险,但良机已现! “就是现在!” 姜峥果断抬起手臂,下丹田凝聚的蕴槽奉令运转灵气。 灵兽与少年缔结的正式契约开始发挥作用。 这就是正式契约的好处。 在将自身的灵气灌输过去之后,小雪山君明显变的游刃有余起来,开始精细的调整起灵气的分配。 这次姜峥是辅,它是主。 而风雪汇聚的全新招式也逐渐稳定。 直至一人一兽的灵气耗尽。 纵然身体空虚,崽崽也第一时间撑着身体,兴奋的转头看向少年。 “别松懈!” 少年晃了晃身子,算是体验了那两个幸运儿和父亲当时失去灵气时的感觉。 但他诞生蕴槽的时间不长,身识又提前来到了两轮,因此他只是将重心下移,便站稳了脚步。 “一次成功不算什么。” 衔尾之瞳并没有给予任何提示,显然崽崽还没有彻底掌握:“我们缓和一下灵气,等会再来一遍。” “吼!” 崽崽信心满满。 于是。 两人快速的跑到蕴灵室吸取灵气,又无情的离开它,回到对面房间的怀抱。 NtR。 如此周而复始,直至衔尾之瞳发生变化。 【风雪之壁(新):将冰、风两种属性整合,产生拥有视觉阻碍、抗性降低效果的特殊风墙】 【冰晶增加了风墙的防御力度和面积】 【处于该招式范围内的生物,有小概率触发冰属性“寒霜”效果;有小概率触发风属性“裂伤”效果】 【熟练度:一级】 【该招式已被记录,归属于组合技?灵术当中】 姜峥坐在地上,擦掉额头冻结的汗水。 风与雪的融合,他不可能在千载年间头一个发现,那样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 但能像他和崽崽这样,一个只是预备御灵师,一个在招式熟练度全是一级的时候就将其掌握的人,绝对不多。 如此。 他已然心满意足。 崽崽就躺在他的身边。 “歇会,歇会。” 少年慢悠悠的说道:“等差不多了,我们去蕴灵室,看看这次能不能将木人和木牛拿下。” “那‘裂伤’或许是胜利的关键因素。” 十多种属性里,除了“普通”属性之外,其余的招式或灵术,都有可能会产生这种效果。 以最常见的属性火水木举例。 火属性附带的效果是‘灼烧’,效果是让敌人持续受到伤势。 水属性附带的效果则是‘浸湿’,会让敌人的灵气运转速度受限,附着其他异常效果的概率也增加。 木属性的效果则是‘植披’,会一次性削减敌人的体能,让其容易感觉到疲惫。 而冰属性的‘寒霜’,拥有着让敌人行动迟缓的效果。 这些属性效果,有时候是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因素,是每一个御灵师都要掌握,并熟练组合的必要技巧。 就在此刻。 正当两人悠闲的享受的难得的惬意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传进房间里。 崽崽第一时间挺身坐直,鼻头轻嗅。 少年缓缓挺起身子。 “姜哥,姜哥,你在里边吗?” 是孙皓的声音。 “进来。” 哗啦。 大门被人拉开,一脸憨厚的寸头少年迈着步伐,小跑到姜峥面前。 只是对视的瞬间,前者明显愣了一下。 “姜哥,你这浑身……” “没事,把你的衣服脱给我,谢谢。” “哦哦。” 孙皓缓了口气,将外套递了过去,然后急促道:“曲班说,鱼塘县和渠川县的御灵班学生,在七天后,将来到咱们临江……” 姜峥默默的听着。 只是越听,他的眉毛就越是紧凑。 姜峥微微低下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叔叔。 这个事情,和你有关吗? 如果没有…… 姜峥的眼睛逐渐深邃。 那和来到县里的大人物,有关吗? 第38章 渣男养成计划 “我知道了。” 姜峥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孙皓的肩膀:“多谢你过来告诉我。” “我不来,你早晚也会知道的。” 孙皓挠了挠头,憨笑两声。 虽然小豚猪还没有完全和他交心,但好歹现在愿意听从他的一些指令了。 对此,他将功劳全部都推到了姜峥身上。 事实上。 班级里并不是没有人,私下里偷偷和他说明一些情况。 他自己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在那天回到家之后,他就毫不遮掩,如实的把情况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则在沉默之后,去见了爷爷。 爷爷犹豫再三,又去见了至今尚未离世,平日里最喜听曲的太爷爷。 虽然太爷爷福德深厚,但年龄毕竟已然过百,平常很少有人打扰他,孙皓也很难见到他。 但那天太爷爷难得喊了自己过去。 在他一番讲述,和爷爷对姜峥的介绍之后。 掌握着孙家药铺最大话语权的太爷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跟他简单的对话了两句。 ——你是不是真的想做御灵师,哪怕这条路并不好走? ——是。 ——那你就听话吧。 ——是。 从那天开始,他便争取和姜峥形影不离,指东绝不往西,说上墙绝不翻窗。 哪怕同学看他的眼神逐渐怪异。 哪怕有人说他可能有特殊爱好,哪怕有人私下聊闲,说他和周常身边的那些跟班没有区别,他也毫不在意。 虽然他抗争了家里对他未来的安排,但孙皓他自己清楚。 “听话”。 这简单的两个字,才是他为人最大的优点。 “嗯。” 姜峥笑了笑,无比和蔼。 “姜哥,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孙皓拍了拍胸脯,道:“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听你安排。” 对此。 姜峥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生。 就在孙皓第二天就贴上来时,姜峥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私下里却再次睁开了衔尾之瞳。 因为之前帮助的效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但本不应该好到这种程度才对。 于是。 在放置锚点之后,警戒逐渐拉满的少年便故意通过几次不合理的安排,让孙皓的心里浮现出了太爷爷对他的嘱托。 也让他自己彻底洞悉一切。 要不怎么说,老而不死是为妖呢。 这句话并没有多余的意思,姜峥只是感慨罢了。 在久不闻外事,尽享清福的情况下。 那位曾荣获功勋的普通百岁老人,在只是听过自己介绍的情况下。 竟然就放心的让自己家里的独苗,对一个看起来“心怀叵测”的少年听话。 真敢信啊。 姜峥摇了摇头,脸上隐隐有些钦佩。 但既然你敢信,那…… 你就信对了。 “孙皓。” “哎。” 寸头男生来了精神。 “既然是三县联合的决斗赛,那么二班的人肯定也会参加,你现在想办法,抓紧去一楼抢一个蕴灵室的位置。” “一楼不需要挑战解锁房间,所以你只能去一楼。” “是。” 孙皓猛的转身,就要急驰。 “回来,我没说完。” “哎。” “在进入之后,别急着在几个小时之内挑战初级的木人傀儡,你三关未破,蕴槽不满,先抓紧增长灵气……” “……至于小豚猪,则让它去衔接的器材室锤炼肉体。” “是。” “今天一整天,你都只需要这样做,记住了吗?” “记住了。” “去吧。” 孙皓马不停蹄的消失在少年眼前。 只是在开门的时候,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人。 “抱歉……李清蓉,你也来找姜哥吗?” “嗯。” 李清蓉略带戒备的,看着对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孙皓:“他在里边吗?” “在。” 不等孙皓回话,姜峥快步出现:“进来说吧,孙皓快去。” 噔噔噔。 离去的脚步声和进门的脚步声重叠,女生忽然有些怯意的走到少年面前,脑袋低下。 “姜二,听说这次分团队赛和单人赛,前者沿用两人赛制,你会带上我吗……” “这个给你。” 少年似乎完全没听她说什么,只是翻找着一并提出来的书包,并在里边将一本笔记递给她: “里边是我记录的一些要点。” 少女猛的抬起脑袋,漂亮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这是给我的吗?” 【提示:李清蓉对你的正面情绪已再次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一次积累】 【目前关于李清蓉的奖励已积累一次】 【是否领取\/积累?】 “时间紧迫,不说废话。” 姜峥没有搭理脑海中的声音,而是认真的看着她,快速道:“你去二楼找间蕴灵室……” 房间里。 少年讲述安排,少女啄米点头。 目送李清蓉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姜峥慢慢松了口气。 渣男! 他抬起脑袋,视线仿佛穿过屋顶,看向不知道天上存不存在的神仙。 就这样,姜峥深刻的忏悔了一秒。 然后平静的低头掏出自己的那份笔记。 他给李清蓉那个笔记,是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里面恰好就有对其的针对性训练。 本想挑个时间送给她,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正合适,还白赚了点正面情绪。 可惜。 这次的赛制是两人的,而不是御灵师执行任务时常见的四人小组。 对此。 姜峥颇有些遗憾。 他现在急缺四人组队时的指挥经验。 在成为御灵师之后的日子,四人一组是他必然要经历的事情。 单独行动几乎不会发生在御灵师中,除非这人有着丰富的对战经验。 且在执行任务时能够完美的收官,并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若非如此,不组队协会是不会放你出去执行任务的。 除非想让你死。 坦白讲。 姜峥并非无法接受被别人命令,只是他更加相信自己,也只有自己主导一切的时候才能彻底心安。 这是因上辈子的经历而定型的性格,很难改变。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别人,如果不是特别凶险还好。 一旦发生凶险,比起相信队伍里的大脑能做好每一次正确的决定,他只会相信自己。 他承认自己这种状态和团队毒瘤没有半点区别。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拥有指挥的经验,将来可以争取成为队伍里的大脑。 至于这次双人组合…… 姜峥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带上李清蓉。 班级里现在唯二能完全执行自己指令的,除了她就只有孙皓。 如果想要在三县联合对抗赛中取得优胜,那么比孙皓要强一些的李清蓉,就是最好的选择。 “喵?” 崽崽缓步走来,歪头观察。 “稍等,稍等……嗯?” 姜峥刚准备让小家伙等自己一会儿,突然虎躯一震。 他震惊的看着舔虎掌的崽崽。 “你……” “吼?” 崽崽停下舔爪运动,疑惑看他。 姜峥的表情疯狂变化。 你以为这样你就骗过我了吗! 坏了。 你这是从哪里染上的恶习,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自己领着一只大虎登场,后者的眼神睥睨四方,在万众瞩目之下喵声开口…… 不能喵喵叫的老虎不是好喵喵? 姜峥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接受不能。 第39章 还剩七天 曲裳面无表情的走在学校的路上。 此刻正是课间休息时间的末尾,不少正提着教案的普通班老师,在路上遇到她点头示意。 曲裳也一一还礼。 直到她走进行政楼里,有相熟的老师这才停下脚步,相互询问道:“曲老师怎么气势汹汹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不过估计有人要倒霉了。” “你怎么知道?” “你来学校的时间短,十年前我担任实习老师的时候,这曲老师可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那时候的她阳光明媚,但发起狠来就这副架势!” “曲老师还有这一面呢?” “那可不。” 上了年纪的老师微微一顿,随后忽然叹气道:“要不怎么说,那条路难走呢。” “别说了,教书去了。” “走吧,走吧,哎。” …… 行政楼里,曲裳一直走到顶楼。 这里是校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也是学校开教师大会时的地址。 此刻。 负责通报的校长助理,也跟了曲裳有一段时间了。 “曲老师,曲老师,哎,您别硬闯啊,您好歹让我通报一下。” 年轻的助理嘴里念叨着这样的话,但却只是默默的跟在曲裳的身后,手是半点都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开玩笑。 曲裳是眼下学校里御灵一班的班主任,更是那帮“金钵钵”的“雕刻工”。 虽然理论上她只是一个没有校政职务的老师,但助理吃饱了撑的才会拦她。 把话说一说,让里面的人能够听见,表示自己尽力了也就行了。 啪。 曲裳一路畅通,直至最里面大门的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内心中的怒火压抑下去。 七天后举办的三县联合决斗赛,在她看来是非常不公平的。 虽说在北部地区,渠川和鱼塘这两个县城也不怎么样。 但即便不怎么样,谁都可以笑话它,唯独临江县没资格。 因为临江县比它们俩还不如。 鱼塘县共有两所拥有御灵科的学校。 那里的协会既然能同意这件事,就说明当地的资源足够正常划分出两个学校的。 光这一点,就并非是临江县这些“爹不亲,娘不爱”的“留守儿童”们可比。 渠川县倒是和临江县类似,只有一所高中。 但这是因为它和春棠市距离太近。 在一年前因政策的调整下,所有渠川的普通学生全部搬迁至市里留宿上学,往后也是如此。 并且原来渠川实验高中的御灵二班、三班取消,只留下排名靠前的一班学生和个别孩子。 其余全部都转成普通班学生。 而渠川县原来的校园则改建合并,转化成专门给春棠军政大学提供的直辖御灵培养学校。 可以说。 现在还能在渠川县就读的学生,都是学校看好的人才。 而既然整个学校都是为他们服务的,那他们也必然会成为只专注于御灵师的“精英种子”。 让临江两个刚开学一个月的御灵班学生,面对这样的劲敌,双双战败的概率不要太大。 简直就和逼他们离开这条道路没有差别。 曲裳的胸膛逐渐起伏。 要说学校里唯一影响不大的,在她看来也就只有姜峥和周常而已。 前者不用多说,学校众望所归的唯一排面。 后者差了一点,但也凌驾在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之上。 可除了这两人之外,这场对抗赛对其他人都是一场灾难。 这样不行。 曲裳拽住门把,眼神逐渐坚定。 哗啦—— 大门被猛的拽开,呛鼻的烟味向外漫延。 屋里堪称天庭。 透过朦胧的烟雾,里边吞云吐雾的人脸上,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看见这一幕,曲裳愣了一下。 难道说。 这并不是校董会们为了强行拉高学校晋升御灵师的成功率,东施效颦一样只保留寥寥几人的决定吗? “曲裳来了?找位置坐吧……咳咳。” 秃顶的校长扇了扇空气,呛的咳嗽两声,有点尴尬道:“烟抽的是有点多了,大家都收一收吧。” “哎……” “头疼啊。” 在诸多牢骚里,烟头堆满了这里的三个烟灰缸。 助理关门离开,曲裳则没有动弹,只是站在那里。 “校长,这次的三县联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也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校长是个矮个子,普通人。 此刻他冬瓜一样的大脸盘上满是惆怅:“没招啊,正好你来了,一起想想办法吧……” “这不是你的决定?” “不是。” 校长摇了摇头,将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扔在桌上: “这是临江御灵协会直接发过来的通知,并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人家章都盖完了。” 听到这话。 曲裳的眼神瞥向另一边一脸无语的颓废男人。 “别看我,我不知道。” 荣特助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小时前,协会里突然下达的紧急决定,我也是等批文送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我是想要摆脱这里,不是想辞职……搞这一出,那些孩子保不准心气就被堵上了,我的梦想又要破灭了。” 荣特助此刻已然充满了悲观和绝望:“我真尼玛的服了。” 这话不假。 自信这种东西,有人天生就有,有人是需要一点一点积累的。 这里的学生们显然大部分都是后者,因为他们的家庭无法给予他们底气。 在很有可能要被同龄人当头一棒后,大家是彻底陷入到自卑的情绪中,还是重振旗鼓都很难说。 “既如此,我们就想想怎么让孩子们提升吧。” 一个坐在沙发上,从外貌上看和校长有几分相似的大饼脸男人开口说道: “我们二班有好几个孩子,都挺好的,将来未必不能升到一班,尝试参加特殊高考。” “我不想他们被一脚踹到普通班里。” “这踹下去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不少人缓缓点头,颇为认同。 曲裳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毛沉思。 临江御灵协会,为何会下达这样的批文? 在协会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并不多,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这些人曲裳大多认识,除了一人。 就是那位听闻不好接触,从不搞同僚情谊,只管做事。 在三年前曾捐献给一中【六识法】,助学生增加晋升御灵师概率,据说已半弃武半从文的一部李主办。 曲裳沉默不语。 这人还真有嫌疑。 如果把学校里的那些“累赘”刷下去,那么资源必然要大量倾斜给他的干侄子姜峥,学校对其的期望也会比现在更加隆重。 举全校之力推举一位本就惊才绝艳的天才,这事在某些地方还真有案例。 但…… 她不信无私奉献【六识法】的人会这么做。 曲裳的眼睛忽然闪烁起来,转头看向如丧考妣模样的颓废男人:“县里最近来陌生人了吗?” 此话一出。 所有人忽然停止讨论,并一齐看向后者。 显然。 这里有很多人都和曲裳的想法一致。 荣特助浑身一滞,若有所思。 下一秒。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过陌生人。” 话落。 荣特助突然站起身子,喃喃道: “但像是有,因为协会里突然变严了,那帮懒比最近竟然学会上班打卡了。” “这种变化,通常像有人下来巡视。” 听到这话,周围人突然皱眉对视一眼。 “呵呵,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真是好熟悉的味道。” 突兀的笑声,来自于校长。 他冷笑两声,常年温和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怒意: “刚来了大人物,我们就得到了批文……” “咱们一中若是成绩不佳,本地的协会必然要挨批,首当其中的那几个谁也跑不了干系。” “我就说这种自掘坟墓的事,不像是他们自己做的……” “原来是有人挖腐肉来了。” “可觉得协会里烂人多,何至于拿我们一中的孩子当过河的泥牛!” “畜生。” 校长猛的拍在桌子上,表情是难以形容的愤慨: “原来是知道我们这里有好孩子,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还能有口气在……所以我还要感谢他们给这好孩子实战经验吗?” “不是所有地方都适用于精英教育,县里多少家庭的期望,都在我这学校里啊!” 校长的咆哮声回荡在房间里。 所有人都低下脑袋,难说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曲裳。” 校长撑着身子,喘着粗气看着闻声看来的女人。 “爹,你慢点……” “坐下!” 他猛然咳嗽两声,矮小的身子佝成虾般。 数息。 “把库存里的修炼资源,全部都拿出来,分给大家。” 校长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从今天开始,所有御灵班学生留宿,一日三餐都由学校负责。” “你们立刻联系县里的屠宰场,只要沾点灵气的兽肉,学校全包了。” “蕴灵室七天内无限期开放,灵晶若是不够,我来想办法。”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校长一下子像老了许多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若协会前来质疑资源分布太过草率,就让它们来找我吧。” “我先病他个七天。” 曲裳默默的看着对面的校长。 随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第40章 司胤命途,天罡符箓 小白楼里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身影来回穿梭,不少人焦急的跑到蕴灵室的门口,可透过椭圆形的玻璃往里一看,又满是失落的离开。 这里怎么人也满了? 整个走廊里都没有聊闲的声音,只有不断往返的脚步声响起。 而主要原因,则是以前的蕴灵室真的很贵。 它每天的开放时间只有八个小时,但只是这八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让很多家庭起早贪黑好一个月了。 而且有没有效果,还要看人的天赋怎么样。 有些人只要进来一天,蕴槽里的灵气就能填充不少。 有些人则效果甚微。 因此。 不少人都不舍得将钱砸在这里,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在进入蕴灵室后,是前者还是后者。 所以。 免费这波羊毛不薅,天理难容。 只是蕴灵室的位置有限,一楼总共只有八间,而且每个房间里最多只能有四人同时待在里面。 若数量再叠加,那每个人能得到的灵气都会缩减。 “要不要去二楼?” 有人停在楼梯的位置,目光游移不定。 大家主要抢占一楼的蕴灵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的挑战木偶难度不高。 四人一起群殴获胜的概率也比较大,哪怕奖励只有蕴灵室的天数也好。 万一他们七天之后,留在班级了呢? 但这里最重要的是,只有一楼的挑战木偶可以由你自由决定,在什么时候将它开启。 而二楼及三楼的中级\/高级蕴灵室,则在你进去房间的瞬间,就必须要进行挑战。 且只有对傀儡造成一定量的攻击程度,才能在那个房间里休息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两层楼的难度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高。 虽然挑战木偶不会杀了他们,但却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挑战失败不可怕,但七天后就是三县联合决斗赛,这时候受伤,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万一组队和单人全部一轮游,那可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砰! 就在这时,一股明显的爆炸声忽然从楼上传来。 “怎么了,地震了?” “不是,不是,倒像是有人在战斗!” “难不成是周常?他没有搭理一楼的挑傀儡,而是独自上了二楼开门挑战!” “嗯?那正好啊!” 有人喜笑颜开: “傀儡在战败之后,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休养,虽然我们不是本人,它恢复之后就会攻击我们……” “……但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待在二楼,只要在傀儡恢复前离开就好。” “啊?周常能让我们进去?” “他肯定要往上走啊。” 那人快步朝着楼上走去,顺便说道: “三楼只有两个高级蕴灵室,姜二多半在那里待着呢,剩下的那一个,周常岂能放过?” “上楼便是,你们且看我说的对不对。” … “坠火……” “爆!” 伴随着一道喝令,在空中坠落的火球突然剧烈扭曲起来,直至临界点爆裂开来。 璀璨的火星骤然降落,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也灌在一道身影上。 轰隆。 如同焦炭一般的木牛七扭八歪的摔在地上。 它挣扎片刻想要重新站起,但最终还是趴了下去。 整个房间里,此刻满是高温沐浴过的痕迹。 炙热的温度仿佛吞噬了这里的空气,一眼望去就连视线都会产生轻微的波动。 “EZ。” 喘了几口粗气的周常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双手撑腰道激动道:“这感觉很一般啊。” “呼!” 在他身前的焰火灵同样也很兴奋,不停的跳来跳去。 它还没有尽兴,怎么就结束了? 突然。 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地面上躺着的木牛忽然开始颤抖。 下一秒。 它镶嵌着暗红色圆珠的眼睛闪烁一瞬,在光芒消散的同时,一些东西也凭空出现在了它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张磁卡,和一堆小巧玲珑的木盒。 这便是中级的奖励了。 但周常并没有上前拿起奖励,他只是站在原地瞥了两眼,不屑的撇了撇嘴。 “添头罢了。” 话落。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拉开蕴灵室的大门。 外边早已聚拢了几个学生。 大家都瞪着眼睛,充满期望的看着他。 “随便你们拿。” 周常平淡的说完,从他们让出的道路上前行。 焰火灵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谢谢周哥!” “快快快,先到先得。” “见者有份啊!” 听着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和争抢时产生的骚乱,周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现出对其他人的轻蔑。 就连击破中级傀儡的兴奋,也在逐渐消散。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面。 耳朵里回荡着后边的声音。 眼前是通往三楼的阶梯,是这里很多人完全不敢踏足的地方。 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闷忽然涌上心头,这让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数息。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情绪甩离。 向上吧。 他踏上台阶,缓缓消失。 … 高级蕴灵室。 白色的幼虎站在前面,少年则落它一个身位,站在他的斜后方。 这是对战中非常标准的站位,由灵兽负责主要进攻,御灵师则担任指挥和借机偷袭的事情。 毕竟灵兽得天独厚,是世界的宠儿。 论体魄、恢复能力和蕴槽的含量,都很少有御灵师能和同级别的灵兽相提并论的。 对面。 木牛同样在前,木人在后。 只是它们看起来和下两层的挑战人偶截然不同。 虽说外貌一模一样,但它们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带给姜峥一种活灵活现的诡异感。 看着准备就绪的对方,姜峥抬起手臂,向后伸去,曲指。 嗖! 一道灵气被他弹进后边的灵晶之中。 嗡! 木人和木牛身影一晃,眼部的暗红珠子缓缓亮起。 “冰柱!” 少年指移嘴边,望着对方脚下忽然长出、用来隔离木人和木牛距离的不规则冰柱,果断开口说道: “崽崽,向左挪移!” “吼!” 白色的闪电迅速将战局拉开,绕至敌人侧面。 木牛身型下压,毫不犹豫的撞在冰柱之上。 砰! 粗壮的障碍被瞬间撞断,中段以上轰隆一声落在地上。 而它身后的木人则抬起手臂,快速又灵活的单手掐出几个手印。 打过两次,姜峥不用瞪开衔尾之瞳,就知道这是什么动作。 这是【天罡符箓?火圈符】的动作。 之前有说过。 灵术的来源,有一部分是从灵兽身上扒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由某个命途里削减后扒下来的。 后者指的就是木人被雕刻而成的【司胤命途】。 每个命途都有两个分支,彼此之间既相似又不同,那【司胤命途】自然也是如此。 而这木人被雕刻的命途,正是【司胤命途】中人数较多的【符箓流】。 是以【天罡符箓】为核心之一的御灵师命途。 官方统称【司箓士】,民间则细称为【炼气士】。 不能让它放出来天罡符箓! “崽崽!” 姜峥一声暴喝:“用‘虎视眈眈’!” “吼!” 看我! 白色幼虎乳啸先行,眼神瞬间凶戾威严。 蕴含着灵气的嘶吼,让木人和木牛体内的核心同时启动生态模拟,各自生硬的摆动着脑袋,看向那白色幼虎。 直至视线接轨。 嗡! 【效果“恐惧”判定成功,持续时间一秒】 【凡?一品?木质拟生傀儡的动作已中止】 【凡?一品?木质拟兽傀儡的动作已中止】 【雪山君血统天赋“低级山君血统”已激活,命中要害率增加三层】 第41章 计划有变,火烧牛字正式启动! 看着眼前不断跳过的信息框,姜峥微微松了口气。 天罡符箓的伤害,远比灵术要高的多。 即便对方释放的只是最低级的一种,它的威胁程度也要远高同级别的同属性灵术。 姜峥第一次挑战时就吃过这个亏,眼睛倒是看出来了,也做好规避了,但没想到它的范围能无死角覆盖整个蕴灵室。 衣服就是这么没的,好悬没给他烤回娘胎里。 设置的没毛病啊,确实不致命。 能来这个房间里的都有两下子,这下子换做其他人,估计也就去医院躺个把来月吧。 还好崽崽的“虎视眈眈”中了。 虽说这两个家伙都是没有任何生命的傀儡,但在它们身体里的核心却能尽量模拟出真实对战的感觉。 当然。 这里面的尽量,就是仅限于各种debaff的添加。 而“虎视眈眈“就是纯粹的debaff招式。 它是每只虎种灵兽都能学会的招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对方心生恐惧,从而暂停一系列的动作。 在低级别中,拥有这种效果的招式非常少见。 “崽崽,蓄力准备组合技!” 姜峥急促下达指令,然后调动自己身体中的灵气,随即再次开口:“冰刺!” 砰! 在他身前,一道尖锐的冰棱拔地而起。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 数道冰棱前后冒出,一路沿着方向朝着两个傀儡的位置扎去。 同一时间。 阻拦在木人与木牛身边的冰柱也发生变化,从柱体上长出大量细长的冰刺,直至扎进傀儡的身体,和控制它们周围的缝隙。 嗡嗡! 傀儡们试图动弹,震碎了临近的冰刺。 控制成功。 但看着它们越来越大的动作,估计这些冰刺也控制不了它们多久。 尤其是木牛已经张开了嘴巴,喉咙中冒出了些许火苗。 没错。 它也会点火属性的招式。 “就现在!” 姜峥大喊一声:“使用‘风雪之壁’!” “吼!” 一团裹挟着冰晶的风球脱口而出,直奔傀儡的位置而去。 直至砸在木牛的脑门上,并迅速向外扩散。 呼啦呼啦的风原地旋转,就连控制着傀儡的大多数冰刺也被搅散。 但与此同时,它们也融合进了风旋当中,成为了冰晶的一份子。 【效果‘寒霜’判定成功】 而被砸中的木牛脑袋一歪,喷出的火焰偏离了原定的目标,直接被旋转的风旋带走。 风助火势。 旋转的冰晶荡然无存,但与之替代的正是木牛自己吐出的火焰。 嗨害嗨,来了奥。 冰姐不够带派,还得看我火哥的奥! 【效果‘灼伤’判定成功】 【效果‘裂伤’判定成功】 看着这一幕,姜峥陷入沉默。 英俊的小脑袋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一息。 老祖宗的话没错,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快啊!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 等下吃饭你牛叔叔不上桌,谁都不要动筷子。 就这样。 姜峥流下了忏悔的眼泪,然后喝令崽崽给最爱的牛叔叔加大风力。 情况有变。 火烧牛子计划正式启动。 … 踏上第三层的瞬间,周常伸开手臂,深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第三层。 这就是我领先姜二的第一步。 他应该还在苦战吧?哼哼。 周常早就从家里得知了第三层的一些信息。 清楚这里的傀儡,无论是木牛还是木人,都掌握着多种属性的招式或灵术。 其中不乏有克制冰系的火系能力。 这样克制,即便是姜峥也不可能立刻获胜吧? 周常满意的眯缝起眼睛。 等等! 自己也是玩火的,为什么前两年却没比过他? 脑海里突然袭来的想法,让周常的笑容瞬间僵硬。 不是。 我为什么要想到这里来啊! 晦气! 前两年的经历,只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灵兽。 如今我已有焰火灵帮助,岂能还和过去一样? 必不可能! 我这就去看看他的现状,给自己涨点底气! 想到这里。 周常啧了一声,大步向前。 “让我看看,是不是被打的鼻青脸肿……” 留着脏辫的脑袋抵在椭圆形的玻璃上,桀桀桀的笑容刚刚绽放,就再次僵硬。 转而是深深的沉默。 … “冰刺冰刺冰刺。” 噗嗤噗嗤噗嗤。 少年站在远处,不停的释放同一种招式。 另一边。 崽崽正闭着眼睛卧在地上,将自己的灵气通过契约传给少年。 对面。 一道又一道的冰刺随之释放,扎的两具傀儡左摇右晃。 他玩的欲罢不能,傀儡们欲仙欲死。 就在火旋风结束之后,两具傀儡已然被折磨的遍体鳞伤。 更重要的是,热胀冷缩的原理也同样产生了。 这让它们的身体变的脆弱,‘寒霜’让它们的动作迟缓,‘灼烧’让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受伤。 而‘裂伤’则再次增加它们受到的伤害。 三种不同的debuff在它们的身上,这让它们不管想做什么都变的很艰难。 然后就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咚咚。 伴随着两道沉闷的动静,不堪受辱的两具傀儡还是倒在地上。 暗淡的玉石眼球里,似乎留出了一丝冰化后的水滴,最后演变成出现在它身前的奖励。 “结束。” 少年双手叉腰,看起来非常轻松。 崽崽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喵?” 吼。 是吼。 在心底里主动切换音频,姜峥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取巧。” “是我们抓住了对方的时机,获得了胜利。” 木牛喷的这口火,姜峥是没有提前预料到的。 他只是让对方自食恶果而已。 总不能看着它将这口火喷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去和它玩真男人一对一吧? 而且就算没有这口火,这一次他们俩也不会输。 只是打的时间会长一点,消耗的灵气要多一点而已。 事实上。 在第二次交手的时候,最后距离击败两只傀儡相差的也并不算多,就是差了点伤害。 而这点伤害,只要‘裂伤’判中,就不是问题了。 “如果你想要和它硬碰硬,也没事。” 少年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走到它面前的崽崽:“等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再来一次就好。” 崽崽摩擦着少年的掌心,舒服的呼噜呼噜起来。 突然。 【注意:周常对你的负面情绪已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积累】 【是否领取\/积累?】 看着眼前的信息框,姜峥的表情逐渐古怪。 自从高一他被自己一顿圈踢之后,虽然他脸上经常和自己过不去,但却再也没有给自己提供过情绪奖励。 搞的姜峥非常遗憾,经常后悔是不是自己给他踢顿悟了。 没想到今天他又给自己送奖励了。 少年转头朝着门口看去,椭圆形的玻璃外空无一人。 这么说,他刚才在门外? 少年若有所思。 … “动起来,动起来!” 周常怒不可遏,进屋的瞬间就甩出一道火苗正中后边的灵晶。 焰火灵也从他腰间的唤灵玉中出现。 狗运! 周常在内心中疯狂的咆哮。 姜峥绝对不会火属性的灵术,这就是运气好,绝对意义上的狗运! 论玩火,一百个他也比不上我! “来!” 望着这间蕴灵室里缓缓启动的傀儡,周常嚣张的抬起手臂勾了勾,浑身逐渐冒出火焰: “看爷爷把你们烧成……嗯?” 话音未落。 捕捉到空气中具有浓郁火元素的木人,忽然停下了自己释放火圈符的动作,转而掐起另一个手势。 一股强烈的不安突然出现在周常的心头。 直到下一秒,他彻底心如死灰。 呱唧。 一道汹涌又磅礴的水浪将他拍向墙壁。 脚边完全由火元素堆积成的焰火灵,更是头也不回的原地跑路,在海浪来临的前一秒缩回到唤灵玉里。 噗通。 不良从墙面滑落到地上,双目无神,张嘴吐出一口水来。 半晌。 悲愤交加,让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42章 心经?满江红 姜峥盘腿坐在地上,慢悠悠的整理着挑战成功后的奖励—— 那是一块,被装在透明匣子里的淡蓝色血肉。 【灵性素材?雪鹿肉:来源于大雪山中部的一阶雪鹿腱子肉,在服用后会微量增加冰属性纯度】 【一阶冰属性纯度含量:29.75%】 【已超过最佳食用期,建议立刻生食】 高级蕴灵室挑战成功的奖励,就只有这一个东西。 少年颠了颠盒子,看着它不断的沾在玻璃上,又重新落在底部。 它并没有血液溢出来,只有黏稠的冰液混淆着少年的视线。 就这么一个奖励,对姜峥而言就足够了。 若他将其拿到放到外边去卖,即便因为存放时间过长,它已经降低到不足30%的冰属性纯度,却也能换个大五位数花花。 须知。 这只是一只一阶灵兽、且还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的灵性素材而已。 仔细的瞧了一会儿,待好奇心下去,他便徒手拧开上边封死的透明罩。 将它放在闻声赶来,不断嗅动着鼻子的崽崽面前。 “别闻了,它是你的。” 少年卖力撸了撸虎背:“吃!” 崽崽咽下唾沫,一口就将其叼在嘴里,嘎吱嘎吱的撕咬了起来。 姜峥会心的笑了笑。 看这架势,肉还挺有韧性。 再放两年,保不准就能觉醒成为灵兽了。 他随意的将匣子和透明罩朝旁边一扔,然后将手搭在脖颈上,扭了扭脑袋。 这个事情结束了。 那么就可以开始激动人心的开奖环节了。 李清蓉他积累了两次奖励,本来是想再往后攒一攒,看看能不能再开个类似于“咒缚之术”的好东西。 但七天后情况有变,还是早点开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反正李清蓉的正面情绪拉的也快。 渣男微笑。 除了她之外,今天还得到了周常的赞助。 上一次开他的奖励还是在高一,简直可以用摸到一手屎来形容—— 增长一丝灵气。 衔尾之瞳提供的奖励并没有谢谢惠顾,但他也不会提供除你自身外的其他奖励。 什么钱啊素材啊灵兽啊资源啊这种东西,衔尾之瞳都无法提供给你。 当然。 不排除是当前尚未解锁全部内容的原因。 在衔尾之瞳的奖励库里,“增长一丝”理论上就是最差的奖励了。 哎呀好纠结啊,这两个到底要先开那个呢? 少年叹了口气,幸福的烦恼真是让人揪心。 那就先开周常的吧。 打定主意之后,少年的眼睛逐渐银白,瞳孔竖起。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情绪】 【次等庸俗,不堪入口】 【品尝结束】 【奖励:增长一丝体质】 温热瞬间浮现在少年的身体里,而他则叹了口气。 果然,屎就是屎。 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姜峥认真的甩了甩手,思维再次沉浸在衔尾之瞳里。 这积累过两次的,总不能还是屎了吧?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情绪】 【良等庸俗,勉强入口】 【品尝结束】 【奖励:心经?满江红(残)】 姜峥的眼睛微微瞪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他嗖从地上站起,吓的刚吃完雪鹿腱子肉准备消消食的崽崽猛的回头张望。 “喵?” ——有情况? “没,坐下吧。” 姜峥现在不太想纠正崽崽叫声错乱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书籍里。 【心经?满江红(残)】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击中要害概率永久增加半成,抵抗异常效果概率永久增加半成,同品阶对你施加的“恐惧”效果无效化】 【在情绪达到‘激昂’时,痛感临时降低一成,体质、力量、敏捷、思维、物防临时增加一成】 【附带:怒发冲冠】 【怒发冲冠:可主动进入到‘激昂’状态,持续时间一分钟,在持续时间内所有效果翻倍,结束后身体陷入到‘透支’状态】 【可主动提前结束,副作用降低】 【透支:浑身重度乏力至24小时,若情节严重则有概率心颓而亡】 快速的浏览完全部内容,少年意犹未尽的点点头,最后感慨的叹一口气。 还得是你啊,李清蓉。 你人真好。 虽说心经主要的内容是‘被动’效果,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心经都是如此。 还是有些心经,具备某些特殊能力的。 其中就包括在十几年前曾红极一时的“体术”,就来自于当年的心经之中。 那时候的它堪称风靡全国,甚至隐隐有和灵术并肩的潜质。 但最终它还是落寞了。 其根本原因,只是因为人们在狂热后的思考中,认清了一个事实—— 你体术弄的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你终究不是【武道命途】的御灵师,不能完全掌握他们那些克制灵兽的特殊技艺。 比起以自身为媒介、非常容易受伤的体术,只需要消耗灵气的灵术实在不知道方便多少。 毕竟从四阶开始,灵兽就不乏有能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你在他们眼里顶多巴掌大。 没有那些克制的特殊技艺,来套拳脚还比不上给它们挠痒痒。 当然,并不是所有心经里的体术都这样鸡肋,只是那些有作用的相当少见,且绝无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因此。 比起体术这种鸡肋,更实用的还是类似于“怒发冲冠”的这种主动开启的特殊被动。 只是这种心经,也同样十分少见,珍稀程度上和那些有用的体术心经如出一辙。 但眼下姜峥就获得了这么一部。 虽然只是残篇,但已然非常够用了。 姜峥再次感激李清蓉的帮助。 他即刻重新盘腿坐下,迅速将意识全部投入到脑海里。 以求用最快的速度,踏进‘满江红’的门槛。 崽崽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虎掌,看向少年的眼神里颇有些疑惑。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年突然站起又坐下,兴奋的情绪不断的因两者之间的联系传递给它。 想了一会儿。 它卧在地上,无聊的打个哈欠。 还是想一想对门早餐店养的小母猫好了。 她可真好看啊。 虽然毛发有些微脏,但真好看啊。 虽然吃的浑圆壮硕,但真好看啊。 虽然不给自己面子,但真好看啊。 真好看啊。 崽崽逐渐流露出倦意的笑容,尾巴跟着遐想的频率晃动起来。 想和她贴贴。 好在此刻姜峥并没有看到它的这副样子。 或者说情绪传过去了,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验证脑海中的事实—— 在控制不住尿的年纪,遇上了想陪伴一生的伴侣吗? 崽崽啊。 你知不知道那只小母猫已经结扎了啊!!! 第43章 群星闪耀之时 临江县御灵协会,坐落于这座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段—— 商业中心万象城的斜后方。 只要从万象城的西门离开,过一条街就能看到和本地治安总署做邻居的临江县御灵协会。 全国的御灵协会都以黑色作为建筑的主色调,且都是五层的高度,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但每一个首次看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明显通过视觉传达过来的压迫感。 御灵协会并非是政府大楼。 至少在名义上它只负责管辖区域内的所有御灵师,以及办理一些和御灵师相关的业务。 但其实每天来到这里办事的人并不多。 御灵协会对于御灵师有着控制权,但除了那些在协会里的官方御灵师之外,其余的御灵师没事都不愿意来到这里晃悠。 今天也是如此。 协会停车场里的车辆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负责铲冰的环卫工人,正一边撒着盐晶,一边拿着铁锹忙碌。 楼上。 一道视线正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所以,真来了大人物?” “来了,我昨天偶然碰到了一个女的,想和她搭话来着,但她没搭理我。” 香烟冒着火星缩短寿命,有人平静的开口说道: “我对她没有印象,至少不是协会里登记过的御灵师。” “那就是真来人了……晦气。” 有人压低声音,但明显透露着一股子恼怒: “距离规定的‘京察’还差两个多月,哪来的大人物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可能是我们之前哪次疏忽了,办错了案?” 有人皱紧眉头,不解道: “可这不应该啊,最近的大事不就狂徒袭击县里灵兽铺这一桩吗?虽然没抓到活口,但也都击杀或击退了啊。” “鬼知道那帮大人物怎么想的,说不定是看我们太清闲了,心里不爽呢。” 先前说话的人摆了摆手,咬牙道: “处置我们还用找借口?咱们左右不过一帮一品的御灵师罢了。” “临江县又没什么外界威胁,随便找几个大学生就能把我们都顶替了,让他们在这里干一年,保不准比我们做的还好!” 这话说的太直接,让不少人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没办法。 实在是话糙理不糙。 以前的临江县或许还有点外在的威胁,但自从前几年开始,大雪山逐渐归于寂静。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控制命令着那帮野生的灵兽一样。 时至今日。 大雪山外围最具有威胁程度的,就只剩下一帮普通的雪山狼而已。 “早知道养点匪寇了……” 有人懊恼的嘀咕两句,却让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纷纷瞪大了眼睛朝着他看去。 “我…这…口误,口……” “这话你也敢说,你要害死我们吗?” 一直讲话的男人猛的拍在桌面上,怒喝道: “怪不得人家要来收拾我们,不冤不冤,看来一点都不冤!” “蠢货!” 话落。 他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房间唉声叹气之辈不少,说错了话的人更是低下脑袋,不敢吱声。 半晌。 “我还是想不通。” 房间里有人疑惑开口道: “我们已然尽力了,虽然有些懒散,但县里本就安定,难不成还真要出点事不可?” “若说那帮学生,就更和我们无关了,先不说晋升御灵师的概率低是因为资源不够,即便因为这些,也该去找驻扎在那里的荣旭麻烦才对。” “找些大学生来,固然能顶替我们,但我们本身也不是通过特殊高考晋升的,在座的不都是本地协会选出来培养的‘直升户’吗?” “让他们顶替我们,也舍得?” 听到这话,不少人赞同的点头。 但唉声叹气却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 有人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疑问,那位大人物确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冲着李文书来的?” “别忘了,李文书才是一部主办,若是问责,他要首当其冲,可脱不了干系。” 房间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文书虽然不和我们往来,但他平常挺努力的,知道我们不喜欢他,就成天往治安总署凑,帮忙办一些偷盗小案。” “如果真是冲他来的……” 将燃尽的香烟用手掐灭,有人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替人感慨的样子。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那我们想想办法,然后向那位大人物检举一二,会不会有所成效呢?” 此话一出。 房间里再没有人开口,只是沉重的呼吸回荡。 … 走廊里。 李文书靠在墙壁上,静静的听着门里传来的动静。 他的眼眸微微晃动。 虽然房间里不乏有擅长侦查的御灵师,但想要瞒过他们的耳目,对他来讲并不是一件难事。 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没错。 即便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也比他们要强一些。 但他能面无表情的听完这些话语,旁边的邋遢男人却颇有些愤慨。 “这帮……” “行了。” 听着里面的呼吸声突然中止,明白里边已有所察觉的李文书移动视线,看向一副忿忿不平的荣旭。 但只是一眼,李文书就移开视线,淡淡道:“你不在学校待着,找我做甚?” “想您了……” “说实话。” “呃,本来是过来找他们的,但路上碰上了个脾气不太好的女人,她让我喊您去会议室。” “嗯。” 李文书点点头,和荣旭擦肩而过。 后者悄悄松了口气。 他想不都用想,就知道自己的狗伎俩李主办绝对看的出来,只是懒的搭理他而已。 懒的搭理就好。 虽然他常说自己和李文书的关系不错,但一直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对方对自己和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 实际上他和另一边的人关系要更好一些,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冲着这份过往的情谊,他让里边的人警醒,别再说出一些胡话,已是全了这份情谊。 后边他们再做什么蠢事,他就不管了。 至于这边…… 说实话。 只要让李文办听到开头,那这帮人无论想做什么事,就都不可能成功了。 他自知这是毫无意义的左右逢源,自知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念点情谊又优柔寡断,又当如何呢? 真是活该自己一事无成。 想到这里。 荣旭低下脑袋,满脸沮丧。 … 会议室。 青山子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手里五颜六色的魔方。 钟鸢则站在他的侧后,欲言又止。 “好徒儿,有话就说。” 老人沙哑着嗓子呵呵一笑,道:“为师知无不言。” “业师。” 钟鸢犹豫片刻,慢慢道:“我觉得您做的不对。” “关于那帮孩子?” “是。” “这样啊……” 青山子将始终没拼成一面的魔方放在桌上,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跟着颤抖:“怪我,忘跟你说了。” “10月1日,在神州所有的县城中,挑选地方,临时进行第一次面向所有预备御灵师的精英选拔。” “10月7日,市如此;再往后7日,省如此。” “这是协会总部,向全国颁发的批文,可不是为师的决定哦。” “而且,我本应挑选三县中最繁华的渠川县进行,又本该让他们临时进行……这已经让他们提前7天开始准备了,还给了这里的孩子不用折腾的时间。” “说实话,为师已然犯错了。 钟鸢惊愕到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 她难以想象这样拔苗助长的命令,会来自于协会总部。 “不可思议吧,哈哈。” 青山子哈哈大笑,扶着自己洁白的长须说道: “但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最近五年,全国的天才如井喷式增长,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帝都江南道,魔都曹霄,神都项麒麟,奉天张义昌,琅琊诸葛兄妹,小牛观李鹤,梅山杨家兄妹,江东孙氏三儿郎等等……” “这里边有还在高中潜龙在渊的,也有在大学已经叱咤风云的……” “不说远的,就这区区弹丸之地,不也有个‘文武曲星’,和你这不受‘钟家血咒’的钟鸢吗?” “可这就更不应该如此行事了啊?” 钟鸢更难理解了:“如此井喷,若我身居高位,必然让其平稳成长,所谓实战经验,办法不有的是?” “有道理,但若是没时间了呢?” 青山子的笑容忽然彻底收敛。 他站起身子,转过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 “就在不到一个月前,五君动荡,域下骚乱不止。” 钟鸢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议事会有预言:大争之世,反击之时。” “据说,是因为某个东西出世了,而它拥有着在这五千载里,让人类彻底压制灵兽的可能性……” “不过,这当然是假的。” 青山子耸了耸肩膀,忽然笑道:“哪个东西,至于这样折腾祖国的花朵呢?” “所以,那预言里应当是个人。” “而现在,大家就在找这个人,若预言是真,那这个人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必要大放光彩才是。”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好徒儿?” 钟鸢愣愣的看向老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须知……” 青山子的声音莫名深邃起来:“当断则断。” 第44章 好样的周常,别丢份啊! 李文书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正瞧见里边有些怪异的氛围。 并山钟氏的嫡宗贵女,此刻正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贵为【一等灵官候补】的青山子,此刻正悠哉悠哉的把玩着手里的魔方。 看起来玩了有一阵儿了。 就是技术不好,连一面都没有拼成。 “来了?” 瘦高老人笑呵呵的看向进屋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魔方,遗憾道:“这玩意还是太难了,我拼不成。” 李文书没有立刻搭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片刻。 “……有规律的。” “是吗?老了,没看出来。” 傻子才信一个专门玩精密度的【捧药命途】御灵师,找不到一个玩具的运行规律。 虽然不清楚对方搞的什么名堂,但李文书已经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缓缓走到老人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老人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李文书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这让他不禁挑起了眼眉。 “你不问问我,关于学校批文的事儿?” “不问。” 李文书淡然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上边再愚蠢,也不会做出这样拔苗助长的事来,必有缘由。” “你看。” 老人兴致勃勃的看向旁边的钟鸢,称赞道:“李主办果然和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很聪明,也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您错了。” 李文书没有停顿,而是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我不问,并不代表我赞同这件事,只是我没有能力改变,所以不想浪费口舌而已。” 闻言。 钟鸢抬头看了李文书一眼,有点惊讶。 “你那侄子可是受益者。” 瘦高老人呵呵笑了起来: “我虽然没见过他,但对他还挺感兴趣的,那天之后特意了解一下,感觉更不错了。” “他这性格,即便放在如今的大城市里,也能够出类拔萃。” “三县联合对抗赛结束之后,这里的学校肯定会更重视他才对。” 话落。 李文书忽然皱起眉毛,眼神锐利一瞬。 钟鸢猛的向前一步,眼眸里的颜色逐渐发生变化。 青山子笑的很和蔼,即便面对面,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一样。 半晌。 李文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恢复平淡:“孩子还小,他什么成就我都不在乎。” “我只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有道理。” 老人赞同的点点头,补充道:“为人长辈,爱之深计之远嘛。” “那孩子的名字听起来就福德深厚,想来好运势还在后边呢。” 听见这话,李文书陷入沉默。 许久。 “……借您吉言。” 他这次开口的时候,话语里的锋芒已消失不见:“有时候需要我做的吗?” 这次轮到钟鸢皱起眉毛,眼神不停的在老人和李文书的身上游离。 她能听出来,这里边有点东西。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有些剑拔弩张,第二面却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吗? “巧了,还真有。” 老人也不含糊,而是直截了当道:“有线人报,邪教组织‘祸六堂’在这里弄丢了两个下属,其中有一人是某位分堂主的表妹。” “亲的。” “若是已知生死还好,但现在他们怀疑这两人被活捉了。” “因此,那位分堂主准备借着这次三县联合对抗赛,亲自冒险来一趟临江县。” “我要你把他留在这里……活捉。” 说完。 老人忽然又笑了笑:“实话告诉你,我明年估计就要退出候补身份了,抓个分堂主,保不准还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里的御灵师随你调遣,不会像以前一样和你虚以逶迤,我已用敲打过他们,他们现在应当已经心急如焚。” “你可传话下去,奋不顾身者,赐丹留任。” “其余之人,皆办事不力,数罪并罚。” “当然。” “最后他们是去是留,再商榷不迟。” 老人的话讲的非常明白。 他没有故作大义,又或者是强摆脸面,而是把一切都扯碎了撕开,放在李文书的面前—— 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你点头了。 对此。 李文书忽然眼神微眯,又随即恢复正常。 他这次的动作很快,并没有被人察觉。 “……好。” 李文书站起身子,双拳抱起。 标准的武夫礼仪。 “晚辈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 等姜峥离开蕴灵室的时候,天色已暗。 只是他拉开门的时候,李清蓉和孙皓就站在外边,却没有看向他的方向,而是盯着另一边瞅。 这样姜峥也好奇的侧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另一间蕴灵室本应露出的椭圆形玻璃,不知道被谁用纸糊上了,看不见里边的半点端倪。 但耳朵能听见里边哗啦哗啦的冲击声。 像是涨潮的海浪。 许是巧合,就在三人眺望的时候,海浪声逐渐停止。 转而取代的,是一声激昂且响亮的怒吼。 “焯里八!” “第六次。” 孙皓啧啧两声,脸上带点偷笑:“我们伟大的二星火男,又败在了海浪冲击波的脚下。” “不说别的,这份毅力值得学习。” 李清蓉难得对里边的人,生出了一丝同情:“好样的,周常。” “你可不能给咱们班丢份啊。” 听见这话,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少年的心头。 但他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周常的火属性灵气,在学校泛滥的冰属性中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属性克制带来的甜头在这里袒露无疑。 面对着所有同学,包括姜峥自己在内,其实周常的火焰和据说在火中诞生的焰火灵都很有压迫感。 但属性各有千秋,在前期,火属性有一点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火属性虽然爆发高,但无法像冰属性一样只需要凝实,便能形成可以限制对方行动的“罗网”。 火属性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其有着绝佳的控制力,以及消耗大量的灵气。 而这一点放在高级傀儡身上,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高级傀儡所释放的天罡符箓,完美压制周常和它的焰火灵。 在零阶的水准,在绝对的压制下。 周常绝无可能硬扛模拟出一品实力的木人,哪怕一次的水属性天罡符箓。 那水浪能给它冲回娘胎里。 “姜峥,今晚我们回不去家了,要留宿七天。” 李清蓉看向少年,道:“就住宿舍楼,学校已经腾出了一些房间给我们住。” “已经猜到了。” 少年如此说道。 现在的时间已是平常放学的临界点,蕴灵室按理来讲早已关闭,可刚离开的蕴灵室的他,可没有收到一点广播通知。 这说明蕴灵室很有可能延续开放时间了。 而让它延续的唯一可能性,就是需要它来进步的御灵班学生们,也要一并留在学校里了。 李清蓉还要开口,旁边的孙皓却直接接过话茬,说道: “蕴灵室七天不限时开放,24小时供应,明天早上学校会统一发放修炼资源。” 少年平静的点了点头。 从听到蕴灵室不限时开放开始,他就知道学校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看来学校是下定决心了。 “走吧,先吃顿饭去。” 少年率先朝着楼梯走去:“崽崽倒是吃饱了,我还什么都没吃呢,先整点东西对付一口,再回来继续。” “继续?不睡觉吗?” “老孙啊,这话说的好像你放学回家就睡觉啊。”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回来之后,我去二楼带李清蓉打个中级傀儡,拿点资源,然后李清蓉和我去三楼修炼就行。” “咦?” 孙皓指了指自己:“峥哥,我呢。” “你也打,但不是我带着去,放心吧……蕴灵室既是不限时开放,那我们住在这里不也一样吗?” “只是中途要麻烦老孙一趟,去超市买点洗漱用品给我。” “好,好,我吃完饭就去。” 第45章 分组完成 食堂里非常热闹。 不少住宿的普通学生,正好奇的看着来去匆匆的高三御灵班学生,时而还相互指着他们嘀咕两句。 “他们怎么都住校了?” “我有发小在一班,听说是七天后渠川和鱼塘要来人,和他们打一场。” “啊?原来如此,能赢吗?” “看他们这样,应该是难……瞧瞧谁脸上有笑容,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还好我那个在御灵班的姐今年才高二,不用受这份苦。” 有人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小声道:“听说,如果这次失利,那高三御灵班里的很多人都会离开。” “这么残酷?御灵测试才结束没多久吧!” “那可不。” “嘿,还好我当年没考上。” 大家端着餐盘,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神态各异。 有人的脸上挂着身临其境的紧张,有人则带着看热闹的笑容,和朋友闲聊。 没办法。 御灵班和普通班,确实是两个世界的。 有人没考上,心里生出的嫉妒和羡慕其实是掺杂在一起的,因此表达出来的情绪也复杂一些。 哐当。 餐盘放在桌上,姜峥坐在长椅上,抿了一口铁碗装载的紫菜蛋花汤。 喝起来不像是预制的,因为味道有点咸。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小炒肉,随意的打量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 不是家畜肉,是带点灵气的野生兽肉。 这种兽肉比猪鸡鸭肉要贵很多,一斤一百多块上下浮动,以前的学校可没有这么奢侈。 “多吃点,免费的。” 李清蓉端着餐盘刚准备坐下,孙皓就没有眼力见的坐在少年对面,笑着继续说道: “等下啊,我再装一些给我小叔尝尝鲜。” 李清蓉白了孙皓一眼,撇着嘴坐在少年旁边:“它能吃荤腥?” “能,小叔是杂食性动物。” 孙皓瞪着眼珠子,有些憨厚的说道:“在家里的时候,没点荤腥都不乐意呢。” 对此。 少年微微一笑。 孙皓这个人,到现在也没有给自己提供一次正面情绪的奖励。 这说明这家伙不笨的,最起码说声大智若愚没什么问题。 不过姜峥也并不着急。 他要的结果已然实现,自己看的够开。 所谓奖励,顺手的事儿罢了,可以为它而努力,但万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对了,孙皓,到时候我不准备和你组队。” “啊?” 孙皓顿时有些没精打采:“这,哎,好吧。” 李清蓉瞪大了眼睛,看着孙皓的表情满是惊愕。 不是哥们,你不对劲。 你是不是真对姜峥有什么想法啊! 少年扒拉两口米饭,像是没注意孙皓的表情,只是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含糊不清道: “但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搭档……你可以向周常提出双人赛的申请。” “他?” 孙皓愣了一下:“他能同意吗?” “能,因为我会帮你。” 姜峥咽下嘴里的东西,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孙皓: “周常这人虽然脾气很差,但他并非认不清现实,在班级里他能有的选择并不多。” “他这个人要强,不喜欢失败,相比之下,和你组队的概率非常大。” “哦,好,那我等下也给他带份饭过去。” “嗯。” … 等回到小白楼的时候,正碰见周常阴沉着一张脸走出来。 和姜峥对视的瞬间,他额头的青筋忽然暴涨,紧接着把脸朝旁边一扭。 “哼!” 对此。 少年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 狗东西还挺傲娇。 “给你,周常,给你带的。” 孙皓不给周常拒绝的机会,直接笑着将手里的盒饭放在他的手里:“这里有野生的兽肉嘞。” 周常扫他两眼,又看了看姜峥。 “什么意思,羞辱我?” “不吃就给其他的同学,不要扔,浪费。” 姜峥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羞辱你,我自己也失败了很多次,才侥幸拿下好不好。” 这话听的周常脸色稍缓。 “真的?” “假的,逗你玩呢。” 姜峥露出笑容,和周常擦肩而过。 只是他没有停止说话:“我要去你所在的蕴灵室,再拿一份奖励了,反正你也打不过,不如去我先前的房间里挑战。” “高级蕴灵室的奖励有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上呢。” 周常暴跳如雷,颤抖着手臂指向少年的背影:“你……” “想要赢我,和傀儡打有什么意思?不如七天之后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嗤笑从少年的背影传来:“单人你机会不大,组队还有点可能,我和李清蓉等你来找我们。” 话落。 少年走上台阶,李清蓉紧随其后,一并消失不见。 只留下脏辫不良像牛一样在原地喘着粗气。 数息。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勉强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就你了。” 他怒视着一脸憨厚的孙皓,但说出的话语却不像是要组队。 唾沫星子喷孙皓一脸:“走,带你去二楼拿点东西,然后和我一起上三楼挑战高级傀儡!” “嗯?” 孙皓呆若木鸡:“我……我吗?” “废话,不然呢,我告诉你,你不要拖我的后腿。” “哥,我肯定拖你后腿啊,那高级傀儡放个屁我就起飞了。” “闭嘴!不准说这么丧气的话!” “哦哦,那你这饭……” “闭嘴!不吃了!” “那你要不把它还给我呢……” “闭嘴,闭嘴,闭嘴!!!” “呃,行吧,行吧。” …… “到了,李主办。” “嗯。” 轿车缓缓停在学校门口,驾驶座上的荣旭光速下车,想要小跑到另一边给人开门。 但李文书已经自己下来了。 看着许多年都没有来过的地方,李文书平静的视线里产生了些许涟漪。 数息。 “你回去和他们一起准备吧,晚上如常布置。” “主办,我在这里等您。” “不必,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李文书摇了摇头,随即道:“今天晚上,要检查县里所有区域的监控器位置,该修理的修理,该上新的上新。” “是。” 荣旭有些拘束的挺直了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听着身边的轿车缓缓驶离,李文书这才朝着校门里移动。 “哎,别往里进,学校现在不让……哎?李主办!?” 保安室里,上了年纪的安保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您这是……” “你认识我?” “半年前我女婿家里犯了抢劫,是您带着治安官赶过来调查的,对您有印象。” “嗯,我能进去吗?” “呃…嗯…能。” 安保犹豫一会儿,说道:“但我这边需要打通电话,您先进去就行,我相信您。” “好。” 简单的交谈结束,李文书抬脚走进校园。 他以前没在这里读过书,因为很小的时候就被接走了。 但他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被接走,多半就会按部就班的来到这里,度过自己的青春。 夜幕降临。 呼啸的风声吹过他的周围,男人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脑袋。 他觉得身后有人在呼唤他。 可转过身来,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 男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然后慢慢抬起脑袋,看向月亮。 月光柔和,照出来两道身影。 一个是他,另一个也是他。 第46章 蛟杀指、雪惊爆 二楼的挑战傀儡,给予的奖励比较一般。 除了一瓶基因灵液之外,全都是一些基础的疗伤药,或解除各种异常效果的对症药。 虽然将来无论如何都用的上,或拿出去卖也能换不少钱出来,但这些东西没法增强实力。 姜峥挑战中级傀儡,其实最根本的想法,是让李清蓉增加一点实战的经验。 当然。 中级傀儡虽然没有被雕刻命途,不具备命途带来的特殊能力,但它能够释放招式的行为,对菜鸟而言难度还是较高的。 因此。 他和崽崽站在旁边掠阵,尽量不选择出手。 崽崽此刻正无聊的卧在地上,打着哈欠。 而中级傀儡也像是被打出了智慧一样,几乎看都不看姜峥和崽崽一眼,只管朝着李清蓉和冰兔宝的方向疯狂输出。 而且出手还挺有分寸的。 这让姜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中级傀儡,甚至睁开了衔尾之瞳,确定其并没有生出灵智,也没有人为操控的痕迹。 “用‘喷雪’!” 毛绒绒的团子在空中一个旋转,然后突兀的停止翻滚的身躯。 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空中睁开,一条细口也出现在绒毛之中。 呼! 裹挟着雪霜的能量喷至木牛的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霜层。 但这点冰冻效果,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木牛只是动作稍微迟缓,便张口一股火球吐了出来。 “快躲开!” 神技降临,但时机不对。 还没落到地上的冰兔宝,只能惊恐的看着火球越来越近。 仓促间,李清蓉急促喝道:“冰柱!” 中间的地面立刻升起一道冰柱,只是看起来状态有些拉胯。 裂纹遍布,明显仓促而为。 见此。 木牛立刻再次张开嘴巴,调动灵气。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球瞬间从它的嘴里吐出,比火球更快的击中冰柱。 这招就叫“灵气弹”,没有属性,损耗的灵气比用灵术还多,而且伤害一般。 唯一的便利,就是有灵气就能用。 只是此刻它的威力刚刚好。 轰隆—— 冰柱瞬间倒塌,火球几乎没受影响,直奔冰兔宝而来。 远处。 少年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李清蓉到底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灵气汇聚的速度也及格。 只是心智的慌乱,扰乱了她释放‘冰柱’时的稳定性。 这就是实战经验不足引发的弊端了。 还是要练。 “崽崽。” 他只喊了崽崽的名字,而后者勉为其难的爬起身子。 随即鼓起腮帮,一道风刃脱口而出。 嗖—— 极速划过的风刃先将火球切成两半,随后引发了一段爆炸。 冰兔宝瞬间被风浪刮飞,李清蓉慌慌张张的接住它,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面。 木牛沉默片刻,转过脑袋,看向少年。 你不是说不动手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少年拍了拍手掌,轻声道:“好好好,就先到这里吧,换人。” “你们的对手,现在是我。” “崽崽,风雪之壁。” … 李文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小白楼。 在御灵协会的院子里,同样也有一栋一模一样的小白楼,只是里边的防备没有这里的严格。 毕竟那是临江县御灵师的大本营,有什么问题,大家几步就赶过去了。 只有瞎了眼的贼,才想着来那里闹事。 正门里,不断的学生离开。 显然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想和姜峥一样住在蕴灵室里。 或者说他们平常并不离经叛道,即便猜到了这件事,可在学校没有明确说明的前提下,不敢像少年一样果断。 离开的人大多都朝着李文书瞥了一眼。 有认识他的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有不认识他的快步离开,准备起床再过来。 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原因无他,而是男人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身上的气质太明显了。 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更是隐隐让人生出“此人不好招惹”的感觉。 这就是气场带来的效果。 在他走进门口的瞬间,两边的安保机器人瞬间启动,两双冒着红光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 李文书站在原地,只是将手掌朝着它们抬起。 下一秒。 “噔噔——” “危险识别,正在验证。” “灵气识别一致,容貌识别一致。” “瞳纹识别一致,指纹识别一致。” “危险解除。” 红光消失,安保机器人重回安静。 李文书也将手臂插回到兜里。 这些机器人虽然并不是在协会里采购的。 但作为当地御灵协会的一部主办,这些不受协会控制的家伙,都最起码要记录他的一切。 否则。 李文书有权将其全部摧毁。 他缓步向上,没有在一楼停留的意思,甚至在二楼时也准备继续向上。 可就在这时,他长袖里忽然晃动一下。 这让李文书果断停下脚步,转过身体,扫视着这个楼层里的四间中级蕴灵室。 “怎么回事?” 李文书微微皱起眉毛:“他不应该在三楼吗?” 周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沉默一会儿,李文书朝着这里唯一有人的蕴灵室走了过去。 椭圆形的窗户里,正好是少年坐在地上,任凭崽崽和冰兔宝围殴木牛的画面。 砰! 木牛趔趄着跪在地上,刚想站起,就对上崽崽看过来的眼神。 它浑身一颤,原定的动作瞬间中止。 “啾!” 毛绒绒的白团子蹦蹦跳跳的从崽崽的身后跃起,鼓起的腮帮让它看起来和大白馒头没有区别。 就连它喷出的冰雪,也可以理解成大白馒头喷雪。 冰霜渗透进木牛的关节里,让它的每一次动弹,就溢出相当多的雪渍。 “冰刺。” 少年淡然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些落在地上的霜雪突然晃动,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冰棱向上漫延,牢牢的将木人做成标本。 崽崽邪魅一笑,跃起一掌拍在它的脑门上。 招式?重拍。 木牛应声倒地,奖励同时出现。 “结束。” “耶!” 李清蓉猛的抱住少年,看起来非常兴奋。 少年尝试着挣脱两次,始终没有摆脱这有力的臂膀,只能任凭她晃来晃去,最后才找准机会抽出: “好了,和我上楼吧。” “周常会不会抢了你的地方?” “不会,他绝不会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导致六次落败,只会认为是那个高级傀儡难度超标了,所以他会换个房间……叔叔?” 少年随意一瞥,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框外。 男人顺势拉开大门,朝着他轻轻点头。 然后转过脑袋,聚精会神的看向忽然有些拘束,将头发往耳后放的女生。 “你是?” “李叔叔你好,我是李清蓉。” 李清蓉清了清嗓子,看起来乖乖的,笑起来也很甜美:“是姜峥的好朋友。” “嗯。” 李文书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对方。 “小姑娘,你先出去,我和姜峥有话要说。” “好。” 李清蓉迈着小碎步抓紧离开,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叔叔。” 姜峥有些无奈的开口道:“我和她……” “你自有分寸,不必我来操心。” 李文书打断了他说的话:“虽说以你的年纪,成家立业为时尚早,但你若心有所属,我也不会拦着你。” “绝无此事。” 姜峥立刻竖起三根手指,郑重道:“我没有成家的打算,只想和叔叔一样,努力拼搏……” 听见这话,本想让叔叔安心的姜峥,突然发现李文书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这让少年吞下了剩下的毒誓。 难道叔叔曾经有过家室? 半晌。 “好了,不说这些,说正事。” 李文书再次开口,眼神已恢复正常:“七日后三县联合决斗赛,你务必要注意安全。” “有问题?” “有。” 李文书并没有对眼前的少年遮遮掩掩,而是毫不避讳的跟他说道: “那两个死了的贼寇,它们是‘祸六堂’的成员,其中一人还是某个分堂堂主的表妹。” “有人告诉我,他会趁着对抗赛的期间,来到县里作乱,所以你务必要小心,听到了吗?” 少年轻轻点头,脸上并没有惊慌。 看着他这般模样,李文书终于放心下来。 “放心,一切有我,你只需要专注对抗赛便是……” 话语稍稍停顿,李文书补充道:“这次大赛不必藏拙,全力以赴,能拿冠军就拿冠军……” 闻言。 姜峥挑起了眉毛,弯腰将崽崽抱起。 虽然它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但叔叔说这话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他以为叔叔会让自己收着点才对。 李文书注意到了侄子的表情:“若是往年,我一定建议你藏拙,等待良机一举成名。” “但这次情况不同。” “省市县都要进行对抗赛,这明显和高层过去的战略背道而驰,虽然没人告诉我内幕,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脱颖而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 姜峥微微低下脑袋:“我一定拿下冠军。” “我相信你,但技多不压身。” 李文书说完停顿一二,从怀中取出来两本略显老旧的书籍。 “以你和冰虎崽的天赋,七天之内踏进门槛,并不算难。” “这是……” “其一名为‘蛟杀指’,体术,我自创的,这几天得空就会来亲自指导你,记得找你们老师要个教室。” “其二名为‘雪惊爆’,冰属性招式,给崽崽的,你和它心意相通,看看能不能偷过来。” “至于修炼资源,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人定点给你和崽崽送过来。” “就这样,我先走了,你多多加油。” “等一下,叔叔。” “嗯?” “注意安全。” 姜峥认真的看着男人,道:“我的脑子转的快,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以和我说。” “好。” 李文书沉默片刻,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第47章 四星母亲 阳光渗破云层,随着飘雪落向大地。 临江县又下雪了。 勤劳的环卫工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早早的就带着一堆家伙事集合,随着安排去各个街道上铲冰清雪。 毕竟上边下了通知,要求道路畅行无阻,以免过几天的三县联合决斗赛,被那些跟着班车过来的家伙们挑出毛病。 虽说临江县年年倒数第一,但该有的脸面还是要保持的。 学校里,新的一天也开始了。 姜峥是被湿润的舌头舔醒的。 他一睁眼,就瞧见了崽崽正顶着一个白团,欢快的扭动着自己的屁股。 似乎在昨晚的‘合作’中,让两个小家伙变的亲近起来了。 “饿了?” 姜峥打个哈欠,晃了晃脑袋,试图以此来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睡的时间不久,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而已。 好在他的身体足够强健。 虽说有些困意,但还不至于像正常人一样,睡三个小时不如不睡,醒过来之后冷汗直流。 在他旁边一点的位置,李清蓉此刻正睡着香甜,脸上时不时还闪过一点羞涩。 这是做什么梦呢? 少年瞥她一眼,不再关注。 他先是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些基因灵液,放在崽崽的面前,又从李清蓉的包里,取出来给冰兔宝的份。 小家伙缓缓从绒毛中露出眼睛,笑眯眯的对着少年示好。 这让姜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便提着孙皓送过来的洗漱用品,准备离开体育室,前往卫生间去洗漱。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蕴灵室的门口。 里边的木人和木牛已然焕然一新。 这是源于它们材质的特殊性。 只要灵气充足,核心正常,它们便可以自我修复,最多也就几个小时。 昨天晚上,他带着李清蓉和这个没有挑战过的高级傀儡试了下,勉强战胜。 但这个“勉强”里,李清蓉贡献的功劳最大。 不过好在还是打赢了,而得到的灵性材料,当然也是由姜峥自己收下,并直接甩给崽崽吃了。 三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临近卫生间的时候,才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动静。 少年提着洗漱包走进去,正瞧见两个黑眼圈相当严重的身影,机械一般的刷着牙。 “来了。” 说话的是孙皓,他看起来非常不妙,连刷牙的手都在哆嗦: “峥哥,我想了一下,学会放弃就是成长,或许我回去当个普通人也不错……” “闭嘴……” 同样虚弱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正是周常。 他哇的一声将漱口水吐在池子里,浑身肿的像孙皓的小叔:“我绝不允许你中途放弃。” “你允许吧,算我求你了。” 孙皓泪眼朦胧,看起来无比可怜: “那木牛没给我屎打出来,全靠我拉的干净,那木人三秒钟踹我十脚,我连小时候的企鹅号都想起来了……” 姜峥开始刷牙。 “闭嘴!” 周常怒不可遏,大手一挥:“若非你拖累我,岂能一晚上无疾而终……” “我?我拖累你?” 周常不说还好,一说孙皓瞬间怒发冲冠: “你的焰火灵呢?玩踏马一晚上躲猫猫,后来干脆就不露面了,我以为你给它放生了呢!” “这,这不给它克制了吗……” 周常眼神开始游移,气势逐渐变弱:“而且我不还在吗……” 姜峥开始洗脸。 “滚你马的,死m,你纯受虐狂。” 孙皓宣布反客为主,彻底占据上风:“你有个屁用,你的作用就是木人踢完我,能留点力去踢你。” 周常突然顿住,眼神更加飘忽不定。 姜峥洗完头,神色怪异的瞅他一眼。 喜欢这个? 早说啊,我正好缺靶子呢。 “好了,好了。” 拿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手搭在脖颈上,少年笑着试图缓和气氛:“打不赢,也很正常,失败乃成功之母。” “峥哥,我们一晚上失败了12次。” “太好了,四星母亲。” 姜峥笑的很和蔼,转头看向周常: “我原本以为你们方才是开玩笑的,如今看来,你作为主心骨连败十二场,却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我……” 周常张了张嘴,满脸的尴尬:“说到底,打不过才正常吧。” “什么?” “它们毕竟是拥有一品实力的傀儡啊,等同于真正的御灵师……” “不要找借口,周常。” 姜峥脸上的笑容收敛,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它能比肩真正的御灵师?你是在看不起将来的自己吗?” “若真如你说的一样,那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们这一个破旧不堪的县城里。” “周常,你现在要靠谎言来麻痹自己吗?” 周常的默默低下了脑袋,没有反驳。 姜峥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叹了口气:“你想做我的对手,就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我不是自夸,而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若非如此,高中就是你唯一有可能追的上我的机会。” 听见这话,周常猛的抬起脑袋。 “不信?” 姜峥轻笑一声: “那你就继续欺骗自己,继续做你的‘山寨王’,孙皓是我让他和你组队的,对他来讲你是最好的选择,对你也是一样……孙皓” “哎。” “你等下先去和大家说一声,每天中午12点到3点,晚上6点到9点,我会把小白楼里的中级蕴灵室全清一遍,大家只管进去修炼便是。” “关于奖励,我估计学校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填补,如果补了,那我只要基因灵液,如果没有就算了。” “至于高级蕴灵室……” 姜峥又瞥了周常一眼,移开视线,对着孙皓说道:“这里的奖励很贵,能不能补不好说,但我可以带着你打穿,让你留在里边。” “好!” 孙皓重重点头。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中午再过来。” 话落。 脚步声渐行渐远。 孙皓呼出一口气,脸上十分感慨:“瞧瞧人家,这气派,这能力……” 就在这时,周常突然开口道:“走!” “让我走?太棒了。” 孙皓连连点头,随便朝他拱了拱手:“大人慈悲,那我先走一步。” “不是,我是说我们走,你先找地方休息,我出去取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怎么?想给峥哥穿小鞋?” 周常摇了摇头,也没有生气:“我以前只喜欢输出,不喜欢娘们唧唧的束缚,导致没学一些灵术……我现在就让家里给我送过来。” “我抓紧学,然后我们再去挑战。” “那焰火灵呢?它的问题更严重吧。” “我知道,我让家里把给它准备的【饰品】带过来。” 周常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先去休息,我准备就绪之后,一定没有问题。” … 学校里空旷的地方有很多。 姜峥接回崽崽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学校的体育室,在征得曲裳的同意下,昌运楼第三层的体育室便在这几天内属于姜峥。 他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先将运动器材全部搬到边缘,腾出大面积的空地留给自己。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轻拍腰间的玉佩,崽崽闪亮登场。 “吼?” 崽崽记着这个地方。 这是他和姜峥缔结契约时的房间。 “六天的时间内,我们要一起学会新东西,你的任务不重,我的任务比较重。” 少年盘腿坐下,将两本书籍掏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撸了撸虎头,再双手拍在自己脸上。 啪! “清醒了。” 少年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崽崽,我先念给你听。” 第48章 最后一天,三县云集 第三天。 木牛严阵以待,暗红色的瞳珠映照着对面的少年。 白色的老虎并没有上前,而是独自坐在角落,乖乖的坐在那里。 它时而舔舔嘴唇,看起来一点都不为少年担忧。 门外。 不少的学生挤在一起,通过椭圆形的玻璃,看着里边的情况。 “这中级傀儡,姜峥真的要独自挑战吗?” “看着架势是这样的,昨天他和崽崽给咱们‘清理傀儡’的时候,不是很轻松吗,应该没问题吧?” “那可不好说,昨天崽崽可出了很多力的。” 有人小声说完,停顿一二,又补充道: “虽说中级傀儡只有一具,但这木牛拥有着堪比一阶灵兽的实力,对付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那是对咱们,可不是对姜峥。” “行了,行了,别说了,看吧。” 对于外边的这些讨论,姜峥其实隐约能听到一点动静。 但他并不在乎。 是夸还是别的,是羡慕还是嫉妒都不重要。 他的心本就不纯粹,想要独自挑战这些傀儡,也并非大公无私,就只是为了让大家修炼。 这只是顺手的事儿罢了。 他的根本目地,只是想让自己尽快掌握这些能力、体术和灵术。 毕竟他这几天得到了不少“宝贝”。 少年一甩手臂,凝聚出的冰球正好砸中后边的灵晶,并传递了一丝灵气进去。 灵晶发亮,木牛浑身微微一颤。 可还不等它想做什么,对面的少年忽然抬脚朝着它冲了过来,同时一声轻喝:“冰柱!” 砰! 木牛的身下忽然炸开数道冰柱,将其顶离地面,任由木质的四蹄在空中摆动。 但它并没有坐以待毙,反而迅速张开嘴巴,炙热的火球喷吐而出。 “风墙!” 少年步调不改,但身上的灵气已经转换完毕,然后鼓起腮帮,轻轻吐出。 呼! 风元素不断汇集,将火球抵消在前,然后又随之消散。 而少年已经赶至木牛跟前。 只见他左脚抵住升起的冰柱,身型向后仰去,银白色的竖瞳观察着木牛的一举一动。 然后右臂双指并拢,灵气迅速汇聚。 下一秒。 指如枪袭,正中靶心。 寸劲入体,核心晃动。 … 第四天。 少年站在角落,幼虎昂首挺胸。 在小家伙的身前,木牛浑身遍布细小的裂痕,且裂痕之间仍有残存的冰晶,久久不散。 … 第五天。 姜峥平静的抽回手指,看着木牛头颅中央的小洞。 他低头看着微红的指尖,仿佛察觉不到指尖传来的微微痛楚。 他笑的很肆意。 … 第六天。 高级蕴灵室里一片狼藉。 风刃砍出的痕迹清晰可见,薄冰覆盖了半个房间,走在上边都能打滑。 一人一虎,目视着两道身影轰然倒塌。 房间外。 许多学生鸦雀无声,只是静静的透过玻璃,用各种复杂的视线看向里边。 更远的位置。 曲裳和一众老师转身离开,没有嘱托。 事实上。 她们也不需要再嘱托什么了。 … 第七天。 临江县的街道上,焕然一新。 两边的路灯上拉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渠川、鱼塘两县学生前来交流”。 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街道两边。 早已分布就绪的治安官们敏锐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无线耳机不断亮起,他们也不断的听从指挥,游走在人群之中。 数条赤獒坐在地上,严肃的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来了,来了!” 有眼尖的爬上了旁边的树上,朝着人群大喊:“有车来了,好几辆大客车!” “迎宾准备,敲锣打鼓!” “把临江的风貌,展示给他们瞧瞧!” “得嘞!” 得到指示,民间自发组织的艺术团开始卖力的鼓吹起来,叮里咣啷的声音搭配着唢呐刺破云霄。 远处。 数辆统一颜色的大客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缓缓靠近。 在它们的后边,是源源不断赶来参观比赛的私家车。 为首的大客车里,和姜峥他们年龄相差不大的男生女生们正静静的看向窗外。 “这就是临江县吗?感觉看起来还行啊。” “还行?和咱们渠川比差远了!” 有人不屑的笑了笑,说道: “这破地方,我以前来过一次,连金拱堡都只有一家,说是村子也不为过,怎么们和咱们重点实验县比?” “这话……但是也对。” 话落。 两人相互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客车里有人如此作态,也有人一言不发。 “栋国,怎么了?” 被唤做栋国的男生没有回头。 他看起来非常硬朗,整个人和周围的同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就连穿着的校服,都遮盖不住他呼之欲出的肌肉。 “没怎么。” 张栋国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外边,最后收回视线,对着朋友摇了摇头。 拉过窗帘的瞬间,也遮掩了外边的横幅。 “热烈庆祝我校现高三御灵一班学生姜峥,在御灵测试中荣获全十特级,成为今年测试全县第一!” “放宽心,栋国。”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羡慕的捏了捏那壮硕的肌肉: “你可是咱们学校的王牌,是将来可以直接衔接到春棠军政的骄傲,鱼塘的那个瞎子,可没办法和你相提并论。” 听着朋友的话,赵栋国沉默片刻:“莫要小觑这里,这里可有一个特级在呢。” “这里?” 朋友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惊讶:“你竟然是担心这座县城吗?” “有点。” “嗨,你哪里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人太实在。” 朋友嗤笑一声,脸上浮现着非常明显的轻蔑: “你忘了老师说过什么?临江县年年垫底,成绩一塌糊涂,这次虽然听说确实是出了一个特级,但含金量嘛……你懂的。” “这是老班说的?” “后边是我猜的,估计大差不差吧。” 朋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模拟谁说的话: “一个垫底又穷困潦倒的县城,哪里可能真蹦出来一个金子呢?即便是个货真价实的金包银,也不可能和赵栋国这等美玉相比,校长你就放心吧……” “……这话可不是我编的了,是我偷听老班说的。” 张栋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也对。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吧。 … 除了这一辆客车是属于渠川县的,剩下的三辆大客都来自于鱼塘县。 而这些大客里,氛围也都和渠川县的那辆差不多。 主要是针对临江县的看法上。 “我们众志成城,这次必拿冠军!” 中年人一手把着车座,一手尽情挥舞,鼓动着全车人的情绪。 他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表情都略显狰狞:“渠川想踩在我们头上,临江也来凑热闹……” “那就打!” “鱼塘的孩子,都是在船上长大的,我们不怕挑战!” “风浪越大,鱼越贵!” “风浪越大,鱼越贵!!” 前两年红火起来的电视台词1,此刻不断的回荡在客车里。 少年少女们意气风发,扯着脖子喊,声音甚至传到了车外。 最后一排。 一个脸上缠着步条的少年,没有跟着一起喊。 他不习惯这样做,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和大家一样的心情。 他在感受。 感受车外锣鼓喧天,感受车里激情高昂。 感受离行之前,祖母粗糙的手心。 当时掉落在衣襟上的雨滴,和祖母喜极而颤抖的声音。 “娃儿,出息喽,看得起,都看得起。” “祖母在家里等你回来。” 数息。 “娃哥儿?” 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从旁边出来,是个女生。 她用不同于大城市女生的白皙、反而略显昏黄的手掌搭在男生的手上,轻轻的握了握。 “我没事。” 男生的声音很好听。 他紧了紧遮掩双眸的布条,嘴角也露出了坚定的弧度。 至此。 三县云集,只等开幕。 第49章 古秦奋六世之烈,临江未尝不可! 两县的学生已至,临江一中自然也没闲着。 早在几天之前,临江本地的媒体便大肆收集两县学生的情报,写在报纸上铺天盖地的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得见。 本地的媒体其实是好心,但许多人在看过报纸之后,都心里一沉。 这完全是碾压了临江的学生成绩。 单说今年的御灵测试,渠川无一人失败,且甲评的人数高达四人,远远超过了它往年的成绩。 其中,除了三名甲下之外,更是有一位评到了甲上、名为张栋国的学生领袖。 鱼塘县倒是有几人失败,但整体的实力非常平均。 并且也有一位来自鱼塘师范高中、排在甲中的天才。 据说这人身体有疾,往年成绩不上不下,御灵测试时却一鸣惊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更是在前几天鱼塘县内部的两校比赛中,以团队战的方式全胜登顶,成为鱼塘县今年的一匹黑马。 这样的对手,怎么能不让临江的学生惊慌呢? 而学生们看得到,老师们当然自己也看得到。 于是。 一场鼓舞士气的动员便必不可少。 所有参加这次三县联合对抗赛的学生,都站在被学校临时征用成礼堂的体育室里。 最前面的位置,是一层临时搭建的长条讲话台,上边此刻站满了学校的管理层与各位老师。 室内的最左边和最右边,是两台负责转接到学校各班大屏幕的摄像机。 此刻。 全校的学生,也都在各自的班级里看着这里。 “喂,喂喂。” 御灵二班的班主任上前试了试话筒,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人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 他转过脑袋,看到来人顿时选择闭嘴。 那是校长,也是他爹。 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将话筒调低,在吸引全场的注意力后,却没有如大家预料的一样,开始激昂的演讲。 “是学校对不住你们。”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讲话台上,管理层瞪大了眼睛。 台下更是生出了些许嘈杂,不少人对这一幕都摸不到头脑。 校长则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切一样,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孩子,都是好孩子。” “有很多孩子,本不该是这样的成绩。” “你们本来可以做的更好,是学校没有办法帮助你们,去到更加公平的环境里成长。” 台下逐渐鸦雀无声。 这话对吗? 或许对,或许不对。 对的是比起鱼塘和渠川,临江一中确实在资源上存在差距。 这就导致学校的容错率极低,若成绩不能达标,就只能被迫选择放弃。 不对的是,天赋也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一份子。 即便大家开头可以追赶上正常的进度,天赋不够,有一天也迟早会露馅。 不过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对这一点,很多人的心里都有数。 只是大家真的没想到,学校竟然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还说出了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话柄。 这让大家忽然都有些茫然无措。 “我其实准备了稿子的。” 校长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页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鼓舞的话。 “但我不准备念出来了。” 话落。 校长将纸随手一扬,扔在空中。 “整个北部,临江最穷,但以前比现在还穷,还苦。” “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让临江从村变成了县,让这里有了商场,让十二年前的临江县,有了培育御灵师的资格,也有了宽阔的马路。” “临江正在一点点变好,我相信,以后会更好。” “而你们正是第四代。” “明天开始的大赛,无论大家最终的结果是胜是负,都不要怀疑是自己不行,你们都是好孩子……” 校长露出笑容,摸着自己的地中海:“因为大家,都是在为临江而努力,而拼搏。” “拖你们后腿的,是我们。” “有句话说的好,鸡窝里哪能出凤凰呢?” 校长哈哈大笑,全然不顾现场已然沉寂的氛围:“但是,但是哎……” “他们都忘了一句话。”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场比赛,大家不是为了学校,而是为了将来的自己。” “都说光阴似箭,但临江县十二年来寸土寸光阴,呕心沥血,步步艰辛!” “我们不比今朝,我们比将来。” 众人的视线迅速向上,盯着这个平常谈不上喜欢的老头。 “只要拼尽全力,就都是可以留存下来的经验!” 校长攥紧拳头,定格在空中,大声嘶吼:“古秦奋六世之烈,咱们临江,也未尝不可!” “加油!”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室内,也响彻在所有人的心里。 有人的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父母。 有人的眼眶红润,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有人则一言不发,只是攥紧拳头。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体育室里逐渐加重的呼吸,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后边。 少年双手插兜,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被校长的发言感染,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么说比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加油和努力更关键。 从大家的反应中,就能看出来效果。 一切为了家庭,一切为了以后。 这些话如果放在大城市里,其实不一定有用。 并非是他们人不行,而是环境不一样。 这里的节奏太慢,赚的每一分钱都要硬掰开当两半花。 这就导致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一边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边又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读书。 而校长这样的一番话,正好击中了他们的心灵。 功成不必在我。 或许。 这样的话还不适合放在他们身上,但已然在这帮人的心中长出萌芽。 散会之后,大家缓缓离开体育室。 “姜峥。” 李清蓉快步靠近,问道:“今天大家可以回家,我准备回去一趟,你要我帮你看一看灵兽铺里的情况吗?” “不用,有平哥在,你安心回去休息便是。” “我不休息,我晚上还回来。” 李清蓉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呢,你直接去蕴灵室吗?” “不去。” 少年温和的笑了笑:“虽然明天才是国庆,但今天很多店铺就已经提前有优惠了,我要去逛街。” “逛街?” “嗯。” 姜峥大步向前,声音远远的飘到李清蓉的耳朵里: “劳逸结合,我随便溜达溜达,不必管我,你该如何就如何。” “你已具备单独打赢中级傀儡的能力,继续训练便是。” 话落。 少年已经顺着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 街道上,处处都是新气象。 临江县本地的居民,不愿意让外县人小瞧他们,就连卖货时说话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只是效果很一般。 外县来的人不说衣着华丽,但也比临江人看起来要精致的多。 即便脸上都客客气气的,可本能生出来的嫌弃却藏不住。 尤其是鱼塘县的人。 他们的县城已经摆脱了过往在船上讨生活的日子,如今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也正因如此,他们非常复杂。 既骄傲于自身或后代脱离了走船的辛苦经历,却又无法和与他们先前的情况类似、忙碌于捕猎的临江人共情。 一旦越过阶级,之前的阶级就是敌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少年拿着汉堡,喝着可乐,坐在露天的伞下,看的真真切切。 在他的背后,就是全县唯一的一家金拱堡。 还不错。 少年吧唧两口,连连点头。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姜虎不会给他买,叔叔更是对其称之为垃圾食品,半点都不沾染。 所以。 他们也体会不到姜峥此刻的快乐。 将手里的汉堡打扫干净,少年拍拍手掌,提起一旁的塑料袋。 里边装的是给崽崽的全家桶。 也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伙人。 “这就是你说的美食?” “没办法,这破县城就金拱堡还能吃了。” 说话的人是个男生,身上穿着通体红色的校服,上面明确的写着“渠川”两字。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周围的人才听得见: “啥啥都没有,大家凑合吃一顿就得了……栋国,你吃吗?我请客!” “嗯?” 低头想事的壮硕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之后摇了摇头:“不吃,我劝你们也少吃。” “哎呀就吃一顿嘛,总不能……” 咚! 说话的人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不屑: “总不能吃那些连垃圾食品都不如的饭菜吧?” 此话一出。 周围的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壮硕男生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毛扫起周围的人群。 不对。 自己这位朋友虽然不好相处,但不至于这么没情商。 “哎呀,怎么停下了?我可不吃这里的猪食奥!” 这人越说越过分,像是突然和这里产生了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你要不想吃,就在外边等我,我随便去买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面突然撞来一道黑影。 如同撞在坚硬的城墙上一般,让男生吃痛的向后一歪,趔趄着就要摔在地上。 突然。 一只粗壮的手臂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正是壮硕男生。 但后者此刻并没有看他,而是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一脸微笑的少年。 少年和蔼的笑了笑,毫无畏惧的和前者对视,轻言细语道:“哎呀,没注意。” “你!” 被撞倒的男生又惊又怒:“我这可是新裤子新鞋……” “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看着点路,撞疼了吧?”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要不吃点垃圾食品,补充补充能量?” “我吃你……” “行了。” 壮硕男生一把拦住要口吐芬芳的朋友,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 “大家年龄相仿,不要这样,各自走各自的路便是。” “好。” 少年笑了笑,点点头,自顾自的继续前行。 “栋国,你怎么拦着我?要不是你拦着我,我一定让他好看……什么东西,敢撞老子,呸!” “行了,回宾馆,午饭就吃这里的盒饭。” 不远处。 一个背对着这里、戴着布条的男生,一边精准的拿起桌上的薯条,一边塞进嘴里。 只是吃着吃着,他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在他旁边,一个装扮土里土气的女生拿起番茄酱,有些茫然无措: “娃哥,这两个东西好像是搭配在一起吃的,我看他们都是这么吃的……” “……你还要吃别的吗?我有钱,我可以去给你买。” “不吃了,我够了。” 布条男生将桌上没怎么动的薯条推了推: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还挺好吃的,你可以按照他们的方法,搭配着一起吃。” “哦,哦。” 女生看起来愣愣的,有点谨慎,又有点期待:“那我……那我就吃一根。” 她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不想尝试呢? “都是你的。” 布条男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温柔: “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都尝尝,别攒我的钱了,去买最好最贵的回来。” “哦,好,我都听你的……对了,娃哥,刚才你笑什么。” “看到了有意思的事。” “哦哦。” 少女懵懵懂懂,像仓鼠一样啃着薯条。 满脸都是幸福。 似是看到了这一幕,布条男生也越发的温柔。 突然。 “别买了,吃这个吧。” 塑料袋忽然放在他们前面的桌子上。 一个大刀阔斧的少年,毫不避讳的坐在空余的椅子上,将视线扫过布条男生,对着愣在那里的女生说道: “这里边是全家桶。” “不用,谢谢你,好心人。” 女生虽然不认识他,但也没有太过提防,只是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我们有钱,可以自己买。” “也行,那这个给你。” 少年笑了笑,将一张优惠券放在桌上:“可以让你们少花些钱,这个你总不会拒绝吧?” “额……” 女生偷偷瞅了一眼布条男生。 从少年出现之后,后者迅速皱起眉毛,浑身微微紧绷,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前者的出现。 但在女生看过来之前,他已然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 他主动开口,缓缓道:“好心人。” “不客气。” 少年的眼睛眨了眨,瞳孔似竖起又平静,略带深意道: “每天做一点好事,才能积德行善。” “有道理,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更加小心。” 布条男生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而是微微一笑:“那我们明天见?” 少年笑着点头:“明天见。” 第50章 步战陷阵,相由心生 砰砰砰砰! 为国庆而绽放的烟花冲天而起,街道上人影汇集。 数不清的路边摊抢好位置,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将小吃的尊严贯彻到底。 各个看起来都跟上战场一样认真。 哪怕路过的外县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们也无所谓。 “搞什么,在开幕式外面做小吃?闻起来多不雅观啊。” “小地方到底是小地方,一点气量都没有……治安官,你不管吗?” 有妇人捂着鼻子,对着巡逻的治安官,指了指旁边的商贩:“影响市容啊。” “可这里是县城,今天还是国庆。” 治安官冷着脸看她,他听到了对方先前说的话: “协会给他们下了批文,允许趁着人多摆摊挣钱养家,你们既然来了,不妨也买点尝尝。” “你……” 妇人还想说些什么,可治安官已经大步向前,继续巡逻。 “什么人啊,真是……走走走,看儿子开幕去。” 她们向前挪动,排队。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才气喘吁吁的看到那无比宽阔的凹陷场地—— 这里看起来像是运动场。 但中央没有绿荫,而是一座又一座长方形的擂台,若要用恰当的方式比喻,那不如说这里更像古罗马的竞技场。 这是临江县忙了七天,调动全县的人力物力车力,才铲平并搭建起来的地方。 这里有四个擂台。 一眼望去,有着和这座县城格格不入的壮观。 数十位早已到位的临江县官员,统一穿着深色的中山装不停的和两县陪同过来的官员握手。 “漂亮,壮观,想来你们吃了不少的苦吧?” “哪有,都是为了给学生们提供一个合适的比赛场地嘛,我们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瞧瞧,要说觉悟,临江县也是一点不差。” “哈哈,客气啦,客气啦!” 大家面子上是一片祥和。 既是三县联合决斗赛,观众自然不少,准备的座椅也是密密麻麻,将赛场围在正中央。 精心设计的角度,可以让每个人都能大致看清擂台上进行的对战。 临江县的媒体更是贡献出了大量的摄像机,多角度对准每一个擂台,确保比赛的公正性。 裁判们也是严阵以待,有些还是自愿过来的退休治安官,眼神非常老辣。 在这一方面,临江县市政厅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徇私舞弊出现。 至于参赛的学生们,现在都还没有进场。 他们要按照顺序分批进入。 此刻。 他们都待在另一边的露天等待区域内。 … “儿砸,加油啊,打赢比赛晚上杀猪奥!” “闺女,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宝,你是爸妈的骄傲,无论结果如何,爸妈都以你为荣!” 等待区域的栅栏外,本地闻讯赶来的父母们趴在栅栏上,卖力的呼唤着孩子的名字。 脸上既有担忧,也有自豪。 而那些被叫到名字的孩子,则揉了揉眼睛,一边摆着手,一边同样大声的回应着自己的家长。 在这一刻。 成长必然会带来的羞涩荡然无存。 大家都用最浓烈的爱,回应着爱。 李清蓉更是哭的梨花带雨。 她那雷打不动、每天坚持营业的爸妈,此刻就站在栏杆外,疯狂的给她加油打气。 “妈…妈爸爸,我一定……” 话没说完,李清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情绪是会传染的。 她这么一哭,周围的同学也都有些绷不住了。 只有姜峥鹤立鸡群的站在那里。 他满脸平静,脑海中想着来到这里之前,手机里收到的消息。 “渠川实验高中,学生首席张栋国,御灵三关皆未过,御灵测试十九十九,荣获甲上评。” “擅长体术、土系灵术,灵兽为格斗系?搏击熊熊。” “疑似修行了春棠军政大学专属的心经【步战法】,附带特殊能力【陷阵】,极其擅长单兵作战。” “具体效果如下……” “鱼塘师范高中,学生首席栓娃,御灵三关已过第一关,御灵测试七十七十,荣获甲中评。” “擅长风、水、木三系灵术,灵兽为普通系?冷械类?惑心小鼓。” “在御灵测试时,觉醒遗传天赋【相由心生】,更加擅长团队作战。” “天赋的具体效果如下……” 这些都是叔叔发给自己的。 姜峥将这些信息放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保证没有任何遗漏。 其实渠川和鱼塘并非只有这两个人出类拔萃,但叔叔明显认为,姜峥需要重点注意的只有他们俩。 这也没错。 因为剩下的人和周常差距不大,只有这两个人拥有和自己竞争的实力。 其中张栋国和栓娃,虽然一个甲上一个甲中,但很难说出哪个更加危险。 前者那身材他昨天见过了,在这个年龄段非常夸张,确实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春棠军政大学的眼光不错,下手也够快。 至于栓娃…… 御灵测试突然觉醒遗传天赋这事儿,让姜峥有些既视感。 他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 这人心思很重。 昨天若非这人使了些手段,那个倒霉的男生即便心里对临江县不满,也不至于突然转化成明显的侮辱。 这说明,他不仅有着和自己类似的经历,很可能还和自己一样,擅长情绪上的操纵。 只是自己偏向于幕后,而他偏向当场。 都是硬茬啊。 少年缓缓吐出口气,脸上却不见泄气,反而是愈演愈烈的渴望。 他渴望和这样的对手交战。 临江县的学生都不够格,自己平常只能自己玩自己的,可如今这场大赛,就给他提供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真不错。 正当少年如此想着之时,最前面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是要进场亮相观礼了。 突然。 少年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平静的转过脑袋,遥遥和与这里隔绝的渠川县学生群体里,看到了壮硕男生和周围朋友的凝视。 张栋国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他。 但昨天的倒霉男生却用手比个大拇指,然后放在自己脖颈的位置上轻轻划过,表情和周常平时的样子差不多。 想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对此。 姜峥微微一笑,视线离开。 只是在离开的瞬间,他就看到另一边处于鱼塘县学生范围里的栓娃,正绑着布条,也在遥遥看着他。 这个瞎了双眼的男生,似乎知道姜峥同样也在看他,还露出了和后者如出一辙的招牌微笑。 很温和,很乖巧。 很有既视感。 至此。 人流开始涌动,官话连篇又无聊的开幕式正式开始。 … 深夜。 临江县的县外,驻扎着无数的村庄。 它们就在临江县的不远处,若是想要进县,骑个三轮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进去。 数不清的猎户依靠着三十公里外的大雪山讨生活,他们常常早早的就出去狩猎,直到傍晚才能回家。 每年总会有人死在大雪山上,但他们从不畏惧。 这不过是猎户的命运而已,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杀你养大。 终有一日,你也会杀我的。 对于这一切,县外讨生活的村庄们都想的很开。 尤其是十里八乡靠打猎最出名的王家村。 第51章 王猎户之死 王家村捕猎的水准,周围人尽皆知。 听说这村子里上一次有人丧命大雪山,还要追溯到上一辈。 只是今天,这里的窗户里并没有多少亮光。 临江县今天上午是开幕式,又恰逢国庆,村子里很多老人都带着孩子去看了。 甚至很有可能还要奢侈一把,在县里边留宿。 啪。 脚印踩在雪堆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王猎户缓缓走进村子里,一边往身上抖着雪,一边有些诧异的打量四周。 “门口的狗怎么都不叫了?” 但只是想了一会儿,他就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村子里安全的很,那些青壮是家庭的主力军,他们是不会像老人和自己一样,轻易的离开王家村的。 许是这些狗都睡着了吧? 王猎户这么想着。 他本来今天也不该回来的,都已经带王大牛进县里了。 但孩子睡不着,吵着要孩子妈病死之前,亲手放在孩子手里的拨浪鼓。 也是自己粗心,忘把这个东西带上了。 早去早回吧。 王猎户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只是想着自己那虎头虎脑的儿子,再大的风霜就压不住他那粗糙的脸庞里,流露出来的笑容。 噔。 踏进家院的门槛,王猎户停也不停,直奔大房而去。 但他刚走了没几步,脚步突然定在原地。 不对。 王猎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村口的狗睡了,自己家的几只老伙计怎么会睡? 那可是和他一起赶山的过命兄弟。 是曾有人在他最穷最落魄的时候,开价一只大几万,他都没卖、彼此相依为命的亲人。 进贼了? 王猎户的鼻头抽搐,右手本能的握上身后狼皮包裹的刀柄,眼神里的凶狠渐渐浮现。 妈的,敢犯太岁头上? 当老子上山的时候,没被人抢过猎物吗? 狗东西。 爷爷现在就要扒了你的皮! 他立刻压低身子,有些懊悔自己进院的时候没有立刻察觉出来。 先前的脚步虽然因为捕猎养成了落地不重的技巧,但或许已经让别人有所察觉。 喊人? 王猎户的心里其实有这个打算。 但比起那些在他看来手段一般、经验也差点的后辈,他还是选择先让自己这个老前辈来探探油温。 所以他不退则进,刀锋缓缓出鞘。 临进大门,他能听见里边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声,和咕噜咕噜、像是在煮什么东西的动静。 这让王猎户猜到了什么,表情也逐渐狰狞。 砰! 他停顿片刻,一脚踹开大门。 身后的锋芒出鞘,熟练的依照着本能挥舞弯刀。 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防备着所有可要朝着要害射来的箭弩,毕竟家里就有现成的东西在。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正中央的位置上,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坐在矮凳上,平静的往沸腾的泥瓦罐里扔着新鲜的血肉。 在他旁边,是好几张血淋淋的狗皮,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放进锅里的猩红狗架。 “杂碎!” 王猎户目眦欲裂,杀意涌上心头: “你敢吃老子兄弟,那老子今天让你拿命来还!” 听见动静。 苍白男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徒手捡起地上只扒了皮的肉架,用手搭在上边,轻轻一掰。 骨头清脆的如同树枝一样,轻而易举就被一分为二。 这一幕让正欲上前的王猎户浑身一个激灵,怒火焚身的情绪瞬间降温。 不对! 他倒是知道,某些地方有人能徒手击碎野兽骨骼。 但那不仅需要动作带来的巧劲,也不可能像眼前这人如此轻松。 将掰开的肉架扔进锅里,苍白男人拿起一边的汤勺,装了一点塞进嘴里。 丝毫不顾及上边那些还没变成浮沫的血液。 “这是你家?” 他平静的放下汤勺,做出点评: “看来你把它们养的很好,都知道忠心护家,即便我当着它们的面撕碎了一条猎犬,也没有一个中途逃跑的。” 王猎户的脸色一顿变化,暴怒不断闪烁,但始终都没有定格。 直到他看见柜子上的一个盒子。 下一秒。 只见他突然扔下手里的弯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吸口气: “你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苍白男人轻笑一声,第一次抬头看他: “它们为你家可付出了生命,你不上前来给它们报仇?” 王猎户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 他没有回答苍白男人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不回县城,我马上就走,走的远远的,一定不会……” “所以说,人有的时候还不如畜生。” 苍白男人悠闲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世态如此炎凉,真令我难受。” “我真想……” 他继续说着话,只是话里边的意思令人生寒:“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跪在地上的王猎户只管磕头。 “没意思。” 苍白男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真是废物,你比那些青壮还没有血性,他们可都是拿着刀就上来了……” “……我念及他们的勇气,赐了全尸。” “至于你,可没这待遇。” 苍白男人似笑非笑,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全这些猎犬忠义。” 话落。 苍白男人忽然停顿,像是来了兴趣,笑道: “如你这般人,县城里估计还有不少,想来也都是些不忠不义之人。” “这些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猎户猛的抬起脑袋,满眼惊恐。 苍白男人的眼睛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无论男女老幼,挨个掏心掏肺……” 话音未落,地上的王猎户忽然暴起向前。 他捡起地上的弯刀,咆哮着逼近对方,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挥动,直奔苍白男人的脖颈而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是没有后续。 房梁上忽然垂下一团黑影,径直覆盖在王猎户的身上,只是短短一瞬就再次分离。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血水喷涌而出,洒遍满屋。 失去了上半身的下肢本能的向前挪动,最终无力的摔在苍白男人身前。 后者擦了擦脸上的血液,有些嫌弃。 “不忠不义之人的血液,果然恶臭难闻……” 咚咚。 似乎血液喷涌的太猛,冲击到了远处的柜子,只见柜子轻轻摇晃,掉下来一个精美的首饰盒。 盖子摔到分离,露出里边红彤彤的拨浪鼓,和一堆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如他一般白皙,病态十足。 眼里尽是对生的渴望,和一点点遭受病痛折磨,再也撑不下去的解脱。 苍白男人瞥了一眼,想了想,恍然大悟。 “哎呀。” 他感慨万分,脸上满是悔恨:“错错错,原来你想活命,是这样啊……” “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苍白男人一脸悲悯的站起身子,踩过面前的残肢,朝着外边走去。 大门外。 数道黑影站在风雪里,看起来干干净净。 “吉祥如意都喂过了吧?那就走吧。” 苍白男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最见不得这种事,原来是和我一样,担心自己的家人……” “既如此,必须让他们团聚才对。” “这样才能全了他的念头……呜呜。” “可恨这世道,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哎呀!” “呜呜!” 孤魂野鬼一般的哭声,回荡在平静如一潭死水一样的村庄里。 呜呜。 第52章 王大牛 清晨。 姜峥游走在厨房,一只手掀开锅盖,另一只手则滑动着手机,查看着比赛的规则。 这些规则三县早就制定好了,但是在昨天的开幕式上才第一次公开说明。 并在结束后才发送了文档版到每一位参赛选手的手里。 他将一袋榨菜撕开,倒在小碟里,弯腰放在早就待在他腿边,翘首以盼的崽崽嘴里: “不是你的食物,帮我放到桌子上。” “吼噜……” 崽崽小心翼翼的咬着盘边,声音含糊不清。 姜峥拍了拍的它的脑袋,起身继续浏览着手机里的规则。 整体看起来沿用了国内正规大赛的规章制度,只是更加明确了一些细则条例。 比如‘全国职业联赛’的‘战斗开始30秒内之内不准投降’,在这里改成了‘无论何时都可以举手示意’。 比如‘世界锦标赛’的‘追击直至对手彻底失去战斗意识’,在这里也变成了‘裁判判断其不具备作战能力之后,可申请中止比赛。” 这些规则,都是源于对学生们的安全考虑。 一次对抗赛而已,不必要搞到见血的程度。 除此之外。 姜峥还收到了抽签规则的文字版。 比赛分为“单人”和“双人”两种比赛类型,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进行前者,下午两点到六点进行后者。 每轮15分钟的时间比赛,15分钟的时间修复场地,以及下一组的赛前准备。 对于正式比赛来讲,这点时间肯定不够,但对于本身掌握的并不多的学生们,却是够了。 每一名参赛的学生,都要同时报名两种比赛类型。 组队的队友自行寻找。 若“双人战”登场之前还没有找到队友,则会根据现在同样没有找到队友的选手随机组队。 目前。 临江县一所高中两个班共计43名选手,渠川县一所高中一个班共计25名选手,鱼塘县两所高中六个班共计188名选手。 拢共正好单人战256名参赛选手,双人战128支队伍。 全赛段均采取“一胜制”规则。 初赛共计两天,分别是国庆当天和10月2日。 10月3日和4日则要决出16强,5日半决赛,6日决赛,国庆最后一天刚好总决赛。 双人赛略微做些调整,但也刚好能卡住国庆的最后一天。 没有败者组,就说明所有人都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不存在任何试错的机会。 至于参赛的顺序,都会提前一天发给各自的学校,再由学校统一通知给隔天需要参赛的学生。 比如姜峥。 就在昨天参加完开幕式,回家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接到了来自曲裳的电话通知,也领到了自己的参赛顺序。 “单人战第一场,第一擂台。” “双人战第一场,第三擂台。” 没想到第一天就有自己的比赛。 姜峥装好大白粥,舔了舔勺子。 本以为自己这个临江县唯一的种子选手,前期应该不会给自己安排赛事,而是让自己多藏一会儿,也能多观察一会儿。 毕竟他现在,还没有任何与灵兽并肩作战的画面流出。 却没想到,临江县打出的第一张牌就是自己。 看来市政厅对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确实有些着急,不得不让他出来镇镇场子。 你说抽签没黑幕他都不信。 他将粥端到饭桌上,将装着咸菜的小碟往粥里一倒,搅拌搅拌就算是能吃了。 果腹而已,他要求不多。 旁边。 崽崽卧在饭桌上,狰狞着咬着遍布齿痕的玉骨,旁边的基因灵液早已喝的一干二净。 看那骨头的架势,用不了多久就要碎了。 毕竟崽崽就在昨天,已经来到了六级。 高三上学期还没过半,崽崽的级别就已经过半。 照崽崽的升级速度,或许在过一阵儿,姜峥就可以突破御灵三关中的“灵兽壮”了。 而御灵三关全部修成之后,便是让自己也达到零品的极限,从而晋升御灵师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少年大口喝着粥,直至将其吞个干净。 有点烫。 但‘身识’还顶得住。 他刚准备把碗放到厨房,顺便找个抹布出来擦一擦店铺里的卫生时,饭桌上正和骨头搏斗的崽崽忽然耳朵竖起。 下一秒。 它从饭桌上站起,黄金般的瞳孔里直勾勾的看着外边。 心意相通的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体,同样看向门口的卷帘门。 这外边有崽崽不认识的陌生气息。 谁? 少年冷静的走到厨房靠门的位置,手指一挑就抠下一层瓷砖,取出里边的细长木盒。 而打开的盒子里,摆放着一张全新的锁灵阵符。 他倒是不认为能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过来找麻烦,但该有的手段却不能少。 砰砰砰! 急促的敲击声先行响起,随后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哭腔。 “姜师……姜哥哥!” 年幼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哭啼啼:“哇!” 姜峥认出了这记声音的主人。 他将木盒返回原位,瓷砖塞上,然后快步走向卷帘门,中途顺便从架子上的箱子里取了根棒棒糖。 哗啦! 卷帘门被他一手拽起,露出那擦拭着眼睛,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 他头上的虎头帽非常标志。 “哇……嗯。” 在看到少年的瞬间,王大牛哭的更伤心了,但随即嘴巴里就塞进来一根棒棒糖。 “王大牛,先吃糖,别哭了。” “我不吃糖,不吃糖,哇……” 一向对棒棒糖情有独钟,暑假每次过来上课都要随身携带的王大牛,此刻却直接吐出了糖果,任凭它落到地上。 他只是向前两步,抓着姜峥的裤子,哭的非常响亮。 周围泥螺巷的邻居们,都睡眼朦胧的探出来脑袋看。 他们也认得这个暑假总来的孩子。 事实上。 若非有赶早的街坊在巷路口就碰到了王大牛,恐怕这个小家伙身上的泥泞还要更多才是。 “来,先进屋再说。” 少年尽量温柔的说话,同时不断的用手抚摸着小男孩的脑袋,试图让他的情绪缓解。 在这种时候,跟小孩子说别哭了是没有用的,尤其是这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可不是成年人,意志力和控制力都很微弱。 即便听的懂你话里的意思,身体本能的延续性也不会让哭声说停就停。 少年将小孩抱回屋里,放到崽崽的面前。 “哄一哄。” 说完。 姜峥就去厨房拿手机了。 他今天起的虽然早,天也才蒙蒙亮,但他还要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热身。 所以,摇人的环节就必不可少。 在拨通平哥的电话,跟他简单的说明情况之后,少年转身回到饭桌。 此刻。 小男孩正抓着崽崽时而晃动的尾巴,自己的哭声也已经减弱不少,只是还有些哽叽。 崽崽则保持着一个既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对于除姜峥之外的一切人类,崽崽都是这副模样。 哪怕是身上有着咪咪味道的李清蓉,平常也甭想将崽崽搂在怀里。 “好了?” 少年笑着蹲在小男孩面前,像变魔术一样的又取出来一根棒棒糖,塞到对方的手里: “不哭了,那就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吧。” 话落。 姜峥笑眯眯的的眼睛里,露出银白色的瞳仁。 第53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昨天我爹带我来县城,说是带我来玩,还说有姜哥哥你的表演,让我看,晚上我睡不着,想要…想要我娘买给我的玩具。” “我爹就去给我取了,让我待在宾馆里看电视,我就一直看,一直看……” “结果我爹没回来……” 说到这里,王大牛又哭了出来,鼻涕泡不要命的从鼻腔里涌出来: “他不要我了,哇!” “没,没,怎么可能呢。” 少年抬起脑袋,瞳孔已经恢复正常:“你爹最心疼你了,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多半是路上耽搁了吧?” 姜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逐渐沉默。 他知道有的孩子可能会跟着周围的情况,和不成熟的思维顺势说出来一些谎言,因此他特意睁开了衔尾之瞳。 但看到的和听到的没有区别。 这就很严重了。 因为姜峥认识的王猎户,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和亡妻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没有他的县城度过哪怕一晚。 即便路上堵塞,王猎户也绝对会靠着一双脚走回到县城,拥抱自己的孩子。 他对王大牛的爱,姜峥比任何人都清楚。 库房里那些失去了灵气的雪山狼皮,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可是整整五百斤的狼皮啊。 即便大雪山的狼群数不胜数,可再牛逼的猎人,狩猎出五百斤的狼皮也要付出不小的风险。 所以。 王猎户的失踪,答案非常明显。 要么是回来的路上受了伤,导致此刻没有意识,正在某个医院里抢救。 要么…… 少年摸着小男孩的脑袋,叹了口气。 就是王猎户已经死了。 作为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猎人,想让这样一个有着期望和挂念的父亲死亡,可没那么容易。 也正因如此,这事才变的危险起来。 姜峥的眉毛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叔叔和自己说过的话—— “有两个贼寇在县里失踪了。 它们是‘祸六堂’的成员,其中一人还是某个分堂堂主的表妹。” 所以。 会是这段话里的分堂堂主做的吗? 缺少关键因素,姜峥不能确定。 但这并不影响他再打一通电话。 这时。 店铺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有人打哈欠的声音。 “小姜,大牛在哪?” 明显精神不佳的平哥勉强支撑着笑脸走进来,然后就看到了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 这让他虎躯一震,困意迅速离开身体。 平哥有点难以置信:“你这……该不会让人拐了吧?” 在临江县,拐卖可是大案。 因为这往往伴随着命案一并发生。 临江县民风淳朴,家家虽然贫困,但对孩子看的都很重要。 哪家丢了娃,哪家骨子里的杀气就得溢出来。 法规? 我不懂啊,没读过书。 就看到那人自己往大雪山去了,说是要感化狼群,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一脚油门就开车送他一程。 “你爹呢?” 平哥左右环顾,警惕拉满了:“可别是找人麻烦去了吧,现在时代不同往日,洗不下去了嗷。” 这话说的够直白了。 因为王猎户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早年不比今朝,雪山里极其危险,因此县外各村都是划分好各自狩猎的区域,互不干扰。 但总有那手脚不干净的,喜欢到处溜达,拿点别村套牢的笼子。 没遇到就算了,算命好。 但凡遇见,就得亲切慰问。 而王猎户一直都是那个活着下山的人,因此年轻的他时常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还给不存在的大雪山山神修了庙。 而山神也很懂事,听说当晚就显灵托梦,让王猎户把王家村本来的狩猎区域画的远一点,更远一点。 正好占了隔天撒纸钱,哭天喊地穿白衣的别村区域。 “不是。” 姜峥及时打断了平哥的臆想,贴着他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这让平哥的表情瞬间变的更加严肃。 数息。 “我知道了,我先带孩子去署里,你也不用打电话了,我亲自去找李主办说明你的猜测。” 平哥蹲下身子,抱起小男孩。 “小姜,我知道你今天有比赛,本来还想去瞅一眼的,既然有事我就不去了,你该热身热身。” 说完。 他就抱着孩子准备离开。 “我不走,我不走!” 王大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和姜峥越来越远,他才扯着脖子哭喊起来: “姜哥哥,我爹说他如果有事不在,就让我跑来找你!” “如果我走了,我爹来找我却看不到我,该怎么办啊……” 听见这话。 平哥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姜峥则缓缓上前,捏了捏王大牛的脸蛋: “我如果见到他,会和他说的,你放心,王叔不会怪你乱跑的。” “真的吗?” “当然。” 姜峥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你跟着治安官哥哥去警署,好好休息吧……去吧,平哥。” “哎。” 略显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 直至再也听不到动静,少年也没有动弹。 崽崽能感受到姜峥的心情。 它犹豫了一会儿,跳下桌子,一路走到姜峥面前,抬起脑袋看着他。 下一秒。 “喵?” “……嘿。” 少年蹲下身子,点了点崽崽的脑袋:“你果然知道,我并不喜欢你这么叫,故意的是吧?” 崽崽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我没事。” 姜峥抱起崽崽,往怀里紧了紧,然后看向外边蒙蒙亮的世界。 “我只是有些感慨,麻绳专挑细处断。” 少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些无奈:“这里的人都很有良心,突然出了事,还真让我有点不适应。” “走吧,我们该热身了。” … “师傅,多少钱?” “不收你钱。” 司机师傅挡住收款的二维码,转头朝着姜峥笑道: “我之前总去一中送客,见过你的照片,今天你要登场是吧?我不收钱。” “国庆第一天,我就图个好彩头,千万别给。” “娃娃,对别人这话我不说,但对你我要说……” 司机师傅拉下手刹,圆滚滚的脸庞认真道:“不蒸馒头给咱争口气,加油!” “……好,必赢。” 姜峥笑着点点头,也没再继续拉扯,而是转身下车。 眼前的人影重叠,热闹的不能再热闹了。 他甚至看到了有县里的艺术团,正顶着寒风,穿着单薄的舞狮服到处踩梁攀高。 这是“节节高”的意思。 县里的艺术团,在祝福谁家的孩子自然不必多说。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少年忽然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 “走啦。” 他轻轻的拍了拍玉牌,语气温柔又坚定:“你别急,早晚会让你登场的。” 第54章 猿你悔,团我影 既是大赛,就少不了主持人。 临江县聘请的这个主持人,早年是三冬省电视台负责金融分析的。 只是没想到他在电视上指点江山,挥斥方炯,临老却孤零零的回了老家养老。 听人说,是他一时糊涂,投错了股票。 可这玩意哪有一时糊涂。 不过无论是学艺不精,还是受人欺骗,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至少他拿着话筒,站在摄像机前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精神。 许是火红的衣服衬托出了他的气色? “这里是临江一台,这里是三县联合对抗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首先祝大家国庆快乐!” 老人精神抖擞,像是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而在我身后的地方,便是今天的比赛场地。” “而距离开始时间,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话落。 老人略微停顿,顺势接起了下一个话题: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给大家重温一下比赛规则,以及今天第一轮的参赛选手……” … 大赛并没有搭建休息室,每个参赛的选手都坐在昨天的露天等待场地中央,穿着厚厚的棉袄等待着比赛开始。 而远处的栅栏,依旧站着一帮特意过来的观众。 人数还不少。 他们有的是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正拿着相机抓拍些照片。 有的则是路人,有的则是粉丝。 比如姜峥的粉丝。 “姜二,看这里……哇!” “他看了,他看了,快拍!” 少年收回看过去的视线,有些无奈。 这些人都是些年龄不大的小妹妹,看起来刚上初中,正是追星的年龄。 想要追娱乐明星,家里面不是很赞同。 但想追容貌不错成绩又很好的姜峥,家里面却基本都没有拒绝。 摸福气这样的事儿都能出现,让孩子将其当做榜样,岂不是更好? 远处。 不少来自渠川和鱼塘的学生,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坐在最前面的少年背影。 眼中的敌意毫不遮掩。 这里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现在的画面刺激到了。 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也得到了临江一中的情报。 而情报里首当其冲的就是姜峥。 ——这可是咱们学校的大敌! 不少老师都如此说道。 甚至还有学校象征性的开出了“悬赏”,只要能够击败他,就能得到学校给予的奖励。 这里大多都只是意思意思,毕竟又不是你死我亡的故事背景。 其主要的目地,也是为了激发出学生们的好胜心。 “姜哥。” 姜峥转过脑袋,说话的是自己学校二班的学生。 此刻。 他正鬼鬼祟祟的指了指身后,表情紧张道:“他们在看你,小心点。” 小心点? 姜峥笑了笑,和蔼可亲:“知道了,谢谢。” “哎,哎,应该的。” 自从姜峥轮番击败中级傀儡之后,他在学校中的名声便大幅度上涨。 现在校里谁见到他都要喊一声姜哥。 就在这时。 正前方的位置走过来几个工作人员,朝着大家挥手示意: “来,大家准备进场,谁在第一擂台?” “我。” 姜峥举手示意。 “那你站第一个,另一个呢?” “在这。” 说话的人缓缓靠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姜峥,直到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收敛。 姜峥随意的朝旁边瞥了一眼。 蓝校服棉袄。 是鱼塘县的。 “喂喂喂,万恶的宇智波小鬼,你觉得你能赢我吗?” 听见他突然开口的话,姜峥挑起眉毛:“……什么?” “果然啊,傲慢是你的原罪。” 这人像是模拟什么人物一样: “1000-7等于多少?即便不用我的灵兽,单凭我自己,你也不见得等打得过我。” 此话一出。 姜峥实在是没绷住,突然轻笑出声。 “宇智波小鬼,你笑什么?” “脑喰也是喰。” “!!你说什么!!” “啊,我说鱼塘县的日子真是过好了,令人羡慕。” 姜峥转头打量了他两眼,轻笑着摇摇头:“给你提个建议。” “你以为我……” “动漫挺好看的,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姜峥直接打断他的话,笑道:“我从不排斥二刺猿,但人要学会把现实和爱好分开。” “我不是二刺猿。” “那你对着你衬衣胸口的小恶魔傲娇系双马尾学妹动漫图发誓。” “私密马赛,我不激推敌人的建议。” “好。” 姜峥点点头,随口道:“你看哥一会把不把你当冥府人打就完事了。” “你……” “进场!” 工作人员比对自己的手表,大手一挥,前面的栅栏被人抬起。 后边负责隔绝现场的海报也缓缓落下,工作人员眼疾手快将其收走,露出在这里就能看到的比赛现场。 临江县没有大型体育场,也只能简陋的做到这一步了。 少年抬脚向前,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三县联合决斗赛是不收取门票钱的,因此能够坐在什么样的位置,全看你来的时间早不早。 姜峥先前赶到这里的时候,排队的人群已经累积出了这里的街道,一望无际。 可想而知,眼下的现场到底有多少人。 在看到参赛学生走到场地的瞬间,观众席上的声音越发壮大,不少人都站着身子,疯狂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这里有不少的临江人。 他们平常没什么娱乐措施,第一次有比赛在临江县办,那是撒欢一样的享受。 “那是姜峥?” “哈哈,真是他!还好我们来的早,第一场就能看到他。” 少年很快就走到自己的擂台前。 “我是第一擂台的选手,姜峥。” “核查完毕。” 负责检查的本地工作人员看都没看手里的对比信息,只是笑着对姜峥说道: “加油,孩子。” 姜峥礼貌的点点头,走上擂台。 工作人员的笑容收敛,一副严肃的样子拦住了后边的二刺猿:“稍等,我得看一下表。” “那他为什么……” “啊?” 工作人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下一秒。 工作人员仔细的排查着表格,最后对着将嘴撅到天上的二刺猿点了点头: “核查完毕,请上台。” “哼。” 二刺猿把头一扭。 很好,你又增添了一项罪行…… 万恶的宇智波小鬼罪该万死! 擂台的面积还是挺大的。 初赛的裁判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手里拿着三杆不同颜色的短旗。 绿色代表开始,黄色代表暂停,红色代表结束。 旗语另算。 看着另外的选手也站到了位置上,裁判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自己略显颤抖的双手。 谁懂啊家人们,两周前我只是个会计啊! 我只是想花点钱找个轻松点的职业……鬼知道为什么会有比赛出现啊! 旗语我还没学会呢! 千万…可千万不能出错啊! 裁判饱含热泪,内心疯狂呼喊: 如果出了错,我该不会成为第一个没被用去公司顶锅,反而直接进狱深造的会计吧!? 看着主席台上打出信号,裁判颤抖着声音道:“各就位……” 姜峥好奇的瞅他一眼。 我们比赛,你紧张什么? “预备……” 姜峥将手缓缓靠近腰间的唤灵玉,灵气不断的在指尖回荡。 哗! 绿旗落下! 裁判破嗓大喊:“开始!” “啄叶鸡!” 二刺猿抢先开口:“使用……”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正朝他极速靠近。 正是姜峥。 比赛规则上,其实并没有写选手一定要放出自己的灵兽作战。 这并非是不需要写明的潜规则,而是御灵师自己,本就是战斗的一部分。 即便在那些大赛中,也不乏有不放出灵兽,各自先火拼一场的记录。 只是这里对你自身的实力有一定的要求。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放出灵兽,你便要面对1v2的画面。 但若能找对足够的时机,或许你也能在自己的灵兽登场之前,先让它减轻一点负担。 这个战术很难一直使用,但有时候还真的挺好用的。 比如现在。 对于姜峥的灵兽,外界没什么情报。 所以观众席上,必然有来自于其他县城的老师,正准备进行收集信息,然后分析。 如果张栋国和栓娃登场,那么坐在观众席上的曲裳,也同样会这么做。 事实上。 她的本子此刻就在膝上,但第一轮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他县学生登场。 “哎呀。” 听着旁边几名远道而来的老师们遗憾的叹气,曲裳的嘴角微微勾起。 对于姜峥的选择,她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孩子一向如此。 既聪明又自信,眼光还很毒辣。 最重要的是,本身也够强。 擂台上。 二刺猿表情惊愕,随即逐渐暴怒。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方式。 但他万万没想到,听说有眼部天赋的宇智波小鬼,竟然敢如此蔑视自己。 他略显臃肿的身躯,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灵活。 只见他快速向旁边移动,险而又险的避开少年抓来的手掌。 登场的啄叶鸡已然回身,锋利的嘴喙瞄准了少年的后背。 “哈哈……” 二刺猿怒极反笑,大声道:“你会后悔的,姜峥……”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吗?” 少年对于自己抓空的手臂,似乎并不担忧。 他的余光瞥向越来越近的灵兽,最后左脚突然向侧一擦,踩稳。 很明显,少年这是想要扭胯。 “但晚了。” 姜峥最后看他一眼,然后猛的转身,凛然的寒气迅速朝着他的身躯汇集: “因为我才是火影。” 二刺猿的表情微微凝固,这才发现少年已经挡住了他和灵兽之间的视线。 冰刺! 姜峥的指尖停滞在啄叶鸡的面前,转化完成的灵气瞬间在尖端绽放。 体内蕴槽剧烈消耗,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疯狂向外扩张的冰棱。 它近距离的命中啄叶鸡,并层层漫延,最后如同刺猬一样将其彻底覆盖。 “啄叶……” 二刺猿的瞳孔收缩,本能的向前一步。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说不出来话。 姜峥一甩指尖,冰棱的最根部断裂。 包裹着啄叶鸡的“大冰刺”也随之摔在地上。 他看着这一幕,笑的很灿烂。 作为一名能和中级木牛傀儡激情互动的他来说,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该死的宇智波小鬼宣布胜利。” 声音吸引了二刺猿的注意。 只见少年缓缓转过身子,溢出的寒气围绕在他的身边,也模糊了他的笑容。 “你那零阶的‘通灵兽’宣布退场了,团藏大人。” 少年笑着点点头:“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们不能播的激情1v1了。” “你满足了愿望,为什么不笑?” “是不开心吗?” 听着少年的话,二刺猿沉默片刻。 他此刻终于理解了团藏的绝望,和金木研被绑在椅子前的内心所想。 仰头,叹气。 他麻了。 第55章 三脚踢碎大和魂,长官我是鱼塘人 “你……” 上勾拳,圈踢。 “我……” 下勾拳,圈踢。 “哎哎哎这是脸……” 左右左右,圈踢。 “别打了,别打了……” bAbA,圈踢。 “听不懂我的话吗?” 鼻青脸肿的团藏试图推开眼前的下头男,但迎接他的却是对方善解人意的微笑。 和又一记圈踢。 说是拿圈踢当句号用了。 裁判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老铁,这是啥啊。 给我干哪来了,昆仑决吗? “哎?哎!” 有人快跑靠近擂台,朝着傻眼的裁判疯狂摆手。 后者眨眨眼睛,认出了这是大赛高薪聘请的专业裁判兼大赛主裁判。 “你干**啥呢,喊暂停啊!” 主裁判眉头紧皱,唇齿留芳:“不是**的我让你**的上来看**比赛来了?” 这段话放在别地方,都不能播。 但负责录制的人员美滋滋的看着摄像机里的屏幕,丝毫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哎,临江风土人情最是醇厚,都正常奥。 站在台上的裁判虎躯一震。 “停,停停停!” 他猛的上前,一个俯冲抱住跃跃欲试想要起跳、来一记将军飞踢的少年: “够了,够了,他服了。” “嗯嗯。” 团藏趔趄着站起身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剧痛让他热泪盈眶。 “戳了,真知道戳了……吸溜。” 性感的香肠嘴上下闭合,说话的间歇还要控制唾液的流动。 是人也正常了,脑子也清晰了:“我投翔,单人赛我不玩了,吸溜……” “团藏,你可是壮大木叶的根……”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爱谁是谁是吧。” “这样啊,那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不是故意的? 团藏热泪盈眶。 他本来是还想尝试一下的,直到万恶的宇智波小……直到这个少年一记电炮打中他的鼻梁。 想逃跑这下头男一脚就踹腿上了,想投降又一脚踹嘴上了。 你管这叫不是故意的? 三脚踢碎大和魂,长官我是鱼塘人。 少年轻而易举的推开身上的裁判,整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校服: “那我走了,裁判,宣布结果吧。” “哦…哦哦!” 裁判果断拿出红色的旗帜,卖力挥舞:“第一擂台,临江一中姜峥获胜!” … “这是姜峥,我们临江的娃娃!” “漂亮,过瘾!” “打仗就得这么打!” 距离姜峥最近的观众席上,不少人看的都很过瘾。 拳拳到肉,这才叫精彩吗。 “好粗俗。” 有人皱着眉头,试图发表不同意见:“御灵师之间,哪能这么粗俗呢?” 他摇了摇头,脸上颇是不屑:“难登大雅之堂。” 听见他的话。 周围的那些笑容逐渐收敛,转而看向他变成深深的凝视。 “看什么?” “认脸。” “认我的脸做什么……你们认我的脸做什么!?” 这人猛的站起身子,表情瞬间有些慌张。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但周围没人回答他,只是默契的发出两声干笑后,统一转过脑袋,继续给姜峥喝彩。 “你们……”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坐下吧。”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此刻的表情非常平静: “装什么?你唬不住他们的,因为他们没读过书,你也唬不住我,因为我知道御灵师都什么样。” 话落。 眼镜男停顿一二,又说道:“大雅之堂这东西,和冲锋陷阵的御灵师有什么关系?” “你……” 被他拽住胳膊的人左右打量着他,说道:“看起来像是个文化人。” “我不是,你看错了。” 眼镜男一脸平静,并不想和他过多聊天。 只是随口说道:“这里的人啊,都比较护短,你不要说的太过火了。” 话落。 他又想起了那个朋友,和对方提及姜峥时脸上的笑容。 想着想着,眼镜男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这座县城里的人来说,姜峥代表了他们对未来的期望,这座县城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孩子了。” “所以……” 眼镜男又瞅了一眼对方,随意从衣兜里抽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我眼下在临江医院皮肤科上班。” 对方疑惑的接过名片:“你这……” 眼镜男微微一笑:“一会儿见。” … “栋国,有什么想说的吗?” “……” 观众席上,张栋国抱着臂膀,默默的看向少年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坐在自己身边的中年人。 而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根据他动手时的力度,‘不快’的假象很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没有放出灵兽对战,如果没人教他的话,那可能是他猜到了观众席上会有人看他,并对自己有着较强的自信心。” “灵气转化的速度很快,应该是有过专业的训练。” 张栋国的声音比较沉稳:“但他并不是一味的追求快,冰刺出现的势头也很足。” “且在释放过这样的灵术之后,还能面色不改的和他的对手战斗,他的蕴槽容量即便没有接近真正的御灵师,恐怕也相差不大。” “在这方面,我不如他。” 张栋国这话说的很坦然。 “嗯。” 中年人在旁边轻轻点头。 他身上没有穿着渠川高中的教师棉袄,而是一套看起来非常普遍、某宝99元就能买的到的军绿色大衣。 当然。 而他本身也不是渠川的老师,他来自春棠。 此刻。 他直到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背影,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肌肉高中生。 看向他们早就选好,将来要当做学校种子培养的天才。 “对上他,你有信心吗?” “有。” 张栋国几乎没有犹豫:“他其实更像是我和栓娃的结合体。” “我不知道他和同样‘灵蕴满’的栓娃,在灵术方面比起来怎么样,但只从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近战方面,我比较有信心。” “他现在依仗的,在面对我时,一定会成为致命的漏洞。” “因为我不一样。” 张栋国平静的说道:“我从小在身体上的天赋,就与同龄人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当我踏进这条路之后,差距就越来越大了…… “我精通多种体术,还有贵校提前赠予我的‘步战法’,在灵兽方面,我也从不懈怠。” “如果这样都没有信心,那我将来还去什么春棠?以后还进什么部队?” 中年人笑意吟吟的看着张栋国讲话,最后点点头,也不说赞同与否。 “行,那我拭目以待……坐着吧。” 中年人拍拍屁股,站起身子,还摁下了张栋国想要一并站起的身子: “你继续看,我先去到处逛一逛。” “好。” 张栋国点头应下,随即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的擂台。 他听着中年人的脚步逐渐远去,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若无意外,应该是去找那个叫姜峥的同龄人了。 这不足为奇。 春棠军政大学虽然在全国大学中的排名一般,但放在北部地区可是名副其实的重点985。 只是最近几年,它们在御灵师方面的成绩非常差,这也让它们对北部的各种天才垂涎若渴。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既然能提前一年和自己取得联系,那就同样也能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在这方面,张栋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如果姜峥能和自己一起进来,那还挺好的,彼此之间也能相互帮助。 他曾经期盼学校能看上鱼塘县那个突然出名的栓娃,甚至还准备亲自去找中年人说来着。 但在他得知后者有眼疾之后,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他歧视残疾人,而是春棠军政大学和军校无二。 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出色,毕业之后就能送你进部队,在渡过一段适应期之后,脱离基层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像栓娃那样的,硬性条件确实不行,将来进部队会非常困难。 既然进不了部队,那又何必在春棠浪费时间呢。 第56章 我看看怎么个事 姜峥并不是第一个结束的选手。 没办法。 他和二刺猿激情互动,占用了太多的时间,可以说差几分钟就能打满比赛了。 所以当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时,能看到下一轮的选手们都已经准备就绪。 只是除了他们,还有刚刚结束,正在和相熟的人闲谈的同一批次选手。 只是这帮刚刚结束战斗的外县人脸上,全部都是灿烂的笑容。 “太弱了……” “真的?” “那当然,如果你碰上临江的选手,那可就真……” 话姜峥没仔细听,但他大概能猜到内容。 他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一圈。 在更远处的位置上,是临江一中的一小绺人。 他们或蹲或站,各个都垂头丧气,而正中央的脏辫不良正皱着眉毛说些什么。 姜峥缓缓走了过去。 “你输了?” “输了。” “那你呢,你也输了?” “输了……” 说话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我的土鸭鸭替我抗了一下,但实在顶不住啊,对面那灵术准的跟开挂一样。” “我又怎么放灵术都打不中对面,这也不能怪我吧……” “我真是服了。” 周常双手叉腰,愤愤道: “不怪你怪谁啊?我寻思着你们怎么也能和对面打的你来我往吧,没想到全是玩具啊。” “烦死了,真丢人,以后可别说你们是我同学。” 说完这句话,周常便不再看他们,正要往备战的地方走,刚好看到姜峥缓缓靠近。 两人四目相对。 “不问问我赢没赢?” “……哥们,你逗我笑呢?” 周常嗤笑一声: “在你们进场之后,广告就拉起来了,我是看不见赛场的情况,但我听得见观众席刚才喊着谁的名字。” “耳朵还挺好使。” 少年停下脚步,扫了一眼众人,轻声开口:“所以,第一轮除了我都全军覆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把头垂了下来。 姜峥平静的点点头。 意料之中。 他虽然在开赛前几天,帮着所有人打了好几遍中级傀儡,让他们得以在中级蕴灵室中修炼。 但还是差得很远。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姜峥一样指哪打哪,事实上这帮人就跟新人摸枪一样。 而灵术这东西比开枪瞄准更难,因为它不是你朝哪放,就奔哪去这么简单的。 “好了,回去抓紧练吧。”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应该没有一天两场的吧?” 很多人都摇了摇头,除了一个。 他颤巍巍的举着手,正是先前和姜峥搭话的二班学生。 “姜哥,我……” “嗯。” 姜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停顿一会儿,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姜峥,你多久打赢的对面?” “十多分钟吧,怎么了?” “也一般啊,感觉你。” 周常左手跟要搓泥一样放在脖子上,紧接着脖颈开始疯狂扭动。 一边扭他一边开口,一边向前:“我看看怎么个事。” 身旁沮丧着站起来的人,莫名其妙就挨了他的脏辫一鞭。 于是他捂着脸又蹲下了。 少年摇了摇头,对此很难评价,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 只是出口那里,正站着一个绑着布条的男生。 他一脸的微笑,而他的旁边,是正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的女生: “娃哥,我和你说,一会儿进去了一定要小心……” “不用小心,我进去就准备投降。” “不试试吗?” 女生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这要是明天的双人赛输了,你可咋办啊……” “乌鸦嘴。” 男生笑着抬起手,精准的敲在女生的脑袋上:“我们双人才不会一轮游,谁来都不行,放心吧。” “好吧。” 女生撅起嘴巴,揉了揉头。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姜峥,紧接着紧张的向前一步,挡在男生的面前: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想做什么?” 想来是分别之后,看到自己的图片了吧? 姜峥指了指女生的后边,在她越发紧张的情况下,轻声道:“出去。”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栓……” “我的意思是,我要出去。” “啊?哦…哦哦!对不起。” 女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脸,赶忙向旁边一闪:“你过,你过。” 姜峥礼貌的笑了笑,扫了一眼栓娃。 后者脸上绑着布条,正看向他的方向。 “盲僧,你不参加单人赛?” “谁是盲僧。” “你。” “我不是,我是残疾人,你说话客气点。” “没事,我并不歧视残疾人,有机会我们一起踢足球。” “呵……我守门?” “你当观众。” “……” 栓娃有一点无语。 他看得出来,姜峥很认真。 因此。 栓娃只能生硬的扯开话题:“参加,然后弃权……没事。” 栓娃拦住了想要再挡在他前面的女生,朝着姜峥说道:“我怕受伤,我们明天有双人赛。” “这么谨慎?” “是的,因为只要我不受伤,双人赛就没有人是我们俩的对手。” 话落。 栓娃脸上笑容一如既往,以及显露出来的自信。 姜峥伸手装作揉眼睛,同时瞳孔微微竖起。 就在衔尾标志出现在栓娃的头顶上时,一股他五年里从未感受到的斥力也突然出现。 像是在拒绝标志的扎根一样,但最终也没有抵抗多久。 只是栓娃突然开口说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吗?” “我在心里疯狂幻想和你激情互动的画面。” 少年眨了眨眼睛,笑了笑:“祝你弃权顺利。” 他看着标志最后还是落在了栓娃的身体里,也听见了自己耳边的声音。 【对于你的话,栓娃菊花一紧,半信半疑】 【因为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精神领域的压迫感,但又奇怪的转瞬即逝,宛如错觉】 【若非“相由心生”突然产生了线条上的波动,否则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一点】 线条? 姜峥微微昂首,心里记下这个描绘,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我先走了,我下午还有比赛。” 栓娃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有点怀疑你是在撒谎,但他又不确定】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直至离开。 而栓娃也一直跟着他的身影移动脑袋,直到身边的女生疑惑道:“怎么了,娃哥……他做了什么吗?” 栓娃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让灵气在全身过了一遍。 “你以后离他远点,他这人不正常。” “哦哦,好!” 直到再三确认没有一丝异样后,他才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备战区域走去。 … 临江县甜水店里的价格,基本都和蜜雪冰王画等号。 少年随便要了一杯柠檬茶,坐在这里琢磨点事儿。 李清蓉倒是说过要请他喝甜水,作为给他首战告捷的庆祝。 但这被少年果断的拒绝了。 倒不是怕吃软饭,而是这小姑娘最近势头有点明显了。 姜虎与其说不擅长做饭,倒不如说是没做过饭。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峥的三餐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当然,其中也有李清蓉的父母帮助,这也是他对于后者有些容忍的真正原因。 但恩情还的也差不多了,他又确实不准备谈恋爱,所以还是要尽可能的把握一个度。 免的真耽误人家的青春。 少年晃了晃脑袋,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随即想起了叔叔早上发给自己的短信内容。 【天赋“相由心生”,在神州总计725种的途径天赋、精神分类总计68种途径天赋中,位列第7种,具备“正反原则”】 【效果:在拥有者的心里,会将世界营造成只有线条勾勒的模样,这会让拥有者能够清晰的看到人体和灵兽的各种痕迹】 【包括血液的流通、灵气的运转、灵术的轨迹,熟练运用者还可看到肉体、灵术的缺陷,以及人心中酝酿的善恶】 【正反原则】 【反:拥有者若长期使用,容易混淆现实和线条世界,导致意识产生错乱】 【最终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沉浸在线条营造的世界里】 【正:双目失明者,修行极易,天生者易上加易】 这哪里是正反选择,说是反反也不为过。 很高的排名啊,是因为这样才能察觉到一点衔尾之瞳的痕迹吗? 少年嘬着柠檬水,眼中思索。 不是。 只是恰好栓娃无时无刻不在启动“相由心生”,这才让他找到了一点端倪而已。 但看他后续的反应,说明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把柄。 所以衔尾之瞳的位阶还是更高。 那自己这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级别呢? 御灵协会中,有没有自己这双眼睛的记录呢? 姜峥喝光甜水,将杯子放在一边。 这件事不急,先记在心里就是。 目前需要优先思索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王猎户的下落。 第二,自己的叔叔,为什么还没回消息。 第57章 一点寒芒先到 大雪纷飞,山路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只有雪白。 突然。 一段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自小而大的黑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在奔跑的男人。 他的步伐很快,远比你想象中的任何田径运动员还要快。 或者说,这已经超过了人类体能的范畴。 他呼啸而过,踩过的地面雪花飞扬。 清晰的脚步印甚至踩进了地里,留下一路奔跑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儿。 直到视线中的村庄越来越近,男人才缓缓卸力,停下脚步,就现在那里旁观。 即便是白天,眼前的村庄也没有一点动静。 这很不对。 男人的心里微沉,抬脚缓缓靠近。 他踏进村庄,鼻子里并没有嗅到什么异味。 但他知道,这一是因为雪天是天然的福尔马林,在低温的保持下,尸体不容易散发出大面积的臭味。 二是因为,假如这里真的有死人,时间也不足以让尸体滋生细菌。 男人在村庄中闲庭信步,踏进第一个小院。 院子非常简洁,悬挂在门梁上的腊肉条裹着一层寒霜,随微风轻轻摇曳。 他左右环顾,没有一丝异样。 推开房门,屋子里空无一人。 大红色的被褥裹在一起,放在火炕的最前面。 老式的长嘴水壶斑驳破旧,但和几个瓷杯一起被放在桌上,看起来没人动过。 但男人不止看,他还上手拿。 什么带走检验指纹,什么保留证据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因为他已经亲自来了。 他最多只能待在这里一个时辰。 手里拿着瓷杯,手臂上的袖子向下滑落,男人忽然轻声开口:“有人味吗?” 突然。 就在他的袖子里,一条双筷合并大小的分叉长舌忽然出现,将瓷杯卷了一圈,随后又再次消失。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男人的眼神却瞬间凛起。 有人味。 他猛的转身离开房屋,几步就走出了小院,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快速的浏览视线之内的所有地方。 有人碰过这个杯子,且时间并不长。 就在十分钟之内! 地面上白雪皑皑,除了他走过来的地方,没有一点踩踏的痕迹。 这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男人知道。 想要做到这一点,对擅长某些能力的御灵师而言绝不是问题。 可自己明明没有察觉到灵气的存在啊? 这违和的地方,让男人眉头紧皱。 他转职的新命途是【赋能师】中【百观】,最擅长的并不是战斗,而是偏向于侦查方面。 御灵协会里的几乎都是这个命途。 对于灵气,这个分支的赋能师最是敏感。 他虽然转职不久,但新命途和旧命途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能力有一部分接近。 因此,他绝不会看错。 所以…… 这里是有人进行了遮掩? 男人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臂,准备摸向自己的眼睛。 成为百观师,会得到一种特殊能力。 名为“灵视”。 这和某种眼部天赋类似,但它的唯一的效果就只有看穿眼前小范围内灵气的运用轨迹,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 但男人现在就准备这么做。 他的指尖抵在左眼,同时慢慢说道:“明目赐祥,显灵踪迹。” “灵……” 他的话刚刚开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碎。 这道动静不大,即便男人的旁边站了人,也很难听的清楚。 但男人的脸色却骤然一变,指尖迅速放下,转而从脖颈处掏出一枚玉吊坠。 玉吊坠上刻的没有脸,但能看出来是一位留着长发的女人,和她怀中襁褓中的婴儿。 此刻。 这枚吊坠上,布满了裂纹。 男人的瞳孔剧烈颤抖。 下一秒。 青筋浮现脖颈,杀气荡然而生。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以他的警惕性,绝不可能在不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消耗大量灵气,产生使用【灵视】的想法! “起风。” 话音刚落,他的周围顿时卷起大风,将地面上的雪层全部裹挟,冲天飘摇。 而男人则再次开口,怒喝道:“起雨!” 轰隆! 天空上的云层迅速汇聚,突兀的发出几声闷响,白色逐渐转深,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降临地面。 但男人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的眼球快速的晃动,像是在周围找什么一样,但没有一点收获。 卷起的雪被雨打穿,一并化作水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 男人怒不可遏,右手接连变化,最终扣成一个手印—— ”落雷!” 数道盘亘的雷霆瞬间在云中交错,不少相隔数里的猎人抬起自己的绒帽,惊愕的看着远处的异相。 “山神!” “是山神显灵!” 他们跪在地上,全然不顾那些挣脱的猎物,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愚昧和惊慌失措。 轰隆! 云中雷电蓄积,就要通通落下。 就在这时! 那些被卷起的雪花,和露出湿润泥土的土地上,突然产生了些许的异样。 就像是画面的违和,让那些地方产生了视觉上的错乱。 仿佛是有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家伙,或卧或被风卷起一样! “终于肯露面了。” 男人露出一抹狰狞,青筋遍布脖颈:“怎么不继续藏啊!” 没人回应他,只有地上的那些突然朝他靠近的身影,踩出一个又一个泥泞的水坑。 “动手,祸心阵失败了,他还是没开灵视,后面的陷阱对他没有作用!” 有人一边冲锋,一边暴喝:“但他命途不稳,贸然摧动天气损失必然不小,杀!” 可话音刚落,他却突然看到男人的脑袋迅速转动,最终定格在他的方向。 只是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戏谑。 男人抬起的袖子里,此刻也伸出一个脑袋。 它的眼中酝酿着灵气,仿佛是在维持着风。 它的嘴部溢出着水滴,好像是在操纵着雨。 它的断角缠绕着雷弧,似乎是在引导着雷。 男人什么都没做,他只负责喊口号。 说话之人,瞳孔骤然收缩。 可他来不及给予同伴警示,就看到男人将手伸进衣袖里,猛的向外一扯。 面目可怖的大蛇千百变化,瞬间化做他手中的银光凛然的长枪。 就连断裂的枪头,也被凝聚成实体的雷弧覆盖,化作锋芒。 “退,退!” “杀,退不了,杀啊!” “死!” 男人挥舞银枪,周遭两道靠近的身影如豆腐般被轻而易举的一分为二。 他持枪如本能,各种武艺展现。 时而银枪头还会转化蛇首,弯曲着绕开格挡的锋芒,张着血盆大口咬掉惊怒交加的头颅。 … 数息。 风停,雨止。 雷层则直至消散,都没有落下。 李文书并没有做什么防护手段,雷击下来他一样要挨劈。 这种通过灵气牵引形成的自然之雷,威力比灵气之雷强的多,但处于攻击范围里,也不会管释放者的死活。 李文书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 噗通。 试图偷袭的最后一道身影,被银角大蚺囫囵吞下。 后者冷漠的环顾周围,全是尸体。 男人对此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浸湿,冷着脸掐着一个人的脖颈,将其凭空抬起。 正是开头说话的那名刺客。 此人双臂尽断,血液疯狂的流向地面,染红泥泞。 李文书眯缝着眼睛,缓缓开口:“不对,你们的灵兽呢?” 刺客张了张嘴,血顺着向下漫延,剧痛之下,满眼却是平静。 “李…李文…你…” “你背…【兵戈】…转投…投【赋能】…却还保…留着【兵戈】的…特性……”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双眼中充斥着毫不遮掩的疯狂和恶意:“你早晚有一天…会死…死在【相斥】…的折磨里!”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差。 眼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明显。 第58章 山海臣?司胤士! 李文书掐着刺客脖颈的动作越来越重。 但只是片刻,他却忽然松懈了力道,脸上的愠怒也恢复平静。 “【祸六堂】的堂众,寻常没有你这么硬的骨头。” 李文书一字一顿的开口说话。 虽是疑问,却是认定:“你想让我情绪失控,直接杀了你?” 刺客的神态一僵,像是被戳中的心事。 “我不会这么做。” 李文书冷漠的看着他,继续道:“而且,这恰恰说明了你心中有鬼……周围还有人在埋伏我?” 刺客冷笑,一言不发。 像是在蔑视李文书的胆量。 “没有吗?那谁是内鬼?说出来,我让你速死。” “若无内鬼,就凭你们这帮一品,也敢尝试埋伏我?” “还用内鬼?我们堂主算无遗策……” 刺客嘴角溢着鲜血,艰难开口道: “你不过……不过只是运气好罢了,若非你突然中止了‘灵视’,我们已经拿走你的脑袋了。” 刺客刚想冷笑两声,却发现脖颈上的力道再次重了起来,这让他本能的有些挣扎。 但双臂皆断,他无能为力。 “这样啊……” 李文书默默点头,像是无话可说。 但就在下一秒,他的左手忽然上抬,五指如钩,径直扣在刺客的脸上。 百观师的特性——“搜魂”准备好了。 他之所以刚才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待这个能力的准备就绪。 掐住对方的脖子,也是为了灌输灵气,控制刺客的身体,防止出现意外。 “你……” 刺客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搜魂,乃百观师核心特性之一。 可以查询对方的灵魂记忆,具体查看的范畴由释放者本身的精通程度而定,但查询时自身处于灵魂空间,无法移动。 熟练者可以当场感知些许片段,甚至还能减轻对承受者的伤害。 不熟练者无法当场感知,只能储存记忆,而且查看的记忆也断断续续,还不能确保承受者的安全…… 这对于刺客来讲,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就是老天爷不公! 李文书明明没有放弃【兵戈命途】,但仍然可以顶着【相斥】使用【赋能命途】的能力…… 老天爷! 老天…… 刺客的思绪中断,眼白上翻。 李文书眼眸深邃。 内鬼的存在,毋庸置疑。 他一开始本以为这帮人蹲在这里,是想抓几个过来查验的御灵师,但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不对。 这分明就是特意奔着他来的,而且还知道他的命途不稳…… 想到这里。 李文书陷入沉思,脑海中顿时闪过数道身影。 瘦高老人。 钟家贵女。 治安署小平,县门处驻扎的一干人等…… 内鬼到底是谁? “嘶——” 灵兽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抬头看去,瞧见银角大蚺正缓缓的挪动回来,用仿佛毫无情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人。 随即又出一声:“嘶。” 除了一间屋子里有残骸之外,其他的屋子没有尸体? 这样的话,让李文书忍不住紧皱眉毛。 这帮乱党,难不成有那么好的心,愿意帮忙收敛尸首? 不可能。 那他们带走那些尸体做什么? 李文书想了一会,忽然微微眯起眼睛。 紧接着他彻底闭上眼睛,似是要完全沉浸在灵魂空间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股杀意迅速覆盖他的浑身。 李文书猛的睁开眼睛。 “就诈一下而已,还真有人?” 他的眼神迅速朝着周围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位置。 那里虽然没有东西,但杀念正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它已然知道自己露馅,但并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全力释放,逐渐刺痛李文书的感知。 “锋芒毕露……” 这手段李文书无比熟悉,因为正是兵戈命途的能力之一。 只是效果比他想象中弱了许多。 复刻? “嘶!” 银角大蚺喉咙涌动,猛的朝李文书锁定的位置,喷吐出一团浓郁的青绿色雷浆。 雷浆逼近目标,随即迅速扩大,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雷网。 也就在这时。 那里的画面迅速变的扭曲,紧接着一道同样穿着黑袍的身影随即出现。 “好机敏。” 它的声音听不出来雌雄:“三法司不要你,是他们的问题。” “你的天赋果然不错……” 下一秒。 黑衣人话里的杀气极速飙升:“但正因如此,才真的留不得你!” 话落。 它的指尖对准越来越近的雷网,喝道:“起!” 轰隆! 大地迅速晃动,直至剧烈上升,将雷网彻底拦截。 李文书感受着空中的灵气波动。 二品? 他右手搭在银角大蚺身上,转瞬间后者再次化做长枪。 脚踏上前,一枪寒芒划破地上拔起的小石山,露出身后黑衣人的身影。 也露出后者身前喷涌的熊熊火焰。 “烈焰燎原!” 汹涌的大火迅速朝着李文书扑面而来。 但后者却眉毛挑起,不退反进。 “灵气紊乱,你对火系灵术并不精通!” 长枪涌进火焰,一个兜旋就将其牵引至枪锋,像是被直接吞噬。 “是在伪装你自己的本事?你的灵兽又在哪里?不敢放出来让我瞧瞧吗?” 李文书身形一闪,已然逼近黑衣人。 他的右脚猛的踹向后者腿部,试图让对方失去平衡。 同时调转手中颠倒的枪身,朝着后者的喉间重重扎去。 近距离,勇者胜。 砰! 黑衣人铆足了劲,一掌砸在枪尖上。 可随即一条狰狞的蛇头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口就朝着他的脑袋咬去。 就在这关键时刻,黑衣人的右手捏了个手势,紧接着浑身僵硬,像是被震慑住了一样。 铛! 蛇口如同咬在石雕上一般,无功而返。 转瞬间。 黑衣人身影荡漾,竟然直接出现在十米之外。 “铜墙铁壁,移形换位?” 李文书皱紧眉毛:“你掌握的挺杂啊。” 必是复刻无疑。 他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用语言攻心对方,心里也正在猜测对方的命途。 结论逐渐锁定。 【山海臣】。 十种命途中,抛去其他途径觉醒的天赋之外。 就只有这个命途拥有名为【复刻】的特性。 但具体是不是,还要再次确认。 所以男人双眼死盯对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同时手里的灵气正源源不断的朝着亮银枪汇聚。 灵兽化械,正是兵戈命途的附带特性之一。 虽说他目前已然脱离了这条命途,但他始终都不曾真的将其放下。 不是没有人劝过他,强行保持旧命途的特性能力,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但他始终都没有听。 他实在是放不下,也好在自己一直都没有彻底放下。 因为机会就在眼前,危险也在其中! 这人实力不俗,或许是那位分堂堂主。 但它遮遮掩掩,从这方面来讲,李文书更愿意将其视为县里泄露他位置的内鬼! 县里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若当真是山海臣,威胁指数便要大大增加! 李文书深吸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在十大命途之中,山海臣的修行难度排名倒数第二,而威胁程度恰恰相反。 单一个平均二品实力的分堂堂主,所创造出来的威胁就已经不小,再来一个疑似山海臣的内鬼…… 青山居士空有三品巅峰境界,实则血肉腐朽,能活着已是奇迹中的奇迹。 钟家贵女一个年轻人,纵然天赋不错,李文书也不信她真能顶的住生死搏杀的压力。 而且…… 这两人也无法排除内鬼嫌疑。 因此,无论此人是谁,他都必须留在这里! 哪怕从此再也无法晋升、哪怕…… 他前脚重重踏在地上,右臂迅速抬的老高,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 同时胸膛撑起,做投掷状—— “老蟒!” 他明明在喊别的名字,声势却仿佛震的远处黑衣人浑身一颤。 锋芒毕露,兵戈命途能力之一。 其效果震慑感知,锁定目标,大幅提高命中要害的几率。 他用的正是原版。 对面。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皮迅速扭曲。 待它挣脱之际,浑身只觉的被一股气机锁定,无论向那里挪移都无法避开! 李文书身体前倾,没有丝毫迟疑,只是暴喝向前拧步:“杀!” “李文书!” 黑衣人气急败坏,再没有先前的气度。 右手快速扭出几个术印,看起来娴熟无比:“你不想活,我还想……” 话音未落。 银芒闪烁,划破天际。 直至穿透了黑衣人的身躯,枪化蟒躯,本是冷血动物的脸上却同时流露出暴虐与哀伤两种情绪。 它喷吐着雷浆,锁紧了黑衣人的身体。 但后者同时也捏好了最后一个手印。 李文书喉咙涌动,一口血喷在地上。 相斥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根本抑制不住,体内的灵气四处穿梭,剧痛难忍。 但他却立刻抬起脑袋,看向天空—— 那是一颗迅速下降的蓝色冲击波。 “降星?卜卦手段。” 李文书艰难的露出一丝笑容:“二品就会降星,看来你天赋不错啊……” 这招式用的无比娴熟,前面的猜测可以推翻了。 这分明是一位,觉醒了类似【复刻】天赋的司胤士才对。 对面没有回话,因为人影已然凭空消失不见。 只有银角大蚺落在地上,飞速朝着男人冲刺。 只有极速降落的蓝色冲击波越发逼近,最终轰砸在李文书的位置上。 宛如陨石撞击,将他与周围的所有尸首全部覆盖。 轰隆! 第59章 灭村进行时 刘家村。 这里和临江县距离较远,平常来回的路程要将近12个小时。 因此这家村庄也不常去县里面卖货。 它们的货比较硬通,基本一周里只挑周一和周五两天,由货车拉着一起去,卖给县的各大商场和超市。 没办法。 自从当年村里的几个艺高人胆大的年轻后生,因为过于自信误入他村狩猎区域,一个也没有回来之后。 刘家村在狩猎这方面,就不是很上心了。 开始转行干起养殖了,并且还真干出了点门道。 鸡鸭鹅这三种家禽,刘家村家家都养,甚至还有一个大面积的养殖场。 在县周围所有搞养殖的地方,刘家村算是名列前茅的。 它们这里的鸡鸭鹅肉质肥美,非常适合在寒冷的地方食用,暖暖身子。 这不。 昨天刚拉县里去一批,今日便要按照惯例,家家分钱了。 村长拿着计算器,看着身后一堆一堆的钱袋子,苦不堪言: “以后还是改银行转账吧,这也忒麻烦了。” “不改,不改。” “我信不过网络,钱要放在我手里,才能让我安心。” 村民没几个同意的,全都摇头。 对此。 村长也只能作罢,清清嗓子,大喊道:“那就按照顺序,挨家派儿郎来分钱喽!” “好!” 村门口。 两个年轻人相互嗑着瓜子,聊天打趣。 “这人啊,还得是不断进步才行,你知道不。” “咋说?” “你看看咱们村,那家伙的各个兜里都挺硬,虽然没地方花,但硬就是硬道理。” 说完。 这人吐了点瓜子皮,幸灾乐祸的说道: “你看看山那边的王家村,都什么年代了还搁那打猎呢,你记着,他们早晚out。” “哎!有道理嚎。” “擦,那必须有道理啊!” 正当两人聊的尽兴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动静。 这让两人瞬间激灵起来:“谁?” 这年代,虽然科技在进步,但得益于灵兽的存在,让秩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稳定。 尤其当村庄离大雪山不远的时候,更是如此。 甚至有时候,人来冒充灵兽行凶的事情,也不少见。 两人里,一手抽出长刀,一人反手掏枪。 猎枪,威力还行,精准不足。 所有临近大雪山的村庄,都能留有一定数量的猎枪配额,但不允许带出村庄。 违者依法处置,全村逐离原地。 远处。 摇摇晃晃的是一道身影。 他低着脑袋,浑身都是血污,步伐趔趄,只是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停,停!” 有人大喊起来,言辞中不断警告:“在动射你了,给我站那!” 黑影果然站在那里。 正当年轻人松了一口气时,却发现黑影突然抬起脑袋,露出一张难以形容的恐怖面孔—— 它的脸如同老鼠,烂掉的肌肤露出白骨。 赫然是个鼠首人。 “我遭!” 年轻人慌乱之中打出一枪。 黑影瞬间向后倒去,又再次站起。 但在它的身后,已经露出了密密麻麻,同样摇晃着身躯的黑影。 它们都在幽幽的看着村门口的年轻人,涎水淌向地面。 像是在看食物。 “预警,预警!” 年轻人惊慌失措,刚准备用这个借口往村子里跑,就看到同伴已经连滚带爬的走远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颤抖着声音,双腿打着摆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呜呜——” 身后那尖锐的嘶吼,更是让他哆嗦不止,趔趄的摔在地上。 大量的跑步声逐渐靠近,瞬间淹没了被恐惧占领的年轻人,涌进村庄之中。 刹那间。 辱骂声,哭喊声,怒吼声和噼里啪啦的开枪声掺杂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这些声音逐渐消失。 再过一会儿,各种让人听来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逐渐响起,覆盖整个村庄。 直至苍白男人,饶有兴趣的缓缓出现在村口。 他随手将两个木盒扔在地上,轻笑道:“还和之前一样,将用灵兽打磨成粉团的吉祥如意,喂给这里的尸体。” “是。” 有人跪在地上捡起木盒,大步离去。 “按照你的吩咐,就快成了。” 就在这时,苍白男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他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地面,突然开口说道:“几个村子,差不多够了吧。” 周围没人回答他,仿佛他在自言自语。 但苍白男人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来都来了,还不露脸,难道你受伤了?” “话说,那个姓李的死了吗?” 话落。 那里的空气逐渐波动,最终露出一道身影。 它看起来不高不矮,脸上戴着一副没有面部细节的面具。 浑身裹着黑衣,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好好好……那他什么时候能死?” “不知道。” “你……那你不帮我再想想办法?” “不帮。” “别忘了,是你把我喊过来的,现在想甩手撂挑子?” 面具人身影开始波动,他像是有些着急,最终和周围化作一体:“别急。” “做好你该做的,你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 “而且这一切,不都是你做的吗?” 苍白男人没有阻止他。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猛的一口唾到地上。 “和你没关系?” 他咬着牙,厉声道:“早晚有一天,早晚我会坐上……” 后边的动静太小,没人听清。 … 双人赛,对姜峥而言也没什么难度。 他依旧没有让崽崽登场,甚至都没有让李清蓉和冰兔宝插手,而是依靠着灵术周旋并获得胜利。 当两个对手跌坐到地上时,战局已定。 【冰刺:用灵气创造出足够尖锐的冰棱,熟练运用者可以不同的方式施加攻击】 【熟练度:九级→十级(圆满)】 【冰柱:可以在地面上汇聚起冰柱,大小、生长速度都根据释放者自身的灵气决定】 【熟练度:九级→十级(圆满)】 而他最常用的两种冰属性灵术,也同样得到了熟练度的晋升,达到圆满的程度。 这还要多谢临江县冰天雪地的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冰属性灵术无论是威力,还是释放后得到的熟练度都将得到额外的提升。 少年无视了裁判的宣读和观众席上的呼唤,只是低头看着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现在心里有些莫名的急躁。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灵术圆满带来的反馈,还是不错的。 他有一种预感。 往后再进行释放这两种灵术时,恐怕他不仅消耗会更低,也将彻底如臂使指。 “赢了。” 李清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即颇有些兴奋的朝着观众席的某个地方用力的挥舞手臂。 那里坐着她的父母,此刻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 “两位的比赛已结束,请离开这里。” 裁判礼貌的伸手指向台下。 这一位不是上午的那个人,看起来比后者要专业的多。 少年点点头,不等李清蓉就朝着台下走去。 “我先走一步。” 他头也不回,大步向前,同时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摁着什么:“不用跟着我,明天见。” “哎……哎。” 李清蓉的手臂刚刚抬起,姜峥的身影已经健步如飞,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这……” 她愣在原地,最终放下了手。 跑的真快。 这想跟姐们说实话也跟不上啊。 第60章 我儿和小姜情同兄弟 当姜峥走出场地时,他仍然能感受到周围诸多投放过来的视线。 其中多是那些学生们的注视。 只不过用了两场比赛,姜峥在那些外县人眼中的看法,就已经无限趋近于他的名气。 这让不少外县的同龄人在和他偶然对视之后,都会本能的避开他的视线,再不复先前的挑衅。 没办法,大家都不傻。 被他早上当冥府人打的二刺猿,是鱼塘县里还算不错的学生。 虽然比不上一些顶级的学生,但能单枪匹马将他打成cosplay门酱的coser,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姜峥做到了,那么他就绝对不是大家眼中运气较好、水分很大的小瘪三。 这场组队战更是让不少人确定了这一点。 这两人的下场没比门酱好多少。 备赛区。 不少聚集在一起聊天的外县学生注意到他的身影,纷纷停止议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 这些视线对其他人或许会使其拘谨,但对少年而言实在是轻于鸿毛。 而且如此才正常。 若他们到现在还是蔑视自己,那只能说这帮学生的老师全都是酒囊饭袋,不值一提。 手机里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少年的心也越来越沉。 姜虎曾经跟他说过,叔叔似乎出了一件大事。 从而导致他不得不放弃潜修多年的命途,以此来确保活命。 在这种状况下。 若叔叔当真遇到了凶险,他新转职的命途,能发挥出多少作用还不好说。 总之,先去一趟御灵协会看看吧。 … 场地的外边,停着一辆非常引人注意的车。 倒不是说外型足够特别,而是它本身非常昂贵,且在如今的网络世界上,颇具成功人士代表车款的象征意义。 更重要的是。 整个临江县,就只有这一辆款式的车。 车里。 白色的内饰尽显低调奢华,后座双联屏的屏幕里正是前面三县联合决斗赛的地方台现场导播。 座椅中间此刻正摆放着两瓶矿泉水。 车里除了司机和副驾驶摇头晃脑、显然快坐不住了的脏辫不良之后,后排还坐着两个人。 此刻他们俩正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天。 “多年未见,周老板的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啊。” “哪里哪里,就是赚点辛苦钱,不值一提。” 被称之为周老板的男人大腹便便,两鬓微白,但整体看不出老态,反而尽显上位者的气派: “倒是你们才是真的厉害,武能提枪上马,文能提笔定策,为国为民,真是让周某惭愧啊。” 听见这话。 坐在他对面,穿着军绿大衣的中年人连连摆手,谦虚道:“过誉了,过誉啦……” “我如今在春棠军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教书匠而已。” “御灵院的招生主任,也能是不起眼的教书匠吗?” 话落。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军大衣明显不太擅长这种对话,笑的有些勉强。 但还是持续了一会儿才停止。 “说起来。” 周老板率先开口,笑容和蔼的说道: “还要多谢你当年让我们家的长子,得以在部队两年期满后转至帝都军校读书。” “哎,这话说的跟我作弊了一样。” 中年人随意的摆了摆手: “你家那位孩子成绩优异,这点没得说,又肯用功读书,既是想继续为国家效力,哪怕不在春棠就读,我又怎能不帮呢?” “军人,各地皆同胞也。” “是了,是了。” 周老板作揖摆手,含笑道:“怪我意思表达的不明确,晚上临江楼摆宴,我请客,老朋友之间吃一顿饭而已。” “这……好吧,请你控制一下规格……” 中年人话音未落,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犹疑,明显有什么话没说完。 副驾驶。 周常的嘴角撇了撇,看向窗外。 终于客套到正事了。 老爹也真是的,他那一套商圈摸爬滚打的手段,哪里适合放在部队出身的人身上? 若非这人明显有事相托,否则早就一拍两散了。 后排。 周老板挑起眼眉,似乎才发现中年人的欲言又止。 他赶忙认真的看着中年人,郑重其事道: “放心,老兄您难得来一次临江,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我和分说一二……周常,你和司机先出去。” “好。” 周常果断应下,丝毫没有迟疑。 车里的味道他不喜欢,正好想闻闻新鲜空气。 “不用。” 中年人伸手虚拦,笑道:“只是一点小事,没必要这么大的阵仗……我只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哦?” 周老板挑起眉毛,满脸惊讶:“是谁?” “姜峥。” 中年人看着周老板,郑重其事道: “我想要和这个孩子见一面,但又不想吓到他,听说他和周老板的幼子关系亲近,这才想借这个机会,和他聊一聊。” “这……” 周老板停顿片刻,忽然笑了笑,重重点头: “您说的不错,犬子确实与小姜关系亲近。” 小姜?亲近!? 谁? 周常表情扭曲,一时悲愤涌上心头。 亲近在他对我一顿猛踹,直接将我送进医疗室,让我在那帮小弟面前丢尽脸面吗? 我说父亲怎么突然叫我上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大人也太丑陋了! 周常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后边会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场地的门口,看架势正要伸手打车。 周常还没来的及说话,坐在驾驶位的司机犹如火眼金睛,直接转头说道: “老板,姜峥出来了。” “哦?” 周老板顺势接过话茬,一套话术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那真是巧了,周常,快快去找你的好朋友过来。” 巧你…… 你们不是看见屏幕里的比赛了吗? 周常想要在心中一声暴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等于骂自己。 “是。” 他乖乖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对了。” 周老板这时又开口说道:“去了就别上来了,把副驾驶让给小姜,你打车去临江楼吧。” 什么!? 周常怒不可遏,愤怒的甩开车门,又愤怒的轻轻关上车门。 姜峥! 他饱含热泪,嘴巴撅到了天上。 打车钱,你得给我出! 第61章 姜峥,有人要见你。 姜峥刚站在路口,还没等打车,余光就瞥到一个人影。 他视线扫去,发现了一个巴尔坦星人。 他的嘴巴撅的高高的。 “姜峥!” 周常大喊一声,表情有些不对。 少年察觉到一丝异样。 什么意思,不长记性? 他祥和的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右腿。 老伙计。 看来你又要登场了。 可下一秒,事态并没有如他预料中发展。 只见周常站在他的面前,吸着鼻涕不让它流出来,然后右手朝着远处的轿车一摊: “请上车!” 话落。 不争气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 姜峥幽幽的看着他,然后遗憾的放松了腿部绷紧的肌肉。 但这并没有瞒住周常的眼睛。 他惊恐的指着少年的右腿:“你要做什么?” “跳一段popping。” “放屁,你根本就不会跳舞!” 闻言。 少年微微一笑,声音压低,用只有他和周常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那你问*毛啊。” 周常虎躯一震,颤抖着手臂,左右环顾。 他试图让周围的人,都看清姜峥的真面目。 但迎接他的只有凝重的注视。 不少认出了姜峥的本地人都站在那里,死死的看着他。 还有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购物袋,瞅了瞅少年的位置,然后跃跃欲试的重新看向脏辫不良。 什么意思? 想当着临江人的面,挑战一下临江的风土人情是吗? 见此。 周常突然顿时,默默的放下了手臂。 眼眶更加湿润了。 不是…… 我也是临江人啊混账! “上车干嘛?” 还是姜峥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瞅了瞅街道上停着的豪车,视线在那全县独一份的车牌上停了一会儿: “你爹来了?” “嗯呢。” 周常擦了擦眼泪,生硬的说道:“他想让你上车,想请你去我家的临江楼吃饭。” 临江楼,是县里最贵的一家酒楼,擅长川菜。 火辣辣的,比较暖胃。 姜峥没有一丝迟疑,果断摇头:“现在不行。” “我有事要去御灵协会一趟,没功夫吃饭。” 周常眼前一亮,泪水瞬间消散。 不去? 不去好啊。 “那好。” 脏辫不良猛的转身,脚步都轻盈了很多,一路小跑回到轿车前,拉车上门。 姜峥也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而是走向街道另一侧,那些停在这里准备拉客的出租车区域。 可他刚走没几步,后边忽然传来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 曾被泥头车追上屋顶撞飞经历瞬间浮现在眼前,姜峥快速的朝着旁边一闪,捏好的冰属性灵气在指尖闪烁。 但来的不是泥头车,而是迈巴赫。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周常那张超级大臭脸。 车停早了。 迈巴赫再次向前尊贵的移动,后边的车窗缓缓摇下。 是个姜峥不认识的中年人,此刻后者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我对你很感兴趣。 但再往里看,越过他,就能看到周老板那张慈眉善目的笑脸:“小姜?” 姜峥停下脚步,礼貌的说道:“周总。” “生疏了,叫周叔叔就行……想去御灵协会?顺路啊。” 周老板哈哈大笑:“上车,送你一程,不打紧的。” “好。” 这次少年没有拒绝,而是换上一副笑吟吟的表情:“那能不能快点?” “没问题。” 周老板笑着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副驾驶的儿子:“周常,下车。” “哎。” 周常敢怒不敢言,只能再次化身巴尔坦星人。 恶狠狠的看着少年从容的和他擦肩而过,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砰。 车门关紧,迈巴赫扬长而去。 周常仰天长叹,仿佛穿越回了千百年前,见到了当年三国鼎立之时,病逝巴丘的那位同姓东吴大都督。 “既生周……” 他的身形摇曳,手臂伸出,如波浪般晃动着手指:“何生姜啊。” “既生周,何生——” 滴滴。 喇叭打断致命节奏。 路过的出租车停在他的身边,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狐疑的脸:“老弟,你打车啊?” 周常的身影顿时硬在那里。 收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 “谢谢周叔叔。” “不客气,去忙吧。” 御灵协会的门口,周老板也下了车。 他朝着姜峥笑道: “人是铁,饭是钢,你两次都赢,叔叔也发自内心的替你高兴……” “……如果你觉得临江楼吃的不舒坦,那你出来的时候,就近找间饭馆吃也行。” “都行。” 姜峥腼腆的说道:“那都听叔叔的。” “好孩子,快去吧。” 周老板再次上了车,姜峥也转身朝着协会里走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他的笑容就换上了沉思。 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顿饭周老板是真心想吃。 这个人他之前见过几次。 虽然自己以前痛打过他的儿子,但他从没有私下报复的行为。 这里边或许和叔叔及自己的天赋有点干系,但这也恰恰说明了这人的城府之深。 他做事非常有分寸,自己之前的几次回绝,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贴上来。 说明今天找自己是真有事的。 而这件事要么和他自己有关,要么就和他旁边这个姜峥没见过的中年人有关。 在车上的时候,这人一句话都没说,非常不符合他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兴趣。 他是做什么的? 姜峥略微低头,大脑快速运转。 不过片刻,一个人的气质就和中年人的身影快速重叠。 春棠军政大学的? 少年眼中的猜测越发笃定。 如果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那他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也就不难顺藤摸瓜的推测出来了。 春棠军政大学,虽然名列北部985高校之中,但在全国高校联赛中始终都没有拿到本该属于自身的成绩。 而这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它们缺少了“当家首席”。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没有特别出众的学生。 或许整体的成绩不错,但在全国高校联赛这种群雄并起的地方,没有能够领衔的核心在,就是要不断的挨打。 没办法。 谁叫和其他的名校比起来,春棠太次了呢。 北部地区但凡对自己有点自信的,都去三冬读书了。 春棠军政一个军校,考的分又高,校规又极其严格,同比较下,确实是其他名校更具备吸引力。 但这些先放一边吧。 少年不再琢磨这些问题,而是停在小院里,先向楼上张望两眼,然后才走进了一楼大厅。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好?” 负责接待的前台站起身子,视线扫过他身上的校服,有些疑惑:“这里是临江县御灵协会,您是……” “我找李文书。” “李主办?额……有预约吗?” 话音未落。 另一个前台似是认出了姜峥的脸,贴在同事耳边快速的说了几句。 这让后者恍然大悟,赶忙说道:“不好意思,李主办早上就出去了,现在他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 姜峥眉头瞬间皱起。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叔叔竟然还没回来? “那我去他的办公室等他吧。” 说完。 姜峥就准备顺着楼梯上去。 前台面露难色,刚想说些什么,身边的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朝她轻轻摇头。 ——你疯了,忘了李文书前几天吩咐过什么?若是他的侄子过来,不用通禀,直接上楼便是。 少年走到拐角,正想上楼,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叫姜峥?” 他眼神微眯,又瞬间放松,缓缓抬起脑袋。 正上方。 有一个短发女子,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跟我来。” 她转过身体,自顾自消失向上走去,只有冷冷的声音传来:“有人要见你。” 姜峥沉默片刻,瞳孔骤然竖起。 【生态压制,无法察觉】 破案。 少年迅速压低脑袋。 这是个御灵师。 还是个自己从来都没有在这里见过的御灵师。 想起叔叔那天夜里和他说过的话,隐隐的痛感又突然出现。 他摊开手掌,看向没有一丝痕迹的掌心。 眼眸深邃。 方才楼上的窗户里,明明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那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来了的? 有监控? “还不来?” 女人停下了脚步,似是在催促他,声音里多了些不满。 少年沉默半晌。 “来了。” 他抬起脑袋,和蔼可亲的笑容已经出现:“姐姐,我这就来。” 第62章 相互拉扯 陌生的短发女人在前面领路,少年则低头乖乖的跟在后边。 因此。 只要她不回头,也看不到后者满脸显而易见的沉思。 姜峥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他特意低下脑袋,除了用衔尾之瞳瞥向女人的那一眼外,再没有抬起来过。 这是避免被对方察觉。 没办法。 叔叔曾和他说过,某些御灵师对视线极其敏感。 有些觉醒了对应途径天赋的家伙,甚至只从视线瞥过的瞬间,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你的位置。 比如叔叔亲口说的,曾经的他自己就有这样的本事。 现在的命途也有类似的能力。 不过姜峥猜想,这个女人应该没有这么变态。 她至少不具备那样的途径天赋。 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得有些感慨。 御灵师之所以能和灵兽抗衡,除了有自己的伙伴之外,也和觉醒的途径天赋脱不了干系。 像女人这样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掐死栓娃的人,却察觉不了他的观测。 而后者却能察觉到他的衔尾之瞳。 天赋,当真是妙不可言。 而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叔叔口中的大人物。 “到了。” 女人来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依旧冷冷的看着少年。 她对自己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恶意。 但她又清楚这不对,正在竭尽全力控制住她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是少年从她脸上看到的全部表情。 现在再刻意不看她,就有点问题了。 “好的。” 少年顿时变的更加乖巧懂事,出众的外表搭配着娴熟的伪装,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加纯粹: “谢谢姐姐。”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晃动。 但随即她的脸色变的更差了。 “进去。” 她的表情逐渐复杂,并不是简单的愤怒或悲伤,而是更加深奥的一些情感。 少年赶忙低头看鞋,像是有些惊慌失措。 确定。 这个女人,对“弟弟”这两个字非常敏感。 他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上前拉开大门,快步进屋,并贴心的将门关紧。 以此来隔绝女人看向他的视线。 只是在进来的时候,少年曾快速的朝着屋里扫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狭长的会议桌,和窗前背对着自己站立的一道身影。 看起来这人就和国内知名篮球运动员一样高。 握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少年转过身子,看向窗边的巨人。 也就在同一时间。 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巨人忽然开口说道:“天下的百姓苦啊……”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年龄应该不小。 少年低着脑袋,开始察觉要素。 张嘴就提升价值,这人当官的吧。 不过他这次是真不敢看。 叔叔曾和他说过,三品及以上的【捧药郎】和【悬灯人】,对毒极其敏感。 这话的重点,现在不在后边,而在前面—— 三品。 御灵师虽然据说共有九品,但时至今日国内最强的御灵师,明面上也不过才八品而已。 人数更是寥寥无几,两只手算的过来。 因此。 国内的御灵师,通常以七品当做顶点。 以五六品为上,三四品为中,一二品为下。 那在这种情况下,三品就已然摸到了中流砥柱的位置。 是曾经和叔叔处于同一位置的高手。 叔叔曾和自己说过,他曾走进过三品的世界,但最后发生了一些意外。 导致他放弃原本的命途,品阶倒退,降为二品。 而叔叔,便是姜峥今生亲眼见过的最强之人。 也是临江县几年来的顶梁柱。 更是一脚能踹翻一百个周常的存在。 周常:? “怎么不说话?” 巨人微微晃动身子,声音再次传来:“没事,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话落。 巨人转过身子,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高龄的斑痕,脸皮松弛的像是胖人暴瘦的肚子。 青色的道服松垮的穿在身上,夸张的袖子几乎拖到了地上。 他的胡子也差点拖到了地上。 “小朋友,坐。” 瘦高老人露出笑容,看起来非常和善:“坐哪里都行。” “那丫头不喜欢和我闲聊,没事儿,咱们俩聊一聊。” “是。” 少年看起来有些拘谨,拉开距离首位最近的椅子坐下。 “苦苦苦,哪里都苦。” 瘦高老人晃晃悠悠的走到首位,坐在椅子上,叹了口:“都说帝都好,魔都好,神都好。” “可帝都排外,魔都傲慢,神都……嘿。” 他一声嗤笑,看起来无比肆意:“哪还有什么神都啊……” “还沉浸在过去那!?” 少年一动不动,依旧一言不发。 瘦高老人也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在那咯咯笑。 笑声不太好听,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少年:“小朋友,你觉得临江苦不苦?” “苦,老爷爷,你能帮帮我们吗?” 瘦高老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有心无力啊。” “哦,那不苦。” 少年点了点头,谨慎道:“不过丰衣足食,自给自足罢了。” 不帮,就没必要聊这件事。 听见少年的回答,瘦高老人挺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后者。 有点意思。 “你不怕我?” “怕。” 少年看起来非常诚实。 他瞄了一眼老人的笑,又犹豫道:“但看起来,您挺面善的。” “是吗?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爷。” 姜峥顺势接过话茬,直接将话题扯开,以此来延续老人对自己的印象:“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那我……” “别急着走。” 瘦高老人摆了摆手,随后双手放在桌上合拢,缓缓开口: “主要是亲自想见一见你,毕竟对你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少年茫然的点点头,像是有些诧异这话里的意思。 “心志坚韧,天赋绝伦,做事果绝……” 做事有主见,天赋不错,心狠手辣。 瘦高老人的话音未落,意味深长的又补充道:“这是我听到的你。” “现在嘛,再多一句思维也异于同龄。” 具备不属于同龄人的城府。 “我既然来了,总归也要看一眼才是……见良才心生悦嘛。” 少年听的明白这些话里的隐喻,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截止这里,他又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个老人,确实知道他对那两个倒霉蛋做过的事。 可都这么久了,也没有治安官来找自己,说明他不准备将此事摊开才对。 但此刻又提起这茬,是为何? 是因为自己的天赋,令他当真心生爱才之切? 还是…… 叔叔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呢? 少年锁定后者。 什么见才心悦,这句话姜峥一点也不信。 周老板容忍他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对于临江县的发展必不可少,动自己很多人都会感到不爽。 可这老人却没有这样的负担。 他是过江龙。 临江只有叔叔,勉强算得上是地头蛇。 既然说到这里,自己就不能继续装纯良了。 因为对方明显想要“旧事重提”。 少年沉默片刻,脸上逐渐平静。 “过誉了老人家,我年纪尚浅,一切都是机缘巧合,身不由己。” ——我年纪小,不懂你说的话,只知道有些事是逼不得已,才被迫反击。 “缘分,这两字何其艰难。” 瘦高老人哈哈大笑:“既占了缘字,便半点不由人,哪里是你想推脱,就能推脱的掉?” “若是事事如此,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你杀了人,我发现了,一句话便想让我放了你? ——我是追查凶手的官员,是抓是放,皆在我一念之间。 少年微微低下脑袋,似是被他说的心慌。 但他垂下的眼眸里,却微微眯起。 确定。 若叔叔当真与他达成了某些约定,那他此刻旧事重提,必然不是想要真的将自己绳之以法。 而是想要逼迫自己。 准确的说,是通过自己逼迫和他有过约定的叔叔! 那么…… 要顺着他的意思,去催促叔叔吗? 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 头脑正在疯狂的运转,不断的分析,又推脱掉自己的分析。 瘦高老人也没有继续催促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半晌。 少年抬起脑袋,目光平静。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老人的眼睛。 后者这双眼里有玩味,有审视。 却还有一点…… 期待? 少年目光一凝。 一个早已想好,但从未告诉任何人,也始终都没有找到机会的决定,逐渐在他的大脑里浮现。 第63章 三法司?谛听牌 下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瘦高老人微微挑起眉毛。 他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但却让他眼中的期待变的更加明显。 与此同时。 在老人脖颈的衣领里,突然出现了一根不容易被看到的藤蔓。 藤蔓不断壮大,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果实,正迅速凝聚在它的尖端上。 少年突然开口说道: “我杀了两个人。” 老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嘴角勾起,随即又迅速放下。 赞许在眼中一闪而过。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 “那是一个晚上,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来到了我的家里,想要盗窃我家里的灵兽蛋。” “我的父亲与我不和,早就离开了家里,我就靠家中的灵兽铺活命,因此想要对其制止。” “在对方察觉到我,想杀我之前,不得已做出了反击。” “根据神州律法,诸夜无故入人家者,需立刻通禀治安官缉拿,但那天我没有通禀的机会,只能选择正当防卫。” “而且那两个人,还是御灵师,若非有‘锁灵阵’相助,我已然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颤抖着将这句话说完,似是想起了当时的艰难险阻,庆幸自己还能活在世上。 数息。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大声道:“此事有录像为证!” “姜二认错,但姜二不认为自己有罪!”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同党,我不敢去警署报案,就连和我最亲的叔叔,我都没有告诉他一点消息。” “我生怕因为他们遭到牵连,只能故作镇静,实则担惊受怕的过了很多天。” “直到我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倘若大人认为我应该束手就擒,就请你拿我归案吧,是进法院还是去警署,姜二都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迟疑。 哐当。 大门被人猛的推开,短发女人听见动静踏进房间,第一眼就锁定了背对着她的少年。 她的眼里流转着某些情绪,似乎是少年的话牵动了她的某段记忆,让她此刻的内心跌宕起伏。 她完整的听见了少年的话。 下一秒。 她缓缓转动视线,看向主位的老人。 “业师,您……” 女人停顿,犹豫一瞬,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需要我来摁住他吗?” 话虽这么说。 但她的眼中的情绪却变的更加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 老人对她的话倘若未闻。 他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眯缝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说完这段自述之后,看起来有些口干舌燥的少年。 “少年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人的身体微微前倾。 即便坐在椅子上,他也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我话里的暗示,你是听不明白?” 与此同时。 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开始出现在房间里。 女人微微瞪大眼睛,略带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老师:“业师,您……” “闭嘴!” 老人大喝一声,再不复之前对女人时的随和:“现在是老夫在讲话!再多说一句,你就给老夫滚回去。”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但女人却在听到的瞬间,微微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迅速瞥了少年一眼。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惊讶在眼中一闪而过。 另一边。 少年的脸颊短暂的颤抖起来,像是本能产生的恐惧。 但随即他就咬紧牙关,又像是极力克制这种感觉。 “我…我听不懂您话里的意思,姜二问心无……” “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听不懂吗?” “听不懂!” “好,好好好。” 老人背靠椅子,表情逐渐冷漠。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娃娃,现在也敢在老夫的眼皮底下忤逆老夫的意思,好好好……” 老人张了张嘴,杀念几乎汇聚成了实质:“你真是……” 少年的身体也产生了颤抖。 现在不是他装的。 他真的感觉强烈的杀念就在眼前,自己的头脑逐渐混沌,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呼吸变的急促。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老人想听的话。 直到下一秒。 “还挺聪明的。” 杀念凭空消散,少年大汗淋漓。 他抬头,老人正默默的看着他。 “像我,像我!”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随手扔出一块东西,在桌上滑到少年面前: “既如此,这东西你就拿着吧。” “以后有用。” … 女人依旧走在前面,少年依旧跟在后边。 只是这次她们并不是上楼,而是离开。 短发女人停下脚步,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看都没看少年一眼,只是朝着门外昂了昂首: “走吧,录像带不用送过来,有没有都无所谓,没人在乎那东西。”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大人。” 只是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移动。 女人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脑袋。 少年此刻正抱着拳头,恭恭敬敬的给她躬腰道谢:“多谢。” 大厅里。 不少工作人员都远远的看着这里,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片刻。 她那愈发复杂的视线挪移,只是冷冷的抛下一句“不用”之后,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对此。 少年平静的抬起身子,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止,紧接着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这一次,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冷漠。 “业师给你的东西收好,千万别丢,很多人想要它还得不到。” 话落。 少年停下脚步,刚要转身道谢,却听到女人继续说道: “还有,那李文书不是个好东西,你信是不信,我都言尽于此。” “如果没什么事,就尽早离开临江县,这艘船太浅,养不了鲤鱼。”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有些嘈杂。 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敢辱骂临江县最高级别的武官? 少年脸色平静,全当没听见。 他不知道女人和叔叔有没有纠纷,过去是不是认识。 但判断谁好与不好,姜峥自己心里有数。 直到他离开协会,走进小院里,姜峥才停下脚步,掏出了怀中刚刚得到的东西。 那是一枚深褐色的铁质令牌。 正面从上到下,雕刻着一只虎头、独角、犬耳、龙身、蛇尾和麒麟足的异兽。 姜峥知道它的名字。 谛听。 令牌的下边,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乙-016?。 而令牌的背面,则从上到下刻着三个锋芒毕露的大字—— 【三法司】 看着这枚令牌,少年眼眸深邃,思维回到先前。 … 他之所以说那些话,并不是单纯的想要自爆。 而是那天和叔叔交底,独自前往垃圾站收拾的时候,就做好的决定。 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能“全盘托出”,来让自己彻底脱离这柄,悬在他脑袋上的“达尔摩斯之剑”的机会。 杀人是罪吗? 当然是。 但无故杀人,和正当防卫却是两码事。 后者的裁定虽然在近几年越发严格,但姜峥确定自己当时在店铺里做的事,绝对符合正当防卫的标准。 这里面还要多亏那两人是御灵师,感谢他们当时真的是想杀自己。 感谢灵兽铺里始终正常的监控器,感谢自己危险临于前,仍然能够完美伪装的强大心理和表演。 是的,他真有录像带。 贼寇进门,被阵法摁倒在地。 少年穿着睡衣出来查看,跌在地上,大惊失色。 连滚带爬的回到屋子,取出弩箭。 连射十二发,第一轮两人各命中四发,无力动弹。 而少年连滚带爬继续回屋,换弩,出来又射十二发。 两人这次各命中五发,瘫倒在地。 然后少年难以置信,剧烈喘息。 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贼人突然反抗,自己吓到手一抬,碰巧摁下扳机,弩箭射穿监视器。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只是说到这里,他还要感谢上辈子那些罪恶的蛆虫—— 赞美伟大的家人,这是他们交给姜峥的第一件宝贝。 临江县的治安官,其实并不清楚那帮突袭县里灵兽铺的犯罪分子,他们的真实目地到底是什么。 这一点,姜峥早就已经通过平哥确认过了。 因此。 无论在谁看来,少年都只是被迫“正当防卫”。 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 姜峥一直以来担忧的,也从来都不是杀人的这件事,而是灵兽蛋在他这里的事。 这个事情才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事,才是他谨小慎微的真正原因。 但他今日突然发现一个事情。 老人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甚至他都不清楚名为【祸六堂】的恐怖分子,在临江县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通过这件事,姜峥又连锁意识到另一件事。 【祸六堂】的反应也有问题。 它们真的知道崽崽在这里吗? 它们真的知道那是个七阶大君的蛋吗? 姜虎送崽崽过来的时候,曾说过没有人知道崽崽的事。 出于对这个人的信任,姜峥当时完全没信。 但他现在想通了,信了。 因为若一只七品大君的灵兽蛋当真遗失,【祸六堂】怎么可能派那种人来县里搜查? 看那两个废物,少年就能猜到其他人的水准也不怎么样。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其一。 祸六堂丢的东西,并不是崽崽的这颗灵兽蛋,甚至可能都不是灵兽蛋。 毕竟那个女人死前,只说丢了“东西”。 只是阴差阳错,姜虎比他们先到了家里,并给了自己崽崽的灵兽蛋。 而自己根据后续的发展,成功且彻底的误导了自己。 这就是聪明人的毛病,想的太多。 其二。 那个组织或许知道姜虎偷走了一个东西,且有可能真是从它们手里偷走的。 但姜虎既然都能偷走它,就说明看管跟严格半点关系都没有。 而姜虎在见到自己时的反应,有可能只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枚冰虎崽的蛋,仅此而已。 毕竟北部虽然多虎种,但它们的蛋价格很贵。 把姜氏灵兽铺里所有的一品天赋灵兽蛋打包售卖,也不可能换的来一枚二品天赋的灵兽蛋。 更别提是虎种蛋了。 这也能解释姜虎当时的紧张兮兮。 而且,假设姜虎真是从祸六堂手里偷走的,后者也有很大可能并不知晓这枚灵兽蛋的真正价值。 毕竟它们没有衔尾之瞳,而崽崽的灵兽蛋,和其他冰虎崽的蛋壳一模一样。 只所以搜捕,只是因为对它们而言,如果丢了东西,罪魁祸首却逃之夭夭,那真的很丢人。 丢大人了。 在意识到这些事之后。 姜峥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柳暗花明。 白瞎自己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 想的多,想的远。 看来有时候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既如此。 那他擅长的领域可就要开始展开了—— 谎言。 说出一部分真实,隐藏一部分真实。 将这些掺和在一起,形成“真实”。 这种拿手好戏,他不是自夸,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想明白这些,他也没准备在老人面前说出来。 开玩笑。 老人的暗示他听的明明白白,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只是想要通过自己逼迫一下叔叔。 因为他也清楚,若公开审判这个事情,那身为预备御灵师的少年只要现在还活着,杀歹人这件事就必然是正当防卫。 法院不给少年发点奖金就不错了。 所以。 在听出老人的暗示情况下,自己不管不顾的坦白这些事,不就是打老人这条过江蛟龙的脸吗? 所以他并不准备说这件事,但也不准备听从老人的吩咐。 这算是他当下唯一能为叔叔做的事了。 直到他抬头看见了老人的眼睛。 察言观色,是少年的又一件宝贝。 于是…… 少年站在小院里,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达尔摩斯之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无比广阔的天空,和勇敢者的奖励。 脸上忽然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当断则断,敢想敢做。 敢赌。 这便是少年的第三件宝贝。 第64章 小姜,我看上你了 钟鸢回屋的时候,老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向下张望。 女人看不见老人的表情。 “业师。” 她忽然向前一步,躬身,表情浮现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学生先前不该质疑您。” 老人没有回话,也没有转身。 他还在看着窗外,而钟鸢也没有起身。 半晌。 老人缓缓转过身体,慢慢朝着主位走去:“无妨,这说明我没看错你。” “这是好事。” 闻言。 钟鸢松了口气,心底里却感觉有些奇怪。 感觉…… 业师的情绪,怎么有些低沉? “好徒儿。” “在。” “这个差点忘了给你。” 老人将手伸向脖颈,攥住那枚看起来像是熟透了的黄色果实,随意的抛给钟鸢。 “这是最后一枚,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就适应了捧药命途的运行轨迹,往后会轻松很多。” 钟鸢双手接住果实,眼神明亮:“多谢老师。” “嗯……” 老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捋了捋胡须。 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看姜峥有一间灵兽铺,他可是平民出身?” “是。” 将那抹疑惑抛之脑后,女人挺直身子,看向一脸平静的老人。 闻言。 老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钟鸢,你说我们到底要不要走呢?” “走?” 钟鸢愣了一下:“可是,那两个罪犯还没有……” “你还是不能只专注于修行,要多看书。” 老人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继续说道:“那事眼下已经不重要了,若回司之后,司里问责,你尽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我虽差一步到四阶,但已时日无多,一身本领十不存一,还要靠你护着,司里不会难为我的。” 老人轻声开口:“我回去教你丹术,如何?” 钟鸢听的有些沉默。 老人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这也是在她听到老人先前的话时,突然想明白的原因。 但是。 即便听到这话,她也只是停顿片刻,就再次躬身开口道:“不可。” 察觉老人的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钟鸢略微低下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因为【祸六堂】的那位分堂堂主,有很大可能要对临江县图谋不轨,我们走不得。” “……” 老人默默的看着她。 片刻。 “是啊,我们走不得。” 老人摇了摇头,先轻笑一声,紧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业师?” “没事,没事……是为师老了,难免会想的多些,你将来一定比为师出色的多。” 老人露出笑容:“既如此,我们不走了……那你去做事吧。” “业师请吩咐。” 钟鸢异常严肃。 直到她听见老人接下来说的话,眉头逐渐皱起。 “严查现在临江县的所有御灵师,包括治安署和市政厅。” “这是……” “有内鬼啊。” 老人恢复了往常的气派,眼神眯缝起来: “李文书传来了消息,他遭到了埋伏,有人想让他死。” “这个人一定对临江县非常熟悉,他算准了距离和时间,埋伏的恰到好处。” “但那个人并不清楚,李文书并没有完全失去他先前命途的能力。” “所以……” 老人似笑非笑,笑眯眯的看着女人:“这就是漏洞,把它给我揪出来。” 钟鸢重重躬身:“……是。” … 御灵协会街边的餐饮水平,跟高端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小饭馆,卖的也都是一些常见的盖饭。 所以。 任谁都无法想到,这个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很简陋的地方。 竟然同时坐着临江县当今的首富,和春棠军政大学的招生办主任。 以及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和一位尊贵的巴尔坦星人。 周常:我只是撅了下嘴,这事还过不去了是吗! “我小时候,就是吃这种盖饭长大的。” 周老板率先开口。 他此刻满脸怀念,眼中还有对青春逝去的不舍: “那时候我父亲在工地做事,母亲就常常让我坐在后座上,带着我出来送盒饭给父亲的工友们吃。” 他这话说的情感非常浓郁。 姜峥听的十分认真。 但不是听他放屁,而是听他的逆子在心里给他拆台。 【周常的心里,充满了对他父亲的鄙夷】 【他说出了脏话】 【据他所知,爷爷以前是工地的承包商,奶奶是临江多村联合办事处的妇女会主席】 【带父亲去的时候确实坐在后座上,但那是在汽车的后座上】 【卖盒饭?】 【他又说出了脏话】 【那不过是把多村办事处准备好的午餐盒饭,带过去给忙碌的工人们吃而已】 姜峥听的津津有味。 有趣。 老一辈演的真情实感,年轻一辈拆的也够果决。 只是你怎么不敢开口说呢? 那该多有意思啊。 少年适当的低头笑了笑,顺势将手机掏出来瞅一眼,瞳孔瞬间收缩,随后又自然的将其塞回到兜里。 叔叔回消息了,只有一句话—— “我没事,但要明天早上回来。” 我没事。 这三个字出现的太突兀,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事,但我没事。 对于叔叔去了哪里,结合前因后果,其实并不难猜。 少年抿了口玻璃瓶的核桃奶。 想来。 王猎户所在的村庄,必然是出了问题。 “小姜?” 旁边的呼唤打断了少年的缅怀。 后者抬起头,正瞧见周老板和蔼的笑着,并朝着饭桌上的几个炒菜昂了昂首: “别拘着,该吃菜吃菜。” “嗯。” 少年平静片刻,再次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老板又往嘴里夹了两筷子菜,这才想到什么,赶忙放下筷子。 虽然这里的厨子有点紧张,菜烧的有些咸,但周老板吃的无比自然,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笑着伸手一摊,对准裹着军大衣,只是微笑看着姜峥的男人轻声道: “小姜,这位是春棠军政来的老师,一般人可见不到。” “什么见到见不到的,小朋友,你叫我军叔就行。” 男人随意的摆了摆手,看起来非常好说话。 似是常年的暴晒,导致他的皮肤看起来非常枯黄干燥: “我年龄长你几轮,就跟老周一样,叫你一声小姜?” “都可以。” 少年笑呵呵的应下。 小手段搞的还挺有默契。 由一名有身份地位的人来抬高他,让他看起来更加与众不同。 而他自己则表现出礼贤下士之风,潜移默化的拉近和自己的关系。 这一招在历史上非常常见,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周老板特意点出了他的身份,那就是想将我收进学校里? 姜峥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已然做出了猜测。 “小伙子,将来有考虑过去哪里读书吗?” 果然是这句话。 “还没,现在想这件事为时尚早。” “不早了,不早了。” 男人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看向少年:“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直接告诉你吧,我看上你了。” 这话说的少年想将屁股镶在椅子上。 但他也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是那种意思。 周老板身子向椅背一靠,默不作声。 视线也没有看向两人,而是掏出手机,仿佛里边有回不完的消息。 见此。 一旁的周常翻了个白眼。 这个点回集贸的信息啊,家里的生意早就步入正轨了。 如果事事都还要像以前一样亲力亲为,那家里这些年就真白努力了。 想听还非得装个样子吗?真不如像我这样直截了当的旁听。 周常甚至想向老板要一碟瓜子过来。 第65章 达成合作 军大衣态度诚恳,继续说道: “如今不比当年,大家都要提前做好选择……” “我们大学是北部地区响当当的985名校,更是国防重点关注实验地,以前不对外招募,前几年才转变过来。” “前途可谓是非常光明。” “正常人想要考进来,分数线比正常的一本还要高一些,虽说校规稍微严厉一些,但该有的待遇并不少。” “你知道渠川的张栋国吗?” 少年轻轻点头。 “那就是我们看好的苗子,他已经决定来到我们学校了,不必参加特殊高考,直接免试通过。” 男人露出笑容,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像他这样,我以前在部队担任纠察,眼神不错,看的出来你的天赋和他差不多。” “如果你想来,我们敞开双手欢迎你……你将来对参军感兴趣吗?” 少年笑了笑,点头道:“有兴趣。” 啪。 男人眼前一亮,重重拍在桌子上: “那就更应该选择我们学校了!只要你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不用毕业将来就能直接进……” 看着男人说的越发兴奋,少年忍不住还是出声说道:“军叔,我打断一下。” “……直接进部队,嗯?” “我确实对参军有些想法,毕竟哪个孩子没想过从军来报效祖国呢?” 少年收敛笑容,语气无比认真。 这方面容不得轻挑。 “但我指的有兴趣,并不是现在。” 姜峥看着男人的眼睛,认真道: “我不想吊着您,您和我坦诚,我也跟您明说……我了解自己,我有想法,但我无法适应部队的生活。” 他没说谎。 部队中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的战友,而他很难做到这一点。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姜峥毫不避讳的眼睛。 他上过审讯课,不说百分之百验证,但看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少年,有没有说谎还是非常简单的。 更何况姜峥现在没有伪装。 一旁。 发着消息的周老板指尖微微停顿,随后摁下发送键。 将自己更改了三遍却只是在米饭的种类上做出选择的晚餐菜谱,发送给了临江楼的老板。 然后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 半晌。 “这样啊……” 男人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放在二十年前,想要哪个学生一纸调令就够,可现在却万万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并非是怀念那个时候的日子,只是有些惆怅。 哪怕只有一场非常普通的碾压式对局,他也看得出来眼前少年的出类拔萃。 而这样的好学生和自己的学校失之交臂,作为一名尽忠职守的招生办主任来讲,实在是让他有点感慨。 “那好。” 男人沉默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子,掏出钱包,取出两张红钞,放在桌子的角落: “这顿饭我请你吃,小姜,如果你以后还有想加入我们学校的想法,随时联系我。” 话落。 他又亲自递给少年一张名片。 名片非常普通,什么都没有标注,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朝着少年点点头,又朝着周老板点点头:“多谢。” “客气了,客气了。” 周老板站起身子,拿起那桌角的两百元: “在这里让您付钱,说出去我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对不起,军规所在。” “那好,我理解,但晚上你总不能拒绝我吧?到时候一起吃一顿?” “好,但到时候我要带个人。” “你们看好的那个小朋友是吧?没问题没问题。” 两人渐行渐远。 少年同样站起身子,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可惜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或许去那里真的不错。 “后悔了?” 周常欠欠的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不想让少年去,是因为他嫉妒。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如今达不到能被春棠军政特招的标准。 春棠军政确实缺少当家首席,但这不代表它就会滥竽充数。 虽说他自己觉得自己挺棒的,但春棠军政的标准更高,如果将自己换成哥哥或许还有可能。 它毕竟是神州新晋的四大军校之一。 但当少年真的拒绝之后,他又忽然有点…… 说不上来的难受。 因为他更清楚,少年放弃了一条对于他的出身而言,非常光明的康桥大道。 妈的。 一定是最近见鬼了,他才会有这种想法。 周常浑身一个哆嗦,赶忙故作镇定,模仿着自己之前的话风说道: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啊,穷鬼……怎么,面子挂不住啊?” 闻言。 少年瞥他一眼,这次没回怼他。 而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瞧你那饿死鬼的样。” 周常不屑的歪了歪嘴,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头,怎么不骂我? 坏了。 他难道看出来我的想法了? “给你脸了……再说这些没有用的,我就扇你。” 听见这毫不客气的话,周常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对味了。 “就你?哼。” 周常冷笑一声,身子却非常老实的已经站到了远处,并朝着走回来的父亲大声说道: “爹,回家啊,带上我呗?” “不着急。” 周老板扫他一眼,朝着少年说道: “小姜这不还没吃完吗,等他一会儿……小姜,一会儿给你送回泥螺巷?” “好。” 少年拿纸擦了擦嘴巴,突然说道:“周叔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哎,怎么了?” “您之前说想投资我,这事还算数吗?” 此话一出。 周老板瞬间表情微变,就连坐姿都正经了不少。 “……当然。” 他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少年:“一直都做数,绝无更改。” “那好,要不我们聊聊?” “好,那去我的办公室吧。” “好。” 两人的对话堪称风驰电掣,甚至走的也很快,全然都没管另一边的脏辫不良。 “什么玩意就去办公室啊……哎?我呢!?” 周常瞪大了眼睛,快跑过去:“我还没上车啊!爹,你儿子还没上车啊!!” “姜峥,你不要太过分啊!!!” … 10月3日。 就在今天一大早,所有参加三县联合决斗赛的参赛选手,手机里都收到了初赛结束的消息,和自己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有人高兴,有人落泪。 但就在大家准备出发,前往比赛场地的时候,忽然手机里再次收到一条紧随其后的消息。 里边只有寥寥的十二个字。 “比赛全部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 “我建议,中止比赛。” 市政厅里的会议室人满为患,坐着的都是临江县的政府官员。 他们或面面相觑,或皱着眉头,看向站在最前面,正看着大家说话的男人: “否则,恐怕会引起祸患。” “大早上喊我们过来,竟然在说梦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文书?” “我知道。” “理由是什么?” 男人站的挺拔,看起来毫发无伤,表情异常严肃,却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率先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一名老人。 老人穿着道袍,目光平静,像是没有察觉到男人的视线。 他就在刚才,已经彻底表明了自己其实人尽皆知的身份。 男人默默的看着他。 他知道,青山居士的意思是不准他说出来。 屠村的事情影响太大,一但在这里说出口,即便大家都保证三缄其口,但恐怕用不了多久全县就还是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在坐的各位官员,也不是没有亲戚在县外居住。 更何况内鬼的事情也不能公开调查。 尤其在现在这个当口,需要众志成城,不能引的大家相互猜疑起来。 但男人已经做好了决定,因为他守护了这座县城八年。 他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清楚到底怎么选择,才对县民们最有利。 “县外三十里的王家村,已被歹人屠村,不排除还有其他村庄遭遇毒手……” “我怀疑它们的最终目地,是临江县。” “短则一天,长则七天。” 李文书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临江县必将遭遇袭击!” 第66章 针锋相对 此话一出,顿时在房间内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质疑其真实性,但很快就被同僚驳斥,因为李文书绝不是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的人。 大家虽然不喜欢他的铁面无私,但又尊重他的职业操守。 青山居士则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男人。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男人没有退缩。 因为在他看来,将消息闹的人尽皆知才好。 不然以他过往的经验推测,那伙暴徒百分之百要借着国庆+赛事的大伞混进县里。 到时候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爆发更大的危害。 在不和众人声明,只派遣治安官和本地官方御灵师严查出入人员的这种事,只能发生在那伙人并不准备在周围作恶的前提下。 不作恶,就说明那帮人并不想让自己暴露。 甚至为了避免暴露,它们只能偷偷的进来救人,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这样,那本地这些废物御灵师或许还能发挥点作用。 可如今看来,那伙歹人显然已经丧心病狂,他们不仅敢屠灭王家村,还敢尝试暗杀自己,所谋必然不小。 “好了。” 青山居士抬起手,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房间的骚乱逐渐减少,各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比赛彻底暂停……这个事情我也要上报才能知道结果。” 他缓缓开口说道,语气平静至极:“总部极其重视这些赛事,等回信吧。” “至于现在,可以让所有的参赛选手,先回家待着。” 他站起身子,缓缓朝着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 钟鸢拉开房门,退到一边,完美充当着保镖的身份。 “就这样。” 砰。 大门随之关闭,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还有人看向李文书,想让他再说点什么。 但李文书只是默默的看向门口,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那道看向自己依旧不善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 刚离开出租车,姜峥就看到了手机里宣称比赛暂停的消息。 司机一脚油门,像是有些避讳这里一样飞速驾车离开。 少年平静的收起手机。 从叔叔在他昨天吃饭时给他发过消息之后,他就知道叔叔一定会想办法让比赛暂停。 所以他今天并没有前往比赛场地,而是来到了治安总署。 叔叔早上发消息告诉他,他今天要待在这里。 “小姜。” 总署前站岗的治安官显然认识少年,但他此刻的脸上心事重重,和过去的亲切截然不同。 应该是得知了县外被屠村的事情吧? 以姜峥对叔叔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选择隐匿这件事,而是会做出最适合临江县的选择。 毕竟这座县城全是粗人。 你不提前跟大家说明情况,等祸事一但发生,县里那才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小姜!” 院子里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正是平哥。 他此刻的脸色也很难看,直接拉过少年的手臂,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满脸羞愧。 不对。 这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少年直接睁开了衔尾之瞳。 须臾。 “小姜,你先冷静一下,我有件事……” “王大牛怎么了?” 听着少年突然开口的声音,平哥愣了一下。 但他现在顾不得少年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是立刻咬牙说道: “昨天晚上,一个短发女人忽然找了过来,她说是来找李主办的,但是李主办还没回县。” “正当她想离开的时候,大牛睡不着觉,哭声吸引了她,她就过来询问情况。” “我们本来没想告诉她的,但她出示了三冬省的纠察牌……” “她不让我们跟着,自己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大牛不哭了,她喝令我们不准将王家村的事情外传,以免掀起波澜。” “在她离开之后,我特意进屋看了一眼,大牛睡的很香甜。” “但,但……” 说到这里,平哥的眼角忽然发红: “就在今天早上,我进屋给大牛送饭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脸色铁青,呼吸不畅……” “现在,李主办和那个女人都从市政厅赶过来了,正在……” 平哥眼前一晃,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 “你竟然下毒谋害幼童,你还有良心吗?” “你做这种事,难道不怕遭受天谴吗!” “好心狠,好心狠啊!” “瞧你这副样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行,你……” 诸多治安官正站在大厅里,抬起的手臂统一对准了一个方向。 门口。 几只赤獒锁定位置,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正中央的女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但它们身后的官方御灵师没有说话,只是表情阴晴不定。 他们没有参与围剿,但也没有让开位置。 正中央。 钟鸢只是微微皱眉,但神态并没有一丝惊慌失措。 “我什么得行?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担惊受怕?” “还有,我再说一遍。” 她扫过眼前的众人,最终停留在另一边的男人身上:“凶手不是我。” “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多了。” 钟鸢冷笑一声,抬起脑袋:“昨天所有待在治安署的人,都有嫌疑。” 官方御灵师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所有人里,只有你是最后……” “蠢货。” 钟鸢打断他的话,毫不留情的怒斥道: “他们不是御灵师,可你身为此列,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延时下毒吗?” “你!” 被毫不留情呵斥的御灵师急火攻心,正要上前一步,却被同僚死死拉住。 他愤怒的转过脑袋,只看见了同僚微微摇头,并朝着另一边抬了抬下巴。 视线挪移,是李文书向前走了几步。 “怎么?” 钟鸢冷笑一声,双指逐渐磋磨起来,些许微光闪烁:“李文书,你难不成也如此愚蠢?” “你说的有道理。” 李文书瞅见了她的小动作,但脸上毫无畏惧。 他停在钟鸢面前,袖袍无风自动,里边似是藏着什么东西:“但你仍然脱不了嫌疑。” “你想做什么?” “拘禁。” 钟鸢的脸色顿时一变,像是这个词犯了她的忌讳。 她的脸色越发难看:“怎么,查不出真凶,就要一直拘我?” “我也可以搜你的魂。” “你做梦。” 钟鸢怒喝一声,抬手对准李文书: “李文书,你个杀良冒功,为此不顾妻儿性命的小人,别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 “天知道这是不是你自己做的,他们不知道,我可知道!” “你忘了你以前在南山镇做过什么事了吗?” “你忘了卷宗上,是怎么记录你妻儿最后……” “够啦!” 李文书大步向前,几乎要撞在女人身上。 他面目狰狞,浑身颤抖:“你懂……” 他似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两人的对话一出。 顿时让大厅里的氛围变的更加紧张,同时还有无数双惊疑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 数息。 李文书倒退一步,呼吸急促,几秒钟才勉强平复下来。 但下一秒。 他的眼神忽然再次凛冽,同时大喝道: “钟鸢,我现在以临江县最高级别武官的身份通知你,放弃抵抗,直到查明真相为止。” “不是你做的,我必还你清白,你若咽不下这口气,届时我给你磕头无妨。” “但这事最好真不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声音越发狠辣:“否则,我必杀你。” 钟鸢咬紧牙关,显然同样已经愤怒至极:“李文书,你好大的口……” 听见这话,周围的不少人呼吸顿时一滞,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挪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位瘦高的老人缓缓出现。 他边走边咳嗽,看起来颇为虚弱。 大厅里的视线都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氛围一样,只是站定身子。 顶着众人的视线,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老夫已喂了灵丹,孩子并无性命之忧。” “但这毒比较阴狠,伤了孩子肉体的根基,日后怕是体弱多病……咳咳。” 青山子捂住嘴巴,咳嗽片刻,随即低头看了掌心一眼,眼神黯淡不少。 最后双手握拳,塞进袖子里。 “我如今……” 他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像是难以启齿:“想要给他专门开炉炼丹……难。” 此话一出。 房间顿时传来很多松一口气的声音。 能活着就行。 至于难以开炉炼丹…… 不少人看了看瘦高老人,心里已经知道了他话里隐藏的意思。 不是难。 而是对现在老人的状态、尤其疑似大敌当前之时,给王大牛专门开炉炼丹并不值当。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胜在他够诚恳。 否则他大可以提都不提这一茬。 “青山居士。” 在老人出现的瞬间,李文书直接闭上眼睛。 最终长舒一口气,看似平静,但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看向老人,控制着情绪说道:“你可感受的到,毒的源头在哪里?” 钟鸢也在看向老人,目光热切。 青山子则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先看了一眼对面的李文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最后。 他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是摇头。 看不出来? 李文书冷笑一声,这句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他的赋能命途也算修的不错,但只是不错。 下毒的人手法极其高明,他看了很久,最终承认自己确实找不到痕迹。 但老人哪怕如今实力大跌,那曾经也是三品巅峰的捧药郎,岂能一无所获? 想着想着,李文书的视线重新定格钟鸢。 自己为了侄子,先前愿意听从老人的吩咐。 那老人难道就不会这么做吗? “我说了不是我!”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钟鸢冷哼一声,直勾勾的与之对视。 双方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够了,大敌当前,成何体统!” 最后还是青山子大喝一声。 “此事和钟鸢无关,也和李文书无关,是我老迈昏聩,查不出罪魁祸首,责任在我!” “钟鸢……钟鸢!” “老师,他……” “走…走!我怕我之后遭遇凶险,身边离不开你。” 话落。 老人一甩道袖,大步向前。 赤獒有些骚乱,但并没有让开位置。 “怎么?” 老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官方御灵师们:“还有事吗?” 后者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咬紧牙关,战战兢兢。 但最终他们只是挺了一会儿,还是让开了位置。 老人冷哼一声,大步向前。 只是在出门时,他瞥到了门口没有进去的少年。 而后者正站在一旁。 低着脑袋,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第67章 这就是命 等姜峥走进大厅的时候,叔叔已经消失不见。 应该是上了楼。 姜峥并没有直接前往楼梯,而是朝着走廊里的某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是躺在床上平稳呼吸的王大牛。 【身中绝脉蚀骨,但已然解毒,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体弱多病,日后再难以踏上御灵师之路】 看着耳边响起的消息,少年停在门口。 他没有走进屋里仔细查验,因为衔尾之瞳不会欺骗自己。 难以踏上御灵师之路…… 少年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王猎户捧着最后的雪狼皮来找自己时,脸上的拘谨。 想到了他在拿到棱冰熊的蛋时,发自内心的欣喜。 想到了王猎户和王大牛对视的场景。 姜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看了一会儿。 然后沉默的转身离开。 这就是命吗? 他无话可说。 … 李文书虽然在总署里没有自己的房间,但总署署长经常会把办公室让给他。 所以少年直接就奔着办公室而来。 他停在门口,抬手敲门:“叔叔,是我。” “二郎?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只有叔叔一人。 他此刻正站在窗户上,向外张望,看着青山子和钟鸢逐渐离开。 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他才转过脑袋,看向侄子。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姜峥已经走到他的跟前,正围着他转悠。 “放心,我没事。” 李文书知道少年在观察什么。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我遇到了埋伏,但老蟒鳞片坚硬,给我挡的严严实实的。” 这话少年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但他也实在看不出男人哪里受伤了。 就连空气中都没有用香水遮掩,而是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既是埋伏,就说明有内鬼……” 少年抬起脑袋,直接问道:“是谁?” “……不清楚,但那个人不一定是内鬼,也有可能是分堂堂主。” 李文书眼神眯起,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但最终只是平静的说道: “它的实力勉勉强强,虽然按理来讲吃了我的必杀一击,但老蟒给我的回馈比较奇怪。” “像是没有命中,不过这也是好事。” “若非如此,我多半不会在这里继续站着。” 话落。 他摊开双臂,语气颇为轻松。 少年低下脑袋。 有假话。 即便是他,只看方才的经过,心里就已然对内鬼的人选生出了猜忌。 叔叔又怎会不清楚呢? 但他并没有公开说明这件事,而是叹了口气:“叔叔,你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放心。” 李文书将手搭在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 “我若彻底确定,那时绝不瞒你……说正事吧,临江县很快就要出事了。” 果然如此。 少年点点头:“看出来了,是不是很严重。” “是,而且问题不小。” “县里本身的实力,能够抵挡吗?” “原本可以,但现在恐怕不行。” 李文书毫不避讳的直接说道: “县里的那帮官方御灵师,实力非常一般,更何况这次的歹人,气势很凶……你看看。” 话落。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张只有下身且已然冻僵的身体部位。 少年接过照片,眼眸轻垂。 他认得王猎户的狼皮裙,就连细微的痕迹都没有差错。 显然。 这照片里的正是王猎户。 李文书给了姜峥一点消化时间,才缓缓说道: “这上边的齿痕,来自于一种名为‘附影蛆’的灵兽,南部灵兽,二品天赋。” “虽然正面杀伤性一般,但却是一等一的刺杀好手,县里的这帮家伙,顶不住的。 听见这话,姜峥突然抬起脑袋:“叔叔,你能顶住他吗?” “按理来讲可以,因为最适配附影蛆的命途,是【兵戈命途】中的【止戈】……” “而叔叔我曾经是【兵戈命途】中的【兵家】,所以我很大的把握在死之前杀了他。” 李文书如此说道。 只是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求援依旧必不可少。” 姜峥死死的盯着他,也听懂了叔叔的潜台词。 在死之前可以。 房间里有些安静。 “叔叔,那个瘦高的老人,也挡不住歹人?” “你怎么知道他?” 李文书的眼神瞬间锐利:“他来找你了?那个女人在不在旁边?” “是我昨天去协会找你,被他叫过去了,还顺便拿到个令牌,他好像很看好我?” 少年掏出刻有图案的令牌递给李文书。 后者接过手中,指尖反复摩擦。 像是被这东西勾起了他过去的记忆一样。 “……收好。” 李文书沙哑着声音说道:“带编号的,看来青山子很看好你,这东西你将来或许有用。” 姜峥并不在乎这件事。 “叔叔,难道他也顶不住?” “顶不住。” 李文书摇了摇头: “他气血衰败的程度非常极端,我确定他已是强弩之末,品阶或许高于歹人,但一身的实力能剩多少,完全无法保证。” “那女人呢?” “她呀。” 李文书思索片刻,缓缓道:“大族出身,手段肯定不少……或许能,或许不能。” 说了等于没说。 但此话一出,却让姜峥心里的推测彻底落实。 叔叔现在怀疑的内鬼人选,必是那女人无疑! “青山子既然传讯了,那县里其实也未必能有多危险……所以你回家歇着就行,有事我们个高的顶住便是,回去吧。” “我知道你担心我,叔叔,但我脑子转的快,有事你吩咐我便是。” 少年没有如男人所说的一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对方,认真道: “你可以绝对信任我。” 两人相视无言。 看着侄子坚定的眼神,李文书张了张嘴还想要拒绝。 但他也知道,侄子不是自夸。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慢慢说道:“那交给你一个任务,去一趟协会的档案部,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然后用我的身份填权限,帮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 “找一找……” 李文书的眼神微微眯起:“并山钟氏的全部情报。” 少年转身离开,李文书则依靠在桌台旁。 其实不止王家村遭受屠戮,昨夜他还去了附近的不少村庄。 情况都和王家村类似。 除了几具被碎尸万段的尸体之外,再无完整的尸身。 这很不对劲。 祸六堂的歹人,收集这么多尸体做什么。 李文书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 命途里的能力千奇百怪,他并非精通每一个命途具备的能力。 毕竟有些命途,非常神秘。 觉醒者堪称寥寥无几,关于它们的情报被刻意封锁,也并非人尽可知。 他只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山雨欲来啊。” 李文书摇了摇头,伸手摸向脖颈处的玉坠。 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碎痕,但依旧坚挺,并无粉碎的痕迹。 他看着玉坠,逐渐陷入沉默。 第68章 没有线索? 所以,内鬼会是钟鸢吗? 姜峥站在御灵协会的大院里,默默眺望着楼上。 他不知道。 但这人明面上,嫌疑确实最大。 她对叔叔的厌恶和抗拒非常明显。 但姜峥刚才有注意到,这里其实是涉及到了两个东西。 一是拘禁。 二是搜魂。 假设下毒这事不是钟鸢做的,可她既然如此抗拒,那叔叔定她最有嫌疑一点问题都没有。 况且叔叔或许还有一些别的线索,比如埋伏时发生的事。 总之先查查吧。 少年低下脑袋,抬脚前进。 “您好,您……” “您忙您的,我忙我的。” 少年半步也不停,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同时还朝着前台摆了摆手:“我去办公室等人。” 说完。 少年三步并两步,已经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这让前台张了张嘴,嘴里没说完的话也没了后续:“需要通报……哎?” 她转头看向同事:“这就走了?要不要向那位大人物通禀一声?” 同事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赵姐……” “嗯,嗯?” 直到被她推了一下,被称之为赵姐的同事这才回过神来: “不用不用,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以后对他都当没看见。” “哦哦……” 新来的前台懵懂的点了点头。 只是随后她实在没憋住,小声道:“赵姐,你从刚才就经常发呆,要还信用卡了?” 赵姐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有些僵硬:“你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 “县外死人了。” “啊?这么危险,可咱们不是……” “我是在县里定居,但我老家可不在县里啊……” 同事低下脑袋,眼神里充满担忧:“希望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 用叔叔给自己的钥匙拧开档案室的门,少年随手开灯,衔尾之瞳启动。 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间之后,他才挥掌轻击玉佩。 灵气链接,崽崽闪亮登场。 它瞪着眼珠子,先是打量着眼前完全没有见过的房间,然后转头看向少年。 “喵?” 对于崽崽的叫声,少年现在已经免疫了。 “望风,加等会儿帮我一点小忙。” 少年狠狠的撸了几遍虎头,然后径直朝着房间里显眼的电脑位置走去,开机输入密码。 机箱嗡嗡作响,老式大脑袋稳定发挥,开机时间少年猜测没有五分钟够呛能行。 所以在做好这一切后,他直接朝着放有纸质档案的柜子处走去。 密密麻麻的档案摆在上面,看上去就让人眼花缭乱。 这还是因为临江县事不多。 但凡这里稍微繁荣一点,恐怕这些档案的数量还要再翻几倍。 少年随便拿起一本,瞄向它正面贴好的标签。 “23-2-10。” 只有时间,没有其他信息。 要命啊。 望着眼前的柜子,少年顿时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招呼崽崽过来。 后者似是察觉到一丝凶险,动作有些迟疑。 “两个选择。” 少年蹲下身子,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你是想帮我找一找档案,还是想……” 崽崽满脸惊恐,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什么? 我不是灵兽吗? “可我知道,你现在能看懂人类的文字了啊。”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蛊惑的味道: “作为优秀的灵兽,你各方面的天赋都出类拔萃;作为我最信任的伙伴,有些事只有交给你我才能安心。” “这……” 听着后面的话,崽崽的尾巴卷住自己的后腿,眼神中略微有点骄傲。 这倒是没错,我确实很厉害! 但这也太多了吧? “吼!” 我帮! 崽崽昂首挺胸,一副懂事小标兵的样子,就是眼神看起来有点不够自信。 但……但太多了,我会看的头晕目眩的! 所以,我可以选择你还没有说完的二吗? “当然可以,第二个选择相对简单。” 少年欣慰的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去电脑那里,查点东西,密码我告诉你。” “……” 崽崽沉默良久,歪了歪脑袋。 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写的问号。 … 拆开,检查,系紧,放回原位。 这就是少年现在正在做的事。 他的眼睛在这方面非常有用,既能一目十行,还漏不了信息。 他已经查过很多档案了,但一无所获。 仿佛并山钟氏的人,从来都没有路过县城一样。 这并不对劲。 因为临江县这里封存的档案,有一部分是三冬省放不下了,拿这里当仓库扔过来的。 你可以说临江县贫瘠,大家族不愿意过来,但总不可能三冬省也没记录吧? 少年眼神微眯,陷入思索。 耳边还伴随着某处噼里啪啦敲动键盘的声音。 数息。 姜峥扭动一下脖颈,顺势看向不远处正身体前倾,踩在椅子上忙碌的小家伙。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孩子大了,知道帮老父亲做事了。 看着真感动啊。 另一边。 崽崽眼睛瞪的溜圆,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屏幕。 然后抬起毛绒绒的虎掌,准备砸在回车键上。 砰! 虎掌落下,打出一堆破折号。 崽崽低头看向自己的虎掌,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为何,它忽然有些莫名的惆怅。 直到一只手臂越过它的脑袋,代替它摁下回车键。 “查到了?” 少年抱起崽崽,让它紧靠在自己的胸膛,然后顺势坐上椅子。 该说不说,小雪山君确实不同于其他灵兽。 单独在灵智这方面,它的上限极高,如今才过去一个月左右,姜峥推测它的智商就已经接近了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可惜也要暂时定格在这里了。 作为成长型的灵兽,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身体和智商都会随着阶段的提升而增长,像小雪山君这种继承的就更加夸张。 但像姜峥给予王猎户的棱冰熊,虽然也有着进化路线,但也可以说它只要孵化就是完全体。 只要养大,达到人类平均的智商水平并不难,但若想要在这方面更进一步,即便进化也很难拥有更高的智商。 少年滑动着鼠标,点开崽崽翻找出来的协会内部档案。 上面赫然是关于并山钟氏的一些消息。 要说多精细倒是也没有,但肯定比临江县纸质档案记录的那些要细致一些。 毕竟全国的御灵协会,至少明面上都只使用这一个软件上传消息和报告。 这也是少年先放下那边,亲自过来查看的原因。 “二品权限查询内容如下:” “并山钟氏,并山省世家望族。” “族风传统,族人温文尔雅,乐善好施,省内无人不对其……” 啪。 看到这里,少年果断摁下右上角的叉叉。 都是修饰过的废话。 这也正常。 既然叔叔能通过自己的权限查询钟家的消息。 那并山钟家的子弟自然也能通过某种路径,来提前修改这里边的内容。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少年有些失望的想要退出权限,但他的鼠标刚刚滑动至边缘,信息框的位置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姜峥瞬间停下动作,指针挪移。 这条消息没说什么,仅仅是在提示登录用户,有先前登录的账号还未曾完全退出,只进入到了休眠状态。 就在自己过来之前,有人来过这里?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再次挪动鼠标,移动到头像的位置。 果不其然。 点开头像,赫然能看到另一个头像存在的痕迹。 而且这个头像…… 少年挑起眼眉,从怀中掏出那枚令牌。 正是谛听的样子。 是钟鸢,还是老人? 少年思索片刻,双击头像。 但弹出来的画面并不是直接进入,而是一条信息框。 【三法司权限密码:……】 少年默默的看了会儿屏幕。 他哪里知道什么密码? 不过。 似是想到什么,少年忽然低下脑袋。 他的指尖轻轻的摩擦着令牌上,谛听下边的那一串数字。 乙-016?。 你说。 有可能是这个吗? 第69章 钟家血咒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最终将崽崽放在一边的桌上,将这串编号输入进去。 屏幕里的画面顿时卡顿,像是在输入那串数字的瞬间,也通过了某种衔接进入到了另一个网站。 然后再次呈现在少年的面前。 整洁,干净。 只有一条搜索框。 这是少年对眼前画面的第一印象。 “一等灵官候补青山子,基础权限已为您开放,如需更高权限,请您亲自向三法司递交查询申请。” “目前只为您开放丁级部分内容,查询时间三十秒。” 信息框在正中央的位置再度出现,又慢慢消失。 但少年看的真切。 看来这是一种防护手段,针对捡到令牌的人而设立的,但少年还是觉得有些过于草率了。 即便只是丁级的权限,即便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这也可以让某些心怀叵测的人得到一些线索。 比如自己。 少年并不惊慌,而是快速在搜索框内输入“并山钟”这三个字样,然后滑动滚轮,对着出现的各种链接迅速扫了一遍。 大多都是乙级及以上的查询等级,除了一个链接—— 《并山钟氏背景概括(丁级)》 少年果断点了进去。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出现的文字,少年的瞳孔迅速晃动,没几秒就翻到了底部。 然后再来一遍,稳固自己的记忆。 在第二遍结束的时候,少年不紧不慢在头像的位置点击切换账号,换回到李文书的账号。 然后紧闭双眼,靠在椅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系统给了他三十秒的时间,但他总共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用完,这里边还要算上大脑袋卡顿的时间。 堪称超级快男。 数息。 少年脑海中的画面已消化完毕。 并山钟氏,祖传天赋【食龙术】 五十五年前,由前任家主率领族中宗亲,前往传说级秘境【壶中庭】里讨伐,最终失败。 所有人全部幸存,但全部沾染诅咒【血咒】,其病症在发作时会让人扭曲疯狂,残忍嗜血。 但在正常情况下,却又极其正常随和。 那一批宗家连带家主全部选择自尽,想要中断诅咒传承。 但很遗憾失败了。 诅咒并没有中止,最终被协会认定为“无接触血脉遗传”。 它们本身就是【司胤?卜卦】命途的御灵师,但无论他们呕心沥血做出多少次推演,最终得到的预言就只有一种—— 想咒散,同根生,三年里,双子不同胎。 先女降,后男出,二五载,长祭玉龙宫。 想要解咒,只能同根血脉孕育,并在三年之内,连续降下两个同父同母但不能同胎的婴儿。 且必须女先生,男后来。 在二十五年后,长女祭给名为“玉龙宫”的地方,至此血咒可解。 并山钟一开始并没有遵从这条违背人伦的预言,而是照常婚配。 但最终毫无例外,另一方必然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至此。 并山钟宣布封山,并按照预言行事,只在本血宗亲中谈婚论嫁。 或许是御灵师的缘故。 总之这五十五年来怪胎并不多,但唯独没有预言中先女后男的同胎婴儿。 哪怕提前已经得知腹中胎儿的性别,可在出生时仍然会发生变化,像是有神明故意在刁难钟氏一样。 而这也让他们的行事越发诡谲,事态也变的越发严重。 甚至严重到让三法司推演并察觉不妙,责令钟氏每年选出一位宗亲,前往三法司。 并不得不专门抽调出一些人手,让他们对钟氏选出来的人进行搜魂,从而得知山中全貌,确保神州安全。 这也多亏了“南征北伐”之时钟家战功赫赫,否则姜峥猜测他们够呛能活这么久。 但一切截止在二十二年前,发生了变化。 钟家降临了一位不受血咒影响的女婴,正是钟家现任家主的子嗣。 他大为高兴,亲自将其命名为“招娣”,并在一年之后果真迎来了一名男婴。 只是他并没有姐姐那样的奇迹,他同样身负血咒。 但从那天开始,钟家的氛围就逐渐恢复正常,至少不会轻易闹出人命了。 而那个身负奇迹的女婴,唯一的使命便是等二十五岁时,为家族做出生命的奉献。 直到半年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钟招娣主动离开钟家。 成为钟家第一位自由行走的子弟,并最后加入到三法司之中,成为一名三等灵捕。 听人说,她是在家中没享过福,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要自己去找机会,能不能解咒。 想到这里,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理论上,钟鸢必死无疑。 一个有着血迹诅咒的名门大族,若想要重新找回家族荣誉,那必然不可能不遵从执行了这么多年的预言。 按理来讲,钟鸢想活着离开家族都很难。 打断腿放在那里等她二十五岁,对现在的钟家而言轻而易举。 但他们没这么做,就说明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缘故。 这些少年并不是很关心。 他只知道,在看完这个电子档案之后,如果说之前对她的猜疑,还无法彻底做实的话。 那眼下基本可以彻底坐实这件事。 钟家擅长卜卦手段,或许内鬼当时也展示出了类似的能力,才让叔叔如此关注钟鸢。 为了不想死,钟鸢未必不会跟邪教联合,毕竟后者神神叨叨,喜欢专门研究这种事。 而先前过来查询的人选,如今也可以确定是那个老人。 显然他也在怀疑自己的学生,是提前埋伏叔叔的内鬼。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没有明说而已。 所以。 是这样吗? 少年平静的抱起崽崽,任凭后者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他一言不发,只是眼眸越发深邃,直至彻底竖起。 他要好好琢磨琢磨。 可就在竖起的瞬间,他浑身忽然一颤。 紧接着他迅速解除衔尾状态,浑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就在这时,他的裤兜忽然嗡嗡作响。 少年的表情恢复平静。 他自然的掏出手机,看见了有人发送过来的一条短信。 “省厅发来了批文,比赛宣布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手机里的消息并没有出乎少年的预料。 如果这都能继续开赛,那只能说明政府已经丧心病狂到一定程度了。 少年沉默片刻,收起手机,眼神微微晃动,像是在锁定着什么。 随即他一拍唤灵玉,将还没舔够的崽崽重新收了回去。 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知道了。” 伴随着消息的发出,少年同时摁下开关,让房屋里重新漆黑一片。 哐当。 大门闭紧。 半晌。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的角落却忽然有些扭曲。 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出现,仿佛它刚才一直都待在那里,观察少年的一举一动一样。 它一身黑衣,走到少年刚才的位置上,默默的看着眼前没有关闭的电脑。 它滑动鼠标的滚轮,默默的看着钟家的消息。 数息。 它摁下关机键。 然后一道极其复杂的叹息,回荡在房间里。 第70章 袖里乾坤(三章) 姜峥的步伐很快。 他一路走到御灵协会的门口,但就在出门的瞬间,抬起的脚掌忽然停顿,重新落回到门槛里。 【不明的视线已经脱离】 【电脑已经关机】 听着耳朵里响起的声音,少年立刻转身,走到吧台面前。 “姐姐,我能问你个事吗?” 少年的脸上露着乖巧的笑容,只是眯缝起来的眼睛里瞬间竖立。 “您说。” “我想问您一下,就在昨天下午大概一两点钟的时候,有一位留着短发的女人离开这里吗?” “短发……” 前台沉思片刻,看向少年,然后迟疑着点点头。 “……有。” “还有别人吗?” “没有。” “这样啊……” 少年微微一笑,倒是也没多问,只是礼貌道:“多谢。” 话落。 他在前台的疑惑的视线里离开大厅,直至趟过大院,走出大门,在街道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身体,遥遥的看向漆黑的建筑。 第一。 前台没有撒谎。 钟鸢确实离开了协会,时间和叔叔遇到埋伏的时间基本吻合。 第二。 毋庸置疑,房间里刚才有别人。 而且还不是一开始出现的,而是在中途突然出现的。 因为他一开始就睁开了衔尾之瞳,但直到想要离开时,才收到眼睛给予自己的提示。 这明显是因为双方差距过大,若非那偷窥的人最后露了气机,否则自己也无从察觉。 可这人为何会突然露了气机? 是因为看到了少年查询的东西,从而心生感慨? 假设这人是钟鸢的话,那她为何不对自己下手? 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因为她那复杂的情感,令她心生不忍? 还是她并不在乎那些消息的暴露? 说不通啊。 少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负手而立。 但除了这个说不通,其他的地方都好顺啊。 顺的不像样。 算了。 还是先发消息给叔叔,让他过来…… 话音未落。 大院门口忽然一阵骚乱,紧接着好几辆车忽然停在外边。 几个浑身染血的人迅速下车,在一阵吵闹中前往后门,抬下来一个担架。 姜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担架上的人,他一个小时前刚刚见过! “让一让,让一让!” 荣特助趔趄着步伐,提着担架的一端,径直朝着大厅里冲去。 他看到了少年,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少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迅速让开身子,同时视线死死的盯着担架。 那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瘦高老人。 他此刻形如枯槁,面如死灰,俨然一副活不长久的样子。 青山居士?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少年的心中如擂鼓敲响,难以置信。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收缩的瞳孔顿时扁圆,又逐渐竖起。 下一秒。 少年的眉毛向上挑起,脑海中的思绪瞬间清晰可见。 他的脑袋随着担架的移动而移动,直勾勾的让周围不小心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发慌。 … 李文书将门锁紧,然后将手伸进自己的袖子中。 【途径天赋?袖里乾坤】 这是他在晋升二品的时候,觉醒的途径天赋。 效果其实挺多的,但李文书经常把它当成储物镯来用。 比如现在。 他将一个褐黄色的包裹取出,就这么放在地上,解开系带,露出里边的东西。 这是一堆湿润的泥土,来源于黑衣人消失前的地方。 对于自己的伙伴,李文书充满自信。 蛇类天生擅绞,大蚺更是如此。 那绝不是任谁都能逃离的束缚,更何况还是雷浆沐浴。 不说百分之百麻痹,可毕竟是那么近的距离,又怎会任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天底下可没有能凭空消失的能力。 即便是“移形换位”,也并不是无条件随意释放的。 它的要求需要提前规划好转移的锚点,距离还不能过远。 此事必有蹊跷。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掘了黑衣人消失前的地面。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了。 他将手放进湿润的土壤里摸索,最终眉头微挑,取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枯萎的长芽。 李文书微微皱起眉毛,有些疑惑。 直到怀中的电话发出震动。 “老蟒,将土吞了。” 他站起身子,甩下这句话,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而银角大蚺则从他的袖子里露出身子,张嘴对着地面一吸,泥土瞬间涌入它的喉咙里。 地面上已然干干净净。 “血咒?” 李文书停顿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他早年在三法司中,曾见过一位钟家老人,两人相处的不能说是愉快,只能说是差点见血。 他曾经以为那人是神经病。 如今看来…… 果然是神经病。 “姜峥说,钟鸢还真的离开过御灵协会,那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所以,内鬼果然是她?” 李文书想了一会儿,朝着门外走去。 猜来猜去有什么意义? 他之所以先前没找对方,是因为此事尚且存疑,但侄子已经将这些“证据”发给了自己…… 是或不是,他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治安总署旁边就是御灵协会。 他刚走出总署,余光就瞥到几辆救护车正火急火燎的开到协会大院,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快速的朝着协会移动。 出事了? 李文书预感不妙,几步就跑到了协会门口。 大院里人满为患。 不少治安官正忙着来回穿梭,帮着护士们拿些东西,而院里躺着的都是些熟面孔。 全是临江官方签约的御灵师。 他们此刻或捂着臂膀,或捂着其他受伤的部位,满脸都是因疼痛而渲染的狰狞。 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空气中血的味道异常浓厚,地面上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李文书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李文书。 有人羞愧的捂住了脸。 有人则挣扎的想要站起身子,但李文书对此只是摇了摇头:“歇着吧。” 他大步向前,直奔更加嘈乱的大厅走去: “我去里边问问,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71章 是我错了 一楼的大厅里人潮拥挤。 嘈杂,混乱。 这本永远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面,此刻却赫然出现在李文书的眼前。 吧台里有人浑身瘫软,泪流满面。 即便同事在旁边不断安慰,她也依旧哀嚎不止。 几个看起来没受伤的官方御灵师正焦头烂额的站在中央,表情个顶个的沉重。 “闭嘴!” 有人被吵的心烦意乱,朝着吧台就大喝一声: “哭什么哭,现在你家里那点事还叫事吗?” 吧台里的声音为之一顿,但随即就是更加响亮的哭嚎。 如果放在平常,作为御灵师的他说话或许好使。 但放在眼前,却没什么用。 原因很简单。 当悲戚难以控制,当情绪陷入到崩溃时,那点身份带来的威严已然毫无用处。 “你……” 这让说话的御灵师表情略显扭曲,心中发泄不出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 但还不等他再说点什么,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砰! 难以抵抗的重踹落在他的胸口,让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御灵师加持过的肉体似乎毫无抵抗的能力。 这一脚也把他的脑子踹回了正常。 角落里。 静静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少年抬起脑袋,瞅了一眼前方,随后缓缓向前。 “李……李主办。” 官方御灵师瘫坐在地上,脸上有些懊悔。 李文书狠狠的刮他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站立的御灵师: “我才出去没离开多久,这里出什么事了?” “李主办,这里……” 荣特助刚想上前,一只手臂忽然摁住了他的臂膀。 是姜峥。 “我来吧。” 他推开旁人,走到叔叔面前,控制着音量,平静说说着他刚刚得知的情报: “临江县被封了,三冬省的援军进不来,连带着网络和信号基站也是如此……” “不准进,不准出!” “什么?” 李文书的呼吸微微一滞:“你再说一遍?” 少年刚要开口重复,身旁的荣特助咬紧牙关,补充道: “此事千真万确。” “如今临江县的外面,如同被一圈透明的屏障封锁了一样,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一只鸟都进不来!” 话音未落。 李文书惊怒的拽住他的衣领:“青山居士呢?他没有去看过吗?” “看…看过了!” 荣特助的脸色忽然难看的很。 但这并不是因为男人略显粗俗的动作,而是因为他接下来说出的话: “青山大人组织着我们和他一起出去检查,陪同的还有他身边那个自称钟鸢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有问题!” 荣特助的声音突然尖锐,里边还夹杂着痛苦: “她突然暴起,杀了几名同僚,又重创了青山子,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围着那里找了一会儿,但青山大人的伤口急速恶化,我们就只能带着他……” 嗖—— 李文书并不想再听他说什么,而是快步朝着楼梯跑去。 少年则的抬起脑袋,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 从荣特助讲话开始,他就低下了脑袋,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发现了一些东西,但他现在不能说。 最起码。 要等李文书见过青山居士最后一面,才能告诉对方。 这样才不会出错。 想到这里。 少年同样朝着楼梯缓缓走去。 后边。 荣特助倒退几步,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 他的双腿其实也有些瘫软,因为他也去了。 还是为数不多没有受伤的御灵师。 只是一想起那女人在人群中左右穿梭,悄然间和他四目相对时的冷漠,他浑身就控制不住,颤抖不已。 明明对方比他还小了好几岁,明明对方只比他高了一个品阶。 但感受起来却如同生态存在的差距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若非对方迅速消失,否则他绝无可能安然无恙。 荣特助的喉咙突然有些干涸。 冷静,荣旭。 冷静。 天才就是这样。 人外有人,天外有…… 他看向大厅里摆放的镜子,看着里边颓废不堪的自己,看着身上因躲避追杀翻滚而沾染的泥土。 不是她当真天才到难以抗衡,而是自己这帮人实在废物。 想到这里。 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李文书一路跑到三楼,一把撞开最里边的会议室。 议事桌已经被挪开,只有一群医务人员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 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像是刚被骂过。 而他们聚拢的人群中,老人正垂着脑袋坐在病床上,露出皮肤贴着骨骼的瘦弱惨样。 说是骷髅也不为过。 “来了?” 老人抬起脑袋,黯淡的瞳孔艰难的挪到男人身上:“我特意在这里等你,没去医院……你过来,别人都出去。” “可是……” “都出去!咳咳。” 老人的声音加大,伴随而来的却是剧烈的咳嗽,这让周围的人再也不敢多说,只是低着脑袋纷纷离开。 “很严重,看起来快死了。” 这话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在离开时突然小声提醒李文书的。 李文书瞅他一眼,轻轻点头。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知会李文书一声。 待房门关闭,李文书迅速搜索房间。 每一个角落他都不会放过。 “别看了,她不在这里。” 再次低下脑袋的老人忽然开口,像是对李文书的动作有所预料一样:“她离开临江县了。” 说完。 他伸手捂住自己缠满绷带的腹部,血红正不断漫延在他遮掩的地方。 听到这话。 李文书收敛视线,紧紧的盯着老人。 数息。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她是内鬼吗?” “不知道。” 老人剧烈咳嗽,鲜血都溢出嘴角:“但我知道,她有些心术不正。” “为什么不说出来。” “她是我的学生,我唯一的学生。” 老人缓缓抬起脑袋,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和悔恨: “她命不好,我命也不好,我俩相依为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心生期盼,萌生了想要替她进行遮掩的想法……” “我错了吗?” “我错了……李文书。” “是我错了啊。” “哈哈哈……我错了啊!” 第72章 青山子之死 对于老人的这番话,李文书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他只是鼻腔微微嗅动,确认着老人的状态。 血肉极其衰败。 老人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腹部的贯穿伤非常致命。 不出半小时,老人必死无疑。 青山子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流淌而下: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真的对我……”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话语中的凄凉清晰可见。 “你是三品的捧药郎,一点救自己的办法也没有?” “没有了。” 老人惨笑一声: “先前倒是还有些本事,但这穿腹之伤,让我将浑身的灵气全都用来续命,苟延残喘的在这里等你。” “然后,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听见这话,李文书略显沉默。 戒备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钟鸢的命途是什么?” “司胤?卜卦。” “觉醒的天赋有哪些?” “晋升一品,获得【铜墙铁壁】;晋升二品,获得【近墨者黑】,【隐匿】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掌握的,可能是祸六堂给她的机缘。” 李文书微微昂首。 近墨者黑。 以自身血液作为锚点,可将灵术、天赋、招式记录并潜藏在身体中,随着念头而释放。 但将消耗大量的气血,并不能长久释放。 “她擅长的能力?” “卜卦天生擅长布阵,她也是如此,但要说最精通的还是……咳咳咳?” 老人疯狂咳嗽,鲜血止不住的落在地上。 等他重新挺起身子,眼前出现了一张纸。 李文书递过来的。 “多谢。” 老人擦了擦嘴角,看起来越发虚弱: “最擅长的,还是【牵星法】,虽然卜卦中人人都能学它,但钟鸢的不同,她的牵星法来自于祖传心经【食龙术】……” “历史记载,龙喜追星,常口吞星茫……” 话至末尾。 老人气若游丝,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李文书叹了口气。 该问的他也都已经问完了。 什么钟鸢去哪这种事,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如果老人知道,他早就说了。 “既如此,你……您就好好歇着吧。” 李文书摇了摇头。 无论他之前是否对老人心怀猜忌,如今看来,事情都已然板上钉钉。 会布阵,惑心阵有了出处。 铜墙铁壁,黑衣人用过。 近墨者黑,对上了黑衣人的“复刻”。 隐匿,祸六堂有专门的传授方法。 外加上侄子发送给自己的消息,内鬼除了钟鸢,再无第二人选。 李文书问完了东西,想要转身离开。 但他只迈了一步,就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再次转过身体。 “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 老人将手撑在床上,话已经说不完整。 但他看向李文书的视线,非常滚烫。 有对生的渴望,有对一些事的遗憾。 还有一丝求情的意味。 为谁求情,自不必多说。 李文书看得出来,但他只是轻轻摇头,什么都没说。 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咚咚咚的敲响。 李文书皱起眉毛,眼神锐利不少。 是谁如此没有礼貌? 下一秒,他微微晃动的袖子给了他答案。 这让他愣了一下,赶忙平复表情,伸手拽开房门。 露出后边一脸平静的少年。 “姜峥,你……” “叔叔,借过一下。” 少年打断了男人的话,朝着病床上的老人走去。 老人张了张嘴,眼睛明亮了片刻。 ——你是来送我的吗? 少年勉强笑着点头,眼眸中有些湿润。 他径直走到老人的床边,蹲下身子,仰头看他。 ——好孩子。 老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少年,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少年。 同样天资卓越,同样出身微末。 就在他还想要再回想一点过去的事儿时,眼前的少年却忽然抬起脑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老爷爷,听说捧药命途精通数算,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老人停顿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仿佛也生出了泪花。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说。” 老人忽然来了精神,就连身板都挺拔了不少。 后边的李文书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回光返照。 少年泪流满面,缓缓开口: “到底要多少斤雪山狼的皮毛,才能换一枚最普通的灵兽蛋?” 听见这个问题,老人愣了一下。 这是数算? 正当少年以为老人回答不上来时,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一千斤也不够。” 少年错愕的抬起脑袋。 看着正艰难的朝着他挤眉弄眼,像是想让他最后不要太难过的老人: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 “老夫确实不知道雪山狼皮的价值多少,但我曾经的第一只灵兽也来之不易。” “那是我用了两年时间,起早贪黑,上后山采草药才攒够的数量……换算过来,可比一千斤多的多。” 话落。 老人哈哈大笑,只是声音越来越虚弱。 而少年则莫名的僵在原地。 下一秒。 他低下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原来你清楚啊……” 老人没听清:“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子。 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腰间系住的令牌突然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地上。 “哎,捡起来,捡起来……” 老人挣扎着身子,想要捡起那枚令牌,脸上充满对过去的怀念: “你天赋好,以后拿着他,路能比我走的宽敞些……” “我当年为了得到它,可付出了不少。” “你一定要好好用他,将来肯定比我出色的多……” 他捡起令牌,吹了吹上边的灰尘,强撑着身体想要递给少年,却发现姜峥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高举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老人。 他的脸上此刻还有眼泪流淌过的痕迹,但更多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我说,原来你清楚啊?” 下一秒。 冰刃迅速在手掌上缔结,少年毫不迟疑,将它重重向下划去。 噗嗤! 锋利跺入老人身体,惊愕的视线和少年隐隐透露出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 呲! 汹涌的血液向外喷涌,洒满地面和天花板。 也洒满了少年浑身。 他口腔里一阵涌动,最终将混杂着鲜血的唾沫唾在地上。 “呸。” 少年擦了擦脸颊,以往始终保持平静的脸庞,此刻却有些凶狠。 “你妈的。”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73章 功亏一篑 少年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松懈。 他的手臂虽然放下,但指尖的冰晶却没有消散,而是在围绕着手掌旋转。 直到他的脑海里出现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他的肩膀传来。 少年没有反抗,就这么男人拽过身子,面对着他。 后者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姜峥,你……” 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李文书的情绪。 他的右手死死的拽住姜峥的衣服,眼神里有些失望。 但姜峥能理解他的想法。 “纵然他是看穿了灵兽铺里的问题,可他毕竟要死了,又没有打算真揭穿你,你何必要这么做?” “你这和那钟鸢有什么区别?” “叔叔。” “我知道你心性坚韧,动手果决,但你眼下就如此行事,将来又要如何?你……” “叔叔——” 看着从愤怒到困惑,最终甚至有些茫然的叔叔,姜峥只能大声唤回他的意识。 然后伸手指向地面,指向老人的尸体。 “你看看那是谁?” 看着一脸平静的侄子,李文书的眼睛忽然微微瞪大。 他猛的转过脑袋,呼吸顿时一滞。 地面上的尸体,正在不断腐朽。 是的,就是腐朽。 它就如同树木一样腐朽,逐渐变暗,最终变成一个躺在地上的木质躯壳。 这就不是人。 李文书松开侄子的衣服,本能的站到他身前。 他的右袖一甩,银角大蚺弯曲着身体冲向木质躯壳,将其环环缠绕起来。 “轻一点。” 被挡在身后的少年忽然开口:“这里边还真有人!” 银角大蚺的动作微微迟缓,张开嘴巴吐出一股青黄色的电流。 电流迅速刮去躯壳的表面,露出里边一张昏睡中的脸庞。 “钟鸢?” 李文书瞳孔收缩,大步向前。 … 略显暗淡的房间里,地面铺满了湿润的泥土。 窗户都被打上木板钉死,确保一点阳光都不会渗透进来。 潮湿的味道和土腥味混淆在一起,实在算不上好闻。 而一具尸体,就这么躺在这些泥土上。 突然。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数道怪异的声音,紧接着一根又一根绿芽从泥土中渗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 在短短的时间内,它们便形成了一棵小树。 而枝丫的顶端,缓缓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果实。 它的成长速度并没有那么快,但它每一步都稳扎稳打,逐渐变大。 绿色的果皮随着变大而逐渐转黄,最终在拳头大小时停止生长。 但它的颜色并没有停止,反而越发红润。 它要熟透了。 突然。 果皮的颜色停止转变,并迅速朝着深褐色倾斜。 像是在成熟之前,它就要先腐烂一样。 也就在这时。 地上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平静的脸庞瞬间被狰狞替代,仙风道骨的气质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伸出干枯的手臂,捏住不断腐烂的果实,重重向下扯去。 啪! 枝根断裂,已经奇形怪状的果实被他攥在手里。 但他并没有丝毫迟疑,而是立刻贪婪的将它塞入口中,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而是囫囵整个吞下。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盘膝打坐。 灵气不断的汇聚在他的掌心,并顺着轨迹扩散至他的全身。 这让他身上宽松的道袍无风自动,甚至吹的哗啦哗啦响。 半晌。 他猛的俯下身子,张嘴呕出一团液体。 恶臭难闻。 “功亏一篑……”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鼻梁抽搐。 他的牙齿相互碰撞,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的眼神中布满血丝。 他满脸都是疯狂。 “功亏一篑!” 他猛的一甩手臂,生长出果实的小树被他随手打出的气刃断成两截,直至落在尽头钉着木板的窗户上。 轰隆! 木板和玻璃同时破裂,阳光映进房屋。 “如此完美的计划……” 他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最关键的东西就要到手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子,几近癫狂:“怎能,怎能让一个黄毛小儿给我……” 最后的几句话,仿佛掺杂了来自地狱的恨意。 “悔啊!” 他佝偻着身子,抬手疯狂扇向自己的嘴巴。 其声势之大,即便你站在街道上也能听清。 但这并不用担心,因为他早就在小院里设好了消音阵。 里面的动静传不到外边,但外边的动静也传不进来。 这便是消音阵的两面性。 即便当真有人踏进院中,听见动静,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他早就说过,这帮人记不住。 而这句话的根本意思,是他们都会死。 “悔悔悔。” 他一边扇着自己嘴巴,一边声嘶力竭: “为何当时不宰了他……” “陈青山,你为何当时见他的第一眼,不先宰了他啊。” 话落。 他在房间里趔趄两步,似是用力过猛,最终单膝跪在地上。 但他并没有继续扇自己巴掌。 只是呼吸声逐渐加重,磨牙声也越来越明显。 过了一会儿。 他的情绪逐渐稳定,转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次盘腿坐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运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嫁接】失败了。 虽然成功凝聚出来了【果实】,但钟招娣最终却活了下来。 这就导致【果实】只吸收了她部分天赋,却并没有带走最关键的食龙术。 食龙术,食龙术! 这个能夺他人气运,传说能截住天机的心经到底还是没有传过来! 只是想到这里。 青山子的浑身就控制不住的再次颤抖起来,恨意更是滔天生长。 若他早年生出【心魔】时,能够拥有食龙术…… 就不至于最终被【心魔】扰乱,导致炼制【降魔金丹】时产生意外,最终落得个晋升无望的下场。 这种心经,简直就是炼丹师的至宝! 只要有了它,天时地利就再也不是问题! 只要有了它,炼制金丹简直就是简单至极! 只要有了它,自己才能在这座特意挑选出来的县城中实行大计! 只要有了它,只要有了它…… 窗户处。 暮光将它的影子拉的老长,仿佛一只狰狞摇曳的魔影。 “姜峥……” “姜峥!” 青山子脸色狰狞,杀意呼之欲出:“你真该死啊!” 第74章 祸六堂分堂堂主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艰难的再次冷静下来。 大计始于多年前,但始终没有后续。 虽然用别人给自己的“无根之木”,炼制成了这具木人傀儡。 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的步骤,只是等待时机。 直到半年前得见钟招娣,计划正式启动。 三法司里散播谣言,和那帮衣冠狗彘推杯助盏。 最终无人接纳她,让自己在半年前捡到这个便宜。 此为一。 在收下钟招娣之后,定下全国最贫瘠的县城,在这个最不容易受到关注的地方实行大计。 此为二。 钟招娣愚蠢至极,眼里容不得沙子,李文书又曾和钟家人发生过货真价实的冲突。 这便提前断绝了两者往来。 本想过来之后想办法攻讦李文书,却发现他有软肋,计划改变,转成更加合理的胁迫。 并借势营造自己的形象,提前给后面的预谋洗清自己的嫌疑。 此为三。 李文书前往王家村探查,同时让钟招娣在监控下离开协会,去临江县各个出入口勘察。 以此来第一次加深她的嫌疑。 然后自己远程操纵这具身体,在李文书的面前故意释放出多种烟雾弹,助李文书后续能够指定内鬼。 提前给自己营造出最后“临死忠言”的绝佳环境。 此为四。 与姜峥见面,继续加深营造自己的形象。 展示出自己对姜峥的看好,从而巩固他通禀李文书后,先前自己给李文书营造的形象。 同时将自己的令牌交给少年,以谋后动。 在少年走后,晚上指挥钟招娣前往治安署,名义上查看李文书回来与否。 随后自己找准时机,提前将毒下在钟招娣身上。 她吃过果实,对毒有抗性,但男孩可没吃过果实,借此传染给他。 等待清晨总署乱套,李文书和钟鸢对峙。 以此来加重他对钟鸢的怀疑。 此为五。 不是钟招娣做的,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换了旁人,其实还闹腾不起来,钟招娣虽然会心生不满,但绝不会生事。 但李文书以前真的做过错事,且此事自己曾经还想过办法给钟招娣看过档案。 而以自己对李文书的了解,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拘禁和搜魂。 而这正好会触及到钟招娣的底线。 因此。 对李文书极其鄙夷外加不信任的心情,让她拒绝李文书的安排,爆发冲突。 只是自己没想到,李文书竟然这么能忍。 若真打起来才更好。 在冲突结束时,自己登场,潜移默化的继续营造形象,同时再次加深钟鸢的嫌疑。 而李文书此刻恐怕只缺少一个情报的契机,一个名正言顺,能堵住自己的嘴,并抓捕钟鸢的理由。 因此。 这具身体就潜藏在档案室中,并随时做出相应的调整。 若来的是李文书,账号不下 若来的是姜峥,账号下,痕迹不下。 亲眼目睹少年自己输入密码,自己亲手查验并掌握了钟招娣具备内鬼的要素,顺势给他营造出自己其实也在怀疑她的假象。 加重后续她“偷袭”自己的真实性。 加重姜峥和李文书递交情报后,彻底认定钟鸢乃临江县内鬼的身份。 此为六。 喂给钟招娣长期食用【果实】,让她身上的术法生效,最终由种植“果实”的本体包裹住她,准备实行【嫁接】。 同时让这具顺势模拟出她的外观的傀儡,众目睽睽之下偷袭自己,并再次趁乱更换身体。 傀儡逃之夭夭,而钟招娣也将被本体吞噬在身体中,失去意识。 嫁接正式开始。 待本体死后,钟招娣同样必死无疑,而自己这具傀儡将获得食龙术,得以彻底大计开幕。 此为七。 届时,祸六堂攻县,自己实行大计。 谋得食龙术,截天时地利,再举全县气血,大计必成! 至于真相? 封了县,消息传不出去! 等尘埃落定,就只有自己这独一活口,又晋升了四品。 协会听谁说? 当然是听自己说! 此为八。 所以八计不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自认自己已经伪装到了极点,情感的表达都非常到位。 所有指向钟招娣的线索,甚至都没有一个是他主动引导的。 都是姜峥和李文书自己发现的。 难道这还不够真实吗? 姜峥这黄毛小儿,是如何发现的? 他又凭什么敢对自己动刀? 再往深了说,谁能猜到他有两具身体? 他那可是本体…… 本体!论谁查验都没有一点问题! 这是怎么发现的?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发现的? 凭什么… 青山子怒喝一声,仰天嘶吼:“凭什么?” “不,不对。” 下一秒。 他忽然晃了晃脑袋,神经兮兮的又冷静下来:“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小崽子发现的。” “这,这……” “我知道了……” “难道说,这就是老夫双修命途的【后天劫】吗?” 青山子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是吗?” 命途掌其一,天命应允。 命途掌其二,若命运使然,天命照样应允。 这是【先天运】 但若是后天辅修双命途者,便必然会迎来杀劫。 它可能来的晚,也可能瞬间就至。 但它一定会来。 这便是【后天劫】 但凡遭遇后天劫者,渡不过便是死路一条,渡过了则从此彻底掌握两种命途。 拥有不同的途径天赋,掌握不同的命途特性。 “可我不信啊。” “我将灵魂一分为二,让这傀儡都能再走命途之路,区区【后天劫】……” “难的住世人,但难不住我!” 话落。 他猛的站起身子,突然掀开衣服。 露出浑身上下上密密麻麻,如同刺青一般的暗红色图案。 他没有退路了,这具傀儡根本撑不了多久。 本体血肉腐朽是真的,若非如此,他不至于放弃本体。 而且。 若无意外,他现在本该成功摄取到钟鸢的一切,并通过“无根之木”将传到自己这里。 而他也将顺势开启大计,最终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舍己做釜,以心火烹!” “没了食龙术,我一样能行。” “一样……” “一样能炼出全新的五十种、第一颗金丹!” “攻县……” 青山子再次陷入疯癫。 他甩下一枚令牌,砸在地上,灵气注入其中。 “传我指令,即刻攻县!” 奇形怪状的令牌,闪烁着微光。 … 县外的高山上。 苍白男人站在最前面,不停的挖着耳朵。 哪怕指尖已经钻出鲜血,也始终都没有停下动作。 在他脚边的阴影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他腰间的令牌忽然晃动起来,这让苍白男人的动作一滞,眼睛瞪得老大。 终于要开始了? 灵气输送令牌,一道疯疯癫癫的声音瞬间响彻周围:“传我指令,即刻攻县!” 话落。 令牌再次黯淡,就只有这一句话。 数息。 苍白男人的表情突然异常兴奋,舌头舔舐掉脸上飘落的雪花。 不对。 青山子怎会如此疯癫? 他竟然失败了? “哈哈。” 苍白男人忽然哈哈大笑,看起来无比畅快。 “是,是。” 他拿起自己的令牌,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灾乐祸: “我等这就攻县……哈哈,这就攻县!” 说完。 他一甩令牌,任其跌落悬崖,转身看向后边半跪在地上的诸多身影。 以及更远处不断晃悠的人头。 “都听到了吧,还不动手?” “是,堂主!” “今天怎么这么整齐?哦对,他的人都死在李文书的枪下了。” 苍白男人难掩兴奋,大声道:“叫早了,我现在还是副的,哈哈!” “是,堂主!” “哈哈,出发!” 第75章 借命 钟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混沌。 现在的她,只感觉自己浑身松软无力,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她知道。 自己这是要死了。 想到这里,钟鸢忽然有些沉默。 死? 对于这个字眼,她从不陌生。 早在她记事开始,家里就有很多人曾跟她说过,她早晚都是要死的。 这里面甚至包括了她的父亲。 当时的父亲难得没有犯病,只是搀扶着病弱的弟弟,复杂的看着自己。 但这复杂,其实也转瞬即逝。 最后只有冷漠。 “不再拘束你,已是恩赐。” 父亲不再看她,搀扶着弟弟往回走去:“等你二十五岁,便去履行你的使命吧。” 所以。 死了也好。 只是想着想着,钟鸢忽然有个疑惑。 如果她死在这里,家里想必不会高兴吧。 那父亲会不会有一点不舍呢? 钟鸢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她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忽然变的明亮。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突然。 一抹剧痛传至她的肩膀。 还不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明亮的世界突然变的暗淡。 紧接着是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 哗啦! 融化的冰水浇在她的脸上,女人猛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房间里的天花板。 少年平静的抱着怀里的崽崽,后者的尾巴缠在少年的胳膊上,忽闪忽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女人。 然后扭过脑袋,蹭了蹭姜峥的下巴。 这个人类醒了。 “真厉害。” 少年毫不吝啬对崽崽的夸奖,然后若无其事的退到叔叔身后。 将冰属性的灵气催化成水,这事他也能做到。 但让崽崽借机巩固一下灵气则更加重要。 而且…… 【提示:陈青山对你的负面情绪已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继续积累】 【是否领取\/积累】 少年没有急着领取,而是暂时先将此事摁下。 “醒了?” 李文书抱着臂膀,居高临下的看着钟鸢,没有一点要帮忙意思:“醒了就站起来吧。” “李文书,我怎么……” 钟鸢强撑着身子,但只坚持了一秒就再次滑了下去。 她低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和脖颈位置传来的剧痛。 难道之前的并不是幻觉吗? 李文书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钟鸢的眼神中充满审视。 “钟鸢。” 他一字一顿道:“你还有印象吗?” “什么印象?” “你老师对你下手的印象。” 话落。 钟鸢顿时僵在那里,即将要逝去的记忆,在此刻一股脑的涌现回来。 … 那是在得知县城被封锁的时候。 老师勃然大怒,训斥歹人痴心妄想,准备亲身前往边境查询。 神州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这简直就是在挑衅三法司。 所以她能理解老师的情绪,因为她自己也很生气。 即便在三法司中,并没有太多人愿意和她交流,但她自己承认,三法司确实是她待过最舒服的地方。 老师也是平生对她最好之人。 知道她的过去,止不住的惋惜,尊重她的选择。 甚至愿意消耗自身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来凝聚名为【适应果】的果实来帮助自己尽早适应【捧药命途】的灵气运转。 虽说老师并非纯良,但她完全可以理解对方。 在三法司这种规矩极严又实力至上的地方,老师在三品境界就能成为一品灵官候补,所付出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她又怎么会因此而谴责老师呢? 可就在她想要追随老师,一同出门前往县口的时候,老师忽然喊住了她。 “好徒儿,老师平日里对你如何?” 钟鸢有些疑惑,但还是郑重其事道:“老师恩情,学生没齿难忘。” “好。” 老人捋了捋长须,像是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 随后。 老人叹了口气:“徒儿,你心里可恨钟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钟鸢顿时愣在那里。 可还不等她做出回答,老人忽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恨也罢,不恨也罢……总之,我会替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 老人没有回应钟鸢愈加疑惑的疑问,而是看向后者,眼神里充满真诚: “钟鸢,你能不能帮为师一个忙。”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钟鸢还是立刻说道: “老师随意吩咐,钟鸢必不负所托。” “好。” 老人点点头,轻声道:“既如此,借你命一用。” 钟鸢猛的抬起脑袋。 但下一秒,她就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传来剧痛。 强撑着低头看去,却发现一条又一条细长的藤蔓自身体的正中央向外漫延,迅速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老……” 她的眼神晃动,再次看向老人。 老人依旧面容慈祥,只是肌肤逐渐转化成树木的颜色,并缓缓向她靠近。 不知为何,他再没有说半个字。 而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 李文书一直在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在发现后者的诸多微表情变化后,他才平淡又笃定的开口道:“想起来了?”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话落。 他鼻腔微微晃动,灵气迅速聚集。 这就是赋能师的又一个特性——“闻嗅”。 它可以帮助赋能师嗅到言语中谎言的味道,精通者甚至可以将它的使用范围和作用,扩大并延伸到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 当然。 这个能力也有弱点,那就是对方可以通过灵气干扰自己的闻嗅,因此这个特性很难对品阶高于自己的御灵师使用。 甚至某些及时做出防守的同品御灵师,也能做出有效的抵抗。 但李文书知道,眼下的女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不知为何,她身上的灵气已经荡然无存,就如同锁灵阵功能拉满疯狂压制一般。 虽然品阶还保持在二品,但李文书可以确定,钟鸢的实力绝对倒退了。 如今的她,极其脆弱。 是王大牛拿把刀,都能给她囔死在这里的程度。 钟鸢僵硬的抬起脑袋,对上了男人平淡的视线。 “你是他的同党吗?是不是想在这里继续伪装?” 听见这话,钟鸢的手掌不自觉的攥起。 李文书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看她之前的样子,多半是记忆断片了。 钟鸢虽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她突然想起老人的态度转变,一时无法将他和过去的形象比对很正常。 但李文书并不准备给她多余的时间。 “我不管他之前对你怎么样,也不管你对他曾心怀多少感激,但你现在最好给我清醒一点,我没功夫等你平静下来。” 男人的眼神逐渐冷冽:“回答我的话!” “不是。” 钟鸢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发红。 “你知道他的想法吗?” “不知道。” “你有发现他的异样吗?” “没…有,但我没往…没往那里想。” “把你认识他的经过,全部阐述给我,事无巨细……抬头,必须看着我的眼睛!” “……是。” 第76章 姜家当兴。 钟鸢讲述的非常快。 她一开始还有些语噎,但是越讲就越流畅,且非常的详细的全部告诉给了李文书。 “……然后,就是出发之前的……” 话至末尾。 钟鸢忽然又噎了一下,最后低下脑袋:“……事。” 李文书缓缓点头。 没问题。 无论是自己的这双见多识广的眼睛,还是闻嗅的使用过程,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钟鸢确实没有撒谎。 她确实是被青山子诓骗了,且被整整诓骗了半年。 李文书轻轻摇了摇头,但依旧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行,我知道了。” 话落。 他忽然抬手指向门口,淡淡的说道:“出去,找个房间养足精神,把肩膀的刀伤治一治。” “我不会让你歇着,在援军无法赶到的这个节骨眼,你必须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 地面上。 钟鸢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点头。 她挣扎的站起身子,虽然腿部依旧晃悠,但至少这次她挺住了,并没有再次倒下。 然后低着脑袋,趔趄着朝外走去。 再不副先前即便有意隐藏,也难以完全遮掩的贵女气派。 鲜血滴滴答答,染红她移动过的地面。 姜峥对这一幕看的真切,听的也真切。 不得不说。 陈青山这老登,还真踏马挺有毅力的。 伪装的也够仔细。 他既然能埋伏叔叔,就说明他的气血绝对没有叔叔话语中的“腐朽”。 那是叔叔感应错了? 不。 叔叔这人若非万分笃定,绝不可能轻易评价一个人的状态。 因此他认为叔叔没有说谎。 而是陈青山不知为何,也不知在何时,竟然养起来了一个游离在外的“傀儡”。 是的,那个才是傀儡。 而这个正是肉身。 在楼下看到担架上的尸体时,他就清晰的通过衔尾之瞳,得到了一些消息。 【陈青山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掉身体里的钟鸢】 【他种植给对方的果实即将成熟,此刻正在不断摄取对方的养分,这让陈青山变的愈发兴奋】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 【只要等到钟鸢死亡的时候,果实才能完全吸纳掉对方血脉传承中的心经?“食龙术”】 【至此,他便可以正式展开自己的大计了】 这便是姜峥获得到的全部信息。 正因为陈青山的肉体已濒临崩溃,他的命途已经开始消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所以他的衔尾之瞳,才能种给对方锚点。 并得到情绪的奖励。 说实话。 当耳边响起声音时,姜峥只觉得自己茅塞顿开,终于理清了所有的事情。 他从来都没有完全相信过陈青山。 哪怕先前指向钟鸢的证据已经非常明确,他也保留自己对陈青山的警觉。 还是那句话,这便是聪明的双刃剑。 因为想的深。 他曾经在家里提心吊胆了一年。 因为想的深。 所以即便证据摆在眼前,他也要多想一想其他的可能,多做一些推理。 想到这里。 姜峥悄悄紧了紧怀中的崽崽,开始贴贴。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影响它张大嘴巴,呼哧呼哧的舔着伙伴的脸颊。 说实话。 它快饿死了。 李文书正在思索,听到动静转过身体,一眼就看出了崽崽的想法。 往袖子里一掏,一兜子基因灵液便被他拽了出来。 姜峥立马瞪大了眼睛。 崽崽瞪的更大,更圆,耳朵都竖了起来。 “叔叔。” 少年接过东西,惊奇的说道:“你这袖子……” “晋升得到的命途天赋而已,不是特别容易觉醒,但你若想学,等我死的时候死继给你。” 死继,专业术语。 指御灵师临死之前,有概率将自身的某个天赋传给一个心灵上对自己绝对没有防备的人。 一般情况下,父母传儿女用的多。 “那就算了吧。” 姜峥笑着摇了摇头:“比起天赋,我更希望叔叔你活着……” “……反正以我的天赋和幸运,我相信我早晚有一天能得到它。” “好志气。” 李文书微微一笑,袖袍中的银角大蚺缓缓爬出,朝着少年冷漠的瞥了一眼。 然后盘在地上,看着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浑身僵硬的崽崽。 崽崽的脖颈如没抹油的机械盘,艰难的抬起脑袋。 不是,我是给你脸了(神鹰咆哮) 你到底啥意思啊? 我都快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粗鲁点不行吗? 银角大蚺居高临下的看着它,一动不动,压迫感十足。 像是在监督孩子吃饭礼仪的家长。 少年对于大蚺对自己的反应,并不意外。 并非所有灵兽都喜欢和人类接触,自己的崽崽对除自己之外的人类非常排斥,银角大蚺更胜几分。 它对于除叔叔之外的人类,都看做是食物。 “对了。” 李文书眉毛一挑,开口说道:“你是怎么猜到这一切的。” 少年想都没想,张嘴就准备如往常般骗人。 只是他马上就想起了,眼前之人是爱自己的叔叔。 于是。 他立刻闭上嘴巴,思索片刻,刚准备再次开口说话,却发现叔叔随意的摆了摆手: “别说,怪我,我不该问。” “想要成为御灵师,就一定要学会保守自己的秘密,记住,你连我都没说,对其他人更不能提。” “听明白了吗?” 少年重重点头:“明白。” “那好。” 李文书不再停顿,而是直接大步向前,银角大蚺则紧随其后。 在短短给崽崽给予压迫感后,重新钻回到袖子里。 “我去吩咐些事,青山子既然敢这么做,或许有些依仗,我断定他还在临江县里……”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出声打断:“叔叔。” “嗯?” “青山子原名陈青山,而那两个闯进我灵兽铺中的歹人,其中有一人叫陈倩。” “我怀疑,陈青山才是祸六堂的分堂堂主。” “他这里的肉身是真的,但我猜他还有一具傀儡在外边,而做到这一切,或许和一种叫‘无根之木’的东西有关!” 啪。 李文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侄子,眼睛微微张大。 下一秒。 他又眯起眼睛,但却是笑容导致的。 “不赖啊。” 李文书咧开嘴巴,僵硬的脸庞此刻不再僵硬,而是铺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无根之木,乃四品百年树妖的灵性素材,食用后有概率得到它的伪专属天赋——寄生或双生。” “寄生我已看到,双生如今得你验证,看来那陈青山运势不错,也不知道谁帮他捕杀了两只百年树妖。” “二郎!” 李文书抬手指向少年,大笑道:“你聪慧,猜的够准……” 他特意在“猜”上加重了语气。 “姜家当兴……依我看,现在姜虎死了也值啦!” “哈哈哈哈——” 李文书一脚踹开房门,用从未有过的姿态大笑而去。 声势浩荡,传荡过廊。 他知道眼下的功夫,自己不应该如此行事。 但对他而言,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只有他的侄子了。 所以。 他难得暂时摒弃了自己的责任,只是发自内心的为侄子感到高兴。 至少在这一刻。 他找到了自己,很久都不曾找到,且发自内心的喜悦。 第77章 途径天赋?灵缠雾绕 崽崽将基因灵液扫荡一空,翻着肚皮躺在地上,悠哉的晃着尾巴舔着爪子。 姜峥则坐在青山子之前的床上,准备开启这人赠送给自己的情绪奖励。 他猜测。 青山子对自己的负面情绪,绝对不像是周常那般简单,很有可能是非常极端的杀意。 毕竟自己破坏了他长久蓄意的计划。 纵然在先前陈青山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但他好歹曾经拥有过三品巅峰的实力,这份带来的奖励,非常值得期待。 因为衔尾之瞳是依靠自身的实力为核心,无法越过品阶投放锚点。 所以这恐怕还算是姜峥这几年里,能够得到的质量最好的奖励。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急着开启衔尾之瞳,而是率先放空大脑,让杂乱的思想归于平静。 他要先想想自己最眼下需要什么? 毕竟情绪奖励有一定概率,会根据姜峥当下最渴望的想法而改变。 实力? 少年沉默片刻,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过去都是以提升实力来作为最渴望的事情,那时候这么选择没有一点问题。 但现在绝对不行。 因为他知道,衔尾之瞳即便又给了他类似于【满江红】这样功能性非常不错的心经。 他也不可能立刻化身成下山的歪嘴龙王,一脚踹爆银河系。 你让消炎来也不行啊。 所以少年想到了两个方向。 其一,保命。 在接下来县城里必然要发生的战斗之前,得到一个能够提升自己生存能力心经或天赋。 虽然它的效果,未必能比“提升实力”的渴望强多少,但保命能力是不嫌多的。 其二,追踪。 得到一个能够追踪,眼下不知道跑去哪里的陈青山的心经或天赋。 这样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带着叔叔和县里的御灵师,直接去对他追击,从而争取先除首恶。 要选择哪一种? 少年指点轻点崽崽的脑袋,将其摁的一下一上。 后者疑惑看着少年,眼睛跟随着指尖落下的触及闭上,再睁开。 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少年盘膝在床。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多年定计,终于半年启始】 【多番谋划,结果功亏一篑】 【杀心汹涌如冲崖之海,悔恨怨怒实嗔痴难消】 【美味佳肴,大快朵颐】 【品尝结束】 【奖励:——】 … “全县戒严,老幼不要全部集中安排,分散在治安总署、市政厅和万象城。” “全县治安官集中划分十五队,佩戴好通讯设备和信号弹,每小时接替巡街,但不要靠近县城外围。” “届时会有县里的青壮年和你们一起巡逻。” 听见这话。 平哥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发现总署署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并朝他摇了摇头。 “然后安排最少八个人24小时守在监控室,全员调整通讯频率,随时汇报监控异常。” “荣旭,现在你那边还剩几个能动的?” 李文书调转视线,看向一旁有些拘束的荣特助。 荣特助清了清嗓子,赶忙说道: “除了死掉的两个人之外,包括我在内的剩下十人全都能动,只是……” 话音未落。 荣特助咬了咬牙,脸上有些羞愧:“能够完整发挥出战力的,只有……” “够了。” 李文书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 “你们分出来两队,一起驻扎在县城两个出入口之一的北口,每人全副武装,需要问题通讯联系。” 荣特助稍稍挺直了腰板:“是!” 说完。 李文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看向一楼的角落:“至于你们……” 那里也站着一群人。 他们大多都抱着臂膀,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李文书的视线后,有几个人还瞬间绷紧了身子。 这帮人是临江县非官方的御灵师,平常不总来御灵协会这边。 按理来讲李文书不该认识他们,但实际上李文书记得他们的脸。 这里边的每一个人,在刚刚进县的时候,李文书都悄悄跟踪过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歪心思才停止这种行为。 “到时候跟恢复好的钟鸢走,前往另一个县城入口。” 听见李文书的话,这几人对视一眼,最终微微拱手:“……是。” “李主办,那我呢?” 说话的是身穿绿大衣的“军叔”,而站在他旁边的是浓眉大眼的一个男生。 此刻后者正一本正经的盯着李文书,像是在等待着他的指令。 虽说县外发生的那些事已经在县城里传开,但实际上临江县官方没有说话,大家心里还是有一些侥幸。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李文书已经正式通过信号基站,向每一个居民的手机里发送了消息。 内容就是群众转移和戒严命令。 而在收到这个消息没多久,曾经为学校招募过姜峥的军叔,就带着一个少年来到了这里。 对于他的到来,李文书当真是松了口气。 因为这人也是一名二品的御灵师。 而且他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即便身上当兵的气质完全无法遮掩,他也只是站在这里,安静的等待着李文书的安排。 他并非是不懂如何安排战术,毕竟他在部队里转到纠察之前,也曾在一线御灵师作战部队待过一段时间。 但他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李文书比他更熟悉这座城市。 “你和我,留守中街。” “好。” 军叔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点头应下。 但他旁边的男生却向前一步,看起来像是要开口。 但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主办。” 众人闻声看去,是一位眼熟的少年。 李文书听见动静,转头看向姜峥,随后便懂了对方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他摇了摇头,毫不避讳的开口说道:“二郎,怎么了?” 姜峥快步向前,已经看明白了李文书意思。 因为他也不再避讳,而是直接说道:“叔叔,我跟你说个事。” “好。” 李文书率先朝着远处走去,少年紧随其后。 差不多走到远处时,李文书停下脚步,而少年则快速开口说道: “叔叔,我现在应该能找到陈青山现在的位置。” 此话一出。 李文书的眼睛睁大,看向少年的视线里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的。” 姜峥重重点头,同时眼睛稍稍向下偏移。 就在他的视线里,地板上正有数道细长的白色烟雾,如绳子般衔接在屋里每个人的脚后跟上。 它们满屋子晃悠,像极了每个人移动过的路线。 但其中有一条烟雾的颜色非常明显,它是深红色的,且正衔接到门口,乃至于更远的地方。 看着这条红雾细线,少年的脑海中回荡起先前的画面。 【奖励:途径天赋?灵缠雾绕】 【你可通过某个目标长时间接触过的物件\/生物为原点,在一公里内通过灵缠之雾,锁定他的准确位置】 【具备“正反原则”】 【灵缠之雾拥有多种不同颜色,代表多种不同效果,在目标被你双眼注视的瞬间,它将开始不断被灵缠之雾侵蚀,而不同的效果也将逐渐得到加强】 【黑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影响对方的灵气运转,完全侵蚀后将间歇性的阻塞对面的灵气】 【红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影响对方的运动能力,完全侵蚀后将让对方的思维同时迟钝】 【白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影响对方的治愈恢复能力,完全侵蚀后将摄取对方的生命,缓缓补充自己】 【正反原则】 【正:目标无法主动中止灵缠雾绕的侵蚀,但可以消耗灵气降低灵缠雾绕的侵蚀速度】 【你可以消耗一部分灵气,在任何时候随时切换灵缠雾绕的颜色】 【反:当侵蚀正式开始时,你将以同样的速度消耗灵气和体能,当对方被彻底侵蚀时,你必然会同时清空剩余的全部灵气和体能】 【越阶释放时,消耗的灵气和体能加倍;对方的品阶与你差距越大,消耗的速度就越大,直到自身没有灵气时,灵缠雾绕将被动中止】 这便是陈青山的肉身送给自己的奖励。 …… 哈哈! 还没下楼时,姜峥一时有些没绷住。 毋庸置疑。 这个能力是一种双刃剑,甚至哪边更有优势,还很难说。 因为他在限制对方的同时,也在限制着自己。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少年默默的撸起袖子,随着念头晃动,漆黑的纹路一闪而过。 你瞧。 这不就有意思了吗? 第78章 这就是白月光吗 思绪回转。 虽然知道侄子不会在这种事上欺骗自己。 但当听完少年的话后,李文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再次问道:“此话当真?” 少年抬起脑袋,重重点头。 李文书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前的侄子,眼神忽然变的很复杂。 复杂到他甚至伸手挠了挠头,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了? 李文书不禁如此想到。 他知道侄子的天赋很好,也知道侄子有些秘密。 比如那双名叫“破妄之眼”的眼部天赋。 李文书除了一开始登记的时候之外,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用电脑查过关于眼部天赋的任何事情。 他并非对姜峥的眼部天赋不好奇。 他只是担心,自己在网上查询会留下痕迹,让有心之人在日后发现这件事,从而对侄子的“破妄之眼”起疑。 哪怕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其实极低。 哪怕他知道只是他过于杞人忧天,想的太远。 但他依旧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御灵师都有秘密。 这句话是对的。 即便是全国响当当的那些御灵师,哪怕他们经常上电视,哪怕有人知道自己具备克制对方的能力。 也不敢说自己在找到他时,一定能够将他拿下。 但他现在真的有点蚌埠住了。 他知道少年有秘密。 但他没想到这孩子的秘密有点多。 刚才看穿青山子的事情,他可以不问,但谁能告诉他,这个能力又是怎么来的? 你真是姜虎的孩子吗? 他真能生出来你吗? 说句不敬的话,这姜家的祖坟冒烟快冒到爆炸了吧? 想到这里。 李文书双手叉腰,叹了口气。 见此。 少年只是低下脑袋。 他并不知道叔叔的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叔叔因此差点猜出了他真实的身世。 但他能理解叔叔的心情。 毕竟……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啊! 数息。 一楼的人们疑惑的看着远处的一高一矮,并不知道那里的李文书正在遭受剧烈的心灵震颤。 门口。 军叔瞅了两眼李文书的位置,又瞅了两眼少年,最后看向自己身边的男生: “你的那帮同学,都安顿好了?” “好了。” 张栋国重重点头,沉声道: “我在来的路上,把他们全部带到了隔壁的治安总署,本身我学校的人就并不多,他们待在那里,应该不会出事。” “嗯。” 军叔微微一笑,忽然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来?” “帮忙。” “这可不是演习,县里边是真的要发生战斗。” “我知道,但我不怕。” “我爸是军人,我妈也是军人,我祖宗三代都是军人……” 张栋国腰板始终挺拔: “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将来一定要当兵报效祖国,我必承其遗志,绝不会有一丝懈怠!” “我的保家卫国之旅,就从今天开始!” 张栋国这话说的没有一丝迟疑。 他掷地有声,声音硬朗,周围碰巧听见的人都多看他两眼。 军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将手搭在对方的脖颈上,揉了揉对方的寸头,在后者错愕的视线中,笑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兵可不是让你奔着英勇就义去的。” “行了,你等会就跟在我身边吧。” 话音刚落。 他的余光就瞥见李文书在朝他招手。 等他走到后者身边,李文书瞅了两眼他身后的张栋国,没有让其离开。 而是低下脑袋,快速说道:“有线索了。” 军叔同样压低声音,直接道:“祸六堂还是青山子?” “陈青山的。” 李文书语速极快,如机关枪扫射一般:“我能找到他的位置。” 此话一出。 军叔瞬间认真起来:“当真?” “真。” 李文书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我是赋能里的百观,有对应的途径天赋。” 旁边的少年配合着点点头。 军叔沉吟片刻。 在先前还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突然说自己能够找到歹人,确实有些牵强。 但他在来之前特意查看过当地最高武官的个人资料,虽然内容不多,但李文书确是百观师无疑。 “那好,你怎么说?” “我们去抓他。” “你我……” 李文书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再带上姜峥。” “嗯……嗯?” 军叔前面还在点头,后边却忽然皱起眉毛:“不行。” 他看了一眼少年,然后对着李文书直接说道: “说难听点,他会成为我们的累赘;往好了说,我不建议他以身犯险。” “我们可以去试一试,但孩子就算了吧。” 这话说的李文书在心里频频点头。 但他也没有办法,谁叫能够找到青山子的人并不是他呢。 “没事。” 李文书想了想,略显生硬的说道:“姜峥并非一无是处,他有用,而且他很聪明,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 “在确定青山子的位置之后,他就会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听见这话。 军叔愣了一下,表情越发狐疑。 这话怎么可能骗的过他。 未免也太生硬……嗯? 嗯!? 似是察觉到什么,军叔猛的转过脑袋,再次将视线投放在少年的身上。 李文书眼皮一跳,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朝着一楼的其他人喊道: “都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按照计划行事?” 说完,他又向前一步,挡住军叔的视线,故作淡然道:“我们走吧,出发!” 然后他大步向前,少年紧随其后。 只有军叔站在原地,忽然陷入沉默。 片刻,又深吸口气。 他不傻,当然看的出一些端倪。 也清楚自己眼下并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而是该立刻跟上李文书的脚步。 但他现在却变的更加无法释怀了。 可惜。 真的可惜。 如果自己猜测的是真的话,那若对方和张栋国一起进校,将来不知道自己能有多高兴。 最擅长追踪的赋能?百观都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一个少年却可以…… 他难道并不是如情报上所说的继承了一个天赋,而是继承了两个天赋、且还是一个排名靠前的追踪类天赋吗?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还懂得藏拙? 问题是他还真藏住了。 临江县这么多时刻关注着他的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这个天赋…… 他甚至怀疑李文书都是刚刚才知道的,不然难以解释他忽然紧张的神经。 这心性…… 这天赋…… 这现实吗? 军叔的脸上生动形象的表达出了什么叫遗憾。 这就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吗? “不行,得磨他。” 他自言自语道:“不磨不中,大不了……” “磨谁?” 一旁的张栋国忽然开口,满脸困惑。 军叔顿时闭嘴。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伙子,忽然表情也有些复杂。 张栋国也很好,但这两人的天赋真的类似吗? 自己是不是小看了那个少年? “没事。” 将这些事放在心底,军叔摇了摇头,说着既是给张栋国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话: “先忙正事。” “是,我还用跟在您身边吗?” “跟,但你跟在姜峥身边,你的身体素质好,一但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抗着他大步狂奔。” 听见这话。 张栋国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坚毅:“嗯! 第79章 万象城 街道上人流涌动,声音非常嘈杂。 但整体看起来却又异常和谐。 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堵塞,而是全部由行人站满,或是抱着小孩,或是背着老人,都快速的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临江县已下达的预警通知,县里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时间不少家里都鸡飞狗跳,吆喝呼唤的声音层出不穷。 但他们还真就没有乱套,或许是因为家人都在一起的缘故。 可实际上,这有一半要归功于大雪山。 在历史上,大雪山中爆发过无数次的兽潮,遭殃的都是周围的城镇和村庄。 作为由村改县还不到十五年的临江,几乎每个在县里长大的人,都听过祖辈代代传下来的预防手段。 逃跑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而且,他们并非毫无反抗手段。 你若站在高处,随便瞅瞅就能看到此刻不少左顾右盼、表情严肃的人背上,正背着一个大白天散发着寒芒的东西—— 猎弩。 这要是放在古代,无论哪个朝代,但凡让朝廷知道,全县恐怕连只狗都活不下来。 临江县也不是没想过管控一下。 建县之后,政府至少组织了三次收缴捕猎武械,总计收上来一千多把。 本以为都收缴的差不多了,如今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壮观。 闻讯赶来的治安官们齐刷刷的被晃了眼。 被分配过来、还没在这里多久的年轻治安官们目瞪口呆,本地的治安官们则叹了口气。 果然。 又偷偷的自己造了。 临江县的前身是多村联合,而那些村庄在联合之前都靠狩猎为生。 可以说家家都是手艺人。 更何况临江县的经济始终不发达,既不发达,老一辈的人就不可能让祖上吃饭的手艺断在这里。 而灵兽的威胁也始终存在。 想让全县彻底禁械,除非强硬的挨家挨户搜刮,或者让县城彻底安全,否则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走吧,他们知道自己该去哪。” 上了年纪的治安官最后瞅了两眼,便不再关注这些本地人,而是将视线放在了远处。 那里正不断传来一些哭天喊地的声音。 “什么破县城,一来就出事?” “以后再也不来了,我再来我就是狗!” “不是,这里到底行不行啊。”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周围的本地人都没搭理他们。 一方面是他们知道赶路要紧,一方面是他们无话可说。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临江县竟然真出事了。 “我们去带这些游客。” 老治安官叹了口气,补充道: “先将他们安顿好,这帮人不像本地人,都是普通的市民,一但出事了很难活下去。” “是。” … 万象城的一楼,是各种金银首饰,但此刻都已经收起来锁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统一的朝着门口张望。 商场雇佣的安保此刻围聚在门口,看起来有二十多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成年人。 他们正听着保安队长吩咐着什么,旁边是商场的经理,偶尔还插两句话。 在保安队长的身后,一只站立的白熊威风凛凛。 它手腕上盘绕着一圈冰晶,呼吸都会刮出一些细小的冰屑。 虽然人群离的远,但有人耳朵好使,听的断断续续的,但最终还是拼凑成了几句话。 “守好万象城的大门,给钱。” “已经找人去取家伙事了,一会儿都各自武装一下,给钱。” “别怕,如果你们不幸受伤,事后我们包一切治疗费用,并给钱;如果你们有人出事,钱一定给到位。” “是。” 保安们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的应声下来。 他们接过有人递来的铁棍和猎弩,转身扫视着门外的景象。 人群中,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他们近半是外县过来旅游的游客,其中还有本地人和驻扎在商场中的店家。 此刻。 他们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有很多人都清楚,虽然在短信里标注的三个安全地中,万象城的资源最充足。 但若当真爆发恶劣事件,这里恐怕也会首当其冲的被歹人盯上。 只是寄希望于县里能够尽快支援,和下边的这些个保安了。 作为售卖灵兽相关物品的商场,这里的保安质量还是值得信任的。 虽说只有为首的队长才是御灵师,但其他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后上岗的莽夫。 他们爆发肾上腺素,要比正常人成为“恐怖直立猿”的概率要大的多。 二楼。 戴着墨镜的男生皱紧眉头,手上则攥着一根长长的布条。 在他的身边,是女生和一些同学。 “早知道不来了。” 有人咬紧牙关,小声说道:“好歹待在宾馆,还有老师他们。” 听见这话。 女生的眼神有些黯淡,歉意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给娃哥买个墨镜……”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察觉到栓娃看了过来,那人立刻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不该出来……” “没错,我们确实不该出来。” 栓娃平静的接过话茬,眉头始终都没有松开: “但阿福是为了我,我不会怪她;你也放心,你愿意跟着我们出来溜达,我自然会让你平安无事。” 那人眼前一亮:“真的?” 在鱼塘县自己的比赛中,他见过栓娃当时展示出来的实力。 对战斗时机的把握能力让人瞠目结舌,很多时候就跟未卜先知一样。 栓娃轻轻点头,也不再看他,只是拉过旁边低头的女生的手,轻轻摩擦。 后者抬起脑袋,栓娃微微一笑。 ——放心,我们不会出事。 感受到栓娃的情感,女生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几分笑容。 就在这时。 万象城之外的地方忽然传来极其响亮的爆炸声,紧接着是门外行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一楼的人群,能够清晰的看到滚滚浓烟自远处的房屋升腾,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街道上数十辆车辆被气浪冲的摇晃,预警长鸣。 “看地上!” 一楼有人大惊失色,指着地面迅速漫延过来的暗红色图案:“这是什么?” 不过须臾之间,暗红色的图案如同纹身一般,已经迅速覆盖万象城里。 它不只存在于地面,就连店铺、楼梯、楼层之间的天花板也清晰可见。 “这……” 栓娃皱紧眉毛,喃喃道:“阵法?” 就在这时。 外象城的外边有人仓皇逃窜,跌在地上又奋力爬起,并朝着万象城的大门趔趄靠近。 “有怪物……” 他再一次摔在地上,但顾不上扭伤的脚踝,只是朝着门里扭动。 不少安保迅速靠近,拽住他的胳膊向里拖来。 “说清楚!” 经理大步靠近,看着低头急促喘息的人喝道:“哪里来的怪物,长什么样?” 保安队长皱着眉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 “它,它们……” 这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 下一秒。 他猛的抬起脑袋,露出一张残缺不堪的脸。 它的瞳孔漆黑一片,数根胡须和灰褐色的皮发渗透出皮肤,鼻子迅速隆起,牙齿逐渐锋利。 它看着保安队长,继续说话,但嘴里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但它的口吻却非常清楚—— ——长我这样。 骤然。 这人浑身瞬间暴涨,肌肉撑破衣服,细长的尾巴穿出屁股,眨眼间变就变成了一个鼠面怪物。 它张着恶臭难闻的血盆大口,狰狞的朝着经理的脖颈咬去。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咚!” 伴随着这一道声音,鼠面怪物浑身顿时一僵。 等它下一秒回过神来,数道风刃又从它的后方接踵而来,瞬间将它大卸八块。 棱冰熊咆哮着向前,却挥了个空。 下一秒。 一个少年从门外滑铲进来,直接铲翻靠近的经理。 “离远点!” 他留下这句话,便立刻起身子,转头朝着外边大喊道:“你快点,快点!” 三息。 又一个魁梧的男生撞碎玻璃,冲锋进来。 “关门!” 先前进来的少年立刻接管话语权,对着左右吩咐道:“将卷帘门都拉下来,快点!” 直到看见所有卷帘门彻底下放,他才松了口气,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你是姜峥?” 保安队长认出了少年,向前一步:“多谢……” “不必。” 但少年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急促道:“外边还有!” 与此同时。 拉下的卷帘门哗啦哗啦响了起来,仿佛有人正在用指甲挠门一般,不断的传出刺耳的声音。 哗啦。 呜呜。 哗啦—— 呜呜—— 第80章 劫击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 李文书背着姜峥跳上房顶,停下脚步。 临江县多平房,少高楼,因此他才能如此行事。 少年脱离后背,落在地上,晃动着眼眸。 来到街道上,人群的涌动让雾绳的数量大大增加。 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几乎要将少年的视野全部覆盖。 虽说红雾有着颜色上的区别,但它并不透明,眼下便已经淹没在了大量灰色雾绳的蛛网下。 看来灵缠雾绕,并不适合在生物运动轨迹多的地方使用。 但这可以难倒其他人,但难不倒少年。 因为他的衔尾之瞳,可以完全锁定红雾的位置。 少年确定好方向,小声开口说道:“拐弯,再走五百米就在那里!” 李文书轻轻点头,视线瞥向街道的另一侧。 硕大的万象城就坐落在那里。 太近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灯下黑这种事,但青山子本身还是祸六堂的分堂堂主。 身为理论上敌方最强的个体,让自己深陷敌营这种事,着实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他那帮属下,此刻都还没有进来。 因为阅历深,所以艺高人胆大? 李文书深吸口气,心里忽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身后脚步声响起,军叔放下肩上扛着的张栋国,先扫了一眼姜峥,才看向李文书问道: “找到了?” “拐弯,五百米。” “这么近?” 军叔——真名为王军的他同样皱起眉毛,低头沉思。 片刻。 他忽然抬起脑袋,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急促道: “他是不是要起阵?” “有可能。”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一时间,李文书也同样猜到了这种可能。 灵阵是御灵师中比较常用的手段之一,大致分成两种形式。 一种是用附带灵气的特殊纸张画出的阵符,比如姜峥曾偶然捡到过的锁灵阵符和消音阵符。 另一种,则是通过实景搭建的法阵。 所有御灵师中,最擅长它的当属司胤命途的司胤士。 在古时的记载中,甚至曾一度有人将它视为和捧药命途中的【炼丹】类似,也具备命途专属的【唯一性】。 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人偶然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炼丹】具备唯一性,甚至严谨到只有捧药?药师命途的御灵师才能【开炉炼丹】。 同属捧药命途的医者都无法炼丹。 但灵阵看起来却大方的多。 它并不限制阵符是由谁创造的,即便是实景搭建的法阵,也只是对其他命途的御灵师稍显苛刻而已。 这也导致很多命途的御灵师都热衷于掌握这项技能,从而给自己增添几分底蕴。 而模仿者中模仿的最好的,除了特性中带有“复刻”的山海臣之外,就是对精密度要求极高的捧药郎。 所以…… 陈青山有很大可能,掌握实景搭建的法阵技巧! 想到这里。 李文书袖袍中呼呼作响。 “太有可能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王军,郑重其事道: “因为陈青山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实打实的肉体,而是类似于傀儡的物件。” “他曾经在埋伏我时,释放过非常熟练的‘降星’手段,反而对捧药郎擅长的火法略显生硬,这说明……” 王军直接接过话茬,说出了李文书想说的话: “这说明,他有可能并没有让这具傀儡继续踏上药师这条路,而是转修了卜卦!” 李文书深吸一口气,伸手朝袖袍里一扯,一杆亮银枪便被他握在手里: “没错,所以…… “直接攻!” 话落。 李文书身型向前一压,右脚向后一蹬,整个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的目标移动。 王军则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看着姜峥说道:“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姜峥一脸认真,只是表情微微错愕。 什么任务? 看着这一幕,王军心里更加无法释怀了。 诈一下都诈不出来吗? 看来等此间事了,真得磨叽磨叽你了。 “他交给你了。” 对着张栋国说完最后一句,王军的手掌立刻搭在腕部的银色手环中,并在少年的注视下,直接掏出来一个极其夸张的物件—— 看起来像是有半个汽车大小的盾牌。 与此同时。 王军的身体迅速膨胀,肌肉暴涨的手臂撑破衣服,将这柄盾牌牢牢握在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咚咚咚的在房顶上奔跑起来,每一脚看起来都无比沉重。 远处。 李文书助跑结束,转而高高跃起,毫不迟疑的从房顶扎进目标的房屋中。 但奇怪的是。 只能看到屋顶破裂砖瓦纷飞的样子,却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姜峥立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 消音阵。 … 长枪搅石如粉末,男人砸进房屋里。 尘土飞扬遮掩视线,但随着长枪一晃,凭空产生的气旋瞬间释放,将其扫荡干净。 只留下眼前视线的尽头,那一道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赤裸着身子,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膝腿向下,逐渐扩散到房间里的整个地面。 听见动静。 对方缓缓扭过脑袋,直至扭到极限。 但下一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脑袋瞬间诡异的掰到后边,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但这张脸有些年轻。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往日的和蔼可亲,而是异常狰狞。 “来了?”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话语中蕴含的疯狂越发明显: “比我想象中的快了很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聊聊呗,李文书,你怎么不说话?” “你的百观,还没有精深到这种程度。” “钟招娣?她多半现在还没养好伤势吧?” “春棠来的王军?他一个【御守】,可没有追踪的能力……” 话音未落。 年轻的面孔忽然停顿,紧接着憎恶呼之欲出,嘶吼着喊道: “总不能,又是那个小畜生……” 噌! 银芒逼近前者的瞳孔,李文书显然现在没有要和他对话的意思。 砰! 跪在地上的身体,忽然向后甩起臂膀,径直握住枪尖,汹涌的灵气压制住银角大蚺的部位显形。 紧接着它站起身子,伴随着一阵转动的声音,整个身躯迅速调整,顷刻间就已经换成正面面对李文书。 “你真以为……” 他恶狠狠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文书:“你真能是我的对……” 下一秒。 李文书冷冷的看着他,然后猛的张开嘴巴,露出唇齿间孕育的雷团。 这才是他一直都没有回话的真正原因。 大战当前,哪有功夫和你说有的没的? 先吃一记雷法吧! 第81章 狡兔三窟、血裔之民 轰隆! 霹雳径直砸在对方的脑袋上,传荡四肢,让对方运输在枪尖上的灵气产生中断。 束缚消失,枪头瞬间转化成银角大蚺,缠绕在年轻版青山子的身上,同时也张开了血盆大口。 李文书的喷吐骤然中止,左脚向前一踏,身影侧向一扭,右臂双指闪烁寒光。 银角大蚺则接过喷吐的旗帜,继续压制着对方,同时身子锁的也越来越紧。 而青山子则始终没动。 他既没有释放曾经用过的“铜墙铁壁”,也没有要“移形换位”离开的想法。 他就待在这里,没有任何动静。 李文书发现了这一点,但眼下已来不及思考对方的用意。 他浑身闪过一道红芒。 能力?蓄势待发。 加成结束之时,李文书双指并出,扎进对方的脑门。 这并不像是扎进肉体中的触感,但最终还是直达深处。 既然这具身体是傀儡,那他就必然拥有“核心”。 人的核心是大脑,其次是心脏,两者摧毁任意一处,都能让生命终结。 傀儡的核心则只有一个结晶体。 只要结晶体被破坏,任凭傀儡有滔天本领也只能束手就擒。 结晶体的位置不固定,但通常情况下,他都会出现在大脑或胸膛的位置中。 所以哪怕这一次李文书没有击中,他也会立刻朝着另一个地方再次出击。 只是…… 咔! 当李文书想要收回手指时,却发现自己抽不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他面前的青山子忽然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狡兔三窟,时间太短,我确实没地方去了。” 他断断续续的发出着诡异的笑声:“但我岂能没有防备?” “你们来的太早了……” 话落。 王军踏进地面,焦急的大声喊道:“李文书,外边……” “但是!” 青山子的音量压过王军,放声大笑:“我可是青山子啊!” “起阵!” 大声落幕,地面上暗红色的纹路瞬间发亮。 它不断的向外扩张,眨眼间就已经超出了这里的范围。 街道上。 不少因晃动的地面,而跌坐在地上的路人惊惧的看着地面上的暗红纹路。 “爹!” 有孩童哭喊着朝路人奔去,后者将其搂在怀里。 “娘!” 母亲将孩子深深的搂在怀里,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泪光。 房屋里。 李文书果断抬起左臂,同样插进青山子的胸膛,但却摸不到核心。 对此。 青山子咧开残缺不堪的嘴巴。 它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有嘴型—— 所有人都会死。 我先死,然后等着你来黄泉路陪我! 下一秒。 他的身体忽然四分五裂,火红的能量从碎裂的部位向外扩张,近在咫尺的热量朝着李文书扑面而来。 他好像是自爆了。 剧烈的疼痛从李文书的指尖传来,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银角大蚺迅速盘踞到男人的身上,试图用坚硬的鳞片拦截热浪的侵蚀。 王军将大盾砸在地上,指着李文书的位置,声嘶力竭:“李代桃僵!” 直至热浪席卷一切。 … 一分钟前。 张栋国一把拽住姜峥的手臂:“走。” “等一下。” 姜峥挣脱束缚,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灵缠雾绕,必须让他的视线里存在对方的身影,才能正式生效。 但想让他出现在青山子的面前,恐怕有点难。 后者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破坏了计划的人。 甚至不管不顾,想要先将他宰了也很有可能。 所以…… 少年转过脑袋,看向街道另一端的万象城。 “我们去哪里。” 他指着万象城,对着张栋国说道:“那里是安全区,我们待在那里,等着我叔叔和军叔出来。” “这……” 张栋国有些迟疑,因为他想要带姜峥去更远的地方。 既然王军给自己的指令是保护少年,那他肯定要尽全力来履行这一点。 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同龄人,已然将自己看做军人。 但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姜峥已经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地上翻滚卸力,然后朝着万象城奔驰。 “哎。” 张栋国摇了摇头,准备跟上。 但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晃动忽然传至他脚下的房屋,紧接着暗红的纹路迅速覆盖地面,向远处迅速漫延。 如同地震即将降临一般。 街道上。 姜峥猛的停下脚步,竖瞳对准地面。 而少年的耳边,开始接二连三的收到衔尾之瞳的提示。 【血炼魂阵:所有死于阵中的灵魂,都将被阵法收集,汇聚在阵法缔造者的身上】 不对,还有。 【提示:陈青山对你的负面情绪已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继续积累】 【是否领取\/积累】 还有! 【地面深处,正在有大量的生物在不断向上钻穴】 【预计十五秒后到达地面】 与此同时。 衔尾之瞳锁定的红雾瞬间消散,这让姜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青山又死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发现本已彻底消失的红雾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的位置并不在前面,而在左边街道的尽头,且只闪烁了一次便立刻中断。 少年瞬间朝着左边看去。 没死。 他又换了位置,如今在左边那里,只是超过了灵缠雾绕的距离,导致雾绳无法在这里实现锁定。 只是看到这里,姜峥的眼神幽幽。 该不会…… 陈青山又想玩一次假死吧? “姜峥!” 他闻声抬头,是张栋国跳下来的身影。 他又惊又怒,暴喝道:“不是地震,地下有东西要爬出来!” “我知道!” 在说话的间隙,少年浑身的灵气已经运转完毕,冰晶绕体旋转。 轰隆—— 砖石碎瓦被烈焰卷起,满天沙尘迅速席卷周围,哭喊声此起彼伏。 少年则看向爆炸的源头,心里咯噔一下。 那里是叔叔的位置。 但他来不及过去,因为眼前的地面轰然向下倒塌,无数个奇形怪状的怪物从地上嘶吼着爬出。 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冰晶,和瞬间覆盖住它们身体的雪层。 “雪惊爆!” 砰! 从崽崽身上扒下来的招式,在这里发挥出了他最大的作用。 炸开的血肉四散开来,残肢断骸冲天而起。 但这帮怪物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即便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身躯,仍然趔趄着朝着少年的位置奔来。 姜峥果断转身,朝着万象城的位置跑去。 这里四面八方腹背受敌,还是要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才最合适。 在他的视线里,此刻万象城的门口有些骚乱。 那里正跪着一个人。 但少年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人。 【血裔之民(半):强行晋升血裔命途失败的代价,从此沦为半兽半人的形态,拥有一定的智慧,但大多数情况下既嗜血又暴躁】 【但这些血裔之民并不纯粹,它们是由尸体催化而生,因此不具备个人意识,且可以被血裔命途的御灵师操纵】 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少年亲眼看着这个人忽然暴起,浑身蜕变成怪物形态。 万象城的门里惊呼不止,姜峥甚至看到了里边身穿西装的经理脸上惊惧交加。 突然。 血裔之民的身影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一样。 而少年则立刻深吸一口气,张嘴吐出风刃。 数道凛然的风刃划过血裔之民的肉体,顷刻间将其大卸八块,而挥拳的棱冰熊落了个空,有些摸不到头脑。 少年趁机滑了进去,顺势一脚铲翻经理。 “往后站!” 他站稳身体,朝着正一路横冲直撞张栋国大声喊道:“快点,快点!” “来了!” 张栋国怒喝一声,双拳像是旋转着透明的气流,每次挥击都裹挟着大量的气,砸飞一个又一个试图近身的血裔之民。 这不是风元素的能力,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量。 然后撞碎门口的玻璃,闯了进来。 “拉下卷帘门!” 少年立刻接管话语权:“快点,愣着干什么。” 看着保安们各自将卷帘门放下,他才松了一口气,微微喘息。 至此,时间线恢复正轨。 听着外边抓挠卷帘门的声音,少年知道它们现在进不来。 万象城的卷帘门并不是普通的材质,是专门用来阻碍抢劫的暴徒的特殊卷帘门。 只要不是开着国道大卡车冲锋,就很难让其材质扭曲,露出缝隙。 所以。 少年喘息两口,立刻转身朝着身后看去。 刚才血裔之民的僵硬不符合常理,而且他隐约间听到了一点动静。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里应该有一个他记忆中的身影才对。 挪向二楼,姜峥的视线定格。 那里的墨镜男生正站在那里,挡在身旁的女生前面,右手夹着一个通体棕色的手鼓。 似是察觉到视线,棕色手鼓的鼓面顿时睁开一只眼睛,直勾勾的和少年对视。 至此。 三个县城的“未来希望”,以一种不太轻松的方式,在万象城里再度会面。 第82章 接管指挥权 卷帘门最终还是撑住了外面的冲击。 划拉的声音依旧存在,但数量上听起来明显少了很多,这也让人群中的很多人松了口气。 然后惊恐的看着大门口地上的那摊尸体。 姜峥此刻也在看着那里。 在四分五裂之后,血裔之民那看起来无比怪异的身躯,正在缓慢的发生变化。 突出的部位恢复正常,尖嘴猴腮的脸庞迅速收敛,最终呈现出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皮肤逐渐肿胀,恶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闻起来倍感不适。 人群中,有人立刻俯身呕了出来。 周围的人叫喊着远离,分不清是在躲避他呕出来的东西,还是在躲避门口的尸体。 少年平静的抬起手臂,弹出一道灵气。 寒霜铺满尸体,也稍微遮盖了恶臭漫延的速度。 旁边。 总经理愣在那里,双腿止不住的打摆。 他的声音异常颤抖,显然充满了恐惧:“这踏马是人?” “嗯。” 少年随意的回复了一个字,然后低下脑袋。 他要开始头脑风暴了。 首先,是爆炸的事。 他同样看到了刚才的剧烈爆炸,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记忆尤深。 也让少年的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忧。 叔叔出事了吗? 他不知道。 第二,陈青山的事。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老奸巨猾。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对方,但根据红雾最后变幻了位置,以及衔尾之瞳给予自己的提示来看。 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人又玩了一次心眼。 说实话。 自己这次本该察觉不到这件事的。 但先前老人在担架上,已经失去了命途,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自己这才得以将锚点种在他的灵魂上。 即便他之后通过傀儡“秽土转生”,即便他再次获得了命途,锚点也依旧悬挂在他的灵魂当中,不会消失。 而不会消失,就有可能会带来情绪的反馈。 比如在爆炸发生之前,陈青山莫名其妙对自己的恨意又拉满了。 除此之外,红雾也证明了姜峥的猜测。 因为这和衔尾之瞳的锚点类似,也是一个“锁定技”。 即便陈青山离开了灵缠雾绕的感知范围,它也给自己提供了对方消失前的方向。 当然。 眼下灵缠雾绕中断,到时候就需要重新连接起来。 这方面姜峥并不担心。 因为陈青山给予自己的三法司令牌,此刻就放在他的屁兜里。 第三,就是血裔之民。 这些人都是尸体变成的,其操作手段姜峥并不清楚,但他记住了衔尾之瞳的提示里出现过的一句话—— 但可以被血裔命途的御灵师操纵。 少年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说明。 陈青山或者那帮祸六堂的歹人中,有这个命途的御灵师存在。 第四。 少年的视线挪到地上的暗红纹路上。 血祭炼魂阵。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乐观。 再加上衔尾之瞳的提示,姜峥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定,陈青山需要大量的灵魂。 而需要大量的灵魂,就离不开…… 这里。 少年缓缓转过身体,看向眼前密密麻麻、脸上充斥着惊惧的人群。 这里绝对会被冲击! 陈青山绝不可能放过这里。 想到这里,少年推开想要说点什么的张栋国,对着总经理说道:“其他的出入口,都堵死了?” “呃……对。” 总经理愣了一下:“就在接到通知的时候,东南西门全部锁死,只有这里的北门……” 话音未落,他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 指挥权怎么像是要落到少年的手里? 姜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 “我们接下来只需要防备正门突击就行。” “等会。” 总经理大手一挥,试图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虽然认识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也惊讶于少年面对尸体时,看起来比自己要冷静的多。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会将指挥权,拱手相让给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这些事情我……” “听我说!” 少年立刻大喝一声,严肃的看着保安队长: “它们没有第一时间从地上钻进来,说明这里的地基很扎实。” “而刚才的接触,都说明这帮怪物只要被切碎,仍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万象城里有防御手段吗?” “当然没有,我们合法……” “有。” 这次插话的是一旁的保安队长。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峥,一把推开总经理,走到少年跟前,自顾自的说道: “保安室里面,有四十把猎弩,五十把猎弓、十套民用防弹衣和五套防暴盾。” 这里的防暴盾指的并不是防止爆炸,而是防止暴乱。 “电棍有很多,基本都能用;钢叉二十根起步,但尖端都是钝的,没有杀伤力。” “少年郎。” 他微微停顿,说出来少年心中的想法:“你想要武装群众?” “如果支援来的不够及时,那就只有靠着这里的人们自食其力。” 少年看着保安队长,郑重其事道:“我断定他们绝不会放弃这里,现在的销声匿迹,说不定就是有人在指挥它们集结。” “有人指挥?” 保安队长眉头一皱,抓住关键信息:“你怎么知道?” “我叔叔是李文书。” 姜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这件事抛给自己的叔叔: “我不仅知道这些家伙有人控制,我还知道这地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话落。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然后向前一步,压低音量: “但我不能在这里说出来,人太多了,总之,这不是个好东西。” 听着少年的话,保安队长低头沉思。 但他沉思的并不是少年的话,而是少年没有丝毫遮掩,表达出来的意思—— 他想要指挥权。 “哎,你说话啊?” 总经理揉着被保安队长推开的胸口,疼的呲牙咧嘴,但还不忘朝着对方挤眉弄眼: “你一个御灵师,真能相信一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吗?你……” 他这次话还是没有说完,就看到保安队长朝着他身后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两个保安走上前来,一人架住总经理的一条胳膊,向着人群拖去。 “不能,但我知道我不太懂战术,你更不懂。” 保安队长这时才缓缓说过:“而且正因为我是御灵师,所以我知道李文书是什么人。” “你既然名扬全县,又是他的侄子,指挥权我就暂且交给你,也暂时听从你的吩咐。” “好。” 少年点点头,冷静的说道:“那就去做事。” 做好决定。 保安队长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人群喊道:“谁是本县人?” “我!” 人群中唰唰唰的举起几十根手臂。 “男的跟我来,其余人全部去到三楼,那里是家具城,都在那里待着!” 目送保安队长带着人越走越远,人群中停留在少年身上的视线也越来越多。 即便他们都走上了楼梯,视线也基本都没有中断过。 但这些少年并不在意。 而是对着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张栋国说道: “你去把栓娃喊下来,关于命途……我有事要问你们。” 第83章 血裔种 姜峥掏出手机,信号仍然满格。 这说明很多事情。 少年并不相信,以陈青山为首的那帮歹人,没有想过阻断县里的通讯设备。 它们既然能切断县里和外界的消息,就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而至今为止县里仍然可以正常通讯,有几种可能。 第一。 能够切断县里向外通讯,同时兼顾锁死县城的道具或阵法,陈青山他们只有一个,或者只能释放出一种阵法。 法阵的事情姜峥了解的并不多,那不在高中教学的范畴里,网络上也鲜有详细的内容。 但他根据现有情况,猜测应该是这样。 第二。 临江县的信号基站还没有被攻陷。 它坐落的位置,恰巧属于周家连锁灵兽铺的后边,想要攻陷那里,确实也不太容易。 据他所知,周家同样签约了一名二品御灵师,和好几个一品御灵师。 这帮人既然先前没有来协会,就说明他们全部都留守在那里,也不可能任凭信号基站出现问题。 第三。 没有切断县城里的信号,也有可能是想要监控或窃听。 但姜峥本身并不太相信这一点。 首先是因为在李文书上任以来,多次抢修更新过信号基站的强度和反制衡措施。 其次周家也曾多次大额捐款,让信号基站更新换代,毕竟它们最担心的就是手机被窃听,从而泄露灵兽蛋的运送时间。 为此更是消耗巨资,采购了一只名为“信天翁”的三阶灵兽。 这只灵兽单论对战能力,可能还不如一阶的棱冰熊猛,但它最有用的地方,便是可以大幅稳定任何信号的波动。 是个完全舍弃了输出的顶级辅助选手。 江湖人送外号“超级中的超级wiFi”。 因此。 少年的心底里其实更偏向第一种猜测。 他找出聊天页面,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输入内容,然后挨个发送。 也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响起。 张栋国带着栓娃他们来了。 “人齐了。” 张栋国深深的看着少年,抱着臂膀,走到姜峥的旁边:“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栓娃不动声色的挑起眉毛,墨镜下浑浊的眼睛朝着壮硕男生的位置瞥去,又挪回到少年的身上。 主次如此分明? “不止问他,也问你。” 手机里没有任何人回应自己的消息。 少年沉默片刻,只得先收起手机,抬头直接说道:“血裔命途,谁知道是哪种命途,又有什么能力?” 此话一出。 栓娃率先摇了摇头,紧紧抱着他胳膊的女生也同时摇了摇头。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视线,不往那摊已经冻僵的尸块看去,以免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大家的讨论。 “我们不知道。” 栓娃拍了拍女生的手,像是安慰她,同时开口说道: “在我们高中,老师曾说过命途相关的知识非常隐秘,我们只讲过一点司胤的内容。” 少年轻轻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曲裳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在高一和高二时期,姜峥和其他同学学习的内容都是掌握各种低级灵兽的常识、习惯和弱点,以及灵术的钻研和体魄的锻炼。 涉及到御灵师的内容则寥寥无几,似是学校有意在避讳这些话题。 “不止你们,所有高中的学校都是这样。” 张栋国紧皱眉毛,说道:“在没通过御灵测试之前,教授命途相关的内容是明令禁止的行为!” “即便通过了御灵测试,学校也只会讲解武道命途、司胤命途和赋能命途的相关知识。” “这里边似乎涉及到了某种禁忌。” 话落。 张栋国沉思片刻,又补充道:“但禁忌是什么,我不知道,军叔也没有和我提过这种事。” 那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姜峥垂下眼眸。 就在这时,跟着栓娃一起下来的一个男生,忽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少年的眼眸迅速向上抬起,而栓娃也同时转过身子,直接问道:“狗儿,你知道?” “啊?” 名为狗儿的少年愣了一下,像是自己还没准备好,突然被人一脚踹到舞台上开始表演一样局促。 姜峥和张栋国同时抬头看他。 他并没有如少年一般,在面对众人视线时坦然自若的底气,立刻就变得更加局促不安。 “略……略懂。” 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颤抖。 少年默默的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的语气变的柔和,试图让这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只是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神眯起,瞳孔瞬间银白竖立。 “我……我家里其实不是鱼塘本地的,而是南中那边的,初中毕业才搬到鱼塘上学。” 瘦弱的男生挠了挠头,补充道: “听我爹说,我以前有个亲叔叔,曾经也有望成为御灵师,但最终却晋升失败了,而失败的命途,就是血裔……” “原来如此,你懂的真多。” 少年睁开眼睛,瞳孔已恢复如初。 没撒谎。 “既如此,那你就说说吧,知道多少就说多少,没事的。” 瘦弱男生颤巍巍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血裔命途,官方称【血裔种】,两个分支分别为【图腾】和【令使】。” “它也是所有命途中,晋升最危险的命途,是时至今日,唯一在晋升失败时,会导致死亡甚至……” 瘦弱男生的声音忽然一顿,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像是想起了过去的什么记忆一样。 “甚至会……会变成怪物的命途。” … 泥螺巷。 今天的这里非常寂静,小巷里空无一人,各种摊位就这么放在原地。 任凭雪花飘落,覆盖上边的一切。 垃圾随着微风滚过地面。 突然! 一只手从地面上径直伸出,让这片区域顿时变的恐怖起来。 紧接着露出一个蒙面的脑袋,眼神锐利的观察周围,防止着有人埋伏。 直到确认安全,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堂主,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浑身一颤,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痛苦。 下一秒。 一只雪白的手臂忽然从他的脖颈向外探出,然后捏住它的脑袋,向外一扯。 头颅瞬间分家。 “真慢。” 伴随着声音响起,这人的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钻出来一个满脸嫌弃的苍白男人。 他站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血浆,溅的到处都是。 “挖的这么慢,害的我投放到那些奴隶的不少印记都已被摧毁,你还有脸活着?” 话落。 他左右环顾,啧了一声:“果然,这里的人基本都跑光了啊。” 说着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 他摇了摇头,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处硕大的商场前,自己的印记被人切碎前看到的画面。 那里边的人好像很多啊? “哼。” 他扭了扭脖颈,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你们先去商场看一看,能不能让里面的人也吉祥如意。” “是。” 周围同样钻出来的不少黑衣人半跪在地上,快速的瞥过同伴的尸体,大气都不敢多喘。 即便有人与死去的家伙相熟,又能如何? 这不过是常态罢了。 第84章 军火贩?周常 出乎姜峥的预料。 眼前这个瘦弱的男生对血裔命途的了解,远比他口中说的“稍微清楚”要深的多。 深到不像是他的叔叔曾经走过这条路,更像是他将来也要走这条路。 再搭配他越说,脸上就越是一副吃了屎了的厌恶感,姜峥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 这孩子的家里,绝对希望他将来走上这条命途。 “……大致就是这样。” 话落。 狗儿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希望能离这条命途远一点。 据说。 血裔命途起源于很久之前,那时汉室衰微已久,三国争霸之势已成。 而被誉为古来今来司胤?卜卦命途行走的最深者,就在那个年代担任蜀国的丞相。 在他南征之际,撞见了血裔命途的开创者,最终多次擒捕,良善待之,使其最终归顺于蜀。 血裔命途,也至此成为南部某些地区的“传承”,一代又一代的传了下来。 它有着十大命途中,排名第二的肉体强化性,仅次于武道命途,但强于兵戈命途。 踏进【血裔?令使】的御灵师,可以比正常御灵师收服更多的灵兽。 并可以和灵兽融为一体,让御灵师得以完全掌握自己灵兽的一切。 当然。 也可以选择不走这条路,转而选择可以大幅提升灵兽的战斗力的【血裔?图腾】。 这命途甚至可以额外让灵兽,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属性和能力。 截止到这里,它听起来都还不错。 但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不可控性。 血裔命途的御灵师,晋升失败的惩罚的最为严重,即便晋升成功,最终失控的概率也很大—— 就连历史上那位开创了血裔命途、最终效忠丞相的南中之王,晚年也落得了一个疯癫暴毙的下场。 它不是难,它是致命。 除它之外的任何一个命途,晋升失败都不至于会带来丧命的风险,只有它不一样。 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截止今日,血裔命途的御灵师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不是疯子,就是疯子。 全踏马是疯子。 因此。 在几十年前,神州便极大程度的禁止了这条途径的晋升,只有南中的部分地区除外。 比如孟狗儿的老家。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南中地区时,家里以前曾留存了一些晋升血裔命途的“土方法”。 听说几代之前还有成功的案例,但这一代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因此家里才想着换种方法,让拥有天赋的他来到亲戚居住的鱼塘县,在这里走正式的路子,尝试晋升血裔命途。 他当时听到父母说出这个想法时,想啸。 ——假如我真能当上御灵师,咱是非走这条命途不可吗? 父母当时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非走不可。 这是咱家的传承,虽然现在落败了,但过去凭借着血裔命途曾经也是辉煌过的。 你不走就是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爸妈。 于是孟狗儿服了。 看着垂头丧气的孟狗儿,完全旁观了他全部心里路程的姜峥也服了。 世界上总是存在这样的父母。 明知道这条路未必正确,却还是抱着某些期盼,执拗的让孩子沿着他选择的路前进。 如果成功,便是自己眼光独到的功劳。 如果失败,那就是孩子不够努力。 或者不够天才。 少年垂下眼眸,只得感慨一声孟狗儿确实艰难,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图腾与令使…… 想着那帮血裔之民,姜峥猜测那负责操纵它们的那个【血裔种】,应当就是令使分支的御灵师。 不得不说。 这个命途虽然很禁忌,但能力确实不赖。 李文书曾经给自己看王猎户的残骸照片时,曾说过齿痕是由一只名为xxx的二阶灵兽造成的。 而拥有那只灵兽的,不可能是陈青山自己,只有可能是祸六堂里的另一个二品御灵师。 李文书曾经说过,常规的祸六堂分堂堂主,也就只有二品的实力。 如今已经确定分堂堂主是陈青山的情况下,那另一位就必然是走上血裔命途的御灵师。 二品的血裔种,就能操纵这么多的血裔之民,这难道还称不上一句“不赖”吗? 就在少年思索之际,保安队长带着一帮成年人再度走了回来。 “准备就绪了。” 他看着少年,欲言又止:“只是,当真要把那些东西全都铺在那些出入口上吗?” “是的。” 少年抬起脑袋,认真道: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烟花爆竹,也要摆放好位置,在其他出入口多放一些,尤其是二号口和三号口。” “每个出入口都要留人,还是以二号口和三号口留的人最多,所有人随时准备按照步骤行事。” “至于商场的问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不是在摧毁这里,相反,我是在尽可能的拯救这里。” “我明白。” 保安队长复杂的看了会儿少年,转身招呼着身后的人们做事。 而少年则立刻看向张栋国和栓娃: “从今天开始,我们几个留守四号口的后门,保安队长则带着棱冰熊堵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张栋国没有迟疑,重重点头。 栓娃同样如此,包括他身旁的女生。 但孟狗儿却忽然开口说道:“我们几个连御灵师都不是的家伙,能顶的住压力吗?” “顶不住也要顶。” 少年平静的看向他,淡淡道: “你以为我想顶吗?可除了我们这些预备御灵师之外,这里还有人能使用灵气吗? “我们这些人不顶,让谁去顶?”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听见这话,孟狗儿唯唯诺诺,低下脑袋。 “那就这样。” 少年简短的吩咐完,去到保安队长身边,拿起一部对讲机别在腰间,率先朝着后门的位置走去。 同时他轻拍唤灵玉,伴随着一道白光,崽崽落在地上,跟随着他的步伐。 它没有出声,只是抬头坚毅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在唤灵玉里,它就已经听到了少年的话,而且它能感受到少年的情绪。 此刻。 少年的心中,仿佛被一颗巨大的顽石压住,颇为沉重。 察觉到视线,姜峥低头朝它微微一笑。 他的安排并不完美,但他已经根据现有的条件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致了。 剩下的,就是随机应变了。 不过还好。 曾经的自己总是孤身一人,如今却再也不是这样了。 他弯下腰,想要抱起崽崽,但崽崽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一个助跳就抱住了他的脑袋。 姬对首。 少年有些无语,刚刚升腾起来的些许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你们的感情真不赖。” 张栋国瞅了两眼,笑道:“你的冰虎崽很有灵性,现在还小,可能不懂一些隐私的事。” “它懂,他是故意的。” 少年揪住它命运的后脖颈,将它提在手里,指尖轻点崽崽的鼻梁,引的后者本能的舔舐鼻子,一脸单纯。 它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故意在让我放松压力。 少年笑了笑,将它放在怀里。 就在这时。 一阵晃动在他的裤兜中响起,少年单手托起崽崽的屁股,单手掏出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姜峥有些遗憾。 不是叔叔。 他沉默片刻,接通电话。 “姜峥,你在哪?” 电话另一边仿佛身处战场,野兽的嘶吼声和人群的怒喝声掺杂在一起。 但少年却敏锐的察觉到一个因素。 不是呜呜声,是真的野兽? “周常,你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打断了少年的话。 还是周常。 “掏枪啊,你们怕什么?” “少爷,枪真的是违禁品,万一事后有人问责不好处理……要不喊那帮御灵师过来?” “你是不是沙比,他们要当最后一道防线,鬼知道除了这帮畜生还有没有后手,再说了,老子不是在这呢吗?” “狗屎问责,现在还操心这事呢?你给我把机枪抗上来……抗上来!” “火箭筒呢?尼玛的之前不检修是吧?” 姜峥的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出周常振臂高呼,素质极低的样子: “兄弟们顶住,我周常就站在这里,和你们共进退!” “告诉他们,时代退化了!” “打打打打打,突突它们!” “给小爷打!” 第1章 少年慈目,如是蛇蝎(大修改版本) 五千载前。 兽天下,人如食,不过圈养。 时至今日。 人天下,兽在野,井河不犯。 首功当属御灵师也。 ——《李文书戏讲御灵师历史开篇?节选》 … 初秋。 三冬省,临江县。 白雪皑皑。 三冬省位于神州北部地区中的北边,其除了夏季之外三季如冬的特殊气候,堪称古时皇帝最爱的流放之地。 更要命的是,它涵盖的范围近二十万公里。 这就导致越贴近三冬省的城市,就越能感受到这股寒冷的福气。 比如和它之间只隔了五十里的临江县。 作为全国Gdp棉花织坊业最给力的贡献者,大棉袄在临江县里,就和这里的常服一样多见。 可想而知临江县的经济究竟有多贫瘠。 但泥螺巷还好。 此刻这里,还挺热闹的。 数十位半大的孩童都坐在小板凳上,围聚在这里。 其中半数孩童都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目视前方,生怕漏掉一处细节。 正前方。 老式飞檐翘角的屋檐下吊着两个冒着火光的红灯笼,硕大的牌匾立在中央—— 姜氏灵兽培育屋。 正下方。 是身着军绿色大棉袄的背影,和他不断在黑板上书写着的字迹。 啪! 粉笔折断,但少年却拍了拍手掌。 刚好写完。 “雪山狼,野兽科。” 清朗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传出,俊秀的少年看着眼前的数十双眼睛,笑容和蔼道: “这是昨天给你们留的作业,它明明不属于【灵兽】的行列里,但却拥有【灵气】,今天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唰! 他的话音未落,已有孩童奋力的举起手臂,甚至还向上挺了挺身子。 少年微微颔首,笑道:“王大牛,你说。” “是,姜师。” 戴着虎头帽的孩童奶声奶气的说完,猛的站起身子。 却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就扑在前面雪地上。 若隐若现的嬉笑声在周围响起。 但他并没有如同龄人一般苦恼,而是拍了拍身上的雪,有些激动的大声道: “因为它曾经是灵兽的后裔,所以遗传了些许灵气。” 少年赞许的点了点头。 远处。 茶摊前有男人挺直腰板,脸上隐隐有些骄傲,赶忙朝左右道:“我家大宝不过七岁。” 周围人多是善意的笑了笑。 牌匾下,黑板前。 少年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呢?” “还……还有?” 虎头帽倒退半步,难以置信。 “姜师,我知道。” 又有一个小女孩站起身子,并朝着看过来的虎头帽撇了撇嘴,然后说道: “灵气本身无色无味无形无实,它可以自由的穿梭在天地间一切物质的身上,直到找到契合的单位,对它,对它……” 小女孩皱紧眉毛,有些不知所措。 她后边的忘了。 “对其【开智】,使其诞生能够积攒灵气的【蕴槽】,得以晋升灵兽。” 少年补充完,满意的点点头:“春花回答的很好,请坐。” “是。” 小女孩坐回到椅子上,朝着看她的虎头帽翻了个白眼。 这是她跟她母亲学的。 “无论飞禽走兽,还是山川、溪流、风火雷电,甚至是不起眼的工具或机械,都有成为灵兽的可能。” “这种超凡生命,可以不断向上进化,完成生命层次的阶级跨越,甚至能凌驾在众生之上。” “呼风唤雨,搬山填海亦不在话下。” 少年拿着简陋的树枝充当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写满的粉笔字说道: “它们是古世界的宠儿,人们被圈养的历史,白纸黑字就写在如今的历史书本上。” “十室十空,是古时的常态。” “若非有人提出换种思路,与兽同行,并在歧视、谩骂、打压中与和善的灵兽缔结契约。” “并从它们身上获取灵蕴,填补了人类不会主动诞生蕴槽的毛病……若非如此,恐怕如今的大家也不会这么和谐。” 说完。 少年温和的指向后边的小男孩:“更没机会吃棒棒糖。” 小男孩羞涩一笑,继续舔糖。 后边。 有人摇了摇头,长叹口气。 “御灵人相关的知识太多太杂,我们今天只讲灵兽,就当是这两个月的收尾工作。” “来,大家把《姜氏婴幼儿早教灵兽知识合集》翻到昨天的那一页……” … 傍晚。 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亮起,照耀着那帮携带着孩子准备回家的家长。 “小姜学习好,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年纪轻轻就懂的就多,将来必成大器啊!” “对对对,最重要的是人还善良,性格好脾气好样样都好,也不知道将来谁家有福气……哈哈,走了啊小姜!” “小姜,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就是用雪山狼做成的腊肉条,祖传的老手艺,里边还封着一点灵气嘞!” “你明天就开学了,高三忙,多吃点补补灵气,好能早点成为御灵师!” “拜拜,姜师。” 曾回答过问题、名叫春花的小女孩崇拜的看着少年,朝着站在门口的他摆摆手: “不对,下课了,我应该叫您小姜哥哥……拜拜,小姜哥哥!” “再见!” 少年提着腊肉,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憨厚的声音。 “姜师。” 少年闻声转头,一个皮肤粗糙,浓眉大眼的男人正将一捆灰色的皮毛放在地上 上边还沾染一些琐碎的冰晶。 “五十斤雪山狼的皮毛。” 男人紧了紧身上简陋的绵服,饱受风霜的脸庞上明显有几分拘谨,甚至拘谨的有点卑微: “这是您要的,家里就剩这些,我都给您带来了。” “王叔叔,您这岁数就别叫我什么姜师了,我不过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少年低头打量了一眼皮毛,随后亲切的摸了摸男人身边虎头虎脑的王大牛。 后者正仰着头崇拜的看着少年。 “可不是瞎叫,您用暑假教娃娃们认识灵兽,这是恩情嘞。” 男人憨厚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叔叔没读过啥书,但也懂啥叫恩情。” “即便我是老猎人,您说的我还好些都不知道嘞……若娃娃将来也能像您一样就好嘞。” “一定能。” 少年摸了摸虎头帽的脸颊,软的很。 明显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对了。” 男人忽然张了张嘴,然后原地有些扭捏起来,喉咙里更是支支吾吾的:“这钱…这钱你还是不用急着给我。” “等攒一攒,等攒一攒然后……” 听见这话,少年忽然轻笑一声,转身回屋:“稍等。” 中年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线里,少年正笑吟吟的抱着一颗人头大小、洁白无瑕的大蛋出来。 “李叔,这颗灵兽蛋怎么样,还不错吧?” 少年抬手拍了拍大蛋的表面,随和道: “这是枚一阶棱冰熊的蛋,虽是一阶,但已是完全体的状态,不必再考虑【进化】” “后续若大牛有成为御灵师的想法,到时候它也就长大了。” “只需要考进临江一中的御灵班,再弄一枚【唤灵玉】,以后转正的可能性也高一些。” 看着这颗灵兽蛋,男人哆嗦着嘴,看起来更加手足无措: “我……我的钱还不够。” “够了。” 少年微微一笑: “王叔,我平常学业繁忙,没功夫去大雪山狩猎狼群,若非有您相助,这五百斤狼皮还不知何时才能攒够。” “这份情谊,姜二铭记于心。” 说完。 少年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看着少年的样子,中年人心里五味杂陈。 喜悦、激动、庆幸、感激之情绪跌宕起伏。 “我……我也铭记于心。” 中年人的眼眶湿润,顶高的汉子热泪盈眶。 他脱下衣服,小心翼翼的接过这枚灵兽蛋,如宝贝般的卷在里边,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 虎头帽稚嫩的也在看他。 “对了。” 正要离开,中年人似乎想起什么,转身真诚的叮嘱道: “姜师,最近县里边不太平,就连县中心的周家连锁灵兽店都遭了劫。” “虽说政府组织了围剿,但听说仍然有漏网之鱼,跑到了你们这片区域,你要当心。” 少年微笑点头。 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培育屋中,忽然传来一阵叮了当啷的声音。 隐隐间,仿佛还能听到其他的声音。 “唉?” 中年人的脸上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叔。” 少年突然开口,笑道:“天色不早了,您还要出县呢,快带着大牛回去吧。” “是,是。” 中年人连声应下,脸上逐渐被喜悦替代:“下次见。” 望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少年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 数息。 他忽然转过身体,平静的看向自家的灵兽店里。 片刻。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 慈眉善目,如是蛇蝎。 第2章 衔尾之瞳、咒缚之术(大修改版本) 屋里的陈设略显老旧,几乎看不到什么高科技。 数排架子上规规整整的摆着一些灵兽蛋,但也就仅仅还剩下几枚而已。 更多的位置上都空荡荡的,只有承载灵兽蛋的小窝还遗留在那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要经营一家灵兽店,不提资格、门路、收购能力等等。 首当其冲的就是必须要有一名正儿八经的一品及以上的御灵师。 而这正是姜氏灵兽店如今所欠缺的“东西”。 他姜峥的学习成绩是不错。 甚至可以说他在整座临安县学生群体和家长群体中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终究还不是御灵师。 更没有【觉醒命途】,掌握【途径天赋】。 若非临江御灵协会里有相熟的叔叔帮忙周旋,再加上他学业实在是出类拔萃的很。 否则早在一年前他父亲姜虎消失的那一刻起,这里的灵兽店资格就该被收走了。 姜峥平日的衣食住行都在店里。 按理来讲。 明天就是返校的报到日,这个点他本应煮袋泡面,嗦完洗漱睡觉。 可他却并没有回到卧室,而是在店里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一处店里不容易被察觉的角落。 然后扔下三十斤的雪山狼皮,蹲下身子,平静的看着角落里忽明忽暗的喷漆图案。 最终双指并拢,立于嘴前。 “消音阵。” 他的话音刚落,些许的白色光点就不断从他的身上抽离,最终汇入到眼前的图案里。 噌! 图案明亮如灯,上边繁琐的花纹变的格外清晰,而周围的世界却突然沉寂了下来。 甚至少年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感受着这种奇特的变化,少年忽然咧嘴一笑。 成了。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莫名传来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 【他们正在挣扎,准备摆脱束缚】 【预计摆脱时间在1分20秒之后】 空旷的房间里,这道声音显的无比突兀。 但少年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变化,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并慢慢站起身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走向旁边的工作桌。 上边是一些提前碾成粉末状的紫色药粉。 这是藤蚀草的碎末。 生长在大雪山上,常用于制作高浓度的腐蚀性液体,且只对肉体生效。 在临江县这种盛产“雪蟑螂”的地方,它格外的好用。 但七年前却被政府禁止采购,也禁止再售卖含有它成分的杀虫药。 原因则是因为跟某起案件有关。 听说有人采购了大量的杀虫药,并提取出藤蚀草的成分,勾兑出了极强腐蚀性和蔓延性的液体。 让受害人彻底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导致最终在判刑和抓捕时,量刑产生了问题。 最终不得不劳烦某些命途的御灵师亲自出手,方才得到真相。 从那之后。 全国境内的藤蚀草,就不允许出现在城市里了。 但这命令挡不住姜峥。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有求于他的人,和相信他的人一样多。 临江县唯一培养御灵师的地方,就只有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临江一中】里,每学期仅设有两个班级的御灵班。 这是县里唯一得到政府和御灵协会允许的“合法培养机构”。 想要考进临江一中,可谓是难于登天。 文化班倒是还好,只要肯用功读书就有希望,御灵班则堪称全县“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所以。 在这种情况下,姜峥做为御灵班中最出色的学生。 在文测体测术测中皆拿下全校第一的三好学生,竟然愿意每天无偿给大家讲述灵兽知识…… 其重要程度也就可想而知。 在这座贫瘠的县城,没有家庭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成为一名御灵师,摆脱贫困的束缚,实现阶级的跨越。 县外乡村里生活的人更是如此。 这些藤蚀草,就是一位县外村子里的医生,为了感激他教导孩子而偷偷提供的。 难道说…… 这样乐于奉献、性格顶好的少年郎,还会拿它们做坏事吗? 村医表示绝不可能。 姜峥都说了只是除蟑螂而已。 砰! 大量的粉末倒进水缸里,姜峥拿着根不锈钢的铁棍开始卖力摇晃。 【预计挣脱时间,还剩四十秒】 刺鼻的气味逐渐产生,清澈的井水越发变紫,也越发黏稠。 【预计挣脱时间,还剩二十五秒】 少年拿出铁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脸上的笑容依旧。 【预计挣脱时间,还剩十秒】 铁棍扔在地上,却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姜峥不慌不忙的掀翻桌子,打开下边的木箱,从里边取出一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还剩五秒】 姜峥熟练的上好利箭,寒芒锋利。 【两秒】 水果刀切开绳索,一番联动反应过后,少年正对着的屋门轰然弹开。 天气寒冷,却盖不住屋里扑鼻的腥臭。 暗红色的血液流满地面,已凝结成冰。 浑身数道伤疤、身穿夜行衣的青年仓惶的挣脱捆狼的缰绳,想要上前挪移,却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断开的脚筋和松软的身体并没有创造奇迹。 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尽可能的抬起脑袋,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消音阵会隔绝十米之内的一切声音,让这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声之地。 但口型总是能看的到的。 我说! 青年跪在地上,通红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恐惧:我全都说。 对面。 少年拿着猎弩,微微一笑。 嗖—— 噗嗤。 利箭穿喉,庞大的力道将其向墙壁带去,身体开始本能的翻滚痉挛。 直至彻底销声匿迹。 少年则慢悠悠的再上利箭,而后又是两发。 在确定青年死透了之后,少年眨了眨眼睛,开始向前移动。 最后停在门前,探进脑袋,一脸纯真的看着角落里另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 裸露的面孔模样不错,就是有些脏。 她此刻正惊惧的看着少年,但浑身的捆狼绳并没有像青年一样松开。 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怎么不跑,陌生的御灵师? 女人的牙齿上下打撞,浑身也在颤抖。 少年打量了她片刻,拿着猎弩走了进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符。 ——解除。 白色的灵气涌进纸符,它开始无火自焚,冬季呼啸的风声也逐渐传了进来。 “别喊,也别乱动。” 少年笑眯眯的晃了晃猎弩:“当然,喊也没用,动也没用。” “这里有家里设下的【锁灵阵】,你的【唤灵玉】也在我的手里,更别提你手腕脚腕上的割裂伤了,所以千万别动。” 女人哆嗦着点了点头。 “一次机会,一个问题,和昨天的一样。” 少年靠在尽头的墙上,和女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轻声道:“你为什么会来到我家里?” “我……” 女人张了张嘴,沙哑的很:“我说了,你就能放过我吗?” “当然。” 少年轻笑一声:“十里八乡,谁不知我姜二为人最是和善,从不和人起冲突?我发誓,你说了就能活。” 话落。 他歪了歪脑袋,补充道:“撒谎我全家螺旋升天。” 女人咽了口唾沫,脸色稍暗。 “我们没有敌意。” 她先表明立场,然后说道: “只是很久之前丢了东西,前阵子才知道丢在三冬省范围内了,而我们是被派来临江县寻找的……” “误入此地,实在抱歉。” 女人向前拱了拱身子,胸口若隐若现,呼之欲出:“我叫陈倩,是……” “打住。” 少年的视线向下一瞥,不自然的将视线移开:“我跟你不熟,不要和我说这么多。” 女人面色不变,心里却柳暗花明。 能活! 贫瘠之地,民风粗劣,临江县经济又不好,多的是上大雪山卖命捕猎的家伙。 眼前的少年多半也是如此。 但终究只是少年! 心情由阴转晴,女人再度向前挺了挺身体,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甚至有些妩媚。 可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松了口气后,愤恨也在迅速积累。 她堂堂一品御灵师,何至于此? “小哥。” 女人舔了舔嘴唇,视线故意向少年的身下扫去: “姐姐真是走错了地方,放姐姐一马可以吗?” “你有灵气,又年轻,想必是当地学校里的学生吧?这般年纪就有这样浑厚的灵气,当真不俗……不如和姐姐走,将来也有个前程。” “是吗?” 少年显的有些迟疑,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当然。” 女人眼前一亮,赶忙说起瞎话来:“你是天才,天才难见,与其待在这里,不如……” 话音未落。 对面的少年忽然说道:“丢的是个蛋?” “对……呃。”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越发欢喜的女人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她说完之后,自己妩媚的表情却瞬间僵硬起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对上少年的眼睛,想要再说点什么,情绪却被周而复始的恐惧迅速吞并。 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 须臾。 他缓缓垂下脑袋,眯缝起的眼睛逐渐睁开。 瞳孔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这让他嘴角的笑容,和双眼中透露出来的淡漠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反差。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她的视线里,少年的眼眸忽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黑色逐渐转白。 并慢慢挤压竖起,最终如蛇蝎般存在。 【陈倩猜到了您的打算,她的心灵防线已经崩溃】 【虽跌宕起伏,一般美味】 【但御灵之魂,贵加一等】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品尝结束】 【奖励:因果类?灵术?咒缚之术(残一)】 数息。 少年爽朗一笑,直叫人如沐春风。 然后扣动扳机。 嗖—— 噗嗤。 第3章 灵兽孵化,五君瞩目(大修改版本) “这才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少年的嘴里哼着曲调,将空了的缸子放在门前。 然后拍拍手掌,走进卧室,来到床前俯下身子,含笑望向床底。 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皮革箱子。 将箱子拽出,伸手摸着上边破烂不堪的皮革,少年的表情逐渐平静。 在幽暗的环境里,若这时有人旁观。 或许能看到他眼眸中竖起的瞳孔,和里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数息。 他面无表情的将锁打开。 几乎就在瞬间,一股夺目的星光迅速从缝隙中向外溢出。 甚至还伴随着不少凭空诞生的雪花。 它们落在姜峥的肌肤上,冰冰凉凉。 少年默默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生态类?灵兽蛋】 【形态分析未解锁,需要孵化】 【潜力分析未解锁,需要孵化】 【属性:主冰系?副雷系\/风系\/土系】 【孵化时间:预计在7天后正常孵化,目前进度数据化为95.02%】 【您的灵气不足…已更新…已足够对其辅助孵化】 雌雄难辨的声音在耳畔再次响起。 听起来像是有感情,但若仔细分析,则只是在阐述话语而已。 看着这枚灵兽蛋,少年的眼中逐渐温柔。 他抬手放在布满黑色花纹的蛋壳上,轻轻抚摸起来。 而蛋壳则微微摇晃,似在回应。 这枚蛋是半年前他得到的。 准确的说。 是旁人认为消失了快一年的姜虎,在半年前的一个夜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将这枚灵兽蛋交给了他。 … “姜二!” 男人在午夜闯进家里,第一时间就被少年布置的锁灵阵摁在地上。 御灵师长久与灵气为伴,浑身常受灵气滋补。 若一时突然中断,绝大多数前期且学艺不精的御灵师都会如同初生的孩童一般,短暂的无法控制四肢。 男人显然就在这行列里。 但他这次并没有因为丢了面子而生气,反而尽力的挺起胸膛,脸上竟然多出了几分笑容: “看你这样,老子也就放心了。” 姜峥穿着睡衣,拿着弓弩沉默的看着他。 “接着,这是老子送给你的礼物,放心养,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箱子划过一道弧线,掉在姜峥的面前。 少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皱紧了眉头。 “你要去哪?” “老子的事,你就别管了。” 男人强撑着酸软站起身子,扶着墙壁: “收养你到今天,动辄打骂,是我对不住你。” 少年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从来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哼,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我。” 男人咬紧牙关,只是看了看少年,最终转身离开,快步又消失在夜色里。 … 回忆中断。 看着这枚通体雪白,布满黑纹的灵兽蛋,少年感受着掌心的冰冷,知道这是蛋里的小家伙正在和自己互动。 他守了这枚蛋半年,如今终于能孵化了吗? 少年的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灵兽,乃御灵师之根本。 或许是天注定,总之灵气可以帮助万般物质开智,并让其拥有可以不断积累灵气的【蕴槽】。 唯独人类做不到这一点。 哪怕历史已过五千载,经过无数代人杰的前赴后继之下。 人类创造出了【心经】这种功法,但也仅能让其积攒一定微乎其微的灵气。 至今为止。 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在不与灵兽契约的情况下成为御灵师。 虽说契约灵兽,未必能保证你一定可以成为御灵师,但不契约灵兽,你就一定当不了御灵师。 万般皆下品,唯有御灵高。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口水话。 而是口口相传在所有国家和人民的心中,并根深蒂固的一种思想。 是纵然现代科技发达,可以通过军火镇压大部分的灵兽下,也无法被撼动的存在。 作为人类崛起的关键,在岁月的完善和更替之后,御灵师的存在越发高贵,并具备着多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比如之前提过的【觉醒命途】,以及觉醒之后御灵师才可以掌握的【途径天赋】。 想到这里。 少年舔了舔嘴唇,眼神越发炙热。 昨天他积攒的灵气还不够,今天却可以,摆明了跟衔尾之瞳奖励给自己的灵术有关。 “因果类?咒缚之术?” 少年呢喃着说完,脑海中快速思索起来。 灵术的起源,绝大多数来自于某种命途之中,也有一些是来自于灵兽。 是通过岁月的沉淀被人硬扒下来,降低威力效果之后,专门提供给其他御灵师和预备御灵师使用的通用手段。 最常见的灵术类型,就是元素类灵术。 其具体的属性有十多种,和灵兽的属性一模一样,难度、威力、作用也各不相同。 除此之外,还有【治疗类】、【守御类】、【增幅类】灵术等等。 而其中最为少见的,就是【因果类】的灵术类型,细节也分至【诅咒类】和【祝福类】两种。 但这咒缚之术…… 少年慢慢闭上眼睛开始体会。 片刻。 他猛的睁开眼睛。 “有因有果?等价交换?代价与奖赏?” “还真是祸福相依,两者皆在?” … 等姜峥最后提着一点东西走进房间之后,墙壁的闹钟已经彻底指向了十二点。 同时。 地上也堆满了东西。 比如一枚亮黄色的玉佩。 比如一大把颜色各异的药草。 比如一柄刚刚消过毒的水果刀。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少年盘腿坐在地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下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说道:“我宣誓——” 突然。 几乎在他话落的瞬间,他的浑身骤然滚烫起来,而他像是有所预料一样,抬手掀开自己的衣袖。 数道拇指大小的黑色纹路,凭空出现在他的肌肤之上,并缓缓转动。 少年的瞳孔瞬间竖起。 【化茧之纹:虫化茧,茧化蝶】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姜峥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前方。 镜子里倒映着他如常的面孔。 不上脸,只停于脖颈? 感受着体内越发膨胀的热量,姜峥的呼吸越发沉重,他只能艰难道: “食君之禄:加倍痛苦。” “忠君之事:灵气双倍。” 话落。 他拿起水果刀,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掌心划去。 唰—— 比想象中更加明显的痛楚,让他的眉头忍不住有点触动。 这一年安逸的久了,没挨过打,吃痛的感受也生疏了不少。 他能感受到身上的黑纹正在蠕动。 姜峥忽然挑起眉毛。 因为源源不断的灵气正在他的体内逐渐诞生,不过片刻就填补了他先前缺失的部分,并继续进行着增加。 直至三息后才缓缓暂停。 他的灵气双倍了。 疼痛却没有终止。 这让他再次低下脑袋,看向掌心中的伤口。 “果然如此……” 姜峥喘着粗气,嘴角勾起。 久违的痛苦让他的眼神再不复多年伪装的温柔,反而关上了极致的疯狂。 奖励已经结束,但代价还没有结束。 想要让痛感彻底结束,恐怕要让伤口先痊愈才行。 而且看这样子,他应该庆幸自己还没有成为御灵人,身体里的灵蕴还不够多。 要不然。 恐怕这【双倍痛苦】的代价,就不够让他填补【灵气双倍】了。 好一个代价和奖励。 姜峥的眼睛忽然向下。 那这样可以吗? “食君之禄:伤口减缓愈合。” “忠君之事:让它孵化。” 没有效果。 “果然不行。” “食君之禄:伤口加速流血。” “忠君之事:助它孵化。” 身上短暂的温热一瞬,姜尘肉眼看见了肌肤上黑纹的一闪而过。 少年舔了舔嘴角,笑容终于扭曲。 “食君之禄:伤口加速流血,减缓愈合,加倍疼痛!” “忠君之事:与我一起,助它孵化。” 嗖—— 熟悉的黑纹远比上次覆盖的更快,而掌心的伤口流血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少年没有迟疑,顷刻间便将浑身的灵蕴汇聚到右指,将其倾囊而出,灌入到眼前的灵兽蛋里。 轰隆—— 璀璨的白光迅速铺满周围,将房间的亮度层层拔高,骤然将嘶吼的少年吞噬殆尽。 但没人注意到。 就在白光吞噬少年的前一秒,他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 … 天涯之崖,云深万万里。 鲲鹏展翅。 … 覆海之海,玉宫极尽奢。 有龙睁眼。 … 科技之都,未来与未来。 皇帝垂眸。 … 枯木之桥,白骨京中观。 有鬼抬头。 … 翻滚之熔,万焰朝拜座。 有火嘶吼。 … “主宰们好大的火气,都感知到了?” “预言果真没错。” “大争之世,反击之时。” “静一静。” “那么在座的谁能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呢?” “这人现在又在哪呢?” 第4章 雪山君(大修改版本) 舔舔舔。 少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舔舔舔。 少年眉头紧皱,稍微歪了歪头。 舔舔舔。 姜峥猛然睁眼。 几乎同一时间,他双指并拢,立于嘴前:“冰柱。” 无事发生。 体内空荡的灵气没有给他回应,但旁边的小家伙则被吓了一跳,四脚并用朝着身后倒退出去。 这让姜峥愣了一秒,赶忙从地上站起身子,转头朝着小家伙的位置看去。 一大一小,一上一下,一高一矮。 他们正在对视。 奥,对。 姜峥捂着脑袋,终于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事了。 他被震晕了。 看周围的样子,大概只是一次近距离的【灵气震荡】。 不至于让房倒屋塌,更不至于引人注意。 突然。 如海潮般荡漾的疼痛迅速袭来,痛的他青筋在额头上逐渐暴起。 滴答滴答。 低下脑袋,鲜血正疯狂的顺着指尖向下流淌,染红脚下的地板。 小家伙嗅了嗅鼻子,又舔了舔嘴唇。 实不相瞒。 它有点意动。 见状。 姜峥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掌心。 狰狞且鲜红的疤痕正不断向外涌着血液,姜峥甚至能看到缝隙中的森森白骨。 上头了,劲使大了。 想到这里。 少年立刻看向周围的地面,然后快速锁定他之前铺在地面上的某些东西—— 一些七扭八歪的木盒。 哗啦! 少年大步过去,忍着疼痛半跪在地上将木盒打开,瞅了两眼又将它合上。 不是这个。 来回两次之后,姜峥才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肌裂愈合补血丸(强效)】 这个药丸来自他在临江御灵协会中工作的干叔叔,是祝贺他期末全校第一的奖励。 里边不仅含有多种灵性药材,还是由专业命途对应的御灵师亲自制作,专门应对肌肤割裂伤。 售价不菲。 淡效近万,中效过万,强效小三万。 但姜峥顾不得对其仔细观摩,而是直接扔进嘴里,开始大力咀嚼。 味道非常复杂。 咽下肚来,少年再次低头看向掌心。 骤然。 强烈的刺痛涌上心房,逼的少年呼吸瞬间就沉重起来。 大量的肌肉纹理出现在伤口处,活跃的肉芽想要和对面的肉芽热情相拥。 直至彻底拥抱,并愈合在一起。 这过程不可谓不疼,直叫少年的脸色越发吓人。 下一秒。 他活动着手掌,掌心只余留了些许的顿挫感。 算是痊愈了。 姜峥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细微的汗水,然后将视线看向小家伙的位置—— 后者正装作不经意的靠近少年先前的位置,然后趴在地上疯狂的舔舐地上的一圈血液。 看它的唇边,估计自己方才短暂昏迷的时候,它就已经舔过不少了。 这是一只虎崽。 它通体的皮毛如雪一般洁白,但点缀着大量的黑色纹路。 双眸中是黄金般的瞳孔,以及短而粗壮、强劲有力的四肢。 姜峥略微沉默,眼中闪过思索。 严格来说。 北部地区,还真算是虎种灵兽的最多的地方之一。 就比如距离近江县最近的【大雪山】之中。 而这小家伙看起来,颇有点像大雪山中名为【冰虎崽】、寻常天赋能保持在二阶的虎种灵兽。 但只是有点像。 因为姜峥看过冰虎崽的照片,对方并没有白到小家伙的样子,只能说是偏白。 而且眼睛也并非是这般透亮的金色,而是蓝色。 异色? 姜峥迟疑着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异色只是颜色与常规的灵兽不同,但并不代表它的身体会产生变化。 比如小家伙这后背上,那两个不易察觉的凸起。 难道是特征融合之后的异色? 还是不对。 因为冰虎崽的蛋,也不长那样。 无论是零阶还是一阶的冰虎崽,又或者是大雪山脚下的两阶黄虎、冰虎兽。 还是大雪山中腰的三阶噬冰虎、四阶的独角剑齿虎。 它们结合后诞生的灵兽蛋,都和它之前的蛋壳不一样。 似是察觉到姜峥的视线。 小家伙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蹲在地上,瞪着圆滚滚的视线看向少年。 并好奇的看着少年逐渐竖起的眼睛。 【姓名:雪山君(继承)】 【种族:生态?野兽?虎种】 【实力:零阶?一级(幼年期?初期)】 【潜力:七阶?六级(霸主期?中期)】 【属性:主冰系?副雷系\/土系\/风系】 【天赋:低级冰雪亲和(可提升)、低级山君血统(可提升)、低级血食进补(可提升)、低级皮糙肉厚(可提升)、万法抗性(不可提升)风从虎(不可提升)、山神之望(不可提升)】 【招式:虎啸(遗传)、撕咬(遗传)、重拍(遗传)、虎视眈眈(遗传)雪崩(遗传)】 【进化路径: 冰虎崽→冰虎兽→玄驺虎→奉道虎童子→雪山君(隐藏进化,已解锁,可查看完整进化流程) 雪山君→???→???→???(隐藏进化,可消耗七阶\/品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未解锁)】 【介绍:奉道有功,山神有望;背生双翼,虎啸震丧;许君之名,得山圈地】 哗啦。 少年的本能的倒退半步,踩中了一堆塑料纸。 突如其来的动静,又让小家伙吓了一跳。 “雪山……君?” 少年喃喃自语,瞳孔逐渐收缩。 封君,乃万兽所向。 只有七阶以上强大的灵兽,才能以【君】自称。 比如万里之外,处于南部【禁忌级】秘境?【死火之海】里的【焚火君】。 小家伙显然不够格,但它的潜力却能勉强摸到君的边缘。 这是因为什么? 很显然,是因为它的父母。 灵兽的种类,大体可分成四种。 分别是:生态类,元素类,智械类和特殊类。 而其中的科类会划分至更多,比如植物科、野兽科、冷械科、热械科等等。 但总体顾名思义。 生态种就是最常见的飞禽走兽。 智械种则是工具开智成的灵兽,元素类是风雷水火之流。 至于特殊种嘛,种类很杂。 亡灵鬼魂在里边,花草树木也在里边。 生物种偏综合,智械种偏进攻\/防守,元素种偏向远程,特殊种偏灵魂。 这几种理论上不分高下,但上述并不绝对。 难道智械种就不能偏向远程,特殊种就不能偏向综合嘛? 或者说。 它们进化之后,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显然也不尽然。 每只灵兽无论父母的级别如何,在幼崽诞生之后。 它都有90%的概率,会退化成父母之一且融合特征后的初始模样。 但父母的级别越高,这种概率也就越高,并在第三阶段之后,达到夸张的不足1% 而这不足1%的概率,就来自另一种情况。 专业名词称之为【继承】,在这种情况下的灵兽,将会直接继承父母的进化形态,但不继承父母的级别。 眼前的小家伙,显然就是【继承】父母雪山君形态后的…… 小雪山君。 第5章 出门(大修改版本) 小雪山君歪着脑袋,一脸单纯。 眼前之人让它感到亲近。 灵兽孵化之时,都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亲近之人。 更别提在它孵化之前,它就已经对眼前少年身上的灵气感到熟悉—— 别以为灵兽在蛋里就什么都不清楚。 它们生来就是灵兽,不再需要开智,即便在蛋壳里也对灵气天然敏感。 自然察觉的出,每日附着在自己身上的灵气属于谁。 这也是为什么御灵师比起后续的降服来说,更加喜欢亲自参与孵化的缘故。 这种情况下孵化出来的灵兽,更容易和御灵师【心意相通】。 普通人想要成为御灵师,需先过三道关隘。 俗称【御灵三关】 一关灵蕴满,二关灵兽壮,三关缔盟契。 这三种都需要你先有灵兽,而【心意相通】正是第三关【缔盟契】中必不可少的一步。 姜峥沉思片刻,试探性的伸出手掌。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没有一丝迟疑,直接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然后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姜峥顺势撸猫,体验一把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福利。 好暖和。 “小家伙,你想待在我身边吗?” 小雪山君闻声抬头,表情有点茫然。 它刚出生,目前还听不懂人类的话,但他能感受到少年的情绪。 姜峥温和的笑了笑,显然看明白了它的疑惑。 因此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站起身子,左右打量了片刻,朝着被震到角落里的纯黄色玉佩走去。 “嗷呀。” 小家伙又歪了歪脑袋,亦步亦趋的跟着。 捡起纯黄色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姜峥微微松了口气:“这【唤灵玉】的材质,比想象中还好。” 然后转过身,蹲下。 将它放在小家伙的面前。 小家伙好奇的看着这颗唤灵玉,轻嗅两下,眼前忽然一亮,又舔了舔嘴唇。 “又饿了?” 姜峥哭笑不得的说道:“这可不是吃的,这有可能是你未来的家。” 唤灵玉,是给予灵兽休息的地方。 也是御灵师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每块唤灵玉,最多只能承载一只灵兽。 但它并不能承载超过唤灵玉品阶的灵兽。 它有着极其严苛的吸纳限制,但可以向下兼容,也没有使用限制。 唤灵玉的等级没啥用,纯价值不同而已,且由颜色而定。 分别是黄橙蓝绿青红紫黑。 颜色越纯,品质越好,灵兽待的也就越舒服,甚至还会慢慢变强。 但只有第一品阶的黄色唤灵玉,可以吸纳两个阶段的灵兽,也就是一阶到二阶。 这是其余唤灵玉做不到的事情。 主要的原因,姜尘猜测是因为第一品阶的原料不贵,可以做一做实验。 并还真的成功的做出了扩容。 但后边的就不行了,因为原料太贵,实在是做不起,或者没法大范围生产。 唤灵玉的价格比较昂贵。 按理来讲,作为御灵师的核心道具,它本不应该是现在的这个价格,但谁叫国家出了政策呢。 “御灵师所属灵兽,不得私自出现在城市里的任何公开区域之内。” “违者由御灵协会处于高额罚款,严重者则追究特殊刑事责任。” 特殊刑事责任,便是针对御灵师的惩罚措施。 一道法治,唤灵玉的价格便水涨船高。 即便是二手的黄色唤灵玉,其价格也在中万元左右。 堪比较高品质的低阶灵兽蛋。 姜峥的这枚唤灵玉,不是他花钱买的,而是他这个父亲之前留在家里的。 虽说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但姜峥也不关心他是否同意。 不行就跳出来说不行。 不跳? 那就是行。 唤灵玉对于灵兽有特殊的吸引力,这是因为它的材质比较独特。 但像小家伙这么期待的,则完全就是饿了。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的雪山狼皮,虽说每一张蕴含的灵气都有限,但咱们量大管饱。” 姜峥捧起小家伙,将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感受着对方舌头的舔舐,姜峥哈哈大笑。 “所以,你可以成为我的伙伴吗?” 少年又问了一遍。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小家伙放在唤灵玉的面前。 “如果想,就用灵气接触它吧,然后放松……” 话音未落。 “嗷呀!” 小家伙乳虎啸谷,身子向前一挺,黑色的虎掌径直落在唤灵玉上。 砰! 耀眼的光芒覆盖房屋的黑暗,也将笑容越发温柔的少年吞噬。 … 清晨。 少年麻利的拿着扫帚,把屋里的积灰清理了一遍,又将那些垃圾通通装进塑料袋里。 也没忘记把空了的玻璃瓶一并放进去。 做好这一切。 姜峥双手叉腰,笑容满面。 他昨天晚上满打满算只睡了三个小时,但他此刻却并不觉得疲惫。 反而精神异常的抖擞。 肾上腺素还在飙升。 饭桌上。 白色的小老虎正疯狂的舔舐碗里的牛奶,时而还将沾染着奶液的脑袋贴在旁边的一叠灰色毛皮里。 然后贪婪的深吸起来。 丝丝缕缕的白色灵气涌进它的鼻腔,爽到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好……好舒服。 “崽崽。” 小家伙抬起脑袋,迷离的看着朝它靠近的少年。 “走啦。” 少年趁机狂撸虎脑,然后屈指弹向自己腰间系住的黄色唤灵玉:“上车。” “嗷呀!”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完,随即摇了摇脑袋,趔趄着步伐一头撞在唤灵玉上。 伴随着光点消逝,唤灵玉微微摇晃。 若离近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一只小白老虎的虚影。 但少年没有立刻出门。 他先走向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硕大的狗盆,旁边是些袋装的狗粮。 盆里已经有了些淡紫色的冻干。 他平静的往盆里又放了几勺狗粮,待将其装的满满登登的,便举起它走向门口的卷帘门。 似是心有所感,还没有少年靠近,门口已经传来了数道爪挠铁门和低声呜咽的犬吠。 卷帘升顶。 数只颜色各异,品相各异,但都裹着厚毛发的流浪狗正异常欣喜的看着他,甚至还有熟络的小狗仰身作揖。 这些是【长毛狗】,北部特产犬种,具备一定的灵兽特质。 毛厚遮寒,胃袋消化能力惊人。 是为数不多误食含有藤蚀草成分的杀虫药后,能自主将其消磨殆尽的普通野兽。 见状。 少年微微一笑,将狗盆放在地上。 “都饿坏了吧?” 闻着它们身上的异味,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静静的摸着狗群们缓和的毛发,温柔道:“吃吧,吃吧,吃的干净些。” 早上的街道不算特别热闹,但对门的早餐店除外。 “小姜,起的挺早啊。” 正忙活煎东西的男人,用毛巾擦了擦脸,一脸憨厚的看着少年: “尝尝新出锅的大果子,可酥脆了。” 少年蹲在地上,笑着摇摇头。 “你家大人还没回来啊?” 早餐店里。 忙碌擦桌的女人得了空隙,把抹布往桌上一放,靠在墙上看着少年,打趣道: “这店里没大人可不行。不行高中毕业后就和我们家虎妞结婚吧?反正我们都可喜欢你了……” “你说啥呢?小姜将来可是要做御灵师的,哪有功夫这么早就结婚?” 少年含笑看着这一幕。 男人则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家婆娘说道:“男人,一定要先忙事业,再……” “得了吧?你当初一穷二白,凭着一把子力气就来我家说婚事,那时候你怎么不想先立业?” 男人的脸色瞬间涨红,数息才憋出来一句:“……时代不同。” “是是,时代不同。” 妇人撇了撇嘴,又说道:“到你嘴里都有三分礼……那让两人先订婚怎么样?” 男人有点意动。 “这……”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附上一层笑脸: “小姜,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折价卖我家虎妞灵兽蛋嘞,以后说不定都是御灵师,还能有个照应……人嘞?” “早走了。” 妇人朝自己的丈夫翻了个白眼,端着擦桌的水盆往屋里走去: “我看小姜可能真没那心思。” “没事。” 没了外人,两人之间的阵营迅速调转。 男人擦了擦汗水,憨厚道:“左右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好事多磨嘛。” “反正虎妞也喜欢他,那话怎么说来着?青梅竹马!哈哈,怕啥?” “慢慢来,铁杵总能磨成针嘞!” 第6章 这个世界,可太有意思啦!(大修改版本) 少年站在路口。 数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6点21分。 算算时间,人应该快到了吧? “姜峥!”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视线中的两道身影里,一个穿着治安制服的青年朝他摆了摆手,快步跑来。 临了身旁。 他撑着膝盖,喘息几声。 “今天晚了……晚了,不好意思。” “没事的平哥,还要多谢你天天调到这边巡街,替我守店。” “不用谢,应该的……对了,你的病怎么样了?” “痊愈了。” “那就好。” 青年亲切的揉了揉姜峥的脑袋: “我能当上治安官,还要全赖你爸爸当年低价卖我的灵兽蛋呢,这算啥的。” “左右又得巡街,那我在哪里不是巡……用我送你去学校吗?” “不用。” 少年摇了摇头,指向远处正朝这里驶来的公交车:“公交车到了,我坐它去就行。” “那好。” 青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少年手里的钥匙,视线随意的向下一瞥: “那你去吧,保证无事发生……哎?” 话音未落,他眨了眨眼睛。 随即眼睛瞪大,看着那颗黄色的唤灵玉,真心喜悦的看着姜峥: “你这是……找到心仪的灵兽了?” 少年含笑点头。 “太好了。” 青年喜上眉梢,亲切道: “有了灵兽,御灵三关你对便在无掣肘,御灵师怕是指日可待啊!” 少年挠了挠头,有点羞涩:“借您吉言。” “去吧,去吧。” 目送少年上车,青年的嘴角按耐不住,满是骄傲。 “李哥。” 就在这时,跟在他身旁的小年轻收回同样看过去的视线,好奇的看着青年说道: “他就是临江一中的姜峥?” “就是他。” 青年洋洋得意,丝毫不遮掩自己对姜尚的欣赏: “近二十年里,又一位在高二就文试满分,体测满分,术测满分的‘姜满贯’是也。” 小年轻幽幽的看着他,没说话。 好吹捧啊,我还以为你是他呢。 似是察觉到旁边的视线,青年抬手捂嘴,轻咳两声。 随后说道:“你也认识他?” “都上新闻了,能不认识吗?” 小年轻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服的意味:“听说临江一中拉横幅都快拉一个暑假了。” “哈哈,应该的。” 青年到底是没绷住,摇头晃脑起来。 他是真心为姜峥高兴。 五年前他知道这里新开了一家灵兽店,便抱着开业打折能便宜的心态,过来试试。 却没想到还真挑中了一颗不错的灵兽蛋。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 想到这里,青年的笑容忽然微微僵硬,似乎想起了什么时候。 随即笑容有所收敛。 只是…… 那天的少年满是提防,在他父亲身边淡漠的看向他的时候,就如同看案板上的猎物一样。 青年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自己瞬间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和鸡皮疙瘩同时竖起的感觉。 虽说一年后他晋升御灵师失败,但也考进了三冬省的直辖警校。 当时他回来道谢的时候,少年却已然换了副样子,看起来就如现在一般温和。 这让青年经常在想,五年前的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数息。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今年已然大学毕业,调回了家乡任职,拥有着精湛的专业知识,却还是看不出姜峥脸上的端倪—— 这少年必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说是伪装,未免太过恐怖,青年自己都不会相信。 所以…… 自己五年前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这样。 … 临江一中,是临江市最好的高中。 因为独特的地理风情,导致临江市的各项产业都比较一般,教育资源也是如此。 若非政府直辖调遣,试问有多少老师,愿意待在这么一个三季如冬、相对贫瘠的地方教书育人? 因此。 即便在有政府相助的情况下,临江市最终也只能选择集中优秀的师资力量,共同搭建在这全市唯一的一所独立重点高中。 同时。 它也是本市唯一得到了御灵师协会准许,得以创办御灵系科目的高中。 甚至还特意发放了,可让该系学生们修炼基础御灵手段的灵术册和心经。 这在临江人民的眼中,已经是顶好的安排了。 因此几乎本市所有的初中生,都以考入临江一中为目标。 而有把握考进来的学生,则更渴望考进御灵系,从而获得一丝机会。 以望将来能够成为御灵师,带领贫苦的家庭从此翻身。 …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向窗外。 临江县的结构有点特殊,它是由两块分离的陆地组成,共有五座跨江大桥将这两块陆地链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此刻。 公交车就行驶在其中一座跨江大桥上。 天空上是一群长相略显怪异的海鸥,但它们不是灵兽。 因为野生的灵兽进不来人类的城市。 桥下是冰冷冻结的湖面。 临江县虽然真的有条江河,但每年也仅有夏季的时候才能融化,因此与其说它是条河,还不如说它是一条冰地更为贴切。 透过玻璃向下方的冰层看去,三两人影几乎都已经收缩成了黑豆大小。 大多数都在抽冰陀螺。 这是神州北方居民记忆中的小玩具,也是姜峥记忆中的过去。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晦暗。 算算日子。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五年了。 上辈子的他,理论上并不具备话本中穿越者的共通性—— 他不是孤儿,他有一个“美满”的大家庭。 只不过他是被拐来的,那些孩子也是。 至于父母,恶贯满盈之辈罢了。 从出生开始,他的眼睛就有永久性的异常。 双眸竖瞳。 虽然他没去过医院,但当时的眼睛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纯渗人。 这就够了。 够让他挨揍的了。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尚且年幼的时候,就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毒打,骨头断了多少次。 只知道每次午夜躺在猪圈里苟延残喘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未来。 他没有童年,没有快乐的经历,更没有相互取暖的小伙伴。 都是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孩子,哪有温馨的一面可言? 当时每天的日子都过的丰富多彩。 学开锁,学乞讨,学打架,学送货。 他什么都学,样样出挑。 尤其是乞讨和诈骗。 哭的那叫一个真诚,笑的那叫一个纯真。 因此久而久之,家长越发喜爱他,棍棒的次数少了;而兄弟姐妹们则越发厌恶他,甚至恐惧他。 但那又如何?他不以为然。 能活着就行,管谁怎么看我。 然后。 在他成年的那一天,父母给他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生日。 兄弟姐妹们僵硬着笑脸鼓掌,父母则略带骄傲的诉说着他的出众,以及未来接管他们生意的可能。 当时的他含笑点头。 然后拿着切蛋糕的水果刀,干净利落的一刀一个。 让鲜血染红这里唯一干净的蛋糕。 从那天开始,他自由了,寻求过正常的人的生活,但可惜他做不到。 一是眼睛太过恐怖。 二是他不能体谅老板。 这也正常。 毕竟哪个老板,能忍受准点下班的员工? 于是他兜转到而立之年,最终认了命。 他要回归老本行,争取再创辉煌! 新老板看到他两眼放光,说他是干这行的天才! 姜峥和他相处的很愉快,直到同事说没有底薪,没有提成,工资年结。 是明年结前年的那种。 这让他不禁放声大笑,转身提刀进屋。 再离开时,一辆飞速行驶的泥头车直奔他而来,一路横冲直撞。 即便他跳上了房顶,泥头车也撞破围墙,正中靶心。 那他服了。 就这样吧。 每天两眼一睁没死就是赚,这日子他过够了。 说实话。 他不感觉这是自己一生做恶的惩罚,反而认为这是一种宿命。 但他没有证据。 等他再睁眼时,感受到的是自己伤痕累累的年幼躯体,和入眼的大雪与呼啸的狂风。 身穿? 他曾经看过一些小说,大概了解一点情况。 但他没功夫想这些,而是立刻咬破舌间,借着刺痛和鲜血让自己充满精神。 否则,他很有可能会直接宣布生命二次终结。 上次他服了,但他这次没服。 好不容易穿越了,再玩会儿。 所以他活下来了。 “好怪异的眼睛,伴生的天赋?” “能收回去吗?” “还真能啊!” “哑巴?哦,是喉咙干的说不出话。” “大雪山每年要刮一百次自然的寒霜风暴,你爹娘给你扔在这里就是想让你死,你这都能活下来?” “看来是天不收你。” 男人的声音非常沙哑:“既如此,给你一个选择。” “我要去临江市生活,膝下曾经有个孩子,但后来才知道不是我的种……你若想活,就给我磕个头,我带你走。” “但我丑话说前面,我这人有很多问题,所以你以后要记着,要感恩,能活下来是托我的福。” 咚。 “嘿嘿,这么果断?性格也对我意思……那这就是天意,你以后跟我的姓,单名一个峥。” “姜峥。” “这等好名字,从今日起归你了。” 想到这里。 姜峥缓缓睁开眼睛。 我记得。 父亲,我一直都记得。 若非记得,当初我捡到【锁灵阵】的符纸后,第一时间就会贴在家里,好好孝敬你。 下一秒。 他洒脱一笑,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我由衷的感谢你,姜虎。 不仅是因为活着真好。 更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有意思啦! 第7章 这跟拉屎突然被开门有什么区别?(大修改版本) “下一站,临江一中。” “临江一中即将到站,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喇叭通报着站况,车厢随着移动微微摇晃。 一群和姜峥一样,穿着蓝白色校服的高中生在后排聚集在一起,此刻正朝着前者的位置指指点点。 “是他?” “绝对是,我表姐去年在御灵二班读书,简直对他爱的死去活来,天天给我看他的照片,包不会看错。” “爱也没错,长的确实有点小帅,和我一样。” “你长的还不如屎呢。” “嘶……你怎么说话呢?” “行了。” 有人冷哼一声,瞅了瞅姜尚的位置。 确定他不应该能听见之后,不屑的撇了撇,小声道:“帅个屁,这也叫帅,瞎了?” “嘘,你小点声。” “小个屁!”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爱面子的时候。 姜峥非常理解他们。 因为当时他的那帮兄弟姐妹,可比这帮小孩骂的脏多了。 姜峥深吸一口气,收敛望向窗外的眼神,灿烂的笑容保持依旧。 “新同学?” 他站起身子,和蔼的看向那帮忽然有些着急,各个手忙脚乱的高中生。 显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会突然搭理他们。 这跟正拉屎呢大门突然被人打开有什么区别? “是,是。” 车厢依旧摇晃。 为首的高中生咽了口唾沫,勉强露出几分笑容:“学长,我们是今年的新生。” 说完。 他们揪起胸口带有徽章的校服,讪讪的给姜峥展示。 临江一中的学生,皆要佩戴学校的徽章。 这一点无关他是普通班级的学生,还是御灵班的学生。 但两者佩戴的款式不同。 看他们身上这款式,全部都是普通班级的学生。 “学弟们好。” 姜峥笑着点点头,完美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咱们学校的氛围和文理都不错,因为大家都肯卖力读书,你们一定也不会差。” “是,是,谢谢学长。” 这伙人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没办法。 眼前这个少年,威名实在太甚。 前段时间铺天盖地的新闻可不是假的。 但凡就读或即将就读临海一中的学生,都很难不活在他的阴影里。 文体术三满贯,堪称高中版三元及第。 即便背地里贬低他、不喜欢他,但当着面,大多数人还是得尊敬的喊一声学长。 不然…… 这帮高中生中,那位有表姐在御灵班读书的男生,忽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虽说表姐今年被刷下了御灵班,但她曾经跟自己说过。 这位天骄学长哪里都好,唯独有时候会让她感觉到些许陌生。 在她第八次表白之后,这位学长似乎有点烦了—— 那时这双常常温柔的眼睛,她似乎看出了些许漠然,而自己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如被猛兽注视一般。 从那之后,表姐就再也没敢出现在姜峥面前。 他还听表姐说过。 这位学长从不主动与同学生恼,天天都笑容满面。 但那些校霸见了他却比鸡崽还乖。 我看过小说! 男人在心里怒吼:这不尼玛妥妥是幕后黑手的人设吗? 想到这里,他的双腿开始打摆。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股视线看了过来。 是温柔的学长。 只是他的眼神中,颇有些意味深长。 … 公交车缓缓驶离。 留下一群战战兢兢,浑身哆嗦的同龄人,和一位背着书包,满脸微笑的少年。 他此刻正在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今天是新生报道的日子,因此临江一中的门口满满登登的全是人影。 不少家庭都围绕在孩子的身边,家人的各种嘱托不绝于耳。 “好好读书,乖娃,争取第二年转入御灵班!” “宝贝女儿,以后爸爸天天给你带饭,全是牛肉,你猛猛炫,每天一定要坚持锻炼啊!” “苦一年,幸福一辈子,你一定要发粪涂墙,争取考进御灵班啊!” 面对着家长们的期望,孩子们则表现的各不相同。 有人和家长一样意志坚定,重重点头;也有人眼眸担忧,并不自信。 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飘忽不定,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人连考虑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常。 姜峥微微昂首。 即便考进了临江一中,想要进入到御灵班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个年级,学校都只开放两个御灵班。 中考是进来最简单的方式,只需要成绩和体育都达标即可。 姜峥就是这么考进来的。 不过即便进入到御灵班中,也不一定能一直留存。 从高一开始,御灵班每个月就都有小考,期中期末两次大考,但不会往下刷人。 而从高二开始,表现好的保留或者升班,表现差的则很有风险。 要么下放,要么直接放弃,转入普通班。 而这根本原因,一是学校领取的资源不够。 二是平白留没有希望的人在这里,不过是徒增金钱的消耗和悲伤罢了—— 即便是御灵一班的学生,在特殊高考之前能突破御灵三关,获得高考机会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是的,你没有看错。 不过三关,连参加特殊高考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参加普通高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临江市地产贫瘠,人才贫瘠,纵然御灵协会给予了资源,给了希望…… 也不过只是意思意思罢了。 小地方的残酷,在这里袒露无疑。 不过这一切与姜峥无关。 因为就在学校的大门口,此刻正贴着一张拉开的彩色横幅。 上边是一段话—— “热烈恭贺我校现高三御灵一班学生姜峥,连续三年霸榜全校,并在期末文测、体测、术测中均荣获全校第一。” 看着这幅横幅,少年深吸一口气。 感受着空气中涌入鼻腔的刺骨冰寒,脸上的笑容也更甚了几分。 做到这一点,不太简单。 不仅需要有一个聪明的脑子,还需要不错的运气。 然后再头悬梁,锥刺股。 他是真吊,也是真扎。 甚至好几次姜虎都看不下去了。 但这都不重要。 赢最重要。 重活一次,他发誓要让自己活的精彩一点。 而这精彩,就从上学开始。 第8章 万一呢?(大修改版本) 在过马路前往学校的路上,不少认识姜峥的学生都在和他打招呼。 “早,姜学长。” “学长好。” “学长好久不见。” 面对着这些招呼,少年含笑点头,从容的在人影中穿插走过。 看见他的样子,不少家长更是揪起自家孩子的耳朵数落道: “你看看他,再看看你,像样吗?” “妈,别说了,我哪里比的上他……哎呦!” “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不好好学习!” 拍屁掌层出不穷。 正当姜峥准备踏进校门之际,一道略带敌意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姜二。” 少年停下脚步。 他也不回头,而是耳朵微动。 在周围诸多嘈杂的声音中,有一群人正精准的朝着他的位置靠近,明显是冲他来的。 脑海中迅速提取对这道声音的记忆,少年挑起眉毛。 这才转过身体,如同未卜先知一样,抬手拍开对方伸来的手掌。 啪。 一声脆响,让对面留着脏辫的男生愣了一秒。 周围簇拥着他的男生纷纷对视一眼,显然都看见了这令人尴尬的一幕。 但他们谁也没说话。 只是各自抿起嘴巴,装作打量起周围的风景。 脏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向眼前一脸假笑的少年时,眼神谨慎了不少。 “你【六识法】中的【耳识】已经修成了? 少年微微一笑:“半成。” 脏辫沉默看着他。 片刻后。 他一声嗤笑,眼神中满是忌惮:“我不信。” 对此。 少年没有反应,只是微笑。 数息。 脏辫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同时脸上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姜二,你考虑好了吗?将你家的灵兽店转给我?” “我可不占你的便宜。” 脏辫似笑非笑,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的眼睛说道:“我之前说的还算数,价格绝对公道,不占你的便宜。” “不卖。” “别这么绝对,姜二。” 脏辫微微昂首,语气加重:“现如今,你家还能卖的出去灵兽蛋吗?” “更别提县里不知道得罪谁了,惹来一帮腌臜砸店,就连我周氏连锁灵兽店都不知道被砸了几家,谁知道哪天他们会不会去你家逛?” 话落。 脏辫上前半步,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家里没有御灵师,早晚这店你都是守不住的,还不如就这么卖给我家,拿一份钱,去买点资源……” 话音未落。 脏辫似乎刚刚想起一件事,用近乎蛊惑般的语气道: “对了,今天报道,下周一就要契约灵兽、蕴槽测试了,你现在还没有心仪的灵兽吧?” “你家里的那些灵兽蛋,都是我们我们家淘汰下去的,你肯定看不上……不如我们家给你提供一个,你觉得如何?” “我没有调侃的意思,都是真心话!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周家签署一个投资合同就好,周家愿意投资你……” 少年微微一笑。 原来烦我这么久,是为了投资我啊?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脏辫,忽然解开自己的校服,对方的视线也本能的向下偏移。 “你放心,我们周家一定给你一只非常不错的灵兽……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定格在少年腰间的唤灵玉上。 下一秒。 他的眼神逐渐眯起:“……你有灵兽了?” “嗯。” 姜峥笑容温和,和蔼可亲:“我已选择好自己的伙伴。” 脏辫陷入沉默。 … 等少年离开之后,周常的沉默仍然震耳欲聋。 他实在没想到,眼高于顶的姜峥,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一只他自己看的上眼的灵兽。 以他对姜峥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滥竽充数。 这可就…… 周常啧了一声,眉毛紧皱在一起。 这时有跟班眼前一亮。 “少爷。” 他小跑靠近,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想点别的法子?” 周常眼神一凛,转头看去。 跟班虎躯一震。 你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比如放把火,先烧一烧?我看话本都是这么写的,这样还能降价……” 正当他疯狂诉说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一个巴掌迅速靠近。 啪! 脆响再度响起。 跟班脑袋发昏,整个人迅速朝着旁边倒去。 若非同伴接的及时,恐怕就要直接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为之一滞。 这么明显的动作和声音,他们不可能看不到。 不少家长都皱着眉头看向这里。 “哎!你干嘛呢……” 有正义之师皱眉向前。 可还没等靠近,他身边的孩子就猛的拽住他,紧接着朝他的耳朵说了什么。 下一秒。 正义之师脸色一僵,只能同情的瞥了一眼地上迅速肿起脸庞的男生,随即摇头离开。 他得罪不起,因为他的孩子要考御灵班。 整个临江市共有21家售卖灵兽蛋的店铺,其中有13家都叫“周家连锁灵兽店”。 听说剩余几家,除了一个濒临倒闭的之外,多少也都被周家参了股。 当真是得罪不起。 其余的家长也多是如此。 大家都晦暗的当做没有看见,只留下不断挥舞着打疼了的手掌,满脸凶狠的周常。 和旁边战战兢兢,流泪抽泣的跟班。 “狗日的你小说看多了是吧?” 周常怒火中烧,一把拽住跟班的脖领:“你以为老子是真想要那个破店吗?” 跟班捂着脸庞,不敢说话。 “高中两年两次第一,两次都是文体术满分,临江三十年才出这么一个人,你竟然让我去……你当我是傻帽?当我周家是活拧巴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特意压抑着声音说的。 周围的男生纷纷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真是傻逼。” 脏辫愤愤的放开跟班的脖领,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同样朝着学校走去。 周围的人再次对视,大多跟上。 只有一位和挨嘴巴相熟的男生叹了口气,小声道:“周常是真心的。” “但不是真心收店,而是真心送钱。” “你信不信,就算姜峥真的卖了店,第二天周常就会拿着合同,再将店铺原封不动的送还给姜峥?” 肿脸的跟班满是茫然无措。 男生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最终又是一声叹息:“你知道各地的资源是怎么分配的吗?” “都是要看功绩的。” “你以为临江县的贫瘠,就因为这里就该贫瘠吗?是因为年年都出不了好苗子!” “虽然我们在北部距离三冬省最近,但是在实力上我们却离它离的最远,年年特殊高考,我们都是一轮游的垫底角色。” “这样的成绩,哪来的资源?” “所以县里边迫切的需要有一个本地的天才,来打破这个恶性循环的僵局,让省里边知道,临江县政府和御灵协会没有吃白饭!” “而姜峥就是最有可能的。” “虽然还有一个名为御灵三关的不确定因素存在,但比起其他学生,姜峥明显更加出色。” “在他彻底失败之前,谁都不会触他的霉头!” “周常这种县里知名的二代更是如此,明白了吗?你当他是走后门进的御灵班吗?他文化成绩正经好着呢。” 男生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才不会做没有用的事呢。” “留我们这帮人在身边,他也只是享受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而已,他不会让我们做什么事,也不会给予我们什么帮助。” 说完。 男生摇了摇头,说道:“你不适合跟在他的身边,早点走吧。” “那你呢。” 跟班抽泣两声,看着自己的朋友:“你从小就聪明,还曾考进御灵二班,你明知道他什么都不会给,为什么还要跟在他的身边?” 男生沉默片刻。 “万一呢?” 他艰难的开口,笑容都异常僵硬:“我家贫,父母有疾,万一他真的会帮我一把呢?” “万一呢?” 第9章 姜峥:如山岿然,万事争先 作为寒假结束的返校日,今天并不是上学,只是报到。 姜峥就这么穿梭在熟悉的校园中,甚至时而还会停留,并感叹这里的雪昙花又茂盛了许多。 作为北部地区最常见的无品灵性药材,它的作用多碾成粉泥,均匀的铺在跌打损伤的部位上。 普通学生很少用,但御灵班的学生对它就很熟悉。 姜峥也就用过一次。 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姜学长好。” “姜学长,你比花还好看!” “别说啦,丢不丢人啊……” 嬉笑调侃的话语,出自远处成群结队的女生嘴里。 可当少年转头看去的时候,她们却又多是赶忙缩回脑袋,在互相打闹中羞涩的跑远。 少年对此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在学校女生堆里的欢迎程度,远比在男生堆里要夸张的多。 是几乎每天都能从表白墙上看到他的程度。 …… 御灵班所在的教室,位于独立出来的教学楼。 名为【昌运楼】。 顾名思义,是希望在这里就读的预备御灵人们,都能够武运昌隆。 可惜。 至今没多少学生能达成这一点。 在昌运楼前的学生,并不算少。 因为还有大量过来参观的新生和家长。 只是这里边每一个被选中御灵班的高一新生,都挺胸抬头的亮着身前独特的徽章。 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姜峥能理解他们的情绪。 在刚刚接触御灵师的时候,孩子们的脑中会满是对自己以后成功的幻想。 这时候靠人说是没什么效果的。 但只要他们对这个行业稍做了解,产生清晰的认识并在经历第一次月考之后,这种情况就会迅速褪去。 且极有可能会就此演化成深深的焦虑。 “学姐?” 有高一的新生相互嬉笑打闹,鼓足勇气朝着台阶最上层走来。 对着背着新书包,正无所聊赖低头踢着石子的马尾女生说道: “高一的御灵一班在哪?我们是刚来……” “昌运楼共三层,每层都只有对应年级的两个班级,和一些提供给你们的场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尾女生就转头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 “你们是新生,那自然班级就在一楼。” 男生顿时噎住。 远处。 有几个认识马尾女生的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男生的脸颊有点发红。 但他随即就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怕什么? 你都考进御灵一班了,要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犹豫片刻,他稍稍向前一步。 可还没等再次开口,对面的马尾女生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用手捂住嘴巴,小声的说道: “御灵班不允许谈恋爱。”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正是拼搏时,哪能卿卿我我?” 马尾女生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先忙正经事,知道了吗?” 说完。 她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一块唤灵玉左右晃动。 看着这枚唤灵玉,男生顿时有点拘束起来。 高年级可以不用佩戴徽章。 本以为是普通系的学姐,怎么是御灵班的学姐啊……更喜欢了好吧! 男生抿起嘴巴,眼中逐渐火热。 有道理! 他鼓足勇气,向前一步:“那学姐,你一定要等我。” “嗯?” “我…我们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听懂了你的弦外之音,我们以后再……” “姜二!” 就在这时。 马尾女生忽然耳朵抖了抖,果断直接转头看向台阶下的地面。 随即面露灿烂的笑容,热情摆手:“你怎么才来啊!” 姜峥停下脚步,笑着看向马尾少女。 噔噔噔。 后者忙不迭的跑下楼梯,径直就要朝着姜峥扑来。 但姜峥只是含笑看着她靠近,直至一步之遥时,才抬手弹向她的脑门。 咚。 少年完全没收力,因此对方瞬间吃痛的捂住脑袋,身形还趔趄了几下:“好疼。” “男女授受不亲。” 姜峥笑咪咪的看着她:“虎妞,你要控制里几几啊。” “疼疼疼,真够了。” 被称作“虎妞”的马尾女生揉了揉额头,撅起嘴巴嘀咕道: “我出去旅游了这么久,你微讯也不给我发消息……朋友之间就不能经常联系嘛?” 不一样。 姜峥似笑非笑。 朋友之间会联系,但不会一直发早安晚安。 你当我没看出来你的居心叵测吗! 看着眼前的女生,姜峥微微叹了口气。 这位就是对门早餐店的女儿,名为李清蓉,小名虎妞。 是一个在父母爱中长大,并坚定的认为和自己有着“青梅竹马”之谊的英气女生。 哪怕两人自打认识,满打满算还不过五年。 … 台阶上。 新生的表情逐渐凝固。 学姐。 你还记得你刚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新来的?” 声音来自旁边。 男生迷茫的转头看去,有两个学长正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他说道: “奉劝你一句,别做白日梦,李清蓉可没功夫搭理你。” 原来这名学姐叫李清蓉?真好听。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男生有点窘迫:“学…学姐只是说,学校不让谈恋爱……” “学校没这规定,尤其是针对御灵班,全看个人的自制力如何……如果非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只能说明你不适合成为御灵师。” 学长们相互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膀:“所以,李清蓉只是不想让你纠缠她而已……因为她正忙着纠缠别人呢。” 此话一出。 男生的脸色忽然有点僵硬。 “学姐,学姐和他只是……” “放轻松。” 抬手拍在新生的肩膀上,学长们笑眯眯的看着他,补充道:“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男生闻言转头看去。眼神微眯,然后逐渐瞪大。 刚才没看仔细,现在认出来了。 “李清蓉的天赋在御灵一班中不过中规中矩,但谁叫她有一个她自称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而这个好朋友恰巧是全校第一,精通考核……” 学长唏嘘的摇了摇头:“你觉得李清蓉会对你感兴趣?你是长的比姜峥帅,还是能力比他强?” “我够暖!” “厉害,但狗要排你前面。” “你!你须知事在人为!” “哈哈。” 学长哈哈大笑,朝着不服气的男生竖起大拇指:“我焯,临江消炎。” “等你先能安稳的度过御灵班的第一个月后,再说这话吧!” … 台阶上的对话,姜峥听不太真切,但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猜出大概的内容。 对此。 他略微有点无奈。 感情,实乃繁琐杂物。 他当真是不可能在此刻沾染一星半点。 因为姜峥人如其名。 如山岿然,万事争先。 如果向前的道路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的话,那么姜峥发自内心的说…… 其实。 那可能也不算什么。 第10章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量不少。 临江一中平常不对外公开,因此每年都只有寥寥几个日子才会放外人进来。 迎新生正是其中之一,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少愿意带着孩子过来看的家长。 昌运楼前,不少人都看到了姜峥和李青蓉。 有些家长认出了姜峥的脸,眼睛迅速的从两人身上不断游离。 而有些学生则见怪不怪的看着这一幕。 “唉?儿子,那个姜峥和这个女生……” “没谈。” “啊,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里读书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数不胜数。 … 李清蓉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但她的状态远比常人想象中要淡然的多。 甚至这些视线就连半点影响也没有诞生。 “你看。” 李清蓉拉开自己大棉袄的拉锁,从里边取出一枚土黄色的唤灵玉,放在少年的眼前炫耀的晃了晃: “若非我爹在放假之前终于舍得给我买一块唤灵玉,否则这次暑假,我恐怕没没法带你送给我的【冰兔宝】一起出去巩固感情呢!” 伴随着她的动作,些许白色的灵蕴从土黄色玉佩中缓缓掉落。 隐约间。 似乎从里边能看到一只兔子的模样。 姜峥双手插兜,轻轻摇头:“是卖,不是送。” “那种价格,和送也没什么区别啦!” 李清蓉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 她将脸轻轻的贴在自己的唤灵玉上,看起来无比亲昵: “等我闯过三关,真正成为御灵师后,一定着手让它走特殊进化,而非是那些普通的进化。” 姜峥微微一笑。 每一只从蛋中孵化出来的灵兽,都不会一直保持刚孵出来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积累的灵蕴足够,或满足一些特殊的条件,那么它便可以如大众理解中一样“脱胎换骨”。 俗称【进化】。 理论上灵兽的进化次数不受限制,但目前最多的记录是五次,而绝大多数灵兽的次数都在三次左右徘徊。 想到这里,姜峥忽然愣住。 从冰虎崽到雪山君就是五步,可在雪山君之后,还有三次的进化流程。 这么一相加,可就是八次了。 是雪山君这么特殊,还是…… 姜峥微微昂首,眼眸深邃。 现在思考这些,多少有点太远了。 虽然次数上有限制,但每只灵兽的进化,都不是只有一种方向。 而是根据环境、能力、道具等等因素影响。 因此,它也可以进化成和同类截然不同的样子。 比如某只名为【土牙鼠】的灵兽。 它第一阶段的进化分支甚至已经增加到了7种形态,后续进化更是百花齐放的很。 “你想让它进化成什么,【广寒兔】?” 广寒兔是冰兔宝在第一次进化的选择中,已知难度最高、天赋最强的灵兽类型 只是想要进化成它,需要冰兔宝忍受第一阶段时的“平庸”。 因为这个隐藏进化需要它到第二阶段才能开启。 “当然不是。” 李清蓉抿起嘴巴,最终叹了口气: “广寒兔虽然挺好,但我家里恐怕要倾家荡产,才能买的起一袋【玉桂残叶】,更别提这条路还需要【玉桂枝】了!” “爹娘虽然宠我,但我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李清蓉摇了摇脑袋,再次打起精神: “虽说广寒兔不行,但一阶进化成绒兔兽也行啊,也算是隐藏分支的一种吧?” “而且它后边到第三次进化的【绒兔娘子】,还能帮忙【捣药】卖卖钱呢!” 姜峥一时没忍住:“广寒兔就能领悟【捣药】……” “哎呀,知道你学习好,你快别说了。” 李清蓉连连跺脚,鼻子拧成一团,嗔怪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还说我呢,先说说你吧!” 指尖点向少年的胸口,李清蓉撇了撇嘴: “你到现在为止,难道还没有心仪的灵兽吗?哎,周一可就要进行御灵测试了,你别到时候……” “有了。” 姜峥温和的说道:“它叫崽崽,是只异色的冰虎崽。” “嗯,等等!” 李清蓉眨眨眼睛,愣在原地:“异色?还是先天强劲的虎种灵兽?” “没错。” 姜峥爽朗的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向前擦过李清蓉的肩膀,快步登上眼前的台阶: “快走吧,莫要再耽误时间了,估计曲老师已经在等我们了。” … 昌运楼共计三层,专门提供给高中三个年级的御灵班,但这里自然不是除了教室一无所有。 相反。 这里边的陈设都非常专业。 每一个楼层上下差距都很大,这让只有三层的昌运楼看起来如寻常五六楼一般高。 而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每一层都有对应的训练场地和健身房。 甚至健身房里,还能划分到锻炼体魄的各个细节。 高三所在的御灵班在第三楼。 而姜峥就顺着楼梯向上,几步就来到了人满为患的三楼。 家长们乌泱乌泱的站在外边,对着身边的孩子指着眼前的两个班级苦口婆心: “这两个班级,就是成为御灵师的最后一步了,你将来如果足够努力,或许也能出现在这里。” 少年平静的站在外边,微笑道:“借过,谢谢。” 众人回头,不少人一边瞪大了眼睛,一边让出一条通道。 “这就是临江一中的姜峥?” “错不了,招生简介上都有他的照片!” 听着这些话,少年连连谦逊的点头,有时还朝对上眼的家长微微躬身。 “好样貌也赶不上好品质。” 有人赞赏的看着姜峥,说道:“这孩子一瞅就不错,是那样的。” “你别说,我有个亲戚在下城的泥螺巷里卖熟食,听说这小娃暑假天天无偿给大家讲课呢。” “是吗?啧啧,那还真不赖啊!”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少年含笑走进贴有“御灵一班”的大门前,轻轻拉门。 哐当。 在他探头的瞬间,教室里为数不多的视线也纷纷凝聚过来。 “姜峥!” 有相熟的站起身子,大声道:“快过来!” 姜峥没动,只是腼腆的笑了笑。 他有注意到,在这些视线中,并非所有都如此人一般热情。 反而还有小部分人的眼中满是谨慎和审视。 姜峥对此心如明镜。 他虽擅长伪装,也自认一般人看不穿自己的面具。 但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熟面孔,自然也能从过去日常的相处中,看出来他身上的一些端倪。 毕竟少年过去也没有一味的遵从“贤良”。 他曾经还是发过火的,只是当时没什么人知道而已。 “坐这?” 有人热情的拉开他旁边的椅子。 “不了,谢谢。” 少年挠了挠头,视线瞥向某处。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这才是话本或作品中,主角最应该坐的位置。 “姜二你又坐那?那块太冷,有什么好坐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峥的背后忽然冒出来一个马尾女生: “呔!姜二这家名也是你叫的?” 说完。 李清蓉用力的推着姜峥的后背:“走走走,让我们坐过去!” 姜峥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她: “嗯?你不应该去找你的小伙伴们吗?不是说她们升班了吗?” 李清蓉抿起嘴巴,最终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全班,最后有点沮丧道:“嗯呢,升班了,一个‘升’到三冬省去了,一个‘升’到普通班去了。” 少年恍然大悟。 这哪是升班了,这明明是淘汰了。 “小花灵兽蛋都孵化了,是一只【小豚猪】,结果没升班也保留,这下好了,不仅人转到了普通班,灵兽还得卖。” 李清蓉一边说着,一边叉腰摇头:“哎。” 姜峥也认识李清蓉嘴里的小花。 那是个农民的孩子,或许是父母常年干农活,导致她的身体素质不错,读书又肯用功。 转至临江县生活后,她中考就进了御灵班里。 高一是御灵二班,高二还是御灵二班,本以为高三也会如此,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刷了下去。 至于要贩卖灵兽……那也是法律规定。 不是御灵师,普通人不得已用任何方式在城市内私自养育灵兽,更不可以私自购买灵兽蛋。 而各城市设有的御灵培育机构除外,也就是临江一中的御灵班。 小花若在县外还好,但她想留在县内读书,那普通人就必须遵从法律。 小豚猪虽是大众比较常见的灵兽,但灵兽蛋的价格一直都比灵兽贵不少,小花家想买,估计也付出了不少的精力。 可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峥眼眸微垂。 这就是前往御灵师之路上,普多大众必不可少的残酷之处。 其三言两语,哪能道尽其中辛苦? 第11章 做普通人,真的挺好 将头发盘起的女人正端着一个保温杯,不紧不慢的顺着楼梯向上移动。 一道显眼的疤痕从她毛衣的脖颈处向上蔓延,径直穿过她的左眼眶,最终一直延伸到额头上。 但她的眼睛看起来却完好无损。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则会发现她面如冰霜的脸上,右眼时而还会随着移动而晃悠,但左眼却始终都一动不动。 仿佛这就是一颗假眼球一样。 她叫曲裳,正是姜峥所在御灵一班的班主任。 关于她,学校里总是众说纷纭。 她十年前也是这所学校中的风云人物。 是那一届为数不多晋升御灵师成功,并最终考进三冬省985大学中御灵系的高材生。 现在她的毕业照片还在校友墙上挂着。 只是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大学毕业后没两年,就带着狰狞的疤痕突然回到了学校中任职。 姜峥就是她带的第一届。 而当时曾经和她一起出现在合影中的初始灵兽,也再也没有人看见过。 只是消失的不仅有她的初始灵兽,还有她合影中明媚的笑容。 “曲老师。” 下楼的学生第一眼就看见了她,随即眼睛微微瞪大,有些局促的停下脚步,慌张的点头问好。 曲裳平静的抬头看去。 “小花?” “是我,曲老师。” 皮肤略显黝黑的女生低着脑袋,似乎不想让眼前的女人看到她的表情。 所以女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向她的眼睛。 小花的眼睛里,似乎有点湿润。 一时间楼梯上有点沉默。 作为御灵一班的班主任,虽然小花从来都不再她的班级中学习,但两个班级都在一个楼层里使用同一种设备。 因此她还是认得对方的。 自然也从同事那里听到了一些学生的结果。 “不上楼去看看吗,我记得你和李清蓉的关系不错?” “不了不了……啊,我已经看过了。” 小花仓促的抬手抹去脸颊滑落的泪珠,强挤着笑容说道: “你们还要讲事儿呢,我也该回到我的班级报到了。” 曲裳默默的看着她。 数息。 她轻轻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并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而是准备擦过小花的肩膀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 一直低着脑袋的小花忽然咬住嘴唇,不甘心的抬起脑袋:“曲老师,如果我……” “没有可能了。” 曲裳没有停下脚步,但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慢慢说道: “整理好你的情绪,以后做普通人也不错。” 这样的回答,小花显然没有预料到。 “我知道我的灵气差了一点,但如果我能和小豚猪签订契约,得到它的【反馈】,那或许我……” 啪。 站在最上端,女人突然停下脚步。 转而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小花,认清现实,不要沉浸在无谓的幻想里。” 曲裳转过身体,看向下边的女生,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 “事实上,不仅你当不了御灵师,你们班的所有同学,甚至我所在一班的某些同学,都未必能当的上御灵师。” 小花愣在原地。 “想要成为御灵师,天赋、体魄、能力都缺一不可,在这方面我们有着非常严格的指标。” “你只有达到了底线,才有可能往后达到第二个指标,或者是第三个指标……” 说到这里,曲裳微微摇头: “落下一步,你都追不上接下来的指标,还谈什么成为御灵师,光靠努力吗?” “若努力能够做到所有的事,那我……” 曲裳话说了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最后。 她在略微沉默之后,道: “去吧,小花,以后记得好好读书,御灵师并不是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你不懂。” “这条道路,充满了太多的支离破碎。” “做普通人……真的挺好。” … 姜峥的目光悠悠,看向窗外的远方。 脑海则思考着一些事情。 比如高三专属的【御灵三关】,比如大后天的【御灵测试】。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现在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预备御灵师。 他们还只是一帮学生而已。 即便社会和学校故意将他们划分到【预备御灵师】的行列里。 也只是为了让他们产生身份认同感,从而试图激发他们的努力罢了。 想要成为预备御灵师,御灵测试就是在御灵三关之前的拦路虎—— 看你在拥有灵兽之后,有没有足够的天赋。 更准确的说。 就是看你在和初始灵兽【正式契约】之后,得到的【反馈】能不能让你达到【预备御灵师】的门槛。 是的。 直到高三,才有这种天赋测试。 这里边有很多种原因。 御灵师的天赋并非一尘不变,它是可以改变的,或者说可以加强。 而学校就给了大家提升的机会,也就是两年的时间。 只是如果最后还不能成功…… 少年转过脑袋,平静的看着班级里相互聊天的同学中,那些人时而皱起的眉毛。 想来,这里边还是要走不少的人。 而大家显然都知道这一点。 就在这时,教室的外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请各位家长马上离开昌运楼,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各位旁听。” “别说了,曲老师来了。” “嘘,嘘!” 曲老师的威名,原御灵一班的学生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升班上来的几个同学,都忙不迭双手叠在课桌上,板板正正坐的溜直。 教室可谓是一瞬间就彻底安静了。 伴随着一阵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教室的大门被人拉开,一道偏瘦的身影进入到大家的视线里。 同时。 一双淡漠的眼睛逐渐在教室中移动,只有落在微笑的少年身上时才略微停顿。 片刻。 她轻轻点头,缓步向前,将深色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 “起立——” 有升上来的学生发现班里没人说话,正想着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却看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径直落到了自己身上: “都坐下。” 女人收回视线,慢慢的整理着讲台上的东西: “同学,我这里不用你们讲究那一套。” “哦,哦。” 说话的学生有点尴尬的坐下。 “新来的同学可能不知道我的作风,我不喜欢规整你们的礼仪,因为你们选择的路不一样。” “御灵师这条道路,千难万险,难以形容。” “它需要你们拥有冲劲。” 女人抱着臂膀,淡淡道:“而我也更喜欢直接一点,所以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 “老师。” 李清蓉左右环顾,有点不情不愿的举起手来:“周常还没来。” 她和周常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班的,自然也认识对方。 就在姜峥高一的时候,周常曾故意带那帮狐朋狗友放学堵他。 若非姜峥一个人逼不得已奋起反抗,恐怕最后送医院的就不是那八个人,而是姜峥自己啦! 天啦噜! 姜峥甚至都擦破皮了! 所以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人,只是作为前任班长,她职责所在。 “我知道。” 曲裳点点头,说道:“他请假了……现在,拥有灵兽的学生举手!” 话落。 曲裳的视线直接看向窗边的少年。 在看到姜峥微笑着举手之后,女人先是轻轻松了口气,随即眉宇间有些淡淡的惊讶。 姜峥始终微笑。 唰唰唰—— 教室里绝大多数人都举手了。 “嗯。” 女人扫视一圈,微微点头: “还不错,看来大家都找到了心怡的初始伙伴……没有的也不用着急,学校有专业的供应商,可以给你们提供灵兽蛋。” “若是钱不够,那边还提供灵兽贷款业务,最高分期24个月,需要的自行了解就好。” “但作为大家的班主任,我需要提醒各位——” 曲裳的语气突然加重: “大后天就是御灵测试,而你们必须要在周六周日这两天,选择好自己的初始灵兽。” “否则,后果大家相比清楚。” “散了吧。” “姜峥,你跟我来一趟。” 第12章 异世界也有纯真太子 女人在前面走着,少年在后边跟着。 办公室和班级属于同一楼层,只是它在更里边的位置。 等女人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时,里边正有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自顾自的嗦着泡面。 “曲裳,你完事了?” 男人瞥了她一眼,嗦面的动作未停:“要不要也来一碗面吃…嗝。” “不了,谢谢。” 曲裳冷淡的看着对方,轻声道:“荣特助,你方便出去待会儿吗?” 男人咬断泡面,嚼了嚼,默默的看着她。 然后视线越过女人,看到了她身后一脸和蔼笑容的姜峥。 这让他的眼前顿时一亮。 “可以可以。” 男人最后仓促的喝了口面汤,端着盒子起身朝外边走去: “哎呀,这不是姜峥吗?好久没见了,放假也没说给我打个电话。” “不好意思。” 少年板正的站在门口,略带歉意的说道:“暑假有点忙,所以……” “明白。” 邋遢男人哈哈大笑,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 “我看新闻了,听说你一直都在帮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补习,也是辛苦。” “就是……” 男人微微停顿,笑容略微收敛:“没说什么不能说的吧,比如灵术这种?” “当然没有。” 少年连连摆手,赶忙道:“我还是懂得分寸的,只是告诉了大家一些基本知识。” “那就行,我相信你。” 路过少年的身边时,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总听李叔在临江御灵协会里提起你,他对你满是夸赞,总说像你这么善良的孩子不多了……” “所以高三一定不要松懈,听到了吗?” 男人攥紧拳头,像是在给姜峥打气:“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御灵师。” “借您吉言。” 含笑看着男人离开,姜峥的眼神逐渐平静。 这位荣特助,并不是学校里的老师。 而是按照御灵协会的规章制度,过来常驻学校并监察资源转化率是否公正的公职人员。 毕竟御灵相关的资源无比珍贵,而协会既然决定帮助临江一中,那也不可能一点监察的手段都没有。 不然…… 贪墨御灵资源这种事情,各地方都不少见。 某些人贪婪和胆大远超常人想象。 而他对自己这么热情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姜峥微微昂首。 这位荣特助虽然负责监察学校,但也能从中获得功绩。 而这功绩的由来,就是看学校能否培养出合格的新人御灵师。 目前姜峥的概率最大。 而且他不仅大,看这样子还挺猛。 只要能一直保持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正式调走了。 虽然不知道会去哪,但在他心里,恐怕哪里都比这座时不时还会断电停水的破县城要强。 “坐。” 女人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少年重新露出笑容,乖乖坐下。 曲裳并没有要闲聊的意思,只是瞥了一眼姜峥腰间的唤灵玉后,淡淡道: “什么时候找到的灵兽?” 少年没有停顿:“很久之前。”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拒绝学校,只带走唤灵玉的理由?” 曲裳转过椅子,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你知道学校之前想要给你提供的灵兽是谁吗?” 少年好奇的摇了摇头。 “是二品天赋的特殊类?植物科【雪参宝宝】” 曲裳叹了口气:“你找到的这只灵兽,可有雪参宝宝强?” 姜峥想了一会儿,笑道:“曲班,应该差不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曲裳打断了少年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说道: “在北部地区的灵兽幼崽中,雪参宝宝的价格一直都不低,可这并不是因为它起码二品的天赋等级,也不是因为它属于北部少见的植物科……” “而是因为它的第一被动【补灵】” “在御灵测试中,只要你能成功缔结【契约】诞生【蕴槽】,它就能给予你最大程度的【第一次反馈】” “这是绝大多数初始灵兽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这【第一次反馈】的重点,还是放在了普通人最难提升的灵气上,甚至不仅如此……” “它自带的第二被动【药性】,甚至还能在【反馈】之后,再次微弱的提升你的天赋……” 曲裳深吸了一口气: “虽说你的天赋应该不错,灵气增长的速度一直都达标,但是再增加一点,让以后成功的概率更大一点,是不是更好?” 话落。 曲裳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有点沉默。 姜峥则做出了思考的表情。 只是他眯缝起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众所周知,人类的身体无法积蓄灵气。 难不成他们会一直如此? 当然不是。 要不怎么说灵兽是御灵师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呢。 在与灵兽缔结契约之后,人类的丹田处将会诞生出一个【蕴槽】,而这蕴槽就是人类吸纳并积累灵气的地方。 同样。 在与灵兽缔结契约之后,它将会按照按照一定比例,将自己的一部分天赋、灵气、身体素质共享给自己的御灵师。 若用通俗的话来理解,就是直接增加你的各项能力、体力条和蓝条。 且这种输出若不出意外,将永久保持。 当然。 御灵师自然不能平白无故就享受这种待遇,他必须也要做出回报。 而这就与【契约】息息相关了。 “当然……” 曲裳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这一年生活的比较拮据,可能没有什么余钱,但学校已经想好了,准备给你提供一份合同。” “虽说为期五年,但只要你能成为御灵师,那这笔钱慢慢还就行,且不收你的利息……” “曲班。”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当年的成绩也非常不错,学校一定也给你提供了一枚灵兽蛋,对吗?” 少年瞪着清澈的眼眸,好似天真的看着曲裳。 而后者再次沉默。 她已经猜到了少年后边的话—— “您当初,选择它了吗?” 面对着这个问题,曲裳张了张嘴巴,最终慢慢说道: “没有,我很早就遇到了我的伙伴,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它孵化为止。” 听见这个回答,少年笑了笑。 “曲班,我也一样。” 他站起身子,朝着眼前的女人微微躬身: “学校始终惦记着我,这一点姜二感怀于心,但我和您一样,实在放不下我这伙伴。” 一边说着话,少年一边轻轻抚摸起腰间的唤灵玉。 而后者微微晃动,抖落着稀疏的冰晶。 唤灵玉不会遮掩灵兽的视线,它们看得见。 只是这枚唤灵玉的品质一般,它可能看的没那么清楚。 曲裳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她看向姜峥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仿佛是在透过这个满脸笑容和期待的少年,看向别人—— 那是一个梳着麻花辫,蹲在地上亲昵的和灵兽贴贴的少女。 半晌。 女人有些疲劳的闭起眼睛:“我知道了。” “所以,你这只灵兽是……” 姜峥没有半点犹豫,如此说道:“冰虎崽。” 曲裳瞬间睁开眼睛。 “基础二品巅峰天赋的冰虎崽,你管这叫‘应该差不多’?” 少年哈哈一笑:“我不太习惯反驳别人。” 他脸上的笑容单纯,宛如异世界的纯真太子:“而且,好像还是异色的哦。” 第13章 天赋怪 等姜峥被曲裳轰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张四四方方的金属卡片。 上面清晰的写着几个大字—— 【蕴灵室?月卡】 看着这张卡片,姜峥微微一笑。 老师啊老师。 你这未免也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吧? 在得知我已有自己选定的灵兽之前,你虽然对我拥有信心,但还是劝诫我一定要清楚,就差没把雪参宝宝直接塞我怀里了。 但当得知我的初始灵兽是“冰虎崽”的时候,你又只字不再提雪参宝宝半个字。 甚至还把这张理应在御灵测试之后,才会开放给我们的蕴灵室月卡送给了我。 这可都是钱啊。 姜峥啧啧两声,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其塞进兜里。 蕴灵室就是给御灵师们补充、提升灵气的地方,主体坐落于临江御灵协会里。 但临江一中得到了协会允许,因此也得以建设这种特殊设备。 只是它建立在校园的后边,也是校园最安全的地方。 其主要原因,则是里边那能源源不断产生灵气的特殊道具非常珍稀。 姜峥之前并没有去看过,那里一向是在经过御灵测试后,学生们才会涉及的地方。 像曲裳这么做,其实就已经是在说明她对于姜峥的信任了。 或者说。 她认为姜峥必然可以通过御灵测试。 回到班级的时候,里边人都走的的差不多了,只有李清蓉还坐在椅子上,无聊的刷新着手机。 听到动静。 她看向门口的位置,正对上笑眯眯的碎发少年:“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行。” 得到回答,女生麻利的站起身子,吃力的提起她早就从后排拿过来、属于姜峥的书包: “那我们快走,现在回家的一定还有不少人,早点到站点,说不定还能挤到车上的座位。” “打车也行。” “不,我们就坐公交,就算没抢到座,和大家挤一挤,也有助于我们提升身体素质嘛?” 看着对方闪烁的眼神,听着这种强词夺理的糊涂话,少年失笑着摇了摇头。 但也没有拒绝。 “对了姜二,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给我开黑幕了。” “黑幕?什么黑幕?” “别管。” “嗯?我就问我就问我就……” “快走吧,一会儿可别真抢不到座了。” … 泥螺巷。 “拜拜,姜二。” 李清蓉站在对面,即便被许久未见的父母热情的往早餐店里拽,她还是坚持朝着少年摆手道别。 对此。 少年同样笑嘻嘻的摆摆手掌,然后蹲在地上。 一边拿起地上早已空空如也的狗粮盆,另一边掀起从墙面数来的第二块土砖。 土砖下是他特意留存的店铺备用钥匙。 出发学校前遭遇的平哥,是本地治安署中的一名领队巡察。 主要就是负责大街上抓抓扒手、上门受案的工作。 看起来比较轻松,实则泥螺巷并不短,将近五公里的路程,一来一回损耗的时间可不少。 估计现在也就刚往回走吧。 想等他把钥匙拿回给自己,那黄花菜都凉了。 解开门锁,少年升起卷帘门,拍了拍手掌,随后指尖弹向腰间的唤灵玉,将自己的灵气注入进去。 四品之前的灵兽,无法随意突破唤灵玉的桎梏,需要有御灵师自身的灵气作为牵引,才能让其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伴随着光点消逝,一只白黑相间的小虎崽出现在地面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在出门的时候,它曾在唤灵玉中模糊的看过周围的环境。 如此清晰的世界倒还是第一次看见。 “崽崽,进屋。” 少年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朝着屋里指去:“吃饭时间到了。” 小虎崽敏锐的捕捉到字眼,眼睛瞪的溜圆。 它依旧听不懂人类的话,但绝大多数灵兽的智商都与人类相当。 即便只是一个晚上,它也知道当“吃饭”这两个字出现时,就是它可以猛炫东西的时候。 这让它忙不迭的朝着屋里跑去。 看着崽崽径直朝着卧室跑去,少年失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真馋。 跟着它的后边返回到卧室里,少年熟练的再次挑出一些灰色的雪山狼皮毛放在地上,看着崽崽一头扎在皮毛上大力呼吸。 他收集这些皮毛,本就是想要这么做。 虽说雪山狼并非灵兽,但每只雪山狼的身体都沾染着一丝冰系的灵气,正适合刚出生的灵兽宝宝熟悉吸纳灵气。 只是对于这只小虎崽来说,效果确实差了点。 拥有七阶天赋的小雪山君,吸纳灵气对它而言就如同身体的本能一样。 但姜峥也没办法。 他若知道灵兽蛋孵出来的是这个小家伙,肯定就换成真金白银能买到的那些珍贵道具了。 但现在买也不算晚。 就在坐公交车前往学校的时候,姜峥已经下单了一些特殊素材。 只是算算时间,估计要等下正式开学的时候,才能送到这里。 要不要等会儿去商场里逛一逛? 虽说因为本地贫瘠,那些素材都有点贵。 但想养育灵兽,贵就不是它的缺陷,而是你的。 琢磨了一会儿,姜峥最终决定明天去商场逛一逛,把缺少的东西都买齐。 至于今天,他有别的打算。 想到这里。 姜峥的眼睛逐渐竖立,看向地上埋头苦吸、一脸舒爽的崽崽。 【低级冰雪亲和(可提升):冰雪于它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这会导致它在释放冰系招式时消耗的灵气降低一成,造成的威力增加一成】 【‘寒霜’效果触发概率增加一成】 【提升要求:达到一阶】 这是崽崽本身附带的灵兽天赋。 就如同御灵师觉醒命途后的途径天赋一样,灵兽也会拥有它们自己的天赋。 但它们的每一次进阶,却未必会如同御灵师一样必然获得途径天赋,所以遗传天赋就变的固然重要。 有的天赋百分之百遗传,有的天赋则不一定。 理论上。 天赋越好的灵兽,在初始阶段能遗传的天赋就越多,日后每一次进阶获得全新天赋的概率也就越大。 像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初始的遗传天赋便达到了惊人的七种…… 这里边可以归功于【继承】,但不能完全归功于【继承】。 世界上有一种说法。 【继承】了父母形态的灵兽宝宝,确实会有较小概率,将父母的天赋全部都扒下来。 但这概率真的不高。 而崽崽这亮眼的七种天赋,则说明了一件事。 它真的做到了。 父母之一拼死拼活晋升至七阶的全部天赋,它一出生就给扒了个精光。 “啧。” 姜峥咋舌,唏嘘叹气。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有的人真是一出生就在罗马。 感慨过后,姜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等会儿? 它现在是零阶,遗传了七种天赋。 那它再往上进阶的话…… 是不是还能重新获得全新的天赋? 这…… 少年猛的捂住嘴巴,眼神闪烁不止。 他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只是指尖的缝隙中,勾起的笑容异常明显。 第14章 云从龙,风从虎 花费了一点时间,姜峥将崽崽的天赋全部看完,而后者已经幸福的躺在狼皮中,悠哉悠哉的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我的,都是我的。 它的嘴角时常露出傻笑,看的姜峥失笑摇头。 这哪里有雪山君的派头啊。 想到这里。 他掏出手机,摁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转瞬即逝,崽崽疑惑的抬起脑袋,看着少年。 “留个纪念。” 少年笑眯眯的将其保存,准备以后等崽崽长大之后,再放给它看。 做好这一切,他的脑中开始思索。 崽崽的遗传天赋,都很好理解。 【低级血食进补:它可通过肉食来恢复一定的体力,也可以通过肉食来永久性增加一丝体魄,上限10%】 【晋升要求:体魄提升至极限后晋升品阶】 … 【低级皮糙肉厚:它的身体强健有力,会比寻常生物更难受到钝伤和内伤,且遭遇外伤,流血的速度也会稍缓】 【晋升要求:体魄提升至极限后晋升品阶】 … 【低级山君血统:旧以虎为山兽之主,是为山君】 【虎类灵兽天生拥有对万兽的威慑,弱小的生物见到它有小概率会心生畏惧】 【它的体魄将永久增加30%,且面对心生畏惧的生物,每次攻击都将增加30%击中要害的概率】 【晋升要求:已解锁,原有条件忽略,只需要晋升至一阶即可】 低级山君血统,是所有虎类灵兽都会拥有的固定天赋。 但它平常很难提升,想要提升不亚于脱胎换骨。 而像崽崽这种情况,已然属于脱胎换骨之后的范畴里了,所以只需要再按部就班的将其掌握即可。 而低级皮糙肉厚和低级血食进补,再加上之前的低级冰雪亲和,这三种算是比较常见的。 比如姜峥贱价卖给李清蓉的冰兔宝,就同样拥有着“低级冰雪亲和”这个天赋。 但剩下的,就已经不能说是罕见了。 甚至姜峥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万法抗性:对于所有属性的招式或灵术,它都拥有着50%的抵抗性】 … 【风从虎:云从龙,风从虎】 【对于风类招式,它天生如臂使指,同阶段的风系招式极易学会,对于风系招式也拥有着一倍的抵抗性】 … 【山神有望:获得了成为山神的可能】 【只要站在地面上,它的所有的天赋效果都将翻倍】 姜峥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舔了舔嘴唇。 这三种灵兽天赋,一个比一个变态。 且这最后一种也是最重要的。 虽然看起来非常简单,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但这所产生的效果却远不止于此。 因为它的灵兽天赋真的不少。 【万法抵抗】让它天然对一切元素招式产生五成的抗性,【风从虎】又增加了一倍的风系抵抗。 再加上【山神之望】,崽崽便拥有了极其夸张针对风系灵术、灵兽或招式的三倍抗性。 完全可以说是风父了。 一想起日后它和风系的灵兽产生的碰撞,姜峥就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真的想啸啊。 深吸一口气,姜峥双掌拍向脸庞。 轻微的疼痛,让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呼。” 长呼一口气,姜峥蹲在地上,伸手摸向崽崽毛绒绒的脑袋。 后者亲切的吐着舌头,舔舐着少年的手掌,只是舔了没一会儿,又重新扑向了狼皮群里。 然后继续享受。 … 临江县唯一卖有灵兽培养资源的地方,就是县里最大的连锁商场万象城。 据说。 万象城的老板和本县御灵协会有点关系,因此它才得以售卖这种“素材,只是即便垄断了这门生意,每天的收益也非常有限。 这不怪它。 谁叫临江县压根本来也没多少,能够养育灵兽的人家呢? 街边。 黑白相间的警车缓缓停下,为首的年轻人拉起手刹,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到了,去吧。” “多谢平哥。” “不客气,本来晚上总署也要在这边开会,讨论最近县内灵兽店遭遇袭击的事儿,顺路而已。” 听着对方的话,少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瞳孔却微微晃动。 “平哥。” 他一边拿着手机,查阅自己要买的东西,一边似好奇般开口问道: “这事儿我也听邻居们说了,我家也有灵兽店,因此我也担心,有一天这里会不会也遭遇打劫。” “甭想,你家才不会有事。” 平哥呵呵一笑,打趣道: “就你这天天折价卖灵兽蛋的行为,那经营的都快要破产了,那帮嫌疑人才看不上你这点基业呢。” 说完。 他笑着摇摇头,继续道:“不用担心,虽说跑了两个犯人,但总署里边猜测,八成已经离开临江县了。” “这话从何而来?” 少年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疑惑浑然天成:“他们强盗,哪有损兵折将后空手而归的道理?” “哈哈,小说看多了吧?说话都文绉绉的。” 平哥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笑道: “因为这不是新鲜事了,最近北部范围内的多所城市都遭遇了同样的事,咱们临江县还算是反应快的,在李叔的带领下将其一网打尽。” “其他城市中,漏网之鱼更多。” “而没有例外,当他们失手之后,都会统一的撤出城市,再不露一点风声,所以,咱们县城肯定也一样。” “奥奥。” 少年恍然大悟,还松了口气。 看着姜峥这副模样,平哥忍不住哈哈大笑。 甭管平日里姜峥多么成熟,如今一看,说到底也是孩子。 生活磨人啊。 笑着笑着,平哥就叹了口气。 若非姜峥的家里情况特殊,否则他也不必肩负起自力更生的生活。 想到这里。 平哥忽然翻出手机,喊住准备下车的少年。 “姜峥,我给你转点钱,别吝啬,都花出去。” “平哥,这可使不得!” “给你发过去了,收了……啧,怎么连平哥的话都不听了?快收了啊,我看着你点确认。” 一番推搡,少年最终还是无奈的收下这笔转账。 “钱不多,一万块,你哥我就攒了这些。” 平哥收起手机,朝着少年挑了挑眉毛:“你有灵兽了,哥没啥好送你的,就送你点钱吧。” “但你别多想,虽说是送你的,但也是送崽崽的,务必在它身上多花点……乖乖,我当初就跟李叔说,姜叔绝对给你留好东西了,他还不信!” “如今一看,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等再过几年,刑侦的头把交椅,就得落在我身上了。” 话落。 平哥还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对此。 少年只是含笑点头。 “行了,去吧,回去就不送你了,我去总署等待开会……提前祝贺你御灵测试通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预备御灵师。” “借您吉言,回见。” “拜拜。” 第15章 姜二,武运昌隆啊! 两天后。 保温杯里灌上温热的灵兽兽奶,浓郁的香味迅速充满厨房,少年站在客厅,顺便将包好三明治向前扔出。 “嗷呜!” 白色的小虎崽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叼在口中,囫囵两下就已吞了进去。 它舔了舔舌头,乖乖的坐在桌子上,眼神则溜溜的看向一旁的保温杯。 “这些给你中午喝的。” 姜峥自然看出了它的渴望。 但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而是平静的拒绝: “我已经给你倒了一斤兽奶了,营养达标,再喝除了过过嘴瘾之外,毫无益处。” 小虎崽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见此。 姜峥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好馋的虎,怕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胖成猪了。” 小雪山君哼唧一声,全然不信。 它的智商远比同阶段的其他灵兽要聪明很多。 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能通过人类的语气和个别已然熟悉的字眼,来大概模拟出对方的意思。 像李清蓉的那只灵兽,昨天晚上前者才给自己发微讯,说冰兔宝终于能懂她话里说的大概意思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 少说自冰兔宝孵化以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所以。 姜峥是真心感觉到喜悦。 只有崽崽能尽快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才有可能和对方进行到下一步的训练中。 咚咚咚—— 就在姜峥收拾好东西的瞬间,门外的铁门传来拍击的响声。 说曹操,曹操到。 “姜二!” 李清蓉的声音格外嘹亮,听起来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今天可是御灵测试的日子,我叫了车,快出来快出来!” “马上。” 姜峥大声回应一句,将唤灵玉放置桌面,朝着崽崽示意了一下。 随后转身如常般将狗盆装满狗粮,再提上背包,拿起散发着灵点,隐约能看出一只虎相的唤灵玉。 “来了。” 拉起门口的铁帘门,少年先没管笑颜如花的女生,而是转头瞥向地面的周围。 没有那些长毛狗。 看见这一幕,姜峥略微沉默,眼眸微垂。 而李清蓉则以为他今日没看见那些小可怜,有点不适应,于是出声安慰道: “哎呀,今天它们没来,说不准是找到好去处了,又或者在抢地盘呢。” 泥螺巷的野狗们常常打架,撒尿确定地盘。 如今的冬季还好,若是唯一的夏季,这巷子里可谓是骚气冲天,熏的人直迷糊。 “……嗯。” 姜峥又沉默了半许,看向李清蓉:“你说的有道理,希望它们以后能不要再做野狗了。”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清蓉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停在巷口的出租车则响起喇叭。 “车到了,你把这些狗粮放在门口,等它们饿坏了,自然会按照往常的习惯过来吃了!” “邻里邻居的,也就你姜二这么善良,其他的街坊可都没闲工夫搭理它们。” 这话属于把她自己家里也挂带上了。 姜峥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弯下腰,将狗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一息。 他缓缓起身,突然说道:“我不是好人。” “什么?” “没什么,走吧。” … … 今日的临江一中外边格外森严,里边又格外安静。 普通学生全部放假,能多休一天再开学。 而三个年级的御灵班学生除特殊情况外,则需要如数到场。 大量的治安官分布在周围,各自配置着警棍和电击枪。 而少有的几个人身边,还都跟随着威风凛凛如藏獒般的红毛大狗,眼神锐利。 这些狗名叫【赤獒】,基础二品天赋的野兽种火系灵兽。 作为神州特产的灵兽,它有着忠心护主、不畏生死的潜质,因此也是各大法司机关的好伙伴。 与学校正门相隔五十米开外,拉着一条警戒线。 线外的群众很多,甚至还有人带了板凳和瓜子,坐在最前边一边嗑,一边闲聊。 “你儿子中考,考进御灵班了吗?” “进了,还进的一班嘞。” “真踏马好……我家那个瘪犊子差一点,硬生生给自己导虚了,体测没过。” “哎呦,这可真是……回去别打孩子啊,孩子还小呢。” “放心,早就打过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知凡几。 但除此之外,也有好奇的揣测。 “好大的阵仗,往年也是如此?” “不是本地人吧,嘿嘿,你脑瓜子缺根弦了?竟然来这里生活。” “……大城市生活节奏快,这里不是慢点吗,而且我闺女刚出生,想着提前过来踩踩点。” “行吧,那我跟你说说……这里阵仗大是常事,县里没多少娱乐项目,每年一次的御灵测试就算是除春节、国庆之外,本县最大的节日了。” “有这么夸张?” “当然,虽然我们进不去,也看不到过程,但能通过学校门口的大屏幕得到结果……看到那边的几个街溜子了吗?他们还开盘呢!” “治安不管?” “只要不明目张胆,就不管,而且谁告诉你治安官就不压了呢?保不准私下里自己也押。” “你也押了?” “押了,我押的早,去年就押在一个学生身上了……你没福气,去年你还没来这里生活,没赶上这种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这玩意……还能稳赚不赔?” “哈哈,想不到吧?” 一看就是干粗活的,满脸横肉的大汉哈哈大笑: “全县上下,哪个不知道泥螺巷出了个‘文武曲星’?要押就得押他,虽然赚的不多,但也够我买条烟抽啦。” “那他要是没通过呢?等会,你先别动手,我在大城市见过这种情况,也有饱受期待的学生最后……” “他也叫姜峥?” “呃……那倒不是。” “那不就得了。” 大汉拿手指钻了钻耳朵,撇嘴道: “姜峥是姜峥,旁人是旁人,我眼皮子浅,只能看得到他,也只信得过他,不然血汗钱何至于压在他身上?” 说完。 他重重的拍在眼前文绉绉的眼镜男肩膀上,后者一个趔趄呲牙咧嘴,但又怕大汉误会,只能强忍着疼痛装笑。 看到这一幕,大汉又不禁哈哈大笑。 “小鸡骨头似的,你还得练,不然过阵子冻死你。” “方才的话说在我这里就罢了,临江县护犊子,那姜峥又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以后要是说他不是,小心晚上被他帮过的人家揍。” 话落。 大汉似笑非笑:“比如我。” 眼镜男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可他的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说到底临江县还是小。 蛤蟆蹲坑,坐井观天罢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引起一阵骚动。 “姜二!” “来摸一摸,沾沾学气,保佑子孙将来如他一般!” “都摸…都摸!” 此等夸张的话语,不禁让眼镜男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他试图挤过人群,看向被群众簇拥着前进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他穿的干净利落,脸上的笑容得体而谦逊。 眼镜男愣在原地。 被百人簇拥而宠辱不惊,放在大城市里也非常少见。 他顿时明白了少年为什么受欢迎。 犹豫片刻,他的内心蠢蠢欲动,最终一咬牙,也同样向前挤去。 大家都摸,我也摸吧。 这叫融入群体。 突然。 一声咆哮自他的身后传来,是那个大汉。 “姜峥!” 眼镜男回头,大汉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矮树,正扯着脖子大喊道:“武运昌隆……武运昌隆啊!” … 少年闻声看去,会心一笑。 原来是王大牛的猎户父亲。 须臾。 他重重点头,目光明亮,大步向前。 第16章 三三五五?丙评 比起喧嚣的群众,治安官们的反应则沉静许多。 几个身旁带有赤獒的人,更是眼眸深邃的看着眼前如众星捧月般渐行渐近的少年。 “这就是李文书的侄子?” “干的。” “那也是侄子……怪不得能引起轰动,想来李文书没少帮他吧?” “那倒也不是,两人虽有这层关系,但你我既然从未在协会中看到他,估计关系未必有传言的那么亲近。” “哼,说到底也是他的侄子……以后,保不准还会是你我的后辈呢。” “不一定,如果他天赋真如传言中这么好,恐怕就不会想来混口饭吃了,若是御灵测试结果一般,那还有可能。” “说的也是……过来了,走个流程,验一验吧。” 最后这句话,他是朝着旁边的年轻治安官们说的。 后者连连点头,行至少年跟前。 正是平哥。 “请出示徽章。” “在这。” 姜峥取下胸前的徽章,递到难得不苟言笑的平哥手上。 后者一脸正经,认真的放在旁边的仪器上。 “看镜头,手放这里。” 少年看向摄像头,微微一笑。 “噔噔——” “灵气识别一致,容貌识别一致。” “瞳纹识别一致,指纹识别一致。” “符合标准,准许通过!” 冰冷的机器说着冰冷的话,但背对着其他人的平哥则脸色忽然缓和下来,还朝着少年挤了挤眉眼。 少年抿起嘴巴,似是无奈的笑。 “进去吧。” 平哥让出位置,表情如戏法般瞬间再次严谨起来,并再次伸手拦截在少年身后的李清蓉面前。 然后说着和之前无二的话:“请出示徽章。” “姜二,你先进去吧。” 看着回头的少年,李清蓉甩了甩手: “不用等我,先去听曲老师要说什么……她肯定对你有嘱托的。” 少年停顿一秒,然后迅速点头,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好。” 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 李清蓉深吸一口气,小巧挺拔的鼻子皱在一起:“不是,你还真不等我啊。” “……哈。” 声音来自憋笑的平哥。 只是这一声轻笑过后,他又重新板起脸。 但他的声音如同蚊鸣,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行了,测试在即,你最好还是先忙正事。” “……也是。” 对此。 李清蓉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 昌运楼向上,姜峥直接走向班级。 待门拉开,屋子是神态各异的各位同学,以及抱着臂膀,坐在讲台前闭目养神的女人。 听到声音。 女人耳朵微动,睁开眼睛。 “给予灵兽事后补充的灵性素材带了吗?” “带了。” “那就行……姜峥,我没什么要嘱托你的,坐到原位上吧。” 说完。 曲裳移回视线。 一个心细如发,在她心里又百分之百御灵成功的学生,她对其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地方。 少年又回到王的故乡,突然瞥到自己身前的座位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周常。 “后桌,你好。” “好在哪?” 整洁明了的对话,直接让周常刚挤出笑容的脸直接就僵硬在那里。 少年则自顾自的笑了笑,坐回到座椅上,小声道: “不过,现在我感觉挺好。” 周常的嘴角快速的抽搐一瞬。 数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略显波澜的情绪:“你还有功夫开玩笑,看来果然是很有信心?” 少年没叼他,只是平静的看向窗外。 与其说些废话,还不如看看风景。 周常再次深吸口气。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门口被人拉开,紧接着李清蓉喘息着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我……” “带灵性素材了吗?” “带……带了。 “那就坐回去,我讲两句。” “是,是。” 李清蓉一路跑到姜峥身边,只是在看到周常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看我。” 而曲裳则敲了敲讲座,随后站起身子。 “御灵测试,是让你们和各自的灵兽签署【基础契约】,并得到其【反馈】的仪式,而在这仪式中,我们也能检测到各位对灵气的匹配程度。” “等下,会有协会的人过来送【开明果】,按照点到名字的顺序服用【开明果】,然后进入到体育馆中触摸【觉醒水晶】。” “开明果的作用,是根据你们的天赋,来增加不属于你们的灵气,从而让你们尝试与觉醒水晶产生共鸣。” “记住,体魄也会被被水晶同时检测。” “天赋越好,本应无色无相的觉醒水晶便会更加璀璨。” “当测试结束之后,趁着免费的灵气还未消散,你们释放出各自的灵兽,与其尝试签署【基础契约】” “给灵兽准备的补灵素材,在结束后统一回来给予投喂就好。” 曲裳的话音刚落,教室的大门被人再次拉开。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出现的是依旧邋里邋遢的荣特助。 不修边幅的胡茬微微晃动,他淡然的瞥向神态各异的学生们。 他没有说什么话来浪费时间,而是直截了当道:“1号,张春梅。” “到!” 坐在前排,微胖的女生猛的站起身子,有些紧张的看着邋遢男人。 “出列。” 荣特助朝着门外歪了歪脑袋:“带着你登记为【小豚猪】的唤灵玉,跟我走。”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曲裳平静的掏出遥控器,摁开了多功能黑板上的投影屏幕。 这一步在其他楼层也同时进行。 伴随着一阵黑白光点闪烁,站立着数人的远动场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画面里。 一颗透明如水晶般的棱形石头,就安置在托台上的中央。 几息。 名叫张春梅的女生便出现在了大门口,满脸紧张的拽着衣角。 而周围的成年人则见怪不怪的看着她,直到距离她最近的人向她扔去一个盒子。 张春梅手忙脚乱的接过,又从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如同小柿子般大小的果实。 “生吞。” 对方如此说道。 张春梅依照行事,虽说这开明果还没大到卡嗓子的地步,但还是让紧张的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胸脯。 “触摸。” 画面里的声音非常清晰,也没有给她平缓情绪的时间。 而教室里则更加安静。 大家都直勾勾的看着与觉醒水晶渐行渐近的同学,直到她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掌搭在水晶上。 教室里的众人呼吸仿佛都中止了一样。 下一秒。 微弱的光芒逐渐增加,但最终只停留在半亮不亮的程度。 见状。 走到觉醒水晶旁边的荣特助像是早有预料,微微昂首,突然说起一串奇怪的数字: “先三三,牵引已完成,现在释放你的灵兽。” “记住,你要将你全部的灵气,都灌输到【小豚猪】的身上。” 张春梅紧张的点点头。 下一秒。 白色的光芒迅速笼罩地面上刚放出来的粉红小猪,同时也笼罩了张春梅自己。 一条细线链接在她俩中央。 可就在一息之后,白色的细线忽然无风自动,最终在几秒后彻底断裂。 一人一灵兽身上的白光也同时消逝。 张春梅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像是有所预料一样不敢置信的颤抖着眼睛。 片刻。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荣特助。 背对着镜头,教室里的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大家都能猜的到。 荣特助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后五五,宣布测试结束。” “契约失败,无【反馈】” “个人体魄,三等,丙上。” “个人天赋,三等,丙上。” “灵兽体魄,五等,乙中。” “灵兽天赋,五等,乙中。” “最终评价:三三五五?丙评。” “不必入档……学生,请回吧。” … 教室里鸦雀无声,仿佛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曲裳低下脑袋,默默的叹了口气。 等待失魂落魄的张春梅回到班级里,曲裳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平静的抬起脑袋,说道:“张春梅。” “老……老师。” “你是在学校贷款买的灵兽,学校可以回收,但会抵消掉灵兽和灵兽蛋之间的差价,所以,你回去和你父母商量,最好……” “老师,我……” “听我说完。” 曲裳打断了对方的话,即便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睛,也依旧平静的说道: “……最好尽快和我联系,这样你才能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涯。” “在办完这件事情后,你就转到普通班吧。” 第17章 周常的焰火灵 开门炮,可谓是打的绝大多数人面如死灰。 整个班级中,只有姜峥和寥寥几人还能镇定自若。 少年的眼睛微微晃动。 评级分十等,有四个标准。 一至三为丙,四至六为乙,七至九为甲。 至于十,不属于甲乙丙,归属特级。 需要注意。 这并非是个人或灵兽的实力单位,仅仅是针对体魄和天赋做出的客观评价而已。 所以也别太把这当回事。 但凡能够长时间的接触灵气的人,他都不会和普通人一样拥有零的天赋,最起码也是一。 而像他们这些已经接触系统训练两年的人,则最起码在天赋和体魄上能保持个三等以上的评价。 就如同张春梅的三等丙上天赋。 只是这也说明,这孩子是真没天赋,属于硬卖力从普通人涨到丙上的努力者罢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也可以怪学校不行。 那些大城市御灵班的孩子,拥有着更好的资源,所以平均省市的天赋水准都在五等左右。 在帝都的某所高中,听说甚至还能达到夸张的平均七等甲下天赋。 但那又如何? 须知。 即便是名扬大江南北、号称“御灵师摇篮”的帝都附高,最后成功上岸的概率也并没有达到100%。 所以。 想成为御灵师,没这么容易。 … 教室里的学生来来回回进出门口,神态各异。 有的人亦如李春梅般哑口无言,有的人则激动到难以言喻,满脸兴奋。 “姜二,我成了!” 李清蓉回屋的时候疯狂的挥舞着拳头,整个人的脸色发红,看起来是兴奋到肾上腺素飙升。 教室里断断续续的掌声响起,气氛似有缓和。 姜峥笑眯眯的跟着鼓掌。 李清蓉的天赋说不上好,只能评价为中规中矩,在姜峥的眼里,她日后很难在御灵师之路上成就一番气候。 但混口饭吃,在自己的帮助下,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推着回座后,试图以成功为借口来要抱抱的少女脑袋,姜峥的视线挪移,定格在屏幕里一脸从容的周常身上。 … “给你。” 周常接过同样抛过来的果子,瞅了两眼,随即轻笑一声,摇头道: “荣特助,我不吃这个,我自备了。” “……那也行,但要让我看一眼。” 荣特助歪了歪脑袋,最后随意的点点头。 开明果价值不菲,但并非公禁之物。 且根据种植的方式、时间、天气、水分等多种因素都有可能造成影响。 因此。 有些资产的家庭,往往自己就会给后辈种植开明果树。 等待后辈们长大服用时,开明果常年吸收天地精华,已至巅峰状态,确实比协会提供的要更好一些。 比如此刻周常从怀中掏出的盒子里,摆放着的红润大果。 在荣特助确认无误之后,周常便直接将其取出塞入嘴里。 汁水遍布嘴唇。 开明果一年结形,但十年才熟透。 未熟透的必须整体吞咽,这才会锁住里边的功能,而熟透了的则没有这个顾虑,掰开吃、切条吃都随意。 但若想让它熟透,并非易事,日常所消耗的肥料多是价值不菲、打磨成粉的灵性素材。 此刻。 周常感受着腹部汹涌的能量,嘴角勾起,有些痴迷的攥住拳头。 这股突如其来的灵气,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触摸。” 荣特助的话让周常的意识回到现实。 他不再迟疑,向前几步,大手罩在觉醒水晶上,身上的灵气迅速汇聚。 水晶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股亮堂的程度,完全掀翻了之前所有同学的御灵测试,几乎充盈了运动馆中近半的世界。 荣特助的眉毛微微挑起,上下打量着表情兴奋,被开明石散发的光芒笼罩的周常。 有点意思。 不过两息,荣特助脸上的淡笑便迅速收敛,重新归于平静。 但不多。 … “契约成功?基础契约。” “灵兽体魄,六等,乙上。” “灵兽天赋,九等,甲上。” “个人体魄,九等,甲上。” “个人天赋,七等,甲下。” “最终评价:甲下。” “入档留案,重点观察对象,临江一中高三周常。” 声音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周常极度兴奋的大笑,和他周身如热油遇水时激荡的水珠—— 密密麻麻的赤红火星,从他的身上向外溅跃。 这是源于他的灵气属性。 周常家中对他的御灵师之路早有准备,因此他并不修行本市协会提供的心经和灵术。 所转化的灵气,也并非是北部地区范围内常见的冰系。 而是有着在属性中被冠以“三大”之称的火系。 而且。 他的灵兽也同样是火系灵兽。 浑身冒着赤红色的火焰,四肢踏在地上。 外表似兽之形,但并无细致的五官,看起来就完全像是由火组成的生命。 姜峥曾经在书里见过它的资料。 这是【焰火灵】,二阶天赋。 属于元素类的灵兽。 虽说周家并非找不到更好的初始灵兽,但这只灵兽对火系灵气有着极其显着的帮助,且更多就体现在御灵师的起步阶段。 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 荣特助默契的倒退一步。 而就在下一秒,周常的浑身突然爆发起大量的灵气,冲天旋转的火星围绕在他的身边,如同红火龙卷。 直到龙卷消失之后,周常的浑身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几个关节处,头发更是如液态的火焰般晃动。 而它跟前的焰火灵已经消失不见。 “与焰火灵初契时,有40%的概率,将会传递对方的伴生天赋:初级?浴火之体。” 荣特助见怪不怪的提笔在薄本上写着什么,同时平静的开口说道: “效果:临时增强火系灵术威力、增加一定的蕴槽上限、增加基础攻防体,直至御灵师力竭结束。” “个人天赋从七等甲下修改至八等甲中。” “总评不变。” … 教室里回荡着屏幕里周常的欢呼雀跃。 看着里边上蹿下跳的男生,就连曲裳都点了点头。 在缔结基础契约之后,人类确实有可能会因此得到某种特殊的附加天赋,但这种概率并不算高,也是因人而异。 似是想到什么,女人忽然挪回视线,瞥向班级。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眼神里逐渐羡慕,甚至泛起嫉妒的学生,最终停留在靠窗的少年身上。 姜峥坐的溜直,只是微笑。 他的眼神中既无羡慕也无嫉妒,只是如一潭池水般沉静的态度。 片刻。 曲裳深吸一口气,看向少年的视线也深邃了些。 万般事其外,我其内。 很少有人会对别人的成功而无动于衷,产生多番情绪实属正常。 贪嗔痴皆犯也如常。 除非这个人对周常的“成功”不以为然。 或者说……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意义上的信心。 … “下一位,姜峥。” 房门拉开,荣特助特意探头进来。 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窗边的少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小姜……到你了。” 第18章 特级 听见动静。 其余学生也纷纷转过脑袋,看向少年。 包括已经回到班级,整个人已恢复如常,只是难掩兴奋的周常,都突然收敛了不少笑容。 多数人的视线里都极其复杂。 在临江一中读书,普通文科的学生还好,但凡身处御灵班中,姜峥就是任何人都避不开的名字。 因为不是从同学的口中听到他,就是从自己父母的口中听到他。 性格出众,学习出众,体育出众。 一切看起来都很出众。 毋庸置疑。 这样的“三好学生”,在这两年里就是临江一中里唯一的“学生招牌”。 坦白讲,大家其实会对周常最后的成功而感到些许的妒忌。 因为大家知道,在他家族的辅佐下,他的结果从某种意义上等于必然。 所以大家也会想,换我堆堆资源也能一样。 可若是姜峥最后成功契约,许多人扪心自问,很难产生嫉妒。 这是因为大家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嫉妒也无法填补缺陷。 他会失败吗? 或许有人的心中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并期待着戏剧性的降临。 但他们更明白,这跟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 “去吧,姜峥。” 说话的是曲裳。 她坐在讲座后,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似乎附有深意,话语里也是如此:“若已准备充足,那就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了。” “是。” 姜峥不动声色的微笑接下,缓步向前。 “姜二!” 少年临至门口,闻声回头,正是李清蓉。 她站起身子,挥舞着小拳头,就像只毛绒绒的兔子般活泼昂扬:“加油!” 见此。 少年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周常站在门口,刚想说两句闲话,就看见少年转头和他擦肩而过踏出教室,半点停留的意思也无。 “哎!” 他得意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最终只能愤愤的摆浮手臂。 平常你是比我出众,但这次可未必。 我的开明果,可不是谁都能够资格服用的。 … 姜峥刚来到走廊,便看到了中央位置上,站立着的几个人。 他们穿着印有临江一中校徽的制服,在看到少年出来的瞬间,为首的中年人就赶忙向前走了两步。 姜峥认识这群人。 他礼貌的停下脚步,打着招呼:“张校长……” “来,拿着。” 时任临江一中副校长的中年人二话不说,先将手里的长条木盒塞到了少年的手中。 感受着掌心的重量,再排除手中盒子的重量后,姜峥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里边装着的东西。 但他立刻就故作不知的疑惑道:“这是……” “那些开明果虽能照常服用,但肯定不如这枚好。” 中年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容亲切: “这枚虽算不上顶级,但学校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希望你不要辜负学校的心意。” 他话虽说的非常直接,但少年并不觉得意外。 他既然享受了提供的福利,那自然也要付出更多。 而他的成功,就是学校现在最期待的事情。 “是。” “好好……去吧,去吧。” 简单的两句闲聊结束,眼前的众人便让出位置。 看着少年和仿佛对此视若无睹的荣特助缓缓移动,最终走进体育馆里。 “姜峥如此有底气,应当不会差吧?” “比起相信他会失败,还不如猜测他能够创造更高的记录。” “没错。” 中年人轻笑着接过话茬,抬手顺拂着自己的短须: “去找媒体吧,若不出预料,我们还能再好好的宣传一下。” … 诸多视线聚精会神,而作为这些视线关注的主人公,少年则只是平静的咀嚼着嘴里的果实。 酸酸甜甜的,算不上好吃。 但这股凭空吸纳并“给予”的灵气却非常充盈,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布满少年的五脏六腑,直至蔓延全身。 且仍未中断。 对此。 少年忽然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嘴角的微笑迅速上扬,又快速恢复平静。 下一秒。 他低头拉起手套的边缘,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区域内,扫了一眼包裹着的肌肤。 黑纹正常蠕动,正疯狂的兑现着自己的承诺—— 就在进来的时候,姜峥无声的念诵了一段咒缚之术的宣言。 这主要是他想测试一个东西。 若咒缚之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话,那是必须要即刻发生的代价,还是延续发生的代价都行? 而如今的结果,则说明他的想法没错。 延续的方法可行,但并非所有延续的方法都行。 比如他方才宣誓时,试图用“日后受伤双倍效果”的代价来咒缚。 这并未让咒缚启动。 而他第二次宣誓时默读的“缩减寿命一年”,却成功的生效了。 少年的眼眸逐渐深邃。 这里边有说法。 最简单的方面,就是前者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后者则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姜峥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后迅速恢复沉寂。 这无疑在某种意义上增加了诱导性的指向,会让人迅速意识到一种金融方式。 ——“贷款”。 但是以寿命换奖励的贷款方式,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若是旁人,恐即便心中万分警惕,也很难做到对其保持冷静又客观的看法。 但姜峥不同。 因为他曾经就沉浸在这种“氛围”中求生,知道赌徒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更是了解放贷者内心中阴暗的想法。 所以这种拿寿命换奖励的方法,绝对不能常用。 否则人心会变。 会变的缺乏警惕,变的依赖它。 打定主意之后,少年的微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平静的看向眼前的晶体。 … 不远处。 从带人进来之后,便抱臂旁观的荣特助忽然挑起眉毛,紧接着鼻子迅速接连抽动两下。 下一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直接定格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更准确的说。 他是在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少年。 作为觉醒了命途的御灵师,途径天赋的指向,让他在观察和感知的方向变的非常敏锐也非常出色。 这也是协会准许,由他来总领今年临江一中觉醒的原因。 所以。 他现在非常惊讶。 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等会儿。” 荣特助向前两步,眼神中闪烁不定。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的工作人员纷纷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神快速的在荣特助和少年的身上来回游移。 并在数次之后,狐疑的将视线停留在同样停下脚步的少年身上。 荣特助虽然有点不着调,但他工作上很靠谱。 虽然难以置信,但如果他喊停的话…… 有人的眼神变的异常复杂。 姜峥。 你难道作弊了吗? … 教室里。 曲裳的眉头迅速皱起,屋里的哐当声接踵而至。 是众人猛的站起,隔开凳子的声音。 “这是……” “荣特助叫停了?” “这么说,姜二他……” “闭嘴,都闭嘴!” 最后这句话是李清蓉喊的,但没什么用。 喧嚣的声音,还是瞬间就在教室内此起彼伏。 大家相互交头接耳,话语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却又让人能隐约间听出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人群中。 周常并没有如他们一样,而是面无表情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最终换上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人性不过如此,哪有我活的真实? 只是鄙夷之后,他便重新看向黑板上的投影,死死的盯着里边的镇定自若的少年。 片刻。 周常的拳头微微攥紧。 以他对姜二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作弊。 或者说绝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作这种没有完全把握的弊。 荣特助喊他,很大概率并非是作弊的原因。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想着想着,周常的呼吸突然微微停顿。 下一秒。 他同样猛的站起身子,表情逐渐惊疑。 “不能……吧?” … 荣特助没关注周围的变化,他只是愣愣的看着一脸疑惑的少年,然后忽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什么? 荣特助略显沉默,随后越发振奋。 这可以搬离该县的心跳,是来自自由的鼓声! 数息。 “十。” 荣特助的兴奋溢于言表,声音甚至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满脑子此刻都是自己换地方之后,能够潇洒度日的画面。 “……您说什么?” 旁边有人没听清,疑惑的向前一步。 “……记录。” 荣特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说道:“临江县,临江一中,姜峥。” “在不接触觉醒石的情况下,个人天赋……” “十点,特级。” 第19章 十十十十,三关过二 荣特助的话,让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便是各种呼吸加重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再次凝聚在少年的身上,只是这次的视线中不再带有狐疑,而是深深的震撼。 荣特助作为本次觉醒的核心负责人,又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灵师,他的判断会出现问题的概率极低。 但这种情况别说在本县了,即便在大城市中也并不多见,所以他们此刻仍然心生顾虑。 只是…… 瞧着荣特助脸上遮掩不住的喜悦,也让周围不少人的内心中都多出了一丝信任。 “我……” 有人本能的想从嘴里冒出两句脏话,但又意识到了有摄像头,于是直接噎回自己没说出来的话。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和荣特助不一样。 倒不是说御灵师的身份,而是荣特助是御灵协会总部调来的外乡人,而他们则是本地培养起来的“原住民”。 对同为原住民的姜峥,他们自然感情要比荣特助深刻一些,也自然会也多了几分看待优秀晚辈的同乡情谊。 因此。 姜峥甚至看到了有没见过的中年人朝他悄悄抬起拳头,释放出和善的态度并挥舞打气。 这让他不禁脸上微微一笑。 只不过他的脸上虽然露着笑容,可他的心里却并没有这么放松。 反而在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荣特助是御灵师的事情他倒是知道,甚至他还知道对方和自己今生的父亲一样,都是第一阶段的水准。 但他并没有想到,对方的感官竟然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只是自己的体内的灵气翻滚,对方就仿佛有一双“透视眼”一样掌握的清清楚楚。 少年的眼眸微微低垂。 姜峥,日后可万不能再如此莽撞! 御灵师里的命途千奇百怪,若如此不小心,早晚有一天会闹出问题来! 在心中严肃的告诫自己之后,姜峥轻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摆放觉醒石的支柱跟前。 伴随着他的呼吸吞吐,原本晶莹剔透的开明石像是有所察觉一样,竟然诡异的微微发亮起来。 看见这一幕,周围的人眼中的光亮更盛。 事到如今,此事岂能有假? “接触!” 伴随着荣特助罕见兴奋的声音响彻,少年同一时间低头看向掌心。 中央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少年静静的看着掌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只是片刻便缓缓收缩五指,最终将其用力的攥成拳头。 再抬头时,眼神已然变的凛冽许多。 指尖接触水晶,随即牢牢抓紧。 亦如他已经抓住了自己的人生。 下一秒。 骤然暴增的亮度迅速膨胀,顷刻间就占满整个房间,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就在几秒之后,亮度逐渐缩减,最终仿佛有意识般收缩在觉醒水晶中央。 这是它本身的机能启动了。 许是前面过来触摸的学生太过正常,导致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姜峥的能量传递,让其朝着周围溢出不少。 不过好在此刻已然一切如常了。 旁边。 不少工作人员被乍亮的光芒搞到闭眼,但荣特助并不在此列。 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微微收敛,笑到弯曲的眼睛逐渐睁开,忽然深深的看向少年闭眼的平静脸庞。 他本身的命途偏向于“侦查”,五感本身要比常人敏锐不少。 这般接近军用闪光弹程度的光亮,并不足以让他也跟着短暂的失去视线。 所以。 他方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就在觉醒水晶骤亮的瞬间,距离它最近且仍是肉体凡胎的少年似乎并没有打算闭上他的眼睛。 但就在一息不到的时间里,对方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选择立刻闭上已经被光亮刺激,从而流泪的眼睛。 那么。 这是少年心性坚定,必须要确定自己的结果,还是说另有隐情,只是在防备着自己呢? 片刻。 荣特助微微昂首,表情归于平静。 他缓缓垂下脑袋,最终轻笑一声。 算了。 御灵师之间,最避讳相互透底,而人与人之间,谁又能没有秘密呢。 况且。 看这情况,自己也快要转到其他地方了,不是吗? 啪啪—— “十。” 荣特助毫不避讳自己对于少年的亲近,当着众人的面对着他大力鼓掌:“记录:先十十。” “记录完毕。” 比起先前面对那些人时的简洁,此刻这些工作人员的话倒是多了不少。 水晶前。 蓝色的灵气从衣服的缝隙中向外飘散,少年则喘着粗气,轻轻晃动着眼眶里的瞳孔。 在接触过觉醒水晶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积攒的灵气变的更加充盈了。 整体的感觉,就如同他漂浮在水面一样。 “哈……咳咳,释放你的灵兽。” 荣特助再次试图抑制住自己笑容的声音顿时响起,也让少年的思绪回到现实。 就在方才,他本来想趁着光亮膨胀,睁开【衔尾之瞳】瞅一眼觉醒水晶的。 毕竟这东西真的很少见,以后也未必能有机会瞧见它。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不仅是因为心中的告诫或对荣特助的提防,也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好、更真实的“借口”。 而现在,就是让“借口”出现的契机。 姜峥深吸两口气,随后眼神恢复平静。 下一秒。 他拉开衣服的拉链,然后垂落手臂,但指尖轻轻弯曲,并随后弹向腰间悬挂着的黄色玉佩上。 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光从其中晃出,落在地上。 “嗷!” 几乎在光芒消逝的瞬间,略显稚嫩的咆哮声同时响起,传荡在这运动馆中。 原本那些工作人员的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可当这记咆哮出现之后,忽然有人愣了一下,疑惑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若隐若现。 荣特助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股感觉,这让他眉毛挑起,目光炯炯的看向地上站起的小家伙。 山君血统,虎种灵兽无疑。 “之前看登记,我还以为记错了,没想到还真是……” “嘘,你忘了姜峥他叔叔是谁了?” “哦哦,也对,也对。” 荣特助对周遭压低声音的惊叹充耳不闻,他只是看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咂了下舌。 果然是冰虎崽。 早在曲裳整理好学生们的信息递交时,荣特助就知道了姜峥的灵兽是它,可如今即便亲眼目睹,仍然让他忍不住有些感慨。 理论上能按部就班走到三阶的冰虎崽,可并不是谁都能在初始阶段拥有的。 是临江县政府和学校帮的忙,还是协会里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叔叔给予的帮助呢? 荣特助不得而知。 但如此看来,姜峥也算不上绝对意义上的穷苦出身。 不过。 这也与自己无关。 “将你全部的灵气,灌输给你的冰虎崽。” 话落。 荣特助微微停顿,又忽然开口补充道: “灌输之时,当小心谨慎,莫要囫囵推搡,导致你的灵兽吸收不及时,产生灵气遗漏。” 姜峥听的真切,认真的点了点头。 听见这番嘱托,周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但谁也没有吱声。 这算是作弊吗? 当然不算,因为荣特助肯定不认为这是作弊。 顶多算是关怀。 姜峥深吸一口气,将浑身的灵气迅速聚拢,凝聚在胸前的双掌中央。 蓝色的光亮一闪而过,随即越来越明显,如同旋转的气体之球一般不断牵引着周围的空气。 地面上。 似是有所察觉,崽崽本能的舔舐嘴唇,身体向上高高挺起,双眼死死的盯着这股对它拥有着极佳吸引力的气体之球。 数息。 直到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气全部脱离身体,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让少年的身体微微摇晃,脸色也瞬间有些惨白。 旁边。 荣特助的表情突然有些凝固。 我焯,不对。 他怎么自己身上一点灵气也不留,这让你如何把灵气之球推给你的灵兽!? 看见这一幕,荣特助的两眼顿时一黑。 调岗休闲的生活、自己以后坐在摇椅上潇洒休息的画面如泡影般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破碎。 不! 可还没等他的悲愤涌上心头,就看到地上的冰虎崽忽然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紧接着一个健步向上跨去,张开血盆大口,毫不迟疑的将这股灵气之球吞入腹中。 也就在吞球入腹的瞬间,这只“冰虎崽”的浑身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浪。 紧接着一条细长的线条从它的额间向外漫延,衔接在少年的额头。 嗯? 荣特助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眼前的空气忽然变的扭曲,一个特殊的字符从“冰虎崽”的额头出现,并立刻重新落入到它的身体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字符也出现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随着特殊的符文一并落入少年的体内,姜峥的表情突然有些狰狞。 两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逐渐明显,周围的骨骼也不受控制的晃动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 荣特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眼前发生的状况,是因为什么。 但他也只是听说过,自己还真是从未亲眼见过这种情况的诞生。 而且少年的眼睛…… 荣特助动了动鼻子,眼皮颤动。 半晌。 望着仿佛仍然沉浸在觉醒中的少年,荣特助沉默良久。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冒光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记录。” “契约成功?【正式契约】” “个人体魄,十等,特级。” “个人天赋,十等,特级。” “灵兽体魄,十等,特级。” “灵兽天赋,十等,特级。” “最终评价:特级……再记录。” 荣特助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有些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波动:“北土临江县临江一中姜峥……” “灵气冲关,盟契达成。” “御灵三关,他已过其二。” 第20章 表演时刻 负责记录之人的笔尖骤然晃动,在白纸上划出一道明显的黑色痕迹。 他艰难的抬起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少年的位置,眼中的震撼溢于言表。 御灵三关—— 灵蕴满,灵兽壮,缔盟契。 虽说这三个通往御灵师之路上的“拦路虎”,并不存在固定的通关顺序。 但无论如何,这也不该是高三第一次御灵测试时便能达成的条件。 灵蕴满,指个人因与灵兽缔结“基础契约”之后,从而产生的蕴槽里的灵气达到个人的极限水准。 灵兽壮,则是要求灵兽的整体实力达到第一阶段。 至于缔盟契,则是御灵师与灵兽之间达成彻底的默契,成为真正的伙伴。 真是…… 记录者由衷的叹了口气。 三关中仅剩下的“灵兽壮”,如何能对随着时间最起码也能成长为二品水准的冰虎崽产生掣肘?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真如此巨大吗? … 教室里。 沉默的氛围被骤然点沸,甚至教学楼下的保洁,都能隐约听到动静。 “荣特助方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没没没,没听错!” “御灵测试中,他……他现在就已过了两关!?” “嘿嘿。” 李清蓉松了口气,挺着脖颈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姜二一定能成!” 哗啦—— 周常刚坐下的身子再次站起。 此刻他正直勾勾的看着大屏幕,瞳孔中的光芒闪烁,亦如他愈演愈烈的心脏跳动。 这种事情,他曾听父亲给他讲过。 御灵三关当中,最好达成的并不是排在前列的一关二关,而是位列第三关的【缔盟契】。 在达成过御灵测试中的基础契约之后,大家对契约也就得心应手了很多,而【正式契约】,就是基础契约之后的升级版本。 换句话说。 只有在达成【正式契约】之后,你和灵兽才算是荣辱与共,而这也是你和灵兽之间信任的证明。 但是。 如果说姜峥能够达成【缔盟契】周常还能理解的话,那【灵蕴满】…… 某些对灵气方面天赋极高的学生,在服用开明果按部就班的接触觉醒水晶之后,增长的灵气会比正常人略高一点点。 这股灵气虽然无法保留在体内,但它在这段时间内属于当事人的。 因此。 在和灵兽成功达成契约之后,体内的灵气将会得到实质性的【回馈】,这会导致灵气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迅速增长。 因此也有极小的可能性,会就此直接突破灵蕴的屏障。 只是…… 想到这里。 周常歪了歪脑袋,周身的灵气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溢出,眼中的意识逐渐变的茫然。 父亲。 只是这种事情,是该在这破烂小县城发生的事吗? … 曲裳算是教室里最镇定的人了。 比起同学之间的诸多激动表现,这位御灵一班的班主任只是抬头看着屏幕。 她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但最终只剩下一声感慨的叹息。 她当年高考成功晋升御灵师之时,曾以为自己已然算是同龄翘楚。 直到她进入三冬大学读书时,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曲裳微微昂首。 以她对姜峥的了解,对方八成不会因此而变的眼高于顶,但必要的劝诫自己日后还是要做的。 只有这样,姜峥以后才能走的更远,不像自己一般。 正当曲裳陷入沉默之际,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出现状况。 只见荣特助侧对镜头,忽然挥手示意,紧接着镜头晃动片刻,竟然直接关闭! 整个楼层的投影屏幕都被直接切断! 这一幕的发生让教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纷纷目瞪口呆的看着显示“中断连接”的屏幕,各个都摸不着头脑。 只有曲裳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片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才想起方才看向屏幕时忽略掉的信息。 … 运动室里,负责看管录屏主机的人紧皱眉毛。 他死死的盯着看向少年的荣特助,最终沉默片刻,在疑惑不解中遵从了荣特助的示意,摁下了切断映射与录制的按钮。 只是做完这个动作后,他稍稍倒退了两步。 随手拨开胸口的记录仪,然后默默的等待着荣特助的解释。 在御灵测试的过程中,转接可以中止,但录制是要必须进行的,因为这代表了后续协会审查的重要步骤。 而荣特助的示意显然违背了这一点。 作为归属后者指挥的人员,他虽然尊重对方的指令并执行,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这个指令。 打开的记录仪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明显不符合规定,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所以我打开记录仪,很合理吧? 对于手下临时部员的心中所想,荣特助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有所察觉,但并不在乎。 因为他只是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抱起冰虎崽,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的少年。 “这是……” 姜峥茫然的瞅了瞅远处的工作人员,一边抚平着怀中崽崽的情绪,一边看向荣特助。 后者笑的很灿烂,只是又抬起了手,隔空点了点在姜峥的眼睛。 “有没有察觉到,你的眼睛有些不一样的情况?” “眼睛?” 姜峥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荣特助仔细的观察着少年的表情,最后嘴角勾到极限,饶有兴趣的说道: “姜峥,就在刚刚,你的眼睛在发光……将灵气调动过去,让我再看看?” “呼噜……” 怀中的崽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一丝不一样的气氛,喉咙涌动,像是在低吼。 姜峥第一时间揪住它命运的后脖颈以示安慰。 “……好。” 少年看起来较为迟疑,但还是在一秒之后调动灵气覆盖眼部。 而荣特助则不管不忙的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环充满着科技感的宽厚手镯。 他的指尖轻点手镯,蓝光闪烁。 下一秒。 一个手持的小圆镜忽然被他攥在手里对准少年,就像是从手镯中拽出来的一样。 对面。 姜峥的眉毛挑起,倒退两步,震惊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 话音未落。 他就看到自己的眼睛忽然从黑色逐渐转淡,紧接着瞳孔不断收缩,最终呈现出椭圆的银白竖型模样。 宛如蛇瞳。 与此同时,荣特助的视线也定格在少年的眼睛上。 “嗯嗯。” 荣特助一边摸索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打量着衔尾之瞳说道:“我之前没有看错,你的眼睛果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只是冰虎崽,可以传递眼部的伴生天赋吗?” 灵兽虽然有可能会传递天赋给予自己的御灵师,但这么多年来该传递的天赋早已登记在册。 而且若荣特助没有记错的话…… 冰虎崽未被发现过传递情况。 那眼下是首次目击,还是…… 荣特助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瞅向了少年的脸庞。 而后者的表情依旧充满震惊,像是完全不清楚这双眼睛的情况一样。 见此。 荣特助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眼睛……” 就在这时。 荣特助身后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里,有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前一步开口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他血脉中潜藏的遗传天赋?” “遗传天赋?” “没错。”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 “若家里长辈或祖宗是御灵师的话,那后代有可能会遗传他们的某一种途径天赋,有些刚出生就能遗传显露,有些则需要机会……” “……若后代也能走上御灵师之路,长时间接触灵气的话,那觉醒的概率则会多一些。” “这样啊……” 闻言。 又有人看向少年,慢慢道:“我记得,姜峥家里好像是开灵兽屋的?” “没错,他父亲就是御灵师,但只有一品。” “看来运气不错,就一个途径天赋都能遗传下来了?” “也不一定是他父亲,祖宗的也有可能。” 讨论的声音愈演愈烈,说话之人的声音也越发笃定。 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毕竟大家过去都没听说过,少年还拥有某种天赋的事情,所以这只能是方才觉醒的遗传天赋。 听到这些话。 少年的眉头紧锁,脸上半是了然半是疑惑。 他装的很像,至少让人明面上看不出端倪。 只有站他对面的荣特助始终没说话。 数息。 荣特助忽然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颈,直到自己鼻腔中较为明显的某种气息逐渐消失。 或者说是他主动关闭了自己的灵气。 “那就记吧。” 男人放下手臂,似笑非笑的最后瞅了一眼少年,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姜峥觉醒遗传天赋,效果不明,责令……” “三日之内,前往临江县御灵协会记录。” 第21章 锣鼓喧天 今日临江一中的测试并非两个班级同时进行,而是一班优先,二班排后。 直到一班全部结束之后,工作人员会整合修改前面的过程,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才会让二班如常开始。 姜峥正是一班最后测试的学生。 直到他离开体育馆之前,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形象生动,完美表现出了少年的茫然和困惑。 这一切直到馆门关上为止。 楼道一望无际,也空无一人,副校长那波人早已不见踪影,应当是忙事去了。 只有尽头的教室隐隐传来惊呼。 而少年的脸色却忽然深邃起来。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班级,而是静静的站在体育室门口,脑海中快速翻滚检查着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数息。 少年微微昂首,将眼中的精光内敛。 勉勉强强。 不能说没出错,只能说“险象环生”。 荣特助的感官远超过他的想象,这一点姜峥完全没有料到! 对方竟然不是偏向“攻伐”的命途? 这他实在是看不出来。 倒不是说荣特助看起来比较彪悍,而是他平日里做人的风格相当欠揍。 属于那种不擅长武力,就很有可能经常会挨揍的个体。 真是…… 少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却快速闪过另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若早知他与自己那位父亲的朋友命途类似,那姜峥方才绝不会漏出这么多“破绽”。 须知他这一年为了防止灵兽蛋的事情有一丝泄露,极少登门拜见自己的那位李姓干叔叔。 见了面更是严律守己,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命途在的世界,实在是容不得半点放松,谎言被拆穿的办法也不止只有常规的办法。 想到这里。 姜峥的呼吸略显急促,却又快速平复。 好在他骗人的功夫是上辈子拿命学的,临场发挥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呼噜?” 被他抱在怀中,露出半大虎脑的崽崽动了动鼻子,舔舔嘴唇,抬头看向了少年。 随即喉咙低沉涌动两下,额头死蹭少年的胸口。 “……好了好了。” 姜峥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出声喝止:“饿了?” 听到动静。 崽崽停下动作,生动的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随即圆溜溜的眼睛开始冒光。 姜峥无奈的单手托住崽崽的屁股,另一只手却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有点痛,到底是小雪山君。 自己平日里从不缺乏锻炼,更是刻苦异常,不然也不至于评了个特级体能。 可这小家伙出生不过几日,就能顶的自己的胸膛发闷微痛,可有道理? 姜峥忍不住唏嘘口气。 我的特级你的特级,好像不一样。 “素材都在包里。” 呲着牙缓了一阵,少年缓步向前,说道:“待回班级,我再喂你吃,先回唤灵玉?” 崽崽开始哼唧。 “不回?那不行啊,虽说我现在算是货真价实的预备御灵师,但法律有规定,灵兽不得随意放出。” 崽崽继续哼唧。 “好好好,那算我拜托你,就委屈你进来待一阵,等下的灵性素材,包让你满意。” 如此这般。 肉嘟嘟的白绒幼虎方才满意的舔舐嘴唇。 …… 学校里面热闹,学校外也不遑多让。 现在临江一中门口聚集的人,远比清晨时的人数更多,乌泱泱的全是戴着帽子的脑袋。 只是大多都踮着脚尖,朝着学校警戒线里的告示板看去。 那里正是今日刊登测试结果的地方,只是现在尚未有任何信息贴示。 “看来,是里面还没出结果?” 眼镜男双手交叉叠在衣袖里,也踮脚往里瞅了一眼。 只是随即就撇了撇嘴,忽然伸手拍向自己脑门,随后嘀咕一句: “我也是迷糊了,还真信这所谓的沾沾学气啊……” “……在老家都不保准的事,怎么我到这就信了?” 话音未落。 眼镜男似有察觉,稍稍抬头,正瞧见那先前的横肉猎户,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急个卵。” 王猎户笑咪咪的看着眼镜男,抬起自己长久狩猎从而粗壮的手臂,径直搭向后者的肩膀。 后者虎躯一震,瞬间想起了先前猎户搭手捏骨时的痛楚。 正当他准备咬牙坚撑的时候,却看见眼前忽然多出来一杯装着梨汤的塑料杯。 “喝口温的,暖暖身子。” 眼镜男愣愣的接过塑料杯。 滚烫的梨汤沾染王猎户的虎口,这是传递的过程中摇晃出来的痕迹。 而他只是低头舔了舔虎口残留的梨汤,随后吧唧嘴几下,囫囵的往身上抹了抹。 待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抬头看向举杯迷茫的眼镜男,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 “不是害你,喝就是了,请你的。” “……哦哦。” “先前对你不敬,这便是我的赔礼。” 大汉裹挟毛绒绒的大衣,冻红的脸颊上流露着爽朗的笑容: “外乡人,粗鲁不是我的本意,临江风土人情豪爽,直来直去,先前提醒你的可要记着。” “嗯嗯。” “哈哈,有错就改,这是好习惯。” 王猎户挺直身板,身上裹挟的大衣也随之撑起,魁梧的身板宛如行走的熊兽。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学校的门口,笑道:“姜二必成,此事毋庸置疑……你瞧,这不来人了吗?” 话落。 眼镜男还没反应过来,余光就扫见身旁刚刚还说话的横肉猎户忽然一个健步转身爆射出去。 而目标正是远处,他先前指过投注的两人一桌。 这一幕让他眨了眨眼睛,瞅了瞅学校里缓步走出、拿着大字报的人。 又挪回视线,有些茫然的看着已至那桌前,正兴奋大喊“换钱”的横肉猎户。 不是…… 榜是出来了,但也没说通过测试的是谁啊? 正当他疑惑之际,眼前的人群忽然又冲出来一堆人,同样朝着两人一桌的位置冲去。 “快去快去!” “去干嘛?” “你在【投财贸易】下注了吗?若是下了,前二十名赠送姜峥亲签常规练习题一套!没下也没事,单卖20套亲签版,一套240!” “啊?可是和御灵班的知识有关?” “那没有。” “那我去个屁啊。” “你傻啊!你我都下注了,左右都不花钱,姜峥还做过这套卷子,还有亲笔签名,把福气给家里的娃娃传传不行吗?” “嗯?等我!” 望着又两道身影冲向远处,听了对话全过程的眼镜男沉默片刻。 片刻。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 “唯物,唯物。” 眼镜男喃喃说道,像是在告诫自己:“可不能再出洋相……” 就在这时。 一道嘹亮又喜庆的声音忽然从学校那边响起: “御灵一班成绩已出!” “姜峥……” “十十十十,特级!” 而就在他喊话落下的瞬间,敲锣打鼓的声音瞬间覆盖全场,不知何时摆放好的鞭炮在指定区域噼里啪啦的开始绽放。 这显然是早有准备。 有好信儿的人朝着锣鼓队看去,能瞧见眼熟的官员正疯狂的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大,大!再热闹点!” 而在他对面,是数位县城记者正紧锣密鼓的掐着时间,快速的最后核对一遍稿子。 “淦!” 眼镜男脸色骤变,一咬牙。 转身。 卖力前冲。 第22章 周常:父亲再爱我一次 烟花顺着预定好的路线冲上云霄,直至在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敲锣打鼓相融,听起来却并不突兀。 这是刻在神州人骨子里的“仪式”,每年或一月、或二月,总要经历一遍。 学校里。 教室的座位上空缺了很多位置,都是方才跟着曲班离开的。 而剩余的学生里,有人站起身子向窗外张望,眼中似是释怀。 也有学生紧抱臂膀,趴在桌上,身体时而抽动两下。 似乎是借着这些动静在遮掩什么。 还有人默默的转过脑袋,看向后排靠窗的座位。 那里空空如也,放置在那里的背包,方才已经被座位的主人拿走。 想来。 街上的喧哗,肯定也是因他而起吧? 真是…… 令人羡慕啊。 … 昌运楼第三层的运动室被用来当测试地点,所以曲裳只能带着这帮通过测试的学生,来借用一下高二所在的二楼运动室。 这里的各种运动器材和高三用的没有区别,学校并没有在这方面节省。 但曲裳现在并不是来带他们锻炼的。 她只是站在最前列,眼神快速的扫过眼前学生们的表情。 多是喜气洋洋。 作为通过了高三首次“拦路虎”、成功和灵兽缔结契约的他们来说,欣喜一阵儿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有寥寥几人脸色异样。 为首的当属周常。 他站在最后边,脸色复杂的看向左侧—— 那里有两个人。 姜峥一手插兜,一手提着自己的背包。 而旁边留着马尾的少女则笑嘻嘻的晃动着他的身体:“姜二,你肯定提前学过怎么培养灵兽吧?” “没有。” “不可能!从小到大,你总是走在别人前面,虽说高三才有【培育】的课程,但你肯定早就预习过吧!” “帮帮我…哎呀,帮帮我嘛!” “比起我自己,我更相信你!” 话落。 望着眼前少年似是无可奈何的微微点头,李清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她看不到的是,少年的眼睛始终平静。 见此。 周常的眉头越发紧皱,看向姜峥的视线中多了一丝困惑。 从他见到后者的第一面开始算起,如今已然有三年左右的时间了。 可他依旧搞不懂姜峥,并由衷的想问一句: 何至于此? 你真的不累吗? 周常家里经营着全县最大的灵兽店铺,从小便耳濡目染跟随父辈见过世面,自认见过虚与委蛇、暗藏锋芒的大人世界。 更别提他前两年还被家里花大价钱,转到三冬省就读一所着名的初中进行御灵启蒙。 那可不是临江一中御灵班这种常规教学方式,而是精英启蒙教育,堪称三冬省的教育摇篮之一。 而在那个班级就读的学生,都自诩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因为他们大多家境都与周常类似,甚至比他更好。 模仿长辈的装腔与虚伪,营造长辈们的“社会阶梯”是他们乐在其中的事。 周常非常熟悉他们的那副做派,也因为自己终究只是个商人的儿子而遭到排斥,还有种种长辈考虑的原因,最终选择转回到临江县就读。 因此。 在临江一中高一开学时他见到姜峥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感觉姜峥像极了他当初在那所学校中见到的人,可他又没有办法确定这件事。 因为姜峥不像那些人一样,拥有粗略模仿后遗留的大量破绽。 所以。 他只是发自内心的排斥姜峥,直到心底里越发厌恶,越瞅越不顺眼,想要亲手撕碎姜峥伪装的面具。 将自己的情绪释放给比自己社会地位更低的对方。 亦如当年那群人对自己一般。 只是结果和周常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他和他聚拢的那帮小跟班在面对对方时,几乎毫无还手的余地。 但他并没有太失落,因为他确认了一件事—— 姜峥果然是装出来的。 因为就在他猛吃对方猛踢的时候,看到了那双好似永远温和的眼神,转换至冷漠的瞬间。 虽然很短暂,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躺在地上精神胜利,宛如达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一边躺在地上,一边指着姜峥狰狞道: “你完了……” “我要找我爹!” 此话一出,姜峥踹的更卖力了。 可当学校通知家庭,自己那位父亲来到学校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来看躺在学校医疗室的自己。 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往了校长室。 等他来到医务室之后,他也没有搭理自己故作的哀嚎,甚至还旁若无人的点起了香烟沉思。 片刻。 父亲才幽幽的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并将自己结结实实挨过一顿毒打,却只是外伤的检测报告放在自己面前。 “幺儿。” 烟雾缭绕之下,周常看不清父亲的脸,却能听见他说的话:“我见过那个孩子了,李文书的秘书替他向我道了个歉。” 周常的嗷嚎戛然而止。 他知道这个名字,或者说临江县无人不知这个名字。 和权力或地位无关,而是别的原因。 只是,这两人怎么能扯上关系的? “我同意了。” 烟头扔在地上,皮鞋轻轻碾灭,父亲那张饱受风霜的脸庞异常冷静: “让你受点教训也好,免的你真沾染着那些恶习。” 父亲的话,让当时的周常难以置信。 “父亲,李主办和他可能只是认识,没那么多的关系,更何况我们家……”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李文书没有亲自来嘛。” 但父亲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真够重视,真有意思。” “连你们这位校长都在做和事佬。” “打了你这么久,你却没受什么重伤,完全不会影响你的身体,青春期的孩子,下手怎么能这么有分寸呢?” “恰好在我见过那位秘书之后,处于我眼下底线的边缘啊……哈哈。” 父亲笑出了声,随后愈演愈烈。 而周常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只有在发现可以数倍翻利的商品时,父亲才会如此表现。 “且看日后。” 说完这句话。 父亲没有停留,即刻转身朝门口走去。身边跟随的保镖如影随形。 只是在离开之际,声音却踏实的传达给懵住的他耳边:“若他当真足够出色,那此事就此作罢。” “若非如此,自有父亲替你壮胆撑腰。” 思绪回转。 想起开学之前,知晓对方成绩,父亲对自己郑重的嘱托,以及方才亲眼目睹的御灵测试。 周常沉默良久,忽然表情难绷。 就在这时。 站在最前面的曲裳忽然抬起手臂,掌尖接触。 啪! 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全场的注意。 “勿要自此心生骄嗔,你们不过刚刚获得成为御灵师的资格而已。” 曲裳的声音冷清,字正腔圆:“别忘了,还有御灵三关等着你们,那才是真正的三道门槛。” 听见这话,有几人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然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最后边的姜峥。 对了。 就在刚才,有人如喝水吃饭一般已然踏过了两道门槛。 曲裳也随即瞥了一眼姜峥,稍微停顿,还是开口说道:“御灵测试中突破三关,并非前所未有,在临江县少见,神州却未必。” “精诚所至,莫生骄嗔,才能走的更远。” 后端。 始终保持着淡淡笑容的姜峥轻轻点头,自信的目光直视前方的曲裳。 见此。 曲裳不动声色的移回视线。 神州借着测试带来的加成,突破三关者确实也有一些数量,但连过两关却没有那么简单。 且其中很难包括姜峥突破的“灵蕴满”。 可她作为老师,只能这么说。 其寓意和“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了。” 曲裳微微昂首,清冷道:“将你们准备的灵性素材通通取出来吧。” “我来教你们,当灵兽损灵严重的时候,用于补充灵气的方式,一共有哪些。” 第23章 能不能买你命啊(嘶吼版) “关于【灵性素材】,虽说并非是你们先前能学到的知识点,但我相信大家在私下里肯定或多或少,都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运动室的空地上,曲裳看着面前坐地盘腿的一片半大萝卜头,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这不算是正式上课,如果硬要说的话,就算是你们测试成功的一点课外补习吧。” “现在,将你们准备的【灵性素材】通通掏出来。” 话落。 盘坐在地上的学生们纷纷在自己的背包中翻找,直到地上摆满了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而这些玻璃瓶里,正装着一些透明冒泡的液体。 大多数的学生掏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些,包括姜峥也是如此。 但他心里清楚,这并非是真正的【灵性素材】。 或者说。 它是由现代工艺手段制作,勉强能算是【灵性素材】中的一种,但它无法概括这个词语。 只是作为非御灵师的他们,只能接触到最低级别、最常见的它而已。 姜峥之前所网购的,也只是不同口味的它。 而真正的【灵性素材】…… 少年略微停顿,转头看向旁边。 那里的脏辫不良正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一个透明盒子,而盒子装的东西既诡异又惊悚—— 那是一颗冰蓝色的小心脏。 拇指左右的大小,正在周常的晃动下不断的撞击盒子的玻璃壁。 但它却并没有造成鲜血淋漓的视觉冲击,反而是不断的溢出些许冰霜,附着在玻璃壁上。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周常抬起脑袋,瞅了一眼姜峥。 又瞅了瞅他面前的“破烂货”,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好东西”。 下一秒。 他嘴角明显勾起,心情愉悦起来。 精神胜利lv.2。 周常:够不够买你命啊,够不够啊!(嘶吼) 最前面。 看见大家掏出的玻璃瓶,曲裳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因为她也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一个玻璃瓶。 “基因灵液,算是【灵性素材】的一种。” 曲裳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边的液体也随之摇晃,但能明显看出它有些黏稠: “高二的时候和你们讲过,灵兽身上的蕴槽虽然是天生的,但实际上和御灵师缔结契约后产生的蕴槽没有区别。” “它们都有一个特性,即‘主体失去生命特征后,会立刻消散,并将身上的大部分灵气返还给天地’。” “像话本中的‘晶体‘或‘兽核’是不存在的,但也仅仅是这种东西不存在而已。” “因为既然是大部分,就肯定有残存下来的。” “根据御灵中央攻略部研究表明,那些残存的灵气,则会附着在灵兽身上的某些器官、肢体上。” “而将这些部位用特殊的方法、工艺进行制作,便会诞生这种名为‘基因灵液’的【灵性素材】。” “早期因为工艺的不成熟,因此一代的它曾具备副作用。” “但随着世界科技的进步,如今市面上售卖的基因灵液已经没有任何安全问题了。” “只是给一代的版本,做出了一定的效果衰减。 “俗称有水分,且已延伸出多种不同的口味,任君挑选。” “想要购买‘基因灵液’,最常见的办法便是前往御灵协会指定的商场或协会本身的售卖超市,但你们目前也只能购置一代或二代的基因灵液。” “而且价格不菲。” “只有当你们彻底成为御灵师之后,才能通过补贴以相对合理的价格进行购置,所以家境稍好的同学,不要提前购置积攒。” “学校会根据你们每个月的成绩,免费给大家分发不同数量的一代的‘基因灵液’,即便后续有人退出了御灵班,发放的‘基因灵液’也不需要你们拿回来。” 此话一出。 坐着的众人纷纷喜上眉梢,讨论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因为它确实不便宜。 即便是最低档的一代基因灵液,单瓶的价格也在两千元以上,若想体验其他口味,还需要根据口味补高额的差价。 “而使用它的办法也很简单,只需要让大家的灵兽将其吞下即可,它会填补灵兽体内蕴槽的灵气。” “既然拥有蕴槽的灵兽可以喝它,那御灵师自然也可以,只是比起灵兽天生就具备的能力,御灵师若想将其完全消化,就需要一些特殊的办法了。” “比如【心经】” 说完。 曲裳特意停下讲解,给予众人消化的空间。 “嗯嗯,原来如此……” 李清蓉郑重的点点头,并将自己手中的玻璃瓶抬至与视线齐平的位置。 只是她这里边的基因灵液并不是普遍的白色,而是偏粉的颜色。 而且她手中的这瓶也并不是最低档的一级基因灵液,而是草莓味的二代升级版本。 虽然她曾试图和父母据理力争,说买最低档的就行,就架不住家里对独生子女的爱。 曲裳平静的扫过众人。 “当然。” “我相信有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我刚才说的话,既然基因灵液属于【灵性素材】的一种,那么其他的【灵性素材】又是什么呢?” “这就是眼下要告诉你们的重要知识点。” “既【原始素材】!” 话落。 曲裳再次伸手摸向自己的挎包,沉默片刻后,掏出一个哗啦哗啦响的车钥匙挂坠。 大家的视线也随跟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车钥匙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国产轿车钥匙。 但她掏出这个车钥匙的意义,肯定不是让大家欣赏她的私家车。 所以大家的视线即刻再次向下移动,停留在钥匙下方的挂坠上。 刚才哗啦哗啦的声响也来自这里。 这是一个褐红色、细长的物件,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地摊上再寻常不过的劣质艺术品。 有人满脸困惑,有人则若有所思,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真正的【灵性素材】” 曲裳晃了晃钥匙挂坠,细长的“艺术品”随着动作而摇曳、碰撞并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名思义,也就是灵兽死亡之后,身上残存灵气的器官或肢体。” 曲裳忽然深吸一口气:“比如我手中的这截……是某只灵兽的腿骨。” “它会随着时间而逐渐丧失灵气,最终沦为我手中的这种样子。” “收集这些东西,也是御灵师的重要收入之一,因此剥离这些素材,也是你们在成为御灵师之前,必须要掌握的功课。” “所有剥离下来的【灵性素材】,无论是灵兽还是御灵师,除非特别个体,都最好不要用生吞来提取灵气。” “因为这里边不仅拥有它生前的灵气,也同样可能隐藏着诸多副作用,比如属性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比如物种之间的排它性等等。” “而【心经】有着短暂压制、彻底消散这种副作用的能力。” “因此我会在讲述结束时,给大家发放你们测试通过之后,学校给予你们的额外补贴。” 说完。 曲裳默默的摸向自己手腕上的细长手镯。 姜峥有注意到,这似乎和荣特助手上的那个极其相似,只是款式有些偏差。 男款和女款的区别? 正当他百无聊赖的琢磨时,因曲裳的话再次沸腾起来的学生里,忽然有人兴奋的站了起来,并好奇的问道:“曲班,曲班!” “嗯?” “你的钥匙扣,是先前你捕杀灵兽所获得的战利品吗?” 问话的是个男生,眼里满是激动和兴奋。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能够剥离下同样的战利品。 可曲裳的动作却猛然一顿。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向下低垂。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的声音逐渐停止。 在大家的印象里,曲班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脆弱的表情。 数息。 在一声深吸过后,曲裳抬起脑袋,张开嘴巴,用已然恢复平静的声音回答道:“不是。” “它来自于……我的初始灵兽。” 此话一出。 教室里的喧嚣瞬间中止,鸦雀无声。 第24章 蛊…蛊身圣童 体育室里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方才好奇的男生此刻已然大汗淋漓,哆哆嗦嗦不知道自己该坐下还是继续站着。 他叫孙皓,以前是二班的学生,这次刚升上来。 其余人也是一副尴尬的样子,大多都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模拟鸵鸟遇险埋首时的紧急规避手段。 说起来。 这还是曲裳第一次公开说明自己灵兽的下场。 对于她的遭遇,虽然没有定论,但大家心里其实也不算不清楚。 毕竟她脸颊上那狰狞的疤痕和死物一样的眼珠,所有人都看得见。 毕竟一个成绩斐然、曾在学校中掀起风云的人物,如今却只能回到学校教书…… 总归是不太好的经历。 后排。 姜峥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社会上特意封锁了御灵师的绝大部分消息,只留下了历史上辉煌和成功的案例。 但实际上为此而付出的艰辛却鲜有人知。 在成为御灵师之后,想要寿终正寝,其概率只有四成左右。 连一半都没有。 而初始灵兽和御灵师一起寿终正寝的可能,则比这概率还要低。 但曲裳应该不会在此刻说明这些。 御灵师这个职业之所以受人推崇,和它的社会地位、福利待遇、经济状况脱不了干系。 但也很难说,和国家封锁御灵师的各种危险相关境遇有没有关系。 最重要的是。 这些和普通群众没有关系,他们看御灵师,根本上和看军队中的那些特殊作战部队没什么区别。 不过。 听说在高三的上学期,全国会组织各地的御灵协会和各地有培养御灵师资格的学校联合。 进行为时七天的大讲与演习。 而在那七天,估计就是让他们这些预备御灵师明白这些赤裸裸的“真相”,从而决定是否真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感受着体育室里逐渐压抑的氛围,曲裳忽然笑了笑。 虽然看起来有些僵硬,但想要让大家轻松起来的感觉却非常明显。 “扯远了……同学,坐下吧。” 曲裳清了清嗓子,说道: “关于‘心经’,相信大家并不陌生,它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与‘灵术’同一时间创造出的产物。” “主要的作用,偏向于‘被动’,与灵术的‘主动’遥遥对立。” “而在高二时期,给大家发放的【六识法】,便是心经的一种。” “眼耳鼻舌身意,正是六识。” “在【六识法】全部修成一遍之后,肉体将会得到得到提升,且它不止可以修炼一轮。” “眼法视明目,耳法听八方。” “鼻法嗅异瘴,舌法尝毒害。” “身法锻筋骨,意法显灵机。” “现在,请告诉我,有几位同学还没有修成六识法中的任意一识。” 人群中有五人左右环顾,最后尴尬的举起手来。 曲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又问道:“有几人修成了一识?” 话落。 又有三人缓缓举手。 “下三识?” 三人迟疑片刻,点头。 “眼?” “对。” “好,放下吧,继续努力。” 曲裳示意他们把手放下。 下三识为眼耳鼻,上三识为舌身意。 这里边并没有强弱之分,而是代指修炼的难度,且难度和眼耳鼻舌身意正好一致。 姜峥平静的看着这些人。 在座的学生总计,算上他一共有十二位。 这些都是初次御灵测试成功的人数。 当然。 这并不是说班级的其他十三位学生,就此要和他们说再见。 事实上。 只有包括张春梅之内的三人,因为差的太远,被即刻取消了御灵班的身份。 剩下的那些人,学校都会再给予一次机会。 只有再次失败,他们才会和张春梅三人一样转入到普通班就读。 姜峥眼眸微垂,思绪腾转。 可以说,六识法是临江县专属的心经。 它是在三年前由临江县御灵协会突然公布的,关于六识法来历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协会总部看不下去了,给予临江县的一点补贴,也有人说这是协会意外收获的战利品。 但姜峥不这么认为。 对于它的创造者,姜峥心里有些猜测。 从六识法出现之后,临江县本身的御灵师曾提前修习过一段时间,并深感惊讶。 直言它对于人类本身的提升较大,且在第一轮全部修成时,其享受的效果也最佳。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对于个人的天赋有一定的要求。 若天赋不错,基本可以在一年内修成两识,在三年内结束第一轮的六识法修炼。 但眼下看这状况…… 五人毫无成果,三人修成一识。 这天赋已经不能说正常了,只能说让人眼前一黑。 不过也能理解。 … 曲裳对这一幕也能理解。 临江县的孩子们生来寻常,说一句是在土和泥里打滚长大的毫无问题。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当然无法与大城市的那些营养均衡的孩子比较。 且不说他们。 六识法已公布三年。 前两年的那些高三学生里,除了去年有人厚积薄发在毕业前修成三识之外,两年里也只有四人修成两识。 就算是十年前,若当时已有六识法的存在,那她估摸自己顶天也就只能赶上正常的进度,修成两识而已。 而且…… 这不还有三个人没有举手吗? “两识呢?” 李清蓉嗖的一下把手举了起来,可还没等她说话,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额……” 一只颤巍巍的手臂缓缓升起,正是先前提问的孙皓:“老师,我也修成了。” 曲裳的视线率先朝他看去。 “眼耳?” “眼…眼舌。” 下三第一识搭配上三第一识? 此话一出,曲裳的眉头轻轻挑起,仔细的瞅了瞅孙皓。 六识法的修成和御灵三关类似,都是没有强制的晋升通道。 只是她真没想到,竟有人能如此离奇的跨越难度。 片刻。 “不错……孙皓,你不用这样,你只是提出疑问而已,之前并没有做错什么。” “好的好的,老师。” 孙皓憨笑着挠了挠头: “尝百草是家中传统。” “我家里在县城东门那里开药房,收点县外的野货,小时候嘴馋,家里不愿意浪费钱给我买零食,就只能让我吃点草药。” “反正当时家里都以为我将来要接班,没想到我后来读书读的还不错。” “所以,我先修成的就是舌识。” 闻言。 曲裳忽然抿起嘴巴,后排的姜峥移向孙皓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同情。 六识里,鼻识和舌识是唯二具备验毒能力的六识法。 只是比起鼻识相对“海纳百川”式的能力,舌识则是完全贡献给验毒一项。 也就是说。 这孩子体内的抗毒性拉满了,方才能让舌识在最容易修成的眼识前登基。 窝造了有蛊毒圣童。 不是鸽们…… 你小时候到底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第25章 倒果为因,化假为真 过了数息,曲裳幽幽的声音传来。 “也是辛苦你了。” “啊?” 孙皓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明白。 “没事。” 曲裳摇了摇头,说道:“你很好,往后继续努力便是……李清蓉,你修成的是眼耳?” “是的,曲班。” 李清蓉放下胳膊,瞪着忽闪的明亮眼睛,嘴边的酒涡随着她的吐字而跳动。 只是说完的时候,她快速的朝着身旁瞄了一眼。 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没逃过曲裳的眼睛。 这让她的视线也缓缓跟随过去,停留在李清蓉身旁,平静的少年身上。 “嗯?”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看起来无比单纯。 曲裳缓缓收回视线。 作为李清蓉过去的班主任,她对于这个孩子的天赋有着非常精准的认知—— 还不错,但不如过去的自己。 修成两识,对她来讲应当也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曲裳此刻却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 似乎。 李清蓉修成两识的功劳,并不止于她自己。 因为对于学校里关于这位校花的传闻,曲裳不止有所耳闻。 她甚至可以明确一件事。 固然她自己也很努力,但若非有人给她补课的话,那她即便不会降班,过去也不会保持在班级中靠前的成绩。 所以…… 是有人根据六识法,给她出了一套量身定制的修成计划吗? 后排。 感受着曲裳越发肯定的视线,姜峥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理塘纯王,卷土重来。 数息。 曲裳收敛视线,放回到李清蓉的身上。 无所谓。 一,这不是作弊。 二,她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 无论如何,有人帮助同学进步,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不错,再接再厉。” 曲裳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争取在毕业之前,将鼻识也同样修成。” “是!” 李清蓉重重的点点头,然后坐回到地上。 只是盘腿的时候,她像是做贼一样又瞥了几眼身旁的少年。 这倒是让少年的心里多出了几分无奈。 倒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你还真是藏不住事儿啊。 … 在坐的十二人里,已有十人举过手了。 剩下的两人是谁,一目了然。 坐在前面的同学纷纷侧过身子,转过脑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视线不断的在脏辫不良和理塘纯王的身上来回游移。 察觉视线。 脏辫不良冷哼一声,悄悄挺直了腰板。 只是他的余光也在看向右侧的少年。 没想到在六识法的进度上,他还真和自己并驾齐驱了。 明明暑假之前,他还只修成了眼识才对。 这就是传说中的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吗? 周常心里清楚,家里为了帮助他修成六识法,付出的金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有好些设备,甚至都是高价从别人那里收来的。 真是…… 周常尽量维持着面上的淡定,但微微抽搐的嘴角说明了他内心中难以言表的酸楚,和不想承认的嫉妒。 最前面。 曲裳的声音传来:“周常,说一下你的修成结果。” “是。” 周常按下心中的情绪,站起身子,抬头大声道:“眼耳鼻,三识已成。” “不错,坐下吧。” 曲裳满脸平静,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早在她十年前的时候,周家就是临江县排在前列的富裕人家。 而且当时周常的哥哥还是自己的同学,只是特殊高考过后没有和自己一样,选择就近的三冬大学就读。 而是报考了军校。 如今关于周家长子的消息不多,但可以确定最起码也是一名御灵师。 十年过去,周家已然成为了县里的首富。 那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即便幺儿的天赋烂到土里,周家总归也是有办法抬一手的。 更何况周家长子在前,说明基因是没有问题的。 关于这个孩子的日常风评,曲裳也看眼里,高一时曾多次通过学校找周常的父母谈话。 只是效果甚微。 没办法,倒腾灵兽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且周家生意越做越大,慢慢疏于管教她也能理解。 更何况周家平日里也没少捐钱装修校内的建筑,这里面多少也有替幺子道歉的意思。 在校长的苦苦哀求之下,曲裳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前提是不能真正的霸凌学生,否则她无论如何都要让周常长个记性。 好在高一没多久,有人就让他“痛改前非”了。 想到这里。 曲裳缓缓挪向始终未曾举手的少年。 “姜峥,你呢?” 随着她的话语,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动,定格在少年的身上。 而少年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碎发,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 他早已习以为常。 “姜峥,你呢?” “也是眼耳鼻?” 话落。 正当众人准备目送少年举手之时,却发现后者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这一幕让人群里多了几分嘈杂。 “竟然包括上三识吗?” “唉,咱们对姜峥的天赋不是早就清楚吗,他向来都比周常要强……” “也对,也对。” 尼玛的。 此话一出,让周常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铁青。 只是他现在没有心思揪出是谁造的谣,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峥身上。 原因无他。 全是因为周常此刻心里的异样感。 不对劲。 八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如果只是简单包含上三识的话,那以他对姜峥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在这里故弄玄虚。 除非…… 周常皱紧眉头,脑海中飞速运转。 下一秒。 他铁青的脸庞忽然僵硬,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迅速翻身站起。 “不可能!” “这巴掌大的地方,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尖锐,双目瞪的溜圆,宛如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只是话音刚落,少年忽然转头瞅他一眼。 眉宇之间,似笑非笑。 仿佛在说: 你不行。 但我可以。 周常的声音顿时噎住,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与此同时。 最前面的曲裳也猛的放下环抱的臂膀,双眼火热的盯着盘腿的少年。 一息。 “姜峥。” 曲裳张开嘴巴,一字一顿道:“难道说……” 视线里。 少年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他的脑海里,响起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 直到他的瞳孔骤然竖起,又转瞬即逝。 【虚虚实实,搬弄人心】 【虽玩弄灵魂,但勉强美味……错误】 【结算,补缺,修正】 【倒果为因,化假为真】 【掌人心颠倒,算美餐佳肴】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品尝结束】 【奖励:六识法?身识(破障→二阶)】 感受着自身数十日紧绷的肉体,突然如褪去锁链一般的轻盈。 感受的肌肉的紧缩,和越发温热的身躯。 少年终于放肆的露出笑脸。 像是就等着这一刻一样,雪白的牙齿上下碰撞。 “老师猜的真准,我四识已成。” 姜峥笑容灿烂,青春洋溢:“正是眼耳鼻……” “……和身啊!” 第26章 不贪怎么玩啊(叉腰) 有人如拔葱一般起立,体育室的音量顿时如夜市般喧哗。 外面。 有正在观看御灵二班测试的高二学生,疑惑的左右环顾,小声打趣着学校白日闹鬼的可能性。 直至被班主任嘘声中止。 他当然清楚声音来自哪里,只是他也免不了有些好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造成这样的声浪? … “六爆。” “牛逼嗷,姜二!” “绝对有挂,没挂不能这样!” 众人蜂拥而上,将少年团团簇拥在中央。 一张张钦佩和羡慕的脸庞映在少年的视线里。 而少年则拍拍屁股站在原地。 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大家。 所以。 任谁从外表上,也无法看出他内心中逝去的淡淡遗憾。 可惜。 凭借现有的条件,他只能做到这里。 衔尾之瞳自他在大雪山中苏醒后出现,已然有数年的光景。 而就在这数年里,他从未放弃过对其的研究。 虽碍于当时只是普通人的身份,没法说对其已然完全吃透。 但也大差不差。 用俗话讲,这是话本中才存在的金手指。 还是拥有着见微知着,分析物种、器具、细节乃至人心的多功能捏合版金手指。 只要曾被他用衔尾之瞳注视,并产生了负面情绪激荡的生物,都将在一定时间和范围内,被他【看穿】。 比如前几天“捕获”的那两个幸运儿。 在姜峥看来,这是一份非常恐怖的能力。 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 强度,距离,时间,疲劳。 用更明确的话讲: 就是灵气的强度差距、彼此之间的距离、可持续的时间以及多次使用后的眼部生理性疲劳。 他曾经尝试过很多次,并在多番尝试之后确定一件事—— 对于普通人类,衔尾之瞳的效果最好。 拥有着一百米距离,半个小时,整天三次左右的强度。 堪称威猛先生的实力。 但若是针对哪怕只是像姜虎那样的一阶御灵师,其效果都宛如是一刀砍在大动脉上。 十米,五分钟,一次。 堪称中年男人的剧痛。 姜峥猜测,这问题只要他提升灵气厚度与质量,晋升御灵师时便可以阶段性的解决这个问题。 而在捕获那两个小可爱之后,也证实了只要御灵师失去灵气,衔尾之瞳对其的效果也将保持在普通人的水准。 说实话。 哪怕只有这一个能力,衔尾之瞳都已经很不错了。 但它不仅如此。 另一个堪称恐怖的能力,在他暑假前考出文、体、术三满贯时,终于登场。 从那天开始。 衔尾之瞳会根据姜峥操纵周围生物的情绪,无论正面还是负面,在积攒到峰值时,从而给予不同程度的奖励。 奖励基本和姜峥当下的渴望接近。 但它并不会提示一个具体的数值,姜峥觉得这不太合理,推测可能还没有解锁。 它仿佛在提倡这一点,并由衷的希望姜峥变成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最重要的是,姜峥发现了它的“另一面”。 它对于灵魂,有着执拗的渴望。 死去所产生的灵魂,效果更好。 泥螺巷里住着的人都没什么钱,姜峥过去也时常帮助大家,以此营造面具来维护自己的形象。 在姜虎带回灵兽蛋之后更是如此。 就在暑假刚开始的第一天,泥螺巷里病死了一位老人。 他的儿女早亡,也只有姜峥在没事的时候会提着东西去看他。 因此他对于姜峥是有感激之情的,常常拉着他的手叙旧。 姜峥也从未推脱过,只是含笑聆听。 但既是孤寡,死的突然也没人知道。 当治安官将其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这事不是姜峥做的,他正提着东西准备看他。 但因为当时姜虎已然将小雪山君的蛋交给了自己,所以在姜峥看到老人门前的人群时,便对这一幕警戒拉满。 担心出现了祸患,就站在人群中睁开了衔尾之瞳。 他的本意是探查治安官的心理,确定老人的死因。 却没想到就在睁开的瞬间,衔尾之瞳就已然品尝完毕。 至此。 姜峥便彻底知晓了它的奖励制度,在一晚的深思熟虑之后,姜氏婴幼儿早教业务便就此诞生。 这个能力和第一种类似。 但区别就在这第二种能力,只有在对方死亡时,姜峥才能得到奖励。 当然,奖励也比第一种要好。 姜峥创办婴幼儿早教业务,当然不是为了事后对其进行收割。 他本身就要伪装,这不过推了他一把而已。 他不愿意照搬上辈子的人生,不愿意重蹈覆辙,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无缘无故对孩子下手的程度。 更何况衔尾之瞳品尝过程,需要他亲眼目睹对方的死亡,又或者是像老人那样死的时间不久。 所以他只是留个“锚点”而已,毕竟他早晚要去县外溜达。 而来找他学习的人们,有近半都在县外生活。 他教会孩子们相关灵兽的知识,帮助孩子们提高将来考进临江一中的机会。 而他想要的便是将来离县时,若真就遇到如同老人一般的情况,那他也品尝的心安理得。 左右不过只是一手闲棋而已。 但今天的倒果为因,他真的琢磨了很久。 姜峥的天赋不错,很多人都这么说,包括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 但若想让他在一个暑假的时间,就从一识变成四识,姜峥承认难度不小。 所以。 他要另辟蹊径。 搬弄人心,从而获得奖励……那在所有人心中,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算不算呢? 至此,他开始布局。 高二的成绩是开门砖,撬开人心对他的认知。 御灵测试是强心剂,拉高大家对他的期待。 其实到这一步他就可以收获了,或许达到不到如今的效果,但突破瓶颈总没有问题。 但若是还能再进一步呢? 不贪怎么玩啊(叉腰) 于是他没有选择收获,而是凭借着御灵测试的余威继续伪装。 并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心底里对其的猜测越来越深、越来越真时彻底奠定。 至此。 倒果为因,四识修成。 …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众星捧月映入眼帘。 曲裳有些沉默。 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出于途径的特殊性,她能清楚的感应到人群中央那炙热的身躯。 这证实了姜峥话语里的真实性。 因此她摇了摇头,主动开口道:“好了,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班主任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目视着众人回到原位,曲裳和少年的眼神接轨,谁也没有避开。 直到后者笑着挠了挠头,含蓄内敛。 曲裳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出于老师的身份劝诫点什么。 但又想起了少年一如既往的表现,最终只留下了四个字:“……继续努力。” “是!” 姜峥满脸真挚:“若有人问起,定是赖于曲班教导,这才蒸蒸日上。” “……倒是也不用这么说,我没有考评的想法。” 曲裳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 “来吧,大家将自己的灵兽放出来,各自抱在怀里。” “然后,开始进食吧。” 第27章 来柴小猪才不会遇到饕餮白虎 咕咚咕咚。 墩墩墩。 吸溜吸溜。 不同的舔舐声汇聚在一起,形象各异的小家伙此刻都聚精会神的做着一件事。 那就是将眼前的基因灵液消灭殆尽。 一声又一声吃饱打嗝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个个干净的玻璃瓶放在地上,这场源于生物内心中最原始的进食终于宣布结束。 那么吃完之后做什么? 刚刚诞生不久,都处于精力旺盛阶段的小家伙们开始左右打量,各显神通。 有性格好的只是待在主人怀里,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也有活泼好动的,趁其不注意猛扇主人两个嘴巴,然后挣脱怀抱,正撒欢一样的在场地上开始横冲直撞。 徒留他的主人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边。 一边尝试控制住自己的灵兽,一边大喊“快回来”这种毫无威慑力的三个字。 大家幽幽的看着他左右摇摆。 到最后他甚至压低了音量,掩耳盗铃的在说话前加上“求求你”这三个字。 试图在大家赤裸裸的注视下,伪装出自己在灵兽前根本不存在的威严。 不才。 正是孙皓。 他的灵兽也是只小豚猪,这算是神州最常见的本土灵兽之一了。 虽然本身的天赋成长不高,但性格温厚又好养活,本身的价格和进阶所需要的花销,在同级别灵兽中非常亲民。 但最重要的是,它对于风雪有着天然的抗性,因此非常适合北部地区。 在这里的热度,甚至比其他地区还要更高一些。 所以…… 孙皓能找到这种性格的小豚猪,也算是开到宝了。 对于自己学生的小豚猪到处跑的现象,曲裳并没有说什么。 她甚至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帮忙的同学。 看着孙皓手忙脚乱的样子,曲裳深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能修成舌识,无论有没有其他因素,都说明他的天赋最起码是正常的。 也具备成为一名御灵师的可能 但若连自己的灵兽都无法控制,那这份可能就只能大打折扣。 甚至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曲裳的眼神逐渐认真。 她在三冬大学读书的时候,并不是没有遇到过本身还不错,但性格软弱,无法掌控灵兽的同学。 而那些同学哪怕已经成为了御灵师,也不是没有被协会强制收回灵兽接管的案例。 至于本人的安排,那就只能去做后勤,或像她一样当御灵班的老师了。 如果孙皓本人期待的就是这样的结果,那曲裳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看孙皓眼下的表现,显然并非如此。 … 室内来回的奔波并没有让孙皓疲劳,他的体力还不错,在之前的测试中得到了六评。 但他此刻的内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感受身后那道逐渐严肃的视线,孙皓的脸上也逐渐被苦涩覆盖。 小叔啊! 你拿我当名…冥府人整啊! 无声的咆哮诉说着他的情绪,梦想破灭的幻想不断重复在他眼前。 因为他口中的小叔,正是他的这只小豚猪。 孙皓家里的药铺开的很早,是他身为普通人的太爷爷年轻时在临江县创办的。 那时候的时代正遭遇动荡,人祸与兽祸同时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面对这双端打击,神州最后艰难决定将重心放在剿灭外贼之上,直至反击将滚烫的旗帜插在比原本更遥远的地方。 只是在将仇敌绞杀的同时,数以万计的兽潮却并没有给于神州一丝喘息的机会。 它们像是有指挥一般避开主动集结的部队,反而不断的冲击神州最薄弱的地方。 临时搭建的医院明天就塌,尸横遍野。 只有平民居住的村庄,会彻底消失在地图的坐标上。 在这种时候,孙皓的太爷爷义无反顾的将药铺里所有的药材全部集中,并亲自护送前往神州的中央驰援。 只是在路上就遭遇了散落的灵兽。 而那时的太爷爷在生死存亡之际,遇上了一只野生的大猪。 正当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却发现那只大猪主动击退了进犯的灵兽,并陪伴着太爷爷将药材送达。 听说当太爷爷回县的时候,不仅带回了发放的奖章,也特例带回了准许普通人饲养灵兽的许可证明。 至此大猪安家,尽享清福。 这是孙皓的父亲在他年少时告诉他的。 而眼下这只小家伙,正是那只他需要叫“邦邦太爷”的大猪后代的后代。 按辈分。 虽然刚出生,但正是他小叔。 “造孽啊!” 孙皓欲哭无泪,只觉的梦想离自己又远了一步。 正因为家里经历过那次被命名为“南征北伐”的战役,因此他们对孙皓想当御灵师的想法本就不是很同意。 若他最后只能当一名后勤人员的话,那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接管家里的药铺呢。 前面。 深褐色的闪电突然止步,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孙皓。 这让孙皓虎躯一震。 可还没等他大步向前尝试以下犯上时,小叔忽然动了动自己的猪鼻子。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一样,不断的转换自己的位置。 数息。 小叔的动作缓缓中止,炯炯有神的定格在前方的身影下。 细小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嗯?” 孙皓茫然的跟着他的视线移动,直至同样看向那里。 下一秒。 孙皓虎躯二震,目眦欲裂。 “不要啊!” 望着后腿蹬地,准备冲锋的小叔。 孙皓再也没心思遮掩这有些羞涩的称呼,而是声嘶力竭道:“我不要黑发人送小叔啊!” … 任其周围骚乱,后排岿然不动。 甚至看起来有些温馨,这也导致这里和周围产生了明显的割裂感。 少年正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幼虎,并伸手将空了的玻璃瓶从后者的嘴中抽出。 啵! 幼虎失去了吮吸的东西,露着粉嫩掌心的虎爪开始摇摆,长着倒刺的舌头意犹未尽的舔舐着唇边。 它的眼神灵动,只是仰视着少年。 视线里充满了渴望。 对此。 少年无奈的笑了笑,将玻璃瓶放在身前的瓶堆里,然后抬起手臂,不重不轻的敲了下对方的脑壳。 “还没够啊?大胃王。” 姜峥点了点崽崽的鼻头,看着小家伙敏感的打了个喷嚏:“这都第六瓶了……” “一顿吃我一万块,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真的要破产了呀!” “真正的灵兽,都是自己打猎的。” 小家伙一脸无辜,只是一味的眨着眼睛。 看着它这副模样,姜峥失笑着摇摇头:“这时候倒是会装听不清了……” “姜二,你的够喝吗?” 声音来自旁边。 李清蓉正抱着浑身一只雪白的“绒团”,朝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基因灵液: “我家里给我买了三瓶,团团喝两瓶就饱和了,看你家崽崽这么能喝,多出来这一瓶也给你好不好。” 伴随着她的话语,怀中的“绒团”忽然长出一双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紧张兮兮的盯着姜峥怀里的虎崽。 这不仅是天敌之间源于基因里的本能警惕。 更重要的是就在两只小家伙见面的瞬间,这只同类口水没控制住。 姜峥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给冰兔宝留着下周喝吧,我书包里还有几瓶。” 饱和是对应基因灵液的专业用语。 灵兽并非可以无限制的饮用基因灵液,前者对其可以说有着明确的指标,而指标的根据就源于本身的天赋。 寻常的一瓶足矣,比如同学里普遍的小豚猪。 像崽崽这样六瓶还打不住的,属实在临江县这一亩三分地里非常少见了。 但还好姜峥早就做好了准备。 寻常人无法大量网购基因灵液,但姜氏灵兽铺可以。 在目前家里还没有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候,哪怕只有最低的级别,姜峥也是采购满了配额才收手。 更别提他还去商场逛了一圈。 对于“后勤补助”,姜峥自然不会粗心大意,只是崽崽喝的比他想象中猛多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家里真的要一穷二白了。 要想办法挣点米了。 正当少年沉思之际,冷哼从另一边传来。 周常撇了撇着嘴:“哼……要是缺米儿可以跟我说奥。” “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一直算数,好好考虑考虑。” 姜峥转过脑袋,平静注视。 浑身冒火的脏辫少年自己坐在那里,周围的人都离它很远,生怕被灼烧烫伤。 在他怀中的焰火灵则囫囵咀嚼着什么东西。 只是若看向它的唇边,则能看到些许冰晶从它的嘴里溢出,又在溢出的瞬间被它身上的火焰消灭。 它也不仅仅在吃东西。 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它正一边嚼着真正的灵性素材,一边略带挑衅的扫视着那些听见动静看过来的人。 和他们怀中,在它看来无比孱弱的灵兽。 好弱。 焰火灵忍不住尝试着扭动身体,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猛攻。 但周常抱的很紧,始终没有给它机会。 可惜。 焰火灵失望的停止扭动。 火属性的灵兽向来好斗,完全由火元素堆积而成的它更是如此,但既然主人不让,也就算了。 而且…… 这不是还有更好的对手吗? 焰火灵挪动自己由火焰凝聚的眼珠,看向远处少年怀里的幼虎。 似是察觉。 几乎在它看过来的瞬间,那只小白虎就同样看了过来,呆萌的眼神骤然变的凶狠。 ——碰碰啊? 焰火灵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默。 等会。 谁是火属性的啊? 就在这时,一声哀嚎忽然响起。 “我不要黑发人送小叔啊!” 下一秒。 崽崽猛的嗅动鼻子,眼前一亮。 香味。 比主人伙伴的那个兔子还香。 崽崽蓦然回首,正看见褐色小野猪在风驰电掣,扑向前者喝过的那些瓶子。 肉质敦实,多半会柴。 但没事。 来。 来柴。 崽崽激动的浑身颤抖,垂涎欲滴。 主人! 奥。 马上给你打猎回来。 奥! 第28章 无人扶我吃饱饭,我自撑到心胆颤! 小猪羔奋发向前,眼里只有对残留灵液的渴望。 它的四蹄挥动,坚硬的蹄甲敲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双眼坚定不曾动摇。 “不能干饭的猪,不是好猪!” 这是最疼爱它的爷爷说过的话,小猪羔铭记于心。 它从出生开始就和同胞不同。 无论是体型还是聪慧,都比它们要强上不少。 爷爷甚至说过,它是最像自己的后代,甚至有可能超越它。 可是自己这个憨憨主人并不懂它,还把它当成普通的小豚猪对待。 甚至在某一天夜里,它还偶然看见过孙皓偷偷的背着它长吁短叹,仿佛在懊悔为什么要选择它当初始灵兽。 从那天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听从过孙皓的指令。 无人扶我吃饱饭,我自撑到心胆颤! 干! 小猪羔的眼神逐渐锐利。 直到它的余光中闪过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正甩着大舌头,无比兴奋看着它的白色幼虎。 哼哼。 孙氏药铺里,哪个同胞是它的一合之敌? 也不看看我是…… 等会! 小猪羔浑身一个哆嗦,眼神逐渐惊恐起来。 哪里来的老虎啊? … 姜峥双眸一瞥,这才注意到这只突击的小豚猪。 下一秒。 他的瞳孔短暂竖立,眼皮微微挑起。 差点忘了你。 他之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崽崽身上。 一边用灵气压制它天然的威慑力,防止远距离的那些灵兽产生恐慌。 一边又给它应接不暇的准备基因灵液。 倒是忘了这只有些特殊的小豚猪。 在孙皓进行御灵测试时,姜峥就有注意到这只不同寻常的小豚猪。 只是隔着屏幕,衔尾之瞳无法进行观测。 如今一看,确实有些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顶天比自己给予李清蓉的那只冰兔宝,要强上一点。 【姓名:小豚猪(异变)】 【种族:生态?野兽?猪类】 【实力:零阶?二级(幼年期?初期)】 【潜力:三阶?五级(成熟期?中期)】 【属性:主土系】 【天赋:低级皮糙肉厚、异变血统?大肚腩(伪专属?遗传?不可提升)】 【异变血统?大肚腩:体质永久提升两成,蕴槽的容量永久增加一成,吸取灵气的速度加快,日常饥饿的速度变慢】 【招式:大腹便便(伪专属?遗传)、扑击(遗传)】 【进化路径: 小豚猪→厚土猪→?(常规进化,可消耗一阶\/品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满足条件) 小豚猪→岩猪兽(同上) 小豚猪→牙牙猪→?(隐藏进化,可消耗二阶\/品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未解锁)】 【介绍:一只有点不同的小豚猪,但只有一点】 衔尾之瞳的结论和姜峥预想中一致。 临江县本就贫瘠,这样的灵兽已经很好了。 至少孙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需要再考虑培养第二只了。 三阶天赋的上限,两种伴生天赋。 尤其是里边的异变血统,并非是升阶可以得到的灵兽天赋。 事实上。 最起码只有90%的概率,这个天赋都来自于灵兽诞生之初,而剩下的10%,则来自于各种机缘。 所以孙皓现在只需要考虑,他自己的天赋能不能跟的上就行了。 若人人都能得到像周常那只焰火灵水准的灵兽,那临江县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只是…… 姜峥的视线从小猪羔的身上挪移,放在他身后一副肝肠寸断表情的孙皓身上。 少年的竖瞳开启又关闭。 一股透明的能量瞬间涌进对方的身体,而孙皓对此并没有一丝察觉。 所以他也并不清楚,在姜峥的眼中,一道蛇盘衔尾的标记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下一秒。 少年微微昂首。 在锚点放在孙皓身上的瞬间,姜峥就已然通过衔尾之瞳,完全知晓了他的想法。 原来如此。 一息。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躁动的崽崽,想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松开了手。 “不!” 孙皓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哗啦! 远处不少看向这里的学生猛的站起身子,惊恐和惊呼掺杂在一起。 砰! 焰火灵口中的灵性素材终于被彻底消化,画面就如同炮仗一般在它的嘴里爆开。 周常习惯性的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神却一动不动的盯着远处的劲敌。 略显乖张的表情逐渐收敛,转为深深的凝视。 … 曲裳一直在关注着孙皓和小豚猪。 她看着孙皓跟在小豚猪的屁股后面打转,看着小豚猪忽然止步转身开嗅,也看着小豚猪冲向姜峥的位置。 同时。 她也看到了一些异样。 虽然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瞳孔变化的很快,但得益她的命途偏向于肉体,所以哪怕只有一只眼睛,她看的也非常清楚。 那么。 这就是荣旭切断视频转播的原因吗? 作为一名真正的御灵师,她轻而易举的就猜出了先前经过的原因。 所以。 那是冰虎崽反馈过去的能力? 还是其他的因素? 曲裳不得而知,也不想探究到底。 她只是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眉宇之间生出一丝黯淡。 只是像这样运用片刻的灵气,眼球就已然坚持不住了吗? 她忽然露出一抹苦笑。 契约带来的反噬,不止折磨着她的肉体。 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内心。 若是让自己那些大学同学知道,一个向来冲锋在前、无所畏惧的【武道?意宗命途】御灵师。 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或许她们会嘲笑自己吧? 曲裳沉默片刻,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她也要活着。 她有不得不活着的理由。 想到这里。 她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随之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执拗,和深深隐藏在心底里的孤寂。 下一秒。 一声嗷嚎突然响起。 曲裳的视线迅速定格在声音的起点,刚好看见自己那个有很多秘密的得意门生,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白影如脱缰之马,扑在深褐身上。 “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曲裳瞬间瞳孔收缩,本能的向前一步。 同时抬起的掌心,突兀的汇聚起不停旋转的‘气’。 但就在这时候,曲裳又愣了一下。 姜峥是这么鲁莽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 她又迟疑的放下了手臂。 第29章 灵官进县 几乎在白影落下的瞬间,小豚猪就惊恐的嘶喊了起来。 它试图挣扎,但引以为傲的体质并没有给它一点帮助。 扑在它身上的白色幼虎,展现出了天生的捕猎能力。 强健而有力的虎掌轻而易举的就将它掀翻,露出了它身上最柔弱的肚皮。 看着近在咫尺,那双跃跃欲试的金黄眼眸,小豚猪浑身颤抖。 而面对着猎物的惊惧,小雪山君却没有趁机攻击,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它,并不断的舔舐嘴唇。 不是 真有点香啊,吸溜。 滴答。 透明的液体落在小豚猪的脑门,正是小雪山君没来得及舔走的口水。 小豚猪瞬间停止颤抖。 下一秒。 凄厉的叫声布满整个房间。 “梗啊——” “小叔——” 同时响起的嗷嚎和它相互接应。 孙皓一个滑铲来到跟前,试图伸手推开压在他小叔身上的崽崽。 但他显然忽视了一件事。 崽崽并非是真的是一只冰虎崽。 它是一只年幼的小雪山君。 嗯? 余光注意到黑影逐渐靠近,崽崽的眉头紧皱,随即视线挪动,定格在孙皓的脸上。 倏地。 “吼嗷!” 灵气缠绕在它咆哮而出的声音里,骤然间寒霜密密麻麻的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 直吹的孙皓脸皮如抖筛,眉毛和头发瞬间布满霜点。 而这道“虎啸”的连锁反应不止这点。 体育室里忽然骚乱起来。 这些刚出生没多久、大多数还很呆萌的灵兽突然坐立难安,止不住的在主人的怀中挣扎。 脸上满是和小豚猪如出一辙的惊恐。 更有甚者,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猪猪,你怎么了?” “大宝,你别吓我啊……” “儿砸,儿砸!” 各种呼唤和灵兽的骚乱汇聚到一起,仿佛是一场来自中古世纪的抽象艺术大赏。 而这场艺术大赏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平静的看着他们。 姜峥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在座的人里对灵兽肯定是爱护至极,即便有人家里文化普及度不高,也知道灵兽很贵绝不可能对其动辄打骂。 那么这些灵兽所处的环境是非常安逸的。 而安逸,就会导致这种情况。 生态层面的压制,让安逸的它们瞬间找回了血脉里对于捕猎者的恐惧,从而坐立难安。 “姜二。” 李清蓉一边费力的抱住怀中蹬她胳膊,企图远离这里的冰兔宝,一边担忧的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你这是……” 她倒是不相信姜二会指使自己的灵兽进行捕猎,但她也确实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对此。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原本想着等实战课的时候,再给你们上上难度。 让你们清楚想要成为御灵师,就已经是主动选择了远离安逸的世界。 却没想到机会就在现在。 既如此,那就提前一点吧。 又过了几秒,姜峥才轻声说道:“崽崽?” 幼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只是在中止之后,崽崽打了个响鼻,然后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 第一次吼,有些用力过猛了。 嗓子有点点痛哦。 对面。 一脸冰霜的孙皓艰难的睁开眼睛,刺骨的低温让他浑身打着摆子,满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冰虎崽”。 这三岁? 不是…… 这也刚出生啊? 对此。 崽崽不屑一顾的扭过脑袋,尾巴甩向地面。 啪! 仿佛是早已连接好的按钮一样,就在一声脆响过后,周围遍布的薄层寒霜瞬间破裂,就此散落在空气中。 在失去了灵气的加持下,薄霜不足以成型。 孙皓缓了两三秒,这才回过神来越过眼前的幼虎,投向那个平静注视着他的少年。 “姜峥。” 孙皓咽了口唾沫,说道:“你……” 姜峥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这只小豚猪卖吗?” “……什么?” 孙皓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 姜峥从地上站起来,耸了耸肩膀。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话一样:“如果卖的话,可以等一等我成为御灵师之后,过来带走它。” 房间里诡异的陷入沉默。 … 太阳在正当空的位置缓慢向西移动,学校外聚集的人群也逐渐消散。 御灵测试已经结束。 高一高二的御灵班学生,纷纷兴高采烈的扑向自己的家长,讲述着在投影屏幕里看到的一切。 而那些没有像姜峥他们一样前往体育室的高三学生,都带着那些人留堂的消息,离开了学校,帮忙汇报给他们的家长。 有人欣喜若狂,准备回家做顿大餐犒劳孩子。 有人松了口气,拍着失落的孩子,鼓励他继续加油。 也有人则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不过还有更多的人,失望的眺望着校园里,试图看到某道身影。 想要再摸一把,蹭点福气。 “走吧,都走吧。” “散了,散了!” 治安官们得到收队的消息,按部就班的上车,响着代表正义的警笛离开。 而社会街道办组织的义工,则收拢着马路上散落的炮仗残骸和垃圾。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留个联系方式。” “好。” 在眼镜男惊愕的视线里,王猎户笨拙的操作着自己的老式翻盖手机。 “我的钱,以后有大用嘞。”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他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窘迫或羞涩: “给自己买手机这种事儿,就算了……又不是不能用。” 眼镜男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是。” 虽然王猎户没有说,但同为家长,他心里清楚对方积攒的存款,将来会用到什么地方。 “那我就先走了?” “好,下次见。” 萍水相逢,自潇洒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老板,这人这么多,你今天能赚多少钱?” “保本吧。” 街边有商贩卖着烧烤给人支摊歇脚,他此刻正笑呵呵的坐在矮椅上,说着毫无可信度的话: “能不亏我就知足了。” “嗯嗯,结账。” “好嘞,一共消费127,今天县里有好事,我咬咬牙给您抹个零,收您120……唉?” 老板起身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只看到了摆放整齐的钱币堆在那里,座椅上却空无一人。 刚才这里坐着几个人来着? 刚才这里有人吃饭吗? 刚才这里……这里怎么有130块钱? 哎? 老板挠了挠脑袋,表情逐渐茫然。 …… 小巷里,两人正在悠然行走。 一个年龄很大,个头堪比职业篮球运动员,是宛如一根行走的电线杆一样、瘦直的道袍老人。 他此刻正悠哉悠哉的拿着牙签剔牙。 而在他身边,则跟着一个留着到肩短发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表情严肃,整体看起来十分干练。 只是。 此刻她的眼睛,诡异的如同蓝色的星河般转动。 下一秒。 “好了,业师。” 女人的眼睛恢复正常,肃穆道:“我已【填补】了店主的记忆。” “嗯。” 瘦高老人无精打采的点点头:“慢了点。” “是。” 闻言。 女人瞬间止步,将手敲在胸口:“业师,我往后必然……” “行了,行了,这又不是在司里,何必这么正经呢?” 瘦高老人叹了口气,伸手挖了挖耳朵:“你还年轻,要朝气蓬勃,不要这样一板一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女人立刻皱紧眉毛,打断道:“业师,不可。” “无规矩不成方圆。” “更何况您是巡恶缉凶、剿兽荡山的【灵官】……” “什么灵官?终于让我抓到机会了吧?” 被女人呛,瘦高老人也不生气。 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我现在可不是灵官,而是三冬省御灵协会派下来的纠察官。” “是。” 女人光速闭嘴,坦然的承认错误。 见此。 瘦高老人无聊的叹了口气。 他这个学生啊,一直一是一,二是二。 或许正因如此,那些同僚才不愿意收下她。 这才让自己捡到便宜。 “没意思啊,没意思。” 瘦高老人摇了摇头:“一听说【祸六堂】里的【畜生堂】弄丢了一个东西,大家就都想知道是什么,但又都不愿意派人去。” “于是开始踢皮球,踢来踢去,就踢到【三法司】来了。” “好烦。” “不仅要找出那帮人在北部地区丢了什么东西,还要将残留的两个恶党捉回到衙里,简直是难上加难。” 说完。 瘦高老人又叹了口气:“一帮附骨之蛆,就该让那帮乱党给他们来个狠的,杀干净了事。” “业师,慎言。” “发发牢骚嘛……他们害的为师这阵子走了这么多城市,人都走矮了。” 女人有些无奈。 这段时间里,自己这位业师天天都这么说。 “不过,乱党真在这里吗,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线人告诉我的,至于是真是假,咱俩找找看呗?” “好,业师,那咱们还像之前一样?” “不,这次换个地方。” 瘦高老人停下脚步,抻个懒腰。 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微微睁开,淡然道:“这座县城的官看起来也不像做事的,不然那两人岂能没有消息?” “腐肉当割,成大事者不须小节。” “须知,当断则断。” “因为越繁荣的地方,阴影就越多;但还有一个地方……” “本就是阴影的家园。” “所以……” 瘦高老人低下脑袋,眼神细成一条线,看向皱眉的女人: “这里最穷的地方是哪?” 第30章 凡谋之道,必谋其所因 体育室。 这里诡异的陷入沉默。 直至有灵兽搞出动静,大家才仿佛刚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你……” 孙皓睁大了眼睛,略显圆润的脸庞浮现一丝怒意。 他指向少年,声音逐渐响亮起来:“你羞辱我!” 少年当然不会承认。 “哪有?” 姜峥的脸上,露出平日里最常见的笑容:“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这还不是羞辱?” 孙皓向前一步,怒火中烧:“若连初始灵兽都不管不顾,那我还做什么御灵师!” 地面上始终挣扎的小豚猪愣了一下。 姜峥瞥了一眼小豚猪,随后再次看向孙皓:“可你不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吗?” “胡……胡说!” 心底的秘密被人看穿,孙皓的眼神顿时有些飘忽不定。 地面上。 小豚猪的眼神里多出来一抹黯淡。 可就在这时,孙皓突然攥紧拳头。 原本逐渐降低的气势又暴涨起来: “情急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而且我只是羡慕那些听话的灵兽而已……” 小豚猪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还不至于更换自己的伙伴吧!” 下一秒。 它猛的睁开眼睛。 颠倒的视线里,是仿佛在用头在跳popping、鼓起勇气气喘吁吁的孙皓。 下一秒。 小豚猪再次挣扎起来。 这次它挣扎的力度非常剧烈,让崽崽的身体也跟着抖动起来。 但这并不足以让它挣脱,虎掌也依旧压在它的肚腩上。 只是崽崽突然转身看了姜峥一眼。 它在等指令。 虽然姜峥一句话都没说,但这就够了。 这就是“心意相通”带来的好处。 后边。 少年想了一会儿,最终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 崽崽的虎掌稍稍抬起。 唰—— 感受到压制着自己身躯的力量减弱,小豚猪猛的翻身,果断抓住机会,朝前翻滚。 直至停在孙皓跟前。 “你把我的伙伴还…小,小豚猪?” 孙皓话音未落,脚面上顿时一重。 看到小豚猪翻滚回来,孙皓来不及惊讶,赶忙蹲下身子,将其抱在怀里。 直到发现它身上没有伤疤,这才松了口气。 “记住你现在,发现它可能要遇险时的感觉。” 他抬起脑袋,正对上少年平静的双眸:“发生争执并不意外,家长和孩子之间都能如此,这很正常。” “但无论如何争执,它都是你的伙伴,有些问题并不是问题。” “呃,嗯……” 孙皓先是本能的点点头,随后有些茫然。 不对啊。 你刚才还羞辱我,现在怎么还教上我做事儿了? 可惜姜峥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嗯嗯,那就好。” 他只是这么说完,然后微微一笑。 … 看到这一幕。 有书呆子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和好朋友聊两句,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一点都不紧张。 这让他有些疑惑。 好朋友斜他一眼,随后再次看向孙皓的方向。 只是在下一秒,他突兀的叹了口气:“可惜。” “什么可惜?” “可惜我们没拉上关系。” “啊!?” 听到这懵懂的声音,好朋友额头生出一道生动形象的#号。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厌蠢症要犯了。 但他又能如何?毕竟两人穿一条裤衩长大的。 而且他也知道,正因为两人关系熟,他才得以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俩也都会齐头并进。 所以。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道:“你知道过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要进行组队训练的事吗?” “知道,但跟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好朋友冷哼一声:“组队封顶是四人一队,既然要成组,那自然要挑选队友。” “如今看来,姜峥是看上孙皓了,因此才想要帮他解决这个根本就不算是隐患的隐患……哼。 其实无论有没有他,孙皓和他的小豚猪早晚都会和解的。” “毕竟孙皓除了愣一点,人不坏……但就是让姜峥抓到了这个机会。 一个能够让孙皓事后‘想明白’时,也会对他表达感谢的机会。” “估计那时候,他就会进行下一步了。” “啊?” “啊个屁啊,你真以为他会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让他那只虎崽子大快朵颐吗?” 书呆子尴尬的挠了挠头。 “早就跟你说过,别读书读成傻子,姜峥的举动并不高明……” “……他能让那只小豚猪和孙皓变的亲密,全靠事情进展的太快,让人来不及思考……” “……以及大家对冰虎崽的刻板印象。” “在人看来,毕竟当年‘南征北伐’的时候,县外某村庄曾真实的发生过‘五虎食村’的历史着名惨案。” “在兽看来,它的血脉里的畏惧也是真的,毕竟冰虎崽的食谱里真的有小豚猪。” “而且,孙皓家里还是开药铺的,这下后勤都有保障了。” “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也不用这样看待姜峥吧?” “哈哈,那是你不了解他,我俩以前一个班的,对他我算是有一些了解。” “那你以前还让我和他交朋友。” “我那时候也没想到你不仅升了班,还能通过御灵测试。” 闻言。 书呆子脸色一黑:“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你也不能这么说我。” “哼,我当时本来是想给你找条后路的,毕竟他能帮李清蓉,就能帮你……现在倒是不用了。” 话落。 好朋友重新盘腿坐在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他愿意带上李清蓉,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差一个人。” “肯定带上了吧,毕竟关系那么好。” “有很大可能,但并不一定。” 好朋友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们班这位天之骄子,可没有看起来这么温和……” “那要不……我们去试试?” “组队并不是过家家,独我通了眼识,即便他要我,可又如何能要你?” “你愿意陪我?好兄弟,一辈子!” “哼,竟说这些没用的……” … 周围的凝视,并没有逃开姜峥的感知。 他明确的感受到了不少意味深长的视线。 天赋决定御灵师的未来,但人本身并不只有天赋。 智慧才是人立身的根本。 可以说凝聚了全县精华的高三御灵班里,或许大家的天赋不够出众,但蠢的也就那几个。 而他的手段又不高深,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没办法。 若给他一点时间,他能设计出完整的前因后果,但这毕竟是几秒之内仓促做出的决定。 好在对孙皓这样的铁憨憨,看起来是有用的。 凡谋之道,必谋其所因。 谋因人异,好用就行。 他弯腰伸手,将闲庭信步走回来的崽崽抱在怀里,顺便刮了刮它的鼻子。 “做的不错。” 崽崽抬起脑袋,双眸里映着少年真诚而温柔的脸。 下一秒。 它舒服的眯缝着眼睛,一双虎掌搂住少年的脖颈,亲昵的靠在他的怀里蹭啊蹭—— 【零阶?二级→零阶?三级】 这就升一级? 少年笑了笑,也同样将脸贴在崽崽身上。 第31章 自己攻略自己,是成长的第一要素 当大家离校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彻底暗淡下来。 太阳依旧在卖力的朝着西边移动。 “我去,都三点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聚精会神的时候,时间当然快了。” “我爹的车在外边,要不顺路把你带上?” “算了吧,才三点而已,我溜达去公交车站。” “那行,明天见?” “明天见。” 太阳穿透云层,流落下来些许金光。 此刻都披挂在他们身上。 大家相互和熟络的朋友道别,嬉皮笑脸的勾肩搭背,脸上洋溢着的正是名为“青春”的笑容。 少年双手摊开,站在台阶的最上层。 他双眼紧闭,贪婪的抬起脸。 让阳光照满他的脸庞,让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逃离阴影的覆盖。 “怪不得话本里的某些反派,最后选择了心向光明。” 少年缓缓的睁开眼睛:“你告诉我,这如何能让人不留恋呢?” “说什么呢?” 刚出来的李清蓉停在他身边,疑惑的看着他:“我刚刚没听清。” “自言自语罢了。” “哦哦。” 李清蓉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峥这副样子,她以前也看见过。 话本里总说天才是有怪癖的,她觉得姜峥应该就是这样。 和自己聊天,或许就是他的一种娱乐方式吧? “走啊,一起坐公交车回去。” “不,你先回吧。” 姜峥缓缓摇了摇头:“崽崽是吃美了,但是我饿了。” 李清蓉眼前一亮:“来我家!” “你家是早餐店。” “也卖粉的,你忘了?” “算了吧,还要花钱。” “不用花啊!” 李清蓉赶忙说道:“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你过去吃粉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别折腾了,我去食堂就行。” 姜峥笑着摇了摇头,淡然道: “今天虽然是御灵测试,普通学生放假,但老师们需要准备教案,所以食堂一定是提供饭菜的。” “学校每个月会往我的饭卡里充一千虚拟额度,我以前的还没花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我感觉你在躲着我!” “错觉。” “什么错觉,我看就是这样!” 姜峥的话刚说完,李清蓉就皱紧眉毛,抬脚重重的跺在地上。 平底鞋踩踏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向姜峥的视线里充满委屈:“你变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夺命箴言”,姜峥的表情逐渐淡然。 他不为所动。 这三个字的威慑力主要体现在情侣里,可他绝没有要和李清蓉谈恋爱游戏的意思。 如果说对她略显亲近的态度,会变成引导关系进展走偏的话,那他就要想办法进行修正了。 恋爱太麻烦,不适合现在的他。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听到李清蓉再次开口。 只是听着听着,他的表情就逐渐怪异起来。 “可你一直都这样,是我心急了吗?也有可能,反正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成为一名御灵师。” “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可虽说是青梅竹马,其实也没几年时间,难道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不看恋爱小说嘛……” “算了。” 李清蓉摇了摇头,马尾跟着左右摇晃。 她抬脚下楼,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冷静,沉着,事总有轻重缓急,李清蓉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我原谅你了,回头见。” 姜峥幽幽的看着李清蓉渐行渐远。 自己攻略自己吗? 有点意思。 “哈。” 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周常嘴角不屑的挑起:“姜二,你竟然玩弄少女的感情,你还真是恶劣啊。” “说什么呢?” 虽然周围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但姜峥还是没有松懈。 他微微一笑,和蔼道:“我们可是纯友谊。” “哼。” 周常冷笑两声:“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和我谈恋爱,但你可千万别就此懈怠。” “你能赢我一次…两次…哼。” 话没说完,周常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你能赢我三次,可不会次次都赢我!” 这话毫无威慑力啊,老弟。 姜峥微微一笑。 隔这跟我卖萌呢? “要不要坐我家里的车去饭店?我爸爸想见见你……哎,哎!” 看着姜峥毫不犹豫的走向食堂的身影,周常顿时怒火中烧。 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 姜峥毫不避讳的无视,让他一时间对自己的自控力疯狂下降。 “少爷……” “少爷!” 远处的呼唤让他本能的看了过去。 下一秒两眼一黑。 那里正站着几名神色莫名且都上了年纪的保安,和他们防爆盾钢叉搭配下在地上抱头蹲着的“猹”。 这几个猹正是他的跟班们。 周常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帮人估计是想在治安官走后翻墙进来。 却没想到校园里虽然走了一批守卫,但还有一批守卫。 平日里保安们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在学校明令禁止的条款之下,这帮人充分发挥了个人实力,将猹牢牢的控制在地上。 周常的嘴角抽搐,眼梢也是。 他缓缓走了过去。 而这帮人里除了一个人因为丢不起这个人,捂住了自己的脸,其余的人都正毫不知耻的呲着大牙,朝他疯狂挥手。 包括那个前两天被他教训的小弟。 然后他们被摁下,又挥手,又被摁下。 周常深吸了一口气:“赵旦,你怎么也……” 捂脸的人一顿,随后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只留周常哆嗦着身躯,独自在众多复杂的视线里,于大风中凌乱。 … 学校的食堂并不好吃,但营养搭配的还不错。 既然学校的高层因为姜峥的存在,都铆足了力气准备使使劲,那自然也舍得采购食材。 即便只是寻常菜肴,里边也有不少的肉沫。 在拥有灵兽的世界,野兽也同样存在,只是它们生活的远比人类还要艰难。 上辈子姜峥能叫出名字来的动物,在这个世界已然有不少濒临灭绝。 当然。 鸡鸭鱼等有办法量产的不在其中,但它们也算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因为卖的更贵了。 这算不算是地狱笑话? 拒绝了清洁阿姨多番要帮忙的想法,姜峥自己将餐盘拿到冲洗池里浸泡,然后摆放在等待消毒的区域柜里。 在做好这一切后。 少年刚转过身体, 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 才和他“分别”不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姜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荣特助,你这是……” “哦。” 荣特助笑了笑,邋遢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 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姜峥心里如重石压顶,原本的调整好的呼吸差点紊乱。 “小姜,你的事发了。” 荣特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可有什么要和你荣哥说的么?” 第32章 司胤,捧药,金丹论 “民为邦本,食为民天。” “这句话千百年来,从不为过。” “而无论是对那些【司胤士】还是对我们【捧药郎】而言,这句话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他们而言,【胤】是‘邦本’,食是灵气与自身的【神】” “越是【通神】,画出的符箓就越有效果。” “对我们而言,【鼎】是‘邦本’,食是森罗万象。” “越是【返璞】,炼出的药石就越是纯粹。” “综合起来看,好像是他们更难一点。” “但实则不然,不然呐。” 泥螺巷里。 瘦高老人正和女人在缓步而行。 不少待在这里的原住民都发现了他们,用半是提防半是好奇的眼神反复打量着他们。 能出现在这里的生人并不多。 这条巷子实在是破旧,即便在姜峥的动员下大家一起收拾过很多次。 单从外貌上看,也还是和世界现有的文明程度存在着视觉上的差距。 娃娃们嘬着一毛一根的棒棒糖,躲在各自的门槛后向外张望。 每每与瘦高老人对视时,都会得到后者慈祥如菩萨一般的笑容。 而这时候娃娃们又会羞涩离开。 “哈哈哈哈。” 瘦高老人细线一般的眼睛被落日的余光覆盖,让人看不真切。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很明显。 他没有再继续讲解下去,而是饶有兴趣的说道:“还是这种地方,最合我心意。” “纯粹啊。” 他轻轻的吸一口气,表情忽然有些古怪:“就是味道有点骚……你闻的习惯吗?” 女人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点头。 不过她皱眉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味道,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业师,别说了。” 女人开口说道:“这里不属于协会的指定地点,不能在这里传播御灵相关的专业知识。” “唉,无妨,无妨。” 瘦高老人随意的摆了摆手,无所忌讳道:“你就是太死板了,这样不好。” “不学会变通,除非你不可或非,不然将来会寸步难行。” “可是……” “怎么,又想反驳为师?” “不敢。” 女人停下脚步,郑重的垂首抱拳。 “嗯,这还差不多……说到哪了?” “不然。” “哦哦,对。” 瘦高老人拂了拂自己的长须,笑了笑:“在‘捧药命途’里,大致分为两种不同的路线。” “一种专注‘救世’,我们管他们叫【医者】。” “另一种就是我们【药师】” “前者暂且不提,只说我们。” “庸者,运灵化味火,焚炉鼎生丹。” “开炉时,便可得获灵丹。” 话落。 他忽然抬起手臂,任凭薄袖滑落,露出如同枯枝一样瘦弱的胳膊:“行者,舍己做釜,以心火烹……” “待功成鼎鸣,方可得【金丹】。” “这‘金丹’啊……便是我等毕生的追求啦。” 女人缓缓点头。 说实话。 她从以前的命途想要转成“捧药命途”也没过去多久,此刻听对方讲话,仍然是有些懵懂。 但她并没有和对方说这件事。 有什么搞不懂的,回去自己复习便是。 “理论上,药师从三阶开始便可炼制‘金丹’,每阶段最多炼制一枚,但也不乏有人,究其一生也未能炼制出一颗来。” 说到这里。 瘦高老人的声音平静不少:“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女人摇头。 “那是因为‘得天地之造化,金丹有数’。” 他微微停顿,说道:“古今往来数千载,衙内收藏的‘神州金丹录’里,就只有四十九颗记载。” “并不是说这几千年一共就只炼出这四十九颗,这里是指‘金丹’的种类,就只有四十九种。” “同一种类的‘金丹’,可以不断被人炼制出来,且炼制的人越多,炼制的难度也就越低。” “但与之对应的是,服用后的效果也就越差。” “谨记:【金丹不过百】” “第一枚效果最佳,第五十枚效果减半,一百枚再减半,而一百枚之后,这颗‘金丹’将只有轻微提升,不值一提。” “至今为止,四十九种‘金丹’里,已有十种‘金丹’的炼制数量过了百。” “而算算时间,也有一百年整,神州不曾出现全新的‘金丹’种类了……” 瘦高老人忽然停下脚步,慢慢抬起脑袋。 他闭上了眼睛。 “我早年曾只差一毫,便可炼出‘金丹录’里的第十一种、第五十颗的【荡魔金丹】,却遭遇意外……” “导致命途停滞不前,如今更是命不久矣,空有一身品阶,再炼金丹也此生无望。” “不必这样看我,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看着欲言又止的徒儿,瘦高老人洒脱的笑了笑:“但你不同,钟……” “请叫徒儿钟鸢。” “钟鸢。” 瘦高老人低下脑袋,平静的看着自称钟鸢的女人说道: “钟家的血咒你没有沾染,世代传承的【食龙术】,你在不是御灵师之前,就已修过一层……” “……如今【司胤?卜卦】命途上也晋升二品后,更是又修成一层。” “药师对你而言,最难的天时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我由衷的劝你。” “与其完全舍弃你自身的命途,还不如相信你的天赋,或许尝试辅修第二种命途,对你也并非难事呢?” 钟鸢突然愣了一下:“您是……” “怎么?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世家与高层才知晓的秘密?” 瘦高老人哈哈大笑:“我虽出身寒微,但年少成名,得进【三法司】中登临【灵官候补】,难道还不能知道这点隐秘吗?” “而且我告诉你,这从来都算不上什么秘密,你家人唬你的,无非【先天运】和【后天劫】嘛!” “不仅如此,为师还知道【后天劫】的具体办法究竟有多少,又都在哪些人的手里……” “可以了,业师,真不能说了。” 钟鸢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想要捂住对方的嘴巴,但又摸不到,只能急促道:“无论它有多少人知晓,您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喧哗……” “放心,我说了,他们听不懂,也记不住。” 瘦高老人作怪的挑了挑眉毛:“咱们来的很是隐蔽,绝不可能有人知晓,放心就……” 突然。 一道平缓的脚步声逐渐响起,也让高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钟鸢眉头骤然竖起,转头喝道:“谁……” “【三法司】臭名昭着五十载,今日得见,果然一点没变。” “还是这样跋扈。” 这道声音听起来平静至极。 伴随着声音越发清晰,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两人眼中—— 那是一位模样平平无奇,唯独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停下脚步,挺拔如松。 只是站在这里,就让钟鸢浑身汗毛耸立,眼神微微刺痛。 仿佛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杆早已磨得锋利,见血封喉的杀枪。 “在下李文书,领临江御灵协会一部主办。” “见过【三法司?一等灵官候补】青山居士。” 男人冷厉的眼神挪移,继续道:“以及并山钟氏嫡宗…… “钟招娣。” …… 不过转瞬,姜峥再次冷静下来。 他做的事虽非天衣无缝,但也绝非寥寥几日就能勘破。 协会里无人知晓那两个人的去处,而那两个人在来到自己家里的瞬间就被制服。 姜峥算过时间,他们之前没去过其他地方,在这方面绝无可能出现差错。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收尾的时候可能会出现遗漏。 但他已然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 即便真的东窗事发,来找自己的人也不该是这位荣特助,而是自己那位干叔叔才对。 而且…… 少年隐约觉得,他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 快速的在脑海中理清前因后果,姜峥缓缓开口道:“啊?” “呃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懂。” 看着姜峥的反应,荣特助的笑容略显收敛。 片刻。 “别装了。” 荣特助呵呵笑道。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我是在说这个。” 果然如此。 姜峥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没有表现。 “眼睛?奥奥,您是在说破妄之眼?” “呦,名字都取完了?” 荣特助眼眉挑起:“破妄之眼嘛……” “嗯。” 姜峥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资料,若是首次发现,或许我可以对其命名?” 荣特助深深的看着姜峥。 “你说的没错。” 他耸了耸肩膀:“若当真是首次发现的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名字,那么你确实可以拥有命名权。” “呼……那就行,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太突兀。” 姜峥松了口气,露出略带含蓄的笑容: “我是根据它的实际情况命名的……荣特助,说起来,这里面也托了您的福。” “我?” “没错,若非有您在,或许我也不能觉醒这个眼部天赋呢。” 荣特助默默的看着少年,最终一声嗤笑: “这也太牵强了,协会可不会把这‘福气’当做功劳给我。” “没关系,荣特助。” 少年笑了笑:“我会主动说的,比如和我的叔叔。” “我知道您一直想要调往其他城市。” “我想,哪怕您不在乎最终调去哪里,总归还是有个选择会比较好。” “待姜二晋级御灵师时,您应该也就启程了。” 姜峥抬起脑袋,毫不避讳的和已经彻底收敛笑容,只是审视着他的荣特助对视。 然后。 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富饶清闲,当属于您。” 荣特助没有立刻说话。 数息。 他忽然咧开嘴巴,笑的灿烂:“要不怎么说,我喜欢你呢……” “甚好。” “甚好啊,哈哈。” 第33章 银蛟枪 目送少年远去,荣特助忽然啧啧两声。 “真聪明。” 他的脸上半是欣赏,半是感慨:“比我当年强太多太多了。” 这话他是认真的。 他今天过来的目地,只有一个—— “问责”。 他可以断定。 姜峥的眼部天赋,无论说是冰虎崽的【反馈】也好,还是遗传觉醒也罢。 它都绝对不是在御灵测试时觉醒的。 谎言的味道,瞒不过他的途径。 而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 八十年前神州御灵师修成版铁律的第一条,便是—— “若个人掌握未曾登记在册的天赋或灵术,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御灵协会登记。” “违者上报三法司严惩,徇私者同坐。” 这条铁律的起因,是“南征北伐”之时,有志之士用早已掌握的天赋搭配灵术咒杀了仇寇大将。 至此。 协会为其表功立碑,但同时也下达了这条铁律—— 虽然这次死的是该死之人,那下次呢? 时过境迁。 这条铁律至今已然没什么人遵守,对那些世家宗族而言更是形同虚设。 但对于一个没有背景,却很有天赋的新人来说是无比致命的。 因为这给了那些人“收编”你的借口。 “有能力的人是不受控制的”。 这句话在某些行业勉强算是试用,但在御灵师一路上绝对行不通。 因为协会对御灵师的掌控力极高,也绝不会允许你试图挣脱它们的约束。 你可以不在协会下做事,但它们命令你的时候,你必须无条件遵守。 尤其是新人格外如此。 这不仅仅是权利作祟,也是真的在避免发生祸事。 毕竟新人刚刚掌握力量,很有可能会滋长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荣特助今天虽是“问责”,但确是带引号的。 他实际另有目的。 对于姜峥可以成为御灵师,他已然深信不疑,那么在自己确定可以得到功绩申请调走的情况下,他便可以考虑去更好的地方。 这实乃人之常情。 而姜峥正好帮的上忙。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长辈,也是因为他的天赋。 在晋升的时候,荣特助猜一定会有人看到他。 或者现在就有人注意到了? 荣特助不得而知。 他不清楚少年是在聊天的过程中猜到了他的想法,还是早就对此有所打算。 总之。 少年的回答他很满意。 什么铁律不铁律的。 他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那帮都不是御灵师的工作人员吗? 荣特助嘿嘿笑了起来。 并非所有人都钟情于御灵师这条要命的路。 他以前也曾抱着让家庭翻身的想法前进,也曾对这个职业心向往之。 但当接触到数都数不过来的危险和悲剧之后,他就决定换种思路了。 他做不成英雄。 富饶的活下去,不也是翻身吗? “真好。” 他美滋滋的晃了晃脑袋,难得伸手摸向了自己邋里邋遢的胡茬:“有点茂密了……” “要不去洁个面,修一修?” … 遇事冷静,方才能想出办法。 姜峥平静的向外移动。 在得知荣特助要和他说的是关于眼睛的事情之后,他便马上明白对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举报他? 那荣特助能得到什么呢? 这一点姜峥不知道,但他清楚不举报自己,荣特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概率更大。 无非权衡利弊罢了。 正当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校门之际,身上的电话忽然嗡嗡作响。 少年掏出手机,看着上边显示的名字脸色微变。 下一秒。 “叔叔。” 他无比乖巧又谨慎的开口道:“您找我?” …… “嗯,有点事。” 坐在略显杂乱的房间里,李文书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两道身影。 女人就坐在他对面,满脸戒备。 瘦高的老人则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残存的灵兽蛋,时而还到处走动,不是敲敲外壳,就是拿起一些东西瞅瞅。 比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些灰尘,但老人就是意犹未尽的看着这里。 似乎那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一样。 “那您说。”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乖巧。 “荣特助跟我说了,你要登记眼部天赋的事。” 男人省略了一些关键的因素,就这么说道: “你也不用去御灵协会了,我此刻就在你家,回家来吧,我亲自给你登记。” “我家?” 电话里的声音微微一顿:“好,叔叔,那我马上回来。” “嗯。” 电话挂断,男人将其自然的揣回兜里。 “不合规矩吧?” 就在这时。 一直看着角落的瘦高老人突然转过脑袋,朝着男人笑呵呵道: “若老夫没有记错,登记天赋好像需要三人以上围观,并递交三份及以上的报告?” “无妨,你们也不合规矩。” 男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确认过了,三法司确实给你们出了批文,但根据上面所写,你们需要和当地最高执法部门共同合作,来缉拿犯罪分子。” “可是我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话落。 男人看向瘦高老人,并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这毋庸置疑,也不合规矩。” 老人没有回答,依旧面带笑容。 但这里的气氛却逐渐压抑了起来。 钟鸢的身形逐渐紧绷,只是死死的盯着男人,眼神里还有些鄙夷。 李文书。 这个男人很不一般。 之前在钟家时,她就听长辈说起过他的名字。 而那位长辈对他的评价,是:“明明不值一提,却犹如一坨又硬又臭的臭狗屎”。 能让饱读诗书的长辈如此评价,实在不易。 因此她那时就对这个人印象极其深刻。 在进入到三法司之后,她在查看文档的时候,对李文书的了解就更多了。 堪称如雷贯耳。 只是并非是什么好名声。 半晌。 “哈。” 老人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不愧是三法司曾经最寄予厚望的三等灵捕,不愧是‘银蛟枪’。” “纵然转了途径保命,这股锋芒却一如既往。” 听着老人好像隐含讥讽的话,李文书还没有反应,钟鸢却猛的转过脑袋,满脸诧异。 他在三法司干过? 那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文档里也没写过? 只是此刻两人谁都没有搭理他。 “不必讽刺我,我有自己的选择。” 李文书淡淡的说完,抬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随即身影一顿。 下一秒。 他从容的放下茶杯,不动声色的将其推开,勉强咽下这口涮杯水。 “两位。” 李文书站起身子,认真道:“我虽看不惯三法司里某些人的作风,但我也明白何为何不为。” “两位肯来,还算是肯做事的。” “放肆!” 钟鸢脸色愠怒,噌的一下站起身子:“岂敢污蔑三法司……” 只是话没说完,老人的声音就让她噎了回去。 “他说的对。” 老人甩甩袖子:“继续。” 李文书瞥了一眼女人,继续道: “若有需求,李某当仁不让,但还请两位恪守成规,不要随意讲述那些不该让别人知道的话。” “以免勾起普通人的欲望,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李主办教训的是。” 老人笑呵呵的拱拱手:“那我们就不逛了,不着急,先去协会落塌?” “请便。” 伸手向外一摊,李文书的态度不说也知。 钟鸢忿忿不平的瞪了一眼男人,这才缓步跟上青山居士大笑向外的步伐。 只是还没等出门,青山居士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 他拍了拍脑袋,如老树一般的脸皮抖了抖: “这里的主人是叫……姜峥?” 李文书平淡的眼神瞬间锋芒毕露。 “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学校门口吃了顿饭,听着别人说了些关于这小朋友的事,李主办可别多想。” 青山居士笑的和蔼可亲,身上的道袍被门口的大风吹的呼啦呼啦动: “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意思的小朋友,今日却发现不然……现在这样的孩子可不多见。” “告辞。” 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文书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是他从坐下后便微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 他站起身子,抬脚快速的走向角落,走向老人先前的位置。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低头看向地面。 鼻头轻嗅。 下一秒。 他猛的转身,再度加快脚步走出店铺,身影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久。 男人提着一堆东西再次出现。 他这次径直走向座椅,缓缓坐下,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 表情忽明忽暗。 “叔叔!” 一声略显喜悦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男人抬起脑袋,看到一脸惊讶和喜悦的侄子大步朝他走来,也看到了门外摆放着的共享自行车。 “姜二御灵过了,给您发过短信,本想着借着登记亲自去给叔叔道喜,却没有叔叔自己来了……” 侄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话至末尾,他的脸上已然出现了疑惑。 显然发现了自己的情绪。 男人有些沉默。 自己这位侄子一向敏感,这不奇怪。 房间一时没人说话。 “叔叔,是姜二做错了事,惹您生气了吗?” 男人闻声抬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少年。 半晌。 他忽然洒脱一笑。 只是勾起的嘴角异常僵硬,显然和少年的班主任一样不擅长笑。 “没有。” “我买了熟食,馒头和烤鸭,来为你庆贺。” “恭喜你通过御灵测试。” “我的侄子。” 第34章 二郎谨记,死不会忘! 噼里啪啦的夹菜声响彻在房间里。 一大人一少年谁也没有继续说话,只顾着往嘴里夹菜,生怕晚一点这口肉就吃不到了。 可这边是这样,那边却不是。 一颗晶莹剔透的玉骨放在铺好的雪山狼皮上,这是李文书带过来的礼物。 但堪称‘食物终结者’的崽崽,此刻却无比的温顺。 宛如绅士一般,优雅的舔来又舔。 若不知情的人看到它,多半会猜想它和大众印象里的冰虎崽不同,或许血脉高贵。 那算是猜中一半。 因为这只小白虎确实血统不凡,但它如此乖巧的原因并不是这样。 而是它身边的庞然大物—— 银色的鳞片在光亮下泛着银光,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遍布在上面,彰显着它过去的功勋。 庞大的身躯即便盘延,威武的气势也没有丝毫减弱。 粗壮且布满螺纹的断角仰天而立,从缺口处不难看出它曾经的规模,是如同利剑般的长度。 是让人一眼看去就心惊胆颤,惶惶不安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当它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眸看你时。 此刻。 它就在默默的注视着小雪山君。 姜峥难得打了个饱嗝。 他从桌上的纸抽里取了点纸,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嘴巴,一边略带感慨的隔着衣服拍了拍肚子。 只间隔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连吃两顿,他竟然只有饱腹感,而不撑哎。 往常的他即便胃口大,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这多半是二轮身识给予的特殊性。 这样也好。 他本来还想着用灵气催动消化,如今看来,倒也不用折腾自己。 对面。 李文书自顾自的往嘴里夹块肉,就连里边的骨头都咬的粉碎咽下。 然后瞥了一眼姜峥:“身识成了?” “是。” “怪不得,刚才见你时就发现你脚步稳重,多半才吃过一顿。” 放下筷子。 李文书端起啤酒罐,咕咚咕咚喝个干净,又道: “练体者多食,以后每天记得买点牛羊肉,配上青蔬水煮搭配,但今天就不吃那些了,吃点油荤无所谓。” “是。” 姜峥只是点头。 面对自己这位干叔叔,他是能不多说就不多说。 他和那荣特助可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和他上辈子遇见老刑警一样。 即便早有准备,也难免要谨慎到不能再谨慎为止。 更何况。 就在刚见面时,对方的眼神让他记忆尤深。 是真出了什么差错吗? 少年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然翻江倒海。 李文书打了个酒嗝,挪动视线,停留在那里的乖巧咪咪身上。 “你这只冰虎崽,不一般啊。” 姜峥的动作微微一滞。 而男人像是没有察觉出侄子的异样一般,只是平静的说道: “我这老伙计虽然并无恶意,但长久以来随我征战近二十年,威慑早已浑然天成。” “你这小家伙,竟然只是有所收敛,还能当着它的面舔骨……呵。” 李文书生硬的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瞅了少年一眼,慢慢道:“姜虎还真是给你留了一只好灵兽啊。” 这一刻。 少年却没有再露出破绽。 他只是勉强笑了笑,脸上又闪过一丝明显的复杂:“确实。” 李文书静静的看着少年。 直到片刻,他才挪开视线: “我知道你们父子关系不睦,也知道我本不该说什么……但我还是要说两句。” “你父亲他以前不是这副性子。” “那时候我还年幼,家里大人早亡,若非姜虎带我回家,义父义母咬着牙收了我,我恐怕熬不过那个冬天。” 李文书的声音非常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姜峥却懂事的又为了他开了一瓶啤酒。 男人接过啤酒罐,也没喝,只是继续说起话来。 眼神里逐渐浮现出过去的记忆。 “我和他情同手足,一块刨冰,一块抽冰陀螺,那时候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甚至我也有……呵呵。” “为此,姜虎当时可没少嫉妒我。” 李文书笑了两声,只是听起来和乌鸦啼鸣一样难听。 “但总是过天就忘,继续和我玩耍。” “直到我展现出了绝佳的御灵天赋为止。” 说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又只剩冷硬: “那时候不比现在,各地都急缺人才,说是‘宁杀错不放过’也不为过。” “我被一纸令文送到了三冬省读书。” “而作为我离开的代价,那时还没有形成县城的临江多村联合办事处,决定将给予家里补偿。” “我从那时起,就再也没见过他和义父义母了。” 话落。 李书文又猛喝一口啤酒。 “至于再后来,就是我阴差阳错又回到了已经形成县城的这里。” “而那时的义父义母在几年前已然病逝,姜虎也不见了踪影。” “听人说,他是好多年前就挥霍空了家里的余财,跑到南边逃债去了。” “走了也好。” “不然,若让我见到他,保不准就会打没兄弟情谊。” “毕竟,我的钱基本都邮给了他的银行卡。” 姜峥就这么乖乖听着,一动不动。 “然后,他就带着你回来找我了,还不知道怎么成了一名御灵师。” “鬼知道他走的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回来的时候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若非还念及旧情,我岂能容他对子无故痛殴?” 姜峥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反了,叔叔。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年,之后他打我的时候,我没少还手。 有时候还趁他喝醉酒想打我之前,先动手打他。 李文书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不要怪我没有派人找他。” 姜峥猛的抬起脑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错愕。 李文书这次却低下了眼眸。 “我不找他,是担心他死性不改,继续打你。” “你很好。” “你是他的种,却远比他要出色的多。” “好好学,认真练,姜家虽然连寒门都不算,但未必不能从你开始。” “但你也不要恨他。” “我虽然不知道这只冰虎崽是他从哪里整来的,但他既然能在走之前给你准备好,就说明他是爱你的。” “姜家对我的恩情,我记一辈子,所以你……” “我知道,叔叔。” 姜峥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李文书的眼睛,认真的说:“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姜峥此生不忘。” “好。” 李文书停顿一瞬。 救命之恩,应该是在两人赶来这里的路上发生的吧。 “你的眼部天赋是什么?” “破妄之眼。” “效果?” “看穿虚妄,见微知着。” “不行,以后出门若有人问起,你只管说能减弱虚妄便好,后边不必再提。” “协会能信吗?” “那是我的事。” “明白,多谢叔叔。” “嗯……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了,县里来了一位大人物,我还需要去见见他,想想办法。” 李文书站起身子,朝着同样起身的姜峥摆了摆手:“不用送我,你先去做一件事。” “事?您说。” “小事。” 李文书随意的甩了下袖子,不远处的庞大身躯忽然转过脑袋。 紧接着以一股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仿佛入水泥牛一般,就这么消失不见。 男人缓步向前,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泥螺巷后区里,没了一群长毛狗,看那样子死了有两天了。” “我让银角大蚺将它们吃干净了,但那里的垃圾也被卷了个底朝天,你亲自去把那里收拾了,也长长记性。” “免的让那些环卫工人,平白辛苦。” 姜峥愣在原地,忽然一动不动。 “二郎。” 男人停在店铺的门口,身子不动,脑袋却转了个夸张的幅度。 他面无表情,半张脸在阴影下若隐若现。 “除却那些途径天赋。” “在所有的命途中,只有【捧药命途】和【悬灯命途】天生具备验毒能力,其中达成三品的御灵师,对毒极其敏感。” “某些人,只要毒存在过,没有特殊办法处理,那他们就一定能感受的出来。” “若遇到其他人均无碍,但只有他们,有时候需要换种思路。” “你出身卑微,心狠我能理解,我不问这屋里出过什么事,也不问那些算是被你养大的狗,死的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只问你,狗粮和狗盆都在哪?” 少年张了张嘴,瞳孔不断晃动。 他其实并不信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上辈子的那些经历,就是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在过生日的当天,杀了自己的所有“家人”。 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接管生意,其实能活的好,吃的好,穿的好吗? 不是。 他只为了满足他自己潜藏在心底里,十余载的仇恨。 他要报复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他手刃后来的贪婪老板,是因为对方不能让他过上正常的日子吗? 不是。 仅仅只是因为那个老板,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家庭中受到的剥削。 他贪不贪婪,其实都不重要。 他被泥头车撞死,最后认了命,是因为他真的认了命吗? 不是。 他只是没想到那车能上房而已。 他欺骗着自己认命,欺骗着自己活够了,可他内心深处,还想要继续活下去。 归根结底。 无论怎么说,他清楚自己真的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但他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却有些不一样。 姜虎虽然动辄对他打骂,但那都是在喝醉酒之后的事。 在清醒的时候,这个人总是来和自己道歉。 这并不足以洗清他的家庭暴力,姜峥也没有那么愚钝。 他只是出于对方救命的恩情,忍了一年才还手而已。 但他知道,姜虎是爱自己的。 只是他是个烂人,爱的方式错无可错,全靠救命之恩给他续命而已。 那叔叔的爱正确吗? 正确。 那是毋庸置疑的爱。 虽然在姜虎在时,叔叔极少来看自己。 但每年都会托人送来合适的衣服、鞋子、各种昂贵又重要的书籍和修炼资源。 不然姜峥不会这么快就掌握那些知识,走到如今的地步。 即便在自己打伤周常的时候,这个本该置身在外的叔叔,也冒着被当地首富检举的风险,让秘书过来替自己撑腰。 叔叔那时可不知道,他姜峥出手是有分寸的。 或者说。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周常不死也残才对。 让一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临江县主办,顶着大人物的压力,来到自己的家里,并给他的侄子善后。 这难道不是爱吗? 人无完人。 叔叔如此,姜峥又岂能真的无动于衷? 五年啊。 五年。 就是畜生,五年也该有感情了。 更何况姜峥不是畜生。 他只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爱,又不敢承认这样的爱属于自己,恐惧遭到背叛而已的懦弱者。 因此。 沉默半晌,姜峥深吸一口气,最终颤抖着声音,慢慢开口道: “肉被狗吃了,我后边想办法趁夜深去了一趟县口,把端肉的狗盆弄碎了分别扔在那里的三个垃圾站……” “……其余的狗粮,我挑了几个地方,喂给了全县的几个流浪狗根据地,那些都是我网购的狗粮,没有任何问题。” “好,足够精细,但二郎,御灵师之路,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手眼通天。” “你的思维要发生转变,应对普通人足够的事,对某些御灵师来讲却不一定足够。” “你记住叔叔的话了吗?” 姜峥喉咙涌动,似要立刻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他猛的向前一步,扶起衣服,重重的跪在地上。 “叔叔放心,二郎谨记。” 他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看着叔叔的眼神,咬紧牙关,掷地有声:“二郎……” “死不会忘!” 第35章 九月末尾,三县联合决斗赛 漆黑的夜。 临江县的夜晚温度最低可达到零下三四十度,这全要归功于这该死的天气。 每逢深夜,县里少有路人行走。 因此。 泥螺巷附近的垃圾场这里,也不会有人看到少年此刻勤劳的身影。 他穿的单薄,但看起来并不寒冷。 热气从他的衣服中向上缓缓升腾,宛如薄雾。 此刻。 他正有条不紊、无比认真的亲身将这些垃圾们归拢。 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在他旁边最干净的地方,崽崽正疯狂的啃食着自己的全新磨牙棒,全然不顾这里恶臭难闻的味道。 也早已不见先前的绅士模样。 没错! 崽崽咬着磨牙棒,一脸恶霸模样。 我就是欺!软!怕!硬! “嘿呦。” 直到将最后一袋垃圾扔到最上边,少年才叉着腰停下来休息。 这一趟不可谓不麻烦,又脏又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次都会让他想到过去的自己。 但他今天必须要让自己长个记性,好好反省。 说实话。 这个问题他先前就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反省自己收尾时有点不干净。 但他此刻的反省,和这些情况无关。 而是反省自己,往后推算危险之时,要想的更远。 叔叔已然暗示他,县里来的大人物正是三品以上的【捧药郎】,且貌似还就是为了那两个倒霉蛋来的。 姜峥除非开了天眼,不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 但现在想不到,以后就要更谨慎了。 想到这里。 少年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在夜晚闪烁寒芒的刀锋。 远处。 正啃的热火朝天的小白虎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然后毫不犹豫的松嘴,任凭它视若珍宝的磨牙棒摔在地上。 它只是站起身子,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姜峥缓缓抬起短刀,对准掌心。 “食君之禄:痛感加倍。” 夜晚。 无数漆黑的纹路从心脏开始,迅速覆盖他脖颈以下的身体。 少年沙哑的声音宛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忠君之事……” “一秒之内,刀伤痊愈。” 话落。 疯狂的少年毫不迟疑,对准掌心划去。 呲喇! 深可见骨的伤痕瞬间出现,滚滚鲜血向外溅出,顷刻间染红他的手掌,流淌向地面。 但就在转瞬间,狰狞的伤口迅速愈合,只有这些血液浸透的地方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少年也沉吼一声,牙齿咬的紧绷。 他的表情,极尽疯狂。 很多事,只要你亲身经历一遍,痛一遍就好了。 他知道这样或许不对。 但过去他在挨打中学会反击,在侮辱下学会虚伪。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里学会狠辣。 如今。 他也将记住这个教训。 “吼!” 小白虎瞬间向前奔驰,直至停在少年跟前。 它左右张望,紧张的嘴部抽搐,低吼声源源不断。 仿佛是在努力抵抗不知名的敌人一般。 少年的身形摇曳,青筋在脖颈处不断痉挛。 最终小腿酸软,单膝跪在地上。 可他只缓了不过几秒,便喘着粗气,将急的要掉出眼泪,却又坚持防备的崽崽抱在怀里。 “我的错,我…我的错,应该…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痉挛让他难以把话说全。 但他还是忍着痛楚安慰着自己今生最信任,或许也是未来最信任的伙伴: “去吧,呼……啃骨头去。” 那颗玉骨,是从大雪山中二品【雪牦牛】的腿骨里剥离下来的灵性素材。 虽然极其坚硬,但当彻底咬碎之后,它也能给予始作俑者一点耐力的天赋补偿。 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叔叔自从担任协会主办之后,就极少离开临江县,更没往大雪山里去过一次。 因此。 这根玉骨若不是他早年所获的收藏,那便是特意给姜峥购买的。 这价格可不低啊。 趴在少年怀里,崽崽的情绪逐渐稳定。 它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主人,然后伸出舌头,轻轻的舔着少年的脸蛋。 所以。 为什么呢?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眼里的心疼和不解格外明显。 但少年没有给他回应。 半晌。 “差不多了。” 直到痛感消逝,大汗淋漓的少年这才站起身子。 他的脸上还露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方才痛到跪地的人不是他一样。 将怀中的小白虎放到地上,少年轻拍了下它毛绒绒的脑袋。 “等我一下,我把染血的泥土带走。” “吼!” “你别忘了你的玉骨。” “吼!!” 小家伙果断转身,朝着宝贝的地方奔驰。 看着它的动作,少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往后的这个月,照常的过。 姜峥没有再见过自己的叔叔,也没有见过后者口中的大人物,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做好一切。 只是他变的更加刻苦了一些,而他的同学们也逐渐发现,平常看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几乎不再出现在教室里。 对于姜峥而言,他的文科成绩已无提升的必要。 因此他特意向曲裳申请了一下,将一些文化课的时间,挪到自己锻炼和灵兽的培育上。 曲裳几乎没有迟疑就通过了他的请求,这让班级里的不少人都羡慕不已。 他们也想像姜峥一样,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钻研御灵师的道路上。 但曲裳大多都摇头拒绝。 “不可能。” 教室里。 曲裳抱着胳膊,再次拒绝了台下的请求。 这让教室里顿时嗷嚎起来。 “不要啊曲班,我也想要精修!” “你这是黑幕,黑幕啊曲班!” “我抗议!” 面对这些指责,曲裳全盘收下,但脸色毫无变化。 她没法反驳。 因为如果硬说的话,那确实有黑幕。 后排。 看着那些同学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翘着二郎腿的周常不屑的冷笑两声。 然后他突然侧过身子,看向斜后方目不斜视的女生说道: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凑热闹,话说你不是最喜欢黏着姜二了吗?” 李清蓉眉头微皱,脸上毫不遮掩对说话之人的讨厌。 但她还是开口说道:“因为在这个班级,除了姜二,谁都无法保证一定能成为御灵师。” “既然无法保证,文化成绩就绝不能落下,否则特殊高考参加不了,普通高考再一败涂地,大家往后只会活的更加艰难。” “而且下学期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会得到像姜二这样的机会。” “聪明了啊,姜二教你的?” 听着周常的话,李清蓉厌恶的扫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吗?” “哼。” 周常冷笑两声,倒也不是特别生气。 他虽然看重面子,但不喜欢和女人计较。 “但你说错了一点。” 周常悠悠的换了条腿继续翘,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也一定能成为御灵师。” “我向曲班申请,也一定能通过,只是我不想看见那个虚伪的男人而已。” “蕴灵室虽然不错,但我家里也有平替。” “谁问你了?” 李清蓉不再看他,一甩脑袋,马尾也跟着晃。 就在这时。 曲裳忽然低下脑袋,从怀中掏出一部震动的手机。 她打开屏幕瞅了瞅消息,眉头皱起。 数息。 “行了,都别说了。” 将手机收起,曲裳抬起脑袋,沉默很久,才慢慢的说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去,那就都去看看姜峥在做什么吧。” 班级里沉默片刻,欢呼自起。 但还没等这帮人高兴多久,曲裳又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文化课取消,改成实战训练和灵兽培育。” “每人赠送七天蕴灵室体验资格。” “七天后,渠川县和鱼塘县的学生,将会来到临江县,和咱们进行一次三县联合决斗考核。” “考核分为双人组队和单人模式。” “双双挺进一轮者体验资格延续整月,成绩越好,嘉奖越多;初赛双双战败者降班,或转至普通班。” 此话一出,班级里的欢呼声骤然停止。 但也有不少人悄悄攥住了拳头。 “蕴灵室里不能携带电子设备……谁先过去通知姜峥一声?” 李清蓉眼前一亮,正要举手就看见一道身影噌的一下站起。 “我!” “好,那孙皓你现在就去吧。” 李清蓉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男生。 话落。 曲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有要事,蕴灵室在哪你们自己知道,都过去抓紧修炼吧。” 第36章 蕴灵室 一小时之前。 蕴灵室所在的地方,有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 面积不大,但刚好在学校最深处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从外表上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看不出任何玄机。 但内有乾坤。 只要走进一楼,便能看到这里和临江县非常不符的建筑风格。 地面皆是由高精密度的特殊金属打造,泛着冷酷的亮银光泽,报警器随处可见,监控室从不关机。 小楼共有三层,每层入口都会摆放着两个圆柱形的“铁桶”。 只有当人靠近的时候,这两个“铁桶”才会启动并伸展,露出代表智能的机械眼眶。 它们不仅仅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也肩负着保护所在楼层的职责。 而它们最低也拥有着一品御灵师的灵气水准,可以根据早已设定好的程序释放等阶的灵术。 也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消防等一系列的简单紧急措施。 据说。 这些机器安保是学校花了大价钱,找能往返“未来之都”的商人处购买的。 这一点无从考究,但很多人都认为是真的。 毕竟这种量产的工艺,只有不俗且命途对口的御灵师才有可能制作,自己的学校不太可能请到这种人。 而“未来之城”过去的曾用名,正是“智械帝国”。 蕴灵室就均匀的分布在这三层里。 每一间蕴灵室里的墙壁上,都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冰蓝晶体。 也正是因为这些晶体,学校才准备了这座楼。 姜峥所在的三楼蕴灵室中,晶体的规模也是最大的。 此刻。 他正喘着粗气,光着膀子,盘腿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他的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不少的灵术残存的痕迹。 一直元气满满的崽崽也丝毫不顾及形象,仰着白嫩的肚皮,张着嘴巴吐着舌头躺在他旁边。 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而在它们对面,是一个看起来纯木雕工艺、等人高的木牛。 和木牛背后没有雕出表情细节的木人。 半晌。 少年吐出一口粗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嘴里咽下去的鲜血,仍留微猩。 “第二次失败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对面一动不动的木牛,自言自语道: “模拟出一阶实力的高级木牛雕塑,和勉强能够拥有一品【司胤命途】御灵师水准的高级木人傀儡,果然和先前的挑战傀儡截然不同……” “……崽崽!” 地上的小家伙动了动毛绒绒的耳朵,当做回应。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看来是我们准备的还不够充足。” “起来。” “吼……” 崽崽有气无力的撑起身子。 这两次战斗,它可谓是将自身的灵气挥霍一空,但并无法像之前一楼和二楼时那样所向披靡。 这就是年幼的代价吗? 崽崽忿忿不平的一掌拍在地上。 快快长大啊混蛋! 看着出生不到一月的小家伙如此愤慨,姜峥难得嘴角微微抽搐。 不对劲,好像养偏了。 摇了摇头,姜峥再次看向前面。 每个蕴灵室里都会配置挑战傀儡,且实力难度从下到上增加。 一层的低级蕴灵室,只有能简单释放灵术的低级木人傀儡。 虽然能够释放灵术,但那低级傀儡对于姜峥来讲不太够看,难度等同于没有。 在击败它之后,击败者可以增加一天体验低级蕴灵室的时间。 二层的中级蕴灵室里,则是木牛傀儡,击败后可以增加一天二楼的体验时间,和一些简单的实物奖励。 而三层的高级蕴灵室,则是木人和木牛。 它们的强度很好,勉强相当于真正的御灵师和灵兽的组合,甚至还拥有着专门刻印出来的命途。 在战胜之后,得到的奖励也是最多的。 这些家伙全靠晶体支持。 它们一旦离开晶体的范围,就会变成再寻常不过的木雕。 但只要在范围里,便是晶体的傀儡。 直到晶体枯竭为止。 这些三楼的木人和木牛,比不了那些可以进行战术组合的机器安保,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少年深深的最后看它们一眼,便转过身子,朝着另一边走去。 崽崽紧随其后。 打开另一扇门,堆积着各种道具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里没什么出奇的,和昌运楼里的体育室一样,是给人锻炼的地方。 而少年则站在中央,低头看向伙伴: “木人刚才展示出的灵术里,有‘风刃’和‘风墙’……这两道灵术,你能扒下来吗?” 崽崽略显迟疑,缓缓点头。 这两道灵术,是风属性的基础灵术之一。 就和学校给予他们的灵术“冰柱”、“冰盾”、“冰刺”处于同一个级别。 只是这两道灵术,并不在一中教学的范畴里。 但这并不影响崽崽偷学。 少年微微一笑,鼓励道:“没关系,那让我们试一下。” “风墙!” 话落的瞬间,崽崽迅速压低身子,猛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 它浑身的毛发忽然溢出些许冰点,这是因为它本能的将自身的灵气转化成了最擅长的冰系。 但就在下一秒,崽崽身上不断溢出的冰点忽然停滞,转而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微风。 见此。 全神贯注盯着它看的少年露出笑容。 云从龙,风从虎。 即便小家伙从出生以来就从未转换过风系灵气。 可当它记住对方释放风系灵术之后,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可以尝试转化。 姜峥承认。 若他想做到崽崽这一步,绝不可能只花费这么短的时间。 这就是伴生天赋的重要性吗? 少年微微昂首,对于成为御灵师的想法更加渴望。 过了几秒。 房间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吼叫,紧接着小白虎抬起脑袋,朝着前面将口中堆积的气流喷出。 呼—— 微弱的气流迅速变的激烈,直至汇聚成一道看似透明的薄墙。 直到持续了三四秒,才随着崽崽趔趄的身体而消散。 少年捡起一旁的背包,熟练的从里边掏出一瓶基因灵液,走到崽崽面前拧开。 后者立刻开始畅饮模式。 而少年的眼瞳,也在这一刻变的竖起。 【风墙(新):将风之灵气汇聚于口中,喷吐出之后形成一道可以抵挡攻势的墙壁】 【熟练度:一级】 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信息栏,姜峥便明白崽崽已然彻底掌握这道灵术。 那掌握‘风刃’也是水到渠成。 望着崽崽吃饱喝足后,张嘴吐出一道半月形的气刃,姜峥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虽然只在对面的测试木桩上留下了一道浅痕,但掌握就行,精进是后面的事。 当然,姜峥也没有闲着。 他和崽崽心意相通,虽然没有崽崽的【风从虎】,无法立刻原地顿悟。 但只要给他一些时间,掌握这两道灵术也不会太久。 将崽崽传递而来的感悟写在日记本上,少年正准备盖上笔帽,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风和雪,到底能不能结合呢? 两者可没有对抗属性。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可以试试。 越琢磨,姜峥看向崽崽的眼神就越亮。 搞得后者低头先瞅了瞅自己,又瞅了瞅少年,最后一头雾水。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第37章 组合技?风雪之壁 “崽崽,释放‘风刃’!” “吼!” “再尝试将你遗传的‘雪崩’融合进去。” “吼……吼哦!” 旋转的气流掺杂着霜雪,让房间里的温度逐渐降低。 但作为始作俑者的崽崽,此刻却有些晕头转向。 姜峥收敛自己传递过去的灵气,低头拿起笔,认真的记录着实验的过程。 他并不意外崽崽的失败。 两个输出型的招式,想要放在一起融合绝不简单。 但凡供给的灵气没有恰到好处,处于弱势的一方就必然会被强势的一方吞并。 而这样的下场,要么是大风中带点雪花点缀,要么是雪花中带点微风吹拂。 搞得跟招式特效一样。 甚至还有可能产生【灵气紊乱】,发生小范围的爆炸。 姜峥冷静的发出指令:“停止。” 已然趋向紊乱的大风瞬间中止,完全没有融入进去的雪花直接落到地上,汇成雪堆。 雪崩,是崽崽的遗传招式。 这个招式很有意思。 人类所使用的灵术里,也包括“雪崩”,只是并非基础灵术,而是冰属性的进阶灵术。 毋庸置疑,这是从灵兽身上扒下来的。 它的威力上下相差较大,熟练使用后甚至可以在某些地方借助天时地利,诱发大规模的雪崩进行大范围攻击。 还可以改变地形,给擅长使用冰属性灵术的御灵师一个完美的作战环境。 因此。 这个招式的掌握难度,并不低。 看着有些沮丧,自顾自的用虎掌拨弄着玻璃瓶的崽崽,姜峥没有犹豫,立刻轻笑出声: “已经很好了。” 崽崽歪着脑袋,偷偷看他。 姜峥继续笑着点头:“第一次尝试就没有诱发【灵气紊乱】,你比大多数的同年龄段的小家伙都要强。” 崽崽的眼睛逐渐发出亮光。 ——真的? “当然。” 姜峥收敛笑容,认真的点点头:“我不会骗你。” “喵!” 此话一出,崽崽终于松软了身体,侧躺在地上甩着自己的尾巴。 ——哎呀,也就一般般啦。 对此。 少年只是含笑,但随即眉头挑起。 等会儿。 刚才什么动静? 姜峥摇摇头,只当自己听错了。 “让我们换种思路。” 他走到侧躺的崽崽身旁,开始疯狂撸虎。 “你毕竟没出生多久,想要将两股不属于同一等级的输出型能量捏合,或许还早。” 崽崽低着脑袋,颇有些不服,但又无可奈何。 “但可以考虑将‘风墙’和‘雪崩’融合。” “前者的灵气运行并不激进,可以让你很好的将后者与之融合,而通过这次聚合积累的经验,或许下一次就不会失败了。” “你说呢?” 听着姜峥的话,崽崽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然后重重点头。 它也不知道会不会如姜峥说的一样,但它愿意相信自己的主人。 大不了,就继续尝试呗。 “那好,让我们现在试试?” “吼!” 少年含笑点头,心里却突兀的松了口气。 果然刚才是听错了。 年幼的小雪山君缓缓站起,黄金般的眼眸逐渐坚定。 不用少年的指令,它那比正常老虎还要茂盛的皮毛已经轻轻晃动,似有微风缠绕。 下一秒。 它挺起前肢,仿佛站立,同时喉咙里深吸一口气。 呼! 已初具规模的‘风墙’在它身前立刻成型。 少年倏地开口:“崽崽,使用‘雪崩’!” 啪! 崽崽毫不犹豫,抬起的前肢重重的落在地上。 瞬间。 虎掌的中心开始向外扩散一层薄薄的冰层,而它浑身上下缠绕的风属性灵气,也顷刻间完成向冰属性灵气的转化。 然后。 快速的飘向前方。 少年眨了眨眼,衔尾之瞳登场。 雪崩这个招式,在没有场景帮助的前提下,零阶灵兽释放出来的作用非常有限。 甚至能不能释放出来都是问题。 即便释放出来,多半未必能比‘冰刺’的威胁程度高。 不过,小雪山君并不在此行列里。 作为继承了父母形态的幼年兽类,它天生就比同阶段的灵兽有着更强的体魄和蕴槽容量。 伴生天赋【低级冰雪亲和】,还增加了它对冰属性灵气的契合度。 而这才是姜峥决定尝试的根本原因。 在掺进冰雪之后,风墙肉眼可见的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但少年的嘴角却逐渐勾起。 有用。 虽然它在晃动,但频率明显没有之前高。 看似凶险,但良机已现! “就是现在!” 姜峥果断抬起手臂,下丹田凝聚的蕴槽奉令运转灵气。 灵兽与少年缔结的正式契约开始发挥作用。 这就是正式契约的好处。 在将自身的灵气灌输过去之后,小雪山君明显变的游刃有余起来,开始精细的调整起灵气的分配。 这次姜峥是辅,它是主。 而风雪汇聚的全新招式也逐渐稳定。 直至一人一兽的灵气耗尽。 纵然身体空虚,崽崽也第一时间撑着身体,兴奋的转头看向少年。 “别松懈!” 少年晃了晃身子,算是体验了那两个幸运儿和父亲当时失去灵气时的感觉。 但他诞生蕴槽的时间不长,身识又提前来到了两轮,因此他只是将重心下移,便站稳了脚步。 “一次成功不算什么。” 衔尾之瞳并没有给予任何提示,显然崽崽还没有彻底掌握:“我们缓和一下灵气,等会再来一遍。” “吼!” 崽崽信心满满。 于是。 两人快速的跑到蕴灵室吸取灵气,又无情的离开它,回到对面房间的怀抱。 NtR。 如此周而复始,直至衔尾之瞳发生变化。 【风雪之壁(新):将冰、风两种属性整合,产生拥有视觉阻碍、抗性降低效果的特殊风墙】 【冰晶增加了风墙的防御力度和面积】 【处于该招式范围内的生物,有小概率触发冰属性“寒霜”效果;有小概率触发风属性“裂伤”效果】 【熟练度:一级】 【该招式已被记录,归属于组合技?灵术当中】 姜峥坐在地上,擦掉额头冻结的汗水。 风与雪的融合,他不可能在千载年间头一个发现,那样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 但能像他和崽崽这样,一个只是预备御灵师,一个在招式熟练度全是一级的时候就将其掌握的人,绝对不多。 如此。 他已然心满意足。 崽崽就躺在他的身边。 “歇会,歇会。” 少年慢悠悠的说道:“等差不多了,我们去蕴灵室,看看这次能不能将木人和木牛拿下。” “那‘裂伤’或许是胜利的关键因素。” 十多种属性里,除了“普通”属性之外,其余的招式或灵术,都有可能会产生这种效果。 以最常见的属性火水木举例。 火属性附带的效果是‘灼烧’,效果是让敌人持续受到伤势。 水属性附带的效果则是‘浸湿’,会让敌人的灵气运转速度受限,附着其他异常效果的概率也增加。 木属性的效果则是‘植披’,会一次性削减敌人的体能,让其容易感觉到疲惫。 而冰属性的‘寒霜’,拥有着让敌人行动迟缓的效果。 这些属性效果,有时候是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因素,是每一个御灵师都要掌握,并熟练组合的必要技巧。 就在此刻。 正当两人悠闲的享受的难得的惬意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传进房间里。 崽崽第一时间挺身坐直,鼻头轻嗅。 少年缓缓挺起身子。 “姜哥,姜哥,你在里边吗?” 是孙皓的声音。 “进来。” 哗啦。 大门被人拉开,一脸憨厚的寸头少年迈着步伐,小跑到姜峥面前。 只是对视的瞬间,前者明显愣了一下。 “姜哥,你这浑身……” “没事,把你的衣服脱给我,谢谢。” “哦哦。” 孙皓缓了口气,将外套递了过去,然后急促道:“曲班说,鱼塘县和渠川县的御灵班学生,在七天后,将来到咱们临江……” 姜峥默默的听着。 只是越听,他的眉毛就越是紧凑。 姜峥微微低下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叔叔。 这个事情,和你有关吗? 如果没有…… 姜峥的眼睛逐渐深邃。 那和来到县里的大人物,有关吗? 第38章 渣男养成计划 “我知道了。” 姜峥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孙皓的肩膀:“多谢你过来告诉我。” “我不来,你早晚也会知道的。” 孙皓挠了挠头,憨笑两声。 虽然小豚猪还没有完全和他交心,但好歹现在愿意听从他的一些指令了。 对此,他将功劳全部都推到了姜峥身上。 事实上。 班级里并不是没有人,私下里偷偷和他说明一些情况。 他自己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在那天回到家之后,他就毫不遮掩,如实的把情况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则在沉默之后,去见了爷爷。 爷爷犹豫再三,又去见了至今尚未离世,平日里最喜听曲的太爷爷。 虽然太爷爷福德深厚,但年龄毕竟已然过百,平常很少有人打扰他,孙皓也很难见到他。 但那天太爷爷难得喊了自己过去。 在他一番讲述,和爷爷对姜峥的介绍之后。 掌握着孙家药铺最大话语权的太爷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跟他简单的对话了两句。 ——你是不是真的想做御灵师,哪怕这条路并不好走? ——是。 ——那你就听话吧。 ——是。 从那天开始,他便争取和姜峥形影不离,指东绝不往西,说上墙绝不翻窗。 哪怕同学看他的眼神逐渐怪异。 哪怕有人说他可能有特殊爱好,哪怕有人私下聊闲,说他和周常身边的那些跟班没有区别,他也毫不在意。 虽然他抗争了家里对他未来的安排,但孙皓他自己清楚。 “听话”。 这简单的两个字,才是他为人最大的优点。 “嗯。” 姜峥笑了笑,无比和蔼。 “姜哥,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孙皓拍了拍胸脯,道:“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听你安排。” 对此。 姜峥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生。 就在孙皓第二天就贴上来时,姜峥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私下里却再次睁开了衔尾之瞳。 因为之前帮助的效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但本不应该好到这种程度才对。 于是。 在放置锚点之后,警戒逐渐拉满的少年便故意通过几次不合理的安排,让孙皓的心里浮现出了太爷爷对他的嘱托。 也让他自己彻底洞悉一切。 要不怎么说,老而不死是为妖呢。 这句话并没有多余的意思,姜峥只是感慨罢了。 在久不闻外事,尽享清福的情况下。 那位曾荣获功勋的普通百岁老人,在只是听过自己介绍的情况下。 竟然就放心的让自己家里的独苗,对一个看起来“心怀叵测”的少年听话。 真敢信啊。 姜峥摇了摇头,脸上隐隐有些钦佩。 但既然你敢信,那…… 你就信对了。 “孙皓。” “哎。” 寸头男生来了精神。 “既然是三县联合的决斗赛,那么二班的人肯定也会参加,你现在想办法,抓紧去一楼抢一个蕴灵室的位置。” “一楼不需要挑战解锁房间,所以你只能去一楼。” “是。” 孙皓猛的转身,就要急驰。 “回来,我没说完。” “哎。” “在进入之后,别急着在几个小时之内挑战初级的木人傀儡,你三关未破,蕴槽不满,先抓紧增长灵气……” “……至于小豚猪,则让它去衔接的器材室锤炼肉体。” “是。” “今天一整天,你都只需要这样做,记住了吗?” “记住了。” “去吧。” 孙皓马不停蹄的消失在少年眼前。 只是在开门的时候,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人。 “抱歉……李清蓉,你也来找姜哥吗?” “嗯。” 李清蓉略带戒备的,看着对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孙皓:“他在里边吗?” “在。” 不等孙皓回话,姜峥快步出现:“进来说吧,孙皓快去。” 噔噔噔。 离去的脚步声和进门的脚步声重叠,女生忽然有些怯意的走到少年面前,脑袋低下。 “姜二,听说这次分团队赛和单人赛,前者沿用两人赛制,你会带上我吗……” “这个给你。” 少年似乎完全没听她说什么,只是翻找着一并提出来的书包,并在里边将一本笔记递给她: “里边是我记录的一些要点。” 少女猛的抬起脑袋,漂亮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这是给我的吗?” 【提示:李清蓉对你的正面情绪已再次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一次积累】 【目前关于李清蓉的奖励已积累一次】 【是否领取\/积累?】 “时间紧迫,不说废话。” 姜峥没有搭理脑海中的声音,而是认真的看着她,快速道:“你去二楼找间蕴灵室……” 房间里。 少年讲述安排,少女啄米点头。 目送李清蓉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姜峥慢慢松了口气。 渣男! 他抬起脑袋,视线仿佛穿过屋顶,看向不知道天上存不存在的神仙。 就这样,姜峥深刻的忏悔了一秒。 然后平静的低头掏出自己的那份笔记。 他给李清蓉那个笔记,是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里面恰好就有对其的针对性训练。 本想挑个时间送给她,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正合适,还白赚了点正面情绪。 可惜。 这次的赛制是两人的,而不是御灵师执行任务时常见的四人小组。 对此。 姜峥颇有些遗憾。 他现在急缺四人组队时的指挥经验。 在成为御灵师之后的日子,四人一组是他必然要经历的事情。 单独行动几乎不会发生在御灵师中,除非这人有着丰富的对战经验。 且在执行任务时能够完美的收官,并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若非如此,不组队协会是不会放你出去执行任务的。 除非想让你死。 坦白讲。 姜峥并非无法接受被别人命令,只是他更加相信自己,也只有自己主导一切的时候才能彻底心安。 这是因上辈子的经历而定型的性格,很难改变。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别人,如果不是特别凶险还好。 一旦发生凶险,比起相信队伍里的大脑能做好每一次正确的决定,他只会相信自己。 他承认自己这种状态和团队毒瘤没有半点区别。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拥有指挥的经验,将来可以争取成为队伍里的大脑。 至于这次双人组合…… 姜峥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带上李清蓉。 班级里现在唯二能完全执行自己指令的,除了她就只有孙皓。 如果想要在三县联合对抗赛中取得优胜,那么比孙皓要强一些的李清蓉,就是最好的选择。 “喵?” 崽崽缓步走来,歪头观察。 “稍等,稍等……嗯?” 姜峥刚准备让小家伙等自己一会儿,突然虎躯一震。 他震惊的看着舔虎掌的崽崽。 “你……” “吼?” 崽崽停下舔爪运动,疑惑看他。 姜峥的表情疯狂变化。 你以为这样你就骗过我了吗! 坏了。 你这是从哪里染上的恶习,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自己领着一只大虎登场,后者的眼神睥睨四方,在万众瞩目之下喵声开口…… 不能喵喵叫的老虎不是好喵喵? 姜峥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接受不能。 第39章 还剩七天 曲裳面无表情的走在学校的路上。 此刻正是课间休息时间的末尾,不少正提着教案的普通班老师,在路上遇到她点头示意。 曲裳也一一还礼。 直到她走进行政楼里,有相熟的老师这才停下脚步,相互询问道:“曲老师怎么气势汹汹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不过估计有人要倒霉了。” “你怎么知道?” “你来学校的时间短,十年前我担任实习老师的时候,这曲老师可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那时候的她阳光明媚,但发起狠来就这副架势!” “曲老师还有这一面呢?” “那可不。” 上了年纪的老师微微一顿,随后忽然叹气道:“要不怎么说,那条路难走呢。” “别说了,教书去了。” “走吧,走吧,哎。” …… 行政楼里,曲裳一直走到顶楼。 这里是校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也是学校开教师大会时的地址。 此刻。 负责通报的校长助理,也跟了曲裳有一段时间了。 “曲老师,曲老师,哎,您别硬闯啊,您好歹让我通报一下。” 年轻的助理嘴里念叨着这样的话,但却只是默默的跟在曲裳的身后,手是半点都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开玩笑。 曲裳是眼下学校里御灵一班的班主任,更是那帮“金钵钵”的“雕刻工”。 虽然理论上她只是一个没有校政职务的老师,但助理吃饱了撑的才会拦她。 把话说一说,让里面的人能够听见,表示自己尽力了也就行了。 啪。 曲裳一路畅通,直至最里面大门的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内心中的怒火压抑下去。 七天后举办的三县联合决斗赛,在她看来是非常不公平的。 虽说在北部地区,渠川和鱼塘这两个县城也不怎么样。 但即便不怎么样,谁都可以笑话它,唯独临江县没资格。 因为临江县比它们俩还不如。 鱼塘县共有两所拥有御灵科的学校。 那里的协会既然能同意这件事,就说明当地的资源足够正常划分出两个学校的。 光这一点,就并非是临江县这些“爹不亲,娘不爱”的“留守儿童”们可比。 渠川县倒是和临江县类似,只有一所高中。 但这是因为它和春棠市距离太近。 在一年前因政策的调整下,所有渠川的普通学生全部搬迁至市里留宿上学,往后也是如此。 并且原来渠川实验高中的御灵二班、三班取消,只留下排名靠前的一班学生和个别孩子。 其余全部都转成普通班学生。 而渠川县原来的校园则改建合并,转化成专门给春棠军政大学提供的直辖御灵培养学校。 可以说。 现在还能在渠川县就读的学生,都是学校看好的人才。 而既然整个学校都是为他们服务的,那他们也必然会成为只专注于御灵师的“精英种子”。 让临江两个刚开学一个月的御灵班学生,面对这样的劲敌,双双战败的概率不要太大。 简直就和逼他们离开这条道路没有差别。 曲裳的胸膛逐渐起伏。 要说学校里唯一影响不大的,在她看来也就只有姜峥和周常而已。 前者不用多说,学校众望所归的唯一排面。 后者差了一点,但也凌驾在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之上。 可除了这两人之外,这场对抗赛对其他人都是一场灾难。 这样不行。 曲裳拽住门把,眼神逐渐坚定。 哗啦—— 大门被猛的拽开,呛鼻的烟味向外漫延。 屋里堪称天庭。 透过朦胧的烟雾,里边吞云吐雾的人脸上,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看见这一幕,曲裳愣了一下。 难道说。 这并不是校董会们为了强行拉高学校晋升御灵师的成功率,东施效颦一样只保留寥寥几人的决定吗? “曲裳来了?找位置坐吧……咳咳。” 秃顶的校长扇了扇空气,呛的咳嗽两声,有点尴尬道:“烟抽的是有点多了,大家都收一收吧。” “哎……” “头疼啊。” 在诸多牢骚里,烟头堆满了这里的三个烟灰缸。 助理关门离开,曲裳则没有动弹,只是站在那里。 “校长,这次的三县联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也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校长是个矮个子,普通人。 此刻他冬瓜一样的大脸盘上满是惆怅:“没招啊,正好你来了,一起想想办法吧……” “这不是你的决定?” “不是。” 校长摇了摇头,将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扔在桌上: “这是临江御灵协会直接发过来的通知,并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人家章都盖完了。” 听到这话。 曲裳的眼神瞥向另一边一脸无语的颓废男人。 “别看我,我不知道。” 荣特助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小时前,协会里突然下达的紧急决定,我也是等批文送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我是想要摆脱这里,不是想辞职……搞这一出,那些孩子保不准心气就被堵上了,我的梦想又要破灭了。” 荣特助此刻已然充满了悲观和绝望:“我真尼玛的服了。” 这话不假。 自信这种东西,有人天生就有,有人是需要一点一点积累的。 这里的学生们显然大部分都是后者,因为他们的家庭无法给予他们底气。 在很有可能要被同龄人当头一棒后,大家是彻底陷入到自卑的情绪中,还是重振旗鼓都很难说。 “既如此,我们就想想怎么让孩子们提升吧。” 一个坐在沙发上,从外貌上看和校长有几分相似的大饼脸男人开口说道: “我们二班有好几个孩子,都挺好的,将来未必不能升到一班,尝试参加特殊高考。” “我不想他们被一脚踹到普通班里。” “这踹下去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不少人缓缓点头,颇为认同。 曲裳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毛沉思。 临江御灵协会,为何会下达这样的批文? 在协会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并不多,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这些人曲裳大多认识,除了一人。 就是那位听闻不好接触,从不搞同僚情谊,只管做事。 在三年前曾捐献给一中【六识法】,助学生增加晋升御灵师概率,据说已半弃武半从文的一部李主办。 曲裳沉默不语。 这人还真有嫌疑。 如果把学校里的那些“累赘”刷下去,那么资源必然要大量倾斜给他的干侄子姜峥,学校对其的期望也会比现在更加隆重。 举全校之力推举一位本就惊才绝艳的天才,这事在某些地方还真有案例。 但…… 她不信无私奉献【六识法】的人会这么做。 曲裳的眼睛忽然闪烁起来,转头看向如丧考妣模样的颓废男人:“县里最近来陌生人了吗?” 此话一出。 所有人忽然停止讨论,并一齐看向后者。 显然。 这里有很多人都和曲裳的想法一致。 荣特助浑身一滞,若有所思。 下一秒。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过陌生人。” 话落。 荣特助突然站起身子,喃喃道: “但像是有,因为协会里突然变严了,那帮懒比最近竟然学会上班打卡了。” “这种变化,通常像有人下来巡视。” 听到这话,周围人突然皱眉对视一眼。 “呵呵,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真是好熟悉的味道。” 突兀的笑声,来自于校长。 他冷笑两声,常年温和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怒意: “刚来了大人物,我们就得到了批文……” “咱们一中若是成绩不佳,本地的协会必然要挨批,首当其中的那几个谁也跑不了干系。” “我就说这种自掘坟墓的事,不像是他们自己做的……” “原来是有人挖腐肉来了。” “可觉得协会里烂人多,何至于拿我们一中的孩子当过河的泥牛!” “畜生。” 校长猛的拍在桌子上,表情是难以形容的愤慨: “原来是知道我们这里有好孩子,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还能有口气在……所以我还要感谢他们给这好孩子实战经验吗?” “不是所有地方都适用于精英教育,县里多少家庭的期望,都在我这学校里啊!” 校长的咆哮声回荡在房间里。 所有人都低下脑袋,难说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曲裳。” 校长撑着身子,喘着粗气看着闻声看来的女人。 “爹,你慢点……” “坐下!” 他猛然咳嗽两声,矮小的身子佝成虾般。 数息。 “把库存里的修炼资源,全部都拿出来,分给大家。” 校长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从今天开始,所有御灵班学生留宿,一日三餐都由学校负责。” “你们立刻联系县里的屠宰场,只要沾点灵气的兽肉,学校全包了。” “蕴灵室七天内无限期开放,灵晶若是不够,我来想办法。”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校长一下子像老了许多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若协会前来质疑资源分布太过草率,就让它们来找我吧。” “我先病他个七天。” 曲裳默默的看着对面的校长。 随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第40章 司胤命途,天罡符箓 小白楼里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身影来回穿梭,不少人焦急的跑到蕴灵室的门口,可透过椭圆形的玻璃往里一看,又满是失落的离开。 这里怎么人也满了? 整个走廊里都没有聊闲的声音,只有不断往返的脚步声响起。 而主要原因,则是以前的蕴灵室真的很贵。 它每天的开放时间只有八个小时,但只是这八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让很多家庭起早贪黑好一个月了。 而且有没有效果,还要看人的天赋怎么样。 有些人只要进来一天,蕴槽里的灵气就能填充不少。 有些人则效果甚微。 因此。 不少人都不舍得将钱砸在这里,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在进入蕴灵室后,是前者还是后者。 所以。 免费这波羊毛不薅,天理难容。 只是蕴灵室的位置有限,一楼总共只有八间,而且每个房间里最多只能有四人同时待在里面。 若数量再叠加,那每个人能得到的灵气都会缩减。 “要不要去二楼?” 有人停在楼梯的位置,目光游移不定。 大家主要抢占一楼的蕴灵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的挑战木偶难度不高。 四人一起群殴获胜的概率也比较大,哪怕奖励只有蕴灵室的天数也好。 万一他们七天之后,留在班级了呢? 但这里最重要的是,只有一楼的挑战木偶可以由你自由决定,在什么时候将它开启。 而二楼及三楼的中级\/高级蕴灵室,则在你进去房间的瞬间,就必须要进行挑战。 且只有对傀儡造成一定量的攻击程度,才能在那个房间里休息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两层楼的难度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高。 虽然挑战木偶不会杀了他们,但却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挑战失败不可怕,但七天后就是三县联合决斗赛,这时候受伤,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万一组队和单人全部一轮游,那可就真的糟糕透顶了。 砰! 就在这时,一股明显的爆炸声忽然从楼上传来。 “怎么了,地震了?” “不是,不是,倒像是有人在战斗!” “难不成是周常?他没有搭理一楼的挑傀儡,而是独自上了二楼开门挑战!” “嗯?那正好啊!” 有人喜笑颜开: “傀儡在战败之后,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休养,虽然我们不是本人,它恢复之后就会攻击我们……” “……但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待在二楼,只要在傀儡恢复前离开就好。” “啊?周常能让我们进去?” “他肯定要往上走啊。” 那人快步朝着楼上走去,顺便说道: “三楼只有两个高级蕴灵室,姜二多半在那里待着呢,剩下的那一个,周常岂能放过?” “上楼便是,你们且看我说的对不对。” … “坠火……” “爆!” 伴随着一道喝令,在空中坠落的火球突然剧烈扭曲起来,直至临界点爆裂开来。 璀璨的火星骤然降落,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也灌在一道身影上。 轰隆。 如同焦炭一般的木牛七扭八歪的摔在地上。 它挣扎片刻想要重新站起,但最终还是趴了下去。 整个房间里,此刻满是高温沐浴过的痕迹。 炙热的温度仿佛吞噬了这里的空气,一眼望去就连视线都会产生轻微的波动。 “EZ。” 喘了几口粗气的周常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双手撑腰道激动道:“这感觉很一般啊。” “呼!” 在他身前的焰火灵同样也很兴奋,不停的跳来跳去。 它还没有尽兴,怎么就结束了? 突然。 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地面上躺着的木牛忽然开始颤抖。 下一秒。 它镶嵌着暗红色圆珠的眼睛闪烁一瞬,在光芒消散的同时,一些东西也凭空出现在了它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张磁卡,和一堆小巧玲珑的木盒。 这便是中级的奖励了。 但周常并没有上前拿起奖励,他只是站在原地瞥了两眼,不屑的撇了撇嘴。 “添头罢了。” 话落。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拉开蕴灵室的大门。 外边早已聚拢了几个学生。 大家都瞪着眼睛,充满期望的看着他。 “随便你们拿。” 周常平淡的说完,从他们让出的道路上前行。 焰火灵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谢谢周哥!” “快快快,先到先得。” “见者有份啊!” 听着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和争抢时产生的骚乱,周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现出对其他人的轻蔑。 就连击破中级傀儡的兴奋,也在逐渐消散。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面。 耳朵里回荡着后边的声音。 眼前是通往三楼的阶梯,是这里很多人完全不敢踏足的地方。 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闷忽然涌上心头,这让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数息。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情绪甩离。 向上吧。 他踏上台阶,缓缓消失。 … 高级蕴灵室。 白色的幼虎站在前面,少年则落它一个身位,站在他的斜后方。 这是对战中非常标准的站位,由灵兽负责主要进攻,御灵师则担任指挥和借机偷袭的事情。 毕竟灵兽得天独厚,是世界的宠儿。 论体魄、恢复能力和蕴槽的含量,都很少有御灵师能和同级别的灵兽相提并论的。 对面。 木牛同样在前,木人在后。 只是它们看起来和下两层的挑战人偶截然不同。 虽说外貌一模一样,但它们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带给姜峥一种活灵活现的诡异感。 看着准备就绪的对方,姜峥抬起手臂,向后伸去,曲指。 嗖! 一道灵气被他弹进后边的灵晶之中。 嗡! 木人和木牛身影一晃,眼部的暗红珠子缓缓亮起。 “冰柱!” 少年指移嘴边,望着对方脚下忽然长出、用来隔离木人和木牛距离的不规则冰柱,果断开口说道: “崽崽,向左挪移!” “吼!” 白色的闪电迅速将战局拉开,绕至敌人侧面。 木牛身型下压,毫不犹豫的撞在冰柱之上。 砰! 粗壮的障碍被瞬间撞断,中段以上轰隆一声落在地上。 而它身后的木人则抬起手臂,快速又灵活的单手掐出几个手印。 打过两次,姜峥不用瞪开衔尾之瞳,就知道这是什么动作。 这是【天罡符箓?火圈符】的动作。 之前有说过。 灵术的来源,有一部分是从灵兽身上扒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由某个命途里削减后扒下来的。 后者指的就是木人被雕刻而成的【司胤命途】。 每个命途都有两个分支,彼此之间既相似又不同,那【司胤命途】自然也是如此。 而这木人被雕刻的命途,正是【司胤命途】中人数较多的【符箓流】。 是以【天罡符箓】为核心之一的御灵师命途。 官方统称【司箓士】,民间则细称为【炼气士】。 不能让它放出来天罡符箓! “崽崽!” 姜峥一声暴喝:“用‘虎视眈眈’!” “吼!” 看我! 白色幼虎乳啸先行,眼神瞬间凶戾威严。 蕴含着灵气的嘶吼,让木人和木牛体内的核心同时启动生态模拟,各自生硬的摆动着脑袋,看向那白色幼虎。 直至视线接轨。 嗡! 【效果“恐惧”判定成功,持续时间一秒】 【凡?一品?木质拟生傀儡的动作已中止】 【凡?一品?木质拟兽傀儡的动作已中止】 【雪山君血统天赋“低级山君血统”已激活,命中要害率增加三层】 第41章 计划有变,火烧牛字正式启动! 看着眼前不断跳过的信息框,姜峥微微松了口气。 天罡符箓的伤害,远比灵术要高的多。 即便对方释放的只是最低级的一种,它的威胁程度也要远高同级别的同属性灵术。 姜峥第一次挑战时就吃过这个亏,眼睛倒是看出来了,也做好规避了,但没想到它的范围能无死角覆盖整个蕴灵室。 衣服就是这么没的,好悬没给他烤回娘胎里。 设置的没毛病啊,确实不致命。 能来这个房间里的都有两下子,这下子换做其他人,估计也就去医院躺个把来月吧。 还好崽崽的“虎视眈眈”中了。 虽说这两个家伙都是没有任何生命的傀儡,但在它们身体里的核心却能尽量模拟出真实对战的感觉。 当然。 这里面的尽量,就是仅限于各种debaff的添加。 而“虎视眈眈“就是纯粹的debaff招式。 它是每只虎种灵兽都能学会的招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对方心生恐惧,从而暂停一系列的动作。 在低级别中,拥有这种效果的招式非常少见。 “崽崽,蓄力准备组合技!” 姜峥急促下达指令,然后调动自己身体中的灵气,随即再次开口:“冰刺!” 砰! 在他身前,一道尖锐的冰棱拔地而起。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 数道冰棱前后冒出,一路沿着方向朝着两个傀儡的位置扎去。 同一时间。 阻拦在木人与木牛身边的冰柱也发生变化,从柱体上长出大量细长的冰刺,直至扎进傀儡的身体,和控制它们周围的缝隙。 嗡嗡! 傀儡们试图动弹,震碎了临近的冰刺。 控制成功。 但看着它们越来越大的动作,估计这些冰刺也控制不了它们多久。 尤其是木牛已经张开了嘴巴,喉咙中冒出了些许火苗。 没错。 它也会点火属性的招式。 “就现在!” 姜峥大喊一声:“使用‘风雪之壁’!” “吼!” 一团裹挟着冰晶的风球脱口而出,直奔傀儡的位置而去。 直至砸在木牛的脑门上,并迅速向外扩散。 呼啦呼啦的风原地旋转,就连控制着傀儡的大多数冰刺也被搅散。 但与此同时,它们也融合进了风旋当中,成为了冰晶的一份子。 【效果‘寒霜’判定成功】 而被砸中的木牛脑袋一歪,喷出的火焰偏离了原定的目标,直接被旋转的风旋带走。 风助火势。 旋转的冰晶荡然无存,但与之替代的正是木牛自己吐出的火焰。 嗨害嗨,来了奥。 冰姐不够带派,还得看我火哥的奥! 【效果‘灼伤’判定成功】 【效果‘裂伤’判定成功】 看着这一幕,姜峥陷入沉默。 英俊的小脑袋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一息。 老祖宗的话没错,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快啊!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 等下吃饭你牛叔叔不上桌,谁都不要动筷子。 就这样。 姜峥流下了忏悔的眼泪,然后喝令崽崽给最爱的牛叔叔加大风力。 情况有变。 火烧牛子计划正式启动。 … 踏上第三层的瞬间,周常伸开手臂,深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第三层。 这就是我领先姜二的第一步。 他应该还在苦战吧?哼哼。 周常早就从家里得知了第三层的一些信息。 清楚这里的傀儡,无论是木牛还是木人,都掌握着多种属性的招式或灵术。 其中不乏有克制冰系的火系能力。 这样克制,即便是姜峥也不可能立刻获胜吧? 周常满意的眯缝起眼睛。 等等! 自己也是玩火的,为什么前两年却没比过他? 脑海里突然袭来的想法,让周常的笑容瞬间僵硬。 不是。 我为什么要想到这里来啊! 晦气! 前两年的经历,只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灵兽。 如今我已有焰火灵帮助,岂能还和过去一样? 必不可能! 我这就去看看他的现状,给自己涨点底气! 想到这里。 周常啧了一声,大步向前。 “让我看看,是不是被打的鼻青脸肿……” 留着脏辫的脑袋抵在椭圆形的玻璃上,桀桀桀的笑容刚刚绽放,就再次僵硬。 转而是深深的沉默。 … “冰刺冰刺冰刺。” 噗嗤噗嗤噗嗤。 少年站在远处,不停的释放同一种招式。 另一边。 崽崽正闭着眼睛卧在地上,将自己的灵气通过契约传给少年。 对面。 一道又一道的冰刺随之释放,扎的两具傀儡左摇右晃。 他玩的欲罢不能,傀儡们欲仙欲死。 就在火旋风结束之后,两具傀儡已然被折磨的遍体鳞伤。 更重要的是,热胀冷缩的原理也同样产生了。 这让它们的身体变的脆弱,‘寒霜’让它们的动作迟缓,‘灼烧’让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受伤。 而‘裂伤’则再次增加它们受到的伤害。 三种不同的debuff在它们的身上,这让它们不管想做什么都变的很艰难。 然后就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咚咚。 伴随着两道沉闷的动静,不堪受辱的两具傀儡还是倒在地上。 暗淡的玉石眼球里,似乎留出了一丝冰化后的水滴,最后演变成出现在它身前的奖励。 “结束。” 少年双手叉腰,看起来非常轻松。 崽崽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喵?” 吼。 是吼。 在心底里主动切换音频,姜峥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取巧。” “是我们抓住了对方的时机,获得了胜利。” 木牛喷的这口火,姜峥是没有提前预料到的。 他只是让对方自食恶果而已。 总不能看着它将这口火喷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去和它玩真男人一对一吧? 而且就算没有这口火,这一次他们俩也不会输。 只是打的时间会长一点,消耗的灵气要多一点而已。 事实上。 在第二次交手的时候,最后距离击败两只傀儡相差的也并不算多,就是差了点伤害。 而这点伤害,只要‘裂伤’判中,就不是问题了。 “如果你想要和它硬碰硬,也没事。” 少年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走到它面前的崽崽:“等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再来一次就好。” 崽崽摩擦着少年的掌心,舒服的呼噜呼噜起来。 突然。 【注意:周常对你的负面情绪已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积累】 【是否领取\/积累?】 看着眼前的信息框,姜峥的表情逐渐古怪。 自从高一他被自己一顿圈踢之后,虽然他脸上经常和自己过不去,但却再也没有给自己提供过情绪奖励。 搞的姜峥非常遗憾,经常后悔是不是自己给他踢顿悟了。 没想到今天他又给自己送奖励了。 少年转头朝着门口看去,椭圆形的玻璃外空无一人。 这么说,他刚才在门外? 少年若有所思。 … “动起来,动起来!” 周常怒不可遏,进屋的瞬间就甩出一道火苗正中后边的灵晶。 焰火灵也从他腰间的唤灵玉中出现。 狗运! 周常在内心中疯狂的咆哮。 姜峥绝对不会火属性的灵术,这就是运气好,绝对意义上的狗运! 论玩火,一百个他也比不上我! “来!” 望着这间蕴灵室里缓缓启动的傀儡,周常嚣张的抬起手臂勾了勾,浑身逐渐冒出火焰: “看爷爷把你们烧成……嗯?” 话音未落。 捕捉到空气中具有浓郁火元素的木人,忽然停下了自己释放火圈符的动作,转而掐起另一个手势。 一股强烈的不安突然出现在周常的心头。 直到下一秒,他彻底心如死灰。 呱唧。 一道汹涌又磅礴的水浪将他拍向墙壁。 脚边完全由火元素堆积成的焰火灵,更是头也不回的原地跑路,在海浪来临的前一秒缩回到唤灵玉里。 噗通。 不良从墙面滑落到地上,双目无神,张嘴吐出一口水来。 半晌。 悲愤交加,让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42章 心经?满江红 姜峥盘腿坐在地上,慢悠悠的整理着挑战成功后的奖励—— 那是一块,被装在透明匣子里的淡蓝色血肉。 【灵性素材?雪鹿肉:来源于大雪山中部的一阶雪鹿腱子肉,在服用后会微量增加冰属性纯度】 【一阶冰属性纯度含量:29.75%】 【已超过最佳食用期,建议立刻生食】 高级蕴灵室挑战成功的奖励,就只有这一个东西。 少年颠了颠盒子,看着它不断的沾在玻璃上,又重新落在底部。 它并没有血液溢出来,只有黏稠的冰液混淆着少年的视线。 就这么一个奖励,对姜峥而言就足够了。 若他将其拿到放到外边去卖,即便因为存放时间过长,它已经降低到不足30%的冰属性纯度,却也能换个大五位数花花。 须知。 这只是一只一阶灵兽、且还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的灵性素材而已。 仔细的瞧了一会儿,待好奇心下去,他便徒手拧开上边封死的透明罩。 将它放在闻声赶来,不断嗅动着鼻子的崽崽面前。 “别闻了,它是你的。” 少年卖力撸了撸虎背:“吃!” 崽崽咽下唾沫,一口就将其叼在嘴里,嘎吱嘎吱的撕咬了起来。 姜峥会心的笑了笑。 看这架势,肉还挺有韧性。 再放两年,保不准就能觉醒成为灵兽了。 他随意的将匣子和透明罩朝旁边一扔,然后将手搭在脖颈上,扭了扭脑袋。 这个事情结束了。 那么就可以开始激动人心的开奖环节了。 李清蓉他积累了两次奖励,本来是想再往后攒一攒,看看能不能再开个类似于“咒缚之术”的好东西。 但七天后情况有变,还是早点开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反正李清蓉的正面情绪拉的也快。 渣男微笑。 除了她之外,今天还得到了周常的赞助。 上一次开他的奖励还是在高一,简直可以用摸到一手屎来形容—— 增长一丝灵气。 衔尾之瞳提供的奖励并没有谢谢惠顾,但他也不会提供除你自身外的其他奖励。 什么钱啊素材啊灵兽啊资源啊这种东西,衔尾之瞳都无法提供给你。 当然。 不排除是当前尚未解锁全部内容的原因。 在衔尾之瞳的奖励库里,“增长一丝”理论上就是最差的奖励了。 哎呀好纠结啊,这两个到底要先开那个呢? 少年叹了口气,幸福的烦恼真是让人揪心。 那就先开周常的吧。 打定主意之后,少年的眼睛逐渐银白,瞳孔竖起。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情绪】 【次等庸俗,不堪入口】 【品尝结束】 【奖励:增长一丝体质】 温热瞬间浮现在少年的身体里,而他则叹了口气。 果然,屎就是屎。 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姜峥认真的甩了甩手,思维再次沉浸在衔尾之瞳里。 这积累过两次的,总不能还是屎了吧?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情绪】 【良等庸俗,勉强入口】 【品尝结束】 【奖励:心经?满江红(残)】 姜峥的眼睛微微瞪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他嗖从地上站起,吓的刚吃完雪鹿腱子肉准备消消食的崽崽猛的回头张望。 “喵?” ——有情况? “没,坐下吧。” 姜峥现在不太想纠正崽崽叫声错乱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书籍里。 【心经?满江红(残)】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击中要害概率永久增加半成,抵抗异常效果概率永久增加半成,同品阶对你施加的“恐惧”效果无效化】 【在情绪达到‘激昂’时,痛感临时降低一成,体质、力量、敏捷、思维、物防临时增加一成】 【附带:怒发冲冠】 【怒发冲冠:可主动进入到‘激昂’状态,持续时间一分钟,在持续时间内所有效果翻倍,结束后身体陷入到‘透支’状态】 【可主动提前结束,副作用降低】 【透支:浑身重度乏力至24小时,若情节严重则有概率心颓而亡】 快速的浏览完全部内容,少年意犹未尽的点点头,最后感慨的叹一口气。 还得是你啊,李清蓉。 你人真好。 虽说心经主要的内容是‘被动’效果,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心经都是如此。 还是有些心经,具备某些特殊能力的。 其中就包括在十几年前曾红极一时的“体术”,就来自于当年的心经之中。 那时候的它堪称风靡全国,甚至隐隐有和灵术并肩的潜质。 但最终它还是落寞了。 其根本原因,只是因为人们在狂热后的思考中,认清了一个事实—— 你体术弄的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你终究不是【武道命途】的御灵师,不能完全掌握他们那些克制灵兽的特殊技艺。 比起以自身为媒介、非常容易受伤的体术,只需要消耗灵气的灵术实在不知道方便多少。 毕竟从四阶开始,灵兽就不乏有能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你在他们眼里顶多巴掌大。 没有那些克制的特殊技艺,来套拳脚还比不上给它们挠痒痒。 当然,并不是所有心经里的体术都这样鸡肋,只是那些有作用的相当少见,且绝无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因此。 比起体术这种鸡肋,更实用的还是类似于“怒发冲冠”的这种主动开启的特殊被动。 只是这种心经,也同样十分少见,珍稀程度上和那些有用的体术心经如出一辙。 但眼下姜峥就获得了这么一部。 虽然只是残篇,但已然非常够用了。 姜峥再次感激李清蓉的帮助。 他即刻重新盘腿坐下,迅速将意识全部投入到脑海里。 以求用最快的速度,踏进‘满江红’的门槛。 崽崽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虎掌,看向少年的眼神里颇有些疑惑。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年突然站起又坐下,兴奋的情绪不断的因两者之间的联系传递给它。 想了一会儿。 它卧在地上,无聊的打个哈欠。 还是想一想对门早餐店养的小母猫好了。 她可真好看啊。 虽然毛发有些微脏,但真好看啊。 虽然吃的浑圆壮硕,但真好看啊。 虽然不给自己面子,但真好看啊。 真好看啊。 崽崽逐渐流露出倦意的笑容,尾巴跟着遐想的频率晃动起来。 想和她贴贴。 好在此刻姜峥并没有看到它的这副样子。 或者说情绪传过去了,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验证脑海中的事实—— 在控制不住尿的年纪,遇上了想陪伴一生的伴侣吗? 崽崽啊。 你知不知道那只小母猫已经结扎了啊!!! 第43章 群星闪耀之时 临江县御灵协会,坐落于这座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段—— 商业中心万象城的斜后方。 只要从万象城的西门离开,过一条街就能看到和本地治安总署做邻居的临江县御灵协会。 全国的御灵协会都以黑色作为建筑的主色调,且都是五层的高度,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但每一个首次看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明显通过视觉传达过来的压迫感。 御灵协会并非是政府大楼。 至少在名义上它只负责管辖区域内的所有御灵师,以及办理一些和御灵师相关的业务。 但其实每天来到这里办事的人并不多。 御灵协会对于御灵师有着控制权,但除了那些在协会里的官方御灵师之外,其余的御灵师没事都不愿意来到这里晃悠。 今天也是如此。 协会停车场里的车辆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负责铲冰的环卫工人,正一边撒着盐晶,一边拿着铁锹忙碌。 楼上。 一道视线正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所以,真来了大人物?” “来了,我昨天偶然碰到了一个女的,想和她搭话来着,但她没搭理我。” 香烟冒着火星缩短寿命,有人平静的开口说道: “我对她没有印象,至少不是协会里登记过的御灵师。” “那就是真来人了……晦气。” 有人压低声音,但明显透露着一股子恼怒: “距离规定的‘京察’还差两个多月,哪来的大人物要来找我们的麻烦?” “可能是我们之前哪次疏忽了,办错了案?” 有人皱紧眉头,不解道: “可这不应该啊,最近的大事不就狂徒袭击县里灵兽铺这一桩吗?虽然没抓到活口,但也都击杀或击退了啊。” “鬼知道那帮大人物怎么想的,说不定是看我们太清闲了,心里不爽呢。” 先前说话的人摆了摆手,咬牙道: “处置我们还用找借口?咱们左右不过一帮一品的御灵师罢了。” “临江县又没什么外界威胁,随便找几个大学生就能把我们都顶替了,让他们在这里干一年,保不准比我们做的还好!” 这话说的太直接,让不少人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没办法。 实在是话糙理不糙。 以前的临江县或许还有点外在的威胁,但自从前几年开始,大雪山逐渐归于寂静。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控制命令着那帮野生的灵兽一样。 时至今日。 大雪山外围最具有威胁程度的,就只剩下一帮普通的雪山狼而已。 “早知道养点匪寇了……” 有人懊恼的嘀咕两句,却让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纷纷瞪大了眼睛朝着他看去。 “我…这…口误,口……” “这话你也敢说,你要害死我们吗?” 一直讲话的男人猛的拍在桌面上,怒喝道: “怪不得人家要来收拾我们,不冤不冤,看来一点都不冤!” “蠢货!” 话落。 他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房间唉声叹气之辈不少,说错了话的人更是低下脑袋,不敢吱声。 半晌。 “我还是想不通。” 房间里有人疑惑开口道: “我们已然尽力了,虽然有些懒散,但县里本就安定,难不成还真要出点事不可?” “若说那帮学生,就更和我们无关了,先不说晋升御灵师的概率低是因为资源不够,即便因为这些,也该去找驻扎在那里的荣旭麻烦才对。” “找些大学生来,固然能顶替我们,但我们本身也不是通过特殊高考晋升的,在座的不都是本地协会选出来培养的‘直升户’吗?” “让他们顶替我们,也舍得?” 听到这话,不少人赞同的点头。 但唉声叹气却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 有人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疑问,那位大人物确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冲着李文书来的?” “别忘了,李文书才是一部主办,若是问责,他要首当其冲,可脱不了干系。” 房间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文书虽然不和我们往来,但他平常挺努力的,知道我们不喜欢他,就成天往治安总署凑,帮忙办一些偷盗小案。” “如果真是冲他来的……” 将燃尽的香烟用手掐灭,有人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替人感慨的样子。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那我们想想办法,然后向那位大人物检举一二,会不会有所成效呢?” 此话一出。 房间里再没有人开口,只是沉重的呼吸回荡。 … 走廊里。 李文书靠在墙壁上,静静的听着门里传来的动静。 他的眼眸微微晃动。 虽然房间里不乏有擅长侦查的御灵师,但想要瞒过他们的耳目,对他来讲并不是一件难事。 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没错。 即便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也比他们要强一些。 但他能面无表情的听完这些话语,旁边的邋遢男人却颇有些愤慨。 “这帮……” “行了。” 听着里面的呼吸声突然中止,明白里边已有所察觉的李文书移动视线,看向一副忿忿不平的荣旭。 但只是一眼,李文书就移开视线,淡淡道:“你不在学校待着,找我做甚?” “想您了……” “说实话。” “呃,本来是过来找他们的,但路上碰上了个脾气不太好的女人,她让我喊您去会议室。” “嗯。” 李文书点点头,和荣旭擦肩而过。 后者悄悄松了口气。 他想不都用想,就知道自己的狗伎俩李主办绝对看的出来,只是懒的搭理他而已。 懒的搭理就好。 虽然他常说自己和李文书的关系不错,但一直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对方对自己和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 实际上他和另一边的人关系要更好一些,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冲着这份过往的情谊,他让里边的人警醒,别再说出一些胡话,已是全了这份情谊。 后边他们再做什么蠢事,他就不管了。 至于这边…… 说实话。 只要让李文办听到开头,那这帮人无论想做什么事,就都不可能成功了。 他自知这是毫无意义的左右逢源,自知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念点情谊又优柔寡断,又当如何呢? 真是活该自己一事无成。 想到这里。 荣旭低下脑袋,满脸沮丧。 … 会议室。 青山子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手里五颜六色的魔方。 钟鸢则站在他的侧后,欲言又止。 “好徒儿,有话就说。” 老人沙哑着嗓子呵呵一笑,道:“为师知无不言。” “业师。” 钟鸢犹豫片刻,慢慢道:“我觉得您做的不对。” “关于那帮孩子?” “是。” “这样啊……” 青山子将始终没拼成一面的魔方放在桌上,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跟着颤抖:“怪我,忘跟你说了。” “10月1日,在神州所有的县城中,挑选地方,临时进行第一次面向所有预备御灵师的精英选拔。” “10月7日,市如此;再往后7日,省如此。” “这是协会总部,向全国颁发的批文,可不是为师的决定哦。” “而且,我本应挑选三县中最繁华的渠川县进行,又本该让他们临时进行……这已经让他们提前7天开始准备了,还给了这里的孩子不用折腾的时间。” “说实话,为师已然犯错了。 钟鸢惊愕到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 她难以想象这样拔苗助长的命令,会来自于协会总部。 “不可思议吧,哈哈。” 青山子哈哈大笑,扶着自己洁白的长须说道: “但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最近五年,全国的天才如井喷式增长,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帝都江南道,魔都曹霄,神都项麒麟,奉天张义昌,琅琊诸葛兄妹,小牛观李鹤,梅山杨家兄妹,江东孙氏三儿郎等等……” “这里边有还在高中潜龙在渊的,也有在大学已经叱咤风云的……” “不说远的,就这区区弹丸之地,不也有个‘文武曲星’,和你这不受‘钟家血咒’的钟鸢吗?” “可这就更不应该如此行事了啊?” 钟鸢更难理解了:“如此井喷,若我身居高位,必然让其平稳成长,所谓实战经验,办法不有的是?” “有道理,但若是没时间了呢?” 青山子的笑容忽然彻底收敛。 他站起身子,转过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 “就在不到一个月前,五君动荡,域下骚乱不止。” 钟鸢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议事会有预言:大争之世,反击之时。” “据说,是因为某个东西出世了,而它拥有着在这五千载里,让人类彻底压制灵兽的可能性……” “不过,这当然是假的。” 青山子耸了耸肩膀,忽然笑道:“哪个东西,至于这样折腾祖国的花朵呢?” “所以,那预言里应当是个人。” “而现在,大家就在找这个人,若预言是真,那这个人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必要大放光彩才是。”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好徒儿?” 钟鸢愣愣的看向老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须知……” 青山子的声音莫名深邃起来:“当断则断。” 第44章 好样的周常,别丢份啊! 李文书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正瞧见里边有些怪异的氛围。 并山钟氏的嫡宗贵女,此刻正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贵为【一等灵官候补】的青山子,此刻正悠哉悠哉的把玩着手里的魔方。 看起来玩了有一阵儿了。 就是技术不好,连一面都没有拼成。 “来了?” 瘦高老人笑呵呵的看向进屋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魔方,遗憾道:“这玩意还是太难了,我拼不成。” 李文书没有立刻搭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片刻。 “……有规律的。” “是吗?老了,没看出来。” 傻子才信一个专门玩精密度的【捧药命途】御灵师,找不到一个玩具的运行规律。 虽然不清楚对方搞的什么名堂,但李文书已经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缓缓走到老人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老人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李文书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这让他不禁挑起了眼眉。 “你不问问我,关于学校批文的事儿?” “不问。” 李文书淡然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上边再愚蠢,也不会做出这样拔苗助长的事来,必有缘由。” “你看。” 老人兴致勃勃的看向旁边的钟鸢,称赞道:“李主办果然和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很聪明,也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您错了。” 李文书没有停顿,而是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我不问,并不代表我赞同这件事,只是我没有能力改变,所以不想浪费口舌而已。” 闻言。 钟鸢抬头看了李文书一眼,有点惊讶。 “你那侄子可是受益者。” 瘦高老人呵呵笑了起来: “我虽然没见过他,但对他还挺感兴趣的,那天之后特意了解一下,感觉更不错了。” “他这性格,即便放在如今的大城市里,也能够出类拔萃。” “三县联合对抗赛结束之后,这里的学校肯定会更重视他才对。” 话落。 李文书忽然皱起眉毛,眼神锐利一瞬。 钟鸢猛的向前一步,眼眸里的颜色逐渐发生变化。 青山子笑的很和蔼,即便面对面,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一样。 半晌。 李文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恢复平淡:“孩子还小,他什么成就我都不在乎。” “我只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有道理。” 老人赞同的点点头,补充道:“为人长辈,爱之深计之远嘛。” “那孩子的名字听起来就福德深厚,想来好运势还在后边呢。” 听见这话,李文书陷入沉默。 许久。 “……借您吉言。” 他这次开口的时候,话语里的锋芒已消失不见:“有时候需要我做的吗?” 这次轮到钟鸢皱起眉毛,眼神不停的在老人和李文书的身上游离。 她能听出来,这里边有点东西。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有些剑拔弩张,第二面却突然变成了这样。 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吗? “巧了,还真有。” 老人也不含糊,而是直截了当道:“有线人报,邪教组织‘祸六堂’在这里弄丢了两个下属,其中有一人是某位分堂主的表妹。” “亲的。” “若是已知生死还好,但现在他们怀疑这两人被活捉了。” “因此,那位分堂主准备借着这次三县联合对抗赛,亲自冒险来一趟临江县。” “我要你把他留在这里……活捉。” 说完。 老人忽然又笑了笑:“实话告诉你,我明年估计就要退出候补身份了,抓个分堂主,保不准还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里的御灵师随你调遣,不会像以前一样和你虚以逶迤,我已用敲打过他们,他们现在应当已经心急如焚。” “你可传话下去,奋不顾身者,赐丹留任。” “其余之人,皆办事不力,数罪并罚。” “当然。” “最后他们是去是留,再商榷不迟。” 老人的话讲的非常明白。 他没有故作大义,又或者是强摆脸面,而是把一切都扯碎了撕开,放在李文书的面前—— 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你点头了。 对此。 李文书忽然眼神微眯,又随即恢复正常。 他这次的动作很快,并没有被人察觉。 “……好。” 李文书站起身子,双拳抱起。 标准的武夫礼仪。 “晚辈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 等姜峥离开蕴灵室的时候,天色已暗。 只是他拉开门的时候,李清蓉和孙皓就站在外边,却没有看向他的方向,而是盯着另一边瞅。 这样姜峥也好奇的侧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另一间蕴灵室本应露出的椭圆形玻璃,不知道被谁用纸糊上了,看不见里边的半点端倪。 但耳朵能听见里边哗啦哗啦的冲击声。 像是涨潮的海浪。 许是巧合,就在三人眺望的时候,海浪声逐渐停止。 转而取代的,是一声激昂且响亮的怒吼。 “焯里八!” “第六次。” 孙皓啧啧两声,脸上带点偷笑:“我们伟大的二星火男,又败在了海浪冲击波的脚下。” “不说别的,这份毅力值得学习。” 李清蓉难得对里边的人,生出了一丝同情:“好样的,周常。” “你可不能给咱们班丢份啊。” 听见这话,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少年的心头。 但他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周常的火属性灵气,在学校泛滥的冰属性中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属性克制带来的甜头在这里袒露无疑。 面对着所有同学,包括姜峥自己在内,其实周常的火焰和据说在火中诞生的焰火灵都很有压迫感。 但属性各有千秋,在前期,火属性有一点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火属性虽然爆发高,但无法像冰属性一样只需要凝实,便能形成可以限制对方行动的“罗网”。 火属性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其有着绝佳的控制力,以及消耗大量的灵气。 而这一点放在高级傀儡身上,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高级傀儡所释放的天罡符箓,完美压制周常和它的焰火灵。 在零阶的水准,在绝对的压制下。 周常绝无可能硬扛模拟出一品实力的木人,哪怕一次的水属性天罡符箓。 那水浪能给它冲回娘胎里。 “姜峥,今晚我们回不去家了,要留宿七天。” 李清蓉看向少年,道:“就住宿舍楼,学校已经腾出了一些房间给我们住。” “已经猜到了。” 少年如此说道。 现在的时间已是平常放学的临界点,蕴灵室按理来讲早已关闭,可刚离开的蕴灵室的他,可没有收到一点广播通知。 这说明蕴灵室很有可能延续开放时间了。 而让它延续的唯一可能性,就是需要它来进步的御灵班学生们,也要一并留在学校里了。 李清蓉还要开口,旁边的孙皓却直接接过话茬,说道: “蕴灵室七天不限时开放,24小时供应,明天早上学校会统一发放修炼资源。” 少年平静的点了点头。 从听到蕴灵室不限时开放开始,他就知道学校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看来学校是下定决心了。 “走吧,先吃顿饭去。” 少年率先朝着楼梯走去:“崽崽倒是吃饱了,我还什么都没吃呢,先整点东西对付一口,再回来继续。” “继续?不睡觉吗?” “老孙啊,这话说的好像你放学回家就睡觉啊。”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回来之后,我去二楼带李清蓉打个中级傀儡,拿点资源,然后李清蓉和我去三楼修炼就行。” “咦?” 孙皓指了指自己:“峥哥,我呢。” “你也打,但不是我带着去,放心吧……蕴灵室既是不限时开放,那我们住在这里不也一样吗?” “只是中途要麻烦老孙一趟,去超市买点洗漱用品给我。” “好,好,我吃完饭就去。” 第45章 分组完成 食堂里非常热闹。 不少住宿的普通学生,正好奇的看着来去匆匆的高三御灵班学生,时而还相互指着他们嘀咕两句。 “他们怎么都住校了?” “我有发小在一班,听说是七天后渠川和鱼塘要来人,和他们打一场。” “啊?原来如此,能赢吗?” “看他们这样,应该是难……瞧瞧谁脸上有笑容,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还好我那个在御灵班的姐今年才高二,不用受这份苦。” 有人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小声道:“听说,如果这次失利,那高三御灵班里的很多人都会离开。” “这么残酷?御灵测试才结束没多久吧!” “那可不。” “嘿,还好我当年没考上。” 大家端着餐盘,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神态各异。 有人的脸上挂着身临其境的紧张,有人则带着看热闹的笑容,和朋友闲聊。 没办法。 御灵班和普通班,确实是两个世界的。 有人没考上,心里生出的嫉妒和羡慕其实是掺杂在一起的,因此表达出来的情绪也复杂一些。 哐当。 餐盘放在桌上,姜峥坐在长椅上,抿了一口铁碗装载的紫菜蛋花汤。 喝起来不像是预制的,因为味道有点咸。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小炒肉,随意的打量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 不是家畜肉,是带点灵气的野生兽肉。 这种兽肉比猪鸡鸭肉要贵很多,一斤一百多块上下浮动,以前的学校可没有这么奢侈。 “多吃点,免费的。” 李清蓉端着餐盘刚准备坐下,孙皓就没有眼力见的坐在少年对面,笑着继续说道: “等下啊,我再装一些给我小叔尝尝鲜。” 李清蓉白了孙皓一眼,撇着嘴坐在少年旁边:“它能吃荤腥?” “能,小叔是杂食性动物。” 孙皓瞪着眼珠子,有些憨厚的说道:“在家里的时候,没点荤腥都不乐意呢。” 对此。 少年微微一笑。 孙皓这个人,到现在也没有给自己提供一次正面情绪的奖励。 这说明这家伙不笨的,最起码说声大智若愚没什么问题。 不过姜峥也并不着急。 他要的结果已然实现,自己看的够开。 所谓奖励,顺手的事儿罢了,可以为它而努力,但万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对了,孙皓,到时候我不准备和你组队。” “啊?” 孙皓顿时有些没精打采:“这,哎,好吧。” 李清蓉瞪大了眼睛,看着孙皓的表情满是惊愕。 不是哥们,你不对劲。 你是不是真对姜峥有什么想法啊! 少年扒拉两口米饭,像是没注意孙皓的表情,只是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含糊不清道: “但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搭档……你可以向周常提出双人赛的申请。” “他?” 孙皓愣了一下:“他能同意吗?” “能,因为我会帮你。” 姜峥咽下嘴里的东西,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孙皓: “周常这人虽然脾气很差,但他并非认不清现实,在班级里他能有的选择并不多。” “他这个人要强,不喜欢失败,相比之下,和你组队的概率非常大。” “哦,好,那我等下也给他带份饭过去。” “嗯。” … 等回到小白楼的时候,正碰见周常阴沉着一张脸走出来。 和姜峥对视的瞬间,他额头的青筋忽然暴涨,紧接着把脸朝旁边一扭。 “哼!” 对此。 少年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 狗东西还挺傲娇。 “给你,周常,给你带的。” 孙皓不给周常拒绝的机会,直接笑着将手里的盒饭放在他的手里:“这里有野生的兽肉嘞。” 周常扫他两眼,又看了看姜峥。 “什么意思,羞辱我?” “不吃就给其他的同学,不要扔,浪费。” 姜峥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羞辱你,我自己也失败了很多次,才侥幸拿下好不好。” 这话听的周常脸色稍缓。 “真的?” “假的,逗你玩呢。” 姜峥露出笑容,和周常擦肩而过。 只是他没有停止说话:“我要去你所在的蕴灵室,再拿一份奖励了,反正你也打不过,不如去我先前的房间里挑战。” “高级蕴灵室的奖励有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上呢。” 周常暴跳如雷,颤抖着手臂指向少年的背影:“你……” “想要赢我,和傀儡打有什么意思?不如七天之后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嗤笑从少年的背影传来:“单人你机会不大,组队还有点可能,我和李清蓉等你来找我们。” 话落。 少年走上台阶,李清蓉紧随其后,一并消失不见。 只留下脏辫不良像牛一样在原地喘着粗气。 数息。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勉强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就你了。” 他怒视着一脸憨厚的孙皓,但说出的话语却不像是要组队。 唾沫星子喷孙皓一脸:“走,带你去二楼拿点东西,然后和我一起上三楼挑战高级傀儡!” “嗯?” 孙皓呆若木鸡:“我……我吗?” “废话,不然呢,我告诉你,你不要拖我的后腿。” “哥,我肯定拖你后腿啊,那高级傀儡放个屁我就起飞了。” “闭嘴!不准说这么丧气的话!” “哦哦,那你这饭……” “闭嘴!不吃了!” “那你要不把它还给我呢……” “闭嘴,闭嘴,闭嘴!!!” “呃,行吧,行吧。” …… “到了,李主办。” “嗯。” 轿车缓缓停在学校门口,驾驶座上的荣旭光速下车,想要小跑到另一边给人开门。 但李文书已经自己下来了。 看着许多年都没有来过的地方,李文书平静的视线里产生了些许涟漪。 数息。 “你回去和他们一起准备吧,晚上如常布置。” “主办,我在这里等您。” “不必,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李文书摇了摇头,随即道:“今天晚上,要检查县里所有区域的监控器位置,该修理的修理,该上新的上新。” “是。” 荣旭有些拘束的挺直了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听着身边的轿车缓缓驶离,李文书这才朝着校门里移动。 “哎,别往里进,学校现在不让……哎?李主办!?” 保安室里,上了年纪的安保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您这是……” “你认识我?” “半年前我女婿家里犯了抢劫,是您带着治安官赶过来调查的,对您有印象。” “嗯,我能进去吗?” “呃…嗯…能。” 安保犹豫一会儿,说道:“但我这边需要打通电话,您先进去就行,我相信您。” “好。” 简单的交谈结束,李文书抬脚走进校园。 他以前没在这里读过书,因为很小的时候就被接走了。 但他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被接走,多半就会按部就班的来到这里,度过自己的青春。 夜幕降临。 呼啸的风声吹过他的周围,男人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脑袋。 他觉得身后有人在呼唤他。 可转过身来,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 男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然后慢慢抬起脑袋,看向月亮。 月光柔和,照出来两道身影。 一个是他,另一个也是他。 第46章 蛟杀指、雪惊爆 二楼的挑战傀儡,给予的奖励比较一般。 除了一瓶基因灵液之外,全都是一些基础的疗伤药,或解除各种异常效果的对症药。 虽然将来无论如何都用的上,或拿出去卖也能换不少钱出来,但这些东西没法增强实力。 姜峥挑战中级傀儡,其实最根本的想法,是让李清蓉增加一点实战的经验。 当然。 中级傀儡虽然没有被雕刻命途,不具备命途带来的特殊能力,但它能够释放招式的行为,对菜鸟而言难度还是较高的。 因此。 他和崽崽站在旁边掠阵,尽量不选择出手。 崽崽此刻正无聊的卧在地上,打着哈欠。 而中级傀儡也像是被打出了智慧一样,几乎看都不看姜峥和崽崽一眼,只管朝着李清蓉和冰兔宝的方向疯狂输出。 而且出手还挺有分寸的。 这让姜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中级傀儡,甚至睁开了衔尾之瞳,确定其并没有生出灵智,也没有人为操控的痕迹。 “用‘喷雪’!” 毛绒绒的团子在空中一个旋转,然后突兀的停止翻滚的身躯。 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空中睁开,一条细口也出现在绒毛之中。 呼! 裹挟着雪霜的能量喷至木牛的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霜层。 但这点冰冻效果,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木牛只是动作稍微迟缓,便张口一股火球吐了出来。 “快躲开!” 神技降临,但时机不对。 还没落到地上的冰兔宝,只能惊恐的看着火球越来越近。 仓促间,李清蓉急促喝道:“冰柱!” 中间的地面立刻升起一道冰柱,只是看起来状态有些拉胯。 裂纹遍布,明显仓促而为。 见此。 木牛立刻再次张开嘴巴,调动灵气。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球瞬间从它的嘴里吐出,比火球更快的击中冰柱。 这招就叫“灵气弹”,没有属性,损耗的灵气比用灵术还多,而且伤害一般。 唯一的便利,就是有灵气就能用。 只是此刻它的威力刚刚好。 轰隆—— 冰柱瞬间倒塌,火球几乎没受影响,直奔冰兔宝而来。 远处。 少年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李清蓉到底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灵气汇聚的速度也及格。 只是心智的慌乱,扰乱了她释放‘冰柱’时的稳定性。 这就是实战经验不足引发的弊端了。 还是要练。 “崽崽。” 他只喊了崽崽的名字,而后者勉为其难的爬起身子。 随即鼓起腮帮,一道风刃脱口而出。 嗖—— 极速划过的风刃先将火球切成两半,随后引发了一段爆炸。 冰兔宝瞬间被风浪刮飞,李清蓉慌慌张张的接住它,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面。 木牛沉默片刻,转过脑袋,看向少年。 你不是说不动手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少年拍了拍手掌,轻声道:“好好好,就先到这里吧,换人。” “你们的对手,现在是我。” “崽崽,风雪之壁。” … 李文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小白楼。 在御灵协会的院子里,同样也有一栋一模一样的小白楼,只是里边的防备没有这里的严格。 毕竟那是临江县御灵师的大本营,有什么问题,大家几步就赶过去了。 只有瞎了眼的贼,才想着来那里闹事。 正门里,不断的学生离开。 显然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想和姜峥一样住在蕴灵室里。 或者说他们平常并不离经叛道,即便猜到了这件事,可在学校没有明确说明的前提下,不敢像少年一样果断。 离开的人大多都朝着李文书瞥了一眼。 有认识他的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有不认识他的快步离开,准备起床再过来。 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原因无他,而是男人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身上的气质太明显了。 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更是隐隐让人生出“此人不好招惹”的感觉。 这就是气场带来的效果。 在他走进门口的瞬间,两边的安保机器人瞬间启动,两双冒着红光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 李文书站在原地,只是将手掌朝着它们抬起。 下一秒。 “噔噔——” “危险识别,正在验证。” “灵气识别一致,容貌识别一致。” “瞳纹识别一致,指纹识别一致。” “危险解除。” 红光消失,安保机器人重回安静。 李文书也将手臂插回到兜里。 这些机器人虽然并不是在协会里采购的。 但作为当地御灵协会的一部主办,这些不受协会控制的家伙,都最起码要记录他的一切。 否则。 李文书有权将其全部摧毁。 他缓步向上,没有在一楼停留的意思,甚至在二楼时也准备继续向上。 可就在这时,他长袖里忽然晃动一下。 这让李文书果断停下脚步,转过身体,扫视着这个楼层里的四间中级蕴灵室。 “怎么回事?” 李文书微微皱起眉毛:“他不应该在三楼吗?” 周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沉默一会儿,李文书朝着这里唯一有人的蕴灵室走了过去。 椭圆形的窗户里,正好是少年坐在地上,任凭崽崽和冰兔宝围殴木牛的画面。 砰! 木牛趔趄着跪在地上,刚想站起,就对上崽崽看过来的眼神。 它浑身一颤,原定的动作瞬间中止。 “啾!” 毛绒绒的白团子蹦蹦跳跳的从崽崽的身后跃起,鼓起的腮帮让它看起来和大白馒头没有区别。 就连它喷出的冰雪,也可以理解成大白馒头喷雪。 冰霜渗透进木牛的关节里,让它的每一次动弹,就溢出相当多的雪渍。 “冰刺。” 少年淡然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些落在地上的霜雪突然晃动,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冰棱向上漫延,牢牢的将木人做成标本。 崽崽邪魅一笑,跃起一掌拍在它的脑门上。 招式?重拍。 木牛应声倒地,奖励同时出现。 “结束。” “耶!” 李清蓉猛的抱住少年,看起来非常兴奋。 少年尝试着挣脱两次,始终没有摆脱这有力的臂膀,只能任凭她晃来晃去,最后才找准机会抽出: “好了,和我上楼吧。” “周常会不会抢了你的地方?” “不会,他绝不会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导致六次落败,只会认为是那个高级傀儡难度超标了,所以他会换个房间……叔叔?” 少年随意一瞥,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框外。 男人顺势拉开大门,朝着他轻轻点头。 然后转过脑袋,聚精会神的看向忽然有些拘束,将头发往耳后放的女生。 “你是?” “李叔叔你好,我是李清蓉。” 李清蓉清了清嗓子,看起来乖乖的,笑起来也很甜美:“是姜峥的好朋友。” “嗯。” 李文书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对方。 “小姑娘,你先出去,我和姜峥有话要说。” “好。” 李清蓉迈着小碎步抓紧离开,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叔叔。” 姜峥有些无奈的开口道:“我和她……” “你自有分寸,不必我来操心。” 李文书打断了他说的话:“虽说以你的年纪,成家立业为时尚早,但你若心有所属,我也不会拦着你。” “绝无此事。” 姜峥立刻竖起三根手指,郑重道:“我没有成家的打算,只想和叔叔一样,努力拼搏……” 听见这话,本想让叔叔安心的姜峥,突然发现李文书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这让少年吞下了剩下的毒誓。 难道叔叔曾经有过家室? 半晌。 “好了,不说这些,说正事。” 李文书再次开口,眼神已恢复正常:“七日后三县联合决斗赛,你务必要注意安全。” “有问题?” “有。” 李文书并没有对眼前的少年遮遮掩掩,而是毫不避讳的跟他说道: “那两个死了的贼寇,它们是‘祸六堂’的成员,其中一人还是某个分堂堂主的表妹。” “有人告诉我,他会趁着对抗赛的期间,来到县里作乱,所以你务必要小心,听到了吗?” 少年轻轻点头,脸上并没有惊慌。 看着他这般模样,李文书终于放心下来。 “放心,一切有我,你只需要专注对抗赛便是……” 话语稍稍停顿,李文书补充道:“这次大赛不必藏拙,全力以赴,能拿冠军就拿冠军……” 闻言。 姜峥挑起了眉毛,弯腰将崽崽抱起。 虽然它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但叔叔说这话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他以为叔叔会让自己收着点才对。 李文书注意到了侄子的表情:“若是往年,我一定建议你藏拙,等待良机一举成名。” “但这次情况不同。” “省市县都要进行对抗赛,这明显和高层过去的战略背道而驰,虽然没人告诉我内幕,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脱颖而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 姜峥微微低下脑袋:“我一定拿下冠军。” “我相信你,但技多不压身。” 李文书说完停顿一二,从怀中取出来两本略显老旧的书籍。 “以你和冰虎崽的天赋,七天之内踏进门槛,并不算难。” “这是……” “其一名为‘蛟杀指’,体术,我自创的,这几天得空就会来亲自指导你,记得找你们老师要个教室。” “其二名为‘雪惊爆’,冰属性招式,给崽崽的,你和它心意相通,看看能不能偷过来。” “至于修炼资源,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人定点给你和崽崽送过来。” “就这样,我先走了,你多多加油。” “等一下,叔叔。” “嗯?” “注意安全。” 姜峥认真的看着男人,道:“我的脑子转的快,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以和我说。” “好。” 李文书沉默片刻,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第47章 四星母亲 阳光渗破云层,随着飘雪落向大地。 临江县又下雪了。 勤劳的环卫工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早早的就带着一堆家伙事集合,随着安排去各个街道上铲冰清雪。 毕竟上边下了通知,要求道路畅行无阻,以免过几天的三县联合决斗赛,被那些跟着班车过来的家伙们挑出毛病。 虽说临江县年年倒数第一,但该有的脸面还是要保持的。 学校里,新的一天也开始了。 姜峥是被湿润的舌头舔醒的。 他一睁眼,就瞧见了崽崽正顶着一个白团,欢快的扭动着自己的屁股。 似乎在昨晚的‘合作’中,让两个小家伙变的亲近起来了。 “饿了?” 姜峥打个哈欠,晃了晃脑袋,试图以此来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睡的时间不久,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而已。 好在他的身体足够强健。 虽说有些困意,但还不至于像正常人一样,睡三个小时不如不睡,醒过来之后冷汗直流。 在他旁边一点的位置,李清蓉此刻正睡着香甜,脸上时不时还闪过一点羞涩。 这是做什么梦呢? 少年瞥她一眼,不再关注。 他先是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些基因灵液,放在崽崽的面前,又从李清蓉的包里,取出来给冰兔宝的份。 小家伙缓缓从绒毛中露出眼睛,笑眯眯的对着少年示好。 这让姜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便提着孙皓送过来的洗漱用品,准备离开体育室,前往卫生间去洗漱。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蕴灵室的门口。 里边的木人和木牛已然焕然一新。 这是源于它们材质的特殊性。 只要灵气充足,核心正常,它们便可以自我修复,最多也就几个小时。 昨天晚上,他带着李清蓉和这个没有挑战过的高级傀儡试了下,勉强战胜。 但这个“勉强”里,李清蓉贡献的功劳最大。 不过好在还是打赢了,而得到的灵性材料,当然也是由姜峥自己收下,并直接甩给崽崽吃了。 三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临近卫生间的时候,才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动静。 少年提着洗漱包走进去,正瞧见两个黑眼圈相当严重的身影,机械一般的刷着牙。 “来了。” 说话的是孙皓,他看起来非常不妙,连刷牙的手都在哆嗦: “峥哥,我想了一下,学会放弃就是成长,或许我回去当个普通人也不错……” “闭嘴……” 同样虚弱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正是周常。 他哇的一声将漱口水吐在池子里,浑身肿的像孙皓的小叔:“我绝不允许你中途放弃。” “你允许吧,算我求你了。” 孙皓泪眼朦胧,看起来无比可怜: “那木牛没给我屎打出来,全靠我拉的干净,那木人三秒钟踹我十脚,我连小时候的企鹅号都想起来了……” 姜峥开始刷牙。 “闭嘴!” 周常怒不可遏,大手一挥:“若非你拖累我,岂能一晚上无疾而终……” “我?我拖累你?” 周常不说还好,一说孙皓瞬间怒发冲冠: “你的焰火灵呢?玩踏马一晚上躲猫猫,后来干脆就不露面了,我以为你给它放生了呢!” “这,这不给它克制了吗……” 周常眼神开始游移,气势逐渐变弱:“而且我不还在吗……” 姜峥开始洗脸。 “滚你马的,死m,你纯受虐狂。” 孙皓宣布反客为主,彻底占据上风:“你有个屁用,你的作用就是木人踢完我,能留点力去踢你。” 周常突然顿住,眼神更加飘忽不定。 姜峥洗完头,神色怪异的瞅他一眼。 喜欢这个? 早说啊,我正好缺靶子呢。 “好了,好了。” 拿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手搭在脖颈上,少年笑着试图缓和气氛:“打不赢,也很正常,失败乃成功之母。” “峥哥,我们一晚上失败了12次。” “太好了,四星母亲。” 姜峥笑的很和蔼,转头看向周常: “我原本以为你们方才是开玩笑的,如今看来,你作为主心骨连败十二场,却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我……” 周常张了张嘴,满脸的尴尬:“说到底,打不过才正常吧。” “什么?” “它们毕竟是拥有一品实力的傀儡啊,等同于真正的御灵师……” “不要找借口,周常。” 姜峥脸上的笑容收敛,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它能比肩真正的御灵师?你是在看不起将来的自己吗?” “若真如你说的一样,那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们这一个破旧不堪的县城里。” “周常,你现在要靠谎言来麻痹自己吗?” 周常的默默低下了脑袋,没有反驳。 姜峥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叹了口气:“你想做我的对手,就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我不是自夸,而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若非如此,高中就是你唯一有可能追的上我的机会。” 听见这话,周常猛的抬起脑袋。 “不信?” 姜峥轻笑一声: “那你就继续欺骗自己,继续做你的‘山寨王’,孙皓是我让他和你组队的,对他来讲你是最好的选择,对你也是一样……孙皓” “哎。” “你等下先去和大家说一声,每天中午12点到3点,晚上6点到9点,我会把小白楼里的中级蕴灵室全清一遍,大家只管进去修炼便是。” “关于奖励,我估计学校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填补,如果补了,那我只要基因灵液,如果没有就算了。” “至于高级蕴灵室……” 姜峥又瞥了周常一眼,移开视线,对着孙皓说道:“这里的奖励很贵,能不能补不好说,但我可以带着你打穿,让你留在里边。” “好!” 孙皓重重点头。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中午再过来。” 话落。 脚步声渐行渐远。 孙皓呼出一口气,脸上十分感慨:“瞧瞧人家,这气派,这能力……” 就在这时,周常突然开口道:“走!” “让我走?太棒了。” 孙皓连连点头,随便朝他拱了拱手:“大人慈悲,那我先走一步。” “不是,我是说我们走,你先找地方休息,我出去取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怎么?想给峥哥穿小鞋?” 周常摇了摇头,也没有生气:“我以前只喜欢输出,不喜欢娘们唧唧的束缚,导致没学一些灵术……我现在就让家里给我送过来。” “我抓紧学,然后我们再去挑战。” “那焰火灵呢?它的问题更严重吧。” “我知道,我让家里把给它准备的【饰品】带过来。” 周常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先去休息,我准备就绪之后,一定没有问题。” … 学校里空旷的地方有很多。 姜峥接回崽崽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学校的体育室,在征得曲裳的同意下,昌运楼第三层的体育室便在这几天内属于姜峥。 他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先将运动器材全部搬到边缘,腾出大面积的空地留给自己。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轻拍腰间的玉佩,崽崽闪亮登场。 “吼?” 崽崽记着这个地方。 这是他和姜峥缔结契约时的房间。 “六天的时间内,我们要一起学会新东西,你的任务不重,我的任务比较重。” 少年盘腿坐下,将两本书籍掏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撸了撸虎头,再双手拍在自己脸上。 啪! “清醒了。” 少年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崽崽,我先念给你听。” 第48章 最后一天,三县云集 第三天。 木牛严阵以待,暗红色的瞳珠映照着对面的少年。 白色的老虎并没有上前,而是独自坐在角落,乖乖的坐在那里。 它时而舔舔嘴唇,看起来一点都不为少年担忧。 门外。 不少的学生挤在一起,通过椭圆形的玻璃,看着里边的情况。 “这中级傀儡,姜峥真的要独自挑战吗?” “看着架势是这样的,昨天他和崽崽给咱们‘清理傀儡’的时候,不是很轻松吗,应该没问题吧?” “那可不好说,昨天崽崽可出了很多力的。” 有人小声说完,停顿一二,又补充道: “虽说中级傀儡只有一具,但这木牛拥有着堪比一阶灵兽的实力,对付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那是对咱们,可不是对姜峥。” “行了,行了,别说了,看吧。” 对于外边的这些讨论,姜峥其实隐约能听到一点动静。 但他并不在乎。 是夸还是别的,是羡慕还是嫉妒都不重要。 他的心本就不纯粹,想要独自挑战这些傀儡,也并非大公无私,就只是为了让大家修炼。 这只是顺手的事儿罢了。 他的根本目地,只是想让自己尽快掌握这些能力、体术和灵术。 毕竟他这几天得到了不少“宝贝”。 少年一甩手臂,凝聚出的冰球正好砸中后边的灵晶,并传递了一丝灵气进去。 灵晶发亮,木牛浑身微微一颤。 可还不等它想做什么,对面的少年忽然抬脚朝着它冲了过来,同时一声轻喝:“冰柱!” 砰! 木牛的身下忽然炸开数道冰柱,将其顶离地面,任由木质的四蹄在空中摆动。 但它并没有坐以待毙,反而迅速张开嘴巴,炙热的火球喷吐而出。 “风墙!” 少年步调不改,但身上的灵气已经转换完毕,然后鼓起腮帮,轻轻吐出。 呼! 风元素不断汇集,将火球抵消在前,然后又随之消散。 而少年已经赶至木牛跟前。 只见他左脚抵住升起的冰柱,身型向后仰去,银白色的竖瞳观察着木牛的一举一动。 然后右臂双指并拢,灵气迅速汇聚。 下一秒。 指如枪袭,正中靶心。 寸劲入体,核心晃动。 … 第四天。 少年站在角落,幼虎昂首挺胸。 在小家伙的身前,木牛浑身遍布细小的裂痕,且裂痕之间仍有残存的冰晶,久久不散。 … 第五天。 姜峥平静的抽回手指,看着木牛头颅中央的小洞。 他低头看着微红的指尖,仿佛察觉不到指尖传来的微微痛楚。 他笑的很肆意。 … 第六天。 高级蕴灵室里一片狼藉。 风刃砍出的痕迹清晰可见,薄冰覆盖了半个房间,走在上边都能打滑。 一人一虎,目视着两道身影轰然倒塌。 房间外。 许多学生鸦雀无声,只是静静的透过玻璃,用各种复杂的视线看向里边。 更远的位置。 曲裳和一众老师转身离开,没有嘱托。 事实上。 她们也不需要再嘱托什么了。 … 第七天。 临江县的街道上,焕然一新。 两边的路灯上拉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渠川、鱼塘两县学生前来交流”。 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街道两边。 早已分布就绪的治安官们敏锐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无线耳机不断亮起,他们也不断的听从指挥,游走在人群之中。 数条赤獒坐在地上,严肃的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来了,来了!” 有眼尖的爬上了旁边的树上,朝着人群大喊:“有车来了,好几辆大客车!” “迎宾准备,敲锣打鼓!” “把临江的风貌,展示给他们瞧瞧!” “得嘞!” 得到指示,民间自发组织的艺术团开始卖力的鼓吹起来,叮里咣啷的声音搭配着唢呐刺破云霄。 远处。 数辆统一颜色的大客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缓缓靠近。 在它们的后边,是源源不断赶来参观比赛的私家车。 为首的大客车里,和姜峥他们年龄相差不大的男生女生们正静静的看向窗外。 “这就是临江县吗?感觉看起来还行啊。” “还行?和咱们渠川比差远了!” 有人不屑的笑了笑,说道: “这破地方,我以前来过一次,连金拱堡都只有一家,说是村子也不为过,怎么们和咱们重点实验县比?” “这话……但是也对。” 话落。 两人相互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客车里有人如此作态,也有人一言不发。 “栋国,怎么了?” 被唤做栋国的男生没有回头。 他看起来非常硬朗,整个人和周围的同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就连穿着的校服,都遮盖不住他呼之欲出的肌肉。 “没怎么。” 张栋国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外边,最后收回视线,对着朋友摇了摇头。 拉过窗帘的瞬间,也遮掩了外边的横幅。 “热烈庆祝我校现高三御灵一班学生姜峥,在御灵测试中荣获全十特级,成为今年测试全县第一!” “放宽心,栋国。”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羡慕的捏了捏那壮硕的肌肉: “你可是咱们学校的王牌,是将来可以直接衔接到春棠军政的骄傲,鱼塘的那个瞎子,可没办法和你相提并论。” 听着朋友的话,赵栋国沉默片刻:“莫要小觑这里,这里可有一个特级在呢。” “这里?” 朋友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惊讶:“你竟然是担心这座县城吗?” “有点。” “嗨,你哪里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人太实在。” 朋友嗤笑一声,脸上浮现着非常明显的轻蔑: “你忘了老师说过什么?临江县年年垫底,成绩一塌糊涂,这次虽然听说确实是出了一个特级,但含金量嘛……你懂的。” “这是老班说的?” “后边是我猜的,估计大差不差吧。” 朋友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模拟谁说的话: “一个垫底又穷困潦倒的县城,哪里可能真蹦出来一个金子呢?即便是个货真价实的金包银,也不可能和赵栋国这等美玉相比,校长你就放心吧……” “……这话可不是我编的了,是我偷听老班说的。” 张栋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也对。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吧。 … 除了这一辆客车是属于渠川县的,剩下的三辆大客都来自于鱼塘县。 而这些大客里,氛围也都和渠川县的那辆差不多。 主要是针对临江县的看法上。 “我们众志成城,这次必拿冠军!” 中年人一手把着车座,一手尽情挥舞,鼓动着全车人的情绪。 他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表情都略显狰狞:“渠川想踩在我们头上,临江也来凑热闹……” “那就打!” “鱼塘的孩子,都是在船上长大的,我们不怕挑战!” “风浪越大,鱼越贵!” “风浪越大,鱼越贵!!” 前两年红火起来的电视台词1,此刻不断的回荡在客车里。 少年少女们意气风发,扯着脖子喊,声音甚至传到了车外。 最后一排。 一个脸上缠着步条的少年,没有跟着一起喊。 他不习惯这样做,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和大家一样的心情。 他在感受。 感受车外锣鼓喧天,感受车里激情高昂。 感受离行之前,祖母粗糙的手心。 当时掉落在衣襟上的雨滴,和祖母喜极而颤抖的声音。 “娃儿,出息喽,看得起,都看得起。” “祖母在家里等你回来。” 数息。 “娃哥儿?” 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从旁边出来,是个女生。 她用不同于大城市女生的白皙、反而略显昏黄的手掌搭在男生的手上,轻轻的握了握。 “我没事。” 男生的声音很好听。 他紧了紧遮掩双眸的布条,嘴角也露出了坚定的弧度。 至此。 三县云集,只等开幕。 第49章 古秦奋六世之烈,临江未尝不可! 两县的学生已至,临江一中自然也没闲着。 早在几天之前,临江本地的媒体便大肆收集两县学生的情报,写在报纸上铺天盖地的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得见。 本地的媒体其实是好心,但许多人在看过报纸之后,都心里一沉。 这完全是碾压了临江的学生成绩。 单说今年的御灵测试,渠川无一人失败,且甲评的人数高达四人,远远超过了它往年的成绩。 其中,除了三名甲下之外,更是有一位评到了甲上、名为张栋国的学生领袖。 鱼塘县倒是有几人失败,但整体的实力非常平均。 并且也有一位来自鱼塘师范高中、排在甲中的天才。 据说这人身体有疾,往年成绩不上不下,御灵测试时却一鸣惊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更是在前几天鱼塘县内部的两校比赛中,以团队战的方式全胜登顶,成为鱼塘县今年的一匹黑马。 这样的对手,怎么能不让临江的学生惊慌呢? 而学生们看得到,老师们当然自己也看得到。 于是。 一场鼓舞士气的动员便必不可少。 所有参加这次三县联合对抗赛的学生,都站在被学校临时征用成礼堂的体育室里。 最前面的位置,是一层临时搭建的长条讲话台,上边此刻站满了学校的管理层与各位老师。 室内的最左边和最右边,是两台负责转接到学校各班大屏幕的摄像机。 此刻。 全校的学生,也都在各自的班级里看着这里。 “喂,喂喂。” 御灵二班的班主任上前试了试话筒,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人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 他转过脑袋,看到来人顿时选择闭嘴。 那是校长,也是他爹。 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将话筒调低,在吸引全场的注意力后,却没有如大家预料的一样,开始激昂的演讲。 “是学校对不住你们。”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讲话台上,管理层瞪大了眼睛。 台下更是生出了些许嘈杂,不少人对这一幕都摸不到头脑。 校长则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切一样,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孩子,都是好孩子。” “有很多孩子,本不该是这样的成绩。” “你们本来可以做的更好,是学校没有办法帮助你们,去到更加公平的环境里成长。” 台下逐渐鸦雀无声。 这话对吗? 或许对,或许不对。 对的是比起鱼塘和渠川,临江一中确实在资源上存在差距。 这就导致学校的容错率极低,若成绩不能达标,就只能被迫选择放弃。 不对的是,天赋也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一份子。 即便大家开头可以追赶上正常的进度,天赋不够,有一天也迟早会露馅。 不过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对这一点,很多人的心里都有数。 只是大家真的没想到,学校竟然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还说出了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话柄。 这让大家忽然都有些茫然无措。 “我其实准备了稿子的。” 校长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页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鼓舞的话。 “但我不准备念出来了。” 话落。 校长将纸随手一扬,扔在空中。 “整个北部,临江最穷,但以前比现在还穷,还苦。” “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让临江从村变成了县,让这里有了商场,让十二年前的临江县,有了培育御灵师的资格,也有了宽阔的马路。” “临江正在一点点变好,我相信,以后会更好。” “而你们正是第四代。” “明天开始的大赛,无论大家最终的结果是胜是负,都不要怀疑是自己不行,你们都是好孩子……” 校长露出笑容,摸着自己的地中海:“因为大家,都是在为临江而努力,而拼搏。” “拖你们后腿的,是我们。” “有句话说的好,鸡窝里哪能出凤凰呢?” 校长哈哈大笑,全然不顾现场已然沉寂的氛围:“但是,但是哎……” “他们都忘了一句话。”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场比赛,大家不是为了学校,而是为了将来的自己。” “都说光阴似箭,但临江县十二年来寸土寸光阴,呕心沥血,步步艰辛!” “我们不比今朝,我们比将来。” 众人的视线迅速向上,盯着这个平常谈不上喜欢的老头。 “只要拼尽全力,就都是可以留存下来的经验!” 校长攥紧拳头,定格在空中,大声嘶吼:“古秦奋六世之烈,咱们临江,也未尝不可!” “加油!”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室内,也响彻在所有人的心里。 有人的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父母。 有人的眼眶红润,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有人则一言不发,只是攥紧拳头。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体育室里逐渐加重的呼吸,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后边。 少年双手插兜,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被校长的发言感染,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么说比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加油和努力更关键。 从大家的反应中,就能看出来效果。 一切为了家庭,一切为了以后。 这些话如果放在大城市里,其实不一定有用。 并非是他们人不行,而是环境不一样。 这里的节奏太慢,赚的每一分钱都要硬掰开当两半花。 这就导致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一边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边又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读书。 而校长这样的一番话,正好击中了他们的心灵。 功成不必在我。 或许。 这样的话还不适合放在他们身上,但已然在这帮人的心中长出萌芽。 散会之后,大家缓缓离开体育室。 “姜峥。” 李清蓉快步靠近,问道:“今天大家可以回家,我准备回去一趟,你要我帮你看一看灵兽铺里的情况吗?” “不用,有平哥在,你安心回去休息便是。” “我不休息,我晚上还回来。” 李清蓉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呢,你直接去蕴灵室吗?” “不去。” 少年温和的笑了笑:“虽然明天才是国庆,但今天很多店铺就已经提前有优惠了,我要去逛街。” “逛街?” “嗯。” 姜峥大步向前,声音远远的飘到李清蓉的耳朵里: “劳逸结合,我随便溜达溜达,不必管我,你该如何就如何。” “你已具备单独打赢中级傀儡的能力,继续训练便是。” 话落。 少年已经顺着人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 街道上,处处都是新气象。 临江县本地的居民,不愿意让外县人小瞧他们,就连卖货时说话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只是效果很一般。 外县来的人不说衣着华丽,但也比临江人看起来要精致的多。 即便脸上都客客气气的,可本能生出来的嫌弃却藏不住。 尤其是鱼塘县的人。 他们的县城已经摆脱了过往在船上讨生活的日子,如今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也正因如此,他们非常复杂。 既骄傲于自身或后代脱离了走船的辛苦经历,却又无法和与他们先前的情况类似、忙碌于捕猎的临江人共情。 一旦越过阶级,之前的阶级就是敌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少年拿着汉堡,喝着可乐,坐在露天的伞下,看的真真切切。 在他的背后,就是全县唯一的一家金拱堡。 还不错。 少年吧唧两口,连连点头。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姜虎不会给他买,叔叔更是对其称之为垃圾食品,半点都不沾染。 所以。 他们也体会不到姜峥此刻的快乐。 将手里的汉堡打扫干净,少年拍拍手掌,提起一旁的塑料袋。 里边装的是给崽崽的全家桶。 也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伙人。 “这就是你说的美食?” “没办法,这破县城就金拱堡还能吃了。” 说话的人是个男生,身上穿着通体红色的校服,上面明确的写着“渠川”两字。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周围的人才听得见: “啥啥都没有,大家凑合吃一顿就得了……栋国,你吃吗?我请客!” “嗯?” 低头想事的壮硕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之后摇了摇头:“不吃,我劝你们也少吃。” “哎呀就吃一顿嘛,总不能……” 咚! 说话的人顿了顿,脸上突然露出不屑: “总不能吃那些连垃圾食品都不如的饭菜吧?” 此话一出。 周围的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壮硕男生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毛扫起周围的人群。 不对。 自己这位朋友虽然不好相处,但不至于这么没情商。 “哎呀,怎么停下了?我可不吃这里的猪食奥!” 这人越说越过分,像是突然和这里产生了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你要不想吃,就在外边等我,我随便去买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面突然撞来一道黑影。 如同撞在坚硬的城墙上一般,让男生吃痛的向后一歪,趔趄着就要摔在地上。 突然。 一只粗壮的手臂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正是壮硕男生。 但后者此刻并没有看他,而是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一脸微笑的少年。 少年和蔼的笑了笑,毫无畏惧的和前者对视,轻言细语道:“哎呀,没注意。” “你!” 被撞倒的男生又惊又怒:“我这可是新裤子新鞋……” “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看着点路,撞疼了吧?”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要不吃点垃圾食品,补充补充能量?” “我吃你……” “行了。” 壮硕男生一把拦住要口吐芬芳的朋友,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 “大家年龄相仿,不要这样,各自走各自的路便是。” “好。” 少年笑了笑,点点头,自顾自的继续前行。 “栋国,你怎么拦着我?要不是你拦着我,我一定让他好看……什么东西,敢撞老子,呸!” “行了,回宾馆,午饭就吃这里的盒饭。” 不远处。 一个背对着这里、戴着布条的男生,一边精准的拿起桌上的薯条,一边塞进嘴里。 只是吃着吃着,他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在他旁边,一个装扮土里土气的女生拿起番茄酱,有些茫然无措: “娃哥,这两个东西好像是搭配在一起吃的,我看他们都是这么吃的……” “……你还要吃别的吗?我有钱,我可以去给你买。” “不吃了,我够了。” 布条男生将桌上没怎么动的薯条推了推: “别光顾着我,你也吃,还挺好吃的,你可以按照他们的方法,搭配着一起吃。” “哦,哦。” 女生看起来愣愣的,有点谨慎,又有点期待:“那我……那我就吃一根。” 她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不想尝试呢? “都是你的。” 布条男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温柔: “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都尝尝,别攒我的钱了,去买最好最贵的回来。” “哦,好,我都听你的……对了,娃哥,刚才你笑什么。” “看到了有意思的事。” “哦哦。” 少女懵懵懂懂,像仓鼠一样啃着薯条。 满脸都是幸福。 似是看到了这一幕,布条男生也越发的温柔。 突然。 “别买了,吃这个吧。” 塑料袋忽然放在他们前面的桌子上。 一个大刀阔斧的少年,毫不避讳的坐在空余的椅子上,将视线扫过布条男生,对着愣在那里的女生说道: “这里边是全家桶。” “不用,谢谢你,好心人。” 女生虽然不认识他,但也没有太过提防,只是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我们有钱,可以自己买。” “也行,那这个给你。” 少年笑了笑,将一张优惠券放在桌上:“可以让你们少花些钱,这个你总不会拒绝吧?” “额……” 女生偷偷瞅了一眼布条男生。 从少年出现之后,后者迅速皱起眉毛,浑身微微紧绷,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前者的出现。 但在女生看过来之前,他已然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 他主动开口,缓缓道:“好心人。” “不客气。” 少年的眼睛眨了眨,瞳孔似竖起又平静,略带深意道: “每天做一点好事,才能积德行善。” “有道理,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更加小心。” 布条男生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而是微微一笑:“那我们明天见?” 少年笑着点头:“明天见。” 第50章 步战陷阵,相由心生 砰砰砰砰! 为国庆而绽放的烟花冲天而起,街道上人影汇集。 数不清的路边摊抢好位置,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将小吃的尊严贯彻到底。 各个看起来都跟上战场一样认真。 哪怕路过的外县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们也无所谓。 “搞什么,在开幕式外面做小吃?闻起来多不雅观啊。” “小地方到底是小地方,一点气量都没有……治安官,你不管吗?” 有妇人捂着鼻子,对着巡逻的治安官,指了指旁边的商贩:“影响市容啊。” “可这里是县城,今天还是国庆。” 治安官冷着脸看她,他听到了对方先前说的话: “协会给他们下了批文,允许趁着人多摆摊挣钱养家,你们既然来了,不妨也买点尝尝。” “你……” 妇人还想说些什么,可治安官已经大步向前,继续巡逻。 “什么人啊,真是……走走走,看儿子开幕去。” 她们向前挪动,排队。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才气喘吁吁的看到那无比宽阔的凹陷场地—— 这里看起来像是运动场。 但中央没有绿荫,而是一座又一座长方形的擂台,若要用恰当的方式比喻,那不如说这里更像古罗马的竞技场。 这是临江县忙了七天,调动全县的人力物力车力,才铲平并搭建起来的地方。 这里有四个擂台。 一眼望去,有着和这座县城格格不入的壮观。 数十位早已到位的临江县官员,统一穿着深色的中山装不停的和两县陪同过来的官员握手。 “漂亮,壮观,想来你们吃了不少的苦吧?” “哪有,都是为了给学生们提供一个合适的比赛场地嘛,我们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瞧瞧,要说觉悟,临江县也是一点不差。” “哈哈,客气啦,客气啦!” 大家面子上是一片祥和。 既是三县联合决斗赛,观众自然不少,准备的座椅也是密密麻麻,将赛场围在正中央。 精心设计的角度,可以让每个人都能大致看清擂台上进行的对战。 临江县的媒体更是贡献出了大量的摄像机,多角度对准每一个擂台,确保比赛的公正性。 裁判们也是严阵以待,有些还是自愿过来的退休治安官,眼神非常老辣。 在这一方面,临江县市政厅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徇私舞弊出现。 至于参赛的学生们,现在都还没有进场。 他们要按照顺序分批进入。 此刻。 他们都待在另一边的露天等待区域内。 … “儿砸,加油啊,打赢比赛晚上杀猪奥!” “闺女,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宝,你是爸妈的骄傲,无论结果如何,爸妈都以你为荣!” 等待区域的栅栏外,本地闻讯赶来的父母们趴在栅栏上,卖力的呼唤着孩子的名字。 脸上既有担忧,也有自豪。 而那些被叫到名字的孩子,则揉了揉眼睛,一边摆着手,一边同样大声的回应着自己的家长。 在这一刻。 成长必然会带来的羞涩荡然无存。 大家都用最浓烈的爱,回应着爱。 李清蓉更是哭的梨花带雨。 她那雷打不动、每天坚持营业的爸妈,此刻就站在栏杆外,疯狂的给她加油打气。 “妈…妈爸爸,我一定……” 话没说完,李清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情绪是会传染的。 她这么一哭,周围的同学也都有些绷不住了。 只有姜峥鹤立鸡群的站在那里。 他满脸平静,脑海中想着来到这里之前,手机里收到的消息。 “渠川实验高中,学生首席张栋国,御灵三关皆未过,御灵测试十九十九,荣获甲上评。” “擅长体术、土系灵术,灵兽为格斗系?搏击熊熊。” “疑似修行了春棠军政大学专属的心经【步战法】,附带特殊能力【陷阵】,极其擅长单兵作战。” “具体效果如下……” “鱼塘师范高中,学生首席栓娃,御灵三关已过第一关,御灵测试七十七十,荣获甲中评。” “擅长风、水、木三系灵术,灵兽为普通系?冷械类?惑心小鼓。” “在御灵测试时,觉醒遗传天赋【相由心生】,更加擅长团队作战。” “天赋的具体效果如下……” 这些都是叔叔发给自己的。 姜峥将这些信息放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保证没有任何遗漏。 其实渠川和鱼塘并非只有这两个人出类拔萃,但叔叔明显认为,姜峥需要重点注意的只有他们俩。 这也没错。 因为剩下的人和周常差距不大,只有这两个人拥有和自己竞争的实力。 其中张栋国和栓娃,虽然一个甲上一个甲中,但很难说出哪个更加危险。 前者那身材他昨天见过了,在这个年龄段非常夸张,确实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春棠军政大学的眼光不错,下手也够快。 至于栓娃…… 御灵测试突然觉醒遗传天赋这事儿,让姜峥有些既视感。 他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 这人心思很重。 昨天若非这人使了些手段,那个倒霉的男生即便心里对临江县不满,也不至于突然转化成明显的侮辱。 这说明,他不仅有着和自己类似的经历,很可能还和自己一样,擅长情绪上的操纵。 只是自己偏向于幕后,而他偏向当场。 都是硬茬啊。 少年缓缓吐出口气,脸上却不见泄气,反而是愈演愈烈的渴望。 他渴望和这样的对手交战。 临江县的学生都不够格,自己平常只能自己玩自己的,可如今这场大赛,就给他提供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真不错。 正当少年如此想着之时,最前面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是要进场亮相观礼了。 突然。 少年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平静的转过脑袋,遥遥和与这里隔绝的渠川县学生群体里,看到了壮硕男生和周围朋友的凝视。 张栋国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他。 但昨天的倒霉男生却用手比个大拇指,然后放在自己脖颈的位置上轻轻划过,表情和周常平时的样子差不多。 想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对此。 姜峥微微一笑,视线离开。 只是在离开的瞬间,他就看到另一边处于鱼塘县学生范围里的栓娃,正绑着布条,也在遥遥看着他。 这个瞎了双眼的男生,似乎知道姜峥同样也在看他,还露出了和后者如出一辙的招牌微笑。 很温和,很乖巧。 很有既视感。 至此。 人流开始涌动,官话连篇又无聊的开幕式正式开始。 … 深夜。 临江县的县外,驻扎着无数的村庄。 它们就在临江县的不远处,若是想要进县,骑个三轮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进去。 数不清的猎户依靠着三十公里外的大雪山讨生活,他们常常早早的就出去狩猎,直到傍晚才能回家。 每年总会有人死在大雪山上,但他们从不畏惧。 这不过是猎户的命运而已,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杀你养大。 终有一日,你也会杀我的。 对于这一切,县外讨生活的村庄们都想的很开。 尤其是十里八乡靠打猎最出名的王家村。 第51章 王猎户之死 王家村捕猎的水准,周围人尽皆知。 听说这村子里上一次有人丧命大雪山,还要追溯到上一辈。 只是今天,这里的窗户里并没有多少亮光。 临江县今天上午是开幕式,又恰逢国庆,村子里很多老人都带着孩子去看了。 甚至很有可能还要奢侈一把,在县里边留宿。 啪。 脚印踩在雪堆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王猎户缓缓走进村子里,一边往身上抖着雪,一边有些诧异的打量四周。 “门口的狗怎么都不叫了?” 但只是想了一会儿,他就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村子里安全的很,那些青壮是家庭的主力军,他们是不会像老人和自己一样,轻易的离开王家村的。 许是这些狗都睡着了吧? 王猎户这么想着。 他本来今天也不该回来的,都已经带王大牛进县里了。 但孩子睡不着,吵着要孩子妈病死之前,亲手放在孩子手里的拨浪鼓。 也是自己粗心,忘把这个东西带上了。 早去早回吧。 王猎户的脚步加快了几分。 只是想着自己那虎头虎脑的儿子,再大的风霜就压不住他那粗糙的脸庞里,流露出来的笑容。 噔。 踏进家院的门槛,王猎户停也不停,直奔大房而去。 但他刚走了没几步,脚步突然定在原地。 不对。 王猎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村口的狗睡了,自己家的几只老伙计怎么会睡? 那可是和他一起赶山的过命兄弟。 是曾有人在他最穷最落魄的时候,开价一只大几万,他都没卖、彼此相依为命的亲人。 进贼了? 王猎户的鼻头抽搐,右手本能的握上身后狼皮包裹的刀柄,眼神里的凶狠渐渐浮现。 妈的,敢犯太岁头上? 当老子上山的时候,没被人抢过猎物吗? 狗东西。 爷爷现在就要扒了你的皮! 他立刻压低身子,有些懊悔自己进院的时候没有立刻察觉出来。 先前的脚步虽然因为捕猎养成了落地不重的技巧,但或许已经让别人有所察觉。 喊人? 王猎户的心里其实有这个打算。 但比起那些在他看来手段一般、经验也差点的后辈,他还是选择先让自己这个老前辈来探探油温。 所以他不退则进,刀锋缓缓出鞘。 临进大门,他能听见里边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声,和咕噜咕噜、像是在煮什么东西的动静。 这让王猎户猜到了什么,表情也逐渐狰狞。 砰! 他停顿片刻,一脚踹开大门。 身后的锋芒出鞘,熟练的依照着本能挥舞弯刀。 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防备着所有可要朝着要害射来的箭弩,毕竟家里就有现成的东西在。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正中央的位置上,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坐在矮凳上,平静的往沸腾的泥瓦罐里扔着新鲜的血肉。 在他旁边,是好几张血淋淋的狗皮,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放进锅里的猩红狗架。 “杂碎!” 王猎户目眦欲裂,杀意涌上心头: “你敢吃老子兄弟,那老子今天让你拿命来还!” 听见动静。 苍白男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徒手捡起地上只扒了皮的肉架,用手搭在上边,轻轻一掰。 骨头清脆的如同树枝一样,轻而易举就被一分为二。 这一幕让正欲上前的王猎户浑身一个激灵,怒火焚身的情绪瞬间降温。 不对! 他倒是知道,某些地方有人能徒手击碎野兽骨骼。 但那不仅需要动作带来的巧劲,也不可能像眼前这人如此轻松。 将掰开的肉架扔进锅里,苍白男人拿起一边的汤勺,装了一点塞进嘴里。 丝毫不顾及上边那些还没变成浮沫的血液。 “这是你家?” 他平静的放下汤勺,做出点评: “看来你把它们养的很好,都知道忠心护家,即便我当着它们的面撕碎了一条猎犬,也没有一个中途逃跑的。” 王猎户的脸色一顿变化,暴怒不断闪烁,但始终都没有定格。 直到他看见柜子上的一个盒子。 下一秒。 只见他突然扔下手里的弯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吸口气: “你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苍白男人轻笑一声,第一次抬头看他: “它们为你家可付出了生命,你不上前来给它们报仇?” 王猎户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 他没有回答苍白男人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不回县城,我马上就走,走的远远的,一定不会……” “所以说,人有的时候还不如畜生。” 苍白男人悠闲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世态如此炎凉,真令我难受。” “我真想……” 他继续说着话,只是话里边的意思令人生寒:“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跪在地上的王猎户只管磕头。 “没意思。” 苍白男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真是废物,你比那些青壮还没有血性,他们可都是拿着刀就上来了……” “……我念及他们的勇气,赐了全尸。” “至于你,可没这待遇。” 苍白男人似笑非笑,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以全这些猎犬忠义。” 话落。 苍白男人忽然停顿,像是来了兴趣,笑道: “如你这般人,县城里估计还有不少,想来也都是些不忠不义之人。” “这些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猎户猛的抬起脑袋,满眼惊恐。 苍白男人的眼睛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无论男女老幼,挨个掏心掏肺……” 话音未落,地上的王猎户忽然暴起向前。 他捡起地上的弯刀,咆哮着逼近对方,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挥动,直奔苍白男人的脖颈而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是没有后续。 房梁上忽然垂下一团黑影,径直覆盖在王猎户的身上,只是短短一瞬就再次分离。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血水喷涌而出,洒遍满屋。 失去了上半身的下肢本能的向前挪动,最终无力的摔在苍白男人身前。 后者擦了擦脸上的血液,有些嫌弃。 “不忠不义之人的血液,果然恶臭难闻……” 咚咚。 似乎血液喷涌的太猛,冲击到了远处的柜子,只见柜子轻轻摇晃,掉下来一个精美的首饰盒。 盖子摔到分离,露出里边红彤彤的拨浪鼓,和一堆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如他一般白皙,病态十足。 眼里尽是对生的渴望,和一点点遭受病痛折磨,再也撑不下去的解脱。 苍白男人瞥了一眼,想了想,恍然大悟。 “哎呀。” 他感慨万分,脸上满是悔恨:“错错错,原来你想活命,是这样啊……” “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苍白男人一脸悲悯的站起身子,踩过面前的残肢,朝着外边走去。 大门外。 数道黑影站在风雪里,看起来干干净净。 “吉祥如意都喂过了吧?那就走吧。” 苍白男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最见不得这种事,原来是和我一样,担心自己的家人……” “既如此,必须让他们团聚才对。” “这样才能全了他的念头……呜呜。” “可恨这世道,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哎呀!” “呜呜!” 孤魂野鬼一般的哭声,回荡在平静如一潭死水一样的村庄里。 呜呜。 第52章 王大牛 清晨。 姜峥游走在厨房,一只手掀开锅盖,另一只手则滑动着手机,查看着比赛的规则。 这些规则三县早就制定好了,但是在昨天的开幕式上才第一次公开说明。 并在结束后才发送了文档版到每一位参赛选手的手里。 他将一袋榨菜撕开,倒在小碟里,弯腰放在早就待在他腿边,翘首以盼的崽崽嘴里: “不是你的食物,帮我放到桌子上。” “吼噜……” 崽崽小心翼翼的咬着盘边,声音含糊不清。 姜峥拍了拍的它的脑袋,起身继续浏览着手机里的规则。 整体看起来沿用了国内正规大赛的规章制度,只是更加明确了一些细则条例。 比如‘全国职业联赛’的‘战斗开始30秒内之内不准投降’,在这里改成了‘无论何时都可以举手示意’。 比如‘世界锦标赛’的‘追击直至对手彻底失去战斗意识’,在这里也变成了‘裁判判断其不具备作战能力之后,可申请中止比赛。” 这些规则,都是源于对学生们的安全考虑。 一次对抗赛而已,不必要搞到见血的程度。 除此之外。 姜峥还收到了抽签规则的文字版。 比赛分为“单人”和“双人”两种比赛类型,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进行前者,下午两点到六点进行后者。 每轮15分钟的时间比赛,15分钟的时间修复场地,以及下一组的赛前准备。 对于正式比赛来讲,这点时间肯定不够,但对于本身掌握的并不多的学生们,却是够了。 每一名参赛的学生,都要同时报名两种比赛类型。 组队的队友自行寻找。 若“双人战”登场之前还没有找到队友,则会根据现在同样没有找到队友的选手随机组队。 目前。 临江县一所高中两个班共计43名选手,渠川县一所高中一个班共计25名选手,鱼塘县两所高中六个班共计188名选手。 拢共正好单人战256名参赛选手,双人战128支队伍。 全赛段均采取“一胜制”规则。 初赛共计两天,分别是国庆当天和10月2日。 10月3日和4日则要决出16强,5日半决赛,6日决赛,国庆最后一天刚好总决赛。 双人赛略微做些调整,但也刚好能卡住国庆的最后一天。 没有败者组,就说明所有人都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不存在任何试错的机会。 至于参赛的顺序,都会提前一天发给各自的学校,再由学校统一通知给隔天需要参赛的学生。 比如姜峥。 就在昨天参加完开幕式,回家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接到了来自曲裳的电话通知,也领到了自己的参赛顺序。 “单人战第一场,第一擂台。” “双人战第一场,第三擂台。” 没想到第一天就有自己的比赛。 姜峥装好大白粥,舔了舔勺子。 本以为自己这个临江县唯一的种子选手,前期应该不会给自己安排赛事,而是让自己多藏一会儿,也能多观察一会儿。 毕竟他现在,还没有任何与灵兽并肩作战的画面流出。 却没想到,临江县打出的第一张牌就是自己。 看来市政厅对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确实有些着急,不得不让他出来镇镇场子。 你说抽签没黑幕他都不信。 他将粥端到饭桌上,将装着咸菜的小碟往粥里一倒,搅拌搅拌就算是能吃了。 果腹而已,他要求不多。 旁边。 崽崽卧在饭桌上,狰狞着咬着遍布齿痕的玉骨,旁边的基因灵液早已喝的一干二净。 看那骨头的架势,用不了多久就要碎了。 毕竟崽崽就在昨天,已经来到了六级。 高三上学期还没过半,崽崽的级别就已经过半。 照崽崽的升级速度,或许在过一阵儿,姜峥就可以突破御灵三关中的“灵兽壮”了。 而御灵三关全部修成之后,便是让自己也达到零品的极限,从而晋升御灵师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少年大口喝着粥,直至将其吞个干净。 有点烫。 但‘身识’还顶得住。 他刚准备把碗放到厨房,顺便找个抹布出来擦一擦店铺里的卫生时,饭桌上正和骨头搏斗的崽崽忽然耳朵竖起。 下一秒。 它从饭桌上站起,黄金般的瞳孔里直勾勾的看着外边。 心意相通的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体,同样看向门口的卷帘门。 这外边有崽崽不认识的陌生气息。 谁? 少年冷静的走到厨房靠门的位置,手指一挑就抠下一层瓷砖,取出里边的细长木盒。 而打开的盒子里,摆放着一张全新的锁灵阵符。 他倒是不认为能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过来找麻烦,但该有的手段却不能少。 砰砰砰! 急促的敲击声先行响起,随后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哭腔。 “姜师……姜哥哥!” 年幼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哭啼啼:“哇!” 姜峥认出了这记声音的主人。 他将木盒返回原位,瓷砖塞上,然后快步走向卷帘门,中途顺便从架子上的箱子里取了根棒棒糖。 哗啦! 卷帘门被他一手拽起,露出那擦拭着眼睛,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 他头上的虎头帽非常标志。 “哇……嗯。” 在看到少年的瞬间,王大牛哭的更伤心了,但随即嘴巴里就塞进来一根棒棒糖。 “王大牛,先吃糖,别哭了。” “我不吃糖,不吃糖,哇……” 一向对棒棒糖情有独钟,暑假每次过来上课都要随身携带的王大牛,此刻却直接吐出了糖果,任凭它落到地上。 他只是向前两步,抓着姜峥的裤子,哭的非常响亮。 周围泥螺巷的邻居们,都睡眼朦胧的探出来脑袋看。 他们也认得这个暑假总来的孩子。 事实上。 若非有赶早的街坊在巷路口就碰到了王大牛,恐怕这个小家伙身上的泥泞还要更多才是。 “来,先进屋再说。” 少年尽量温柔的说话,同时不断的用手抚摸着小男孩的脑袋,试图让他的情绪缓解。 在这种时候,跟小孩子说别哭了是没有用的,尤其是这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可不是成年人,意志力和控制力都很微弱。 即便听的懂你话里的意思,身体本能的延续性也不会让哭声说停就停。 少年将小孩抱回屋里,放到崽崽的面前。 “哄一哄。” 说完。 姜峥就去厨房拿手机了。 他今天起的虽然早,天也才蒙蒙亮,但他还要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热身。 所以,摇人的环节就必不可少。 在拨通平哥的电话,跟他简单的说明情况之后,少年转身回到饭桌。 此刻。 小男孩正抓着崽崽时而晃动的尾巴,自己的哭声也已经减弱不少,只是还有些哽叽。 崽崽则保持着一个既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对于除姜峥之外的一切人类,崽崽都是这副模样。 哪怕是身上有着咪咪味道的李清蓉,平常也甭想将崽崽搂在怀里。 “好了?” 少年笑着蹲在小男孩面前,像变魔术一样的又取出来一根棒棒糖,塞到对方的手里: “不哭了,那就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吧。” 话落。 姜峥笑眯眯的的眼睛里,露出银白色的瞳仁。 第53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昨天我爹带我来县城,说是带我来玩,还说有姜哥哥你的表演,让我看,晚上我睡不着,想要…想要我娘买给我的玩具。” “我爹就去给我取了,让我待在宾馆里看电视,我就一直看,一直看……” “结果我爹没回来……” 说到这里,王大牛又哭了出来,鼻涕泡不要命的从鼻腔里涌出来: “他不要我了,哇!” “没,没,怎么可能呢。” 少年抬起脑袋,瞳孔已经恢复正常:“你爹最心疼你了,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多半是路上耽搁了吧?” 姜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逐渐沉默。 他知道有的孩子可能会跟着周围的情况,和不成熟的思维顺势说出来一些谎言,因此他特意睁开了衔尾之瞳。 但看到的和听到的没有区别。 这就很严重了。 因为姜峥认识的王猎户,绝不可能放任自己和亡妻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没有他的县城度过哪怕一晚。 即便路上堵塞,王猎户也绝对会靠着一双脚走回到县城,拥抱自己的孩子。 他对王大牛的爱,姜峥比任何人都清楚。 库房里那些失去了灵气的雪山狼皮,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可是整整五百斤的狼皮啊。 即便大雪山的狼群数不胜数,可再牛逼的猎人,狩猎出五百斤的狼皮也要付出不小的风险。 所以。 王猎户的失踪,答案非常明显。 要么是回来的路上受了伤,导致此刻没有意识,正在某个医院里抢救。 要么…… 少年摸着小男孩的脑袋,叹了口气。 就是王猎户已经死了。 作为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猎人,想让这样一个有着期望和挂念的父亲死亡,可没那么容易。 也正因如此,这事才变的危险起来。 姜峥的眉毛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叔叔和自己说过的话—— “有两个贼寇在县里失踪了。 它们是‘祸六堂’的成员,其中一人还是某个分堂堂主的表妹。” 所以。 会是这段话里的分堂堂主做的吗? 缺少关键因素,姜峥不能确定。 但这并不影响他再打一通电话。 这时。 店铺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有人打哈欠的声音。 “小姜,大牛在哪?” 明显精神不佳的平哥勉强支撑着笑脸走进来,然后就看到了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 这让他虎躯一震,困意迅速离开身体。 平哥有点难以置信:“你这……该不会让人拐了吧?” 在临江县,拐卖可是大案。 因为这往往伴随着命案一并发生。 临江县民风淳朴,家家虽然贫困,但对孩子看的都很重要。 哪家丢了娃,哪家骨子里的杀气就得溢出来。 法规? 我不懂啊,没读过书。 就看到那人自己往大雪山去了,说是要感化狼群,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一脚油门就开车送他一程。 “你爹呢?” 平哥左右环顾,警惕拉满了:“可别是找人麻烦去了吧,现在时代不同往日,洗不下去了嗷。” 这话说的够直白了。 因为王猎户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早年不比今朝,雪山里极其危险,因此县外各村都是划分好各自狩猎的区域,互不干扰。 但总有那手脚不干净的,喜欢到处溜达,拿点别村套牢的笼子。 没遇到就算了,算命好。 但凡遇见,就得亲切慰问。 而王猎户一直都是那个活着下山的人,因此年轻的他时常感谢大自然的馈赠,还给不存在的大雪山山神修了庙。 而山神也很懂事,听说当晚就显灵托梦,让王猎户把王家村本来的狩猎区域画的远一点,更远一点。 正好占了隔天撒纸钱,哭天喊地穿白衣的别村区域。 “不是。” 姜峥及时打断了平哥的臆想,贴着他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这让平哥的表情瞬间变的更加严肃。 数息。 “我知道了,我先带孩子去署里,你也不用打电话了,我亲自去找李主办说明你的猜测。” 平哥蹲下身子,抱起小男孩。 “小姜,我知道你今天有比赛,本来还想去瞅一眼的,既然有事我就不去了,你该热身热身。” 说完。 他就抱着孩子准备离开。 “我不走,我不走!” 王大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和姜峥越来越远,他才扯着脖子哭喊起来: “姜哥哥,我爹说他如果有事不在,就让我跑来找你!” “如果我走了,我爹来找我却看不到我,该怎么办啊……” 听见这话。 平哥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姜峥则缓缓上前,捏了捏王大牛的脸蛋: “我如果见到他,会和他说的,你放心,王叔不会怪你乱跑的。” “真的吗?” “当然。” 姜峥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你跟着治安官哥哥去警署,好好休息吧……去吧,平哥。” “哎。” 略显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 直至再也听不到动静,少年也没有动弹。 崽崽能感受到姜峥的心情。 它犹豫了一会儿,跳下桌子,一路走到姜峥面前,抬起脑袋看着他。 下一秒。 “喵?” “……嘿。” 少年蹲下身子,点了点崽崽的脑袋:“你果然知道,我并不喜欢你这么叫,故意的是吧?” 崽崽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我没事。” 姜峥抱起崽崽,往怀里紧了紧,然后看向外边蒙蒙亮的世界。 “我只是有些感慨,麻绳专挑细处断。” 少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些无奈:“这里的人都很有良心,突然出了事,还真让我有点不适应。” “走吧,我们该热身了。” … “师傅,多少钱?” “不收你钱。” 司机师傅挡住收款的二维码,转头朝着姜峥笑道: “我之前总去一中送客,见过你的照片,今天你要登场是吧?我不收钱。” “国庆第一天,我就图个好彩头,千万别给。” “娃娃,对别人这话我不说,但对你我要说……” 司机师傅拉下手刹,圆滚滚的脸庞认真道:“不蒸馒头给咱争口气,加油!” “……好,必赢。” 姜峥笑着点点头,也没再继续拉扯,而是转身下车。 眼前的人影重叠,热闹的不能再热闹了。 他甚至看到了有县里的艺术团,正顶着寒风,穿着单薄的舞狮服到处踩梁攀高。 这是“节节高”的意思。 县里的艺术团,在祝福谁家的孩子自然不必多说。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少年忽然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 “走啦。” 他轻轻的拍了拍玉牌,语气温柔又坚定:“你别急,早晚会让你登场的。” 第54章 猿你悔,团我影 既是大赛,就少不了主持人。 临江县聘请的这个主持人,早年是三冬省电视台负责金融分析的。 只是没想到他在电视上指点江山,挥斥方炯,临老却孤零零的回了老家养老。 听人说,是他一时糊涂,投错了股票。 可这玩意哪有一时糊涂。 不过无论是学艺不精,还是受人欺骗,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至少他拿着话筒,站在摄像机前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精神。 许是火红的衣服衬托出了他的气色? “这里是临江一台,这里是三县联合对抗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首先祝大家国庆快乐!” 老人精神抖擞,像是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而在我身后的地方,便是今天的比赛场地。” “而距离开始时间,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话落。 老人略微停顿,顺势接起了下一个话题: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给大家重温一下比赛规则,以及今天第一轮的参赛选手……” … 大赛并没有搭建休息室,每个参赛的选手都坐在昨天的露天等待场地中央,穿着厚厚的棉袄等待着比赛开始。 而远处的栅栏,依旧站着一帮特意过来的观众。 人数还不少。 他们有的是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正拿着相机抓拍些照片。 有的则是路人,有的则是粉丝。 比如姜峥的粉丝。 “姜二,看这里……哇!” “他看了,他看了,快拍!” 少年收回看过去的视线,有些无奈。 这些人都是些年龄不大的小妹妹,看起来刚上初中,正是追星的年龄。 想要追娱乐明星,家里面不是很赞同。 但想追容貌不错成绩又很好的姜峥,家里面却基本都没有拒绝。 摸福气这样的事儿都能出现,让孩子将其当做榜样,岂不是更好? 远处。 不少来自渠川和鱼塘的学生,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坐在最前面的少年背影。 眼中的敌意毫不遮掩。 这里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现在的画面刺激到了。 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也得到了临江一中的情报。 而情报里首当其冲的就是姜峥。 ——这可是咱们学校的大敌! 不少老师都如此说道。 甚至还有学校象征性的开出了“悬赏”,只要能够击败他,就能得到学校给予的奖励。 这里大多都只是意思意思,毕竟又不是你死我亡的故事背景。 其主要的目地,也是为了激发出学生们的好胜心。 “姜哥。” 姜峥转过脑袋,说话的是自己学校二班的学生。 此刻。 他正鬼鬼祟祟的指了指身后,表情紧张道:“他们在看你,小心点。” 小心点? 姜峥笑了笑,和蔼可亲:“知道了,谢谢。” “哎,哎,应该的。” 自从姜峥轮番击败中级傀儡之后,他在学校中的名声便大幅度上涨。 现在校里谁见到他都要喊一声姜哥。 就在这时。 正前方的位置走过来几个工作人员,朝着大家挥手示意: “来,大家准备进场,谁在第一擂台?” “我。” 姜峥举手示意。 “那你站第一个,另一个呢?” “在这。” 说话的人缓缓靠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姜峥,直到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收敛。 姜峥随意的朝旁边瞥了一眼。 蓝校服棉袄。 是鱼塘县的。 “喂喂喂,万恶的宇智波小鬼,你觉得你能赢我吗?” 听见他突然开口的话,姜峥挑起眉毛:“……什么?” “果然啊,傲慢是你的原罪。” 这人像是模拟什么人物一样: “1000-7等于多少?即便不用我的灵兽,单凭我自己,你也不见得等打得过我。” 此话一出。 姜峥实在是没绷住,突然轻笑出声。 “宇智波小鬼,你笑什么?” “脑喰也是喰。” “!!你说什么!!” “啊,我说鱼塘县的日子真是过好了,令人羡慕。” 姜峥转头打量了他两眼,轻笑着摇摇头:“给你提个建议。” “你以为我……” “动漫挺好看的,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姜峥直接打断他的话,笑道:“我从不排斥二刺猿,但人要学会把现实和爱好分开。” “我不是二刺猿。” “那你对着你衬衣胸口的小恶魔傲娇系双马尾学妹动漫图发誓。” “私密马赛,我不激推敌人的建议。” “好。” 姜峥点点头,随口道:“你看哥一会把不把你当冥府人打就完事了。” “你……” “进场!” 工作人员比对自己的手表,大手一挥,前面的栅栏被人抬起。 后边负责隔绝现场的海报也缓缓落下,工作人员眼疾手快将其收走,露出在这里就能看到的比赛现场。 临江县没有大型体育场,也只能简陋的做到这一步了。 少年抬脚向前,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三县联合决斗赛是不收取门票钱的,因此能够坐在什么样的位置,全看你来的时间早不早。 姜峥先前赶到这里的时候,排队的人群已经累积出了这里的街道,一望无际。 可想而知,眼下的现场到底有多少人。 在看到参赛学生走到场地的瞬间,观众席上的声音越发壮大,不少人都站着身子,疯狂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这里有不少的临江人。 他们平常没什么娱乐措施,第一次有比赛在临江县办,那是撒欢一样的享受。 “那是姜峥?” “哈哈,真是他!还好我们来的早,第一场就能看到他。” 少年很快就走到自己的擂台前。 “我是第一擂台的选手,姜峥。” “核查完毕。” 负责检查的本地工作人员看都没看手里的对比信息,只是笑着对姜峥说道: “加油,孩子。” 姜峥礼貌的点点头,走上擂台。 工作人员的笑容收敛,一副严肃的样子拦住了后边的二刺猿:“稍等,我得看一下表。” “那他为什么……” “啊?” 工作人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下一秒。 工作人员仔细的排查着表格,最后对着将嘴撅到天上的二刺猿点了点头: “核查完毕,请上台。” “哼。” 二刺猿把头一扭。 很好,你又增添了一项罪行…… 万恶的宇智波小鬼罪该万死! 擂台的面积还是挺大的。 初赛的裁判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手里拿着三杆不同颜色的短旗。 绿色代表开始,黄色代表暂停,红色代表结束。 旗语另算。 看着另外的选手也站到了位置上,裁判深吸一口气,强行稳定自己略显颤抖的双手。 谁懂啊家人们,两周前我只是个会计啊! 我只是想花点钱找个轻松点的职业……鬼知道为什么会有比赛出现啊! 旗语我还没学会呢! 千万…可千万不能出错啊! 裁判饱含热泪,内心疯狂呼喊: 如果出了错,我该不会成为第一个没被用去公司顶锅,反而直接进狱深造的会计吧!? 看着主席台上打出信号,裁判颤抖着声音道:“各就位……” 姜峥好奇的瞅他一眼。 我们比赛,你紧张什么? “预备……” 姜峥将手缓缓靠近腰间的唤灵玉,灵气不断的在指尖回荡。 哗! 绿旗落下! 裁判破嗓大喊:“开始!” “啄叶鸡!” 二刺猿抢先开口:“使用……”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正朝他极速靠近。 正是姜峥。 比赛规则上,其实并没有写选手一定要放出自己的灵兽作战。 这并非是不需要写明的潜规则,而是御灵师自己,本就是战斗的一部分。 即便在那些大赛中,也不乏有不放出灵兽,各自先火拼一场的记录。 只是这里对你自身的实力有一定的要求。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放出灵兽,你便要面对1v2的画面。 但若能找对足够的时机,或许你也能在自己的灵兽登场之前,先让它减轻一点负担。 这个战术很难一直使用,但有时候还真的挺好用的。 比如现在。 对于姜峥的灵兽,外界没什么情报。 所以观众席上,必然有来自于其他县城的老师,正准备进行收集信息,然后分析。 如果张栋国和栓娃登场,那么坐在观众席上的曲裳,也同样会这么做。 事实上。 她的本子此刻就在膝上,但第一轮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他县学生登场。 “哎呀。” 听着旁边几名远道而来的老师们遗憾的叹气,曲裳的嘴角微微勾起。 对于姜峥的选择,她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孩子一向如此。 既聪明又自信,眼光还很毒辣。 最重要的是,本身也够强。 擂台上。 二刺猿表情惊愕,随即逐渐暴怒。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方式。 但他万万没想到,听说有眼部天赋的宇智波小鬼,竟然敢如此蔑视自己。 他略显臃肿的身躯,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灵活。 只见他快速向旁边移动,险而又险的避开少年抓来的手掌。 登场的啄叶鸡已然回身,锋利的嘴喙瞄准了少年的后背。 “哈哈……” 二刺猿怒极反笑,大声道:“你会后悔的,姜峥……”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吗?” 少年对于自己抓空的手臂,似乎并不担忧。 他的余光瞥向越来越近的灵兽,最后左脚突然向侧一擦,踩稳。 很明显,少年这是想要扭胯。 “但晚了。” 姜峥最后看他一眼,然后猛的转身,凛然的寒气迅速朝着他的身躯汇集: “因为我才是火影。” 二刺猿的表情微微凝固,这才发现少年已经挡住了他和灵兽之间的视线。 冰刺! 姜峥的指尖停滞在啄叶鸡的面前,转化完成的灵气瞬间在尖端绽放。 体内蕴槽剧烈消耗,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疯狂向外扩张的冰棱。 它近距离的命中啄叶鸡,并层层漫延,最后如同刺猬一样将其彻底覆盖。 “啄叶……” 二刺猿的瞳孔收缩,本能的向前一步。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说不出来话。 姜峥一甩指尖,冰棱的最根部断裂。 包裹着啄叶鸡的“大冰刺”也随之摔在地上。 他看着这一幕,笑的很灿烂。 作为一名能和中级木牛傀儡激情互动的他来说,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该死的宇智波小鬼宣布胜利。” 声音吸引了二刺猿的注意。 只见少年缓缓转过身子,溢出的寒气围绕在他的身边,也模糊了他的笑容。 “你那零阶的‘通灵兽’宣布退场了,团藏大人。” 少年笑着点点头:“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们不能播的激情1v1了。” “你满足了愿望,为什么不笑?” “是不开心吗?” 听着少年的话,二刺猿沉默片刻。 他此刻终于理解了团藏的绝望,和金木研被绑在椅子前的内心所想。 仰头,叹气。 他麻了。 第55章 三脚踢碎大和魂,长官我是鱼塘人 “你……” 上勾拳,圈踢。 “我……” 下勾拳,圈踢。 “哎哎哎这是脸……” 左右左右,圈踢。 “别打了,别打了……” bAbA,圈踢。 “听不懂我的话吗?” 鼻青脸肿的团藏试图推开眼前的下头男,但迎接他的却是对方善解人意的微笑。 和又一记圈踢。 说是拿圈踢当句号用了。 裁判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老铁,这是啥啊。 给我干哪来了,昆仑决吗? “哎?哎!” 有人快跑靠近擂台,朝着傻眼的裁判疯狂摆手。 后者眨眨眼睛,认出了这是大赛高薪聘请的专业裁判兼大赛主裁判。 “你干**啥呢,喊暂停啊!” 主裁判眉头紧皱,唇齿留芳:“不是**的我让你**的上来看**比赛来了?” 这段话放在别地方,都不能播。 但负责录制的人员美滋滋的看着摄像机里的屏幕,丝毫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哎,临江风土人情最是醇厚,都正常奥。 站在台上的裁判虎躯一震。 “停,停停停!” 他猛的上前,一个俯冲抱住跃跃欲试想要起跳、来一记将军飞踢的少年: “够了,够了,他服了。” “嗯嗯。” 团藏趔趄着站起身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剧痛让他热泪盈眶。 “戳了,真知道戳了……吸溜。” 性感的香肠嘴上下闭合,说话的间歇还要控制唾液的流动。 是人也正常了,脑子也清晰了:“我投翔,单人赛我不玩了,吸溜……” “团藏,你可是壮大木叶的根……”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爱谁是谁是吧。” “这样啊,那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不是故意的? 团藏热泪盈眶。 他本来是还想尝试一下的,直到万恶的宇智波小……直到这个少年一记电炮打中他的鼻梁。 想逃跑这下头男一脚就踹腿上了,想投降又一脚踹嘴上了。 你管这叫不是故意的? 三脚踢碎大和魂,长官我是鱼塘人。 少年轻而易举的推开身上的裁判,整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校服: “那我走了,裁判,宣布结果吧。” “哦…哦哦!” 裁判果断拿出红色的旗帜,卖力挥舞:“第一擂台,临江一中姜峥获胜!” … “这是姜峥,我们临江的娃娃!” “漂亮,过瘾!” “打仗就得这么打!” 距离姜峥最近的观众席上,不少人看的都很过瘾。 拳拳到肉,这才叫精彩吗。 “好粗俗。” 有人皱着眉头,试图发表不同意见:“御灵师之间,哪能这么粗俗呢?” 他摇了摇头,脸上颇是不屑:“难登大雅之堂。” 听见他的话。 周围的那些笑容逐渐收敛,转而看向他变成深深的凝视。 “看什么?” “认脸。” “认我的脸做什么……你们认我的脸做什么!?” 这人猛的站起身子,表情瞬间有些慌张。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但周围没人回答他,只是默契的发出两声干笑后,统一转过脑袋,继续给姜峥喝彩。 “你们……”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坐下吧。”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此刻的表情非常平静: “装什么?你唬不住他们的,因为他们没读过书,你也唬不住我,因为我知道御灵师都什么样。” 话落。 眼镜男停顿一二,又说道:“大雅之堂这东西,和冲锋陷阵的御灵师有什么关系?” “你……” 被他拽住胳膊的人左右打量着他,说道:“看起来像是个文化人。” “我不是,你看错了。” 眼镜男一脸平静,并不想和他过多聊天。 只是随口说道:“这里的人啊,都比较护短,你不要说的太过火了。” 话落。 他又想起了那个朋友,和对方提及姜峥时脸上的笑容。 想着想着,眼镜男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这座县城里的人来说,姜峥代表了他们对未来的期望,这座县城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孩子了。” “所以……” 眼镜男又瞅了一眼对方,随意从衣兜里抽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我眼下在临江医院皮肤科上班。” 对方疑惑的接过名片:“你这……” 眼镜男微微一笑:“一会儿见。” … “栋国,有什么想说的吗?” “……” 观众席上,张栋国抱着臂膀,默默的看向少年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坐在自己身边的中年人。 而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根据他动手时的力度,‘不快’的假象很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没有放出灵兽对战,如果没人教他的话,那可能是他猜到了观众席上会有人看他,并对自己有着较强的自信心。” “灵气转化的速度很快,应该是有过专业的训练。” 张栋国的声音比较沉稳:“但他并不是一味的追求快,冰刺出现的势头也很足。” “且在释放过这样的灵术之后,还能面色不改的和他的对手战斗,他的蕴槽容量即便没有接近真正的御灵师,恐怕也相差不大。” “在这方面,我不如他。” 张栋国这话说的很坦然。 “嗯。” 中年人在旁边轻轻点头。 他身上没有穿着渠川高中的教师棉袄,而是一套看起来非常普遍、某宝99元就能买的到的军绿色大衣。 当然。 而他本身也不是渠川的老师,他来自春棠。 此刻。 他直到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背影,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肌肉高中生。 看向他们早就选好,将来要当做学校种子培养的天才。 “对上他,你有信心吗?” “有。” 张栋国几乎没有犹豫:“他其实更像是我和栓娃的结合体。” “我不知道他和同样‘灵蕴满’的栓娃,在灵术方面比起来怎么样,但只从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近战方面,我比较有信心。” “他现在依仗的,在面对我时,一定会成为致命的漏洞。” “因为我不一样。” 张栋国平静的说道:“我从小在身体上的天赋,就与同龄人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当我踏进这条路之后,差距就越来越大了…… “我精通多种体术,还有贵校提前赠予我的‘步战法’,在灵兽方面,我也从不懈怠。” “如果这样都没有信心,那我将来还去什么春棠?以后还进什么部队?” 中年人笑意吟吟的看着张栋国讲话,最后点点头,也不说赞同与否。 “行,那我拭目以待……坐着吧。” 中年人拍拍屁股,站起身子,还摁下了张栋国想要一并站起的身子: “你继续看,我先去到处逛一逛。” “好。” 张栋国点头应下,随即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的擂台。 他听着中年人的脚步逐渐远去,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若无意外,应该是去找那个叫姜峥的同龄人了。 这不足为奇。 春棠军政大学虽然在全国大学中的排名一般,但放在北部地区可是名副其实的重点985。 只是最近几年,它们在御灵师方面的成绩非常差,这也让它们对北部的各种天才垂涎若渴。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既然能提前一年和自己取得联系,那就同样也能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在这方面,张栋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如果姜峥能和自己一起进来,那还挺好的,彼此之间也能相互帮助。 他曾经期盼学校能看上鱼塘县那个突然出名的栓娃,甚至还准备亲自去找中年人说来着。 但在他得知后者有眼疾之后,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他歧视残疾人,而是春棠军政大学和军校无二。 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出色,毕业之后就能送你进部队,在渡过一段适应期之后,脱离基层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像栓娃那样的,硬性条件确实不行,将来进部队会非常困难。 既然进不了部队,那又何必在春棠浪费时间呢。 第56章 我看看怎么个事 姜峥并不是第一个结束的选手。 没办法。 他和二刺猿激情互动,占用了太多的时间,可以说差几分钟就能打满比赛了。 所以当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时,能看到下一轮的选手们都已经准备就绪。 只是除了他们,还有刚刚结束,正在和相熟的人闲谈的同一批次选手。 只是这帮刚刚结束战斗的外县人脸上,全部都是灿烂的笑容。 “太弱了……” “真的?” “那当然,如果你碰上临江的选手,那可就真……” 话姜峥没仔细听,但他大概能猜到内容。 他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一圈。 在更远处的位置上,是临江一中的一小绺人。 他们或蹲或站,各个都垂头丧气,而正中央的脏辫不良正皱着眉毛说些什么。 姜峥缓缓走了过去。 “你输了?” “输了。” “那你呢,你也输了?” “输了……” 说话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我的土鸭鸭替我抗了一下,但实在顶不住啊,对面那灵术准的跟开挂一样。” “我又怎么放灵术都打不中对面,这也不能怪我吧……” “我真是服了。” 周常双手叉腰,愤愤道: “不怪你怪谁啊?我寻思着你们怎么也能和对面打的你来我往吧,没想到全是玩具啊。” “烦死了,真丢人,以后可别说你们是我同学。” 说完这句话,周常便不再看他们,正要往备战的地方走,刚好看到姜峥缓缓靠近。 两人四目相对。 “不问问我赢没赢?” “……哥们,你逗我笑呢?” 周常嗤笑一声: “在你们进场之后,广告就拉起来了,我是看不见赛场的情况,但我听得见观众席刚才喊着谁的名字。” “耳朵还挺好使。” 少年停下脚步,扫了一眼众人,轻声开口:“所以,第一轮除了我都全军覆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把头垂了下来。 姜峥平静的点点头。 意料之中。 他虽然在开赛前几天,帮着所有人打了好几遍中级傀儡,让他们得以在中级蕴灵室中修炼。 但还是差得很远。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姜峥一样指哪打哪,事实上这帮人就跟新人摸枪一样。 而灵术这东西比开枪瞄准更难,因为它不是你朝哪放,就奔哪去这么简单的。 “好了,回去抓紧练吧。”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应该没有一天两场的吧?” 很多人都摇了摇头,除了一个。 他颤巍巍的举着手,正是先前和姜峥搭话的二班学生。 “姜哥,我……” “嗯。” 姜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停顿一会儿,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姜峥,你多久打赢的对面?” “十多分钟吧,怎么了?” “也一般啊,感觉你。” 周常左手跟要搓泥一样放在脖子上,紧接着脖颈开始疯狂扭动。 一边扭他一边开口,一边向前:“我看看怎么个事。” 身旁沮丧着站起来的人,莫名其妙就挨了他的脏辫一鞭。 于是他捂着脸又蹲下了。 少年摇了摇头,对此很难评价,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 只是出口那里,正站着一个绑着布条的男生。 他一脸的微笑,而他的旁边,是正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的女生: “娃哥,我和你说,一会儿进去了一定要小心……” “不用小心,我进去就准备投降。” “不试试吗?” 女生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这要是明天的双人赛输了,你可咋办啊……” “乌鸦嘴。” 男生笑着抬起手,精准的敲在女生的脑袋上:“我们双人才不会一轮游,谁来都不行,放心吧。” “好吧。” 女生撅起嘴巴,揉了揉头。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姜峥,紧接着紧张的向前一步,挡在男生的面前: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想做什么?” 想来是分别之后,看到自己的图片了吧? 姜峥指了指女生的后边,在她越发紧张的情况下,轻声道:“出去。”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栓……” “我的意思是,我要出去。” “啊?哦…哦哦!对不起。” 女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脸,赶忙向旁边一闪:“你过,你过。” 姜峥礼貌的笑了笑,扫了一眼栓娃。 后者脸上绑着布条,正看向他的方向。 “盲僧,你不参加单人赛?” “谁是盲僧。” “你。” “我不是,我是残疾人,你说话客气点。” “没事,我并不歧视残疾人,有机会我们一起踢足球。” “呵……我守门?” “你当观众。” “……” 栓娃有一点无语。 他看得出来,姜峥很认真。 因此。 栓娃只能生硬的扯开话题:“参加,然后弃权……没事。” 栓娃拦住了想要再挡在他前面的女生,朝着姜峥说道:“我怕受伤,我们明天有双人赛。” “这么谨慎?” “是的,因为只要我不受伤,双人赛就没有人是我们俩的对手。” 话落。 栓娃脸上笑容一如既往,以及显露出来的自信。 姜峥伸手装作揉眼睛,同时瞳孔微微竖起。 就在衔尾标志出现在栓娃的头顶上时,一股他五年里从未感受到的斥力也突然出现。 像是在拒绝标志的扎根一样,但最终也没有抵抗多久。 只是栓娃突然开口说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吗?” “我在心里疯狂幻想和你激情互动的画面。” 少年眨了眨眼睛,笑了笑:“祝你弃权顺利。” 他看着标志最后还是落在了栓娃的身体里,也听见了自己耳边的声音。 【对于你的话,栓娃菊花一紧,半信半疑】 【因为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精神领域的压迫感,但又奇怪的转瞬即逝,宛如错觉】 【若非“相由心生”突然产生了线条上的波动,否则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一点】 线条? 姜峥微微昂首,心里记下这个描绘,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我先走了,我下午还有比赛。” 栓娃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有点怀疑你是在撒谎,但他又不确定】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直至离开。 而栓娃也一直跟着他的身影移动脑袋,直到身边的女生疑惑道:“怎么了,娃哥……他做了什么吗?” 栓娃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让灵气在全身过了一遍。 “你以后离他远点,他这人不正常。” “哦哦,好!” 直到再三确认没有一丝异样后,他才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备战区域走去。 … 临江县甜水店里的价格,基本都和蜜雪冰王画等号。 少年随便要了一杯柠檬茶,坐在这里琢磨点事儿。 李清蓉倒是说过要请他喝甜水,作为给他首战告捷的庆祝。 但这被少年果断的拒绝了。 倒不是怕吃软饭,而是这小姑娘最近势头有点明显了。 姜虎与其说不擅长做饭,倒不如说是没做过饭。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峥的三餐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当然,其中也有李清蓉的父母帮助,这也是他对于后者有些容忍的真正原因。 但恩情还的也差不多了,他又确实不准备谈恋爱,所以还是要尽可能的把握一个度。 免的真耽误人家的青春。 少年晃了晃脑袋,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随即想起了叔叔早上发给自己的短信内容。 【天赋“相由心生”,在神州总计725种的途径天赋、精神分类总计68种途径天赋中,位列第7种,具备“正反原则”】 【效果:在拥有者的心里,会将世界营造成只有线条勾勒的模样,这会让拥有者能够清晰的看到人体和灵兽的各种痕迹】 【包括血液的流通、灵气的运转、灵术的轨迹,熟练运用者还可看到肉体、灵术的缺陷,以及人心中酝酿的善恶】 【正反原则】 【反:拥有者若长期使用,容易混淆现实和线条世界,导致意识产生错乱】 【最终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沉浸在线条营造的世界里】 【正:双目失明者,修行极易,天生者易上加易】 这哪里是正反选择,说是反反也不为过。 很高的排名啊,是因为这样才能察觉到一点衔尾之瞳的痕迹吗? 少年嘬着柠檬水,眼中思索。 不是。 只是恰好栓娃无时无刻不在启动“相由心生”,这才让他找到了一点端倪而已。 但看他后续的反应,说明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把柄。 所以衔尾之瞳的位阶还是更高。 那自己这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级别呢? 御灵协会中,有没有自己这双眼睛的记录呢? 姜峥喝光甜水,将杯子放在一边。 这件事不急,先记在心里就是。 目前需要优先思索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王猎户的下落。 第二,自己的叔叔,为什么还没回消息。 第57章 一点寒芒先到 大雪纷飞,山路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只有雪白。 突然。 一段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自小而大的黑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在奔跑的男人。 他的步伐很快,远比你想象中的任何田径运动员还要快。 或者说,这已经超过了人类体能的范畴。 他呼啸而过,踩过的地面雪花飞扬。 清晰的脚步印甚至踩进了地里,留下一路奔跑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儿。 直到视线中的村庄越来越近,男人才缓缓卸力,停下脚步,就现在那里旁观。 即便是白天,眼前的村庄也没有一点动静。 这很不对。 男人的心里微沉,抬脚缓缓靠近。 他踏进村庄,鼻子里并没有嗅到什么异味。 但他知道,这一是因为雪天是天然的福尔马林,在低温的保持下,尸体不容易散发出大面积的臭味。 二是因为,假如这里真的有死人,时间也不足以让尸体滋生细菌。 男人在村庄中闲庭信步,踏进第一个小院。 院子非常简洁,悬挂在门梁上的腊肉条裹着一层寒霜,随微风轻轻摇曳。 他左右环顾,没有一丝异样。 推开房门,屋子里空无一人。 大红色的被褥裹在一起,放在火炕的最前面。 老式的长嘴水壶斑驳破旧,但和几个瓷杯一起被放在桌上,看起来没人动过。 但男人不止看,他还上手拿。 什么带走检验指纹,什么保留证据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因为他已经亲自来了。 他最多只能待在这里一个时辰。 手里拿着瓷杯,手臂上的袖子向下滑落,男人忽然轻声开口:“有人味吗?” 突然。 就在他的袖子里,一条双筷合并大小的分叉长舌忽然出现,将瓷杯卷了一圈,随后又再次消失。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男人的眼神却瞬间凛起。 有人味。 他猛的转身离开房屋,几步就走出了小院,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快速的浏览视线之内的所有地方。 有人碰过这个杯子,且时间并不长。 就在十分钟之内! 地面上白雪皑皑,除了他走过来的地方,没有一点踩踏的痕迹。 这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男人知道。 想要做到这一点,对擅长某些能力的御灵师而言绝不是问题。 可自己明明没有察觉到灵气的存在啊? 这违和的地方,让男人眉头紧皱。 他转职的新命途是【赋能师】中【百观】,最擅长的并不是战斗,而是偏向于侦查方面。 御灵协会里的几乎都是这个命途。 对于灵气,这个分支的赋能师最是敏感。 他虽然转职不久,但新命途和旧命途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能力有一部分接近。 因此,他绝不会看错。 所以…… 这里是有人进行了遮掩? 男人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臂,准备摸向自己的眼睛。 成为百观师,会得到一种特殊能力。 名为“灵视”。 这和某种眼部天赋类似,但它的唯一的效果就只有看穿眼前小范围内灵气的运用轨迹,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 但男人现在就准备这么做。 他的指尖抵在左眼,同时慢慢说道:“明目赐祥,显灵踪迹。” “灵……” 他的话刚刚开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碎。 这道动静不大,即便男人的旁边站了人,也很难听的清楚。 但男人的脸色却骤然一变,指尖迅速放下,转而从脖颈处掏出一枚玉吊坠。 玉吊坠上刻的没有脸,但能看出来是一位留着长发的女人,和她怀中襁褓中的婴儿。 此刻。 这枚吊坠上,布满了裂纹。 男人的瞳孔剧烈颤抖。 下一秒。 青筋浮现脖颈,杀气荡然而生。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以他的警惕性,绝不可能在不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消耗大量灵气,产生使用【灵视】的想法! “起风。” 话音刚落,他的周围顿时卷起大风,将地面上的雪层全部裹挟,冲天飘摇。 而男人则再次开口,怒喝道:“起雨!” 轰隆! 天空上的云层迅速汇聚,突兀的发出几声闷响,白色逐渐转深,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降临地面。 但男人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的眼球快速的晃动,像是在周围找什么一样,但没有一点收获。 卷起的雪被雨打穿,一并化作水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 男人怒不可遏,右手接连变化,最终扣成一个手印—— ”落雷!” 数道盘亘的雷霆瞬间在云中交错,不少相隔数里的猎人抬起自己的绒帽,惊愕的看着远处的异相。 “山神!” “是山神显灵!” 他们跪在地上,全然不顾那些挣脱的猎物,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愚昧和惊慌失措。 轰隆! 云中雷电蓄积,就要通通落下。 就在这时! 那些被卷起的雪花,和露出湿润泥土的土地上,突然产生了些许的异样。 就像是画面的违和,让那些地方产生了视觉上的错乱。 仿佛是有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家伙,或卧或被风卷起一样! “终于肯露面了。” 男人露出一抹狰狞,青筋遍布脖颈:“怎么不继续藏啊!” 没人回应他,只有地上的那些突然朝他靠近的身影,踩出一个又一个泥泞的水坑。 “动手,祸心阵失败了,他还是没开灵视,后面的陷阱对他没有作用!” 有人一边冲锋,一边暴喝:“但他命途不稳,贸然摧动天气损失必然不小,杀!” 可话音刚落,他却突然看到男人的脑袋迅速转动,最终定格在他的方向。 只是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戏谑。 男人抬起的袖子里,此刻也伸出一个脑袋。 它的眼中酝酿着灵气,仿佛是在维持着风。 它的嘴部溢出着水滴,好像是在操纵着雨。 它的断角缠绕着雷弧,似乎是在引导着雷。 男人什么都没做,他只负责喊口号。 说话之人,瞳孔骤然收缩。 可他来不及给予同伴警示,就看到男人将手伸进衣袖里,猛的向外一扯。 面目可怖的大蛇千百变化,瞬间化做他手中的银光凛然的长枪。 就连断裂的枪头,也被凝聚成实体的雷弧覆盖,化作锋芒。 “退,退!” “杀,退不了,杀啊!” “死!” 男人挥舞银枪,周遭两道靠近的身影如豆腐般被轻而易举的一分为二。 他持枪如本能,各种武艺展现。 时而银枪头还会转化蛇首,弯曲着绕开格挡的锋芒,张着血盆大口咬掉惊怒交加的头颅。 … 数息。 风停,雨止。 雷层则直至消散,都没有落下。 李文书并没有做什么防护手段,雷击下来他一样要挨劈。 这种通过灵气牵引形成的自然之雷,威力比灵气之雷强的多,但处于攻击范围里,也不会管释放者的死活。 李文书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 噗通。 试图偷袭的最后一道身影,被银角大蚺囫囵吞下。 后者冷漠的环顾周围,全是尸体。 男人对此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浸湿,冷着脸掐着一个人的脖颈,将其凭空抬起。 正是开头说话的那名刺客。 此人双臂尽断,血液疯狂的流向地面,染红泥泞。 李文书眯缝着眼睛,缓缓开口:“不对,你们的灵兽呢?” 刺客张了张嘴,血顺着向下漫延,剧痛之下,满眼却是平静。 “李…李文…你…” “你背…【兵戈】…转投…投【赋能】…却还保…留着【兵戈】的…特性……”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双眼中充斥着毫不遮掩的疯狂和恶意:“你早晚有一天…会死…死在【相斥】…的折磨里!”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差。 眼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明显。 第58章 山海臣?司胤士! 李文书掐着刺客脖颈的动作越来越重。 但只是片刻,他却忽然松懈了力道,脸上的愠怒也恢复平静。 “【祸六堂】的堂众,寻常没有你这么硬的骨头。” 李文书一字一顿的开口说话。 虽是疑问,却是认定:“你想让我情绪失控,直接杀了你?” 刺客的神态一僵,像是被戳中的心事。 “我不会这么做。” 李文书冷漠的看着他,继续道:“而且,这恰恰说明了你心中有鬼……周围还有人在埋伏我?” 刺客冷笑,一言不发。 像是在蔑视李文书的胆量。 “没有吗?那谁是内鬼?说出来,我让你速死。” “若无内鬼,就凭你们这帮一品,也敢尝试埋伏我?” “还用内鬼?我们堂主算无遗策……” 刺客嘴角溢着鲜血,艰难开口道: “你不过……不过只是运气好罢了,若非你突然中止了‘灵视’,我们已经拿走你的脑袋了。” 刺客刚想冷笑两声,却发现脖颈上的力道再次重了起来,这让他本能的有些挣扎。 但双臂皆断,他无能为力。 “这样啊……” 李文书默默点头,像是无话可说。 但就在下一秒,他的左手忽然上抬,五指如钩,径直扣在刺客的脸上。 百观师的特性——“搜魂”准备好了。 他之所以刚才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待这个能力的准备就绪。 掐住对方的脖子,也是为了灌输灵气,控制刺客的身体,防止出现意外。 “你……” 刺客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搜魂,乃百观师核心特性之一。 可以查询对方的灵魂记忆,具体查看的范畴由释放者本身的精通程度而定,但查询时自身处于灵魂空间,无法移动。 熟练者可以当场感知些许片段,甚至还能减轻对承受者的伤害。 不熟练者无法当场感知,只能储存记忆,而且查看的记忆也断断续续,还不能确保承受者的安全…… 这对于刺客来讲,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就是老天爷不公! 李文书明明没有放弃【兵戈命途】,但仍然可以顶着【相斥】使用【赋能命途】的能力…… 老天爷! 老天…… 刺客的思绪中断,眼白上翻。 李文书眼眸深邃。 内鬼的存在,毋庸置疑。 他一开始本以为这帮人蹲在这里,是想抓几个过来查验的御灵师,但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不对。 这分明就是特意奔着他来的,而且还知道他的命途不稳…… 想到这里。 李文书陷入沉思,脑海中顿时闪过数道身影。 瘦高老人。 钟家贵女。 治安署小平,县门处驻扎的一干人等…… 内鬼到底是谁? “嘶——” 灵兽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抬头看去,瞧见银角大蚺正缓缓的挪动回来,用仿佛毫无情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人。 随即又出一声:“嘶。” 除了一间屋子里有残骸之外,其他的屋子没有尸体? 这样的话,让李文书忍不住紧皱眉毛。 这帮乱党,难不成有那么好的心,愿意帮忙收敛尸首? 不可能。 那他们带走那些尸体做什么? 李文书想了一会,忽然微微眯起眼睛。 紧接着他彻底闭上眼睛,似是要完全沉浸在灵魂空间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股杀意迅速覆盖他的浑身。 李文书猛的睁开眼睛。 “就诈一下而已,还真有人?” 他的眼神迅速朝着周围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位置。 那里虽然没有东西,但杀念正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它已然知道自己露馅,但并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全力释放,逐渐刺痛李文书的感知。 “锋芒毕露……” 这手段李文书无比熟悉,因为正是兵戈命途的能力之一。 只是效果比他想象中弱了许多。 复刻? “嘶!” 银角大蚺喉咙涌动,猛的朝李文书锁定的位置,喷吐出一团浓郁的青绿色雷浆。 雷浆逼近目标,随即迅速扩大,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雷网。 也就在这时。 那里的画面迅速变的扭曲,紧接着一道同样穿着黑袍的身影随即出现。 “好机敏。” 它的声音听不出来雌雄:“三法司不要你,是他们的问题。” “你的天赋果然不错……” 下一秒。 黑衣人话里的杀气极速飙升:“但正因如此,才真的留不得你!” 话落。 它的指尖对准越来越近的雷网,喝道:“起!” 轰隆! 大地迅速晃动,直至剧烈上升,将雷网彻底拦截。 李文书感受着空中的灵气波动。 二品? 他右手搭在银角大蚺身上,转瞬间后者再次化做长枪。 脚踏上前,一枪寒芒划破地上拔起的小石山,露出身后黑衣人的身影。 也露出后者身前喷涌的熊熊火焰。 “烈焰燎原!” 汹涌的大火迅速朝着李文书扑面而来。 但后者却眉毛挑起,不退反进。 “灵气紊乱,你对火系灵术并不精通!” 长枪涌进火焰,一个兜旋就将其牵引至枪锋,像是被直接吞噬。 “是在伪装你自己的本事?你的灵兽又在哪里?不敢放出来让我瞧瞧吗?” 李文书身形一闪,已然逼近黑衣人。 他的右脚猛的踹向后者腿部,试图让对方失去平衡。 同时调转手中颠倒的枪身,朝着后者的喉间重重扎去。 近距离,勇者胜。 砰! 黑衣人铆足了劲,一掌砸在枪尖上。 可随即一条狰狞的蛇头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口就朝着他的脑袋咬去。 就在这关键时刻,黑衣人的右手捏了个手势,紧接着浑身僵硬,像是被震慑住了一样。 铛! 蛇口如同咬在石雕上一般,无功而返。 转瞬间。 黑衣人身影荡漾,竟然直接出现在十米之外。 “铜墙铁壁,移形换位?” 李文书皱紧眉毛:“你掌握的挺杂啊。” 必是复刻无疑。 他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用语言攻心对方,心里也正在猜测对方的命途。 结论逐渐锁定。 【山海臣】。 十种命途中,抛去其他途径觉醒的天赋之外。 就只有这个命途拥有名为【复刻】的特性。 但具体是不是,还要再次确认。 所以男人双眼死盯对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同时手里的灵气正源源不断的朝着亮银枪汇聚。 灵兽化械,正是兵戈命途的附带特性之一。 虽说他目前已然脱离了这条命途,但他始终都不曾真的将其放下。 不是没有人劝过他,强行保持旧命途的特性能力,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但他始终都没有听。 他实在是放不下,也好在自己一直都没有彻底放下。 因为机会就在眼前,危险也在其中! 这人实力不俗,或许是那位分堂堂主。 但它遮遮掩掩,从这方面来讲,李文书更愿意将其视为县里泄露他位置的内鬼! 县里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若当真是山海臣,威胁指数便要大大增加! 李文书深吸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在十大命途之中,山海臣的修行难度排名倒数第二,而威胁程度恰恰相反。 单一个平均二品实力的分堂堂主,所创造出来的威胁就已经不小,再来一个疑似山海臣的内鬼…… 青山居士空有三品巅峰境界,实则血肉腐朽,能活着已是奇迹中的奇迹。 钟家贵女一个年轻人,纵然天赋不错,李文书也不信她真能顶的住生死搏杀的压力。 而且…… 这两人也无法排除内鬼嫌疑。 因此,无论此人是谁,他都必须留在这里! 哪怕从此再也无法晋升、哪怕…… 他前脚重重踏在地上,右臂迅速抬的老高,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 同时胸膛撑起,做投掷状—— “老蟒!” 他明明在喊别的名字,声势却仿佛震的远处黑衣人浑身一颤。 锋芒毕露,兵戈命途能力之一。 其效果震慑感知,锁定目标,大幅提高命中要害的几率。 他用的正是原版。 对面。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皮迅速扭曲。 待它挣脱之际,浑身只觉的被一股气机锁定,无论向那里挪移都无法避开! 李文书身体前倾,没有丝毫迟疑,只是暴喝向前拧步:“杀!” “李文书!” 黑衣人气急败坏,再没有先前的气度。 右手快速扭出几个术印,看起来娴熟无比:“你不想活,我还想……” 话音未落。 银芒闪烁,划破天际。 直至穿透了黑衣人的身躯,枪化蟒躯,本是冷血动物的脸上却同时流露出暴虐与哀伤两种情绪。 它喷吐着雷浆,锁紧了黑衣人的身体。 但后者同时也捏好了最后一个手印。 李文书喉咙涌动,一口血喷在地上。 相斥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根本抑制不住,体内的灵气四处穿梭,剧痛难忍。 但他却立刻抬起脑袋,看向天空—— 那是一颗迅速下降的蓝色冲击波。 “降星?卜卦手段。” 李文书艰难的露出一丝笑容:“二品就会降星,看来你天赋不错啊……” 这招式用的无比娴熟,前面的猜测可以推翻了。 这分明是一位,觉醒了类似【复刻】天赋的司胤士才对。 对面没有回话,因为人影已然凭空消失不见。 只有银角大蚺落在地上,飞速朝着男人冲刺。 只有极速降落的蓝色冲击波越发逼近,最终轰砸在李文书的位置上。 宛如陨石撞击,将他与周围的所有尸首全部覆盖。 轰隆! 第59章 灭村进行时 刘家村。 这里和临江县距离较远,平常来回的路程要将近12个小时。 因此这家村庄也不常去县里面卖货。 它们的货比较硬通,基本一周里只挑周一和周五两天,由货车拉着一起去,卖给县的各大商场和超市。 没办法。 自从当年村里的几个艺高人胆大的年轻后生,因为过于自信误入他村狩猎区域,一个也没有回来之后。 刘家村在狩猎这方面,就不是很上心了。 开始转行干起养殖了,并且还真干出了点门道。 鸡鸭鹅这三种家禽,刘家村家家都养,甚至还有一个大面积的养殖场。 在县周围所有搞养殖的地方,刘家村算是名列前茅的。 它们这里的鸡鸭鹅肉质肥美,非常适合在寒冷的地方食用,暖暖身子。 这不。 昨天刚拉县里去一批,今日便要按照惯例,家家分钱了。 村长拿着计算器,看着身后一堆一堆的钱袋子,苦不堪言: “以后还是改银行转账吧,这也忒麻烦了。” “不改,不改。” “我信不过网络,钱要放在我手里,才能让我安心。” 村民没几个同意的,全都摇头。 对此。 村长也只能作罢,清清嗓子,大喊道:“那就按照顺序,挨家派儿郎来分钱喽!” “好!” 村门口。 两个年轻人相互嗑着瓜子,聊天打趣。 “这人啊,还得是不断进步才行,你知道不。” “咋说?” “你看看咱们村,那家伙的各个兜里都挺硬,虽然没地方花,但硬就是硬道理。” 说完。 这人吐了点瓜子皮,幸灾乐祸的说道: “你看看山那边的王家村,都什么年代了还搁那打猎呢,你记着,他们早晚out。” “哎!有道理嚎。” “擦,那必须有道理啊!” 正当两人聊的尽兴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动静。 这让两人瞬间激灵起来:“谁?” 这年代,虽然科技在进步,但得益于灵兽的存在,让秩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稳定。 尤其当村庄离大雪山不远的时候,更是如此。 甚至有时候,人来冒充灵兽行凶的事情,也不少见。 两人里,一手抽出长刀,一人反手掏枪。 猎枪,威力还行,精准不足。 所有临近大雪山的村庄,都能留有一定数量的猎枪配额,但不允许带出村庄。 违者依法处置,全村逐离原地。 远处。 摇摇晃晃的是一道身影。 他低着脑袋,浑身都是血污,步伐趔趄,只是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停,停!” 有人大喊起来,言辞中不断警告:“在动射你了,给我站那!” 黑影果然站在那里。 正当年轻人松了一口气时,却发现黑影突然抬起脑袋,露出一张难以形容的恐怖面孔—— 它的脸如同老鼠,烂掉的肌肤露出白骨。 赫然是个鼠首人。 “我遭!” 年轻人慌乱之中打出一枪。 黑影瞬间向后倒去,又再次站起。 但在它的身后,已经露出了密密麻麻,同样摇晃着身躯的黑影。 它们都在幽幽的看着村门口的年轻人,涎水淌向地面。 像是在看食物。 “预警,预警!” 年轻人惊慌失措,刚准备用这个借口往村子里跑,就看到同伴已经连滚带爬的走远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颤抖着声音,双腿打着摆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呜呜——” 身后那尖锐的嘶吼,更是让他哆嗦不止,趔趄的摔在地上。 大量的跑步声逐渐靠近,瞬间淹没了被恐惧占领的年轻人,涌进村庄之中。 刹那间。 辱骂声,哭喊声,怒吼声和噼里啪啦的开枪声掺杂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这些声音逐渐消失。 再过一会儿,各种让人听来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逐渐响起,覆盖整个村庄。 直至苍白男人,饶有兴趣的缓缓出现在村口。 他随手将两个木盒扔在地上,轻笑道:“还和之前一样,将用灵兽打磨成粉团的吉祥如意,喂给这里的尸体。” “是。” 有人跪在地上捡起木盒,大步离去。 “按照你的吩咐,就快成了。” 就在这时,苍白男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他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地面,突然开口说道:“几个村子,差不多够了吧。” 周围没人回答他,仿佛他在自言自语。 但苍白男人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来都来了,还不露脸,难道你受伤了?” “话说,那个姓李的死了吗?” 话落。 那里的空气逐渐波动,最终露出一道身影。 它看起来不高不矮,脸上戴着一副没有面部细节的面具。 浑身裹着黑衣,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好好好……那他什么时候能死?” “不知道。” “你……那你不帮我再想想办法?” “不帮。” “别忘了,是你把我喊过来的,现在想甩手撂挑子?” 面具人身影开始波动,他像是有些着急,最终和周围化作一体:“别急。” “做好你该做的,你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 “而且这一切,不都是你做的吗?” 苍白男人没有阻止他。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猛的一口唾到地上。 “和你没关系?” 他咬着牙,厉声道:“早晚有一天,早晚我会坐上……” 后边的动静太小,没人听清。 … 双人赛,对姜峥而言也没什么难度。 他依旧没有让崽崽登场,甚至都没有让李清蓉和冰兔宝插手,而是依靠着灵术周旋并获得胜利。 当两个对手跌坐到地上时,战局已定。 【冰刺:用灵气创造出足够尖锐的冰棱,熟练运用者可以不同的方式施加攻击】 【熟练度:九级→十级(圆满)】 【冰柱:可以在地面上汇聚起冰柱,大小、生长速度都根据释放者自身的灵气决定】 【熟练度:九级→十级(圆满)】 而他最常用的两种冰属性灵术,也同样得到了熟练度的晋升,达到圆满的程度。 这还要多谢临江县冰天雪地的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冰属性灵术无论是威力,还是释放后得到的熟练度都将得到额外的提升。 少年无视了裁判的宣读和观众席上的呼唤,只是低头看着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现在心里有些莫名的急躁。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这样。 不过灵术圆满带来的反馈,还是不错的。 他有一种预感。 往后再进行释放这两种灵术时,恐怕他不仅消耗会更低,也将彻底如臂使指。 “赢了。” 李清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即颇有些兴奋的朝着观众席的某个地方用力的挥舞手臂。 那里坐着她的父母,此刻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 “两位的比赛已结束,请离开这里。” 裁判礼貌的伸手指向台下。 这一位不是上午的那个人,看起来比后者要专业的多。 少年点点头,不等李清蓉就朝着台下走去。 “我先走一步。” 他头也不回,大步向前,同时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摁着什么:“不用跟着我,明天见。” “哎……哎。” 李清蓉的手臂刚刚抬起,姜峥的身影已经健步如飞,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这……” 她愣在原地,最终放下了手。 跑的真快。 这想跟姐们说实话也跟不上啊。 第60章 我儿和小姜情同兄弟 当姜峥走出场地时,他仍然能感受到周围诸多投放过来的视线。 其中多是那些学生们的注视。 只不过用了两场比赛,姜峥在那些外县人眼中的看法,就已经无限趋近于他的名气。 这让不少外县的同龄人在和他偶然对视之后,都会本能的避开他的视线,再不复先前的挑衅。 没办法,大家都不傻。 被他早上当冥府人打的二刺猿,是鱼塘县里还算不错的学生。 虽然比不上一些顶级的学生,但能单枪匹马将他打成cosplay门酱的coser,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姜峥做到了,那么他就绝对不是大家眼中运气较好、水分很大的小瘪三。 这场组队战更是让不少人确定了这一点。 这两人的下场没比门酱好多少。 备赛区。 不少聚集在一起聊天的外县学生注意到他的身影,纷纷停止议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 这些视线对其他人或许会使其拘谨,但对少年而言实在是轻于鸿毛。 而且如此才正常。 若他们到现在还是蔑视自己,那只能说这帮学生的老师全都是酒囊饭袋,不值一提。 手机里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少年的心也越来越沉。 姜虎曾经跟他说过,叔叔似乎出了一件大事。 从而导致他不得不放弃潜修多年的命途,以此来确保活命。 在这种状况下。 若叔叔当真遇到了凶险,他新转职的命途,能发挥出多少作用还不好说。 总之,先去一趟御灵协会看看吧。 … 场地的外边,停着一辆非常引人注意的车。 倒不是说外型足够特别,而是它本身非常昂贵,且在如今的网络世界上,颇具成功人士代表车款的象征意义。 更重要的是。 整个临江县,就只有这一辆款式的车。 车里。 白色的内饰尽显低调奢华,后座双联屏的屏幕里正是前面三县联合决斗赛的地方台现场导播。 座椅中间此刻正摆放着两瓶矿泉水。 车里除了司机和副驾驶摇头晃脑、显然快坐不住了的脏辫不良之后,后排还坐着两个人。 此刻他们俩正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天。 “多年未见,周老板的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啊。” “哪里哪里,就是赚点辛苦钱,不值一提。” 被称之为周老板的男人大腹便便,两鬓微白,但整体看不出老态,反而尽显上位者的气派: “倒是你们才是真的厉害,武能提枪上马,文能提笔定策,为国为民,真是让周某惭愧啊。” 听见这话。 坐在他对面,穿着军绿大衣的中年人连连摆手,谦虚道:“过誉了,过誉啦……” “我如今在春棠军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教书匠而已。” “御灵院的招生主任,也能是不起眼的教书匠吗?” 话落。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军大衣明显不太擅长这种对话,笑的有些勉强。 但还是持续了一会儿才停止。 “说起来。” 周老板率先开口,笑容和蔼的说道: “还要多谢你当年让我们家的长子,得以在部队两年期满后转至帝都军校读书。” “哎,这话说的跟我作弊了一样。” 中年人随意的摆了摆手: “你家那位孩子成绩优异,这点没得说,又肯用功读书,既是想继续为国家效力,哪怕不在春棠就读,我又怎能不帮呢?” “军人,各地皆同胞也。” “是了,是了。” 周老板作揖摆手,含笑道:“怪我意思表达的不明确,晚上临江楼摆宴,我请客,老朋友之间吃一顿饭而已。” “这……好吧,请你控制一下规格……” 中年人话音未落,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犹疑,明显有什么话没说完。 副驾驶。 周常的嘴角撇了撇,看向窗外。 终于客套到正事了。 老爹也真是的,他那一套商圈摸爬滚打的手段,哪里适合放在部队出身的人身上? 若非这人明显有事相托,否则早就一拍两散了。 后排。 周老板挑起眼眉,似乎才发现中年人的欲言又止。 他赶忙认真的看着中年人,郑重其事道: “放心,老兄您难得来一次临江,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我和分说一二……周常,你和司机先出去。” “好。” 周常果断应下,丝毫没有迟疑。 车里的味道他不喜欢,正好想闻闻新鲜空气。 “不用。” 中年人伸手虚拦,笑道:“只是一点小事,没必要这么大的阵仗……我只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哦?” 周老板挑起眉毛,满脸惊讶:“是谁?” “姜峥。” 中年人看着周老板,郑重其事道: “我想要和这个孩子见一面,但又不想吓到他,听说他和周老板的幼子关系亲近,这才想借这个机会,和他聊一聊。” “这……” 周老板停顿片刻,忽然笑了笑,重重点头: “您说的不错,犬子确实与小姜关系亲近。” 小姜?亲近!? 谁? 周常表情扭曲,一时悲愤涌上心头。 亲近在他对我一顿猛踹,直接将我送进医疗室,让我在那帮小弟面前丢尽脸面吗? 我说父亲怎么突然叫我上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大人也太丑陋了! 周常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后边会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场地的门口,看架势正要伸手打车。 周常还没来的及说话,坐在驾驶位的司机犹如火眼金睛,直接转头说道: “老板,姜峥出来了。” “哦?” 周老板顺势接过话茬,一套话术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那真是巧了,周常,快快去找你的好朋友过来。” 巧你…… 你们不是看见屏幕里的比赛了吗? 周常想要在心中一声暴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等于骂自己。 “是。” 他乖乖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对了。” 周老板这时又开口说道:“去了就别上来了,把副驾驶让给小姜,你打车去临江楼吧。” 什么!? 周常怒不可遏,愤怒的甩开车门,又愤怒的轻轻关上车门。 姜峥! 他饱含热泪,嘴巴撅到了天上。 打车钱,你得给我出! 第61章 姜峥,有人要见你。 姜峥刚站在路口,还没等打车,余光就瞥到一个人影。 他视线扫去,发现了一个巴尔坦星人。 他的嘴巴撅的高高的。 “姜峥!” 周常大喊一声,表情有些不对。 少年察觉到一丝异样。 什么意思,不长记性? 他祥和的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右腿。 老伙计。 看来你又要登场了。 可下一秒,事态并没有如他预料中发展。 只见周常站在他的面前,吸着鼻涕不让它流出来,然后右手朝着远处的轿车一摊: “请上车!” 话落。 不争气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 姜峥幽幽的看着他,然后遗憾的放松了腿部绷紧的肌肉。 但这并没有瞒住周常的眼睛。 他惊恐的指着少年的右腿:“你要做什么?” “跳一段popping。” “放屁,你根本就不会跳舞!” 闻言。 少年微微一笑,声音压低,用只有他和周常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那你问*毛啊。” 周常虎躯一震,颤抖着手臂,左右环顾。 他试图让周围的人,都看清姜峥的真面目。 但迎接他的只有凝重的注视。 不少认出了姜峥的本地人都站在那里,死死的看着他。 还有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购物袋,瞅了瞅少年的位置,然后跃跃欲试的重新看向脏辫不良。 什么意思? 想当着临江人的面,挑战一下临江的风土人情是吗? 见此。 周常突然顿时,默默的放下了手臂。 眼眶更加湿润了。 不是…… 我也是临江人啊混账! “上车干嘛?” 还是姜峥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瞅了瞅街道上停着的豪车,视线在那全县独一份的车牌上停了一会儿: “你爹来了?” “嗯呢。” 周常擦了擦眼泪,生硬的说道:“他想让你上车,想请你去我家的临江楼吃饭。” 临江楼,是县里最贵的一家酒楼,擅长川菜。 火辣辣的,比较暖胃。 姜峥没有一丝迟疑,果断摇头:“现在不行。” “我有事要去御灵协会一趟,没功夫吃饭。” 周常眼前一亮,泪水瞬间消散。 不去? 不去好啊。 “那好。” 脏辫不良猛的转身,脚步都轻盈了很多,一路小跑回到轿车前,拉车上门。 姜峥也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而是走向街道另一侧,那些停在这里准备拉客的出租车区域。 可他刚走没几步,后边忽然传来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 曾被泥头车追上屋顶撞飞经历瞬间浮现在眼前,姜峥快速的朝着旁边一闪,捏好的冰属性灵气在指尖闪烁。 但来的不是泥头车,而是迈巴赫。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周常那张超级大臭脸。 车停早了。 迈巴赫再次向前尊贵的移动,后边的车窗缓缓摇下。 是个姜峥不认识的中年人,此刻后者正笑意吟吟的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我对你很感兴趣。 但再往里看,越过他,就能看到周老板那张慈眉善目的笑脸:“小姜?” 姜峥停下脚步,礼貌的说道:“周总。” “生疏了,叫周叔叔就行……想去御灵协会?顺路啊。” 周老板哈哈大笑:“上车,送你一程,不打紧的。” “好。” 这次少年没有拒绝,而是换上一副笑吟吟的表情:“那能不能快点?” “没问题。” 周老板笑着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副驾驶的儿子:“周常,下车。” “哎。” 周常敢怒不敢言,只能再次化身巴尔坦星人。 恶狠狠的看着少年从容的和他擦肩而过,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砰。 车门关紧,迈巴赫扬长而去。 周常仰天长叹,仿佛穿越回了千百年前,见到了当年三国鼎立之时,病逝巴丘的那位同姓东吴大都督。 “既生周……” 他的身形摇曳,手臂伸出,如波浪般晃动着手指:“何生姜啊。” “既生周,何生——” 滴滴。 喇叭打断致命节奏。 路过的出租车停在他的身边,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狐疑的脸:“老弟,你打车啊?” 周常的身影顿时硬在那里。 收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 “谢谢周叔叔。” “不客气,去忙吧。” 御灵协会的门口,周老板也下了车。 他朝着姜峥笑道: “人是铁,饭是钢,你两次都赢,叔叔也发自内心的替你高兴……” “……如果你觉得临江楼吃的不舒坦,那你出来的时候,就近找间饭馆吃也行。” “都行。” 姜峥腼腆的说道:“那都听叔叔的。” “好孩子,快去吧。” 周老板再次上了车,姜峥也转身朝着协会里走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他的笑容就换上了沉思。 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顿饭周老板是真心想吃。 这个人他之前见过几次。 虽然自己以前痛打过他的儿子,但他从没有私下报复的行为。 这里边或许和叔叔及自己的天赋有点干系,但这也恰恰说明了这人的城府之深。 他做事非常有分寸,自己之前的几次回绝,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贴上来。 说明今天找自己是真有事的。 而这件事要么和他自己有关,要么就和他旁边这个姜峥没见过的中年人有关。 在车上的时候,这人一句话都没说,非常不符合他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兴趣。 他是做什么的? 姜峥略微低头,大脑快速运转。 不过片刻,一个人的气质就和中年人的身影快速重叠。 春棠军政大学的? 少年眼中的猜测越发笃定。 如果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那他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也就不难顺藤摸瓜的推测出来了。 春棠军政大学,虽然名列北部985高校之中,但在全国高校联赛中始终都没有拿到本该属于自身的成绩。 而这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它们缺少了“当家首席”。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没有特别出众的学生。 或许整体的成绩不错,但在全国高校联赛这种群雄并起的地方,没有能够领衔的核心在,就是要不断的挨打。 没办法。 谁叫和其他的名校比起来,春棠太次了呢。 北部地区但凡对自己有点自信的,都去三冬读书了。 春棠军政一个军校,考的分又高,校规又极其严格,同比较下,确实是其他名校更具备吸引力。 但这些先放一边吧。 少年不再琢磨这些问题,而是停在小院里,先向楼上张望两眼,然后才走进了一楼大厅。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好?” 负责接待的前台站起身子,视线扫过他身上的校服,有些疑惑:“这里是临江县御灵协会,您是……” “我找李文书。” “李主办?额……有预约吗?” 话音未落。 另一个前台似是认出了姜峥的脸,贴在同事耳边快速的说了几句。 这让后者恍然大悟,赶忙说道:“不好意思,李主办早上就出去了,现在他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 姜峥眉头瞬间皱起。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叔叔竟然还没回来? “那我去他的办公室等他吧。” 说完。 姜峥就准备顺着楼梯上去。 前台面露难色,刚想说些什么,身边的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朝她轻轻摇头。 ——你疯了,忘了李文书前几天吩咐过什么?若是他的侄子过来,不用通禀,直接上楼便是。 少年走到拐角,正想上楼,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叫姜峥?” 他眼神微眯,又瞬间放松,缓缓抬起脑袋。 正上方。 有一个短发女子,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跟我来。” 她转过身体,自顾自消失向上走去,只有冷冷的声音传来:“有人要见你。” 姜峥沉默片刻,瞳孔骤然竖起。 【生态压制,无法察觉】 破案。 少年迅速压低脑袋。 这是个御灵师。 还是个自己从来都没有在这里见过的御灵师。 想起叔叔那天夜里和他说过的话,隐隐的痛感又突然出现。 他摊开手掌,看向没有一丝痕迹的掌心。 眼眸深邃。 方才楼上的窗户里,明明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那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来了的? 有监控? “还不来?” 女人停下了脚步,似是在催促他,声音里多了些不满。 少年沉默半晌。 “来了。” 他抬起脑袋,和蔼可亲的笑容已经出现:“姐姐,我这就来。” 第62章 相互拉扯 陌生的短发女人在前面领路,少年则低头乖乖的跟在后边。 因此。 只要她不回头,也看不到后者满脸显而易见的沉思。 姜峥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他特意低下脑袋,除了用衔尾之瞳瞥向女人的那一眼外,再没有抬起来过。 这是避免被对方察觉。 没办法。 叔叔曾和他说过,某些御灵师对视线极其敏感。 有些觉醒了对应途径天赋的家伙,甚至只从视线瞥过的瞬间,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你的位置。 比如叔叔亲口说的,曾经的他自己就有这样的本事。 现在的命途也有类似的能力。 不过姜峥猜想,这个女人应该没有这么变态。 她至少不具备那样的途径天赋。 想到这里,少年不由得有些感慨。 御灵师之所以能和灵兽抗衡,除了有自己的伙伴之外,也和觉醒的途径天赋脱不了干系。 像女人这样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掐死栓娃的人,却察觉不了他的观测。 而后者却能察觉到他的衔尾之瞳。 天赋,当真是妙不可言。 而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叔叔口中的大人物。 “到了。” 女人来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依旧冷冷的看着少年。 她对自己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恶意。 但她又清楚这不对,正在竭尽全力控制住她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是少年从她脸上看到的全部表情。 现在再刻意不看她,就有点问题了。 “好的。” 少年顿时变的更加乖巧懂事,出众的外表搭配着娴熟的伪装,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加纯粹: “谢谢姐姐。”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晃动。 但随即她的脸色变的更差了。 “进去。” 她的表情逐渐复杂,并不是简单的愤怒或悲伤,而是更加深奥的一些情感。 少年赶忙低头看鞋,像是有些惊慌失措。 确定。 这个女人,对“弟弟”这两个字非常敏感。 他没有再继续开口,而是上前拉开大门,快步进屋,并贴心的将门关紧。 以此来隔绝女人看向他的视线。 只是在进来的时候,少年曾快速的朝着屋里扫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狭长的会议桌,和窗前背对着自己站立的一道身影。 看起来这人就和国内知名篮球运动员一样高。 握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少年转过身子,看向窗边的巨人。 也就在同一时间。 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巨人忽然开口说道:“天下的百姓苦啊……”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年龄应该不小。 少年低着脑袋,开始察觉要素。 张嘴就提升价值,这人当官的吧。 不过他这次是真不敢看。 叔叔曾和他说过,三品及以上的【捧药郎】和【悬灯人】,对毒极其敏感。 这话的重点,现在不在后边,而在前面—— 三品。 御灵师虽然据说共有九品,但时至今日国内最强的御灵师,明面上也不过才八品而已。 人数更是寥寥无几,两只手算的过来。 因此。 国内的御灵师,通常以七品当做顶点。 以五六品为上,三四品为中,一二品为下。 那在这种情况下,三品就已然摸到了中流砥柱的位置。 是曾经和叔叔处于同一位置的高手。 叔叔曾和自己说过,他曾走进过三品的世界,但最后发生了一些意外。 导致他放弃原本的命途,品阶倒退,降为二品。 而叔叔,便是姜峥今生亲眼见过的最强之人。 也是临江县几年来的顶梁柱。 更是一脚能踹翻一百个周常的存在。 周常:? “怎么不说话?” 巨人微微晃动身子,声音再次传来:“没事,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话落。 巨人转过身子,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庞。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高龄的斑痕,脸皮松弛的像是胖人暴瘦的肚子。 青色的道服松垮的穿在身上,夸张的袖子几乎拖到了地上。 他的胡子也差点拖到了地上。 “小朋友,坐。” 瘦高老人露出笑容,看起来非常和善:“坐哪里都行。” “那丫头不喜欢和我闲聊,没事儿,咱们俩聊一聊。” “是。” 少年看起来有些拘谨,拉开距离首位最近的椅子坐下。 “苦苦苦,哪里都苦。” 瘦高老人晃晃悠悠的走到首位,坐在椅子上,叹了口:“都说帝都好,魔都好,神都好。” “可帝都排外,魔都傲慢,神都……嘿。” 他一声嗤笑,看起来无比肆意:“哪还有什么神都啊……” “还沉浸在过去那!?” 少年一动不动,依旧一言不发。 瘦高老人也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在那咯咯笑。 笑声不太好听,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少年:“小朋友,你觉得临江苦不苦?” “苦,老爷爷,你能帮帮我们吗?” 瘦高老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有心无力啊。” “哦,那不苦。” 少年点了点头,谨慎道:“不过丰衣足食,自给自足罢了。” 不帮,就没必要聊这件事。 听见少年的回答,瘦高老人挺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后者。 有点意思。 “你不怕我?” “怕。” 少年看起来非常诚实。 他瞄了一眼老人的笑,又犹豫道:“但看起来,您挺面善的。” “是吗?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爷。” 姜峥顺势接过话茬,直接将话题扯开,以此来延续老人对自己的印象:“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那我……” “别急着走。” 瘦高老人摆了摆手,随后双手放在桌上合拢,缓缓开口: “主要是亲自想见一见你,毕竟对你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少年茫然的点点头,像是有些诧异这话里的意思。 “心志坚韧,天赋绝伦,做事果绝……” 做事有主见,天赋不错,心狠手辣。 瘦高老人的话音未落,意味深长的又补充道:“这是我听到的你。” “现在嘛,再多一句思维也异于同龄。” 具备不属于同龄人的城府。 “我既然来了,总归也要看一眼才是……见良才心生悦嘛。” 少年听的明白这些话里的隐喻,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截止这里,他又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个老人,确实知道他对那两个倒霉蛋做过的事。 可都这么久了,也没有治安官来找自己,说明他不准备将此事摊开才对。 但此刻又提起这茬,是为何? 是因为自己的天赋,令他当真心生爱才之切? 还是…… 叔叔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呢? 少年锁定后者。 什么见才心悦,这句话姜峥一点也不信。 周老板容忍他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对于临江县的发展必不可少,动自己很多人都会感到不爽。 可这老人却没有这样的负担。 他是过江龙。 临江只有叔叔,勉强算得上是地头蛇。 既然说到这里,自己就不能继续装纯良了。 因为对方明显想要“旧事重提”。 少年沉默片刻,脸上逐渐平静。 “过誉了老人家,我年纪尚浅,一切都是机缘巧合,身不由己。” ——我年纪小,不懂你说的话,只知道有些事是逼不得已,才被迫反击。 “缘分,这两字何其艰难。” 瘦高老人哈哈大笑:“既占了缘字,便半点不由人,哪里是你想推脱,就能推脱的掉?” “若是事事如此,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你杀了人,我发现了,一句话便想让我放了你? ——我是追查凶手的官员,是抓是放,皆在我一念之间。 少年微微低下脑袋,似是被他说的心慌。 但他垂下的眼眸里,却微微眯起。 确定。 若叔叔当真与他达成了某些约定,那他此刻旧事重提,必然不是想要真的将自己绳之以法。 而是想要逼迫自己。 准确的说,是通过自己逼迫和他有过约定的叔叔! 那么…… 要顺着他的意思,去催促叔叔吗? 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 头脑正在疯狂的运转,不断的分析,又推脱掉自己的分析。 瘦高老人也没有继续催促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半晌。 少年抬起脑袋,目光平静。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老人的眼睛。 后者这双眼里有玩味,有审视。 却还有一点…… 期待? 少年目光一凝。 一个早已想好,但从未告诉任何人,也始终都没有找到机会的决定,逐渐在他的大脑里浮现。 第63章 三法司?谛听牌 下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瘦高老人微微挑起眉毛。 他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但却让他眼中的期待变的更加明显。 与此同时。 在老人脖颈的衣领里,突然出现了一根不容易被看到的藤蔓。 藤蔓不断壮大,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果实,正迅速凝聚在它的尖端上。 少年突然开口说道: “我杀了两个人。” 老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嘴角勾起,随即又迅速放下。 赞许在眼中一闪而过。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 “那是一个晚上,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来到了我的家里,想要盗窃我家里的灵兽蛋。” “我的父亲与我不和,早就离开了家里,我就靠家中的灵兽铺活命,因此想要对其制止。” “在对方察觉到我,想杀我之前,不得已做出了反击。” “根据神州律法,诸夜无故入人家者,需立刻通禀治安官缉拿,但那天我没有通禀的机会,只能选择正当防卫。” “而且那两个人,还是御灵师,若非有‘锁灵阵’相助,我已然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颤抖着将这句话说完,似是想起了当时的艰难险阻,庆幸自己还能活在世上。 数息。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大声道:“此事有录像为证!” “姜二认错,但姜二不认为自己有罪!”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同党,我不敢去警署报案,就连和我最亲的叔叔,我都没有告诉他一点消息。” “我生怕因为他们遭到牵连,只能故作镇静,实则担惊受怕的过了很多天。” “直到我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倘若大人认为我应该束手就擒,就请你拿我归案吧,是进法院还是去警署,姜二都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迟疑。 哐当。 大门被人猛的推开,短发女人听见动静踏进房间,第一眼就锁定了背对着她的少年。 她的眼里流转着某些情绪,似乎是少年的话牵动了她的某段记忆,让她此刻的内心跌宕起伏。 她完整的听见了少年的话。 下一秒。 她缓缓转动视线,看向主位的老人。 “业师,您……” 女人停顿,犹豫一瞬,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需要我来摁住他吗?” 话虽这么说。 但她的眼中的情绪却变的更加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 老人对她的话倘若未闻。 他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眯缝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说完这段自述之后,看起来有些口干舌燥的少年。 “少年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人的身体微微前倾。 即便坐在椅子上,他也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我话里的暗示,你是听不明白?” 与此同时。 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开始出现在房间里。 女人微微瞪大眼睛,略带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老师:“业师,您……” “闭嘴!” 老人大喝一声,再不复之前对女人时的随和:“现在是老夫在讲话!再多说一句,你就给老夫滚回去。”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但女人却在听到的瞬间,微微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迅速瞥了少年一眼。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惊讶在眼中一闪而过。 另一边。 少年的脸颊短暂的颤抖起来,像是本能产生的恐惧。 但随即他就咬紧牙关,又像是极力克制这种感觉。 “我…我听不懂您话里的意思,姜二问心无……” “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听不懂吗?” “听不懂!” “好,好好好。” 老人背靠椅子,表情逐渐冷漠。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娃娃,现在也敢在老夫的眼皮底下忤逆老夫的意思,好好好……” 老人张了张嘴,杀念几乎汇聚成了实质:“你真是……” 少年的身体也产生了颤抖。 现在不是他装的。 他真的感觉强烈的杀念就在眼前,自己的头脑逐渐混沌,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呼吸变的急促。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老人想听的话。 直到下一秒。 “还挺聪明的。” 杀念凭空消散,少年大汗淋漓。 他抬头,老人正默默的看着他。 “像我,像我!”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随手扔出一块东西,在桌上滑到少年面前: “既如此,这东西你就拿着吧。” “以后有用。” … 女人依旧走在前面,少年依旧跟在后边。 只是这次她们并不是上楼,而是离开。 短发女人停下脚步,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看都没看少年一眼,只是朝着门外昂了昂首: “走吧,录像带不用送过来,有没有都无所谓,没人在乎那东西。”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大人。” 只是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移动。 女人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脑袋。 少年此刻正抱着拳头,恭恭敬敬的给她躬腰道谢:“多谢。” 大厅里。 不少工作人员都远远的看着这里,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 片刻。 她那愈发复杂的视线挪移,只是冷冷的抛下一句“不用”之后,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对此。 少年平静的抬起身子,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止,紧接着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这一次,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冷漠。 “业师给你的东西收好,千万别丢,很多人想要它还得不到。” 话落。 少年停下脚步,刚要转身道谢,却听到女人继续说道: “还有,那李文书不是个好东西,你信是不信,我都言尽于此。” “如果没什么事,就尽早离开临江县,这艘船太浅,养不了鲤鱼。”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有些嘈杂。 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敢辱骂临江县最高级别的武官? 少年脸色平静,全当没听见。 他不知道女人和叔叔有没有纠纷,过去是不是认识。 但判断谁好与不好,姜峥自己心里有数。 直到他离开协会,走进小院里,姜峥才停下脚步,掏出了怀中刚刚得到的东西。 那是一枚深褐色的铁质令牌。 正面从上到下,雕刻着一只虎头、独角、犬耳、龙身、蛇尾和麒麟足的异兽。 姜峥知道它的名字。 谛听。 令牌的下边,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乙-016?。 而令牌的背面,则从上到下刻着三个锋芒毕露的大字—— 【三法司】 看着这枚令牌,少年眼眸深邃,思维回到先前。 … 他之所以说那些话,并不是单纯的想要自爆。 而是那天和叔叔交底,独自前往垃圾站收拾的时候,就做好的决定。 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能“全盘托出”,来让自己彻底脱离这柄,悬在他脑袋上的“达尔摩斯之剑”的机会。 杀人是罪吗? 当然是。 但无故杀人,和正当防卫却是两码事。 后者的裁定虽然在近几年越发严格,但姜峥确定自己当时在店铺里做的事,绝对符合正当防卫的标准。 这里面还要多亏那两人是御灵师,感谢他们当时真的是想杀自己。 感谢灵兽铺里始终正常的监控器,感谢自己危险临于前,仍然能够完美伪装的强大心理和表演。 是的,他真有录像带。 贼寇进门,被阵法摁倒在地。 少年穿着睡衣出来查看,跌在地上,大惊失色。 连滚带爬的回到屋子,取出弩箭。 连射十二发,第一轮两人各命中四发,无力动弹。 而少年连滚带爬继续回屋,换弩,出来又射十二发。 两人这次各命中五发,瘫倒在地。 然后少年难以置信,剧烈喘息。 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贼人突然反抗,自己吓到手一抬,碰巧摁下扳机,弩箭射穿监视器。 这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只是说到这里,他还要感谢上辈子那些罪恶的蛆虫—— 赞美伟大的家人,这是他们交给姜峥的第一件宝贝。 临江县的治安官,其实并不清楚那帮突袭县里灵兽铺的犯罪分子,他们的真实目地到底是什么。 这一点,姜峥早就已经通过平哥确认过了。 因此。 无论在谁看来,少年都只是被迫“正当防卫”。 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 姜峥一直以来担忧的,也从来都不是杀人的这件事,而是灵兽蛋在他这里的事。 这个事情才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事,才是他谨小慎微的真正原因。 但他今日突然发现一个事情。 老人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甚至他都不清楚名为【祸六堂】的恐怖分子,在临江县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通过这件事,姜峥又连锁意识到另一件事。 【祸六堂】的反应也有问题。 它们真的知道崽崽在这里吗? 它们真的知道那是个七阶大君的蛋吗? 姜虎送崽崽过来的时候,曾说过没有人知道崽崽的事。 出于对这个人的信任,姜峥当时完全没信。 但他现在想通了,信了。 因为若一只七品大君的灵兽蛋当真遗失,【祸六堂】怎么可能派那种人来县里搜查? 看那两个废物,少年就能猜到其他人的水准也不怎么样。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其一。 祸六堂丢的东西,并不是崽崽的这颗灵兽蛋,甚至可能都不是灵兽蛋。 毕竟那个女人死前,只说丢了“东西”。 只是阴差阳错,姜虎比他们先到了家里,并给了自己崽崽的灵兽蛋。 而自己根据后续的发展,成功且彻底的误导了自己。 这就是聪明人的毛病,想的太多。 其二。 那个组织或许知道姜虎偷走了一个东西,且有可能真是从它们手里偷走的。 但姜虎既然都能偷走它,就说明看管跟严格半点关系都没有。 而姜虎在见到自己时的反应,有可能只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枚冰虎崽的蛋,仅此而已。 毕竟北部虽然多虎种,但它们的蛋价格很贵。 把姜氏灵兽铺里所有的一品天赋灵兽蛋打包售卖,也不可能换的来一枚二品天赋的灵兽蛋。 更别提是虎种蛋了。 这也能解释姜虎当时的紧张兮兮。 而且,假设姜虎真是从祸六堂手里偷走的,后者也有很大可能并不知晓这枚灵兽蛋的真正价值。 毕竟它们没有衔尾之瞳,而崽崽的灵兽蛋,和其他冰虎崽的蛋壳一模一样。 只所以搜捕,只是因为对它们而言,如果丢了东西,罪魁祸首却逃之夭夭,那真的很丢人。 丢大人了。 在意识到这些事之后。 姜峥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柳暗花明。 白瞎自己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 想的多,想的远。 看来有时候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既如此。 那他擅长的领域可就要开始展开了—— 谎言。 说出一部分真实,隐藏一部分真实。 将这些掺和在一起,形成“真实”。 这种拿手好戏,他不是自夸,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想明白这些,他也没准备在老人面前说出来。 开玩笑。 老人的暗示他听的明明白白,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只是想要通过自己逼迫一下叔叔。 因为他也清楚,若公开审判这个事情,那身为预备御灵师的少年只要现在还活着,杀歹人这件事就必然是正当防卫。 法院不给少年发点奖金就不错了。 所以。 在听出老人的暗示情况下,自己不管不顾的坦白这些事,不就是打老人这条过江蛟龙的脸吗? 所以他并不准备说这件事,但也不准备听从老人的吩咐。 这算是他当下唯一能为叔叔做的事了。 直到他抬头看见了老人的眼睛。 察言观色,是少年的又一件宝贝。 于是…… 少年站在小院里,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达尔摩斯之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无比广阔的天空,和勇敢者的奖励。 脸上忽然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当断则断,敢想敢做。 敢赌。 这便是少年的第三件宝贝。 第64章 小姜,我看上你了 钟鸢回屋的时候,老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向下张望。 女人看不见老人的表情。 “业师。” 她忽然向前一步,躬身,表情浮现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学生先前不该质疑您。” 老人没有回话,也没有转身。 他还在看着窗外,而钟鸢也没有起身。 半晌。 老人缓缓转过身体,慢慢朝着主位走去:“无妨,这说明我没看错你。” “这是好事。” 闻言。 钟鸢松了口气,心底里却感觉有些奇怪。 感觉…… 业师的情绪,怎么有些低沉? “好徒儿。” “在。” “这个差点忘了给你。” 老人将手伸向脖颈,攥住那枚看起来像是熟透了的黄色果实,随意的抛给钟鸢。 “这是最后一枚,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就适应了捧药命途的运行轨迹,往后会轻松很多。” 钟鸢双手接住果实,眼神明亮:“多谢老师。” “嗯……” 老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捋了捋胡须。 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看姜峥有一间灵兽铺,他可是平民出身?” “是。” 将那抹疑惑抛之脑后,女人挺直身子,看向一脸平静的老人。 闻言。 老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钟鸢,你说我们到底要不要走呢?” “走?” 钟鸢愣了一下:“可是,那两个罪犯还没有……” “你还是不能只专注于修行,要多看书。” 老人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继续说道:“那事眼下已经不重要了,若回司之后,司里问责,你尽管推到我身上便是……” “我虽差一步到四阶,但已时日无多,一身本领十不存一,还要靠你护着,司里不会难为我的。” 老人轻声开口:“我回去教你丹术,如何?” 钟鸢听的有些沉默。 老人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这也是在她听到老人先前的话时,突然想明白的原因。 但是。 即便听到这话,她也只是停顿片刻,就再次躬身开口道:“不可。” 察觉老人的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钟鸢略微低下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因为【祸六堂】的那位分堂堂主,有很大可能要对临江县图谋不轨,我们走不得。” “……” 老人默默的看着她。 片刻。 “是啊,我们走不得。” 老人摇了摇头,先轻笑一声,紧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业师?” “没事,没事……是为师老了,难免会想的多些,你将来一定比为师出色的多。” 老人露出笑容:“既如此,我们不走了……那你去做事吧。” “业师请吩咐。” 钟鸢异常严肃。 直到她听见老人接下来说的话,眉头逐渐皱起。 “严查现在临江县的所有御灵师,包括治安署和市政厅。” “这是……” “有内鬼啊。” 老人恢复了往常的气派,眼神眯缝起来: “李文书传来了消息,他遭到了埋伏,有人想让他死。” “这个人一定对临江县非常熟悉,他算准了距离和时间,埋伏的恰到好处。” “但那个人并不清楚,李文书并没有完全失去他先前命途的能力。” “所以……” 老人似笑非笑,笑眯眯的看着女人:“这就是漏洞,把它给我揪出来。” 钟鸢重重躬身:“……是。” … 御灵协会街边的餐饮水平,跟高端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小饭馆,卖的也都是一些常见的盖饭。 所以。 任谁都无法想到,这个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很简陋的地方。 竟然同时坐着临江县当今的首富,和春棠军政大学的招生办主任。 以及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和一位尊贵的巴尔坦星人。 周常:我只是撅了下嘴,这事还过不去了是吗! “我小时候,就是吃这种盖饭长大的。” 周老板率先开口。 他此刻满脸怀念,眼中还有对青春逝去的不舍: “那时候我父亲在工地做事,母亲就常常让我坐在后座上,带着我出来送盒饭给父亲的工友们吃。” 他这话说的情感非常浓郁。 姜峥听的十分认真。 但不是听他放屁,而是听他的逆子在心里给他拆台。 【周常的心里,充满了对他父亲的鄙夷】 【他说出了脏话】 【据他所知,爷爷以前是工地的承包商,奶奶是临江多村联合办事处的妇女会主席】 【带父亲去的时候确实坐在后座上,但那是在汽车的后座上】 【卖盒饭?】 【他又说出了脏话】 【那不过是把多村办事处准备好的午餐盒饭,带过去给忙碌的工人们吃而已】 姜峥听的津津有味。 有趣。 老一辈演的真情实感,年轻一辈拆的也够果决。 只是你怎么不敢开口说呢? 那该多有意思啊。 少年适当的低头笑了笑,顺势将手机掏出来瞅一眼,瞳孔瞬间收缩,随后又自然的将其塞回到兜里。 叔叔回消息了,只有一句话—— “我没事,但要明天早上回来。” 我没事。 这三个字出现的太突兀,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事,但我没事。 对于叔叔去了哪里,结合前因后果,其实并不难猜。 少年抿了口玻璃瓶的核桃奶。 想来。 王猎户所在的村庄,必然是出了问题。 “小姜?” 旁边的呼唤打断了少年的缅怀。 后者抬起头,正瞧见周老板和蔼的笑着,并朝着饭桌上的几个炒菜昂了昂首: “别拘着,该吃菜吃菜。” “嗯。” 少年平静片刻,再次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老板又往嘴里夹了两筷子菜,这才想到什么,赶忙放下筷子。 虽然这里的厨子有点紧张,菜烧的有些咸,但周老板吃的无比自然,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笑着伸手一摊,对准裹着军大衣,只是微笑看着姜峥的男人轻声道: “小姜,这位是春棠军政来的老师,一般人可见不到。” “什么见到见不到的,小朋友,你叫我军叔就行。” 男人随意的摆了摆手,看起来非常好说话。 似是常年的暴晒,导致他的皮肤看起来非常枯黄干燥: “我年龄长你几轮,就跟老周一样,叫你一声小姜?” “都可以。” 少年笑呵呵的应下。 小手段搞的还挺有默契。 由一名有身份地位的人来抬高他,让他看起来更加与众不同。 而他自己则表现出礼贤下士之风,潜移默化的拉近和自己的关系。 这一招在历史上非常常见,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周老板特意点出了他的身份,那就是想将我收进学校里? 姜峥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已然做出了猜测。 “小伙子,将来有考虑过去哪里读书吗?” 果然是这句话。 “还没,现在想这件事为时尚早。” “不早了,不早了。” 男人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看向少年:“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直接告诉你吧,我看上你了。” 这话说的少年想将屁股镶在椅子上。 但他也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是那种意思。 周老板身子向椅背一靠,默不作声。 视线也没有看向两人,而是掏出手机,仿佛里边有回不完的消息。 见此。 一旁的周常翻了个白眼。 这个点回集贸的信息啊,家里的生意早就步入正轨了。 如果事事都还要像以前一样亲力亲为,那家里这些年就真白努力了。 想听还非得装个样子吗?真不如像我这样直截了当的旁听。 周常甚至想向老板要一碟瓜子过来。 第65章 达成合作 军大衣态度诚恳,继续说道: “如今不比当年,大家都要提前做好选择……” “我们大学是北部地区响当当的985名校,更是国防重点关注实验地,以前不对外招募,前几年才转变过来。” “前途可谓是非常光明。” “正常人想要考进来,分数线比正常的一本还要高一些,虽说校规稍微严厉一些,但该有的待遇并不少。” “你知道渠川的张栋国吗?” 少年轻轻点头。 “那就是我们看好的苗子,他已经决定来到我们学校了,不必参加特殊高考,直接免试通过。” 男人露出笑容,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像他这样,我以前在部队担任纠察,眼神不错,看的出来你的天赋和他差不多。” “如果你想来,我们敞开双手欢迎你……你将来对参军感兴趣吗?” 少年笑了笑,点头道:“有兴趣。” 啪。 男人眼前一亮,重重拍在桌子上: “那就更应该选择我们学校了!只要你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不用毕业将来就能直接进……” 看着男人说的越发兴奋,少年忍不住还是出声说道:“军叔,我打断一下。” “……直接进部队,嗯?” “我确实对参军有些想法,毕竟哪个孩子没想过从军来报效祖国呢?” 少年收敛笑容,语气无比认真。 这方面容不得轻挑。 “但我指的有兴趣,并不是现在。” 姜峥看着男人的眼睛,认真道: “我不想吊着您,您和我坦诚,我也跟您明说……我了解自己,我有想法,但我无法适应部队的生活。” 他没说谎。 部队中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的战友,而他很难做到这一点。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姜峥毫不避讳的眼睛。 他上过审讯课,不说百分之百验证,但看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少年,有没有说谎还是非常简单的。 更何况姜峥现在没有伪装。 一旁。 发着消息的周老板指尖微微停顿,随后摁下发送键。 将自己更改了三遍却只是在米饭的种类上做出选择的晚餐菜谱,发送给了临江楼的老板。 然后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 半晌。 “这样啊……” 男人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放在二十年前,想要哪个学生一纸调令就够,可现在却万万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并非是怀念那个时候的日子,只是有些惆怅。 哪怕只有一场非常普通的碾压式对局,他也看得出来眼前少年的出类拔萃。 而这样的好学生和自己的学校失之交臂,作为一名尽忠职守的招生办主任来讲,实在是让他有点感慨。 “那好。” 男人沉默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子,掏出钱包,取出两张红钞,放在桌子的角落: “这顿饭我请你吃,小姜,如果你以后还有想加入我们学校的想法,随时联系我。” 话落。 他又亲自递给少年一张名片。 名片非常普通,什么都没有标注,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朝着少年点点头,又朝着周老板点点头:“多谢。” “客气了,客气了。” 周老板站起身子,拿起那桌角的两百元: “在这里让您付钱,说出去我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对不起,军规所在。” “那好,我理解,但晚上你总不能拒绝我吧?到时候一起吃一顿?” “好,但到时候我要带个人。” “你们看好的那个小朋友是吧?没问题没问题。” 两人渐行渐远。 少年同样站起身子,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可惜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或许去那里真的不错。 “后悔了?” 周常欠欠的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不想让少年去,是因为他嫉妒。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如今达不到能被春棠军政特招的标准。 春棠军政确实缺少当家首席,但这不代表它就会滥竽充数。 虽说他自己觉得自己挺棒的,但春棠军政的标准更高,如果将自己换成哥哥或许还有可能。 它毕竟是神州新晋的四大军校之一。 但当少年真的拒绝之后,他又忽然有点…… 说不上来的难受。 因为他更清楚,少年放弃了一条对于他的出身而言,非常光明的康桥大道。 妈的。 一定是最近见鬼了,他才会有这种想法。 周常浑身一个哆嗦,赶忙故作镇定,模仿着自己之前的话风说道: “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啊,穷鬼……怎么,面子挂不住啊?” 闻言。 少年瞥他一眼,这次没回怼他。 而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瞧你那饿死鬼的样。” 周常不屑的歪了歪嘴,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头,怎么不骂我? 坏了。 他难道看出来我的想法了? “给你脸了……再说这些没有用的,我就扇你。” 听见这毫不客气的话,周常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对味了。 “就你?哼。” 周常冷笑一声,身子却非常老实的已经站到了远处,并朝着走回来的父亲大声说道: “爹,回家啊,带上我呗?” “不着急。” 周老板扫他一眼,朝着少年说道: “小姜这不还没吃完吗,等他一会儿……小姜,一会儿给你送回泥螺巷?” “好。” 少年拿纸擦了擦嘴巴,突然说道:“周叔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哎,怎么了?” “您之前说想投资我,这事还算数吗?” 此话一出。 周老板瞬间表情微变,就连坐姿都正经了不少。 “……当然。” 他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少年:“一直都做数,绝无更改。” “那好,要不我们聊聊?” “好,那去我的办公室吧。” “好。” 两人的对话堪称风驰电掣,甚至走的也很快,全然都没管另一边的脏辫不良。 “什么玩意就去办公室啊……哎?我呢!?” 周常瞪大了眼睛,快跑过去:“我还没上车啊!爹,你儿子还没上车啊!!” “姜峥,你不要太过分啊!!!” … 10月3日。 就在今天一大早,所有参加三县联合决斗赛的参赛选手,手机里都收到了初赛结束的消息,和自己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有人高兴,有人落泪。 但就在大家准备出发,前往比赛场地的时候,忽然手机里再次收到一条紧随其后的消息。 里边只有寥寥的十二个字。 “比赛全部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 “我建议,中止比赛。” 市政厅里的会议室人满为患,坐着的都是临江县的政府官员。 他们或面面相觑,或皱着眉头,看向站在最前面,正看着大家说话的男人: “否则,恐怕会引起祸患。” “大早上喊我们过来,竟然在说梦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文书?” “我知道。” “理由是什么?” 男人站的挺拔,看起来毫发无伤,表情异常严肃,却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率先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一名老人。 老人穿着道袍,目光平静,像是没有察觉到男人的视线。 他就在刚才,已经彻底表明了自己其实人尽皆知的身份。 男人默默的看着他。 他知道,青山居士的意思是不准他说出来。 屠村的事情影响太大,一但在这里说出口,即便大家都保证三缄其口,但恐怕用不了多久全县就还是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在坐的各位官员,也不是没有亲戚在县外居住。 更何况内鬼的事情也不能公开调查。 尤其在现在这个当口,需要众志成城,不能引的大家相互猜疑起来。 但男人已经做好了决定,因为他守护了这座县城八年。 他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清楚到底怎么选择,才对县民们最有利。 “县外三十里的王家村,已被歹人屠村,不排除还有其他村庄遭遇毒手……” “我怀疑它们的最终目地,是临江县。” “短则一天,长则七天。” 李文书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临江县必将遭遇袭击!” 第66章 针锋相对 此话一出,顿时在房间内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质疑其真实性,但很快就被同僚驳斥,因为李文书绝不是会在这种事上说谎的人。 大家虽然不喜欢他的铁面无私,但又尊重他的职业操守。 青山居士则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男人。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男人没有退缩。 因为在他看来,将消息闹的人尽皆知才好。 不然以他过往的经验推测,那伙暴徒百分之百要借着国庆+赛事的大伞混进县里。 到时候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爆发更大的危害。 在不和众人声明,只派遣治安官和本地官方御灵师严查出入人员的这种事,只能发生在那伙人并不准备在周围作恶的前提下。 不作恶,就说明那帮人并不想让自己暴露。 甚至为了避免暴露,它们只能偷偷的进来救人,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果这样,那本地这些废物御灵师或许还能发挥点作用。 可如今看来,那伙歹人显然已经丧心病狂,他们不仅敢屠灭王家村,还敢尝试暗杀自己,所谋必然不小。 “好了。” 青山居士抬起手,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房间的骚乱逐渐减少,各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比赛彻底暂停……这个事情我也要上报才能知道结果。” 他缓缓开口说道,语气平静至极:“总部极其重视这些赛事,等回信吧。” “至于现在,可以让所有的参赛选手,先回家待着。” 他站起身子,缓缓朝着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 钟鸢拉开房门,退到一边,完美充当着保镖的身份。 “就这样。” 砰。 大门随之关闭,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还有人看向李文书,想让他再说点什么。 但李文书只是默默的看向门口,脑海中回荡着刚才那道看向自己依旧不善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 刚离开出租车,姜峥就看到了手机里宣称比赛暂停的消息。 司机一脚油门,像是有些避讳这里一样飞速驾车离开。 少年平静的收起手机。 从叔叔在他昨天吃饭时给他发过消息之后,他就知道叔叔一定会想办法让比赛暂停。 所以他今天并没有前往比赛场地,而是来到了治安总署。 叔叔早上发消息告诉他,他今天要待在这里。 “小姜。” 总署前站岗的治安官显然认识少年,但他此刻的脸上心事重重,和过去的亲切截然不同。 应该是得知了县外被屠村的事情吧? 以姜峥对叔叔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选择隐匿这件事,而是会做出最适合临江县的选择。 毕竟这座县城全是粗人。 你不提前跟大家说明情况,等祸事一但发生,县里那才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小姜!” 院子里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正是平哥。 他此刻的脸色也很难看,直接拉过少年的手臂,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满脸羞愧。 不对。 这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少年直接睁开了衔尾之瞳。 须臾。 “小姜,你先冷静一下,我有件事……” “王大牛怎么了?” 听着少年突然开口的声音,平哥愣了一下。 但他现在顾不得少年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是立刻咬牙说道: “昨天晚上,一个短发女人忽然找了过来,她说是来找李主办的,但是李主办还没回县。” “正当她想离开的时候,大牛睡不着觉,哭声吸引了她,她就过来询问情况。” “我们本来没想告诉她的,但她出示了三冬省的纠察牌……” “她不让我们跟着,自己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大牛不哭了,她喝令我们不准将王家村的事情外传,以免掀起波澜。” “在她离开之后,我特意进屋看了一眼,大牛睡的很香甜。” “但,但……” 说到这里,平哥的眼角忽然发红: “就在今天早上,我进屋给大牛送饭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脸色铁青,呼吸不畅……” “现在,李主办和那个女人都从市政厅赶过来了,正在……” 平哥眼前一晃,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 “你竟然下毒谋害幼童,你还有良心吗?” “你做这种事,难道不怕遭受天谴吗!” “好心狠,好心狠啊!” “瞧你这副样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行,你……” 诸多治安官正站在大厅里,抬起的手臂统一对准了一个方向。 门口。 几只赤獒锁定位置,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正中央的女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但它们身后的官方御灵师没有说话,只是表情阴晴不定。 他们没有参与围剿,但也没有让开位置。 正中央。 钟鸢只是微微皱眉,但神态并没有一丝惊慌失措。 “我什么得行?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担惊受怕?” “还有,我再说一遍。” 她扫过眼前的众人,最终停留在另一边的男人身上:“凶手不是我。” “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多了。” 钟鸢冷笑一声,抬起脑袋:“昨天所有待在治安署的人,都有嫌疑。” 官方御灵师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所有人里,只有你是最后……” “蠢货。” 钟鸢打断他的话,毫不留情的怒斥道: “他们不是御灵师,可你身为此列,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延时下毒吗?” “你!” 被毫不留情呵斥的御灵师急火攻心,正要上前一步,却被同僚死死拉住。 他愤怒的转过脑袋,只看见了同僚微微摇头,并朝着另一边抬了抬下巴。 视线挪移,是李文书向前走了几步。 “怎么?” 钟鸢冷笑一声,双指逐渐磋磨起来,些许微光闪烁:“李文书,你难不成也如此愚蠢?” “你说的有道理。” 李文书瞅见了她的小动作,但脸上毫无畏惧。 他停在钟鸢面前,袖袍无风自动,里边似是藏着什么东西:“但你仍然脱不了嫌疑。” “你想做什么?” “拘禁。” 钟鸢的脸色顿时一变,像是这个词犯了她的忌讳。 她的脸色越发难看:“怎么,查不出真凶,就要一直拘我?” “我也可以搜你的魂。” “你做梦。” 钟鸢怒喝一声,抬手对准李文书: “李文书,你个杀良冒功,为此不顾妻儿性命的小人,别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 “天知道这是不是你自己做的,他们不知道,我可知道!” “你忘了你以前在南山镇做过什么事了吗?” “你忘了卷宗上,是怎么记录你妻儿最后……” “够啦!” 李文书大步向前,几乎要撞在女人身上。 他面目狰狞,浑身颤抖:“你懂……” 他似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两人的对话一出。 顿时让大厅里的氛围变的更加紧张,同时还有无数双惊疑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 数息。 李文书倒退一步,呼吸急促,几秒钟才勉强平复下来。 但下一秒。 他的眼神忽然再次凛冽,同时大喝道: “钟鸢,我现在以临江县最高级别武官的身份通知你,放弃抵抗,直到查明真相为止。” “不是你做的,我必还你清白,你若咽不下这口气,届时我给你磕头无妨。” “但这事最好真不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声音越发狠辣:“否则,我必杀你。” 钟鸢咬紧牙关,显然同样已经愤怒至极:“李文书,你好大的口……” 听见这话,周围的不少人呼吸顿时一滞,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挪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位瘦高的老人缓缓出现。 他边走边咳嗽,看起来颇为虚弱。 大厅里的视线都定格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这里的氛围一样,只是站定身子。 顶着众人的视线,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老夫已喂了灵丹,孩子并无性命之忧。” “但这毒比较阴狠,伤了孩子肉体的根基,日后怕是体弱多病……咳咳。” 青山子捂住嘴巴,咳嗽片刻,随即低头看了掌心一眼,眼神黯淡不少。 最后双手握拳,塞进袖子里。 “我如今……” 他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像是难以启齿:“想要给他专门开炉炼丹……难。” 此话一出。 房间顿时传来很多松一口气的声音。 能活着就行。 至于难以开炉炼丹…… 不少人看了看瘦高老人,心里已经知道了他话里隐藏的意思。 不是难。 而是对现在老人的状态、尤其疑似大敌当前之时,给王大牛专门开炉炼丹并不值当。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胜在他够诚恳。 否则他大可以提都不提这一茬。 “青山居士。” 在老人出现的瞬间,李文书直接闭上眼睛。 最终长舒一口气,看似平静,但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他看向老人,控制着情绪说道:“你可感受的到,毒的源头在哪里?” 钟鸢也在看向老人,目光热切。 青山子则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先看了一眼对面的李文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最后。 他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是摇头。 看不出来? 李文书冷笑一声,这句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他的赋能命途也算修的不错,但只是不错。 下毒的人手法极其高明,他看了很久,最终承认自己确实找不到痕迹。 但老人哪怕如今实力大跌,那曾经也是三品巅峰的捧药郎,岂能一无所获? 想着想着,李文书的视线重新定格钟鸢。 自己为了侄子,先前愿意听从老人的吩咐。 那老人难道就不会这么做吗? “我说了不是我!”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钟鸢冷哼一声,直勾勾的与之对视。 双方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够了,大敌当前,成何体统!” 最后还是青山子大喝一声。 “此事和钟鸢无关,也和李文书无关,是我老迈昏聩,查不出罪魁祸首,责任在我!” “钟鸢……钟鸢!” “老师,他……” “走…走!我怕我之后遭遇凶险,身边离不开你。” 话落。 老人一甩道袖,大步向前。 赤獒有些骚乱,但并没有让开位置。 “怎么?” 老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官方御灵师们:“还有事吗?” 后者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咬紧牙关,战战兢兢。 但最终他们只是挺了一会儿,还是让开了位置。 老人冷哼一声,大步向前。 只是在出门时,他瞥到了门口没有进去的少年。 而后者正站在一旁。 低着脑袋,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第67章 这就是命 等姜峥走进大厅的时候,叔叔已经消失不见。 应该是上了楼。 姜峥并没有直接前往楼梯,而是朝着走廊里的某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是躺在床上平稳呼吸的王大牛。 【身中绝脉蚀骨,但已然解毒,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体弱多病,日后再难以踏上御灵师之路】 看着耳边响起的消息,少年停在门口。 他没有走进屋里仔细查验,因为衔尾之瞳不会欺骗自己。 难以踏上御灵师之路…… 少年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王猎户捧着最后的雪狼皮来找自己时,脸上的拘谨。 想到了他在拿到棱冰熊的蛋时,发自内心的欣喜。 想到了王猎户和王大牛对视的场景。 姜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看了一会儿。 然后沉默的转身离开。 这就是命吗? 他无话可说。 … 李文书虽然在总署里没有自己的房间,但总署署长经常会把办公室让给他。 所以少年直接就奔着办公室而来。 他停在门口,抬手敲门:“叔叔,是我。” “二郎?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只有叔叔一人。 他此刻正站在窗户上,向外张望,看着青山子和钟鸢逐渐离开。 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他才转过脑袋,看向侄子。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姜峥已经走到他的跟前,正围着他转悠。 “放心,我没事。” 李文书知道少年在观察什么。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我遇到了埋伏,但老蟒鳞片坚硬,给我挡的严严实实的。” 这话少年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但他也实在看不出男人哪里受伤了。 就连空气中都没有用香水遮掩,而是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既是埋伏,就说明有内鬼……” 少年抬起脑袋,直接问道:“是谁?” “……不清楚,但那个人不一定是内鬼,也有可能是分堂堂主。” 李文书眼神眯起,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但最终只是平静的说道: “它的实力勉勉强强,虽然按理来讲吃了我的必杀一击,但老蟒给我的回馈比较奇怪。” “像是没有命中,不过这也是好事。” “若非如此,我多半不会在这里继续站着。” 话落。 他摊开双臂,语气颇为轻松。 少年低下脑袋。 有假话。 即便是他,只看方才的经过,心里就已然对内鬼的人选生出了猜忌。 叔叔又怎会不清楚呢? 但他并没有公开说明这件事,而是叹了口气:“叔叔,你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放心。” 李文书将手搭在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 “我若彻底确定,那时绝不瞒你……说正事吧,临江县很快就要出事了。” 果然如此。 少年点点头:“看出来了,是不是很严重。” “是,而且问题不小。” “县里本身的实力,能够抵挡吗?” “原本可以,但现在恐怕不行。” 李文书毫不避讳的直接说道: “县里的那帮官方御灵师,实力非常一般,更何况这次的歹人,气势很凶……你看看。” 话落。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张只有下身且已然冻僵的身体部位。 少年接过照片,眼眸轻垂。 他认得王猎户的狼皮裙,就连细微的痕迹都没有差错。 显然。 这照片里的正是王猎户。 李文书给了姜峥一点消化时间,才缓缓说道: “这上边的齿痕,来自于一种名为‘附影蛆’的灵兽,南部灵兽,二品天赋。” “虽然正面杀伤性一般,但却是一等一的刺杀好手,县里的这帮家伙,顶不住的。 听见这话,姜峥突然抬起脑袋:“叔叔,你能顶住他吗?” “按理来讲可以,因为最适配附影蛆的命途,是【兵戈命途】中的【止戈】……” “而叔叔我曾经是【兵戈命途】中的【兵家】,所以我很大的把握在死之前杀了他。” 李文书如此说道。 只是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求援依旧必不可少。” 姜峥死死的盯着他,也听懂了叔叔的潜台词。 在死之前可以。 房间里有些安静。 “叔叔,那个瘦高的老人,也挡不住歹人?” “你怎么知道他?” 李文书的眼神瞬间锐利:“他来找你了?那个女人在不在旁边?” “是我昨天去协会找你,被他叫过去了,还顺便拿到个令牌,他好像很看好我?” 少年掏出刻有图案的令牌递给李文书。 后者接过手中,指尖反复摩擦。 像是被这东西勾起了他过去的记忆一样。 “……收好。” 李文书沙哑着声音说道:“带编号的,看来青山子很看好你,这东西你将来或许有用。” 姜峥并不在乎这件事。 “叔叔,难道他也顶不住?” “顶不住。” 李文书摇了摇头: “他气血衰败的程度非常极端,我确定他已是强弩之末,品阶或许高于歹人,但一身的实力能剩多少,完全无法保证。” “那女人呢?” “她呀。” 李文书思索片刻,缓缓道:“大族出身,手段肯定不少……或许能,或许不能。” 说了等于没说。 但此话一出,却让姜峥心里的推测彻底落实。 叔叔现在怀疑的内鬼人选,必是那女人无疑! “青山子既然传讯了,那县里其实也未必能有多危险……所以你回家歇着就行,有事我们个高的顶住便是,回去吧。” “我知道你担心我,叔叔,但我脑子转的快,有事你吩咐我便是。” 少年没有如男人所说的一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对方,认真道: “你可以绝对信任我。” 两人相视无言。 看着侄子坚定的眼神,李文书张了张嘴还想要拒绝。 但他也知道,侄子不是自夸。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慢慢说道:“那交给你一个任务,去一趟协会的档案部,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然后用我的身份填权限,帮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 “找一找……” 李文书的眼神微微眯起:“并山钟氏的全部情报。” 少年转身离开,李文书则依靠在桌台旁。 其实不止王家村遭受屠戮,昨夜他还去了附近的不少村庄。 情况都和王家村类似。 除了几具被碎尸万段的尸体之外,再无完整的尸身。 这很不对劲。 祸六堂的歹人,收集这么多尸体做什么。 李文书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 命途里的能力千奇百怪,他并非精通每一个命途具备的能力。 毕竟有些命途,非常神秘。 觉醒者堪称寥寥无几,关于它们的情报被刻意封锁,也并非人尽可知。 他只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山雨欲来啊。” 李文书摇了摇头,伸手摸向脖颈处的玉坠。 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碎痕,但依旧坚挺,并无粉碎的痕迹。 他看着玉坠,逐渐陷入沉默。 第68章 没有线索? 所以,内鬼会是钟鸢吗? 姜峥站在御灵协会的大院里,默默眺望着楼上。 他不知道。 但这人明面上,嫌疑确实最大。 她对叔叔的厌恶和抗拒非常明显。 但姜峥刚才有注意到,这里其实是涉及到了两个东西。 一是拘禁。 二是搜魂。 假设下毒这事不是钟鸢做的,可她既然如此抗拒,那叔叔定她最有嫌疑一点问题都没有。 况且叔叔或许还有一些别的线索,比如埋伏时发生的事。 总之先查查吧。 少年低下脑袋,抬脚前进。 “您好,您……” “您忙您的,我忙我的。” 少年半步也不停,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同时还朝着前台摆了摆手:“我去办公室等人。” 说完。 少年三步并两步,已经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 这让前台张了张嘴,嘴里没说完的话也没了后续:“需要通报……哎?” 她转头看向同事:“这就走了?要不要向那位大人物通禀一声?” 同事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赵姐……” “嗯,嗯?” 直到被她推了一下,被称之为赵姐的同事这才回过神来: “不用不用,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以后对他都当没看见。” “哦哦……” 新来的前台懵懂的点了点头。 只是随后她实在没憋住,小声道:“赵姐,你从刚才就经常发呆,要还信用卡了?” 赵姐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有些僵硬:“你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 “县外死人了。” “啊?这么危险,可咱们不是……” “我是在县里定居,但我老家可不在县里啊……” 同事低下脑袋,眼神里充满担忧:“希望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 用叔叔给自己的钥匙拧开档案室的门,少年随手开灯,衔尾之瞳启动。 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间之后,他才挥掌轻击玉佩。 灵气链接,崽崽闪亮登场。 它瞪着眼珠子,先是打量着眼前完全没有见过的房间,然后转头看向少年。 “喵?” 对于崽崽的叫声,少年现在已经免疫了。 “望风,加等会儿帮我一点小忙。” 少年狠狠的撸了几遍虎头,然后径直朝着房间里显眼的电脑位置走去,开机输入密码。 机箱嗡嗡作响,老式大脑袋稳定发挥,开机时间少年猜测没有五分钟够呛能行。 所以在做好这一切后,他直接朝着放有纸质档案的柜子处走去。 密密麻麻的档案摆在上面,看上去就让人眼花缭乱。 这还是因为临江县事不多。 但凡这里稍微繁荣一点,恐怕这些档案的数量还要再翻几倍。 少年随便拿起一本,瞄向它正面贴好的标签。 “23-2-10。” 只有时间,没有其他信息。 要命啊。 望着眼前的柜子,少年顿时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招呼崽崽过来。 后者似是察觉到一丝凶险,动作有些迟疑。 “两个选择。” 少年蹲下身子,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你是想帮我找一找档案,还是想……” 崽崽满脸惊恐,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什么? 我不是灵兽吗? “可我知道,你现在能看懂人类的文字了啊。”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蛊惑的味道: “作为优秀的灵兽,你各方面的天赋都出类拔萃;作为我最信任的伙伴,有些事只有交给你我才能安心。” “这……” 听着后面的话,崽崽的尾巴卷住自己的后腿,眼神中略微有点骄傲。 这倒是没错,我确实很厉害! 但这也太多了吧? “吼!” 我帮! 崽崽昂首挺胸,一副懂事小标兵的样子,就是眼神看起来有点不够自信。 但……但太多了,我会看的头晕目眩的! 所以,我可以选择你还没有说完的二吗? “当然可以,第二个选择相对简单。” 少年欣慰的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去电脑那里,查点东西,密码我告诉你。” “……” 崽崽沉默良久,歪了歪脑袋。 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写的问号。 … 拆开,检查,系紧,放回原位。 这就是少年现在正在做的事。 他的眼睛在这方面非常有用,既能一目十行,还漏不了信息。 他已经查过很多档案了,但一无所获。 仿佛并山钟氏的人,从来都没有路过县城一样。 这并不对劲。 因为临江县这里封存的档案,有一部分是三冬省放不下了,拿这里当仓库扔过来的。 你可以说临江县贫瘠,大家族不愿意过来,但总不可能三冬省也没记录吧? 少年眼神微眯,陷入思索。 耳边还伴随着某处噼里啪啦敲动键盘的声音。 数息。 姜峥扭动一下脖颈,顺势看向不远处正身体前倾,踩在椅子上忙碌的小家伙。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孩子大了,知道帮老父亲做事了。 看着真感动啊。 另一边。 崽崽眼睛瞪的溜圆,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屏幕。 然后抬起毛绒绒的虎掌,准备砸在回车键上。 砰! 虎掌落下,打出一堆破折号。 崽崽低头看向自己的虎掌,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为何,它忽然有些莫名的惆怅。 直到一只手臂越过它的脑袋,代替它摁下回车键。 “查到了?” 少年抱起崽崽,让它紧靠在自己的胸膛,然后顺势坐上椅子。 该说不说,小雪山君确实不同于其他灵兽。 单独在灵智这方面,它的上限极高,如今才过去一个月左右,姜峥推测它的智商就已经接近了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可惜也要暂时定格在这里了。 作为成长型的灵兽,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身体和智商都会随着阶段的提升而增长,像小雪山君这种继承的就更加夸张。 但像姜峥给予王猎户的棱冰熊,虽然也有着进化路线,但也可以说它只要孵化就是完全体。 只要养大,达到人类平均的智商水平并不难,但若想要在这方面更进一步,即便进化也很难拥有更高的智商。 少年滑动着鼠标,点开崽崽翻找出来的协会内部档案。 上面赫然是关于并山钟氏的一些消息。 要说多精细倒是也没有,但肯定比临江县纸质档案记录的那些要细致一些。 毕竟全国的御灵协会,至少明面上都只使用这一个软件上传消息和报告。 这也是少年先放下那边,亲自过来查看的原因。 “二品权限查询内容如下:” “并山钟氏,并山省世家望族。” “族风传统,族人温文尔雅,乐善好施,省内无人不对其……” 啪。 看到这里,少年果断摁下右上角的叉叉。 都是修饰过的废话。 这也正常。 既然叔叔能通过自己的权限查询钟家的消息。 那并山钟家的子弟自然也能通过某种路径,来提前修改这里边的内容。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少年有些失望的想要退出权限,但他的鼠标刚刚滑动至边缘,信息框的位置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姜峥瞬间停下动作,指针挪移。 这条消息没说什么,仅仅是在提示登录用户,有先前登录的账号还未曾完全退出,只进入到了休眠状态。 就在自己过来之前,有人来过这里?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再次挪动鼠标,移动到头像的位置。 果不其然。 点开头像,赫然能看到另一个头像存在的痕迹。 而且这个头像…… 少年挑起眼眉,从怀中掏出那枚令牌。 正是谛听的样子。 是钟鸢,还是老人? 少年思索片刻,双击头像。 但弹出来的画面并不是直接进入,而是一条信息框。 【三法司权限密码:……】 少年默默的看了会儿屏幕。 他哪里知道什么密码? 不过。 似是想到什么,少年忽然低下脑袋。 他的指尖轻轻的摩擦着令牌上,谛听下边的那一串数字。 乙-016?。 你说。 有可能是这个吗? 第69章 钟家血咒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最终将崽崽放在一边的桌上,将这串编号输入进去。 屏幕里的画面顿时卡顿,像是在输入那串数字的瞬间,也通过了某种衔接进入到了另一个网站。 然后再次呈现在少年的面前。 整洁,干净。 只有一条搜索框。 这是少年对眼前画面的第一印象。 “一等灵官候补青山子,基础权限已为您开放,如需更高权限,请您亲自向三法司递交查询申请。” “目前只为您开放丁级部分内容,查询时间三十秒。” 信息框在正中央的位置再度出现,又慢慢消失。 但少年看的真切。 看来这是一种防护手段,针对捡到令牌的人而设立的,但少年还是觉得有些过于草率了。 即便只是丁级的权限,即便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这也可以让某些心怀叵测的人得到一些线索。 比如自己。 少年并不惊慌,而是快速在搜索框内输入“并山钟”这三个字样,然后滑动滚轮,对着出现的各种链接迅速扫了一遍。 大多都是乙级及以上的查询等级,除了一个链接—— 《并山钟氏背景概括(丁级)》 少年果断点了进去。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出现的文字,少年的瞳孔迅速晃动,没几秒就翻到了底部。 然后再来一遍,稳固自己的记忆。 在第二遍结束的时候,少年不紧不慢在头像的位置点击切换账号,换回到李文书的账号。 然后紧闭双眼,靠在椅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系统给了他三十秒的时间,但他总共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用完,这里边还要算上大脑袋卡顿的时间。 堪称超级快男。 数息。 少年脑海中的画面已消化完毕。 并山钟氏,祖传天赋【食龙术】 五十五年前,由前任家主率领族中宗亲,前往传说级秘境【壶中庭】里讨伐,最终失败。 所有人全部幸存,但全部沾染诅咒【血咒】,其病症在发作时会让人扭曲疯狂,残忍嗜血。 但在正常情况下,却又极其正常随和。 那一批宗家连带家主全部选择自尽,想要中断诅咒传承。 但很遗憾失败了。 诅咒并没有中止,最终被协会认定为“无接触血脉遗传”。 它们本身就是【司胤?卜卦】命途的御灵师,但无论他们呕心沥血做出多少次推演,最终得到的预言就只有一种—— 想咒散,同根生,三年里,双子不同胎。 先女降,后男出,二五载,长祭玉龙宫。 想要解咒,只能同根血脉孕育,并在三年之内,连续降下两个同父同母但不能同胎的婴儿。 且必须女先生,男后来。 在二十五年后,长女祭给名为“玉龙宫”的地方,至此血咒可解。 并山钟一开始并没有遵从这条违背人伦的预言,而是照常婚配。 但最终毫无例外,另一方必然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至此。 并山钟宣布封山,并按照预言行事,只在本血宗亲中谈婚论嫁。 或许是御灵师的缘故。 总之这五十五年来怪胎并不多,但唯独没有预言中先女后男的同胎婴儿。 哪怕提前已经得知腹中胎儿的性别,可在出生时仍然会发生变化,像是有神明故意在刁难钟氏一样。 而这也让他们的行事越发诡谲,事态也变的越发严重。 甚至严重到让三法司推演并察觉不妙,责令钟氏每年选出一位宗亲,前往三法司。 并不得不专门抽调出一些人手,让他们对钟氏选出来的人进行搜魂,从而得知山中全貌,确保神州安全。 这也多亏了“南征北伐”之时钟家战功赫赫,否则姜峥猜测他们够呛能活这么久。 但一切截止在二十二年前,发生了变化。 钟家降临了一位不受血咒影响的女婴,正是钟家现任家主的子嗣。 他大为高兴,亲自将其命名为“招娣”,并在一年之后果真迎来了一名男婴。 只是他并没有姐姐那样的奇迹,他同样身负血咒。 但从那天开始,钟家的氛围就逐渐恢复正常,至少不会轻易闹出人命了。 而那个身负奇迹的女婴,唯一的使命便是等二十五岁时,为家族做出生命的奉献。 直到半年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钟招娣主动离开钟家。 成为钟家第一位自由行走的子弟,并最后加入到三法司之中,成为一名三等灵捕。 听人说,她是在家中没享过福,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要自己去找机会,能不能解咒。 想到这里,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理论上,钟鸢必死无疑。 一个有着血迹诅咒的名门大族,若想要重新找回家族荣誉,那必然不可能不遵从执行了这么多年的预言。 按理来讲,钟鸢想活着离开家族都很难。 打断腿放在那里等她二十五岁,对现在的钟家而言轻而易举。 但他们没这么做,就说明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缘故。 这些少年并不是很关心。 他只知道,在看完这个电子档案之后,如果说之前对她的猜疑,还无法彻底做实的话。 那眼下基本可以彻底坐实这件事。 钟家擅长卜卦手段,或许内鬼当时也展示出了类似的能力,才让叔叔如此关注钟鸢。 为了不想死,钟鸢未必不会跟邪教联合,毕竟后者神神叨叨,喜欢专门研究这种事。 而先前过来查询的人选,如今也可以确定是那个老人。 显然他也在怀疑自己的学生,是提前埋伏叔叔的内鬼。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没有明说而已。 所以。 是这样吗? 少年平静的抱起崽崽,任凭后者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他一言不发,只是眼眸越发深邃,直至彻底竖起。 他要好好琢磨琢磨。 可就在竖起的瞬间,他浑身忽然一颤。 紧接着他迅速解除衔尾状态,浑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就在这时,他的裤兜忽然嗡嗡作响。 少年的表情恢复平静。 他自然的掏出手机,看见了有人发送过来的一条短信。 “省厅发来了批文,比赛宣布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手机里的消息并没有出乎少年的预料。 如果这都能继续开赛,那只能说明政府已经丧心病狂到一定程度了。 少年沉默片刻,收起手机,眼神微微晃动,像是在锁定着什么。 随即他一拍唤灵玉,将还没舔够的崽崽重新收了回去。 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知道了。” 伴随着消息的发出,少年同时摁下开关,让房屋里重新漆黑一片。 哐当。 大门闭紧。 半晌。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的角落却忽然有些扭曲。 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出现,仿佛它刚才一直都待在那里,观察少年的一举一动一样。 它一身黑衣,走到少年刚才的位置上,默默的看着眼前没有关闭的电脑。 它滑动鼠标的滚轮,默默的看着钟家的消息。 数息。 它摁下关机键。 然后一道极其复杂的叹息,回荡在房间里。 第70章 袖里乾坤(三章) 姜峥的步伐很快。 他一路走到御灵协会的门口,但就在出门的瞬间,抬起的脚掌忽然停顿,重新落回到门槛里。 【不明的视线已经脱离】 【电脑已经关机】 听着耳朵里响起的声音,少年立刻转身,走到吧台面前。 “姐姐,我能问你个事吗?” 少年的脸上露着乖巧的笑容,只是眯缝起来的眼睛里瞬间竖立。 “您说。” “我想问您一下,就在昨天下午大概一两点钟的时候,有一位留着短发的女人离开这里吗?” “短发……” 前台沉思片刻,看向少年,然后迟疑着点点头。 “……有。” “还有别人吗?” “没有。” “这样啊……” 少年微微一笑,倒是也没多问,只是礼貌道:“多谢。” 话落。 他在前台的疑惑的视线里离开大厅,直至趟过大院,走出大门,在街道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身体,遥遥的看向漆黑的建筑。 第一。 前台没有撒谎。 钟鸢确实离开了协会,时间和叔叔遇到埋伏的时间基本吻合。 第二。 毋庸置疑,房间里刚才有别人。 而且还不是一开始出现的,而是在中途突然出现的。 因为他一开始就睁开了衔尾之瞳,但直到想要离开时,才收到眼睛给予自己的提示。 这明显是因为双方差距过大,若非那偷窥的人最后露了气机,否则自己也无从察觉。 可这人为何会突然露了气机? 是因为看到了少年查询的东西,从而心生感慨? 假设这人是钟鸢的话,那她为何不对自己下手? 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因为她那复杂的情感,令她心生不忍? 还是她并不在乎那些消息的暴露? 说不通啊。 少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负手而立。 但除了这个说不通,其他的地方都好顺啊。 顺的不像样。 算了。 还是先发消息给叔叔,让他过来…… 话音未落。 大院门口忽然一阵骚乱,紧接着好几辆车忽然停在外边。 几个浑身染血的人迅速下车,在一阵吵闹中前往后门,抬下来一个担架。 姜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担架上的人,他一个小时前刚刚见过! “让一让,让一让!” 荣特助趔趄着步伐,提着担架的一端,径直朝着大厅里冲去。 他看到了少年,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少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迅速让开身子,同时视线死死的盯着担架。 那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瘦高老人。 他此刻形如枯槁,面如死灰,俨然一副活不长久的样子。 青山居士?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少年的心中如擂鼓敲响,难以置信。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收缩的瞳孔顿时扁圆,又逐渐竖起。 下一秒。 少年的眉毛向上挑起,脑海中的思绪瞬间清晰可见。 他的脑袋随着担架的移动而移动,直勾勾的让周围不小心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发慌。 … 李文书将门锁紧,然后将手伸进自己的袖子中。 【途径天赋?袖里乾坤】 这是他在晋升二品的时候,觉醒的途径天赋。 效果其实挺多的,但李文书经常把它当成储物镯来用。 比如现在。 他将一个褐黄色的包裹取出,就这么放在地上,解开系带,露出里边的东西。 这是一堆湿润的泥土,来源于黑衣人消失前的地方。 对于自己的伙伴,李文书充满自信。 蛇类天生擅绞,大蚺更是如此。 那绝不是任谁都能逃离的束缚,更何况还是雷浆沐浴。 不说百分之百麻痹,可毕竟是那么近的距离,又怎会任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天底下可没有能凭空消失的能力。 即便是“移形换位”,也并不是无条件随意释放的。 它的要求需要提前规划好转移的锚点,距离还不能过远。 此事必有蹊跷。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掘了黑衣人消失前的地面。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了。 他将手放进湿润的土壤里摸索,最终眉头微挑,取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枯萎的长芽。 李文书微微皱起眉毛,有些疑惑。 直到怀中的电话发出震动。 “老蟒,将土吞了。” 他站起身子,甩下这句话,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而银角大蚺则从他的袖子里露出身子,张嘴对着地面一吸,泥土瞬间涌入它的喉咙里。 地面上已然干干净净。 “血咒?” 李文书停顿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他早年在三法司中,曾见过一位钟家老人,两人相处的不能说是愉快,只能说是差点见血。 他曾经以为那人是神经病。 如今看来…… 果然是神经病。 “姜峥说,钟鸢还真的离开过御灵协会,那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所以,内鬼果然是她?” 李文书想了一会儿,朝着门外走去。 猜来猜去有什么意义? 他之所以先前没找对方,是因为此事尚且存疑,但侄子已经将这些“证据”发给了自己…… 是或不是,他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治安总署旁边就是御灵协会。 他刚走出总署,余光就瞥到几辆救护车正火急火燎的开到协会大院,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快速的朝着协会移动。 出事了? 李文书预感不妙,几步就跑到了协会门口。 大院里人满为患。 不少治安官正忙着来回穿梭,帮着护士们拿些东西,而院里躺着的都是些熟面孔。 全是临江官方签约的御灵师。 他们此刻或捂着臂膀,或捂着其他受伤的部位,满脸都是因疼痛而渲染的狰狞。 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空气中血的味道异常浓厚,地面上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李文书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李文书。 有人羞愧的捂住了脸。 有人则挣扎的想要站起身子,但李文书对此只是摇了摇头:“歇着吧。” 他大步向前,直奔更加嘈乱的大厅走去: “我去里边问问,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71章 是我错了 一楼的大厅里人潮拥挤。 嘈杂,混乱。 这本永远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画面,此刻却赫然出现在李文书的眼前。 吧台里有人浑身瘫软,泪流满面。 即便同事在旁边不断安慰,她也依旧哀嚎不止。 几个看起来没受伤的官方御灵师正焦头烂额的站在中央,表情个顶个的沉重。 “闭嘴!” 有人被吵的心烦意乱,朝着吧台就大喝一声: “哭什么哭,现在你家里那点事还叫事吗?” 吧台里的声音为之一顿,但随即就是更加响亮的哭嚎。 如果放在平常,作为御灵师的他说话或许好使。 但放在眼前,却没什么用。 原因很简单。 当悲戚难以控制,当情绪陷入到崩溃时,那点身份带来的威严已然毫无用处。 “你……” 这让说话的御灵师表情略显扭曲,心中发泄不出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 但还不等他再说点什么,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砰! 难以抵抗的重踹落在他的胸口,让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御灵师加持过的肉体似乎毫无抵抗的能力。 这一脚也把他的脑子踹回了正常。 角落里。 静静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少年抬起脑袋,瞅了一眼前方,随后缓缓向前。 “李……李主办。” 官方御灵师瘫坐在地上,脸上有些懊悔。 李文书狠狠的刮他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站立的御灵师: “我才出去没离开多久,这里出什么事了?” “李主办,这里……” 荣特助刚想上前,一只手臂忽然摁住了他的臂膀。 是姜峥。 “我来吧。” 他推开旁人,走到叔叔面前,控制着音量,平静说说着他刚刚得知的情报: “临江县被封了,三冬省的援军进不来,连带着网络和信号基站也是如此……” “不准进,不准出!” “什么?” 李文书的呼吸微微一滞:“你再说一遍?” 少年刚要开口重复,身旁的荣特助咬紧牙关,补充道: “此事千真万确。” “如今临江县的外面,如同被一圈透明的屏障封锁了一样,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一只鸟都进不来!” 话音未落。 李文书惊怒的拽住他的衣领:“青山居士呢?他没有去看过吗?” “看…看过了!” 荣特助的脸色忽然难看的很。 但这并不是因为男人略显粗俗的动作,而是因为他接下来说出的话: “青山大人组织着我们和他一起出去检查,陪同的还有他身边那个自称钟鸢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有问题!” 荣特助的声音突然尖锐,里边还夹杂着痛苦: “她突然暴起,杀了几名同僚,又重创了青山子,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围着那里找了一会儿,但青山大人的伤口急速恶化,我们就只能带着他……” 嗖—— 李文书并不想再听他说什么,而是快步朝着楼梯跑去。 少年则的抬起脑袋,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 从荣特助讲话开始,他就低下了脑袋,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发现了一些东西,但他现在不能说。 最起码。 要等李文书见过青山居士最后一面,才能告诉对方。 这样才不会出错。 想到这里。 少年同样朝着楼梯缓缓走去。 后边。 荣特助倒退几步,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 他的双腿其实也有些瘫软,因为他也去了。 还是为数不多没有受伤的御灵师。 只是一想起那女人在人群中左右穿梭,悄然间和他四目相对时的冷漠,他浑身就控制不住,颤抖不已。 明明对方比他还小了好几岁,明明对方只比他高了一个品阶。 但感受起来却如同生态存在的差距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若非对方迅速消失,否则他绝无可能安然无恙。 荣特助的喉咙突然有些干涸。 冷静,荣旭。 冷静。 天才就是这样。 人外有人,天外有…… 他看向大厅里摆放的镜子,看着里边颓废不堪的自己,看着身上因躲避追杀翻滚而沾染的泥土。 不是她当真天才到难以抗衡,而是自己这帮人实在废物。 想到这里。 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李文书一路跑到三楼,一把撞开最里边的会议室。 议事桌已经被挪开,只有一群医务人员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 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像是刚被骂过。 而他们聚拢的人群中,老人正垂着脑袋坐在病床上,露出皮肤贴着骨骼的瘦弱惨样。 说是骷髅也不为过。 “来了?” 老人抬起脑袋,黯淡的瞳孔艰难的挪到男人身上:“我特意在这里等你,没去医院……你过来,别人都出去。” “可是……” “都出去!咳咳。” 老人的声音加大,伴随而来的却是剧烈的咳嗽,这让周围的人再也不敢多说,只是低着脑袋纷纷离开。 “很严重,看起来快死了。” 这话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在离开时突然小声提醒李文书的。 李文书瞅他一眼,轻轻点头。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知会李文书一声。 待房门关闭,李文书迅速搜索房间。 每一个角落他都不会放过。 “别看了,她不在这里。” 再次低下脑袋的老人忽然开口,像是对李文书的动作有所预料一样:“她离开临江县了。” 说完。 他伸手捂住自己缠满绷带的腹部,血红正不断漫延在他遮掩的地方。 听到这话。 李文书收敛视线,紧紧的盯着老人。 数息。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她是内鬼吗?” “不知道。” 老人剧烈咳嗽,鲜血都溢出嘴角:“但我知道,她有些心术不正。” “为什么不说出来。” “她是我的学生,我唯一的学生。” 老人缓缓抬起脑袋,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和悔恨: “她命不好,我命也不好,我俩相依为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心生期盼,萌生了想要替她进行遮掩的想法……” “我错了吗?” “我错了……李文书。” “是我错了啊。” “哈哈哈……我错了啊!” 第72章 青山子之死 对于老人的这番话,李文书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他只是鼻腔微微嗅动,确认着老人的状态。 血肉极其衰败。 老人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腹部的贯穿伤非常致命。 不出半小时,老人必死无疑。 青山子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流淌而下: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真的对我……”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话语中的凄凉清晰可见。 “你是三品的捧药郎,一点救自己的办法也没有?” “没有了。” 老人惨笑一声: “先前倒是还有些本事,但这穿腹之伤,让我将浑身的灵气全都用来续命,苟延残喘的在这里等你。” “然后,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听见这话,李文书略显沉默。 戒备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钟鸢的命途是什么?” “司胤?卜卦。” “觉醒的天赋有哪些?” “晋升一品,获得【铜墙铁壁】;晋升二品,获得【近墨者黑】,【隐匿】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掌握的,可能是祸六堂给她的机缘。” 李文书微微昂首。 近墨者黑。 以自身血液作为锚点,可将灵术、天赋、招式记录并潜藏在身体中,随着念头而释放。 但将消耗大量的气血,并不能长久释放。 “她擅长的能力?” “卜卦天生擅长布阵,她也是如此,但要说最精通的还是……咳咳咳?” 老人疯狂咳嗽,鲜血止不住的落在地上。 等他重新挺起身子,眼前出现了一张纸。 李文书递过来的。 “多谢。” 老人擦了擦嘴角,看起来越发虚弱: “最擅长的,还是【牵星法】,虽然卜卦中人人都能学它,但钟鸢的不同,她的牵星法来自于祖传心经【食龙术】……” “历史记载,龙喜追星,常口吞星茫……” 话至末尾。 老人气若游丝,已经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李文书叹了口气。 该问的他也都已经问完了。 什么钟鸢去哪这种事,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如果老人知道,他早就说了。 “既如此,你……您就好好歇着吧。” 李文书摇了摇头。 无论他之前是否对老人心怀猜忌,如今看来,事情都已然板上钉钉。 会布阵,惑心阵有了出处。 铜墙铁壁,黑衣人用过。 近墨者黑,对上了黑衣人的“复刻”。 隐匿,祸六堂有专门的传授方法。 外加上侄子发送给自己的消息,内鬼除了钟鸢,再无第二人选。 李文书问完了东西,想要转身离开。 但他只迈了一步,就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再次转过身体。 “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 老人将手撑在床上,话已经说不完整。 但他看向李文书的视线,非常滚烫。 有对生的渴望,有对一些事的遗憾。 还有一丝求情的意味。 为谁求情,自不必多说。 李文书看得出来,但他只是轻轻摇头,什么都没说。 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咚咚咚的敲响。 李文书皱起眉毛,眼神锐利不少。 是谁如此没有礼貌? 下一秒,他微微晃动的袖子给了他答案。 这让他愣了一下,赶忙平复表情,伸手拽开房门。 露出后边一脸平静的少年。 “姜峥,你……” “叔叔,借过一下。” 少年打断了男人的话,朝着病床上的老人走去。 老人张了张嘴,眼睛明亮了片刻。 ——你是来送我的吗? 少年勉强笑着点头,眼眸中有些湿润。 他径直走到老人的床边,蹲下身子,仰头看他。 ——好孩子。 老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少年,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少年。 同样天资卓越,同样出身微末。 就在他还想要再回想一点过去的事儿时,眼前的少年却忽然抬起脑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老爷爷,听说捧药命途精通数算,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老人停顿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仿佛也生出了泪花。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说。” 老人忽然来了精神,就连身板都挺拔了不少。 后边的李文书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回光返照。 少年泪流满面,缓缓开口: “到底要多少斤雪山狼的皮毛,才能换一枚最普通的灵兽蛋?” 听见这个问题,老人愣了一下。 这是数算? 正当少年以为老人回答不上来时,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一千斤也不够。” 少年错愕的抬起脑袋。 看着正艰难的朝着他挤眉弄眼,像是想让他最后不要太难过的老人: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 “老夫确实不知道雪山狼皮的价值多少,但我曾经的第一只灵兽也来之不易。” “那是我用了两年时间,起早贪黑,上后山采草药才攒够的数量……换算过来,可比一千斤多的多。” 话落。 老人哈哈大笑,只是声音越来越虚弱。 而少年则莫名的僵在原地。 下一秒。 他低下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原来你清楚啊……” 老人没听清:“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子。 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腰间系住的令牌突然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地上。 “哎,捡起来,捡起来……” 老人挣扎着身子,想要捡起那枚令牌,脸上充满对过去的怀念: “你天赋好,以后拿着他,路能比我走的宽敞些……” “我当年为了得到它,可付出了不少。” “你一定要好好用他,将来肯定比我出色的多……” 他捡起令牌,吹了吹上边的灰尘,强撑着身体想要递给少年,却发现姜峥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高举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老人。 他的脸上此刻还有眼泪流淌过的痕迹,但更多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我说,原来你清楚啊?” 下一秒。 冰刃迅速在手掌上缔结,少年毫不迟疑,将它重重向下划去。 噗嗤! 锋利跺入老人身体,惊愕的视线和少年隐隐透露出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 呲! 汹涌的血液向外喷涌,洒满地面和天花板。 也洒满了少年浑身。 他口腔里一阵涌动,最终将混杂着鲜血的唾沫唾在地上。 “呸。” 少年擦了擦脸颊,以往始终保持平静的脸庞,此刻却有些凶狠。 “你妈的。”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73章 功亏一篑 少年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松懈。 他的手臂虽然放下,但指尖的冰晶却没有消散,而是在围绕着手掌旋转。 直到他的脑海里出现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他的肩膀传来。 少年没有反抗,就这么男人拽过身子,面对着他。 后者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姜峥,你……” 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李文书的情绪。 他的右手死死的拽住姜峥的衣服,眼神里有些失望。 但姜峥能理解他的想法。 “纵然他是看穿了灵兽铺里的问题,可他毕竟要死了,又没有打算真揭穿你,你何必要这么做?” “你这和那钟鸢有什么区别?” “叔叔。” “我知道你心性坚韧,动手果决,但你眼下就如此行事,将来又要如何?你……” “叔叔——” 看着从愤怒到困惑,最终甚至有些茫然的叔叔,姜峥只能大声唤回他的意识。 然后伸手指向地面,指向老人的尸体。 “你看看那是谁?” 看着一脸平静的侄子,李文书的眼睛忽然微微瞪大。 他猛的转过脑袋,呼吸顿时一滞。 地面上的尸体,正在不断腐朽。 是的,就是腐朽。 它就如同树木一样腐朽,逐渐变暗,最终变成一个躺在地上的木质躯壳。 这就不是人。 李文书松开侄子的衣服,本能的站到他身前。 他的右袖一甩,银角大蚺弯曲着身体冲向木质躯壳,将其环环缠绕起来。 “轻一点。” 被挡在身后的少年忽然开口:“这里边还真有人!” 银角大蚺的动作微微迟缓,张开嘴巴吐出一股青黄色的电流。 电流迅速刮去躯壳的表面,露出里边一张昏睡中的脸庞。 “钟鸢?” 李文书瞳孔收缩,大步向前。 … 略显暗淡的房间里,地面铺满了湿润的泥土。 窗户都被打上木板钉死,确保一点阳光都不会渗透进来。 潮湿的味道和土腥味混淆在一起,实在算不上好闻。 而一具尸体,就这么躺在这些泥土上。 突然。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数道怪异的声音,紧接着一根又一根绿芽从泥土中渗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 在短短的时间内,它们便形成了一棵小树。 而枝丫的顶端,缓缓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果实。 它的成长速度并没有那么快,但它每一步都稳扎稳打,逐渐变大。 绿色的果皮随着变大而逐渐转黄,最终在拳头大小时停止生长。 但它的颜色并没有停止,反而越发红润。 它要熟透了。 突然。 果皮的颜色停止转变,并迅速朝着深褐色倾斜。 像是在成熟之前,它就要先腐烂一样。 也就在这时。 地上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平静的脸庞瞬间被狰狞替代,仙风道骨的气质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伸出干枯的手臂,捏住不断腐烂的果实,重重向下扯去。 啪! 枝根断裂,已经奇形怪状的果实被他攥在手里。 但他并没有丝毫迟疑,而是立刻贪婪的将它塞入口中,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而是囫囵整个吞下。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盘膝打坐。 灵气不断的汇聚在他的掌心,并顺着轨迹扩散至他的全身。 这让他身上宽松的道袍无风自动,甚至吹的哗啦哗啦响。 半晌。 他猛的俯下身子,张嘴呕出一团液体。 恶臭难闻。 “功亏一篑……”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鼻梁抽搐。 他的牙齿相互碰撞,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的眼神中布满血丝。 他满脸都是疯狂。 “功亏一篑!” 他猛的一甩手臂,生长出果实的小树被他随手打出的气刃断成两截,直至落在尽头钉着木板的窗户上。 轰隆! 木板和玻璃同时破裂,阳光映进房屋。 “如此完美的计划……” 他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最关键的东西就要到手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子,几近癫狂:“怎能,怎能让一个黄毛小儿给我……” 最后的几句话,仿佛掺杂了来自地狱的恨意。 “悔啊!” 他佝偻着身子,抬手疯狂扇向自己的嘴巴。 其声势之大,即便你站在街道上也能听清。 但这并不用担心,因为他早就在小院里设好了消音阵。 里面的动静传不到外边,但外边的动静也传不进来。 这便是消音阵的两面性。 即便当真有人踏进院中,听见动静,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他早就说过,这帮人记不住。 而这句话的根本意思,是他们都会死。 “悔悔悔。” 他一边扇着自己嘴巴,一边声嘶力竭: “为何当时不宰了他……” “陈青山,你为何当时见他的第一眼,不先宰了他啊。” 话落。 他在房间里趔趄两步,似是用力过猛,最终单膝跪在地上。 但他并没有继续扇自己巴掌。 只是呼吸声逐渐加重,磨牙声也越来越明显。 过了一会儿。 他的情绪逐渐稳定,转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次盘腿坐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运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嫁接】失败了。 虽然成功凝聚出来了【果实】,但钟招娣最终却活了下来。 这就导致【果实】只吸收了她部分天赋,却并没有带走最关键的食龙术。 食龙术,食龙术! 这个能夺他人气运,传说能截住天机的心经到底还是没有传过来! 只是想到这里。 青山子的浑身就控制不住的再次颤抖起来,恨意更是滔天生长。 若他早年生出【心魔】时,能够拥有食龙术…… 就不至于最终被【心魔】扰乱,导致炼制【降魔金丹】时产生意外,最终落得个晋升无望的下场。 这种心经,简直就是炼丹师的至宝! 只要有了它,天时地利就再也不是问题! 只要有了它,炼制金丹简直就是简单至极! 只要有了它,自己才能在这座特意挑选出来的县城中实行大计! 只要有了它,只要有了它…… 窗户处。 暮光将它的影子拉的老长,仿佛一只狰狞摇曳的魔影。 “姜峥……” “姜峥!” 青山子脸色狰狞,杀意呼之欲出:“你真该死啊!” 第74章 祸六堂分堂堂主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艰难的再次冷静下来。 大计始于多年前,但始终没有后续。 虽然用别人给自己的“无根之木”,炼制成了这具木人傀儡。 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的步骤,只是等待时机。 直到半年前得见钟招娣,计划正式启动。 三法司里散播谣言,和那帮衣冠狗彘推杯助盏。 最终无人接纳她,让自己在半年前捡到这个便宜。 此为一。 在收下钟招娣之后,定下全国最贫瘠的县城,在这个最不容易受到关注的地方实行大计。 此为二。 钟招娣愚蠢至极,眼里容不得沙子,李文书又曾和钟家人发生过货真价实的冲突。 这便提前断绝了两者往来。 本想过来之后想办法攻讦李文书,却发现他有软肋,计划改变,转成更加合理的胁迫。 并借势营造自己的形象,提前给后面的预谋洗清自己的嫌疑。 此为三。 李文书前往王家村探查,同时让钟招娣在监控下离开协会,去临江县各个出入口勘察。 以此来第一次加深她的嫌疑。 然后自己远程操纵这具身体,在李文书的面前故意释放出多种烟雾弹,助李文书后续能够指定内鬼。 提前给自己营造出最后“临死忠言”的绝佳环境。 此为四。 与姜峥见面,继续加深营造自己的形象。 展示出自己对姜峥的看好,从而巩固他通禀李文书后,先前自己给李文书营造的形象。 同时将自己的令牌交给少年,以谋后动。 在少年走后,晚上指挥钟招娣前往治安署,名义上查看李文书回来与否。 随后自己找准时机,提前将毒下在钟招娣身上。 她吃过果实,对毒有抗性,但男孩可没吃过果实,借此传染给他。 等待清晨总署乱套,李文书和钟鸢对峙。 以此来加重他对钟鸢的怀疑。 此为五。 不是钟招娣做的,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换了旁人,其实还闹腾不起来,钟招娣虽然会心生不满,但绝不会生事。 但李文书以前真的做过错事,且此事自己曾经还想过办法给钟招娣看过档案。 而以自己对李文书的了解,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拘禁和搜魂。 而这正好会触及到钟招娣的底线。 因此。 对李文书极其鄙夷外加不信任的心情,让她拒绝李文书的安排,爆发冲突。 只是自己没想到,李文书竟然这么能忍。 若真打起来才更好。 在冲突结束时,自己登场,潜移默化的继续营造形象,同时再次加深钟鸢的嫌疑。 而李文书此刻恐怕只缺少一个情报的契机,一个名正言顺,能堵住自己的嘴,并抓捕钟鸢的理由。 因此。 这具身体就潜藏在档案室中,并随时做出相应的调整。 若来的是李文书,账号不下 若来的是姜峥,账号下,痕迹不下。 亲眼目睹少年自己输入密码,自己亲手查验并掌握了钟招娣具备内鬼的要素,顺势给他营造出自己其实也在怀疑她的假象。 加重后续她“偷袭”自己的真实性。 加重姜峥和李文书递交情报后,彻底认定钟鸢乃临江县内鬼的身份。 此为六。 喂给钟招娣长期食用【果实】,让她身上的术法生效,最终由种植“果实”的本体包裹住她,准备实行【嫁接】。 同时让这具顺势模拟出她的外观的傀儡,众目睽睽之下偷袭自己,并再次趁乱更换身体。 傀儡逃之夭夭,而钟招娣也将被本体吞噬在身体中,失去意识。 嫁接正式开始。 待本体死后,钟招娣同样必死无疑,而自己这具傀儡将获得食龙术,得以彻底大计开幕。 此为七。 届时,祸六堂攻县,自己实行大计。 谋得食龙术,截天时地利,再举全县气血,大计必成! 至于真相? 封了县,消息传不出去! 等尘埃落定,就只有自己这独一活口,又晋升了四品。 协会听谁说? 当然是听自己说! 此为八。 所以八计不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自认自己已经伪装到了极点,情感的表达都非常到位。 所有指向钟招娣的线索,甚至都没有一个是他主动引导的。 都是姜峥和李文书自己发现的。 难道这还不够真实吗? 姜峥这黄毛小儿,是如何发现的? 他又凭什么敢对自己动刀? 再往深了说,谁能猜到他有两具身体? 他那可是本体…… 本体!论谁查验都没有一点问题! 这是怎么发现的?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发现的? 凭什么… 青山子怒喝一声,仰天嘶吼:“凭什么?” “不,不对。” 下一秒。 他忽然晃了晃脑袋,神经兮兮的又冷静下来:“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小崽子发现的。” “这,这……” “我知道了……” “难道说,这就是老夫双修命途的【后天劫】吗?” 青山子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是吗?” 命途掌其一,天命应允。 命途掌其二,若命运使然,天命照样应允。 这是【先天运】 但若是后天辅修双命途者,便必然会迎来杀劫。 它可能来的晚,也可能瞬间就至。 但它一定会来。 这便是【后天劫】 但凡遭遇后天劫者,渡不过便是死路一条,渡过了则从此彻底掌握两种命途。 拥有不同的途径天赋,掌握不同的命途特性。 “可我不信啊。” “我将灵魂一分为二,让这傀儡都能再走命途之路,区区【后天劫】……” “难的住世人,但难不住我!” 话落。 他猛的站起身子,突然掀开衣服。 露出浑身上下上密密麻麻,如同刺青一般的暗红色图案。 他没有退路了,这具傀儡根本撑不了多久。 本体血肉腐朽是真的,若非如此,他不至于放弃本体。 而且。 若无意外,他现在本该成功摄取到钟鸢的一切,并通过“无根之木”将传到自己这里。 而他也将顺势开启大计,最终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舍己做釜,以心火烹!” “没了食龙术,我一样能行。” “一样……” “一样能炼出全新的五十种、第一颗金丹!” “攻县……” 青山子再次陷入疯癫。 他甩下一枚令牌,砸在地上,灵气注入其中。 “传我指令,即刻攻县!” 奇形怪状的令牌,闪烁着微光。 … 县外的高山上。 苍白男人站在最前面,不停的挖着耳朵。 哪怕指尖已经钻出鲜血,也始终都没有停下动作。 在他脚边的阴影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他腰间的令牌忽然晃动起来,这让苍白男人的动作一滞,眼睛瞪得老大。 终于要开始了? 灵气输送令牌,一道疯疯癫癫的声音瞬间响彻周围:“传我指令,即刻攻县!” 话落。 令牌再次黯淡,就只有这一句话。 数息。 苍白男人的表情突然异常兴奋,舌头舔舐掉脸上飘落的雪花。 不对。 青山子怎会如此疯癫? 他竟然失败了? “哈哈。” 苍白男人忽然哈哈大笑,看起来无比畅快。 “是,是。” 他拿起自己的令牌,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灾乐祸: “我等这就攻县……哈哈,这就攻县!” 说完。 他一甩令牌,任其跌落悬崖,转身看向后边半跪在地上的诸多身影。 以及更远处不断晃悠的人头。 “都听到了吧,还不动手?” “是,堂主!” “今天怎么这么整齐?哦对,他的人都死在李文书的枪下了。” 苍白男人难掩兴奋,大声道:“叫早了,我现在还是副的,哈哈!” “是,堂主!” “哈哈,出发!” 第75章 借命 钟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混沌。 现在的她,只感觉自己浑身松软无力,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她知道。 自己这是要死了。 想到这里,钟鸢忽然有些沉默。 死? 对于这个字眼,她从不陌生。 早在她记事开始,家里就有很多人曾跟她说过,她早晚都是要死的。 这里面甚至包括了她的父亲。 当时的父亲难得没有犯病,只是搀扶着病弱的弟弟,复杂的看着自己。 但这复杂,其实也转瞬即逝。 最后只有冷漠。 “不再拘束你,已是恩赐。” 父亲不再看她,搀扶着弟弟往回走去:“等你二十五岁,便去履行你的使命吧。” 所以。 死了也好。 只是想着想着,钟鸢忽然有个疑惑。 如果她死在这里,家里想必不会高兴吧。 那父亲会不会有一点不舍呢? 钟鸢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她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忽然变的明亮。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突然。 一抹剧痛传至她的肩膀。 还不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明亮的世界突然变的暗淡。 紧接着是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 哗啦! 融化的冰水浇在她的脸上,女人猛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房间里的天花板。 少年平静的抱着怀里的崽崽,后者的尾巴缠在少年的胳膊上,忽闪忽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女人。 然后扭过脑袋,蹭了蹭姜峥的下巴。 这个人类醒了。 “真厉害。” 少年毫不吝啬对崽崽的夸奖,然后若无其事的退到叔叔身后。 将冰属性的灵气催化成水,这事他也能做到。 但让崽崽借机巩固一下灵气则更加重要。 而且…… 【提示:陈青山对你的负面情绪已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继续积累】 【是否领取\/积累】 少年没有急着领取,而是暂时先将此事摁下。 “醒了?” 李文书抱着臂膀,居高临下的看着钟鸢,没有一点要帮忙意思:“醒了就站起来吧。” “李文书,我怎么……” 钟鸢强撑着身子,但只坚持了一秒就再次滑了下去。 她低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和脖颈位置传来的剧痛。 难道之前的并不是幻觉吗? 李文书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钟鸢的眼神中充满审视。 “钟鸢。” 他一字一顿道:“你还有印象吗?” “什么印象?” “你老师对你下手的印象。” 话落。 钟鸢顿时僵在那里,即将要逝去的记忆,在此刻一股脑的涌现回来。 … 那是在得知县城被封锁的时候。 老师勃然大怒,训斥歹人痴心妄想,准备亲身前往边境查询。 神州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这简直就是在挑衅三法司。 所以她能理解老师的情绪,因为她自己也很生气。 即便在三法司中,并没有太多人愿意和她交流,但她自己承认,三法司确实是她待过最舒服的地方。 老师也是平生对她最好之人。 知道她的过去,止不住的惋惜,尊重她的选择。 甚至愿意消耗自身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来凝聚名为【适应果】的果实来帮助自己尽早适应【捧药命途】的灵气运转。 虽说老师并非纯良,但她完全可以理解对方。 在三法司这种规矩极严又实力至上的地方,老师在三品境界就能成为一品灵官候补,所付出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她又怎么会因此而谴责老师呢? 可就在她想要追随老师,一同出门前往县口的时候,老师忽然喊住了她。 “好徒儿,老师平日里对你如何?” 钟鸢有些疑惑,但还是郑重其事道:“老师恩情,学生没齿难忘。” “好。” 老人捋了捋长须,像是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 随后。 老人叹了口气:“徒儿,你心里可恨钟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钟鸢顿时愣在那里。 可还不等她做出回答,老人忽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恨也罢,不恨也罢……总之,我会替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 老人没有回应钟鸢愈加疑惑的疑问,而是看向后者,眼神里充满真诚: “钟鸢,你能不能帮为师一个忙。”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钟鸢还是立刻说道: “老师随意吩咐,钟鸢必不负所托。” “好。” 老人点点头,轻声道:“既如此,借你命一用。” 钟鸢猛的抬起脑袋。 但下一秒,她就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传来剧痛。 强撑着低头看去,却发现一条又一条细长的藤蔓自身体的正中央向外漫延,迅速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老……” 她的眼神晃动,再次看向老人。 老人依旧面容慈祥,只是肌肤逐渐转化成树木的颜色,并缓缓向她靠近。 不知为何,他再没有说半个字。 而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 李文书一直在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在发现后者的诸多微表情变化后,他才平淡又笃定的开口道:“想起来了?”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话落。 他鼻腔微微晃动,灵气迅速聚集。 这就是赋能师的又一个特性——“闻嗅”。 它可以帮助赋能师嗅到言语中谎言的味道,精通者甚至可以将它的使用范围和作用,扩大并延伸到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 当然。 这个能力也有弱点,那就是对方可以通过灵气干扰自己的闻嗅,因此这个特性很难对品阶高于自己的御灵师使用。 甚至某些及时做出防守的同品御灵师,也能做出有效的抵抗。 但李文书知道,眼下的女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不知为何,她身上的灵气已经荡然无存,就如同锁灵阵功能拉满疯狂压制一般。 虽然品阶还保持在二品,但李文书可以确定,钟鸢的实力绝对倒退了。 如今的她,极其脆弱。 是王大牛拿把刀,都能给她囔死在这里的程度。 钟鸢僵硬的抬起脑袋,对上了男人平淡的视线。 “你是他的同党吗?是不是想在这里继续伪装?” 听见这话,钟鸢的手掌不自觉的攥起。 李文书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看她之前的样子,多半是记忆断片了。 钟鸢虽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她突然想起老人的态度转变,一时无法将他和过去的形象比对很正常。 但李文书并不准备给她多余的时间。 “我不管他之前对你怎么样,也不管你对他曾心怀多少感激,但你现在最好给我清醒一点,我没功夫等你平静下来。” 男人的眼神逐渐冷冽:“回答我的话!” “不是。” 钟鸢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发红。 “你知道他的想法吗?” “不知道。” “你有发现他的异样吗?” “没…有,但我没往…没往那里想。” “把你认识他的经过,全部阐述给我,事无巨细……抬头,必须看着我的眼睛!” “……是。” 第76章 姜家当兴。 钟鸢讲述的非常快。 她一开始还有些语噎,但是越讲就越流畅,且非常的详细的全部告诉给了李文书。 “……然后,就是出发之前的……” 话至末尾。 钟鸢忽然又噎了一下,最后低下脑袋:“……事。” 李文书缓缓点头。 没问题。 无论是自己的这双见多识广的眼睛,还是闻嗅的使用过程,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钟鸢确实没有撒谎。 她确实是被青山子诓骗了,且被整整诓骗了半年。 李文书轻轻摇了摇头,但依旧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行,我知道了。” 话落。 他忽然抬手指向门口,淡淡的说道:“出去,找个房间养足精神,把肩膀的刀伤治一治。” “我不会让你歇着,在援军无法赶到的这个节骨眼,你必须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 地面上。 钟鸢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点头。 她挣扎的站起身子,虽然腿部依旧晃悠,但至少这次她挺住了,并没有再次倒下。 然后低着脑袋,趔趄着朝外走去。 再不副先前即便有意隐藏,也难以完全遮掩的贵女气派。 鲜血滴滴答答,染红她移动过的地面。 姜峥对这一幕看的真切,听的也真切。 不得不说。 陈青山这老登,还真踏马挺有毅力的。 伪装的也够仔细。 他既然能埋伏叔叔,就说明他的气血绝对没有叔叔话语中的“腐朽”。 那是叔叔感应错了? 不。 叔叔这人若非万分笃定,绝不可能轻易评价一个人的状态。 因此他认为叔叔没有说谎。 而是陈青山不知为何,也不知在何时,竟然养起来了一个游离在外的“傀儡”。 是的,那个才是傀儡。 而这个正是肉身。 在楼下看到担架上的尸体时,他就清晰的通过衔尾之瞳,得到了一些消息。 【陈青山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掉身体里的钟鸢】 【他种植给对方的果实即将成熟,此刻正在不断摄取对方的养分,这让陈青山变的愈发兴奋】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 【只要等到钟鸢死亡的时候,果实才能完全吸纳掉对方血脉传承中的心经?“食龙术”】 【至此,他便可以正式展开自己的大计了】 这便是姜峥获得到的全部信息。 正因为陈青山的肉体已濒临崩溃,他的命途已经开始消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所以他的衔尾之瞳,才能种给对方锚点。 并得到情绪的奖励。 说实话。 当耳边响起声音时,姜峥只觉得自己茅塞顿开,终于理清了所有的事情。 他从来都没有完全相信过陈青山。 哪怕先前指向钟鸢的证据已经非常明确,他也保留自己对陈青山的警觉。 还是那句话,这便是聪明的双刃剑。 因为想的深。 他曾经在家里提心吊胆了一年。 因为想的深。 所以即便证据摆在眼前,他也要多想一想其他的可能,多做一些推理。 想到这里。 姜峥悄悄紧了紧怀中的崽崽,开始贴贴。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影响它张大嘴巴,呼哧呼哧的舔着伙伴的脸颊。 说实话。 它快饿死了。 李文书正在思索,听到动静转过身体,一眼就看出了崽崽的想法。 往袖子里一掏,一兜子基因灵液便被他拽了出来。 姜峥立马瞪大了眼睛。 崽崽瞪的更大,更圆,耳朵都竖了起来。 “叔叔。” 少年接过东西,惊奇的说道:“你这袖子……” “晋升得到的命途天赋而已,不是特别容易觉醒,但你若想学,等我死的时候死继给你。” 死继,专业术语。 指御灵师临死之前,有概率将自身的某个天赋传给一个心灵上对自己绝对没有防备的人。 一般情况下,父母传儿女用的多。 “那就算了吧。” 姜峥笑着摇了摇头:“比起天赋,我更希望叔叔你活着……” “……反正以我的天赋和幸运,我相信我早晚有一天能得到它。” “好志气。” 李文书微微一笑,袖袍中的银角大蚺缓缓爬出,朝着少年冷漠的瞥了一眼。 然后盘在地上,看着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浑身僵硬的崽崽。 崽崽的脖颈如没抹油的机械盘,艰难的抬起脑袋。 不是,我是给你脸了(神鹰咆哮) 你到底啥意思啊? 我都快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粗鲁点不行吗? 银角大蚺居高临下的看着它,一动不动,压迫感十足。 像是在监督孩子吃饭礼仪的家长。 少年对于大蚺对自己的反应,并不意外。 并非所有灵兽都喜欢和人类接触,自己的崽崽对除自己之外的人类非常排斥,银角大蚺更胜几分。 它对于除叔叔之外的人类,都看做是食物。 “对了。” 李文书眉毛一挑,开口说道:“你是怎么猜到这一切的。” 少年想都没想,张嘴就准备如往常般骗人。 只是他马上就想起了,眼前之人是爱自己的叔叔。 于是。 他立刻闭上嘴巴,思索片刻,刚准备再次开口说话,却发现叔叔随意的摆了摆手: “别说,怪我,我不该问。” “想要成为御灵师,就一定要学会保守自己的秘密,记住,你连我都没说,对其他人更不能提。” “听明白了吗?” 少年重重点头:“明白。” “那好。” 李文书不再停顿,而是直接大步向前,银角大蚺则紧随其后。 在短短给崽崽给予压迫感后,重新钻回到袖子里。 “我去吩咐些事,青山子既然敢这么做,或许有些依仗,我断定他还在临江县里……”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出声打断:“叔叔。” “嗯?” “青山子原名陈青山,而那两个闯进我灵兽铺中的歹人,其中有一人叫陈倩。” “我怀疑,陈青山才是祸六堂的分堂堂主。” “他这里的肉身是真的,但我猜他还有一具傀儡在外边,而做到这一切,或许和一种叫‘无根之木’的东西有关!” 啪。 李文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侄子,眼睛微微张大。 下一秒。 他又眯起眼睛,但却是笑容导致的。 “不赖啊。” 李文书咧开嘴巴,僵硬的脸庞此刻不再僵硬,而是铺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无根之木,乃四品百年树妖的灵性素材,食用后有概率得到它的伪专属天赋——寄生或双生。” “寄生我已看到,双生如今得你验证,看来那陈青山运势不错,也不知道谁帮他捕杀了两只百年树妖。” “二郎!” 李文书抬手指向少年,大笑道:“你聪慧,猜的够准……” 他特意在“猜”上加重了语气。 “姜家当兴……依我看,现在姜虎死了也值啦!” “哈哈哈哈——” 李文书一脚踹开房门,用从未有过的姿态大笑而去。 声势浩荡,传荡过廊。 他知道眼下的功夫,自己不应该如此行事。 但对他而言,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只有他的侄子了。 所以。 他难得暂时摒弃了自己的责任,只是发自内心的为侄子感到高兴。 至少在这一刻。 他找到了自己,很久都不曾找到,且发自内心的喜悦。 第77章 途径天赋?灵缠雾绕 崽崽将基因灵液扫荡一空,翻着肚皮躺在地上,悠哉的晃着尾巴舔着爪子。 姜峥则坐在青山子之前的床上,准备开启这人赠送给自己的情绪奖励。 他猜测。 青山子对自己的负面情绪,绝对不像是周常那般简单,很有可能是非常极端的杀意。 毕竟自己破坏了他长久蓄意的计划。 纵然在先前陈青山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但他好歹曾经拥有过三品巅峰的实力,这份带来的奖励,非常值得期待。 因为衔尾之瞳是依靠自身的实力为核心,无法越过品阶投放锚点。 所以这恐怕还算是姜峥这几年里,能够得到的质量最好的奖励。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急着开启衔尾之瞳,而是率先放空大脑,让杂乱的思想归于平静。 他要先想想自己最眼下需要什么? 毕竟情绪奖励有一定概率,会根据姜峥当下最渴望的想法而改变。 实力? 少年沉默片刻,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过去都是以提升实力来作为最渴望的事情,那时候这么选择没有一点问题。 但现在绝对不行。 因为他知道,衔尾之瞳即便又给了他类似于【满江红】这样功能性非常不错的心经。 他也不可能立刻化身成下山的歪嘴龙王,一脚踹爆银河系。 你让消炎来也不行啊。 所以少年想到了两个方向。 其一,保命。 在接下来县城里必然要发生的战斗之前,得到一个能够提升自己生存能力心经或天赋。 虽然它的效果,未必能比“提升实力”的渴望强多少,但保命能力是不嫌多的。 其二,追踪。 得到一个能够追踪,眼下不知道跑去哪里的陈青山的心经或天赋。 这样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带着叔叔和县里的御灵师,直接去对他追击,从而争取先除首恶。 要选择哪一种? 少年指点轻点崽崽的脑袋,将其摁的一下一上。 后者疑惑看着少年,眼睛跟随着指尖落下的触及闭上,再睁开。 确定。 思索了一会儿,少年盘膝在床。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多年定计,终于半年启始】 【多番谋划,结果功亏一篑】 【杀心汹涌如冲崖之海,悔恨怨怒实嗔痴难消】 【美味佳肴,大快朵颐】 【品尝结束】 【奖励:——】 … “全县戒严,老幼不要全部集中安排,分散在治安总署、市政厅和万象城。” “全县治安官集中划分十五队,佩戴好通讯设备和信号弹,每小时接替巡街,但不要靠近县城外围。” “届时会有县里的青壮年和你们一起巡逻。” 听见这话。 平哥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发现总署署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并朝他摇了摇头。 “然后安排最少八个人24小时守在监控室,全员调整通讯频率,随时汇报监控异常。” “荣旭,现在你那边还剩几个能动的?” 李文书调转视线,看向一旁有些拘束的荣特助。 荣特助清了清嗓子,赶忙说道: “除了死掉的两个人之外,包括我在内的剩下十人全都能动,只是……” 话音未落。 荣特助咬了咬牙,脸上有些羞愧:“能够完整发挥出战力的,只有……” “够了。” 李文书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 “你们分出来两队,一起驻扎在县城两个出入口之一的北口,每人全副武装,需要问题通讯联系。” 荣特助稍稍挺直了腰板:“是!” 说完。 李文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看向一楼的角落:“至于你们……” 那里也站着一群人。 他们大多都抱着臂膀,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李文书的视线后,有几个人还瞬间绷紧了身子。 这帮人是临江县非官方的御灵师,平常不总来御灵协会这边。 按理来讲李文书不该认识他们,但实际上李文书记得他们的脸。 这里边的每一个人,在刚刚进县的时候,李文书都悄悄跟踪过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歪心思才停止这种行为。 “到时候跟恢复好的钟鸢走,前往另一个县城入口。” 听见李文书的话,这几人对视一眼,最终微微拱手:“……是。” “李主办,那我呢?” 说话的是身穿绿大衣的“军叔”,而站在他旁边的是浓眉大眼的一个男生。 此刻后者正一本正经的盯着李文书,像是在等待着他的指令。 虽说县外发生的那些事已经在县城里传开,但实际上临江县官方没有说话,大家心里还是有一些侥幸。 但就在半个小时前,李文书已经正式通过信号基站,向每一个居民的手机里发送了消息。 内容就是群众转移和戒严命令。 而在收到这个消息没多久,曾经为学校招募过姜峥的军叔,就带着一个少年来到了这里。 对于他的到来,李文书当真是松了口气。 因为这人也是一名二品的御灵师。 而且他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即便身上当兵的气质完全无法遮掩,他也只是站在这里,安静的等待着李文书的安排。 他并非是不懂如何安排战术,毕竟他在部队里转到纠察之前,也曾在一线御灵师作战部队待过一段时间。 但他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李文书比他更熟悉这座城市。 “你和我,留守中街。” “好。” 军叔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点头应下。 但他旁边的男生却向前一步,看起来像是要开口。 但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李主办。” 众人闻声看去,是一位眼熟的少年。 李文书听见动静,转头看向姜峥,随后便懂了对方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他摇了摇头,毫不避讳的开口说道:“二郎,怎么了?” 姜峥快步向前,已经看明白了李文书意思。 因为他也不再避讳,而是直接说道:“叔叔,我跟你说个事。” “好。” 李文书率先朝着远处走去,少年紧随其后。 差不多走到远处时,李文书停下脚步,而少年则快速开口说道: “叔叔,我现在应该能找到陈青山现在的位置。” 此话一出。 李文书的眼睛睁大,看向少年的视线里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的。” 姜峥重重点头,同时眼睛稍稍向下偏移。 就在他的视线里,地板上正有数道细长的白色烟雾,如绳子般衔接在屋里每个人的脚后跟上。 它们满屋子晃悠,像极了每个人移动过的路线。 但其中有一条烟雾的颜色非常明显,它是深红色的,且正衔接到门口,乃至于更远的地方。 看着这条红雾细线,少年的脑海中回荡起先前的画面。 【奖励:途径天赋?灵缠雾绕】 【你可通过某个目标长时间接触过的物件\/生物为原点,在一公里内通过灵缠之雾,锁定他的准确位置】 【具备“正反原则”】 【灵缠之雾拥有多种不同颜色,代表多种不同效果,在目标被你双眼注视的瞬间,它将开始不断被灵缠之雾侵蚀,而不同的效果也将逐渐得到加强】 【黑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影响对方的灵气运转,完全侵蚀后将间歇性的阻塞对面的灵气】 【红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影响对方的运动能力,完全侵蚀后将让对方的思维同时迟钝】 【白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影响对方的治愈恢复能力,完全侵蚀后将摄取对方的生命,缓缓补充自己】 【正反原则】 【正:目标无法主动中止灵缠雾绕的侵蚀,但可以消耗灵气降低灵缠雾绕的侵蚀速度】 【你可以消耗一部分灵气,在任何时候随时切换灵缠雾绕的颜色】 【反:当侵蚀正式开始时,你将以同样的速度消耗灵气和体能,当对方被彻底侵蚀时,你必然会同时清空剩余的全部灵气和体能】 【越阶释放时,消耗的灵气和体能加倍;对方的品阶与你差距越大,消耗的速度就越大,直到自身没有灵气时,灵缠雾绕将被动中止】 这便是陈青山的肉身送给自己的奖励。 …… 哈哈! 还没下楼时,姜峥一时有些没绷住。 毋庸置疑。 这个能力是一种双刃剑,甚至哪边更有优势,还很难说。 因为他在限制对方的同时,也在限制着自己。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少年默默的撸起袖子,随着念头晃动,漆黑的纹路一闪而过。 你瞧。 这不就有意思了吗? 第78章 这就是白月光吗 思绪回转。 虽然知道侄子不会在这种事上欺骗自己。 但当听完少年的话后,李文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再次问道:“此话当真?” 少年抬起脑袋,重重点头。 李文书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前的侄子,眼神忽然变的很复杂。 复杂到他甚至伸手挠了挠头,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了? 李文书不禁如此想到。 他知道侄子的天赋很好,也知道侄子有些秘密。 比如那双名叫“破妄之眼”的眼部天赋。 李文书除了一开始登记的时候之外,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用电脑查过关于眼部天赋的任何事情。 他并非对姜峥的眼部天赋不好奇。 他只是担心,自己在网上查询会留下痕迹,让有心之人在日后发现这件事,从而对侄子的“破妄之眼”起疑。 哪怕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其实极低。 哪怕他知道只是他过于杞人忧天,想的太远。 但他依旧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御灵师都有秘密。 这句话是对的。 即便是全国响当当的那些御灵师,哪怕他们经常上电视,哪怕有人知道自己具备克制对方的能力。 也不敢说自己在找到他时,一定能够将他拿下。 但他现在真的有点蚌埠住了。 他知道少年有秘密。 但他没想到这孩子的秘密有点多。 刚才看穿青山子的事情,他可以不问,但谁能告诉他,这个能力又是怎么来的? 你真是姜虎的孩子吗? 他真能生出来你吗? 说句不敬的话,这姜家的祖坟冒烟快冒到爆炸了吧? 想到这里。 李文书双手叉腰,叹了口气。 见此。 少年只是低下脑袋。 他并不知道叔叔的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叔叔因此差点猜出了他真实的身世。 但他能理解叔叔的心情。 毕竟……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啊! 数息。 一楼的人们疑惑的看着远处的一高一矮,并不知道那里的李文书正在遭受剧烈的心灵震颤。 门口。 军叔瞅了两眼李文书的位置,又瞅了两眼少年,最后看向自己身边的男生: “你的那帮同学,都安顿好了?” “好了。” 张栋国重重点头,沉声道: “我在来的路上,把他们全部带到了隔壁的治安总署,本身我学校的人就并不多,他们待在那里,应该不会出事。” “嗯。” 军叔微微一笑,忽然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来?” “帮忙。” “这可不是演习,县里边是真的要发生战斗。” “我知道,但我不怕。” “我爸是军人,我妈也是军人,我祖宗三代都是军人……” 张栋国腰板始终挺拔: “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将来一定要当兵报效祖国,我必承其遗志,绝不会有一丝懈怠!” “我的保家卫国之旅,就从今天开始!” 张栋国这话说的没有一丝迟疑。 他掷地有声,声音硬朗,周围碰巧听见的人都多看他两眼。 军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将手搭在对方的脖颈上,揉了揉对方的寸头,在后者错愕的视线中,笑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兵可不是让你奔着英勇就义去的。” “行了,你等会就跟在我身边吧。” 话音刚落。 他的余光就瞥见李文书在朝他招手。 等他走到后者身边,李文书瞅了两眼他身后的张栋国,没有让其离开。 而是低下脑袋,快速说道:“有线索了。” 军叔同样压低声音,直接道:“祸六堂还是青山子?” “陈青山的。” 李文书语速极快,如机关枪扫射一般:“我能找到他的位置。” 此话一出。 军叔瞬间认真起来:“当真?” “真。” 李文书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我是赋能里的百观,有对应的途径天赋。” 旁边的少年配合着点点头。 军叔沉吟片刻。 在先前还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突然说自己能够找到歹人,确实有些牵强。 但他在来之前特意查看过当地最高武官的个人资料,虽然内容不多,但李文书确是百观师无疑。 “那好,你怎么说?” “我们去抓他。” “你我……” 李文书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再带上姜峥。” “嗯……嗯?” 军叔前面还在点头,后边却忽然皱起眉毛:“不行。” 他看了一眼少年,然后对着李文书直接说道: “说难听点,他会成为我们的累赘;往好了说,我不建议他以身犯险。” “我们可以去试一试,但孩子就算了吧。” 这话说的李文书在心里频频点头。 但他也没有办法,谁叫能够找到青山子的人并不是他呢。 “没事。” 李文书想了想,略显生硬的说道:“姜峥并非一无是处,他有用,而且他很聪明,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 “在确定青山子的位置之后,他就会立刻离开,绝不停留。” 听见这话。 军叔愣了一下,表情越发狐疑。 这话怎么可能骗的过他。 未免也太生硬……嗯? 嗯!? 似是察觉到什么,军叔猛的转过脑袋,再次将视线投放在少年的身上。 李文书眼皮一跳,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朝着一楼的其他人喊道: “都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按照计划行事?” 说完,他又向前一步,挡住军叔的视线,故作淡然道:“我们走吧,出发!” 然后他大步向前,少年紧随其后。 只有军叔站在原地,忽然陷入沉默。 片刻,又深吸口气。 他不傻,当然看的出一些端倪。 也清楚自己眼下并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而是该立刻跟上李文书的脚步。 但他现在却变的更加无法释怀了。 可惜。 真的可惜。 如果自己猜测的是真的话,那若对方和张栋国一起进校,将来不知道自己能有多高兴。 最擅长追踪的赋能?百观都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一个少年却可以…… 他难道并不是如情报上所说的继承了一个天赋,而是继承了两个天赋、且还是一个排名靠前的追踪类天赋吗?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还懂得藏拙? 问题是他还真藏住了。 临江县这么多时刻关注着他的人,都没有发现他的这个天赋…… 他甚至怀疑李文书都是刚刚才知道的,不然难以解释他忽然紧张的神经。 这心性…… 这天赋…… 这现实吗? 军叔的脸上生动形象的表达出了什么叫遗憾。 这就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吗? “不行,得磨他。” 他自言自语道:“不磨不中,大不了……” “磨谁?” 一旁的张栋国忽然开口,满脸困惑。 军叔顿时闭嘴。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伙子,忽然表情也有些复杂。 张栋国也很好,但这两人的天赋真的类似吗? 自己是不是小看了那个少年? “没事。” 将这些事放在心底,军叔摇了摇头,说着既是给张栋国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话: “先忙正事。” “是,我还用跟在您身边吗?” “跟,但你跟在姜峥身边,你的身体素质好,一但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抗着他大步狂奔。” 听见这话。 张栋国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坚毅:“嗯! 第79章 万象城 街道上人流涌动,声音非常嘈杂。 但整体看起来却又异常和谐。 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堵塞,而是全部由行人站满,或是抱着小孩,或是背着老人,都快速的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临江县已下达的预警通知,县里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时间不少家里都鸡飞狗跳,吆喝呼唤的声音层出不穷。 但他们还真就没有乱套,或许是因为家人都在一起的缘故。 可实际上,这有一半要归功于大雪山。 在历史上,大雪山中爆发过无数次的兽潮,遭殃的都是周围的城镇和村庄。 作为由村改县还不到十五年的临江,几乎每个在县里长大的人,都听过祖辈代代传下来的预防手段。 逃跑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而且,他们并非毫无反抗手段。 你若站在高处,随便瞅瞅就能看到此刻不少左顾右盼、表情严肃的人背上,正背着一个大白天散发着寒芒的东西—— 猎弩。 这要是放在古代,无论哪个朝代,但凡让朝廷知道,全县恐怕连只狗都活不下来。 临江县也不是没想过管控一下。 建县之后,政府至少组织了三次收缴捕猎武械,总计收上来一千多把。 本以为都收缴的差不多了,如今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壮观。 闻讯赶来的治安官们齐刷刷的被晃了眼。 被分配过来、还没在这里多久的年轻治安官们目瞪口呆,本地的治安官们则叹了口气。 果然。 又偷偷的自己造了。 临江县的前身是多村联合,而那些村庄在联合之前都靠狩猎为生。 可以说家家都是手艺人。 更何况临江县的经济始终不发达,既不发达,老一辈的人就不可能让祖上吃饭的手艺断在这里。 而灵兽的威胁也始终存在。 想让全县彻底禁械,除非强硬的挨家挨户搜刮,或者让县城彻底安全,否则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走吧,他们知道自己该去哪。” 上了年纪的治安官最后瞅了两眼,便不再关注这些本地人,而是将视线放在了远处。 那里正不断传来一些哭天喊地的声音。 “什么破县城,一来就出事?” “以后再也不来了,我再来我就是狗!” “不是,这里到底行不行啊。”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周围的本地人都没搭理他们。 一方面是他们知道赶路要紧,一方面是他们无话可说。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临江县竟然真出事了。 “我们去带这些游客。” 老治安官叹了口气,补充道: “先将他们安顿好,这帮人不像本地人,都是普通的市民,一但出事了很难活下去。” “是。” … 万象城的一楼,是各种金银首饰,但此刻都已经收起来锁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统一的朝着门口张望。 商场雇佣的安保此刻围聚在门口,看起来有二十多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成年人。 他们正听着保安队长吩咐着什么,旁边是商场的经理,偶尔还插两句话。 在保安队长的身后,一只站立的白熊威风凛凛。 它手腕上盘绕着一圈冰晶,呼吸都会刮出一些细小的冰屑。 虽然人群离的远,但有人耳朵好使,听的断断续续的,但最终还是拼凑成了几句话。 “守好万象城的大门,给钱。” “已经找人去取家伙事了,一会儿都各自武装一下,给钱。” “别怕,如果你们不幸受伤,事后我们包一切治疗费用,并给钱;如果你们有人出事,钱一定给到位。” “是。” 保安们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的应声下来。 他们接过有人递来的铁棍和猎弩,转身扫视着门外的景象。 人群中,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他们近半是外县过来旅游的游客,其中还有本地人和驻扎在商场中的店家。 此刻。 他们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有很多人都清楚,虽然在短信里标注的三个安全地中,万象城的资源最充足。 但若当真爆发恶劣事件,这里恐怕也会首当其冲的被歹人盯上。 只是寄希望于县里能够尽快支援,和下边的这些个保安了。 作为售卖灵兽相关物品的商场,这里的保安质量还是值得信任的。 虽说只有为首的队长才是御灵师,但其他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后上岗的莽夫。 他们爆发肾上腺素,要比正常人成为“恐怖直立猿”的概率要大的多。 二楼。 戴着墨镜的男生皱紧眉头,手上则攥着一根长长的布条。 在他的身边,是女生和一些同学。 “早知道不来了。” 有人咬紧牙关,小声说道:“好歹待在宾馆,还有老师他们。” 听见这话。 女生的眼神有些黯淡,歉意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给娃哥买个墨镜……”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察觉到栓娃看了过来,那人立刻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不该出来……” “没错,我们确实不该出来。” 栓娃平静的接过话茬,眉头始终都没有松开: “但阿福是为了我,我不会怪她;你也放心,你愿意跟着我们出来溜达,我自然会让你平安无事。” 那人眼前一亮:“真的?” 在鱼塘县自己的比赛中,他见过栓娃当时展示出来的实力。 对战斗时机的把握能力让人瞠目结舌,很多时候就跟未卜先知一样。 栓娃轻轻点头,也不再看他,只是拉过旁边低头的女生的手,轻轻摩擦。 后者抬起脑袋,栓娃微微一笑。 ——放心,我们不会出事。 感受到栓娃的情感,女生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几分笑容。 就在这时。 万象城之外的地方忽然传来极其响亮的爆炸声,紧接着是门外行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一楼的人群,能够清晰的看到滚滚浓烟自远处的房屋升腾,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街道上数十辆车辆被气浪冲的摇晃,预警长鸣。 “看地上!” 一楼有人大惊失色,指着地面迅速漫延过来的暗红色图案:“这是什么?” 不过须臾之间,暗红色的图案如同纹身一般,已经迅速覆盖万象城里。 它不只存在于地面,就连店铺、楼梯、楼层之间的天花板也清晰可见。 “这……” 栓娃皱紧眉毛,喃喃道:“阵法?” 就在这时。 外象城的外边有人仓皇逃窜,跌在地上又奋力爬起,并朝着万象城的大门趔趄靠近。 “有怪物……” 他再一次摔在地上,但顾不上扭伤的脚踝,只是朝着门里扭动。 不少安保迅速靠近,拽住他的胳膊向里拖来。 “说清楚!” 经理大步靠近,看着低头急促喘息的人喝道:“哪里来的怪物,长什么样?” 保安队长皱着眉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 “它,它们……” 这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 下一秒。 他猛的抬起脑袋,露出一张残缺不堪的脸。 它的瞳孔漆黑一片,数根胡须和灰褐色的皮发渗透出皮肤,鼻子迅速隆起,牙齿逐渐锋利。 它看着保安队长,继续说话,但嘴里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但它的口吻却非常清楚—— ——长我这样。 骤然。 这人浑身瞬间暴涨,肌肉撑破衣服,细长的尾巴穿出屁股,眨眼间变就变成了一个鼠面怪物。 它张着恶臭难闻的血盆大口,狰狞的朝着经理的脖颈咬去。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咚!” 伴随着这一道声音,鼠面怪物浑身顿时一僵。 等它下一秒回过神来,数道风刃又从它的后方接踵而来,瞬间将它大卸八块。 棱冰熊咆哮着向前,却挥了个空。 下一秒。 一个少年从门外滑铲进来,直接铲翻靠近的经理。 “离远点!” 他留下这句话,便立刻起身子,转头朝着外边大喊道:“你快点,快点!” 三息。 又一个魁梧的男生撞碎玻璃,冲锋进来。 “关门!” 先前进来的少年立刻接管话语权,对着左右吩咐道:“将卷帘门都拉下来,快点!” 直到看见所有卷帘门彻底下放,他才松了口气,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你是姜峥?” 保安队长认出了少年,向前一步:“多谢……” “不必。” 但少年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急促道:“外边还有!” 与此同时。 拉下的卷帘门哗啦哗啦响了起来,仿佛有人正在用指甲挠门一般,不断的传出刺耳的声音。 哗啦。 呜呜。 哗啦—— 呜呜—— 第80章 劫击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 李文书背着姜峥跳上房顶,停下脚步。 临江县多平房,少高楼,因此他才能如此行事。 少年脱离后背,落在地上,晃动着眼眸。 来到街道上,人群的涌动让雾绳的数量大大增加。 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几乎要将少年的视野全部覆盖。 虽说红雾有着颜色上的区别,但它并不透明,眼下便已经淹没在了大量灰色雾绳的蛛网下。 看来灵缠雾绕,并不适合在生物运动轨迹多的地方使用。 但这可以难倒其他人,但难不倒少年。 因为他的衔尾之瞳,可以完全锁定红雾的位置。 少年确定好方向,小声开口说道:“拐弯,再走五百米就在那里!” 李文书轻轻点头,视线瞥向街道的另一侧。 硕大的万象城就坐落在那里。 太近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灯下黑这种事,但青山子本身还是祸六堂的分堂堂主。 身为理论上敌方最强的个体,让自己深陷敌营这种事,着实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他那帮属下,此刻都还没有进来。 因为阅历深,所以艺高人胆大? 李文书深吸口气,心里忽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身后脚步声响起,军叔放下肩上扛着的张栋国,先扫了一眼姜峥,才看向李文书问道: “找到了?” “拐弯,五百米。” “这么近?” 军叔——真名为王军的他同样皱起眉毛,低头沉思。 片刻。 他忽然抬起脑袋,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急促道: “他是不是要起阵?” “有可能。”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一时间,李文书也同样猜到了这种可能。 灵阵是御灵师中比较常用的手段之一,大致分成两种形式。 一种是用附带灵气的特殊纸张画出的阵符,比如姜峥曾偶然捡到过的锁灵阵符和消音阵符。 另一种,则是通过实景搭建的法阵。 所有御灵师中,最擅长它的当属司胤命途的司胤士。 在古时的记载中,甚至曾一度有人将它视为和捧药命途中的【炼丹】类似,也具备命途专属的【唯一性】。 直到很久之后,才有人偶然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炼丹】具备唯一性,甚至严谨到只有捧药?药师命途的御灵师才能【开炉炼丹】。 同属捧药命途的医者都无法炼丹。 但灵阵看起来却大方的多。 它并不限制阵符是由谁创造的,即便是实景搭建的法阵,也只是对其他命途的御灵师稍显苛刻而已。 这也导致很多命途的御灵师都热衷于掌握这项技能,从而给自己增添几分底蕴。 而模仿者中模仿的最好的,除了特性中带有“复刻”的山海臣之外,就是对精密度要求极高的捧药郎。 所以…… 陈青山有很大可能,掌握实景搭建的法阵技巧! 想到这里。 李文书袖袍中呼呼作响。 “太有可能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王军,郑重其事道: “因为陈青山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实打实的肉体,而是类似于傀儡的物件。” “他曾经在埋伏我时,释放过非常熟练的‘降星’手段,反而对捧药郎擅长的火法略显生硬,这说明……” 王军直接接过话茬,说出了李文书想说的话: “这说明,他有可能并没有让这具傀儡继续踏上药师这条路,而是转修了卜卦!” 李文书深吸一口气,伸手朝袖袍里一扯,一杆亮银枪便被他握在手里: “没错,所以…… “直接攻!” 话落。 李文书身型向前一压,右脚向后一蹬,整个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的目标移动。 王军则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看着姜峥说道:“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姜峥一脸认真,只是表情微微错愕。 什么任务? 看着这一幕,王军心里更加无法释怀了。 诈一下都诈不出来吗? 看来等此间事了,真得磨叽磨叽你了。 “他交给你了。” 对着张栋国说完最后一句,王军的手掌立刻搭在腕部的银色手环中,并在少年的注视下,直接掏出来一个极其夸张的物件—— 看起来像是有半个汽车大小的盾牌。 与此同时。 王军的身体迅速膨胀,肌肉暴涨的手臂撑破衣服,将这柄盾牌牢牢握在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咚咚咚的在房顶上奔跑起来,每一脚看起来都无比沉重。 远处。 李文书助跑结束,转而高高跃起,毫不迟疑的从房顶扎进目标的房屋中。 但奇怪的是。 只能看到屋顶破裂砖瓦纷飞的样子,却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姜峥立刻就意识到那是什么—— 消音阵。 … 长枪搅石如粉末,男人砸进房屋里。 尘土飞扬遮掩视线,但随着长枪一晃,凭空产生的气旋瞬间释放,将其扫荡干净。 只留下眼前视线的尽头,那一道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赤裸着身子,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膝腿向下,逐渐扩散到房间里的整个地面。 听见动静。 对方缓缓扭过脑袋,直至扭到极限。 但下一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脑袋瞬间诡异的掰到后边,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但这张脸有些年轻。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往日的和蔼可亲,而是异常狰狞。 “来了?”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话语中蕴含的疯狂越发明显: “比我想象中的快了很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聊聊呗,李文书,你怎么不说话?” “你的百观,还没有精深到这种程度。” “钟招娣?她多半现在还没养好伤势吧?” “春棠来的王军?他一个【御守】,可没有追踪的能力……” 话音未落。 年轻的面孔忽然停顿,紧接着憎恶呼之欲出,嘶吼着喊道: “总不能,又是那个小畜生……” 噌! 银芒逼近前者的瞳孔,李文书显然现在没有要和他对话的意思。 砰! 跪在地上的身体,忽然向后甩起臂膀,径直握住枪尖,汹涌的灵气压制住银角大蚺的部位显形。 紧接着它站起身子,伴随着一阵转动的声音,整个身躯迅速调整,顷刻间就已经换成正面面对李文书。 “你真以为……” 他恶狠狠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文书:“你真能是我的对……” 下一秒。 李文书冷冷的看着他,然后猛的张开嘴巴,露出唇齿间孕育的雷团。 这才是他一直都没有回话的真正原因。 大战当前,哪有功夫和你说有的没的? 先吃一记雷法吧! 第81章 狡兔三窟、血裔之民 轰隆! 霹雳径直砸在对方的脑袋上,传荡四肢,让对方运输在枪尖上的灵气产生中断。 束缚消失,枪头瞬间转化成银角大蚺,缠绕在年轻版青山子的身上,同时也张开了血盆大口。 李文书的喷吐骤然中止,左脚向前一踏,身影侧向一扭,右臂双指闪烁寒光。 银角大蚺则接过喷吐的旗帜,继续压制着对方,同时身子锁的也越来越紧。 而青山子则始终没动。 他既没有释放曾经用过的“铜墙铁壁”,也没有要“移形换位”离开的想法。 他就待在这里,没有任何动静。 李文书发现了这一点,但眼下已来不及思考对方的用意。 他浑身闪过一道红芒。 能力?蓄势待发。 加成结束之时,李文书双指并出,扎进对方的脑门。 这并不像是扎进肉体中的触感,但最终还是直达深处。 既然这具身体是傀儡,那他就必然拥有“核心”。 人的核心是大脑,其次是心脏,两者摧毁任意一处,都能让生命终结。 傀儡的核心则只有一个结晶体。 只要结晶体被破坏,任凭傀儡有滔天本领也只能束手就擒。 结晶体的位置不固定,但通常情况下,他都会出现在大脑或胸膛的位置中。 所以哪怕这一次李文书没有击中,他也会立刻朝着另一个地方再次出击。 只是…… 咔! 当李文书想要收回手指时,却发现自己抽不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他面前的青山子忽然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狡兔三窟,时间太短,我确实没地方去了。” 他断断续续的发出着诡异的笑声:“但我岂能没有防备?” “你们来的太早了……” 话落。 王军踏进地面,焦急的大声喊道:“李文书,外边……” “但是!” 青山子的音量压过王军,放声大笑:“我可是青山子啊!” “起阵!” 大声落幕,地面上暗红色的纹路瞬间发亮。 它不断的向外扩张,眨眼间就已经超出了这里的范围。 街道上。 不少因晃动的地面,而跌坐在地上的路人惊惧的看着地面上的暗红纹路。 “爹!” 有孩童哭喊着朝路人奔去,后者将其搂在怀里。 “娘!” 母亲将孩子深深的搂在怀里,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泪光。 房屋里。 李文书果断抬起左臂,同样插进青山子的胸膛,但却摸不到核心。 对此。 青山子咧开残缺不堪的嘴巴。 它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有嘴型—— 所有人都会死。 我先死,然后等着你来黄泉路陪我! 下一秒。 他的身体忽然四分五裂,火红的能量从碎裂的部位向外扩张,近在咫尺的热量朝着李文书扑面而来。 他好像是自爆了。 剧烈的疼痛从李文书的指尖传来,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银角大蚺迅速盘踞到男人的身上,试图用坚硬的鳞片拦截热浪的侵蚀。 王军将大盾砸在地上,指着李文书的位置,声嘶力竭:“李代桃僵!” 直至热浪席卷一切。 … 一分钟前。 张栋国一把拽住姜峥的手臂:“走。” “等一下。” 姜峥挣脱束缚,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灵缠雾绕,必须让他的视线里存在对方的身影,才能正式生效。 但想让他出现在青山子的面前,恐怕有点难。 后者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破坏了计划的人。 甚至不管不顾,想要先将他宰了也很有可能。 所以…… 少年转过脑袋,看向街道另一端的万象城。 “我们去哪里。” 他指着万象城,对着张栋国说道:“那里是安全区,我们待在那里,等着我叔叔和军叔出来。” “这……” 张栋国有些迟疑,因为他想要带姜峥去更远的地方。 既然王军给自己的指令是保护少年,那他肯定要尽全力来履行这一点。 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同龄人,已然将自己看做军人。 但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姜峥已经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地上翻滚卸力,然后朝着万象城奔驰。 “哎。” 张栋国摇了摇头,准备跟上。 但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晃动忽然传至他脚下的房屋,紧接着暗红的纹路迅速覆盖地面,向远处迅速漫延。 如同地震即将降临一般。 街道上。 姜峥猛的停下脚步,竖瞳对准地面。 而少年的耳边,开始接二连三的收到衔尾之瞳的提示。 【血炼魂阵:所有死于阵中的灵魂,都将被阵法收集,汇聚在阵法缔造者的身上】 不对,还有。 【提示:陈青山对你的负面情绪已达到峰值,可以选择领取一次奖励,也可以选择继续积累】 【是否领取\/积累】 还有! 【地面深处,正在有大量的生物在不断向上钻穴】 【预计十五秒后到达地面】 与此同时。 衔尾之瞳锁定的红雾瞬间消散,这让姜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青山又死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发现本已彻底消失的红雾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的位置并不在前面,而在左边街道的尽头,且只闪烁了一次便立刻中断。 少年瞬间朝着左边看去。 没死。 他又换了位置,如今在左边那里,只是超过了灵缠雾绕的距离,导致雾绳无法在这里实现锁定。 只是看到这里,姜峥的眼神幽幽。 该不会…… 陈青山又想玩一次假死吧? “姜峥!” 他闻声抬头,是张栋国跳下来的身影。 他又惊又怒,暴喝道:“不是地震,地下有东西要爬出来!” “我知道!” 在说话的间隙,少年浑身的灵气已经运转完毕,冰晶绕体旋转。 轰隆—— 砖石碎瓦被烈焰卷起,满天沙尘迅速席卷周围,哭喊声此起彼伏。 少年则看向爆炸的源头,心里咯噔一下。 那里是叔叔的位置。 但他来不及过去,因为眼前的地面轰然向下倒塌,无数个奇形怪状的怪物从地上嘶吼着爬出。 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冰晶,和瞬间覆盖住它们身体的雪层。 “雪惊爆!” 砰! 从崽崽身上扒下来的招式,在这里发挥出了他最大的作用。 炸开的血肉四散开来,残肢断骸冲天而起。 但这帮怪物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即便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身躯,仍然趔趄着朝着少年的位置奔来。 姜峥果断转身,朝着万象城的位置跑去。 这里四面八方腹背受敌,还是要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才最合适。 在他的视线里,此刻万象城的门口有些骚乱。 那里正跪着一个人。 但少年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人。 【血裔之民(半):强行晋升血裔命途失败的代价,从此沦为半兽半人的形态,拥有一定的智慧,但大多数情况下既嗜血又暴躁】 【但这些血裔之民并不纯粹,它们是由尸体催化而生,因此不具备个人意识,且可以被血裔命途的御灵师操纵】 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少年亲眼看着这个人忽然暴起,浑身蜕变成怪物形态。 万象城的门里惊呼不止,姜峥甚至看到了里边身穿西装的经理脸上惊惧交加。 突然。 血裔之民的身影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一样。 而少年则立刻深吸一口气,张嘴吐出风刃。 数道凛然的风刃划过血裔之民的肉体,顷刻间将其大卸八块,而挥拳的棱冰熊落了个空,有些摸不到头脑。 少年趁机滑了进去,顺势一脚铲翻经理。 “往后站!” 他站稳身体,朝着正一路横冲直撞张栋国大声喊道:“快点,快点!” “来了!” 张栋国怒喝一声,双拳像是旋转着透明的气流,每次挥击都裹挟着大量的气,砸飞一个又一个试图近身的血裔之民。 这不是风元素的能力,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量。 然后撞碎门口的玻璃,闯了进来。 “拉下卷帘门!” 少年立刻接管话语权:“快点,愣着干什么。” 看着保安们各自将卷帘门放下,他才松了一口气,微微喘息。 至此,时间线恢复正轨。 听着外边抓挠卷帘门的声音,少年知道它们现在进不来。 万象城的卷帘门并不是普通的材质,是专门用来阻碍抢劫的暴徒的特殊卷帘门。 只要不是开着国道大卡车冲锋,就很难让其材质扭曲,露出缝隙。 所以。 少年喘息两口,立刻转身朝着身后看去。 刚才血裔之民的僵硬不符合常理,而且他隐约间听到了一点动静。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里应该有一个他记忆中的身影才对。 挪向二楼,姜峥的视线定格。 那里的墨镜男生正站在那里,挡在身旁的女生前面,右手夹着一个通体棕色的手鼓。 似是察觉到视线,棕色手鼓的鼓面顿时睁开一只眼睛,直勾勾的和少年对视。 至此。 三个县城的“未来希望”,以一种不太轻松的方式,在万象城里再度会面。 第82章 接管指挥权 卷帘门最终还是撑住了外面的冲击。 划拉的声音依旧存在,但数量上听起来明显少了很多,这也让人群中的很多人松了口气。 然后惊恐的看着大门口地上的那摊尸体。 姜峥此刻也在看着那里。 在四分五裂之后,血裔之民那看起来无比怪异的身躯,正在缓慢的发生变化。 突出的部位恢复正常,尖嘴猴腮的脸庞迅速收敛,最终呈现出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皮肤逐渐肿胀,恶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闻起来倍感不适。 人群中,有人立刻俯身呕了出来。 周围的人叫喊着远离,分不清是在躲避他呕出来的东西,还是在躲避门口的尸体。 少年平静的抬起手臂,弹出一道灵气。 寒霜铺满尸体,也稍微遮盖了恶臭漫延的速度。 旁边。 总经理愣在那里,双腿止不住的打摆。 他的声音异常颤抖,显然充满了恐惧:“这踏马是人?” “嗯。” 少年随意的回复了一个字,然后低下脑袋。 他要开始头脑风暴了。 首先,是爆炸的事。 他同样看到了刚才的剧烈爆炸,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记忆尤深。 也让少年的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忧。 叔叔出事了吗? 他不知道。 第二,陈青山的事。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老奸巨猾。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对方,但根据红雾最后变幻了位置,以及衔尾之瞳给予自己的提示来看。 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人又玩了一次心眼。 说实话。 自己这次本该察觉不到这件事的。 但先前老人在担架上,已经失去了命途,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自己这才得以将锚点种在他的灵魂上。 即便他之后通过傀儡“秽土转生”,即便他再次获得了命途,锚点也依旧悬挂在他的灵魂当中,不会消失。 而不会消失,就有可能会带来情绪的反馈。 比如在爆炸发生之前,陈青山莫名其妙对自己的恨意又拉满了。 除此之外,红雾也证明了姜峥的猜测。 因为这和衔尾之瞳的锚点类似,也是一个“锁定技”。 即便陈青山离开了灵缠雾绕的感知范围,它也给自己提供了对方消失前的方向。 当然。 眼下灵缠雾绕中断,到时候就需要重新连接起来。 这方面姜峥并不担心。 因为陈青山给予自己的三法司令牌,此刻就放在他的屁兜里。 第三,就是血裔之民。 这些人都是尸体变成的,其操作手段姜峥并不清楚,但他记住了衔尾之瞳的提示里出现过的一句话—— 但可以被血裔命途的御灵师操纵。 少年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说明。 陈青山或者那帮祸六堂的歹人中,有这个命途的御灵师存在。 第四。 少年的视线挪到地上的暗红纹路上。 血祭炼魂阵。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乐观。 再加上衔尾之瞳的提示,姜峥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定,陈青山需要大量的灵魂。 而需要大量的灵魂,就离不开…… 这里。 少年缓缓转过身体,看向眼前密密麻麻、脸上充斥着惊惧的人群。 这里绝对会被冲击! 陈青山绝不可能放过这里。 想到这里,少年推开想要说点什么的张栋国,对着总经理说道:“其他的出入口,都堵死了?” “呃……对。” 总经理愣了一下:“就在接到通知的时候,东南西门全部锁死,只有这里的北门……” 话音未落,他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 指挥权怎么像是要落到少年的手里? 姜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 “我们接下来只需要防备正门突击就行。” “等会。” 总经理大手一挥,试图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虽然认识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也惊讶于少年面对尸体时,看起来比自己要冷静的多。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会将指挥权,拱手相让给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这些事情我……” “听我说!” 少年立刻大喝一声,严肃的看着保安队长: “它们没有第一时间从地上钻进来,说明这里的地基很扎实。” “而刚才的接触,都说明这帮怪物只要被切碎,仍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万象城里有防御手段吗?” “当然没有,我们合法……” “有。” 这次插话的是一旁的保安队长。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峥,一把推开总经理,走到少年跟前,自顾自的说道: “保安室里面,有四十把猎弩,五十把猎弓、十套民用防弹衣和五套防暴盾。” 这里的防暴盾指的并不是防止爆炸,而是防止暴乱。 “电棍有很多,基本都能用;钢叉二十根起步,但尖端都是钝的,没有杀伤力。” “少年郎。” 他微微停顿,说出来少年心中的想法:“你想要武装群众?” “如果支援来的不够及时,那就只有靠着这里的人们自食其力。” 少年看着保安队长,郑重其事道:“我断定他们绝不会放弃这里,现在的销声匿迹,说不定就是有人在指挥它们集结。” “有人指挥?” 保安队长眉头一皱,抓住关键信息:“你怎么知道?” “我叔叔是李文书。” 姜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这件事抛给自己的叔叔: “我不仅知道这些家伙有人控制,我还知道这地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话落。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然后向前一步,压低音量: “但我不能在这里说出来,人太多了,总之,这不是个好东西。” 听着少年的话,保安队长低头沉思。 但他沉思的并不是少年的话,而是少年没有丝毫遮掩,表达出来的意思—— 他想要指挥权。 “哎,你说话啊?” 总经理揉着被保安队长推开的胸口,疼的呲牙咧嘴,但还不忘朝着对方挤眉弄眼: “你一个御灵师,真能相信一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吗?你……” 他这次话还是没有说完,就看到保安队长朝着他身后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两个保安走上前来,一人架住总经理的一条胳膊,向着人群拖去。 “不能,但我知道我不太懂战术,你更不懂。” 保安队长这时才缓缓说过:“而且正因为我是御灵师,所以我知道李文书是什么人。” “你既然名扬全县,又是他的侄子,指挥权我就暂且交给你,也暂时听从你的吩咐。” “好。” 少年点点头,冷静的说道:“那就去做事。” 做好决定。 保安队长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人群喊道:“谁是本县人?” “我!” 人群中唰唰唰的举起几十根手臂。 “男的跟我来,其余人全部去到三楼,那里是家具城,都在那里待着!” 目送保安队长带着人越走越远,人群中停留在少年身上的视线也越来越多。 即便他们都走上了楼梯,视线也基本都没有中断过。 但这些少年并不在意。 而是对着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张栋国说道: “你去把栓娃喊下来,关于命途……我有事要问你们。” 第83章 血裔种 姜峥掏出手机,信号仍然满格。 这说明很多事情。 少年并不相信,以陈青山为首的那帮歹人,没有想过阻断县里的通讯设备。 它们既然能切断县里和外界的消息,就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而至今为止县里仍然可以正常通讯,有几种可能。 第一。 能够切断县里向外通讯,同时兼顾锁死县城的道具或阵法,陈青山他们只有一个,或者只能释放出一种阵法。 法阵的事情姜峥了解的并不多,那不在高中教学的范畴里,网络上也鲜有详细的内容。 但他根据现有情况,猜测应该是这样。 第二。 临江县的信号基站还没有被攻陷。 它坐落的位置,恰巧属于周家连锁灵兽铺的后边,想要攻陷那里,确实也不太容易。 据他所知,周家同样签约了一名二品御灵师,和好几个一品御灵师。 这帮人既然先前没有来协会,就说明他们全部都留守在那里,也不可能任凭信号基站出现问题。 第三。 没有切断县城里的信号,也有可能是想要监控或窃听。 但姜峥本身并不太相信这一点。 首先是因为在李文书上任以来,多次抢修更新过信号基站的强度和反制衡措施。 其次周家也曾多次大额捐款,让信号基站更新换代,毕竟它们最担心的就是手机被窃听,从而泄露灵兽蛋的运送时间。 为此更是消耗巨资,采购了一只名为“信天翁”的三阶灵兽。 这只灵兽单论对战能力,可能还不如一阶的棱冰熊猛,但它最有用的地方,便是可以大幅稳定任何信号的波动。 是个完全舍弃了输出的顶级辅助选手。 江湖人送外号“超级中的超级wiFi”。 因此。 少年的心底里其实更偏向第一种猜测。 他找出聊天页面,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输入内容,然后挨个发送。 也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响起。 张栋国带着栓娃他们来了。 “人齐了。” 张栋国深深的看着少年,抱着臂膀,走到姜峥的旁边:“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栓娃不动声色的挑起眉毛,墨镜下浑浊的眼睛朝着壮硕男生的位置瞥去,又挪回到少年的身上。 主次如此分明? “不止问他,也问你。” 手机里没有任何人回应自己的消息。 少年沉默片刻,只得先收起手机,抬头直接说道:“血裔命途,谁知道是哪种命途,又有什么能力?” 此话一出。 栓娃率先摇了摇头,紧紧抱着他胳膊的女生也同时摇了摇头。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视线,不往那摊已经冻僵的尸块看去,以免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大家的讨论。 “我们不知道。” 栓娃拍了拍女生的手,像是安慰她,同时开口说道: “在我们高中,老师曾说过命途相关的知识非常隐秘,我们只讲过一点司胤的内容。” 少年轻轻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曲裳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在高一和高二时期,姜峥和其他同学学习的内容都是掌握各种低级灵兽的常识、习惯和弱点,以及灵术的钻研和体魄的锻炼。 涉及到御灵师的内容则寥寥无几,似是学校有意在避讳这些话题。 “不止你们,所有高中的学校都是这样。” 张栋国紧皱眉毛,说道:“在没通过御灵测试之前,教授命途相关的内容是明令禁止的行为!” “即便通过了御灵测试,学校也只会讲解武道命途、司胤命途和赋能命途的相关知识。” “这里边似乎涉及到了某种禁忌。” 话落。 张栋国沉思片刻,又补充道:“但禁忌是什么,我不知道,军叔也没有和我提过这种事。” 那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姜峥垂下眼眸。 就在这时,跟着栓娃一起下来的一个男生,忽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少年的眼眸迅速向上抬起,而栓娃也同时转过身子,直接问道:“狗儿,你知道?” “啊?” 名为狗儿的少年愣了一下,像是自己还没准备好,突然被人一脚踹到舞台上开始表演一样局促。 姜峥和张栋国同时抬头看他。 他并没有如少年一般,在面对众人视线时坦然自若的底气,立刻就变得更加局促不安。 “略……略懂。” 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颤抖。 少年默默的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的语气变的柔和,试图让这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只是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神眯起,瞳孔瞬间银白竖立。 “我……我家里其实不是鱼塘本地的,而是南中那边的,初中毕业才搬到鱼塘上学。” 瘦弱的男生挠了挠头,补充道: “听我爹说,我以前有个亲叔叔,曾经也有望成为御灵师,但最终却晋升失败了,而失败的命途,就是血裔……” “原来如此,你懂的真多。” 少年睁开眼睛,瞳孔已恢复如初。 没撒谎。 “既如此,那你就说说吧,知道多少就说多少,没事的。” 瘦弱男生颤巍巍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血裔命途,官方称【血裔种】,两个分支分别为【图腾】和【令使】。” “它也是所有命途中,晋升最危险的命途,是时至今日,唯一在晋升失败时,会导致死亡甚至……” 瘦弱男生的声音忽然一顿,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像是想起了过去的什么记忆一样。 “甚至会……会变成怪物的命途。” … 泥螺巷。 今天的这里非常寂静,小巷里空无一人,各种摊位就这么放在原地。 任凭雪花飘落,覆盖上边的一切。 垃圾随着微风滚过地面。 突然! 一只手从地面上径直伸出,让这片区域顿时变的恐怖起来。 紧接着露出一个蒙面的脑袋,眼神锐利的观察周围,防止着有人埋伏。 直到确认安全,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堂主,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浑身一颤,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痛苦。 下一秒。 一只雪白的手臂忽然从他的脖颈向外探出,然后捏住它的脑袋,向外一扯。 头颅瞬间分家。 “真慢。” 伴随着声音响起,这人的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钻出来一个满脸嫌弃的苍白男人。 他站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血浆,溅的到处都是。 “挖的这么慢,害的我投放到那些奴隶的不少印记都已被摧毁,你还有脸活着?” 话落。 他左右环顾,啧了一声:“果然,这里的人基本都跑光了啊。” 说着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 他摇了摇头,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处硕大的商场前,自己的印记被人切碎前看到的画面。 那里边的人好像很多啊? “哼。” 他扭了扭脖颈,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你们先去商场看一看,能不能让里面的人也吉祥如意。” “是。” 周围同样钻出来的不少黑衣人半跪在地上,快速的瞥过同伴的尸体,大气都不敢多喘。 即便有人与死去的家伙相熟,又能如何? 这不过是常态罢了。 第84章 军火贩?周常 出乎姜峥的预料。 眼前这个瘦弱的男生对血裔命途的了解,远比他口中说的“稍微清楚”要深的多。 深到不像是他的叔叔曾经走过这条路,更像是他将来也要走这条路。 再搭配他越说,脸上就越是一副吃了屎了的厌恶感,姜峥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 这孩子的家里,绝对希望他将来走上这条命途。 “……大致就是这样。” 话落。 狗儿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希望能离这条命途远一点。 据说。 血裔命途起源于很久之前,那时汉室衰微已久,三国争霸之势已成。 而被誉为古来今来司胤?卜卦命途行走的最深者,就在那个年代担任蜀国的丞相。 在他南征之际,撞见了血裔命途的开创者,最终多次擒捕,良善待之,使其最终归顺于蜀。 血裔命途,也至此成为南部某些地区的“传承”,一代又一代的传了下来。 它有着十大命途中,排名第二的肉体强化性,仅次于武道命途,但强于兵戈命途。 踏进【血裔?令使】的御灵师,可以比正常御灵师收服更多的灵兽。 并可以和灵兽融为一体,让御灵师得以完全掌握自己灵兽的一切。 当然。 也可以选择不走这条路,转而选择可以大幅提升灵兽的战斗力的【血裔?图腾】。 这命途甚至可以额外让灵兽,在短暂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属性和能力。 截止到这里,它听起来都还不错。 但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不可控性。 血裔命途的御灵师,晋升失败的惩罚的最为严重,即便晋升成功,最终失控的概率也很大—— 就连历史上那位开创了血裔命途、最终效忠丞相的南中之王,晚年也落得了一个疯癫暴毙的下场。 它不是难,它是致命。 除它之外的任何一个命途,晋升失败都不至于会带来丧命的风险,只有它不一样。 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截止今日,血裔命途的御灵师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不是疯子,就是疯子。 全踏马是疯子。 因此。 在几十年前,神州便极大程度的禁止了这条途径的晋升,只有南中的部分地区除外。 比如孟狗儿的老家。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南中地区时,家里以前曾留存了一些晋升血裔命途的“土方法”。 听说几代之前还有成功的案例,但这一代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因此家里才想着换种方法,让拥有天赋的他来到亲戚居住的鱼塘县,在这里走正式的路子,尝试晋升血裔命途。 他当时听到父母说出这个想法时,想啸。 ——假如我真能当上御灵师,咱是非走这条命途不可吗? 父母当时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非走不可。 这是咱家的传承,虽然现在落败了,但过去凭借着血裔命途曾经也是辉煌过的。 你不走就是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爸妈。 于是孟狗儿服了。 看着垂头丧气的孟狗儿,完全旁观了他全部心里路程的姜峥也服了。 世界上总是存在这样的父母。 明知道这条路未必正确,却还是抱着某些期盼,执拗的让孩子沿着他选择的路前进。 如果成功,便是自己眼光独到的功劳。 如果失败,那就是孩子不够努力。 或者不够天才。 少年垂下眼眸,只得感慨一声孟狗儿确实艰难,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图腾与令使…… 想着那帮血裔之民,姜峥猜测那负责操纵它们的那个【血裔种】,应当就是令使分支的御灵师。 不得不说。 这个命途虽然很禁忌,但能力确实不赖。 李文书曾经给自己看王猎户的残骸照片时,曾说过齿痕是由一只名为xxx的二阶灵兽造成的。 而拥有那只灵兽的,不可能是陈青山自己,只有可能是祸六堂里的另一个二品御灵师。 李文书曾经说过,常规的祸六堂分堂堂主,也就只有二品的实力。 如今已经确定分堂堂主是陈青山的情况下,那另一位就必然是走上血裔命途的御灵师。 二品的血裔种,就能操纵这么多的血裔之民,这难道还称不上一句“不赖”吗? 就在少年思索之际,保安队长带着一帮成年人再度走了回来。 “准备就绪了。” 他看着少年,欲言又止:“只是,当真要把那些东西全都铺在那些出入口上吗?” “是的。” 少年抬起脑袋,认真道: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烟花爆竹,也要摆放好位置,在其他出入口多放一些,尤其是二号口和三号口。” “每个出入口都要留人,还是以二号口和三号口留的人最多,所有人随时准备按照步骤行事。” “至于商场的问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不是在摧毁这里,相反,我是在尽可能的拯救这里。” “我明白。” 保安队长复杂的看了会儿少年,转身招呼着身后的人们做事。 而少年则立刻看向张栋国和栓娃: “从今天开始,我们几个留守四号口的后门,保安队长则带着棱冰熊堵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张栋国没有迟疑,重重点头。 栓娃同样如此,包括他身旁的女生。 但孟狗儿却忽然开口说道:“我们几个连御灵师都不是的家伙,能顶的住压力吗?” “顶不住也要顶。” 少年平静的看向他,淡淡道: “你以为我想顶吗?可除了我们这些预备御灵师之外,这里还有人能使用灵气吗? “我们这些人不顶,让谁去顶?”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听见这话,孟狗儿唯唯诺诺,低下脑袋。 “那就这样。” 少年简短的吩咐完,去到保安队长身边,拿起一部对讲机别在腰间,率先朝着后门的位置走去。 同时他轻拍唤灵玉,伴随着一道白光,崽崽落在地上,跟随着他的步伐。 它没有出声,只是抬头坚毅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在唤灵玉里,它就已经听到了少年的话,而且它能感受到少年的情绪。 此刻。 少年的心中,仿佛被一颗巨大的顽石压住,颇为沉重。 察觉到视线,姜峥低头朝它微微一笑。 他的安排并不完美,但他已经根据现有的条件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致了。 剩下的,就是随机应变了。 不过还好。 曾经的自己总是孤身一人,如今却再也不是这样了。 他弯下腰,想要抱起崽崽,但崽崽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一个助跳就抱住了他的脑袋。 姬对首。 少年有些无语,刚刚升腾起来的些许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你们的感情真不赖。” 张栋国瞅了两眼,笑道:“你的冰虎崽很有灵性,现在还小,可能不懂一些隐私的事。” “它懂,他是故意的。” 少年揪住它命运的后脖颈,将它提在手里,指尖轻点崽崽的鼻梁,引的后者本能的舔舐鼻子,一脸单纯。 它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故意在让我放松压力。 少年笑了笑,将它放在怀里。 就在这时。 一阵晃动在他的裤兜中响起,少年单手托起崽崽的屁股,单手掏出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姜峥有些遗憾。 不是叔叔。 他沉默片刻,接通电话。 “姜峥,你在哪?” 电话另一边仿佛身处战场,野兽的嘶吼声和人群的怒喝声掺杂在一起。 但少年却敏锐的察觉到一个因素。 不是呜呜声,是真的野兽? “周常,你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打断了少年的话。 还是周常。 “掏枪啊,你们怕什么?” “少爷,枪真的是违禁品,万一事后有人问责不好处理……要不喊那帮御灵师过来?” “你是不是沙比,他们要当最后一道防线,鬼知道除了这帮畜生还有没有后手,再说了,老子不是在这呢吗?” “狗屎问责,现在还操心这事呢?你给我把机枪抗上来……抗上来!” “火箭筒呢?尼玛的之前不检修是吧?” 姜峥的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出周常振臂高呼,素质极低的样子: “兄弟们顶住,我周常就站在这里,和你们共进退!” “告诉他们,时代退化了!” “打打打打打,突突它们!” “给小爷打!” 第85章 诺言(3000) 少年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话筒里的声音。 该说不说,周家确实底蕴深厚。 即便因为御灵师的缘故,神州管控这些家伙事的力度并不像上辈子那样苛刻。 但这些东西,也不是随便一个大户就能掏的出来的。 在周常的咆哮声过后,人群的怒吼声也在逐渐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的响声,甚至还掺杂着几道兴奋的嚎叫。 伴随着时间流逝,不少欢呼声也随之响起。 “退了,退了!” “这帮雪山狼怕了,它们退了!” “就这样打!” 周常的声音再次出现,大喊道:“给它们脸了,每个人都发钱,都发钱!”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峥忽然眼神微眯。 雪山狼? “周常。” “奶奶的真过瘾啊,这我还当集贸的御灵师啊,来来来把机枪再拿过来,我再打一梭子给大家助助兴……” “周常!” 电话里并没有立刻给予回应。 而是过了几秒钟,在又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结束之后,周常的声音才随之响起: “唉……唉!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我问你雪山狼是怎么回事。” “就是突然出现的啊,在那帮怪物被我们击退后不久,一大群的雪山狼接替了它们,继续向我这里进攻。” “它们倒是不难对付,但这帮畜生不像那帮怪物一样只知道闷头猛冲,反而有些战术,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困扰……” “不过在掏出家伙事之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周常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姜峥,你没摸过枪吧?这东西可太有劲了,真不是我吹,你只要……” 后边的话少年没听,而是默默的移开话筒,陷入沉思。 但距离他最近的张栋国,也同样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他凑到少年身边,直接对着电话开口问道:“等下,你们县城里还圈养雪山狼吗?” 这道声音周常并不熟悉,他的炫耀戛然而止。 紧接着沉默两秒,他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谁啊?把电话给姜峥。” “我在听。” 少年沉思结束,立刻开口说道:“周常,那群雪山狼是不是大雪山上的?” “八成是!” 听到少年的声音,周常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家里有人,看出了它们身上充满着野生的痕迹,虽然雪山狼不止生活在大雪山中,但如此多的数量,也只有大雪山才能养育。” 听见这话。 少年深吸一口气,心底里将那名血胤命途的御灵师,威胁程度又提高了一级。 他不止能操纵血裔之民,还能操纵雪山狼这种沾染了灵气的野兽。 那灵兽他操纵了吗? 或者说,在这帮雪山狼之后,会不会有灵兽登场呢? 这个命途还真是高风险高收益啊。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突袭的雪山狼已经大半击毙了,剩下的跑了,我们这里安然无恙!” 周常哈哈大笑,话语里的骄傲呼之欲出: “我们周家的防守措施,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对了,李清蓉也在我这里。” “我们是在比赛现场碰面的,后来听到一些风声,我就直接把她和同场次的其他同学都接到我家来了,此刻他们都待在后边,你要跟她通电话吗?” “没必要,先忙正事。” 姜峥直接拒绝。 “对了姜峥,你现在在哪呢?” “万象城。” “好,但我现在恐怕帮不了你,我们……” 周常还想说些什么,姜峥突然打断道:“周常,你爹在附近吗?” “在,但他在后边。” “那你把电话给他。” “好。” 在这个关头,周常并没有展现出以往对姜峥的抗拒,而是看起来非常听话。 姜峥对此并不意外。 作为周家的幼子,周常固然有很多毛病,但他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跟姜峥耍性子。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周常快速的说明情况,电话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 “姜峥?” “是我,周叔叔。” 只是在这道声音过后,两人却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数息。 周老板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只是语气中有些意味不明: “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不知道。” 闻言。 周老板忽然一声轻笑:“不知道?” 在这一刻。 他声音中的疲惫感已经逝去,反而锋芒毕露,就如同他找回了曾经在商业上叱咤风云的气场一样: “那就是说,你当初跟我签署契约时,所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你未卜先知?” “不是未卜先知,是防患于未然。” 少年的语气并没有一丝波动,依旧沉着冷静: “而我现在需要你履行合同里的条款。” 电话那边,周老板并没有继续说话。 而少年也没有催促,而是思绪回到那天吃完饭后,前往周老板办公室时的画面—— … “我会按照周家投资的最高标准给你。” 硕大的办公室里。 周老板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件,掏出钢笔大大方方的划掉一些款项。 又补填了几笔,最终将它亲手递给坐在对面的姜峥。 后者接过合同,大致扫了一眼。 变动的地方有很多,但全部都是对他有利的条款。 周家并不是第一次干投资人才这种事。 事实上从临江一中成立御灵班以来,他们每年都会挑选其中的优秀人才,给予一定程度的帮助。 多是金钱方面的帮助,金额每月从几千到上万不等。 但姜峥眼前的却不是这些数字,而是一个非常显着的六位数。 “每月。” 周老板笑眯眯的看着少年,笑道: “每月将无条件向你赞助十万元整,另外还会向你提供基因灵液的赞助,和一些优惠的价格。” “后者主要体现在灵性素材上。” “当然,还有一些奖金……只要你保持如今的水准,钱和资源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 周老板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只要你签署这份合同,你马上就可以带走一份灵性素材,且我周家允许你提出‘定制’的要求。” “真正的灵性素材,我们很少会在县里卖,能卖的也算不上好……但你可以向我们指定某个灵兽的灵性素材,由我们周家给你去捕杀。” “在成功获取之后,我们将按照市场价九折的价格,将其出售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话落。 周老板靠在椅背,话语里充满自信: “一年的时间,你将得到最少一百二十万的金钱赞助,和各种灵兽培育资源,这是我们的诚意。”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 少年放下合同,平静的看着周老板:“很不错。” 看着少年的反应,周老板脸上不显,心里却格外赞赏。 120万,这在临江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姜峥家里的那间灵兽铺,碍于临江县本身的消费水准,这么多年挣的钱,估计也就比这数字多一点而已。 而且这里边还没算成本。 但少年却能如此镇定,实属不易。 “只是您这合同后边,大面积的空白是什么意思?” “回报。” 知道少年不同于同龄,周老板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说道: “我不要求你在晋升御灵师之前,做出任何的回报,我要你晋升成功之后的回报。”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为我周家卖命。” 周老板大笑两声: “即便我心里有这种打算,你叔叔也不会同意,而你在晋升御灵师之时,我笃定协会里关注你的人一定不少……那些人恐怕也不会同意。” “我周家还想继续在临江县生存,所以,都只是一些小要求罢了。” 听见这话。 少年微微沉默,拿起了一旁的钢笔。 但就在这时,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说道: “加个款项。” 周老板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年。 眼前的这个人对金钱都颇为冷静,总不可能是为了这些而加项…… 那是为了什么呢? “你说。” “一个诺言。” “诺言?” “没错。” 少年停顿片刻,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临江县出现不测,我要你坚守信号基站。” 临江县遭遇不测? 周老板哈哈大笑,但还是点头应下:“假设真发生祸事,不用你说,我也清楚……” “还有。” 少年打断了周老板的笑声,继续说道: “在确保信号基站没有问题之后,分出人手,过来保障我的生命安全……我知道你们周家养了不少保镖。” “哈哈哈哈。” 周老板笑的更开心了。 “这算什么事?你还担心有人在临江县能难为你不成?你是不是把你叔叔想的太善良了?” 姜峥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这让周老板失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小朋友,我答应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 “但这种事恐怕很难发生,你确定要如此吗?如果你想要变更其他的要求,我或许也能同意。” “不需要,我只要这个。” “好……行,那你就签字吧。” 第86章 爆炸就是艺术 思绪回转。 周老板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不过我的御灵师不能去找你,他们需要留在我这里保护基站……” “……但我周家雇佣的那些退伍的保镖绰绰有余,可以分出一部分去找你。” “带家伙事?” “可以,能带。” “那就行,现在不要过来,你们那里距离万象城不算近,等过来怕是要天黑……天蒙蒙亮再来吧。” “呵。” 电话里,周老板一声轻笑:“想不到,你现在还挺冷静……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期待你的将来。” “我周家还没做过赔本买卖,这运道不能砸在我手里这样,这样,我分给你两个御灵师,让他们现在带队过去找你。 “那好。” 少年冷静的点点头,直接应下。 没必要推脱。 他先前不让保镖过来,只担心一会儿天黑出事,但既然有御灵师带队,那就可以先将这些担忧放一放。 这里确实需要支援,而周老板也不是傻子。 他既然能分出御灵师来,就说明在周老板的计算中,抛去这两个人,守住信号基站并没有什么问题。 突然。 就在这时,电话里有人一声大喊,声音急促:“老板,不对!又来了一大批雪山狼,它们正在迅速冲锋!” “别慌!” 周老板大喝一声,气势蓬勃: “我周家签约的御灵师呢?都别歇着了,老侯留在这里,其余的给我尽快解决这帮畜生!” “收到!” 数道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是电话挂断前的最后动静。 有御灵师出手,雪山狼并不是什么难题。 但少年却没有一丝松懈,反而浑身瞬间绷紧。 因为就在电话挂断的瞬间,他这边的对讲机里也同样响起了保安队长的声音: “姜峥?姜峥!” “门外的动静不对,那帮怪物来了,他们正在冲击正门!” “二号门也有!支援啊!” “三号门……三号门也在遭受冲击!” 少年猛的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四号口后门。 “你小心啊!” 剧烈的冲击衔接对讲机里最后的声音,也出现在几名高中生的眼前。 砰。 砰砰。 砰砰砰。 呜呜! … 呜呜? 听见这个动静,姜峥立刻就判断出了外边正在不断尝试攻破卷帘门的敌人,正是血裔之民这种“正规军”。 他立刻抬起手臂,指尖并没有对准卷帘门,而是瞄向了身前一步的地面。 少年从左到右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线。 崽崽心有灵犀的跃出他的怀抱,落在地上,深吸一口气。 口中的冰属性元素迅速凝聚。 下一秒。 沿着他划好的方向,崽崽卖力的喷吐着口中的能量,让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冰墙。 看见这一幕,一旁的张栋国欲言又止。 而少年则始终盯着晃动的越来越激烈的卷帘门。 他可以笃定,血裔之民绝对是歹人的正规军。 虽然这帮怪物没有脑子,无法使用灵气,也不懂战术,只能凭借着比常人要强大的肉体来进行攻击。 但正是这一点,让它们变得非常好用—— 因为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只知道向前冲锋。 直到冰墙彻底阻断身前,崽崽才停下喷吐,抬头看向自己的伙伴。 “做的好。” 少年随口夸赞一声,大步向前。 只见他抬手贴在冰墙的正中央,随即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的开始凝聚着自己的灵气。 身后。 张栋国思索片刻,还是走到少年跟前,小声说道: “卷帘门应该能够顶住那帮怪物的冲锋吧?有了冰墙,反而无法对门口进行观测……” “而且门口还放满了那些东西,若寒气渗透潮湿进去,恐怕它们就不会产生我们预想中的结果了……”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 灵气凝聚在手掌,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秒。 他摁住的地方瞬间化成一滩冰水,融化出一道四四方方的小窗。 刚好能让人看到卷帘门的位置。 做好这一切,他轻呼一口气。 这种事情看起来容易,实则对灵气的精准度和控制程度要求很深。 既不能融化整座冰墙,还要控制融化的范围。 张栋国多看了两眼冰窗,最终闭上嘴巴。 “但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对话内容,我们这里的可是正规军……” 少年收回手掌,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 眼神穿过冰窗,看向摇摆的越来越激烈的卷帘门: “你别忘了,血裔之民确实突破不了卷帘门,但那帮歹人里可不是只有血裔之民。” “地上的那些东西,本就不是为了防止它们,而这道冰墙,我有自己的打算。” 话音未落。 张栋国瞬间理解了少年的意思。 话里涉及的当然是对面的御灵师。 就在这时。 疯狂摇晃的卷帘门突然停止摆动,像是录像带被人摁下了暂停键一样。 就连外边的呜呜声都随之一停。 一旁栓娃浑身骤然绷紧。 他心细如发,几乎在顷刻间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姜峥,这不对!” “我知道!” 姜峥的脸色迅速凝重起来。 这当然不对劲。 他的视线跨过冰窗,停留在那一堆洒满白色粉末的烟花爆竹集合体上。 然后转过身体,直接看向孟狗儿。 “你懂火属性的灵术,你来……普通的火焰恐怕无法在这灵气覆盖的冰冷环境下点燃它们!” 孟狗儿愣了一下。 他确实掌握着几道火法,但这是家里的传承。 据说家里当年有人败于火下,从而发奋图强,特意学了好几道火系灵术作为家传。 但这事他从来都没说过,跟栓娃都没提过。 那姜峥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孟狗儿脑海中有些疑惑,身体却听话的很。 无论少年是如何知道的,眼下都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好!” 他接替少年的位置,往掌心喷了一口唾沫,双手立刻捏出一个手印。 一息。 从掌心中溢出的火星,不断围绕着他的手势开始旋转,最终愈演愈烈。 而少年则倒退几步,视线透过冰窗,始终死死的盯着卷帘门的位置。 死寂般的氛围,逐渐覆盖这里。 数息。 砰! 伴随着一道巨响,卷帘门上瞬间出现一个非常清晰的拳印! 也就在这时,姜峥立刻开口,沉声道:“放!” “好!” 孟狗儿咬紧牙关,鼓起腮帮。 火属性基础灵术?鞭炮火星! 呼啦! 密密麻麻的火星瞬间飘散,落在冰墙前面。 拥有着灵气的加持,让它即便落在地上,也始终不曾熄灭,反而尽力的燃烧自己。 早了! 跟随在栓娃身旁的女生脸色一白。 她看的出姜峥想要做什么,但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卷帘门上可只有一道拳印……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砰砰砰! 突然炸响的拳印瞬间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卷帘门上,将其打的内陷进来。 同时。 一道沾染着猩红的剑刃径直插过中央,向下划出一道痕迹。 紧接着多根手指搭在这道缝隙上,随即向外用力一扯。 曾提防住血裔之民冲锋卷帘门,被巨力加持下的惯性一分为二,露出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前一后的黑衣人。 “够硬,但还差一点。” 矮的站在前边,声音有些戏谑。 他拿着一柄短刀,朦胧的面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到他话语中的恶意: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有没有这道门一样……”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惊恐和尖叫。 而是威力大到堪比违禁品的烟花在瞬间绽放。 而是大量的面粉被点燃后的沸腾,所产生的火浪! 轰隆! 烈焰疯狂膨胀,如同狰狞的魔鬼般尽情的摇曳着身段,热情的拥抱着他。 几乎在顷刻间就让他瞬间吞噬,紧接着贪婪的再度吞噬他身后的魁梧黑影。 直到吞噬这里的一切,正是少年先前在脑海中的推算。 分毫不差。 第87章 杀心骤起 墙面瞬间崩裂,炙热的温度顷刻间覆盖这里。 孟狗儿也在第一时间向后一扑,卧在地上。 这举动救了他一命。 冰墙固然拦截了爆炸的多半冲击,但它事实上也就坚挺了不到一秒,就化作飞速向身后刺出的冰棱飞镖。 得益于灵气的帮助,并没有让它们在高温下化作水滴。 栓娃立刻抱住女生,同时右手向前一抻,再用力一扯:“风墙——” 忽然卷起的旋风阻碍了部分飞来的冰棱。 张栋国踏步向前,横截在姜峥身前,看着不远处的爆炸眼神闪烁。 他其实有些怕火。 但他立刻就深吸口气,将全身肌肉绷紧。 紧接着一层又一层仿佛地面干涸枯裂的痕迹,不断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显现。 土系灵术?岩石皮肤。 能够作用在肉体上的灵术并不少见,但是在预备御灵师的阶段,就只有寥寥几种属性能够做到这一点。 其中就包括了土系。 他准备扛着这道灵术,顶在少年跟前,拦截这些冰棱。 但他刚刚站稳,肩膀就被人用力一推。 “让一下。” 张栋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少年推到一旁。 姜峥上前两步,集中催发灵气。 先前让崽崽来缔结冰墙,并不只是因为它的灵气比姜峥充足,也不是因为他姜峥做不了这一点。 而是姜峥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冰柱。” 少年轻声开口,眼神凛冽。 下一秒。 那些到处冲锋的冰棱诡异的在空中停住,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倒退回到少年身前,缔结成不规则的冰柱。 做好这一步,少年微微喘息。 这一步比他想象中消耗了更多的灵气。 熊熊燃烧的烈焰并没有止住势头,它们不止向外汹涌,也想要向少年的方向汹涌。 但崽崽已经立于少年跟前,像栓娃一样用着“风墙”,将烈焰朝着外边再次推去。 对面。 烈焰翻滚之中,两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 最前面的矮个子趔趄着向前一步,浑身已经彻底变成黑色—— 他身上的衣服残缺不堪,皮肤被烈火焚烧的焦黑,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残缺。 他脸皮上的血肉近半都已消失不见,徒留恐怖的牙齿和筋肉暴露在外边。 只是肉眼看过去,就能想象到他正在遭受的痛楚。 他握着长剑的手,筋肉已然熟透。 先前的位置让他顶在同伴前面,本是想着进来直接隐匿杀人,却没想到迎来了致命的爆炸。 他的位置根本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接受。 此刻。 他的眼神正死死的盯着冰柱后边的众人,浑身跟着颤抖,仿佛有滔天的恨意正在不断涌现。 他的嘴里含糊不清:“你们……” 似是有所察觉。 不远处的少年抬头瞥他一眼,面无表情。 罪有应得。 区区烈火焚身,如何能够烧尽你们的罪恶? 应当大卸八块,应当肝肠寸断,应当把骨头全都敲碎,将你的头盖骨拿出来当…… 少年的眼里骤然竖立,闪过一丝疯狂,但只是转瞬即逝。 算了,想这么多应当毫无意义。 你先给我滚去地狱。 思绪中断。 少年双掌合并,掐出手势,对准冰柱。 雪惊爆! 砰! 冰柱瞬间爆炸,数道冰棱如子弹般射向对面。 少年的灵气包裹着冰棱,让它们在闯进烈焰中的瞬间不至于立刻融化,而是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嗖嗖嗖! 冰棱如同子弹一样扎进矮个子的身体中,冲击力他整个身体向后不断摇曳。 鲜血随着血洞的出现而四处溅荡,不要钱一般的撒向地面。 两息。 冰柱消失殆尽,矮个子踉跄两步,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少年快速的瞥他一眼,主要停留在他的伤口上。 冰棱幸运的扎满了这人的脖颈,他确定这个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哪怕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灵师。 一品的御灵师,虽然有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但这个品阶的御灵师并不足以因此而脱离凡人的范畴。 对常人致命的伤势,放在他们身上也依旧致命。 要不然当初姜峥也不能凭借着锁灵阵符,弄死那两个倒霉蛋。 不过这里面也存在命途的区别。 某些命途的御灵师,在前期对肉体本身并没有较大的提升, 这就导致他们的生存能力和普通人无限接近。 但也有一些御灵师,得益于身体的直接增幅。 即便在命途前期,也让他们的生存能力要变的比普通人夸张很多。 这个矮个子显然正是前者。 所以只要准备充足,并提前谋划针对,想要整死绝大多数的一品的御灵师,并不是一件难事。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准备充足。 “成了。” 身后的张栋国松了口气。 他默默的看向眼前的少年背影,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钦佩。 当真是恰到好处。 爆炸放的及时,补刀也补的果断。 张栋国想了想,还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眼前的少年突然大喝一声:“崽崽!” “嗷呜。” 心意相通,让崽崽立刻将虎掌拍向地面。 冰刺迅速向前漫延,直逼远处那道同样摇摇欲坠的魁梧黑影。 但就在即将命中对方的瞬间,后者忽然停止身躯的晃动,转而双拳迅速击打而出。 砰砰砰! 锋利的冰刺被拳影打的粉碎,一根也没有落在对方身上。 张栋国表情迅速凝重起来。 还有一人没死!? 啪! 黑影攥住最后一根冰刺,将其硬生生的在手中捏爆,将自己的强大握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够敏锐。” 他的声音也很模糊,呼吸道显然也同样受到了创伤。 身体上大面积的灼伤清晰可见,单论伤势并不比先前的矮个子轻多少。 但他此刻却和对方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结局。 对面。 姜峥轻吸口气,浑身紧绷。 如果说死掉的矮个子是前者,那眼前这人显然就是后者。 这人身躯的特征太过明显,早在看到他的瞬间,少年就意识到了爆炸恐怕无法如自己预料中完美收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少年缓缓睁开了衔尾之瞳。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衔尾之瞳的能力,清楚的记着自己每天都能有一次向一品御灵师,投放五分钟锚点的机会。 但这种机会太过珍贵,尤其在当下的环境更是如此。 他先前想要保留这个机会,甚至舍弃了必死且能够收割灵魂的矮个子。 但眼下显然已经留不得了。 五分钟,应该够了。 “若非我不是武道命途的御灵师,若非不是他想要抢功,顶在我前面……我即便没有折在这里,也会损失大半的战斗能力。” 黑影晃了晃脑袋,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失去了表皮的血肉摩擦声,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浑身竖起鸡皮疙瘩。 哗啦! 黑影忽然抬手,扯下脸上残缺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看来我最幸运,能够撞见你们这帮……” 他尽量睁大眼睛,扫了一圈。 逐渐模糊的视线,证明了他的眼角膜同样受损严重,恐怕很快就要失去光明。 但这已经够了。 因为他已经记住了众人的位置。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像是要笑。 他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伤势,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脸上熟透的肌肉并没有完全理会他神经的响应,只是这反而让他笑容看起来越发的诡异和恐怖。 在光明彻底消失的瞬间,他缓缓闭上眼睛。 前脚重踏地面,地板瞬间破裂,竖起的瓷砖将火星拍的蹦起。 如熊般魁梧的黑影横冲直撞,瞬间就暴冲到众人身前。 “……天才?” “死来。” 第88章 思维在活跃,但肉体已经切断了链接 魁梧的身影向前奔驰,压迫感瞬间笼罩众人。 他摊开了五指,布满老茧的掌心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被对方攥住脑袋,将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 他冲锋的位置并不是张栋国这边,而是栓娃和女生的方向。 栓娃咬紧牙关,强撑着内心中愈演愈烈的压力。 并非是他自己想要如此,而是相由心生的副作用。 在他的视线里,魁梧黑影就是一团漆黑扭曲的线团,且正在疯狂的向他涌现着冰冷的杀意。 攻敌先攻弱? 他抬手凝聚出两道风刃,朝着前面刷甩出。 但就在这时。 不远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张栋国,小心!” 几乎在话落下的瞬间,魁梧黑影猛的挑起眼眉。 不是敏锐。 如果说先前他的伪装,可以用对方眼光毒辣来形容。 但此刻他内心中的想法,可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这样仍然被人看穿了? 读心术? 他的左脚重重的落在地上,砸起瓷砖,整个身体瞬间转向,朝着张栋国的位置爆射而去。 但那又如何? 即便你能顶着命途的阶级,向我展开读心术,看到了我的想法,又能如何? 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能阻止我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冲锋,张栋国并没有一丝慌乱。 他立刻压低自己身躯,随即暴喝:“岩拳!” 土黄色的灵气迅速附着在他的右拳之上,并如同拳套一般层层叠加。 而他则扭胯蹬地,右臂向后拉扯,铆足了劲,重重的砸在对面的掌心处。 砰! 巨响落幕,对方粗壮的五指微微摇晃,随即迅速收拢。 岩石拳套就如同豆腐一般,被他的握力深深拧成五截,甚至影响到了下边的血肉。 疼痛让张栋国倒吸一口凉气,青筋盘虬交错在他的脖颈之上。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太过惊惧,反而愈发狠厉。 陷阵! 一阵金黄色的光环浮现在他的身躯之上,他的身躯肉眼可见的膨胀几分。 感受到掌心的些许抵抗,魁梧黑影的表情微微发生变化。 “步战法?” 他像是对张栋国此刻的变化非常熟悉,甚至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以后也想走武道家?” 张栋国没有说话,只是咬紧牙关。 “低头!”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急促的声音。 张栋国瞬间压低身躯,咆哮着将周身的力气转移到左臂上,最终砸在魁梧黑影的膝盖上。 后者一个趔趄,但立刻就站稳身体,直接向上提起掌心攥住的拳头。 他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脑海里清晰的记着这个男生的身后,还有一个男生。 在不想松手放掉这个男生的同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对方重新拉回到先前的位置。 来防止这人身后可能发生的攻击。 突然! 咚! 一声轻响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敲击鼓面。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魁梧黑影的身体微微一滞。 但只是瞬间,他就已然挣脱束缚。 只是紧随其后的是更多声急促的鼓音。 咚咚咚咚咚! 斜对面。 戴着墨镜的栓娃夹住手鼓。 他并没有拍向鼓面,但鼓面却如同心脏一般砰砰的自主跳动起来,尽可能的影响着对方的行动。 “姜峥!” 栓娃掐出手势,朝着魁梧黑影甩出两道风刃,转而看向方才出声提示张栋国低头的少年郎急道: “好了吗?” 姜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凝聚着什么东西,并立刻大声喊道:“忍着点!” 话落。 身旁的崽崽张嘴吐出一道混淆着冰雪的风团,径直命中魁梧黑影的胸膛。 风团骤然炸开,将他和张栋国包围在里边,开始不停旋转。 数道细小的伤口瞬间浮现在两人的身体上。 组合技?风雪之壁。 就在这紧要关头,张栋国终于找到机会扯下腰间的唤灵玉,硬抗着朝风雪之壁的外围扔出。 “搏击熊熊,使用空击!” 在脱离风雪之壁的瞬间,唤灵玉发出阵阵白光,一只不大的站立小熊崽登场。 “呼嗦!” 搏击熊熊刚刚站稳地面,毛绒绒的脸上就浮现出人性化的焦急和担忧。 看着自己伙伴的样子,它的眼睛瞪大老大,里边甚至出现了血丝。 “呼嗦!” 毫不迟疑,它朝着魁梧黑影的脑袋凭空挥击数拳。 砰砰砰! 破空击打正中靶心,打的对方脸庞一阵抖动。 但也仅此而已。 魁梧黑影怒目圆睁,黯淡的瞳孔中充满怒意。 若非自己伤势受阻,岂能陷入到这种境地? 他抬起右拳,些许气流迅速盘踞在上边。 这一幕姜峥见过,张栋国在闯进万象城时,也用过类似的手段。 只是他看起来使用的并不像魁梧黑影一般娴熟。 倏地。 拳头轰然砸在张栋国的后背,澎湃的力度让张栋国的喉咙迅速翻滚,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被硬生生的砸在地上,肩膀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剧痛从衔接处涌入他的神经。 折了。 下一秒。 魁梧黑影这才松开了一直攥紧对方的拳头,抬脚踢在张栋国的腰部,将其踢的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等他滑落地面,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见此。 魁梧黑影剧烈喘息,面目狰狞恐怖。 “你天赋不错,隔着品阶都能读我的心。” 他缓缓的转动脑袋,定格在姜峥先前的位置上,声音里的恶意澎湃:“既如此……”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风雪不断摩擦着他的身体,仿佛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姜峥知道,情况并不是这样。 【效果‘寒霜’判定成功】 【效果‘裂伤’判定成功】 【吴大已是强弩之末,通过呼吸道灼伤的器官正在不断加重伤势,他的五脏六腑皆以濒临崩溃】 【武道命途的特殊性让他苟延残喘,但已然撑不了多久了】 【预计在1分21秒后,他将自然死亡】 耳边听着提示,少年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依旧卖力的将灵气凝聚在身前,直到蕴槽中被挥霍一空。 【他准备最后将你带走】 耳边的声音停止,魁梧黑影同时一声暴喝:“……我要你来陪我!” “冰刺!”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说的话。 冰刺? 魁梧黑影脸上一阵狞笑。 冰属性的基础灵术,如何能够阻拦他的步伐? 他挥舞手臂,砸开冰刺,向前疾驰,根据脑海中对声音的位置判断,最终一拳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感受着身前忽然炸开的东西,魁梧黑影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人的脑袋。 魁梧黑影想要放声大笑,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脖颈有些冰凉。 他抬起手掌,轻轻抚摸。 有些黏稠。 这是什么? 魁梧黑影想不明白,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 对面。 少年放下手臂,重重喘息。 他挥了挥手,散去覆盖在魁梧黑影身上的红雾。 在他的眼前,一道棱形如枪尖般的冰刺已经贯穿了对方的脖颈,将对方彻底定格在原地。 而在魁梧黑影的身前,张栋国正匍匐在地上,呕着鲜血。 然后挣扎的挺起身子,看向对方正准备踢向他腰间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从砸出一拳之后,就一动不动,直到被姜峥的冰刺贯穿脖颈。 就像是…… 就像是思维在活跃,肉体却被切断了链接一样。 第89章 援兵 【吴大已彻底失去生命特征】 【御灵之魂,贵加一等】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品尝结束】 【奖……】 停。 姜峥立刻在心中叫停衔尾之瞳的本能反应,将这份即将得到的奖励压在心底。 因为现在还不是能够收获奖励的时候。 他上前两步,弯腰拽起张栋国的身体,然后毫不犹豫,朝着一旁的站立小熊甩了过去。 后者一脸的惊慌,手忙脚乱的将其抱在怀里。 但体型的差异,让它看起来如同被遮盖住了一样。 “保护好你的伙伴。” 对着小熊的方向扔下一句话,少年铆劲抬脚,猛踹向吴大的胸膛。 后者应声摔在地上,露出远处那些咆哮着向这里冲来的血裔之民。 它们方才并不是不想登场。 而是事态发生的太快,它们被爆炸的气浪灌到地上,等爬起来的时候,里面的战斗已经接近了末尾。 总共姜峥和吴大交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分钟的门槛。 “崽崽!” 少年大喝一声,幼虎跃到跟前,张嘴就是数道冰刺迅速漫延。 紧接着姜峥立刻转头看向栓娃的方向。 后者微微昂首,墨镜下的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你的身体……” “顶过来!” 少年打断栓娃没说完的话,又朝着孟狗儿和女生的位置招了招手:“还有你们,别当局外人了。” 女生咬紧牙关,恐惧让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但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至于孟狗儿…… “来来来……来了。” 他哆嗦着腿,艰难的走到前方。 明明他刚才没有参加战斗,此刻却表现的像是比蕴槽空虚的少年还要虚弱。 这是典型胆量被恐惧吞噬了的反应。 少年没功夫帮他调整状态,而是做好这一切后直接倒退两步,盘膝坐到地上,思维沉入脑海。 万事俱备,一品御灵师也能够横死当场。 但要是万事没有俱备呢? 那就是灾难了。 眼下虽然危险已经结束,但将其称之为灾难也绝不为过。 这里面运气成分很大。 若非吴大因爆炸产生了严重的伤势,若非姜峥当机立断,用了些办法催动灵缠雾绕将其全力发动。 若非吴大因为姜峥不知道的情况,身旁并没有携带自己的灵兽,否则事态的发展很可能会变的非常惨烈。 一名擅长近战的御灵师,出现在他们这群人的面前横冲直撞…… 少年摇了摇头,将想法抛之脑后。 所幸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叔叔曾在背着他追踪青山子的时候,和少年简短的聊过两句对歹人的分析。 他之前遇到埋伏的时候,那些刺客全部都来自于同一种命途—— 兵戈?止戈。 这条命途严格意义上,其实并不擅长正面对战。 因为它的特性导致它更加偏向于曲线作战,比如隐藏自己的身影,倍增灵兽转化成的兵刃。 创造一击必杀、击中要害的机会。 在肉体上,【止戈】增幅的程度并不夸张。 这也是少年决定采用爆炸的关键性因素。 事实上。 那个持有短刀的矮个子,确实正是这条命途的御灵师,也如少年预想中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只有吴大这个人,脱离了少年的推演。 也就因为他脱离了推演,导致少年不得不在现在,承受起咒缚之术的代价。 下一秒。 少年浑身微微一僵,剧烈如浪潮般的痛楚从他的心脏处不断向外传递。 如同有人将针刺进了他的心房,不停的戳动着他的心脏。 一阵又一阵的痛楚,让自认对疼痛有些抗性的少年,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关,腮帮咬的邦邦硬。 冷汗从额头不断浮现,最终滑落脖颈,渗透进衣服里。 这就是他选择的代价之一。 想要以最大频率摧动灵缠雾绕,将人侵蚀,单论这一点并不足以让少年陷入到如此境地。 但若想在一分钟之内,以最快的速度越阶侵蚀一名御灵师,所消耗的灵气和体能就变的极其夸张。 这种夸张的程度,是即便让姜峥瞬间丧失行动能力,清空蕴槽也做不到的事。 而咒缚之术则比他预想中更加贪婪。 尤其是当少年需要源源不断的体能和灵气,来在施展灵缠雾绕的前提下,格外保证自身的生命时。 这种代价更是迅速攀升到了极点。 只是生出想要付出寿命的想法,姜峥的脑海中就直接的浮现出了数字。 仿佛咒缚之术正迫不及待一样—— 三年。 且每随着时间流逝,数字也在不断跳动,只是几秒之间,就再次攀升到了四的开头。 这让姜峥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咒缚之术的数字跳动,并不仅仅只是死板的需要你付出固定的代价。 在涉及到自身性命攸关之际,它的代价也在不断增长。 说他是“魔鬼的交易”,没有一点问题。 甚至姜峥认为不止于此。 如果在生死存亡之际,咒缚之术的代价可以增长的话。 那随着他将来的实力变化,咒缚之术就更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但即便少年想明白这些事后,他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选择承受了代价。 只是他并没有选择完全消耗寿命,而是折半。 并将另一半的代价,更改成“足够致死的剧烈疼痛,持续时间一个小时”。 而现在。 他就在承受这个代价。 … 砰。 孟狗儿疯狂的挥舞着手臂,甩出一记又一记的火球,砸在不断向商场逼近的血裔之民身上。 每一次火球的命中,都能让这帮怪物人仰马翻。 但每一次人仰马翻,它们都能继续站起来,嘶吼着继续向前。 哪怕在它们的身前,已经有无数具重新转化成人类的尸首,堆积在一起。 唰唰! 名叫阿福的女生卖力的挥舞着一柄重剑,拦截着所有朝她冲来的怪物。 只是动作越发疲软。 在她身后的墨镜少年同样在不间断的甩出风刃,只是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胳膊下夹着的惑心鼓妖从未中断过响声,只是声音越来越弱。 说到底。 这帮人也只是一群预备御灵师而已。 这帮少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朝着对方攻击了多少次。 只知道门外的黄昏即将落幕,双眼的可视度也在不断降低。 就在这时。 孟狗儿再度释放火球,却放了空,只有一团火星散落在空气中。 他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 极致的虚弱瞬间覆盖他的身体,让他立刻跌坐在地上。 蕴槽空了。 孟狗儿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并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 蕴槽里的灵气一但清空,整个人就和中了锁灵阵的御灵师没两样。 “完了!” 看着越来越近、冲破尸堆的狰狞面孔,孟狗儿一脸死寂。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上空,忽然出现一抹蓝色的光团。 这让孟狗儿本能的朝着光团看去,紧绷的神经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是…… 陨…陨石? 下一秒。 “坠星!” “虎相!” 两道怒喝同时响起。 在他的余光里,一个脸上带有疤痕的女人突然撞飞好几只血裔之民,踏进战场之中。 她踩稳脚步,周身盘旋着透明的气,最终在她的身体上空定格成一只透明的登岗猛虎。 远处。 一个脸色煞白、仿佛缺血的短发女人,正站在高处挥舞着手臂。 如同银河一样的画面,在她划过的空气中留存。 中央繁星点点。 孟狗儿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凝聚出猛虎的女人扭头看到了他,紧接着抬脚重踏地面。 周围的血裔之民瞬间被四处崩飞。 伴随着巨响落幕,他的眼前一阵模糊,耳边已然响起了一道焦急的声音:“姜峥在哪?” “他……” 孟狗儿抬不动手臂,但脑袋转向了姜峥的位置。 疤痕女人随即看去,直到看到那名盘膝低头的身影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歇着吧。” 目测姜峥无误,她立刻转身,几步助跑,再度冲进战场。 试图扑向她的血裔之民,无一例外,全部被撞的倒飞起来。 此刻。 她就如同一只真正的巨虎一般,肆无忌惮。 第90章 我送你去团聚 姜峥猛的睁开眼睛,意识瞬间回归身体。 他疼到断片了。 这种失去了记忆的感觉让他难以适应,甚至让他的安全感严重预警。 感受身体的痛楚已经消退,少年迅速挺起身子,皱眉看向周围。 他对这里有印象,是万象城中央的位置。 此刻。 这里躺满了正不断喊痛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缠着好几圈的绷带。 有些人伤势轻,大多数只是蜷缩着身子,满脸惊恐。 有些人伤势重,此刻都还没有醒过来,甚至某些肢体已经荡然无存。 不远处在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我的儿子死了,死了!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你怪谁呢?如果不是你的儿子非要强撑装英雄,他能死吗?你看看躺在这里的人,有一半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就是怪你们!我们只不过是过来旅游的,如果不是你们这破县城,我们哪里能出现这种事?” 少年对这些话并不在意。 他只是扫了一圈,眼眸微微低垂。 死伤在所难免。 既然他亲自守备的后门,都出现了御灵师,那其他的三个出口自然也无法幸免。 而这帮家伙又都是普通人。 虽然他们有勇气进行防守,但他们不可能具备如自己一般的敏锐程度,点火爆炸的时间未必能有多精准。 或偏早或偏晚,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 少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又重新扫了一圈人群。 没有看见张栋国他们。 他们顶住了血裔之民的冲锋? 姜峥沉思片刻,准备翻身离开身下合并的桌面。 腿刚放下去,就触碰到一团毛绒绒的生物。 少年心有所属,此刻低头看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正是崽崽。 它似乎异常疲劳,就连姜峥弯腰将它抱在怀里,也依旧沉浸在酣睡之中。 辛苦你了。 少年轻轻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没有回到唤灵玉中加快恢复的速度,而是留在这里,为了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崽崽试图抬起眼皮,但最终只是在少年的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姜峥轻笑一声,抱着它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周围有人看见了他的动作。 悲愤交加的声音顿时响起。 “是你!” 少年闻声停下脚步,脸上的些许笑容迅速收敛,转头平静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刚刚和众人吵架的也是他。 而在她的脚边,躺着一个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年轻人。 “是你!” 中年妇女颤抖着手臂,指着少年的脸庞,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嚎:“是你让他们出去防守的……是你!” 周围。 不少昏昏欲睡的人都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看了过来。 在看到少年的瞬间。 有游客立刻从地上站起,脸上浮现出和中年妇女如出一辙的愤怒。 有游客则伸了伸手,似乎想对这帮人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峥的沉默,似乎成为了女人的助燃剂。 她来了精神,甚至还变的聪明了起来。 中年妇女并没有继续对着少年输出,而是转身看向周围的人群,大声喊道: “还有这些人,这些人也都是因为你!” 话落。 她转过身体,声嘶力竭道:“如果没有你,这里不会……” 就在这时。 少年突然开口打断对方的声音,并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道: “如果没有我……” “那你们早死了,包括你。” 他一脸平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儿子活下来该感谢我,死了也该感谢我。” “不然,他不可能有全尸。” 周围隐隐的骚乱戛然而止,就连中年女人都愣愣的看着他。 但就在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整张脸顷刻间涨的通红,浑身颤抖的比周围的伤者还要剧烈,呼吸的节奏紊乱到一定程度。 仿佛少年的话是滚烫的热油,浇灌在了她虚伪的脸皮上。 刺痛了她急需要一个寄托,来承受自己负面情绪的心脏。 “你放屁!都怪你!” “你让放置的烟花,是你指定的计划,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是不是那帮怪物的帮凶?” “是不是想要将我们全都送出去!?” 她歇斯底里,肥胖的脸颊跟着情绪晃动,映射出一副狰狞恐怖的嘴脸。 就在这一刻,她变的比那帮怪物还像怪物。 对面。 少年默默的看着她,忽然有些乏味。 但想着想着,他又转而轻笑出声。 不过,这才对嘛。 姜峥,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人性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嘛。 看来自己还真是有够幸运的。 在这个世界接触到的人,都还挺不错的,这才让他产生了上辈子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他竟然想要能者多劳,保护一下别人。 想到这里。 少年的笑声愈演愈烈,最终放声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对面的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狰狞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但也只是短暂而已。 “你……” 她正准备继续抒发自己的负面情绪,眼前忽然闪过一抹黑影。 “姜峥,冷静!” 远处走来的几道身影中,有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剧痛先一步降临在中年女人的身上。 砰!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过一路的合并座椅,最终撞破尽头店铺的玻璃门,径直翻滚轰砸在店铺的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被她渲染起情绪的众人瞬间冷水淋头,清醒过来。 他们的身子僵硬,脸皮僵硬。 只是僵硬的看着眼前将脚重新放在地上,忽然喘息起来的少年郎。 “谢谢你,大姐。” 少年活动着依旧疲软的筋骨,然后抬起头。 他身上的黑纹一闪而过,整个人已经彻底站稳,灵气充沛。 他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只是眯缝起来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我送你去团聚。”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最终露出一张少年眼熟的脸:“姜峥,冷静一点。” 曲裳先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 随伸手拦在少年身前,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就到此为止吧。” 闻言。 少年微微一笑,一言不发。 第91章 分不清 少年特意等了一会儿。 直到视线里,店铺中的身影最终一动不动,他这才对着曲裳轻轻点头。 “好的老师。” 看见他这副模样,曲裳缓缓放下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的少年,亦如曾经在学校时的乖巧。 但曲裳却久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在学校中,她知道少年并没有看起来那般温顺。 但也只当他是一个很有主见、心性坚韧,从不拖泥带水的孩子。 她本以为这就是少年的全貌。 但眼下看来,恐怕不止于此。 这个孩子…… 曲裳的眼神越发复杂,最终无话可说。 远处,还有几道身影也在看着这里。 阿福收敛看向店铺的视线,脸上似乎有些不忍,但她只是搀扶着一旁的栓娃。 栓娃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对,他是瞎子,确实看不到。 这是个很好的借口。 孟狗儿愣在那里,片刻后低下了脑袋。 还有一个胸膛缠绕着大量绷带的短发女人。 她的情绪非常明显。 事实上。 就在少年刚刚出脚暴起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是没有手段可以阻止少年的行为。 她也确实想这么做来着。 只是手臂刚刚抬起来,她就想到了一些事情,身体随着意识也出现了一丝迟疑。 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对面已经被踹飞了。 于是她短暂的沉默后,选择站在这里。 只是不断的从腕部的手镯中取出一个又一个木盒,以平均每五秒的速度将里边的褐黑色泥丸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如此重复,重复如此。 “钟……钟姐。” 就在这时,她的身边传来一道极其小声的呼唤。 是孟狗儿。 他此刻正如做贼般佝偻,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一眼远处,然后继续小声说道: “要不然……你去喊他们过来。” “我看那里的氛围,实在是有些压抑啊。” 听见这话,钟鸢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 三法司的职责,包括保护百姓。 但…… 钟鸢的眼神逐渐黯淡,最终摇了摇头。 “我分不清。” 听见这话,孟狗儿愣了一下:“什么?” 钟鸢没有继续再说,只是又摇了摇头。 若是放在一天之前,她早在看见刚才那一幕的瞬间,就会直接将姜峥摁在地上。 御灵师对普通人恶意攻击,在任何国家这都算是重罪。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虽说严格意义上,少年其实还不属于御灵师的范畴,但那是他没有动用超过普通人力量的范畴之前。 将对方直接一脚踹死,当然违规了。 若无法保障普通人的生命安全,世界的秩序早就错乱到一定程度了。 也正因为有这条铁律的存在,国家才能保持稳定。 普通人和御灵师之间,才能和睦相处。 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就和她说的一样。 她分不清。 家中虽然不曾如正常家庭般关心她,但也并没有刻意截断她的一系列日常补给。 书籍,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朋友。 在那段岁月,虽无长辈教导,但她自认还算是耳目清明,懂得是非。 第一次参加就能通过三法司的考核,她虽然从来都没对外说过,但她一直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直到今天。 一直以来呵护、关爱她的长辈,实则用心险恶,想要置她于死地。 曾在档案和卷宗中犯下大错,在她眼中卑劣至极的男人,反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不堪。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钟鸢的呼吸逐渐急促,曾经坚定的眼眸此刻唯余茫然。 少年指挥,接管万象城,让四门摆放火药,拦截那帮血裔之民,这事错了吗? 没错。 那名年轻人死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缘由,但待在那里的都是四门防备时死的游客。 他本不需要去的,但既然肯去,称得上一句牺牲,他错了吗? 没错。 女人因此而指责少年,将内心中的负面情绪宣泄到少年的身上,她错了吗? 错了。 即便心系家子,也不该如此指责少年。 少年暴起,用超越普通人的力量踹死了那个女人,他错了吗? 错了。 他违背了法律,这点毋庸置疑。 但综合起来,辛辛苦苦直至战斗昏厥,醒来却要遭受他人指责,他真的错了吗? 他发怒不应该吗? 换做自己,又会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钟鸢一时间心里恍惚至极,再也无法站在这里。 她径直转过身体,朝着远处走去。 她想要逃避这里。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好吧,那我没错。” … 曲裳站在那里,只是长吁短叹。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刚见到少年没多久,就碰上了这种事。 即便没人和她说明事情的经过,她也通过这里的氛围和这群人的站位,猜出了大概的情节。 无非是指责,埋怨。 感受周围看过来的那些视线,曲裳的表情越发犹豫。 如果少年没有动手,她必然会顶在少年身前,训斥这帮人狼心狗肺。 哪怕少年给了那个女人一点教训,这事也非常好解决—— 毕竟是女人有错在先,嘴欠就该吃点教训。 但少年千不该,万不该直接踹死对方。 身识已经修成的少年,若铆足了劲一脚重踹胸口,别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了。 即便你长时间经过锻炼,胸膛碎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沉默良久,曲裳轻声开口:“你……” “老师,我错了。” 少年抢先开口,满脸真诚。 听见这话,曲裳看向少年的眼神更加复杂。 但周围的不少人却松了口气。 “哎呀,知道……知道错了就行。” “是啊,这事也不能怪小姜,他也是一时怒火攻心,才给女人踢……踢睡着了。” 说话的人穿的破旧,皮肤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本地人。 他们尝试打着圆场,只是语气异常生硬。 显然他们也知道,那个女人眼下,恐怕并没有他们话里说的这么轻松。 “嗯嗯。” 少年连连点头,一脸乖巧。 氛围逐渐恢复正常,只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因为除了这些人之外,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他县游客,此刻都一言不发。 看起来都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你……那你得道歉。” 少年停顿一秒,银白色的瞳孔竖起,扭头朝着来源看去。 游客们瞬间一哄而散,动作快的像是要逃命一般,搞的他们方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异常滑稽。 被露出来身子的男人愣在原地,和少年对视。 下一秒。 他的浑身微微颤抖起来,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眼神中逐渐溢出恐惧。 我造尼玛。 这什么眼睛? 跟蛇一样……这,这小崽子不能再给我来一脚吧? 对面。 少年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为了应付曲裳而露出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你是他的老师吧?” 男人的双腿止不住的打着摆子,最终艰难的移开视线。 他看向皱紧眉毛盯着他的曲裳,颤抖着声音说道:“他这样…你不…不说点什……” 话没说完。 男人咽了口唾沫,已经彻底说不下去了。 因为少年的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看的他浑身都不自在。 曲裳低下脑袋。 数息。 她伸手遮住少年有些渗人的视线,同时沉声开口:“他确实做错了。” 曲裳这话说的无比艰难,因为她也很难评价这件事。 没有了视线的注视,男人浑身一轻,听到曲裳的话后,他的内心中更是莫名生出一丝勇气。 “那他就亲口道歉!” 他的声音逐渐变大: “他这么大的反应,难道那女人就真说错他了吗?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直接被他一个小比崽子……” 啪。 他的话音未落,余光就注意到少年拍开了曲裳的手。 “好吧,那我没错。” 话落。 少年怀中的幼虎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此刻正怒目圆睁的看着男人。 下一秒。 幼虎一声嘶吼,道道冰棱顷刻间在地面上,朝着男人迅速漫延。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男人浑身陷入冰冷。 他想要转身奔逃,但不知道哪里响起的一声轻响,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够了!”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重踏,地上的冰刺从根部迅速粉碎。 曲裳大步向前,横拦在两人之间。 她先看一眼远处,随后又看向直接瘫软在地上的男人,怒喝道: “差不多得了,别忘了没有他,你们早死了。” 说完。 她最终看向少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走。” 第92章 又死一个 少年这次没有反抗,而是顺从的跟随对方离开。 同时他也看到了远处那些熟悉的身影,和脸上各异的表情。 他对此全然不在乎。 他清楚自己,本就不是一个良善之辈。 是叔叔的爱,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变的有一点偏向了正常人。 但刚才的事,重新给他敲响了警钟。 不是每个人都是叔叔,他也实在做不了好人。 做好人真几把难。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做。 少年一脸平静,只是捧着怀中的崽崽。 他选择万象城的原因,第一是因为这里近,第二就是因为这里相比之下还算安全。 但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选择在这里停留。 一开始就应该直接闯进这里的超市,将物资准备充足之后,直接去找叔叔或者周常才对。 “走。” 曲裳路过众人身边,停也不停。 只是留下一句话,就拽着少年继续向前。 突然。 少年甩开了曲裳的胳膊,站在原地,转头瞅了一眼远处的男人。 曲裳立刻拦在他的面前。 “姜峥,冷静。” 她的语气逐渐轻柔:“不要管他,没有意义。” 少年平静片刻,忽然提了提衣领,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随后轻笑一声:“老师,我知道,我没有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真的?” “当然。” 听着少年的回应,曲裳死死的盯着对方的表情,最终缓缓点头:“这样最好。” “走吧。” 她没有再拽少年的胳膊,而是朝着前面示意了一下: “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的。” “我明白。” 少年笑了笑,毫不遮掩的说道:“反正他也未必能在之后的冲击里活下来。” 说完这句话,周围几人顿时陷入沉默。 这话说的也太露骨了。 继续向前移动,少年平静的挥了挥手,散去眼前的白雾。 远处。 男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冷汗覆盖着他的身体,同时将衣服浸湿,如同刚刚在游泳池中打过滚一般。 直到这时候,游客们才缓缓向前,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你……你们……” 男人被搀扶的站起身子,但腿脚松软无力:“你们刚才也不说来帮我一下……” 他只当这是恐惧的后遗症。 毕竟就在刚刚,他差点就要直面死亡了。 “帮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道: “你非要惹他干什么,这事那女人本就不占理,人家从一开始喊的就是临江本县人,她儿子非要去帮忙。” “不是……” 男人来了脾气:“他帮忙还有错了?” “这心没错,但没那胆量凑什么热闹啊。” 有人皱紧眉毛,小声道: “我当时就在那里,他拿着打火机,听到动静被吓的不敢扔,最后还是别人仓促之间抢过来扔了出去……” “若非如此,二号门人这么多,怎么可能成为第一个被攻破的大门?” 听见这话,男人顿时哑口无言。 尼玛的原来是这样。 “那少年也有错。” 稍微停顿一会儿,他脸色有些僵硬的开口说道: “人家是长辈,儿子死了说他两句怎么了?仗着自己是预备御灵师就能如此行事吗?” “这要是将来让他当上真正的御灵师,普通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生存呢。” 听见这话。 有临江县的本地人终于听不下去,大骂道:“你放屁,姜峥最鸡扒善良了。” “说的对!你在临江县打听打听,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孩子!” 男人尽管被搀扶,但他此刻却毫不示弱,立刻大声回骂: “穷酸破烂地,你们说的话也能信?” “我造里八!” 有人火冒三丈,就要大步向前。 男人一把推开旁边搀扶着他的人,指着对方的鼻子刚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有些颠倒。 他忽然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想要过去的本地人顿时停在原地。 “啥意思?” 他看向周围,怒极反笑:“尼玛的这时候都不忘记讹人是吧?” 有人迟疑着蹲下身子,摸向他的鼻息,最终惊叫一声,仰翻在地上,指着男人的方向: “不对!” “他……他死了!” 此话一出。 周围的声音瞬间停止,如死一般沉寂。 … 少年大步向前,跟随在曲裳身后。 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默数几秒之后,他忽然浑身一阵酸软,四肢无力般朝着身后倒去。 而站在他身后的栓娃,抬手就撑住了他。 曲裳听见动静,赶忙停下脚步。 “你……” 她的灵气在少年身上一闪而过,瞳孔骤然收缩:“你的灵气呢?刚刚不是还很充盈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多半是灵气紊乱了吧。” 少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在先前为了制衡那个武道家,我被迫透支了一部分灵气,应该是那时落下的毛病。” 话落。 他看了一眼接住他的栓娃。 后者面无表情,只是最后嘴角快速的向下一撇。 少年收敛视线,转而轻咳两声。 相由心生。 这个天赋,比上辈子某部民工漫画中的眼部天赋还要极端。 它的视线范围里,呈现出来的画面比白内障要极端和抽象的多。 毕竟全是线条,能不抽象吗。 但对于人体内的种种状况,却要更加敏感。 蕴槽在他的眼中,恐怕无比清晰。 姜峥甚至怀疑。 这家伙从某种程度,能够看到自己灵缠雾绕的运行轨迹—— 线条突然比正常情况多了不少,能察觉不到吗? 只是想来,栓娃并不会拆穿自己。 毕竟,他刚才还出手相助了。 第93章 我心难安 听见少年的话,曲裳的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我来晚了。” 她伸手接过少年的身体,诚恳道:“对不起,我得先保护学校。” “那学校如今安全了吗?” “安全了,那里的机械守备已全部【解放】,虽然它们离不开校园,但就算有御灵师顶进去,也能僵持一段时间。” “而且,我这次也没准备在外边待多久,本就是要带你回去,等天一亮,我们就……” “老师,先等一下。” 少年深吸口气,勉强站稳身体,先将崽崽收进唤灵玉里。 如今自己已经醒了,它也该好好休息了。 而且如今“疲惫”的他,也不应该还能抱着住崽崽。 他承认自己的样子有装的成分,但并不完全是装的。 无论选择哪种雾绳,只要灵缠雾绕彻底【侵蚀】目标之后,就会立刻清空姜峥的灵气和体能。 他现在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这个缘故。 另一半的原因。 则是他刚刚离开前,和咒缚之术做交易的代价—— 保留我亲眼看到对方时,灵缠雾绕正常施展的能力。 倍增加快的速率,但在完全侵蚀前中止,并在半分钟之后瞬间释放。 这就是咒缚之术的“忠君之事”。 而姜峥想要这么做,并不是说他一定要这个男人为自己的话语付出代价。 而是少年恰好在那时,忽然想要做一次实验。 而最终的结果验证了他的猜想。 在一分钟之内,侵蚀身为武道家的吴大,最终的代价让姜峥既折寿又昏厥。 但以更快的速度,让“灵缠雾绕”侵蚀身为普通人的男人,所付出的代价却可以忽略不计—— 姜峥只付出了虚弱十分钟的“食君之禄”,就让咒缚之术完成了“忠君之事”。 有点意思。 它既因为姜峥的实力上涨,或针对的对象实力对等、高品,从而要求他付出更多的代价。 也会让减轻少年在面对弱于自己的生物时,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看起来好像…… 很公平? 少年眼眸垂落,微微眯起。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咒缚之术已经趋近于衔尾之瞳。 后者“鼓舞”少年玩弄人心,提供灵魂获得奖励。 前者则“鼓舞”少年在面对弱者时,可以多多使用,甚至可以“不计后果”。 反正后果也不严重,不是吗? 想到这里,少年沉默片刻。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种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天赋,还是个残的,竟然让人心惊。 姜峥心里有种预感。 如果他疯狂的依赖于咒缚之术,完全贯彻它期待自己做的一切行为。 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会付出真正的代价。 所以…… 少年抬起脑袋,目光平静。 他还是要用。 只是要克制的用,要理性的用,要…… 聪明的用。 … 曲裳并没有带他走太远,而是重新走回了万象城的大门入口。 此刻。 这里也同样或坐或躺着一些人,身上的伤势并不比先前地方的人轻多少。 甚至这里更加严重。 大量残缺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浓郁的血腥味肆无忌惮的飘荡在这里的空气中。 不少人低着脑袋,浑身微微颤抖,仿佛沉浸在自己内心中的恐惧里。 时而还传来几道低沉的呜咽哭泣。 先前少年见过的保安队长,此刻正赤裸着伤痕累累的胸膛,鲜血止不住的从他断掉的手臂处向外漫延。 他打了绷带,但没什么效果。 而他自己,也对这件事并不在乎。 他只是木讷的站在尸体堆旁,愣愣的看着里边的庞然大物—— 那只少年同样见过的棱冰熊,就躺在那里,胸膛被利刃抛开了,里边的心脏早已不再跳动。 少年平静的朝那里扫了一眼。 从外表上看,它应该刚死没多久。 曲裳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她径直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搀扶着少年的手掌本能的用了点劲。 少年瞅她一眼。 有点疼,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数息。 “节哀……” 曲裳深吸一口气,虽然声音莫名有些颤抖,但很快就强行镇定下来: “你的棱冰熊非常勇敢,至少撑到了我们前来。” “只是,这里的情况恐怕容不得你黯然神伤,还请早点振作起来。” 听见动静。 保安队长微微抬起脑袋,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过了很久,他才木讷的点了点头。 “……嗯,没事。” “我跟棱冰熊,以前也总吵架,到现在签署的盟契,还只是【正式契约】而已。” 保安队长嘴角僵硬的咧开,像是要笑,但看起来却远比哭还难看: “也正因如此,我并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很快就能……” 话没说完,他的身影忽然趔趄一下。 仿佛这两句话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而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曲裳无话可说。 她非常清楚失去了灵兽,对御灵师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灵兽就是另一个自己。 是可以毫无保留,绝对信任的另一个自己。 曲裳深吸口气,艰难的移开视线。 强迫自己将视线转投别处。 “张栋国还没醒。” 曲裳指了指远处的角落。 那里的张栋国正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右臂的位置已经打上了简陋的固定板。 不过这里的简陋是指材质,临时固定的手法在姜峥看来,倒是非常专业。 曲裳做的? 有可能。 但姜峥的心里更倾向于,那个一路走来都始终没有说话的钟鸢。 少年扭头朝着对方的位置瞥去一眼。 后者像是没有察觉。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少年目光平静。 既然想跟自己装隐形人,那就装吧。 而且瞅她这样子,像是心态已经崩了。 只是因为陈青山的事情吗? 少年移回视线,对此并不关心。 他实在是没心情也没功夫去猜钟鸢的内心了。 曲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着眼前的少年说道:“还是像之前说的,等天亮我们就走。” 少年眨了眨眼,忽然开口说道:“老师,那这里的其他人呢?” 他指了指那些受伤的保安,又指了指来时的路:“那他们可怎么办啊。” 听见他的话,曲裳的眼神再次复杂起来。 少年的语气极其真诚,脸上的细节分毫不差。 她竟然一点都看不出真假,分不清少年是真心还是伪装。 是先前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状态。 还是少年一直都如此呢? 曲裳沉默数息,开口说道: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虽然只是用些东西勉强堵上了四门爆破后的缺口,但等下我会和钟灵捕去一趟仓库。” “这样的卷帘门,听说仓库还有很多套。” “虽然安置的机械零件已经破碎,但我有办法将它们牢牢的固定在四门的位置。” “而钟灵捕将会在四门种下法阵,帮助这里拦截后续的冲击。” “哦,好的,让我想一想。” 少年乖巧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一旁躲藏在栓娃身后的阿福,忽然有些局促。 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天性让她缺少一点勇气。 直到她看向旁边的墨镜少年。 “钟老师。” 阿福忽然鼓起勇气,开口说道:“一会儿,你能带上栓娃一起走吗?” “我可以不跟着你们走,我也知道你过来只是为了带走姜哥,但能不能也带上栓娃一起?” 话至末尾。 阿福的眼中出现了一抹祈求。 曲裳默默的看着女生,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我用词不当。” 她的语气柔和了不少,难得轻言细语:“是我们一起走。” “哦,哦。” 听见这话,阿福重重的呼了口气,露出了朴实无华的笑容。 看着眼前的一幕,少年停顿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老师,在走之前,我想求您陪我去一个地方。” “地方?哪里?” “我叔叔那里。” 少年抬起脑袋,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疤痕女人:“老师,无论如何,叔叔不能出事。” “于公,他是临江县最强的御灵师,不能出事,否则事态早晚会更加严重。” “于私,他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是我的亲人。” 话落。 少年微微停顿,又补充道:“我绝对要确保叔叔的安危。” “我知道我的话有些让您为难,所以如果您不同意,您就按照先前的决定,带着大家离开便是,我不影响您的决定。” “但也请您不要试图阻拦我,干扰我的决定。” “老师。” “不能确定叔叔的安危,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心难安。” 第94章 盟契 少年话说的果断,没有一丝迟疑。 他当然知道曲裳是特意出来找他的,不然对方只需要安安全全的待在学校里就好。 他由衷的感谢这份关怀,但这并不能让他改变想法。 因为叔叔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这世上从没有我对你献出爱,你就一定要感激我的规则。 不然也不会出现狼心狗肺这样的成语,和刚才那种事情发生。 但叔叔不一样。 叔叔对于自己而言,更像是承担了父亲的角色。 甚至比他上辈子曾经无聊时在脑海中,幻想自己如果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父母双全中的父亲要更加的尽职尽责。 所以姜峥绝不可能放任叔叔出事。 毕竟。 他已经把叔叔当成了他从未拥有过的真正家人。 听着少年的话,曲裳一时间有些沉默。 她能理解少年的感情。 虽然她其实并没有见过李文书几面。 但即便只是寥寥几面,她也觉得这人远比那个名叫姜虎的男人,对少年要尽责的多。 但是…… 曲裳依旧沉默,眼神中有些为难。 “这……” 她像是有些话不能明说,但又理解少年的行为,从而内心僵持在这里。 一旁。 阿福满面疑惑,栓娃却非常平静。 先前那个强弩之末的武道家,直到死前自己都没有看穿他的肉体。 可这个看起来生龙活虎、名叫曲裳的一中老师,却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他已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想到这里。 栓娃微微侧过脑袋,看向对面的姜峥。 尽管他的动作很小,但姜峥的余光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一情况。 他的视线挪移,瞥向栓娃的方向。 后者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起来像是肠胃有些不舒服。 少年平静的移回视线。 那里是蕴槽的位置。 在这个节骨眼,突然摆出这个动作,少年当然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事实上。 即便栓娃不提醒自己,少年也知道曲裳为什么会此刻如此犹豫,仿佛有难言之隐。 在姜峥来临江一中上学之初,也就是曲裳刚来学校的时候,临江县并不是没有产生过风言风语。 学校里的某些老教师,倒是认识曲裳,但还有很多新教师对她并不算熟悉。 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学生家长。 毕竟就在她到来之后,原先御灵一班的班主任,调去了二班教书。 虽说在那个人担任一班班主任的时候,并没有给学校拔高出多么优秀的成绩。 但也能保持稳定的向上提升,只是幅度可以忽略不计。 但能够在资源落后的环境中,做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不过这一切,都在高一举办的一次校内运动会中终结。 当时身为一班班主任的曲裳,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压倒性的实力,轻而易举的碾压了周围的机械安保。 从那之后。 围观的家长们开始对曲裳信服,那些风言风语也随之中止。 姜峥那时看的津津有味。 但就在没多久之后,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曲裳很少会动用自己的灵气。 甚至就连大家学习灵术的课程上,曲裳也极少会亲身教导,大多都是播放学校里早已录制好的视频教学。 看视频学,和亲自教当然是两码事。 不过即便只是看视频,她教的也非常不错。 甚至还能指出视频中的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并加以修改,变成大家更擅长掌握的方式。 在之后偶然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后,姜峥就彻底确认一件事了。 曲裳的蕴槽,绝对有大毛病。 而这大毛病,恐怕就来源于她那因不知名原因,最终战死的初始灵兽。 或者说。 是源于“契约”。 少年微微昂首。 御灵师与灵兽的契约,其实正儿八经的叫法并不叫契约。 官方称呼其为“盟契”。 只是因为契约这两个字更加方便,也更加通俗易懂。 而盟契的类型,一共只有三种。 但是在真正的盟契之前必须要达成的条件,是御灵测试时缔结的基础契约。 如果算上它,那就是四种。 不过一般情况下,这项契约其实并不算在盟契的范围里。 因为它比起盟契,真的很基础。 基础契约的门槛最低,达成的条件最为简单,得到的反馈也最低。 只要达成基础契约,灵兽便会立刻向你【反馈】,并让你增长一成左右的蕴槽容量和体魄强度。 这种程度的增长,严格意义上属于胜聊于无了。 不过正因为增长的幅度并不夸张,因此这项契约的解约影响也最低。 是的。 御灵师和灵兽之间,只有解约,没有违约。 对基础契约而言,要么是灵兽死亡,契约自动中止。 要么是御灵师携带灵兽,前往就近的御灵协会,那里会有专门的手段来帮助解除基础契约。 无论是哪种方式,御灵师都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灵兽给予你帮助,在契约时不要求你付出,你自然要在解约时给予回报。 在基础契约解约的时候,御灵师必然将损失两成左右的蕴槽容量。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解约条件。 虽然这种“基础契约”看起来没有门槛,但实际上御灵师们往往并不会选择这种契约方式。 因为真正的盟契,效果要比基础契约强的多。 但之后无论是哪种盟契,都不再存在能主动解约的办法。 只有一方身死,方可终结。 且只有御灵师和灵兽达成“心意相通”时,才可选择盟契进行签约。 其一,正式契约。 官方则将其称之为“同僚盟契”。 这是唯一可以在预备御灵师阶段,达成的盟契,也就是少年和崽崽的这种。 其效果是灵兽给予御灵师三成的蕴槽容量,和三成的身体天赋。 若解约,御灵师将永久削减蕴槽五成的代价,并削减数额不定、因人而异的体魄强度。 其二,高级契约,官方称“伙伴盟契”。 在正式成为御灵师之后,方可实现该盟契。 灵兽将向你提供五成的蕴槽容量,和五成的身体天赋。 但是在解约时,不仅会削减御灵师的蕴槽、体魄强度,甚至还会降低寿命和本身的天赋。 这种情况,必然会影响御灵师的命途。 而且如果御灵师只有这一只灵兽,那在解约的时候,命途直接崩溃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其三,特殊契约,官方称之为“生死盟契。” 灵兽和御灵师之间,将共享灵气和体魄。 甚至在一方受到足够致命的伤势时,另一方在近距离的时候,还会平摊部分伤势。 但它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 顾名思义。 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极大概率也无法独活,除非某些天赋能够从中作梗。 只是这种生死盟契的缔结条件非常苛刻,对灵兽的天赋要求极高。 也并不是简单的情感足够,就可以形成的。 像曲裳这种状况,要么是高级契约的解约下场。 要么就是灵兽的某种天赋,让她得以在生死盟契的副作用下,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而代价,就是她如今身体的糟糕情况。 第95章 循序渐进 曲裳的难言之隐,确实正和少年的猜测一致。 她的初始灵兽,死于她从大学毕业后没多久的一次官方指定任务。 甚至不止是灵兽,还包括了她当时组好的队伍。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那时的森林里就只剩下她一人苟延残喘。 队友残缺的尸首散落在她眼前,熟悉的容貌已然彻底冰冷。 替自己顶了致命一击的灵兽,最后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自己。 若非协会的后援来的及时,恐怕曲裳自己也在劫难逃。 从那天之后。 曲裳尝试过催眠自己,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从而尝试着走向新的人生。 她相信,自己的灵兽在死之前,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最终失败了。 一半是因为心魔,让她无法再选择新的灵兽。 另一半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已经废了。 虽说还能保留灵气,但蕴槽的破碎让她吸取灵气的速度,就连寻常的预备御灵师都不如。 想要释放一次灵气,消耗的灵气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补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宣布放弃御灵师的道路。 所以…… “姜峥。” 曲裳沉默良久,声音中充斥着落寞:“我恐怕没有办法帮你做到这件事。”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臂。 透明的气流缠绕在她的掌心,但其凝聚的程度磕磕碰碰。 此刻的这股“气流”,别说比肩吴大了,张栋国先前展示出来的都比她要强。 “我的灵气,损耗的程度比你们想象中要夸张的多,先前能够救下你们,已经消耗了我数年的积攒。” 话至末尾。 曲裳深吸口气,脸上勉强露出一丝苦笑: “我连武道家最擅长的【流派】,都无法长时间的维持。” 听见这话。 少年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阿福和孟狗儿却微微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女人。 不远处。 钟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流派,乃武道家的特性。 而特性,是命途的“独一无二”的“闪光点”。 途径天赋确实海纳百川,某些特性也确实可以被某些特殊的途径天赋代替。 比如山海官的【复刻】,对应途径天赋【近墨者黑】。 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命途只是单纯的施展自己的特性,所消耗的灵气无限接近于无。 所以若御灵师连自己命途的特性都无法维持,那这个人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糟糕能够概括的了。 简直就是稀烂。 … 感受着周围的视线,曲裳的视线微微垂落。 她先前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当听到少年的话后,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姜峥说的没错,李文书至关重要。 虽然她不清楚李文书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清楚一直到少年苏醒之前,她手机中今天刚建的群里,李文书都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 结合当下的情况,这实在是有些不妙。 但正因为她理解了少年的想法,所以这才让她的心里变的更加难受。 身为老师,她竟然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 “老师,没事。”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曲裳没说出来的歉意。 后者抬头看去,正瞧见少年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态,又紧接着闪过一丝同情。 只是这抹同情出现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瞬间少年就意识到了,不应该在曲裳面前这么做,从而迅速低下了脑袋。 他特意停顿了两秒,才抬起脑袋。 然后看着曲裳,认真道:“老师,您不用继续说了,我已经理解了您的意思。” 话落。 少年忽然松了口气。 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此刻变的有些轻松: “还好,我先前周家打过一次电话,周老板答应我,会借给我两名御灵师。” “什么?” 曲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真的?” “没错,是真的,栋国和栓娃都听到了。” 旁边。 栓娃一脸平静,最终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听清,当时站的比较远。 但他认为姜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而且张栋国不是听清了吗?他这头是替昏迷的这个家伙点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我预估他们赶到的时间出现了一些偏差……” “但最迟在明早之前,周家的御灵师会带队过来找我。” “我原本想着,要将他们的一部分留在这里,但根据眼下的情况……既然您和钟灵捕想要帮助这里稳固一下,那他们留在这里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说到这里,少年眨了眨眼睛,终于说出了他真实目地的上半部分: “您可以带着阿福和张栋国他们前往学校,而我则带着周家的御灵师,去找我的叔叔。” 说完。 少年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说是等待,其实已经盖棺定论了。 早在他得知曲裳过来是准备带他的走的时候,他就迅速意识到一个问题。 想要去找叔叔这件事,曲裳不会同意。 她不同意,就不会放自己走。 因为曲裳的身体状况,无法让她坚持做到这一切。 哪怕她知道少年说的其实是对的,也没用。 因为队伍中不止有她和姜峥,还有昏迷的张栋国,还有栓娃、阿福和孟狗儿。 她不可能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做少年想做的事。 更不可能答应少年的行为。 因为在她看来,若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少年想要去寻找叔叔这件事,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什么?钟鸢? 没用的。 虽说钟鸢此刻其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根据叔叔的建议驻守在其他地方。 但她既然来了这里,身旁还有没有那些御灵师,就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她将那帮人留在了那里,自己过来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那里,也被覆盖了血祭练魂阵。 别人只知道它的阵法,但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 但身为陈青山的学生,又是家传卜卦命途的大族出身,她不可能对这个阵法没有一丝了解。 能够收敛魂魄的阵法,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那按照这么说,她更应该赞同自己的提议了,由她带着自己,曲裳带着其他人离开才对。 这不是绝佳吗? 不,不是这样。 少年的眼神轻轻挪移,第一次停留在远处的短发女人身上。 即便见面的次数不多,少年也看的出来,这人和他不一样。 这个在扭曲的环境中长大,被家族预定了死亡的女人,竟然踏马的是个好人。 也正因为她是好人,所以哪怕她清楚李文书的重要性,清楚需要优先拔除血祭炼魂阵。 她最终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无法抛下曲裳和这群人独自行动。 最起码要将她们安全送离才行。 毕竟若少年猜的没错,曲裳的身体状况可瞒不过钟鸢。 对曲裳而言,只带着一个人离开还好。 若想带着一群人走,没她护航的情况下,但凡遇到敌人的御灵师。 恐怕曲裳最后和敌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因此。 少年先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等曲裳意识到这事没错,但她做不到。 等阈值上升,再抛出周家的御灵师这件事。 提问: 为什么不直接说? 回答: 当然是因为…… 少年的视线恢复平静。 有没有可能,如果叔叔和军叔都能出了事,那找两个一品的御灵师过来也没什么用。 而他不能让曲裳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而且这涉及了他真实目地的下半部分。 再提问: 难道曲裳真的意识不到这件事吗? 再回答: 当然能,是不能立刻。 毕竟他有些话没说完整,需要等曲裳自己意识到那些问题后,才能继续。 计谋是顺水推舟,循序渐进,如海浪般连绵不绝。 想到这里。 少年眼睛挪移,再次定格到远处的短发女人、定格在他真实目地的“下半部分”身上上。 我解放了你,让你得以去找陈青山。 那你顺路带上我,总没问题吧? 第96章 一气呵成 就在曲裳差点同意的刹那,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看向少年的眼神中更加充满歉意。 “姜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曲裳呼出口气,艰难说道: “如果李主办当真出了事的话,除非周家愿意把二品的那位御灵师调过来,否则即便加上那两名御灵师,也并没有什么用。” “你可能并不清楚御灵师之间的差距。” “你们拼尽全力,最终搏杀一名一品武道家,这已经很厉害了。” “但他之所以能被你们这帮预备御灵师弄死,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只有一品。” “他的很多能力,可能都还没有解锁,也正因如此,一品御灵师才会有那么多被普通人弄死的案例。” “但二品的御灵师,就极少……甚至已经不是极少,而是只有微弱的概率,才会发生这种事了。” “在相关的档案记载中,即便不算难度更高的古代,只算建国以来的现代历史。” “二品的御灵师,不包括部队围剿的情况,普通人谋划击杀的明确记载事件,只有一起。” “那一起还占了很大的运气成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少年闻言轻轻点头。 他的脸上有些沉默,心里却平静如一潭秋水。 太对了,你终于说到这了。 或许没有先前让曲裳产生心理上的波动,以少年对曲裳的了解,她应该能更快意识到这件事。 但若是那样,曲裳最终还是会拒绝这件事。 并选择阻止自己去,由她来代替自己冒险。 现在嘛…… 会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已经被少年尽可能的压到最低。 甚至被他潜移默化的删除了这种可能。 正如他所说。 他必须要亲眼见到这个世上对自己唯一重要的人,才能安心。 至于曲裳所说的话,当然是真的。 如果那个叫吴大的武道家,没有出现在他这里,而是出现在其他的门口。 即便有人同样精准爆破,同样让他受到了在自己这里遭遇的爆炸伤势。 那在他死之前,也百分之一百要化身阎王爷。 这万象城里要死一大半的人。 对于普通人,他的杀伤性堪比成年人端着机关枪冲进幼儿园。 只有杀不动,没有杀不死。 他对少年而言,确实猛。 但你让他站到叔叔这种二品面前,或者不算叔叔,算那个血裔种。 算眼下这个负伤的钟鸢面前,他能撑多久呢? 能接一轮冲击,都得算他命大。 叔叔曾经和他私下里说过,高品御灵师对于低品,有着极其夸张的压制力。 这种夸张,就是因为命途本身。 一品并不足以脱离凡人的范畴,但二品已经走在了脱离范畴的过程中。 三品嘛…… 你看陈青山就知道了。 对普通人拥有绝对统治力的死亡,对他而言是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东西。 他还能让一个傀儡踏上真正的命途,而不是被刻印的虚假命途。 他跟人这种生物哪里沾边了? 所以曲裳的担忧,少年完全可以理解。 因此。 他特意等了一会儿,才像是刚刚意识到什么,突然抬头说道: “等下,老师,我有办法了。” 话落。 他转过脑袋,指向远处的短发女人:“或许,钟灵捕可以帮我呢?” 对面。 曲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瞪大。 她猛的转过脑袋,同样看向远处的钟鸢。 而被叫到职称的钟鸢,终于在此刻脱离了自己的世界。 只是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颇为复杂的看了姜峥一眼。 她是心里乱,尤其在看到少年的时候心里更乱了。 但她不是个傻子,她是专业缉捕违法御灵师的灵捕。 即便这整件事发展的天衣无缝,她也不可能真察觉不到一点异样。 她想要拒绝。 不是拒绝这件事,而是拒绝少年同行,因为这件事风险真的不小。 她知道李文书曾经踏进过三品的门槛,因此找他的过程绝对不轻松。 激战必然会发生。 但看着少年的眼睛,她忽然就说不出来这句话了。 空气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数息。 钟鸢才沙哑的开口:“……你确定吗?” 少年没有一丝迟疑,她知道钟鸢问的是什么。 “确定。” “哪怕很危险?” “这种话没必要再说了,因为我确定。” 姜峥的眼神清澈又坚定:“带上我,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我向你保证。” 钟鸢默默的看着少年的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疲惫了一样,最终闭上了眼睛。 “好。” 她欠少年一条命。 既然姜峥想去,大不了危急关头,拿命保他就是。 反正她自己早晚也是要死的。 “那就这样。” 少年果断一锤定音,同时脸上浮现出疲惫不堪的神情,挡住曲裳还想要说点什么的话。 “我去歇一会,等周家的人来。” 说完。 他独自走向角落,依靠着坐在那里,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疲劳的代价其实已经结束,但他现在需要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至于灵气的事情,不用担心。 等一两个小时后,崽崽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放出来将灵气传给自己。 然后再让它回到唤灵玉中,快速吸收灵气便是。 不远处。 曲裳有些羞愧,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身为老师,却要将自己的学生托付给其他人,这对她而言怎么能不是一种耻辱呢? “走吧,钟灵捕……我们去做我们的事。” … 两道脚步声走的渐行渐远,一道脚步则渐行渐近。 少年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靠近的人是谁。 他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来者。 “有事?” “有。” “我没功夫猜你的想法,还要调息,所以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那我就直说了。” 栓娃推了推墨镜,盘腿坐在少年对面:“我也想要跟你走。” “很危险。” “我知道。” 墨镜下的脸庞没有丝毫犹豫,显然这是栓娃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你放心,我和你一样,也不会拖后腿。” “那她呢?” 少年没说行还是不行,而是朝着阿福的位置歪了歪头。 不远处。 阿福双手攥住衣边,紧张的看着这里。 “她不去,她去学校,你们那里应该挺安全的。” “你也知道安全,为什么要跟我走?” 少年忽然开口,瞳孔微微竖起:“你不跟在她身边,也放心的下?” “我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要选择跟着你。” 栓娃的身影向前倾斜,语气沉重: “不解决问题的关键,学校现在再安全,将来也会变的不安全。” 听见这话。 少年微微昂首,默默的看着对面的瞎子。 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像。 各个方面都很像。 只是自己因为两世为人,比他想的更远,做事更加果断也更加不留痕迹。 他不知道栓娃过去的经历是什么,能够让他无限接近于自己“幼年期”的模样。 或许在别人看来,栓娃心思深沉。 但在他自己看来,这倒是显的亲切了几分。 “到时候,我可没功夫注意你。” “没问题。” “那你去趟超市,我给你写点东西,你采购一下。” “好。” 栓娃重重点头。 他刚刚站起身子,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沉默下来。 片刻。 他重新盘腿坐下,看着少年:“不对。” “什么?” “我是个瞎子,看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不是有天赋吗?” “相由心生更加针对的是生物,非生物在我眼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团乱麻……” “……对我而言,从外观上汽车和水杯只是大小的区分而已,线条的样子是一致的。” “原来如此。” 少年点点头,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这孩子还是差点意思。 “等会,你故意的?” “什么?” “你这时候还想着探寻我天赋的能力?” “怎么会,你想多了,世界还有真善美的,你总是这样想别人,早晚有一天会走歪。” “是这样的吗?” 栓娃有些狐疑。 “当然。” 姜峥洒脱一笑,看起来无比真诚。 第97章 命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少年都在恢复灵气,养精蓄锐。 曲裳和钟鸢倒是没闲着。 曲裳负责扛着铁门放在门口,凭借着力气将门口那些临时负责堵塞的垃圾一脚踹开,然后重重的将卷帘门砸进地中。 单纯这样自然不够。 紧接着她抬起手掌,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灵气的释放程度,直到掌心不停旋转的“气”逐渐转化成黑褐色实体的黏稠模样。 最终像是强力胶一样,将其抹在卷帘门和周围衔接的缝隙之中。 然后,就轮到钟鸢开始在空气中比比划划。 她的指尖划过的轨迹,留下蓝白色星河的尾巴,看起来非常炫目。 甚至给人一种光污染的感觉。 乖乖坐在栓娃旁边的阿福,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真好看。 真美。 而这时的栓娃则会敏锐的察觉到阿福的情绪,攥住她的手掌轻轻的握。 阿福虽使重剑,但栓娃知道阿福对这种攻击方式,其实算不上有多喜欢。 这里边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阿福长期帮家里杀鱼干活,导致她在御灵测试中体魄的程度非常不错。 不偏向于物理简直就是浪费天赋。 另一半的原因,则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并不精通近距离的对战,身边需要有人来保护。 “没事,阿福。” 栓娃小声的安慰道:“等觉醒命途的时候,你还能有改变的机会。” 听见这话。 阿福愣了一下,眼眸微微向下,但最终还是憨笑着点了点头。 少年收敛瞥过去的视线,平静的目视前方。 他知道阿福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命途的觉醒,虽然官方定论是随机性的。 但叔叔曾经和他说过,这东西其实并不完全随机。 它有很多隐性的规则。 比如它有可能,会根据你自身的天赋优势,从而觉醒对应的命途。 叔叔曾经和他简单的举过一个例子。 若想成为武道家,必要的条件是体魄需要出众。 但若你本身的体魄不够强健,难道就没有成为武道家的可能性了吗? 当然不是。 你可以修行对应的心经,和体术,来让自己的隐性条件趋近于武道家的范畴。 如果你本身的体魄足够出众,那再让你自己掌握这些东西,则会提升你成为武道家的概率。 比如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张栋国。 这也是为什么吴大在看到张栋国的变化时,会直接确认他将来想要晋升武道家。 因为这家伙不仅本身非常贴合武道家这个命途,还特意修行了和武道家比较贴合的步战法。 这也是阿福一脸苦涩的原因。 以她的天赋,没有那么多的选择。 当然,这并不绝对。 听叔叔说,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非常贴合某种命途的人,但最终却觉醒出了另外命途的事情。 只是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时,叔叔就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了。 像是在避讳着什么。 只是在姜峥的恳求下,叔叔最终才勉为其难的讲了几句—— “觉醒命途,是一件非常【纯粹】的事。” “至今没有人能够记住,觉醒命途时的过程,包括我。” “我当时只是眼睛一闭一睁,仿佛就在眨眼的下一秒,命途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上。” “但在别人看来,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记住我说的话,【纯粹】。” “御灵师里流传过一句话:命途是有生命的,但是它没有真正的意识。” “你可以将它当成一个纯粹的孩子。” “你增添觉醒命途的可能性,就像是你蹲在地上向它招手,并掏出一个棒棒糖来吸引它。” “但你若是抱着某种目地,执拗的想要了解命途的‘所思所想’,完全固定自己将来想要走的路……” “那么你最好有着针对某种命途绝佳的天赋,真的很吸引它。” “这样在觉醒命途之后,你说不定还能获得比其他同行者更强的能力。” “要么,就是被命途彻底拒绝。” “失去命途可以重修,但【觉醒命途的机会只有一次】” “毕竟命途之前的压制力,已经证明它对【以下犯上】的容忍程度很低。” 当时的少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将来觉醒时会走上哪条命途。 毕竟叔叔只拿过“武道家”给他举例,连他自己的“兵戈将”都没有提过。 不过他内心里并不担心这件事。 这是源于对自己天赋的自信。 就在这时。 他的怀中传来一阵涌动。 少年低头看去,是对着玻璃瓶吮吸的如痴如醉的崽崽。 就在五分钟前,得益于出类拔萃的天赋,崽崽已经彻底恢复完毕。 这里的彻底,不是指它本身恢复完毕的意思。 而是指它连带着给少年提供灵气结束,再恢复完成的意思。 也正因如此,它才饥饿到这种程度。 看着崽崽疯狂嘬动的样子,少年叹了口气,继续重复着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慢点喝,还有的是。” 在他面前的地方,摆放的满满登登的都是基因灵液。 这些东西来自于上天的馈赠……才怪。 虽然他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保安队长特意去库房里取出来的。 “我代表万象城,感谢曲老师和钟灵捕提供的帮助,而她们将这感谢变成了基因灵液,让我交给你。” 这是保安队长亲口说出来的话。 姜峥没有一丝迟疑,直接笑纳。 或许是心境大受打击的缘故,或许是因为万象城的东西不算是他的,总之他送起来格外的大方。 只是很可惜,里边并没有灵性素材。 听保安队长说,不是他不想给,而是平常不公开售卖,放的地方也很特殊。 只有老板和老板的亲戚,也就是那个曾露过脸的总经理才知道。 而这个人已经死了。 听保安队长说,是他听到正门的动静,慌里慌张的想要来正门帮忙,被歹人顺手如街边宰鸡一样给拦腰斩断。 尸体就堆放在不远处的尸体堆中。 对此。 少年深感可惜。 他其实可以趁着现在的工夫,去万象城里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要思考一些事情。 从下午的那次冲击开始,万象城的外边就寂静的不像样子。 即便时有血裔之民代表性的声音出现,也都距离很远,似乎没有要靠近这里的意思。 这对吗? 当然不对。 在知晓血裔之民由血裔种控制之后,这种事情的不寻常就简直写在了脸上。 是在蓄势待发? 少年不清楚。 而这种不清楚,让他越发的想要离开这里,亲眼去判断外面的情况。 “好了。” 钟鸢站起身子,放下手臂。 空气中的光污染也随之消散。 “我已布下了适合这里的防守型阵法‘空障’,任何从外至内的冲击都将被阵法拦截,你们不需要在担心那帮怪物了。” 钟鸢深吸口气,额头浮现细汗。 在四个方向连摆下四道精细度很高的阵法,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有些吃力。 但好在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保安队长郑重其事的朝着钟鸢说道:“多谢。” 他如今的精神已经恢复了正常,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不必道谢,三法司职责所在。” 话落。 钟鸢抬起脚步,朝着远处走去。 她需要歇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保安队长指着地上始终都没有消退的血红纹路,又问道: “对了钟灵捕,您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 钟鸢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 保安队长真切的说道: “我虽然不清楚阵法的相关事宜,但这纹路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的,您……钟灵捕,钟灵捕?” “嗯?” 看着地面看到出神的钟鸢回过神来,神态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她随即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只是数息都没有说话。 “您是司胤士,您知道它的由来吗?” “它的名字叫‘血祭炼魂阵’,来自于……” 钟鸢深吸口气,话没说完,眼神突然变的黯然起来。 “……来自于并山钟家。” 第98章 血祭炼魂 姜峥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瞬间挑起。 血祭炼魂阵,竟然起源于钟家? 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它来自于钟家?”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起来。 “您也姓钟,难道它正是……” “……没错。” 钟鸢的语气越发低迷:“它起源于我家,我们并山钟。” 她已经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此刻的低迷,正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对方很失望。 “那太好了。” 保安队长松了口气,赶忙说道:“那想必,您一定有办法……” “抱歉。” 钟鸢直接打断对方没说完的话:“我解除不了这个阵法。” “什么?”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解除不了这个阵法。” 听到钟鸢又重复了一遍,保安队长脸上本来就是从悲伤中强挤出来,故作轻松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没说完,周围听到对话的保安却有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有人用不善的眼神看着钟鸢,问道:“你是说,来自你家的阵法,你不会解?” 钟鸢沉默,轻声道:“是的。” “你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我真的不会……”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打断钟鸢的话,表情有点癫狂,已然全不在乎他和钟鸢的身份和实力差距。 但这里边并不完全是因为钟鸢这乍一听逻辑不通的话。 也是因为在他们心中,实在是压抑太久了。 “……抱歉。” 钟鸢只是沉默,然后再次道歉。 “你是不是在耍我们?还是解除这个怪东西,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你不愿意付?” 哗啦! 有人直接撕下身上的衣服,大声喊道:“那我来!是心脏还是别的,我都不在乎!” 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少年垂下眼眸。 很显然,这个人已经在这种氛围里崩溃了。 “如果他不够,那我也可以!” “还有我!” 少年叹了口气。 看来快疯了的人不止一个。 “够了!” 就在这时,保安队长一声怒喝! 他的声音中似乎掺杂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众人听到的瞬间,浑身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包括少年。 他注意到,自己的浑身莫名出现一股正向的情绪,甚至扫清了一些精神上的疲惫。 “都给我冷静一点。” 保安队长怒目圆睁,先扫了一圈周围的保安。 而这些人多半已经清醒过来。 或许他们即便清醒,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至少他们现在不会疯癫了。 每一个和他对视的人,都迅速低下脑袋。 保安队长审视一圈,最终才看向钟鸢。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过了一会,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钟灵捕,司胤士最擅长布阵,对吧?” “对。” “血祭…血祭炼魂阵,是你家的,对吧?” “对。” “它天然无法解除?” “不是” “那它现在是被人拔到三品的构造难度了吗?” “没有,还是二品的范畴。” “和您同品阶,你……您怎么就解不了呢。” 保安队长无法理解的看着钟鸢,而钟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段过去的记忆。 那是一天晚上。 她因命途的问题,寻找青山子解惑, 等她推门进入的时候,青山子正仔细的端详着桌上的一张图纸,看起来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意思。 … 老人朝着钟鸢招了招手:“来。” 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祥:“这张二品的阵法图,和你颇有渊源……你可能为老师解惑?” 二品的阵法图,能够拦住老师? 钟鸢倍感诧异,视线投向图纸。 她瞅了好几秒,随后瞳孔骤然收缩,表情也瞬间凝固。 紧接着异常严肃起来:“老师,这……血祭炼魂可是禁阵!” “为师清楚。” “老师,既然清楚,您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它,倘若让旁人知晓……” “我不藏着掖着,被人知晓了我就受罚呗。” 老人撇了撇嘴,看起来满不在乎:“我光明磊落,怕什么?” 钟鸢的表情非常复杂。 禁阵之所以是禁阵,就是因为它对普多大众的威胁程度极高。 自家的血祭炼魂正是其中之一。 虽然它看似只是收敛阵法范围内的魂魄,但它实际后续能够牵引起诸多繁琐的禁阵,这才是它的可怕之处。 这阵法来源于两百多年前的钟家始祖,当时据说是为了向仇敌复仇,从而创造。 但在复仇结束之后,钟家始祖直接上禀三法司,亲自将这道法阵列为禁阵行列。 显然他也清楚,这东西不能流传出去。 似是瞧出了她的想法,青山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你难不成还真想举报为师不成?” 钟鸢没有说话,脸上踌躇不定。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青山子挥了挥手,笑道:“这阵法的来源,是从一伙歹人手中缴获的。” “按理来讲,你们钟家将禁阵收档,本不该流落在外的……但这事我和谁都没有说过。” “为师拿它出来,没有丝毫避讳,自然是因为我想要看看,若稍加修改,能不能让它往好的方向发展。” “难不成,你还不相信老师的为人吗?” 原来是这样。 钟鸢松了口气,连忙说道:“不敢。” “嗯。” 青山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停顿一会儿,才说道:“那你可愿助老师一臂之力?” 听见这话,钟鸢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老师,我办不到。” “哦?” “我在家中,不被允许如其他人一样观摩此阵,只是最开始粗浅的看了几眼,其中详细构造,我完全不清楚。” “这样啊……确实不知?” “不知。” 闻言。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最终微微一笑: “好吧,既是你家中安排,老夫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就不用你来帮忙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问题?” “……有,老师,关于……” … 回忆中断。 钟鸢深吸口气,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 “我精通很多道阵法,也包括一些【禁阵】……但这里边都不包裹‘血祭炼魂’。” “因为家里面没人敢教我这道阵法。 “他们担心我,某一天会在家里布阵。” 说完。 钟鸢微微躬身,转身朝着远处走去,只留下保安队长错愕的站在原地。 他确实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甚至让他有些茫然。 你是说。 一名通过三法司验魂考核、出身大族的灵捕,她的家族竟然担心她谋害家族? 这…… 既然担心你对家族不利,家族又何必将你放出来? 既然你有这种可能,三法司又怎么可能会收下你? 即便保安队长没机会参加三法司的考核,他也对这个机构如雷贯耳。 听说那极其苛刻的【验魂正身】,能够彻底看穿人心中隐藏的一切,你又是如何通过这种测试的? 这…… 这完全说不通啊。 远处。 虽然衔尾之瞳的冷却时间还没有结束,但通过表情,少年也能大概猜出来保安队长的心中所想。 钟鸢的身世之扭曲程度,常人难以想象。 懵逼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少年一开始也没意识到,纵然钟鸢被家里如此对待,最终竟然还能成长成一个好人。 至少看起来,她对家中虽然厌恶。 但没有仇恨。 少年摸了摸鼻子,发自内心的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这不傻……这不纯受虐狂吗? 算了,和我无关。 怪不得陈青山敢大张旗鼓的布阵,一点都不担心同样擅长布阵的钟鸢活过来后,尝试解阵。 八成是知道钟鸢对此阵一窍不通。 看来,解阵此路是彻底行不通了。 还是得亲自去撞一撞陈青山才行。 就在这时。 少年怀中忽然嗡嗡作响,震的崽崽跟着一起晃动。 是他的手机响了。 姜峥掏出手机,瞅了一眼屏幕。 周家的人到了。 第99章 有人在窥视我们 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这条街道上。 细雪依旧从天空中向下飘落,试图覆盖这里的一切。 但它最终的结局,只是和地上黏稠的血浆混合在一起。 偶然会传来一道凄厉的喊声,令人毛骨悚然。 但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会在几秒之后戛然而止,仿佛刚才的叫声只是幻想。 轿车车窗破裂,猩红如涂鸦般点缀。 尸体随意散落,早已没了动静。 一行人谨慎的走在道路上。 为首的是个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大汉。 他手持着一柄泛着流光溢彩的银色枪械,和周围人手持的冲锋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仔细看,枪身雕刻密密麻麻、不大点的字符。 一颗圆润的蓝色珠子,凭空在枪身的顶端不断旋转。 很明显。 从它整体的风格看,这是一把来自于“未来之都?天琴郎顿”的制式武器。 作为全世界科技的顶点,只有在【天琴郎顿】的造物,才能有着如此鲜明的特点—— 它们创造出全新的“灵晶”,将它放在枪械上,通过不可复制的工艺技术,让普通人也能拥有超乎寻常的伟力。 虽然只是部分。 虽然和真正的御灵师比起来,它的差距很大,但它可以量产。 也正因为它可以量产,以及【天琴郎顿】对人类的和善态度,全世界才勉强做到对它的无视。 哪怕它是一个完全由智械型灵兽控制的“国家”。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啼鸣。 整支小队的枪口瞬间调整。 大汉浑身紧绷,枪口迅速挪移定位。 直到他看到一只仓皇煽动翅膀的小个黑鸟,从屋檐后的废墟里向上煽动翅膀,朝着远处飞去。 这是黑鸟,普通动物乌鸦的变种。 喜食鲜肉,爱饮血,和雪山狼的生态模式差不多。 下一秒。 数只黑鸟同样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大汉死死的盯着它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枪口下垂到安全区间。 他转而看向了那片废墟。 若不出他所料,那里恐怕有不少的新鲜尸体。 在周家防守时已经确认,那帮怪物死后会转化成尸体,并迅速腐烂。 它们肯定不符合黑鸟的进食标准。 想到这里,大汉忽然有些沉默。 突然。 在他的身后,骤然飞出一堆细长的冰棱。 冰棱精准的击中远处的黑鸟,任凭它们挥动翅膀,最终也只能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种飞鸟不能放走,敌人中,最起码有一个能够操纵动物的命途,容易泄露情报。” 大汉的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是个男人: “我知道这环境你们不方便开枪,我来解决就是。” 大汉赶忙侧过身体,对着声音的来源点头道:“是。” “还有多久才到万象城?” “再过几条街就是,我已提前给姜峥发送过消息了。” “好。” 男人漠然的点点头。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不难看出两人是双胞胎的关系。 大汉转过身体,继续向前。 这两人在周家不像其他人,比较孤僻,基本不和他们这些保镖交流。 本以为这次被调到他们手下,相处会有些艰难,却没想到这两人还挺好说话的。 大汉微微松了口气。 周家以前,不是没有雇佣过那种特别不好相处的御灵师。 虽然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被老板轰走,但在被老板轰走之前,大汉他们的日子可不算好过。 还好还好。 这真是万幸了。 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将自己这一队调出来,去保护姜峥。 要是留在周家的范围里,可比出来要安全百倍。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毕竟自己就在出发前,少爷还特意过来嘱咐过几句。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尽职尽责。 “保持警惕。” 大汉压低音量,脑袋左右环顾,控制着音量低声说道:“快到了,绝对不要松懈。” “是。” 周围的持枪保镖沉声应道。 只有男人忽然朝着某处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却显的有些凝重。 “到了。” 几条街的距离,他们走的很快。 看着不到一百米的万象城,大汉回头禀报一声,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 这一条路走的很奇怪。 起初有不少的怪物或狼群,疯狂的朝着他们袭击,但越朝着这边走,袭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甚至在二十分钟之前,他们这一支队伍别说遇到袭击了,就连怪物的身影都再也看不到了。 仿佛它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这群人的不好惹,像是在有意规避一样。 突然。 队伍中有人急促说道:“大哥,你看!” “嗯?”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大汉看向了万象城的门口。 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尸骸遍野,血浆洗地。 残肢断臂不断的冲击着他们的视野,让这群人刚刚松懈两分的情绪,再次紧绷起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 怎么看起来和他们周家门口的样子差不多? 可这里不应该有周家的武装力量才对啊? “难道是已经沦陷了?” “闭嘴。” 大汉喝住手下,枪口立刻对准眼前所有能产生威胁的地方,同时开口道: “一哥,怎么说?老板毕竟吩咐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显然。 他的想法和手下一致。 被称作一哥的,正是先前说话的男人。 男人眼神微微眯起,随后迅速放平。 “进吧。” 他没有解释更多的话,只是又补充了几个字:“没沦陷。” “是。” 大汉浑身一松,像是非常相信男人的能力。 没有一丝迟疑,赶忙带着众人向门口快速移动。 最终。 只有男人和他的兄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哥。” 始终都没有说话的双胞胎忽然开口:“有说法?” “门里没有,我已经感受到了阵法,蕴含的灵气强度很高,应该是那个来自于三法司的钟灵捕。” 话落。 男人再次转过身体,看向远处。 昏暗的月光照不亮远处的巷子,那里只有黑暗。 “问题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不大,只有他的兄弟才能听的见。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异常惊悚: “在来时的路上,我总感觉有人在窥视着我们,但我找不到一点痕迹。” “如今,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仿佛在某些地方,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此刻盯着我们。” 此话一出。 他的兄弟瞬间瞪大了眼睛。 本能的一次呼吸之间,鼻口竟然飘出了不少的火星。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好说。” 男人摇了摇头,朝着门口走去:“周二,你在进去之前,记得将你的劫火鼬放出来当警戒。” “是,哥。” “我们先进去,见一见人吧。” “见钟鸢?” “不,见姜峥……我们是被调过来找他的,不用太搭理其他的人。” 第100章 天罡与地煞 这群人不算是从正门进来的。 而是钟鸢在门口一顿比划,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就如同电影中的才会出现的画面一样,穿门而入。 直到最后一个人进来,钟鸢才又隔空比划了几下。 凭空出现在卷帘门中央的图案怦然破碎,化做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这是阵法中的镜行阵。 虽然构造比较基础,但通常情况下只够单人穿梭,像钟鸢这样能维持到所有人都进来,并不容易。 至少能看出来,她当初确实是下过功夫的。 进来的大汉继续警惕,手里的家伙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种东西看起来就威力很大的样子,像极了影视作品中的激光枪, 不少保安都本能绷紧了身子。 大汉环顾四周,最终在远处的少年身上微微停留。 然后低下脑袋,朝着旁边让开,露出身后两张一模一样,神态统一冷漠的男人。 “非常娴熟。” 为首的男人勉强露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客气的朝着钟鸢拱了拱手:“真不愧是大名…是钟灵捕。” 很显然。 他想要说两句客套话,但实在是不习惯这件事,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钟鸢微微点头,也同样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 巧了。 她也不习惯笑。 但事实上这在御灵师中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御灵师跟轻松两字可沾不上关系,每次执行任务都有死亡的可能。 这也让御灵师中的绝大多数人,心理都比较压抑。 “我叫周一,赋能?百观命途,这是我弟弟周二。” 男人指着旁边的兄弟说道:“司胤?符箓命途。” “我们兄弟二人,都是一品的御灵师。” “钟灵捕。” 周二低下脑袋,看起来对钟鸢非常尊敬。 这里边有一半是尊敬她二品的实力,有一半是尊敬她三法司灵捕的身份。 “嗯。” 钟鸢点点头,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大汉挑起眉毛,没说话。 他心里觉得钟鸢没有礼貌,但脸上没有露出一点端倪。 至于周一周二两兄弟,则习以为常。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见过三法司的灵捕。 那帮人堪称执法机器。 不管他们进三法司之前是什么样,只要待过一段时间,通通都会变成这种样子。 不近人情,不好相处。 而且这也正合两人的心意。 和一个负责缉拿御灵师的御灵师对话,他们的心中也很有压力。 尤其听老板说,钟鸢来自世家大族中,这种压力就变的愈演愈烈。 不过眼下看来,他倒是产生了和大汉先前一模一样的心理情绪—— 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真好。 周一的视线快速定格少年的位置,抬脚就朝他走去。 “姜先生……” “叫我小姜就行,我还没成年,听起来不太习惯。” 听到姜峥的话,周一没有丝毫迟疑,而是立刻摇了摇头。 “老板吩咐过,让我们听你的。” 周一的语气恢复了淡漠:“既然要听你的,叫你小姜当然不合适。” “那……好吧。” “所以,您有什么吩咐?” “稍等。” 姜峥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打量起对方身后的那伙保镖。 怀中打着瞌睡的崽崽被他晃醒,吧唧下嘴巴,瞥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粉嘟嘟的鼻子微嗅,然后又继续进入了梦乡。 不是它不够警戒。 而是它醒来之后,嗅到了钟鸢的味道。 既然后者还在,那也就轮不到它来警戒。 数息。 少年心里盘算的差不多了,直奔主题:“你们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瞅见外边的小巷。” 听见这话。 周二微微挑起眼眉,脑海中想起了哥哥先前说过的话。 周一的表情则没有一丝变化。 “看到了。” 少年敏锐的察觉到了周二的表情波动。 “有什么情况吗?” “有,又好像没有。” “怎么说?” 周一停顿片刻,像是在组织着语言。 随后开口说道: “我虽然没有开启‘灵视’,但我能感受到门口存在着一些视线,而结合所有能够隐藏身影的地方,只有对面的小巷里嫌疑最大。” 闻言。 少年微微点头。 片刻。 他又问道:“路上风平浪静?” 周二再次挑起眉毛,搞得像有人在他的眉毛上玩跷跷板一样。 周一这次则默默的看着眼前少年,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刚离开周家的时候,遭遇过几次战斗,越靠近这里,越没有动静……” “截止三十八分钟前,开始风平浪静。” “嗯嗯。” 少年低下脑袋,思索片刻。 下一秒。 “周哥,你和你的兄弟能分开吗?我需要你们两个分开行动。” 想到这话。 周二立刻就想说些什么,但他的哥哥抢先开口。 “可以。” “那好,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去对面的小巷,另一个人带着所有保镖,陪同我的老师曲裳,将学生送到临江一中。” “后者没有问题,但前者有。” 男人看着少年,淡淡道: “我可以跟你去小巷,但我本身属于赋能命途,正面作战能力较弱,如果有御灵师插手,你很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不是你和我,还有钟灵捕。” “那就没有问题了。” 男人点点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你跟着曲老师去护送,我跟着姜先生去他想要去的地方。” “哥,要不我……” “换不了。” 男人摇了摇头,淡淡道: “你的作战能力虽然有所保证,但并不擅长预警,小巷危机四伏,不适合你去,在有钟灵捕的陪同之下,更是如此。”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尽忠尽责……对了,将你的成品符箓拿出来一部分,交给我。” “好。” 周二连忙摸向腕部的细长手镯,下一秒掏出一大堆黄色符纸。 上面充斥着灵气,扭曲的符号似乎在符纸上微微晃动,看起来有些奇特。 男人接过符纸,从里边取出几张,然后将其全部递给少年: “请您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这里边包括天罡?焰火行、天罡?火圈、天罡?熔火盾等防守型天罡符箓,以及两张地煞?火傀符箓。” “即便我对您的成绩有所耳闻,也请您理解我不会将输出型符箓交给你的想法。” “明白。” 少年接过这把符箓,放在手中翻来覆去,仔细观摩。 不将输出型符箓交给自己的理由很简单。 他担心自己是纸上谈兵类型的人,也担心自己的灵气未必能让符箓完全释放。 怪不得周家盘踞临江县这么多年,也没有第二个商亨能够撬动周家的地位。 看这一对双胞胎,一切就很明了了。 什么叫专业? 这就是专业。 第101章 大本营 临江县,某条小巷。 崎岖的小道中看起来一片寂静,但前提是你能忽视那些隐约间,在黑暗中浮现的身影的话。 大道上。 数个黑衣人,正如警戒一般站在某个店铺的左右,像是在警戒着周围。 但奇怪的是。 他们虽然面朝外侧,但却时而会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瞥向身后的店铺。 仿佛他们不仅在警戒外边,也在警戒里边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脚步声。 先露出一道满脸微笑的苍白面孔。 但顺着月光向下,他身上的衣服呈现出暗红色的模样。 就像是长时间的浸泡在了血水中一样黏稠,恶臭。 有黑衣人看到他,立刻向前低声说道:“堂……” “哎。” 苍白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最终哈哈大笑,随即挥了挥手: “说什么呢?我还不是堂主呢,可别给我惹麻烦。”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收敛,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楚。 包括店铺里的人。 只是店铺鸦雀无声,仿佛里边的人并不在意这一切一样。 见此。 苍白男人挑起眉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挥了挥手,眼前的黑衣人果断靠着墙边站好,就跟站军姿一样严谨。 但先前说话的黑衣人心里,也同时松了口气。 他判断的没错。 他不清楚自己这么说,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说,恐怕下场不好的概率更大。 副堂主果然在测试着里边的忍耐程度。 他这个人,简直比神经病还要神经病。 要不然。 一个二品的血裔种,纵然实力强劲,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刺激那位,按理说有着三品实力的堂主呢? 苍白男人走到店铺门口,抬头瞅了两眼牌匾。 然后好奇的又瞅了瞅门里。 店铺的大门敞开,大厅空空荡荡。 无论这里曾经摆过什么东西,此刻它们都已经被清到了房间角落,乱糟糟的堆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门槛,满脸跃跃欲试。 似是将这道老旧的门槛,在脑海中换成了某种令他心动的东西一样。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堂主一直都没出去?” “是的。” 周围有人急忙开口:“堂主一直都没有从正门出来,也没有吩咐我们做任何事。” 听着他的话,苍白男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但就在下一秒。 他忽然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眼睛微微瞪大,同时咧嘴笑道: “油嘴滑舌,挺聪明啊?” 黑衣人愣了一下。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眼前的视线瞬间被血红覆盖,紧接着他的脖颈被人握在手中,呼吸逐渐迟缓。 他体内的灵气想要向外释放,却顷刻间就被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压了回去。 对面。 目睹了这一切的另一个黑衣人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低下脑袋。 但即便他的视线已经不再有同伴的身影,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他先前看过的画面—— 同伴被苍白男人高高举起,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前者的眼睛血红一片,毛发不停从他的表皮向外漫延。 黑衣人非常清楚这是什么,因为它曾亲眼看过! 这是转化血裔之民的过程。 数息。 看着自己掌心,已经完全看不出先前模样的怪物,苍白男人的笑容越发怪异。 “还是这副样子看着顺眼。” 他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右手一甩,手中已不成人型的怪物瞬间摔向店铺里。 但就在这时,平静的地面忽然泛起一阵光泽,紧接着怪物的身体骤然凭空向下,砸向地面。 如同有无穷的重力施压一般,将其生生碾成肉泥。 看着眼前的血肉黏稠,苍白男人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堂主,你还待在这里呢啊。” 他对着门里笑着喊道:“可是傀儡的身体出了什么要紧的事?需不需要我进去帮您瞧瞧?” 下一秒。 店铺里的尽头,传来一声没有情绪的声音:“你倒是忠心,要不进来看看老夫?” 听见动静。 苍白男人的笑容略显收敛,失望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这声音虽然硬朗,听着也像是受伤了,但感觉伤势不重啊。 不是说陈青山被迫引爆了一次核心吗? 骗我? 等我想起来是谁跟我说的,一定把你的脑袋也揪下来。 “可以吗?用不用我带点疗伤药进去?” 苍白男人嘴上答应的快,身体却仿佛钉死在那里一样,动也不动。 “行了,找到李文书了吗?” “没看到他,倒是看到了他旁边的那个人。” 苍白男人露着渗人的笑容,道: “该说不说,【御守命途】的这帮家伙确实够硬,我的宝贝竟然咬不穿他的防御。” 店铺里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响起声音。 “所以……” 哗啦! 店铺尽头的大门被人拉开,露出里边一个人型的木雕。 它的五官雕刻模糊,浑身的机关节明显,已然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傀儡。 此刻。 它像是在看着门口的苍白男人一样,沙哑的说道:“你没有完成我的命令?” 看着出现的身影,苍白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停滞。 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迅速笼罩他的身上。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种压力了。 外边的黑衣人们,眼观鼻,鼻观口。 这里没有他们说话的权利,两个人谁他们都惹不起。 虽然他们看似是站在了苍白男人的身后,但他们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生命的胁迫,恐怕愿意听从堂主吩咐的人更多。 毕竟青山子至少看起来挺正常的。 苍白男人沉默片刻,眼中阴晴不定。 陈青山一点事都没有? 数息。 “啊,堂主。” 他难得恢复了一丝清明,让早已混沌不堪的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请容我向你解释……” “你应该说‘您’。” 傀儡僵硬的张着嘴巴,一闭一合。 就在它声音消失的刹那,苍白男人的浑身突然发生剧变! 他的身型瞬间佝偻起来,表情扭曲至极。 他的面部器官不断的以不规则的方式,朝着四面八方凸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同化整个身体。 仿佛有人将手伸进了他的皮囊里,像是在玩玩具一样,不断的摆弄着他的血肉和骨骼。 地面上。 他脚下的黑影瞬间向上涌现,但还没等它彻底出现,就如同那名血裔之民一样,被摁在地上。 这一切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噗通! 苍白男人径直扑在地上,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但比汗滴滑落更快的,是他五官流淌的血流。 他匍匐着,喘息着,表情扭曲着。 “小惩大诫。” 傀儡站在远处,发出声音:“老夫暂且留你一命,并再跟你说一遍——” “其他人都不重要,但是李文书必须死。” “先前的爆炸,他绝不可能不受到任何影响,我要你找到他,杀了人。” “……是。” “对了,你是在哪堵到的王军?” “……他为了躲避我的追杀绕了一大圈,最终的方向看起来是前往东边的路上。” “假的。” 傀儡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他不可能带你们去信号基站那里,那里的富商虽然聘请了一名二品的机关匠,打造出了易守难攻的环境……” “但王军是军人出身,他不可能冒半点风险。” “滚回去!” “滚到那条巷里,给老夫仔细搜索!” 苍白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是转瞬即逝。 “我在那里留了大量的奴隶,它们没有任何发现。” “你蠢如虫豸,你的奴隶又能好到哪去?不还是靠你那浆糊一样的脑子吗?” “万一他有隐藏的手段呢?” 傀儡毫不客气,转身关门:“你亲自过去搜索,瞬间把对面的商场给我拔了。” 地面上。 匍匐的苍白男人微微颤抖着身体。 指尖抓进地里,将泥土攥在手心。 “是。” 他挺直腰板,脸上勉强露出笑意。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歪了歪脑袋,紧接着瞳孔放大数倍。 “有人从万象城里出来了。” 他开口说道:“几个嫩肉,几个老肉,还有四名御灵师。” “两个双胞胎,一人疤脸,一人短发……” 话音未落。 尽头的大门轰然打开,进屋的傀儡再次出现。 “短发?短发!?” 苍白男人的眼眸闪烁:“是。”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万象城?” “不清楚,我当时还在追杀……” “将她带过来!” 傀儡的声音突然高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带过来,给我带过来……等等!” 它的声音一滞,紧接着一字一顿道:“嫩肉?” “是。” “嫩肉…疤痕…临江曲裳…姜……” “把他也带回来!” 傀儡声嘶力竭,周身的灵气瞬间膨胀。 苍白男人如同被无形的卡车冲撞一般,径直朝着后边飞去,砸到门外的街道上。 店铺的大门轰然关紧,只传来里边那怨毒癫狂的声音。 “带回来!” 第102章 食龙截运,大葬霜寒 万象城里,姜峥已经全副武装了。 他的衣服早已扔在一旁,换上了保安队长拿过来的保安服—— 说是保安服,但前后都加了些高精密度的挡板,可以有效的抵挡刺击的伤害。 但也仅此而已,别指望它能有多大的作用。 “一路顺风。” 帮着少年将衣服穿好之后,保安队长站在远处,朝着众人的位置挥了挥手。 他当然想让这群人留在这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在刚刚,有手下和他说了中央发生的事。 这让他顿时无话可说。 “好。” 少年调整了一下特殊材质构造的松紧带,随意的回应了一句。 在它的胸口,崽崽正向外张望。 姜峥一开始是不同意让崽崽出来的,但奈何后者的抗拒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是最终在和崽崽注视了几秒后,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句现实的。 如果自己真的遭遇不幸,崽崽也够呛能活下来。 既如此,无非同进同退罢了。 最前面。 钟鸢继续在空中一顿比划,最终放下手臂。 “好了。” 她朝着众人点点头,然后严肃的看着姜峥他们这些少年说道: “穿过‘镜行阵’的时候,脑子里不要胡思乱想,尽量放空,也不要用灵气抵抗。” “否则,你们很有可能会嵌进墙里,听明白了吗?” “明白。” 阿福重重点头,看起来像是有心事一样。 钟鸢继续说道:“出去之后,曲裳、周二和其他人,带着阿福、张栋国离开,我、姜峥和……” “栓娃。” “……和栓娃一起离开。” 不远处。 孟狗儿愣在那里,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不是人吗? “还有你。” 钟鸢这才想起忘了一个人。 没办法,孟狗儿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等下。” 曲裳看着栓娃,皱眉道:“你……” “曲老师,我有我的打算。” 栓娃缓缓开口说道:“我的能力,对于在黑暗中感知有所帮助,我是有用的。” “可你……” “我不在乎死亡,我只在乎我的家人。” 坚定的声音落下。 栓娃扭头对准旁边满脸担忧的阿福,轻声道:“放心,我一定会回家。” 看着栓娃,曲裳最终摇了摇头。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 栓娃微微一笑:“您是个好老师。” 我吗? 曲裳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走吧。” 人群中央,周二缓缓睁开眼睛:“我的灵兽一直在外边警戒,没有看到任何危险的靠近。” “好。” 姜峥重重点头,深吸口气:“出发!” 穿过镜行阵的感觉,比较特殊。 少年只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如荡起涟漪的水面。 紧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腥臭和寒冷。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外边。 无数团漂浮的紫色火苗,出现在门口的多处, 它们随风摇曳,每一朵火苗的里边,都蕴含着相当不错的灵气。 一只浑身赤红色的绒毛的生物,正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尸体堆上,不断的朝着左右环视。 它的个子并不高,和正常的动物黄鼬差不多大小,但它的尾巴顶端,正熊熊燃烧着紫色火焰。 周围的火苗的出处,也有了地方。 听见动静。 它转过身影,眼前一亮,跳下尸堆,四脚并用的朝着人群的位置狂奔。 周二蹲下身子,将它搂在怀里。 少年多瞅了两眼这只灵兽。 劫火鼬,野兽型灵兽。 灵兽?鼬鼬宝的火属性隐藏进化。 虽是一品的隐藏进化,但劫火鼬已是“完全体”的形态。 截止目前,御灵协会尚没有再发现它的进化路径。 “分开吧。”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姜峥,注意安全。” “明白,老师再见。” 两行人就此朝着两个方向继续移动。 张栋国直到此刻也没有醒过来,他骨折的伤势还好,但背部被吴大重拳砸击,显然比预想中的伤势要更加严重。 他正被一个保镖背在背上,大汉护在旁边。 阿福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到栓娃的身影。 “放心。” 曲裳察觉到了小女孩的情绪,摸了摸她的脑袋:“他们都会安全回来的。” “嗯。” 阿福重重点头,忧思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 万象城对面的巷子,是居民区。 因为身处市中心的位置,这里的房价在临江县算是最高的那一级别了。 甚至姜峥曾经听人说过,政府有意向要将这里的老建筑拆迁,换成更加安全也更加美观的楼栋。 只是眼下尚未落到实处。 一眼望去,依旧是平层累累。 啪。 抬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姜峥分不清它泥泞的原因,是雪水还是血水。 不过味道有点刺鼻,应当是后者。 一旁。 栓娃已经换掉了自己的墨镜,重新将布条缠绕在眼部上。 用他的话说,是墨镜不适合作战。 不过在姜峥看来,或许这里面还有着不舍得阿福送给他的礼物,出现损坏的原因。 “全是血裔之民。” 栓娃控制着音量,小声且急促:“左边是,右边是,前面也是……它们都在看着这里。” “没错。” 周一饶有兴趣的瞅了眼栓娃,在他缠绕着布条的眼睛上停顿了一会儿。 “两种可能。” 少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接过话茬:“其一,它们得到了某种指令,暂时销声匿迹,隐藏自己。” “其二,它们想放我们进包围圈。” “在出来之前,我个人偏向于第一种。” 话落。 少年黑色的瞳孔逐渐银白,在黑暗中有些醒目:“但眼下看,明显有第二种的趋势。” 栓娃微微皱眉。 他其实并没有发现这种现象。 “你看不到,是因为你的相由心生有距离限制。” 少年瞥他一眼,随口说道:“但我的眼睛,没有距离限制。” 在他的视线里,远处的血裔之民正在不断后退,并主动朝着两边的房屋里躲闪。 如果仅是如此,其实还好理解。 但问题是。 所有隐藏在两边的血裔之民,先前的视线还不固定。 可就在两秒钟之前,它们整齐划一的看向姜峥他们,甚至脑袋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少年默默将手伸进衣兜里,取出两张符箓。 无意识的血裔之民,做不出这种行为。 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操纵它们的血裔种,已经通过它们的眼睛,看到了他们的踪迹。 听到少年的话,钟鸢缓缓停下脚步。 她像是并不在意那些阴暗处看来的恐怖视线。 而是转过身体,对着少年问道:“你说的没错,它们想要围堵我们。” “那个血裔种不可能不认识我的脸,但在明确看到我的存在后,仍然如此,恐怕他正在往这边赶,或者就在里边等着我们。” “还进去吗?” “进。”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你放心,我没有要退缩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拖你后腿。” “好。” 再次确认少年的意志后,钟鸢不再迟疑。 等待对方攻击,不如主动出击。 大范围作战? 还有谁比玩阵法的更擅长呢。 她左手快速的掐起几个手印,右手则直接拍向腰间的唤灵玉。 咚! “云中鹤,升天!” 话落。 以钟鸢为原点,她的脚下瞬间向外扩张出冰蓝色的纹路。 冲天的灵气拔地而起,吹的她的衣裳呼啦呼啦响,冰霜自下而上满天飞舞。 只是地面上的这些纹路看起来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要破碎一样。 白光消逝。 一只顶着斗笠的白鹤向上盘旋,停在空中双翅伸开。 光芒抹灭黑暗,将那些隐藏的血裔之民通通暴露出来。 钟鸢深吸口气,重喝出声:“【截运】” 骤然。 她的身体向上倒腾出一条黄色的虚影龙型,咆哮的朝着空中的斗笠白鹤飞去,最终落在它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 白鹤一声啼鸣,钟鸢脚下的阵法亮到极致。 亦如白昼。 它的光芒自下而上,笼罩在血裔之民的身上,笼罩在房屋上,笼罩在阵法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阴影,只有白昼。 “起阵! “大葬霜寒!” … 某个房屋中,空无一人。 只有大量血裔之民隐蔽在里边。 直到地面从外边渗透进冰蓝色的纹路,它覆盖在原先赤红色的纹路上,且不断释放着光芒。 房屋里。 血裔之民整齐划一的大声嘶吼。 角落。 一双不在这个空间的眼睛瞬间睁开。 食龙截运! 将“失败”截到“未来”,将“成功”截到“现在”。 钟鸢来了! 哗啦! 一只手臂直接撕开了透明的帷幕。 周围的血裔之民们听到动静,还没等反应过来转身,一道银色的长影瞬间出现,一个兜旋将它们吞噬干净。 … 远处。 快速疾驰的苍白男人脸色骤变,猛的停下脚步。 脸色难看至极。 不对! 我的奴隶呢? 第103章 截运与还愿 少年就站在钟鸢身后,看的真切。 洁白的雪花不断朝着名为云中鹤的灵兽旋转,最终呈现出一种非常震撼的视觉冲击。 在他的视线尽头,那些倒退着的血裔之民,如同石化了一般定在原地。 它们浑身的皮肤逐渐浮现出淡白色的霜层,最终漫延至浑身。 天空。 云中鹤左右煽动着翅膀,第二声蹄鸣响起。 被霜层覆盖的血裔之民,浑身骤然出现一条又一条细微的裂痕。 随着轰隆一声,它的身体通通化作齑粉,仿佛被雪花同化一样飘向云中鹤的方向。 栓娃愣在原地,震惊的看着自己眼中的世界。 在他的相由心生里,周围那些代表着血裔之民的线团,此刻都发生了巨变! 那些繁琐的线团,就在他的眼前被某种白色的东西逐渐覆盖。 是冰霜! 栓娃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他曾听奶奶说过,冬来下雪霜登器,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最前面。 钟鸢表情严肃,感受着体内灵气的剧烈消耗。 这速度不对。 但她来不及多想,双手重重合拍。 “降。” 啪。 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天空中密密麻麻盘旋的雪花骤然中止。 下一秒。 云中鹤第三声啼鸣,嘹亮破晓。 雪花缓缓向下,逐渐加速,最终只留下一道残影,便已尽数砸在地面上。 被雪花触及的所有东西,都在瞬间转化成雪花,它毫无阻拦,将周围的一切荡平。 真?白茫茫一片,好干净。 做完这一切,钟鸢猛的喘息两口,切断了灵气的链接。 但她这边虽然已然切断了传递,可雪花汇聚成的厚重“雪被”却仿佛没有受到影响。 甚至。 它在慢慢的增长着灵气,像是从天地之间自然摄取一样。 大葬霜寒,冰属性?防守型?究极灵阵。 在基础成型之后,将立刻冰冻阵法范畴里,所有无法有效抵抗的生物。 使其转过成特殊的雪花,朝着阵眼缓缓移动。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特殊的雪花【无法阻挡】。 它们会穿过一切物质的拦截,直到出现在布阵者的身边,任其操纵。 若停滞在空中,是为【上行】。 每一枚雪花都可以瞬间转化成旋转的杀器,将一切踏进阵法中的敌人碾碎,将对方施展的灵术碾碎。 若选择将其覆盖在地面上,是为【下效】。 所有踏进阵法中的敌人,都将遭到其本能的吞噬,同化成雪花。 若敌人呼吸入雪花,它无法消散,将逐渐冰冻吸入者的身体。 在布阵者催动雪花之时,若【身躯达不到标准】,【必然】会破体而出。 一枚,两枚。 它们的体积太小,可能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一万枚,两万枚呢。 像眼前这些,将周围已经同化完毕,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雪堆呢? 钟鸢闭上眼睛,平稳着蕴槽里的波动。 所有阵法中的高级灵阵,都需要繁琐的前置灵阵不断引导、改变,最后才能彻底诞生。 就比如“大葬霜寒”。 通常情况下,钟鸢需要先选择一片冰属性极其浓郁的地方。 然后需要先后布下、转化五种阵法,最终才能尝试让“大葬霜寒”问世。 究极灵阵,理论上等同于四品御灵师。 是钟鸢无论如何都布不下来的级别。 但这一切,都止步在【食龙截运】之前。 食龙术,钟家血传途径天赋。 虽说钟家起源于两百多年前,但第一任家主曾放下话语,言称它们乃汉末魏晋、颍川钟氏之后。 这话无从考究,外界信的人也不多。 毕竟漫长的岁月里,并山钟从未出头,直到两百年前才开山立族。 但就凭这“食龙术”,也没有人敢说此事一定为假。 因为历史上颖川钟,真有“食龙术”。 相传。 魏末晋前,颖川钟出麒麟儿。 乃孽龙心腹,因此野心滔天。 最终他开创了“食龙术”,大肆撕咬晋孽龙运,企图谋权篡位,登帝封禅。 但他还是落败了,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只是其虽死,食龙术却让很多人记住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能让历史上那位天才野心倍增,妄想挑战鼎盛又扭曲的晋孽之龙? 钟鸢舔了舔嘴唇,呼出口气。 当然是【截运】。 食龙术,可以吞噬目标的气运、天机、福祸,将其加持给【截运】后的单位。 它可以吃掉修改目标原本的“命运”,在瞬间换上另一个命运。 从而让本该失败的事情成功,让本该成功的事情失败。 修成的层次越高,效果越好。 记住: 是效果越好,不是概率越高。 因为它【必定会成功】。 它没有使用限制,可以让钟鸢这样的二品御灵师,也能释放【大葬霜寒】这种究极法阵。 只是释放的威力必然会大幅缩减,持续的时间也是如此。 但这就已经很好了。 而它的限制也很简单,那就是越简单的选项越好。 最好只有成功和失败两种。 那么,它的代价是什么? 那就是你截走的命运,总要还回来,是为【还愿】。 且无法【截运】自己的【还愿】。 打个比方。 如果你想出门捡钱,它可以让你做到这一点。 但它无法保证,你能捡到多少钱。 你可能会捡到十块钱,也可能会捡到一百元。 但不管你捡到多少钱,下一次还想要通过食龙术捡钱时,你都必然会失败。 它会记录你的一切使用目标。 你这次想捡钱,下次想中彩票,再一次想要直播间中奖…… 这些都可以实现,但每一种你只能使用一次。 因为下一次再想要实现这些,就必须要还回来。 是不是听起来挺美好的? 但问题是,只有御灵师才能掌握食龙术。 而他们要想的,不可能只是金钱。 这次危在旦夕,将“危在旦夕”的命运截走。 这次开阵失败,将“失败”的命运截走。 这次炼丹失败,再将它截走。 你早晚有一天要还回来。 且必须是以同样的境遇、同样的危机、同样的难度、类似的因果下才算是还了回来。 如果你因此脱离了死亡,那你就必须在“必死无疑”的时候还回来。 这就是食龙术。 身后。 姜峥若有所思的朝着某个方向盯着看。 如今整条数百米的街道,已经化作雪堆。 这里边也包括了当初他指向青山子位置的房间。 但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一股看过来的视线。 只不过视线转瞬即逝。 是谁? 少年眼神微眯。 他沉默片刻,忽然摸向自己的怀里,取出一块野兽骨骼一样的碎片。 紧接着眼前的雾绳浮现。 它导向了几百米外,一处空旷的空地,只是在浮现的又再次中断。 但看到这一幕,少年却忽然松了口气,微微杂乱的情绪瞬间平静。 然后。 少年露出了一点笑容。 是灯下黑。 还是知道我在万象城中,所以没有选择离开呢? 不管是哪种。 叔叔。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第104章 强攻 看着眼前如同神迹一样的画面。 周一口干舌燥,内心滚烫。 身为御灵师,哪个人没渴望过这样的力量? 将周围化作齑粉,如同神明般的伟力。 顷刻间解决了包围的可能性,还阻拦了血裔种的窥探。 这…… 周一低下脑袋,调整起自己的情绪。 虽然他没听过“大葬霜寒”的名字,但看这规模和威力,也不可能是随处可见的阵法才对。 高级阵法? 瞬间起阵? 周一摇了摇头,将内心中的震惊压制住。 他现在还不能松懈。 身为百观师,就是要在现在发挥出作用! “千里洞察,见微知着。” 话落。 周一松开盖住右眼的双指,缓缓睁开。 他右眼的视线瞬间看向远方,直至更远。 下一秒。 周一浑身瞬间紧绷,急促道:“苍白面孔,男人,我看到他了。” “表情迟疑不定,显然对这里已经有所察觉!” “脚下灵气激荡,它的灵兽具备穿梭黑暗的能力,根据外型推测,像是灵兽?附影蛆!” “二品灵气程度,必是血裔种无疑。” “不过他的肉体有些莫名其妙的损伤,预计降低一成威胁。” 听见他的话,这里的所有人为之一顿。 钟鸢微微停顿,立刻大声道:“云中鹤!” 呼啦! 天空中的斗笠白鹤骤然降下,落到钟鸢身旁。 它的身型高挑,只比钟鸢矮半个头。 头顶的棕色斗笠上布满了繁琐的花纹,约有三尺长的尖喙泛着冷冽的光芒。 锃亮又雪白的羽毛遍布它的浑身,一看就保养的很好。 “如果启动阵法,你能坚持多久?” 云中鹤没有立刻回答,它的眼中充满了智慧。 在稍微思索之后,它低下脑袋,在地上划出一个标准的数字—— 二十。 现在因为某种原因,它现在不能随意啼鸣。 “二十秒?” 钟鸢的眉头紧锁。 下一秒。 她又问道:“如果阵法蛰伏,你能坚持多久?” 云中鹤这次划出两个数字。 十。 “十分钟吗。” 钟鸢深吸口气,脸色有些难看。 但她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云中鹤的背部。 后者心领神会,再度拔地而起,在空中扇动着翅膀。 云中鹤的遗传天赋,名为【加持】 其效果可以让它的蕴槽,天生比同阶段的灵兽高出一倍不止。 这就让它天然适配灵阵。 或者说。 可以说它就是擅长卜卦命途的钟家人,天生的搭档。 灵兽本身无法释放御灵师的法阵,但钟家的食龙术可以改变这一点。 因此,方才钟鸢其实连续释放了两次食龙术。 第一次。 将阵眼改到云中鹤身上,让它的不可能成为可能。 让固定的灵阵拥有移动的可能。 第二次。 让必然失败的法阵成功。 只是即便现在的法阵处于蛰伏状态,可依旧在无时无刻消耗着云中鹤的灵气。 而且。 就在刚刚准备起阵的时候,她瞬间就发现自己的灵气损失过半。 这超乎她的预料,只是她不可能停下来。 如今。 云中鹤对阵法的持续时间,比她想象中缩减了很多。 所以她眼下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的天赋遗失了一部分,导致食龙术的效果降低了。 本以为自己灵气补充缓慢,是因为伤势的缘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过去她并不是没有和云中鹤试过这道阵法,但那时的云中鹤即便阵法蛰伏,也能持续半个小时左右。 操纵法阵的时间,更是最少也有一分钟。 二十秒太少了。 阵眼一但开始移动,蛰伏就会失效。 可即便云中鹤全力飞行,不断消耗的灵气也会让它的速度逐渐下降。 最终越飞越慢,即便能过去,阵法也消耗到结束了。 钟鸢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比划起来。 伴随着体内的灵气再度削减,地上的灵阵纹路逐渐消失,周围通白的雪堆也随之消失。 仿佛这里一直都是平地一般。 “我隐藏了这里的阵法,云中鹤不会跟我们过去,它要在这里等我。” 少年抬起头,天空中空空如也。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东西。 “两个选择。” 钟鸢异常严肃,语气极快:“第一,我去找他,尝试着将他引过来。” “他只要敢进来,就必死无疑。” “第二,我们在这里等他自己过来。” “大葬霜寒的冰冻,是开阵的瞬间就将生物连带思维彻底冰冻,他绝对没有收到偷窥的结果,最多能看到阵光的雪白……” “如今阵法已经蛰伏,即便他亲自过来,也察觉不到周围的灵气……” “这俩都不怎么样,选三,强攻。” 姜峥收敛视线,直接说道:“我们去找他,要选择对事态最有利的选项。” “不能因为阵法在这里,就一定要围绕着这里做决定。” 少年看着钟鸢,语气坚定:“钟灵捕,你正面能顶住他的威胁吗?” “……可以。” 钟鸢沉默片刻,回应道: “我没遇见过血裔种,但我看过关于它的卷宗,血裔虽然有些克制司胤,但……” “我会尽全力获胜。” “那就足够了。” 姜峥当机立断,再不肯停在这里浪费时间。 “走!” … 苍白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停滞不前。 他和奴隶的链接被瞬间切断,半点画面都没有传递回来。 这让他心里非常迟疑。 但就在这时,他的浑身脖颈后方,忽然从肌肤里钻出来一根嫩芽。 而苍白男人对此毫无察觉。 下一秒。 他的浑身骤然一颤,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不见。 “奇怪。”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质问自己:“你怕什么?你如今可是御灵师啊。” “怪了,我刚才怕什么?” 苍白男人有些不解。 这一幕非常诡异,但周围没有人能够给他解释。 就在这时。 他似是有所察觉,忽然伸手摸向后脖颈。 但什么都没摸到。 与此同时。 天空中的劲风呼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靠近。 苍白男人瞳孔收缩,猛的抬起脑袋。 蓝色的冲击波从而向下,径直朝着他的位置砸来。 “如影随形!” 脚下。 阴影骤然沸腾,直至将他的肉体覆盖。 如同黏稠的液体一般融进地面,快速的朝着周围的阴影处移动。 “星澜——” 蓝色的冲击波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瞬间分裂出无数颗标准的彩虹色五角星。 它们在空中蹦蹦跳跳,如同有无形的屏障一样让它们自由活动,最终个紧个的砸在地上。 “激荡!” 密密麻麻的爆炸声瞬间展开,彩虹的烟火在地面上接连不绝。 女人快速冲锋,双眸如银河般璀璨。 周围已经摧毁,光亮不会熄灭。 如影随形将无处遁形。 面对面吧,血裔种! 第105章 正义的群殴 地面上。 黏稠的影子快速移动,试图找到一处可以隐藏的地方。 但分裂成数百颗的星星引爆,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黏稠的影子最终破裂,苍白男人气急败坏的钻了出来。 虽说奴隶已经将这里扫荡的好几遍,但万一某些地窖中隐藏着没有被发现的居民,这么洗地他们还有活路吗? 你踏马不是正派吗? 对此。 钟鸢毫不知情。 但即便她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也不会因此停下攻击的方式。 她虽然是个好人,但电车难题对她来讲,从来都不是难题。 或者说。 任何一个入选三法司的灵捕,都知道这种事要怎么选—— 不是单纯的舍小保大,而是看那边更重要。 眼下。 在钟鸢看来,杀死苍白男人是最重要的事。 她左手向前,捏到璀璨的光芒,右指摸向前方,随后向后拽去! 流光溢彩的弓箭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 钟鸢的眼神死死的锁定彩色爆炸中隐约浮现的身影。 伴随着一声暴喝,灵气凝聚的箭矢立刻射出! 脱弓之箭骤然分流,如同道道流星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开。 但它们就如同有着导航一般,最终朝着目标飞去。 星矢?牵星法灵术。 哗啦—— 爆炸之后残存的彩色烟雾,被苍白男人挥臂扫开。 他屏住呼吸,像是半点也不敢将烟雾吸进腹中。 眼神快速移动,将分裂的星矢位置,全部都记在他的脑海中。 “附影蛆——” 伴随着他的呼唤,脚下的黏稠的阴影迅速膨胀,露出一张没有面孔,只有一张嘴巴的白嫩圆脸。 “大音波!” “飒——” 附影蛆瞬间张开嘴巴,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尖齿在它的口中浮现。 它剧烈咆哮,波纹从它的口中迅速向外漫延。 星矢还未等靠近就已崩碎,最终全军覆没,只有彩色的粉末飘荡在空气中。 但钟鸢却猛的攥住掌心。 成了! “锁灵链!” 话落。 围绕在苍白男人周围的粉末迅速凝聚,最终幻化成数道密密麻麻的厚重链条,将前者捆绑在里边。 苍白男人的表情凝固,立刻尝试着挣脱。 他的灵气无法使用。 但他即刻青筋暴涨,怒目圆睁。 顷刻间已有锁链被他的肉体崩坏,再次碎成粉末。 但钟鸢想要的已经完成了。 她盘算着自己蕴槽中的灵气,双手快速的在空中掐出手势,再次大喝道:“星澜!” 下一秒。 周围的烟雾再次凝聚,变成一颗颗在地上蹦跶的彩色星星。 只是这次的数量,远没有一开始那么多。 苍白男人目眦欲裂! 司胤命途在所有的命途中,蕴槽容量平均排名第一。 这就导致这个命途的御灵师,确实比其他的御灵师更擅长灵术释放。 可其他的司胤士,不可能用这么快的速度接连不断的施法。 更不可能将释放过的灵术反复利用,就仿佛它从来都没有释放完毕一样。 狗日的近墨者黑,狗日的天赋! 你踏马灵气用不完是吗? … 灵气当然用的完。 钟鸢能够察觉到,自己的灵气已经逐渐见底,但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而是立刻调动灵术,进行下一步。 “激荡!” 五彩缤纷,一路蹦到对方周围的星星再次发光发亮,将一脸狰狞的苍白男人包裹在中央。 爆炸洗地第二次进行。 趁着烟雾缭绕,钟鸢抓紧时间急促喘息。 但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下一秒。 距离她最近的彩雾突然消散,露出一只极速向前的大白虫子。 附影蛆张大嘴巴,露出了极其夸张的范围,也露出了嘴中孕育着的漆黑能量。 轰! 能量爆射而出,直奔钟鸢的位置而来。 钟鸢的表情微顿。 还真来了? 她停住自己后退的动作,左手在空中逆时针滑动半圈,透明的纹路自掌心向外扩张。 咚! 能量撞在纹路上,半点波澜也没有发生。 下一秒。 钟鸢右手向下抬起,顺时针滑动半圈。 纹路再次扩张,一模一样的黑色能量从中释放,但瞄准的位置并不是附影蛆的方向。 而是苍白男人之前的方向。 你的能量射线,我还给你的主人! 附影蛆浑身一颤,喷吐瞬间消失。 紧接着。 它在空中一个兜旋,脑袋朝着自己的影子扎去。 直到它的身体行为阻拦。 冰柱自下而上升起,撞在它的脑袋上。 虽然一碰就碎,但确实阻碍了它的冲击。 紧接着碎掉的冰块在空中骤然停顿,并以更快的速度扭曲变成冰棱,朝着附影蛆的身影扎去。 当当当当! 看似润滑脆弱的肌肤,将这些冰棱尽数格挡。 不远处。 看到这一幕的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钟鸢在战斗之前,就和他说过自己的战斗计划。 而他也在听完的瞬间,就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锁链是否束缚住对方,歹人的灵兽都不可能待在他的身边坐以待毙。 附影蛆擅长攻击,对防守一窍不通。 所以。 它一定会朝着钟鸢的位置,进行它最擅长的偷袭暗杀。 也正因为这样,钟鸢才并没有因为附影蛆的到来,而露出破绽。 只是姜峥算到了这一切,却没想到哪怕附影蛆不擅长防守。 二品天生自带的防御,也让他的冰刺无功而返。 好在他从不做一手准备。 “崽崽,虎视眈眈!” 听到指令,崽崽立刻凶神恶煞的看向附影蛆。 后者的动作微微停顿,但转瞬就已挣脱。 它看也没看释放者的方向,因为它现在需要立刻钻入到阴影之中。 它虽然没有眼睛,但它不蠢。 只是即便它转了个方向,冰柱却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在它想要钻入的地方再次生长。 它第二次无功而返。 “风雪之壁!” 伴随着一道嘹亮的声音,它能清楚的感知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它的身上,并迅速的向外扩张。 【效果‘寒霜’判定失败】 【效果‘裂伤’判定失败】 【效果‘寒霜’……】 少年的耳边快速的响起一连串的判定结果,毫无例外全是失败。 这在少年的预料当中。 当时他能让吴大中招,属于天时地利都站在他那边。 再次一次恐怕也是失败。 但此刻他本身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效果判定上。 这只是为了继续延续他的计划。 想到这里。 少年的灵气催动完毕,抬手就甩手扔出两道符纸。 它们飘在空中,从底部缓缓化成灰烬。 但灰烬并未消散,而是迅速朝着旁边凝聚。 沸腾的火焰在剧烈燃烧。 对面。 附影蛆终于抬起脑袋,对准了少年的方向。 它确实没有五官。 但它有自己的办法,能够看到目标。 它已经记住了少年的影子。 只是它刚刚抬头看去,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威胁。 一息。 一只燃烧的火掌攥住它的脖颈,同样没有五官的两米火人向后抡拳,径直砸在它的脑袋上。 砰! 声势不错,但威力一般。 但如果还有一个呢? 另一边。 又一个火人抱紧它的身体,浑身燃烧的火焰不断沸腾。 炙热覆盖附影蛆的浑身,这让它的身体逐渐扭曲起来。 高温,正是它的弱点之一。 第106章 蛇?蚺! 远处两道身影趴在地上。 一大一小。 正是周一和栓娃。 前者虽然趴在地上,但脖颈挺的溜直,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战场。 他的视线扫过爆炸的中央,转到后边。 一直看到火人登场,他又马不停蹄的移开视线,看向更远的方向。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却看的无比认真。 在他旁边。 栓娃趴在地上,面无表情。 他的心里其实有点后悔。 他不该来的。 当时想要过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天赋,能够在某些环境中,给钟鸢他们提供帮助。 比如小巷。 他的天赋可以隔绝物质的阻拦,让他感受到墙后面的灵气。 但他没想到,钟鸢一个大就给周围清平了。 围堵的威胁就此消失。 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二品的战斗,灵气的程度极其浓郁,别人感受不到,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沉浸在这股威压之中。 如果靠的过近,恐怕两边还没有打多久,他自己就得先昏过去。 没办法。 谁叫他的相由心生,无时无刻都在开启呢? 但是。 他可以躲在这里,不拖后腿就是帮忙。 可你…… 栓娃缓缓挪动脑袋,看向旁边的男人。 “你不去帮忙吗?” “现在不去。” 周一回答的干净利落,眼神依旧敏锐的看向远方: “在所有命途中,赋能的战斗能力综合起来,排在最后一名。” “而我所处的百观命途,不用综合,就是倒数第一。” “实话告诉你。” “如果我站在对面的阵营中,对商场发起进攻,我虽然能察觉到陷阱的存在,从而规避……但我一但没有察觉出来,我就会被爆炸崩的粉身碎骨。” “我这个命途,更多是用脑子。” “只需要观察就好,作战交给别人来就行。” 话落。 周一眼神微眯,脑海中组织好语言,立刻闭上眼睛。 【远处并无问题,陈青山并未出现,但有大量的血裔之民正朝着这边奔驰!】 【预计三分钟后到达战场!】 【灵气遮盖了我的观察,我无法判断血裔种的情况!】 【附影蛆遭受攻击,但伤势并不严重,它体内的灵气正在汹涌,判断是幽冥系招式!我猜测它想要让火傀沾染属性效果“惑乱”】 他在内心中说出这些话语,随后立刻睁开眼睛。 他确定这些声音已经传了过去。 这是因为他晋升后觉醒的途径天赋—— 心灵通话。 他可以在自己的内心中说话,并将话语的目标限制在两个人的范畴里传递。 但就在这时。 他忽然皱紧眉头,视线迅速挪移,最终定格在爆炸的位置。 那里…… 不对! 周一的表情瞬间僵硬,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情况之严重,甚至让他放弃了自己的途径天赋,转而大声朝着钟鸢和姜峥的位置喊去: “小心,小心!” “血裔种的灵气压制住了牵星法,且正在不断上升。” “它用了某种手段,气势在不断增长!” “小心啊!” … 【……想要让火傀沾染“惑乱”】 心里的声音逐渐消失,少年面不改色,再次掏出两张符箓。 惑乱,乃幽冥系的属性效果。 顾名思义,它可以一定程度的错乱目标的认知,其效果趋近于自己红雾完全侵蚀后的效果。 只是后者远比前者的威胁要大的多。 惑乱的效果,在属性效果中算是强横,但它也很容易消失。 只要让目标惊醒,其效果就会直接消退。 即便目标不清醒,它的持续时间也并不长。 看附影蛆的念头,估计是想要快速脱战,毕竟现在的情况对它的真的不利。 将符箓朝着附影蛆的位置甩出,少年眼眸微垂,看向自己脚下的红雾。 很好。 灵缠雾绕正在不断的侵蚀血裔种的体能,只是这次自己不能选择完全侵蚀,要控制在一定的节点上。 不然,代价他怕是个天文数字。 突然! 就在少年的视线中,红雾的体积忽然增大了不少。 这一幕让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雾增大,说明吞噬的程度增加了。 可它并没有完全侵蚀。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是血裔种的体能瞬间膨胀,导致红雾的吞噬程度也等比例的增加了! “钟鸢!” 少年果断转身朝着远处跑去,同时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 “血裔种有问题,我先去安全的距离……” “小心,小心!” 周一的声音同时传来:“血裔种……” … 听见少年的话,钟鸢瞬间放弃对附影蛆的攻击,转而捏起星光。 但事态远比她想象中的发展的还要迅速。 砰! 在她的视线中央,彩色的雾气朝着两边炸开,露出里边那张狰狞又扭曲的恐怖脸庞。 “钟鸢!”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来的恶鬼,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身体已不能再被称之为人。 双臂修长,指尖长长凸起。 他的舌头细长,如同某些蛇一样从尖端分叉,肆意摇摆。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但浮现着一层层鳞片。 他的瞳孔那完全漆黑的瞳孔,只有一点白色的竖痕。 他腰间的唤灵玉,相互碰撞。 已经全部空空如也。 兽化! 这是血裔?令使的特性! 在被锁链束缚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摧动特性吗? 卷宗上并没有写过这一点! 钟鸢咬紧牙关,捏住的星光高高甩出,体内的灵气再也顾不得收敛,彻底挥霍一空。 它在空中闪耀,无数道蓝色的冲击波朝着地面发起冲锋! 群星坠。 苍白男人的身影摇曳,闪烁之间已蹬出数米。 它的下体不知何时已转化成了尾巴,快速的在地上闪烁。 只是呼吸之间,恶臭难闻的味道已逼近钟鸢。 但蓝色的星芒也已同时降临。 唰—— 一道残影划过,星芒从中一分为二。 在它爆炸前的瞬间,露出了对方的身影。 他死死的盯着钟鸢的脸,目光暴戾又残忍。 钟鸢毫不迟疑,抬头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当! 她的眼前残影闪烁,转瞬之间胸膛已经留下了三道爪痕。 只是爪痕撕碎了衣服,但并没有造成伤势。 因为就在攻击到来前的瞬间,钟鸢已填补了些微的灵气。 这些灵气无法让她施展术法,但足够让她释放自己的天赋—— 铜墙铁壁。 在她的身前,人蛇动胯扭曲,唰唰又是三道斩击降临。 两道留给钟鸢,一道切碎附影蛆身上的火人。 当当! 钟鸢的身影被力道砸的趔趄,灵气彻底消失,铜墙铁壁直接破碎。 但不等她站稳,强健有力的尾巴已经抽在了她的胸膛。 司胤命途的御灵师,并不畏惧武道、血裔这种擅长物理作战的命途。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灵气。 如果灵气充沛,拦截此人的办法有很多。 如果灵兽还在身边,她也必然不会落入到此等境地。 如果她知道,锁链锁不住血裔的兽化,她干脆就不会放出那个招式。 但这些都只是如果。 钟鸢倒飞出去,在地上不停翻滚。 在翻滚中,她将手撑在地上,勉强挺起自己的身体。 只是人蛇显然不准备让她休息。 紫色的烟雾从他的嘴中喷出,正中钟鸢的脸庞。 后者的皮肤瞬间有些暗淡。 瞧见这一幕,人蛇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它已然察觉出了对方的情况,灵气空虚至极。 既如此,断然没有能继续坚挺的道理。 蛇毒既中,大捷当归我。 他向前缓缓挪动身体,双手的指甲相互碰撞,如同擦刀。 “钟鸢,别动。” 他的舌头分叉,在自己的脸上划过:“陈青山如此的想要得到你,你必然对它有用。” “我吃你一条胳膊,不算…… 话音未落。 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过身体,朝着身后看去。 奴隶们如割下的稻草一般躺平,有人正在挥舞着什么东西。 紧接着。 他察觉到人蛇的视线,弯腰朝着这里抛掷。 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不断靠近。 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它…… 它是杆枪! 嗖—— 巨力贯穿胸膛,将其向前方钉去。 … “蛇?” 男人表情狠辣,身形快速冲锋。 银枪转化,穿体缠绕。 独角银蚺一口咬在蛇人的脖颈上,和鳞片擦出火星。 后者眼神惊惧,声嘶力竭:“附影蛆,救……” 男人高高跃起,重重踏下。 “让你见见祖宗!” 第107章 斩首 银枪化蚺,撕咬着人蛇的血肉。 它贯穿了后者的胸膛,阻碍着后者不断尝试愈合的血肉,白色的雷光流体璀璨,毫不客气的激荡在他的后者的身上。 人蛇惊惧万分,细长的指甲不断的划在银角大蚺的身躯上,但留不下明显的伤痕。 似乎还包括了蚺对蛇的生态压制,让人蛇的心里震颤不已。 砰! 男人径直砸在地上,地面瞬间四分五裂,以他为中心向外撬起。 人蛇被直接弹起,毫无还手的余地。 下一秒。 男人的眼神中杀意浮现,左臂向后抻到极限,如弹弓般的叩向人蛇的脑袋。 砰! 有指直入眼眶,剧烈的疼痛让人蛇浑身扭曲。 “附影蛆——” 他的声音嘶吼,里边酝酿着浓郁的恐惧:“救我!” 对此。 男人眼神向侧边挪移,脑袋扭出了一个夸张幅度。 杀气腾腾的和急忙窜来的附影蛆双双对视。 【锋芒毕露】 后者浑身一颤,竟然僵在了原地。 男人重新看向人蛇。 缠绕着后者的银角大蚺,停止了自己的撕扯,但并没有松开自己伸入骨肉的利齿。 男人的胳膊发力,仅凭叩在对方眼中的双指,就将人蛇和银角大蚺缓缓的凭空抬起。 这对于男人的力气是种考验。 但对于人蛇来说,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痛。 他疯狂的因为疼痛而嘶喊,身型止不住的抽搐扭曲起来。 兽化确实可以让人与灵兽均摊一定的痛感,但当痛感超过一定的标准后,就会演变成加倍承受的痛苦。 此刻。 人与灵兽都在承受着深入脑壳的碎眼之痛,和对方不断回荡在他们身体中的灵气。 分叉的长舌无力的落在口腔之外,涎水顺着方向流向地面。 “还好你兽化了。” 男人忽然开口说道:“不然,我怕你真死了。” “王家村你干的?” 对面自然无法回答。 但男人本身也没指望对方说话。 而且。 如果人蛇真能忍受这种痛苦,男人的下手只会更加狠辣。 “留……” 钟鸢的脸色逐渐紫青。 直到她的浑身涌出一股灵气,那是远处的云中鹤主动取消了阵法的蛰伏。 “留他一命。” 钟鸢趔趄的站起,最终又半跪在地上。 男人扫她一眼,脸上的狠辣并未减退半分。 直到他瞥见了远处赶来的少年。 这让他的神态微微停顿,最终有所收敛。 他的视线重新放在人蛇的身上。 突然。 他将另一只手搭在银角大蚺的身上,猛的向后一扯。 瞬间转化的银枪被他攥在手中,圆润的血洞非常清晰的出现在血裔种的胸腔上。 但只是顷刻,它就开始迅速愈合。 人蛇颤抖的身影猛的停滞。 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了,但他的心里却骤然浮现出了希望。 他不知道血裔种的特性! 他不知道……我们有着【超速再生】! 狂喜还没在他心里出现一秒,他就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朝着哪里抛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自己的蕴槽轰然破碎。 “我搜过一个刺客的魂,听说,你喜欢忠义?” “可你的灵兽不够忠义啊。” 看着银角大蚺囫囵个的将试图逃跑的附影蛆撕成两截,男人眼神微眯:“你之前怎么不杀了它?” 人蛇的表情迅速扭曲,只是又瞬间停止。 不能激怒他,不能激怒他! 先保留血洞,等待一个机会,直接【超速再生】,让眼纹长蛇带着自己钻地离开。 这是唯一的机会。 忍耐,一定要忍耐…… 男人抽出手指,将他扔在地上。 人蛇心里狂喊: 就现在—— 哗啦—— 鲜血瞬间冲天而起,弯腰的男人拿着短刀,一脸冷漠将人蛇的脑袋和肉体一分为二。 下一秒。 他甩了甩胳膊,脑袋滚在地上,停在钟鸢身前。 “他用【超速再生】了。” 男人冷漠的对着钟鸢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他现在可以交给你。” “我提醒你,血裔种的脑袋是浆糊,他是白痴,是疯子,我的搜魂不会生效。” “你如果有办法,就试试吧。” 说完。 他抬起脚步,朝着远处的少年走去。 … “叔叔。” 少年的脸上露出笑容。 男人看着他,表情逐渐柔和。 但只是下一秒,他就抬手重重的拍在少年的脑袋上。 “挺有种啊?” 少年捂着脑袋,听着耳边的训斥:“你怎么敢插手御灵师之间的战斗?” “你真以为你跑的很快,他追不上你吗?” “叔叔,那不是知道你在吗,我以为你在后边,没想到你在前面。” 少年揉了揉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讪讪:“而且,要不是因为知道你在,我早就跟栓娃他们躺在一起了。” 听见这话。 男人挑起眉毛:“你还真感应到了?” “啊?叔叔你之前不是故意让我知道的吗?” “我那是没沉住气,但你也不该发现才对。” “奥,那我……那你就当我是猜的吧。” 少年再次露出笑容,憨笑道:“猜的,猜的。” 男人幽幽的看着自己的侄子。 最终只得双手叉腰,长叹一声。 胆子真踏马大啊。 就在这时。 少年敏锐的嗅到了一股血腥味,这让他的视线迅速朝着来源定位。 紧接着表情微微僵硬起来。 在他的视线里,李文书叉腰的右手,缠绕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血液渗透,清晰可见。 “叔叔,你……” “没事。” 男人微微停顿,将右手向身后挡去:“一点小伤而已。” 他的表情在告诉少年,似乎这真的是小伤。 但少年却轻松不起来。 他看的非常清楚,那不是简单的伤势。 对一个兵戈将来说,这无论从哪看,都和小伤没有任何关系。 “好了,没必要为我担忧,我心里有数。” 李文书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变化。 他用左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笑道: “我在你身上做了点记号,知道你在万象城中,也相信你能够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遇到了危险,请原谅我没有及时去找你,我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 男人微微停顿,轻描淡写的诉说着故事: “王军引开了追击的血裔种,将他带去了远方,这也是我当时唯一能对你做的事。” “我需要尽快恢复,以免陈青山在周围埋伏。” 李文书眼神微眯,沉声道:“他绝对没死,而是躲了起来。” “方才我特意越过你们,去了一趟后方,但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不对劲,他应该正在用某种特殊的办法偷窥这里。” 李文书抬起脑袋,朝着天空上看去。 但只有黑夜和月亮。 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人蛇那怪异的身体。 数息。 他才转过脑袋,对着姜峥说道:“二郎,你悄悄告诉我,你有办法猜到他的位置吗?” “如果我猜的没错,无论这人蛇死或不死,对陈青山都不算吃亏。” “甚至我猜测……” “如果他死了,对陈青山而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若非如此,在知道我没死的前提下,他不可能派这个家伙出来找你们。”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陈青山等不下去了,以至于他迫切的需要一名……二品御灵师的灵魂。” 第108章 陈青山误我,你们杀我 钟鸢将脑袋立在地上,双手捏出手势。 刚刚补充的灵气迅速消耗,最终在地面上漫延蓝色的纹路。 紧接着。 她的眼睛逐渐蔚蓝,星河点缀其中。 “呵…呵呵…” 就在他的跟前,只有脑袋的蛇人忽然沙哑的笑了起来。 他以一种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存活,甚至看起来还可以说话。 “你想要…做…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声音断断续续,模糊到了一定程度。 钟鸢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双掌合并,指尖轻点他的脑袋中央,随后向上一抬。 白色的光团如同粘糕一般被她抽出,圆润的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钟鸢将手指摁在光团中央,深吸口气,迅速向外拉开。 黄色的龙影在她的身上闪烁,璀璨的星图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钟鸢的眼神迅速在上边晃动,像是在搜索着什么东西。 就在她的视线里,一道红光最终出现。 在这! 钟鸢的眼睛微微瞪大。 但只是顷刻,她眼前的星图就开始剧烈晃动,紧接着彻底破碎。 看见这一幕,钟鸢眉头紧锁。 而他身上的脑袋却恰好传出了难听的笑声。 “失败了?” 他的嘴巴一闭一合,模糊着说道:“正常,陈青山这人之阴险狡诈,我最是了解不过。” “他一来就夺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恶心至极……又岂能没有一点应对措施?”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想通过我找到他的位置?” “痴人说梦。” “与其想要找他,还不如先解你的毒。” 话落。 脑袋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的表情再次扭曲起来,像是对钟鸢的失败感到无比的兴奋。 这纯粹是来自心灵的报复。 钟鸢终于低头瞥了他一眼。 片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向腕部的手环。 然后掏出一个瓷瓶,从中抖出两颗不大的药丸,将她塞入口中。 她咀嚼着咽下,脸上的毒素也逐渐褪去。 脑袋虽然看不见,但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幕。 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逐渐僵硬,最终面无表情。 他的喉咙涌动:“这药该不会是……” “陈青山给我的。” 钟鸢将瓷瓶塞回手镯里,平静的说道:“就在他拼尽全力,想要伪装成我的好老师时。” 脑袋哑口无言。 下一秒。 他的表情忽然剧烈扭曲,怨恨呼之欲出。 “陈青山——”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三个字,后边的话就都被喷出的鲜血替代。 他哪有力气能够一直说话? 钟鸢冷冷的看着他。 她曾在卷宗上看到过,血裔种的脑袋不太正常。 这个命途的御灵师,脑袋里满满的负能量,或者说是一团浆糊更加贴切。 搜魂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他生效,这也是李文书刚才想直接弄死他的原因。 但自己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最终。 钟鸢用他的记忆构建星图,通过食龙术改变了失败的可能。 最终确实定出了陈青山的大致方向。 只是虽然星图构建成功,但对方随之而来的防守,直接将星图彻底击碎。 她的办法失败了。 但或许,眼下还有别的办法。 “你。” 钟鸢盘腿坐在地上,死死的看着呕血的脑袋:“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脑袋呕着鲜血,最终咧开嘴巴。 他脖颈处的血肉,如同密密麻麻的蚯蚓一样向外漫延,似是想要重塑自己的肉身。 但最终的效果仅此而已。 他的【超速再生】,还没有到失去了肉体之后,脑袋可以能够重新长出肉体的程度。 “我凭什么告诉你?” 脑袋微微上扬,恐怖的血洞像是在盯着钟鸢。 “你对陈青山有恶意,我看的出来。” “……然后呢?” “你将他的位置告诉我,我马上送他来陪你……反正你都要死了,让他下去陪你不好吗?” “……啊。” 脑袋狰狞的表情微微停顿。 “祸六堂,神州知名恐怖组织。” 钟鸢微微昂首,对脑袋的组织如数家珍:“你们恶贯满盈,在神州无恶不作。” “虽然不清楚到底因为什么,让你们近几年忽然多出了很多血裔种,但我知道你们的组织作风。” “背叛,谎言……你们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既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钟鸢如同唠家常一样对着脑袋讲话。 只是在话语的末尾,她的手指忽然掐起一个手势。 蕴槽中的灵气再度消失一截。 脑袋彻底沉默,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在这时候,你甚至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智慧。 这踏马简直不可思议。 直到过了一会儿,脑袋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像是认同了钟鸢的观点,脑袋甚至微微点头。 直到下一秒。 “但是我拒绝!” 他再次露出了扭曲的笑容,甚至这里边还带着点嘲讽:“我就不告诉你。” 他放声大笑,嘴里再次涌出鲜血:“陈青山误我,你们杀我……” 误我? 钟鸢敏锐注意到这两个字。 但脑袋并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而是一边呕血,一边大喊:“陈青山误我,你们杀我!” “竟还想让我给你们提供帮助?”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谁下来陪我,到时候我一定要把你们剥皮抽筋,把你们……” 话音未落。 钟鸢的身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伴随着一道踢击,脑袋朝着空中快速旋转,最终砸在远处的地方。 “不用问了。” 少年拿着一把短刀,轻轻拍了拍钟鸢的肩膀,语气平静道:“我大概知道陈青山躲在哪了。” “你知道?” “我猜的,等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 少年持着短刀,大步流星的朝着脑袋的位置走去:“我忙点私事,祭个亡魂,你给我点时间。” “对了。” “有没有锅啊,这里?” 第109章 他在我家 店铺里,傀儡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很久,它浑身一颤,微微抬起脑袋。 “李文书,钟鸢,姜峥……” 它念着几个人的名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但最终。 它还是勉强抑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圆润的傀儡脑袋低下,紧紧的看着眼前的棋盘。 这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棋局,更偏向于以摆棋来具象想法。 棋盘之上,黑棋已所剩无几。 白棋三两扎堆,犹如打不倒的小强一般屹立不倒。 傀儡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忽然一抬手,将棋盘掀翻。 棋子哗啦啦一声摔在地上到处蹦跶,傀儡则闭上了眼睛。 不利? 其实刚刚好。 临江县并非所有人都能跑去安全区,事实上最终能走进去的人数,能占全县人数的十分之二就算不错了。 剩下的那些居民,基本都和自己融为了一体。 而且…… 傀儡低下脑袋,看向自己的胸口。 它掀开胸口的盖子,琐碎的密语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仿佛男女老幼的恸哭纠缠在一起,绝望的回荡在周围。 就在蠢货和那帮家伙激战的时候,他又指挥剩下的手下,去做了一次袭击。 有一个安全区已经被攻陷了。 傀儡重新将盖子关上,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所以,收获并不是太差。 只是没时间了。 傀儡深吸口气,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如今距离情况正式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而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围拢在临江县周围的阵法,虽然阵眼被放在自己身上,但傀儡心里有数,这阵法支撑不了多久了。 三法司不可能毫无动作。 能支撑十四小时,已是它呕心沥血准备多年的结果。 若非有源源不断的灵魂被他融合,从而不断的加固阵法,恐怕此阵早就被解了。 毕竟他能感受的到,自己封锁全县的阵法正在不断的受到外界解阵的侵蚀。 只要它无法再获取灵魂,阵法在一个小时之内必解。 一步错,步步错。 傀儡闭上眼睛,恨的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 一道无形的波动迅速朝它靠近,目标正是傀儡胸膛的窗口。 它眼睛不睁,而是骤然伸手,伴随着灵气汇集,波动在他的掌心不断旋转。 傀儡睁开眼睛,漠然的看着波动。 随后朝着旁边一甩。 波动快速旋转,最终膨胀成一个呆愣的人型。 正是苍白男人的灵魂。 傀儡冷漠的看着他。 无论这场战斗中死的是谁,他都将得到对方的灵魂。 这是最重要的事。 他需要御灵师的灵魂,来被动加深阵法的巩固,也需要它们的灵魂,来火炼金丹。 一魂两吃,正是如此。 而这也是他从未搭理对方对自己不够尊敬的真正原因。 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让这帮人活着离开。 他早就说过。 这场计划结束,只会有他一个人活下去。 如今还有机会。 它调动灵气,扯开胸膛的窗口。 开炉所需要的灵魂,二品足够填补很多的空档。 只要他最终开炉成丹,正式登位四品,还能抹杀这里的一切! 突然。 就在傀儡打开窗口的瞬间,它眼前的灵魂并没有朝着他飘来,而是朝着远处飘去,眨眼间就已然消失不见。 傀儡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血祭炼魂失效了? 傀儡猛的低下脑袋,地上血红的纹路清晰可见。 没有失效? 既然如此,那个蠢货的灵魂去哪了? 去哪了? 傀儡再也抑制不住,周遭的灵气震的房间里呼啦呼啦响。 店铺外。 几个黑衣人听见动静,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 下一秒。 他们齐刷刷的翻起白眼,浑身痉挛,最终一个又一个的摔在地上。 傀儡踏出大门,将这些灵魂全都收进体内。 “是谁?” 他愤怒的大声咆哮道:“又是谁!?” … 耳边的提示结束,少年的银白竖瞳恢复正常。 在他的脚边,被放在地上的崽崽正规规矩矩的坐着,一条银色的大蚺低头俯视着它。 在少年的前方,李文书的手中攥着一条断成两截的青蛇,看着前者说道:“结束了?” “嗯。” 少年微微一笑:“结束了。” 和他的猜测没错。 人蛇虽然蕴槽已经崩溃,但他仍然没法给对方种上锚点的原因,是因为对方蕴槽的崩溃还不够彻底。 不够彻底,他就还处于二品的范畴中。 所以。 当让人蛇分离的刹那,苍白男人终于幸福的走向了死亡,分出来的灵兽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如果是寻常的时候,恐怕姜峥还没法收敛魂魄。 因为人在死亡之际,灵魂将因为某种规则而直接消失。 但是在血祭炼魂阵中,灵魂并没有消失,而是会朝着阵眼的方向移动。 这就给了少年操作的空间。 因此,他做了一次实验。 结局验证了实验。 衔尾之瞳,可以对着尸体种下锚点! 只是过去的灵魂消失的太快,他种下锚点也得不到任何的反馈。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陈青山啊。 少年点了点头,将这份奖励也压在心底。 李文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手脚利落的将手中的灵兽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顺便一提,跗影蛆的残骸也在袖子里。 “灵性素材就先不剥了,等结束了我给你剥出来。” “不着急,叔叔。” “嗯。” 李文书微微停顿,开口道:“所以……” “陈青山到底在哪?” “他啊。” 姜峥脸上的笑容收敛,最终归于平静。 他默默的掏出三法司的令牌,身体对着左边站好,启动灵缠雾绕。 无数道雾绳交错在一起,其中的红雾之绳再次指向一个方向,又再次中断。 那是前方,偏向11点的方向。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算是万象城的周围,小巷已是几公里外的事。 结合苍白男人来临的方向,再结合红雾之绳指引的方向,少年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抬起头,朝着前方看去。 黑夜能遮盖住正常人的视线,但衔尾之瞳始终明亮。 在他的视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条小巷。 破旧,肮脏。 那里是泥螺巷的入口。 “……泥螺巷。” 他沉默片刻,对着李文书说道:“他现在就待在泥螺巷里。” “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 少年冷笑一声:“他此刻,就待在我家的店铺里。” 第110章 重回泥螺巷 姜峥阵阵冷笑。 陈青山老奸巨猾,突然被自己拆穿了阴谋,怎能对此不感到疑惑? 他怎能不想弄清一切? 既是泥螺巷,就必然在自己的家中。 李文书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显然在得知陈青山就在泥螺巷之后,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走吧……你确定还要跟着去吗?” “要。” 姜峥重重点头,沉声道:“我现在手上有点……东西,或许之后能够发挥出作用。” 李文书默默的看着他,最终轻轻点头:“好。” “我和陈青山的傀儡打过照面,傀儡选择的命途,并不是他本体的捧药命途,而是和钟鸢一样,属于司胤?卜卦。” 他看向远处走来的钟鸢,沉声道:“你的蕴槽里,还有灵气吗?” “有。” 钟鸢深吸一口气:“放心,云中鹤可以给我传递灵气。” 在她的旁边,已经飞了过来的云中鹤谨慎的盯着李文书身后的银角大蚺。 后者似有察觉,视线离开小白老虎,缓缓挺起身子,冷漠的和云中鹤对视。 鹤的食谱里有蛇,但大多都是小型或无毒的蛇,并不能算是天敌。 但两者之间的基因,也绝对不对付就是了。 钟鸢摸了摸云中鹤的翅膀,示意它不用这么紧张。 李文书则瞥了一眼云中鹤,什么都没做。 真打起来,吃亏的可不会是自己的老伙计。 “那就走吧。” 他的眼神越过女人,看向远处跑来的周一和栓娃:“至于你们两个,别跟过来了。” “呃,李主办,我不怕危险。” 周一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来自周……” “我知道你来自周家,我看过你们的档案,但后边用不上你了,你也是,小朋友。” 李文书看向栓娃,轻声道:“勇气可嘉,辛苦。” “不辛苦。” 面对着李文书,栓娃看起来有些拘束。 他挠了挠脸颊:“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就没错……他来了。” 李文书随意的安慰了栓娃一句,然后朝着远处微微昂首。 众人转头看去,只能瞧见月色下,一个呼哧带喘的大汉,正一手拿着一个盾牌,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剧烈喘息。 正是王军。 “来了,来了。” 王军慢慢悠悠的跑了过来,抹掉头上的汗水,连连摆手:“哎呀,太久没跑了,这拉练可真有劲啊。” 他的身上鼓鼓囊囊的,衣服有些残缺,但露出来的地方都没有疤痕。 “屏障怎么样?” “还那样,进不来也出不去。” 王军挺直腰板,说道:“屏障不是透明的,我看不到外边的情况,但外边应该已经有人聚集了。” “我看到屏障在荡漾,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碎了。” “嗯。” 李文书轻轻点头,沉吟片刻:“那么陈青山也该着急了。” “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来加固屏障,早晚都有用尽的时候……走吧,我们已经知道陈青山的位置。” 说完。 他指着栓娃,看向周一:“保护他安全离开,没有问题吧?” “呃……没有。” “那就这样,再度兵分两路吧。” … 傀儡站在店铺外,抬起脑袋。 天上是轮残月。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心情逐渐平复。 只是当他转身,不小心瞥见店铺的招牌时,刚刚压抑下去的心火再次沸腾。 他骤然抬手,甩出两道风刃。 店铺轰隆一声被拦腰斩断,摔在地上裂成八瓣。 “姜峥……” 傀儡咬牙切齿,心中恨火难消。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感觉这事还和姜峥脱不开干系! “冷静,陈青山,冷静。” 傀儡闭上眼睛,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但他也清楚,这种感觉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迁怒。 毕竟一个少年,怎么可能干扰阵法的…… 不对! 傀儡猛的一滞。 怎么不可能,那姜峥不因为后天杀劫,从而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吗? 难道杀劫又应在了他身上? 这个小畜生,这个…… 傀儡面目狰狞。 他胸膛的窗口里,灵魂疯狂摇曳,声嘶力竭,如同遭到了极致的折磨。 他转身朝着店铺里走去,看都不看地上的这些尸体一眼。 李文书还在,这些人不会有什么用的。 既如此,还不如入我身体,为金丹积点功德。 … 二十分钟后。 泥螺巷。 姜峥停下脚步,看着巷子里的景象。 这里倒是闻起来没有其他地方那么血腥。 泥螺巷的人知利害,打从听见风声开始,估计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这帮人没什么家底,跑路跑的没有一点担忧。 至于房子…… 这帮人买不起房子。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除了姜家灵兽铺和寥寥几个住户之外,其他的房子都有点违建的意思。 所以塌了重新建就行。 反正临江县政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们虽然能跑,可全县爆发的灾厄,未必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也不知最后能活下来几张熟悉的面孔。 少年微微低下脑袋。 王军深吸口气,将盾牌砸在地上。 “众志成城。” 土黄色的灵气在他身上浮现,迅速同样盘踞在周围人的身上。 姜峥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腕。 如果硬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他的肉质变的紧实了不少。 “患难与共。” 下一秒。 一道道半透明的锁链,缠绕在了几人的腰间,而源头正是王军。 少年摸向锁链,没有实体。 “从此刻开始,你们的性命捆绑在了我身上。” 王军对着三人严肃道:“你们受伤,我会替你们分担一部分;若是致命伤,将会直接传递到我的身上。” “但它只能抵抗一次致命伤,你们记住。” “同时,你们的意志将会变的坚韧,一些扰乱思维的手段对你们难以生效,身体素质也得到了一定的增强。” “辛苦。” 李文书将缠绕的绷带解开,露出仅剩下三根指头的右手。 伴随着一阵电光闪烁,两根完全由电元素汇集而成的手指填补缺口。 他活动了下手腕,微微皱眉。 不仅痛,也有点不习惯。 但这就够了。 他双手合并捏出手印,缓缓闭上眼睛。 灵气向上汇聚。 最终在他头顶的天空上,骤然睁开一对硕大的双眸。 眼珠晃动,下一秒就定格好了位置。 “找到了!” 天空中的双眸瞬间消失,李文书猛的睁开眼睛。 “灵气充盈,魂魄哀嚎!” “他又要起阵?” 第111章 天公助我?天公看我! 陈青山当然要起阵。 但这并不是其他阵法,而是辅助它炼制金丹的阵法。 开炉,炼丹。 这本就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 寻常丹药对天时地利的要求还不是那么苛刻,更看重药师本身的功底。 即便如此,失败也是常有的事。 身为炼丹师,就没有没炸过炉的。 这里边也包括陈青山自己。 此刻。 傀儡的表情异常庄严。 他跪在地上,面前只有一个铁盆。 铁盆里装满了水,边缘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将手伸进水盆中,仔细的搓洗。 明明有着灵气的渗透,他木质的双手中不可能沾染上脏泥,可他依旧无比认真。 说实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依稀记得,好像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开炉炼丹是神圣的,不可懈怠。” 傀儡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对这句话的出处没有印象。 可能是灵魂完全转到傀儡这里的后遗症吧。 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 不过。 这也证明了这些事情并不重要。 傀儡从水盆中抽出双手,不再看它一眼,只是随意的甩了甩。 重要的事情,他早就记在了心里。 比如炼丹。 他站起身子,返回到客厅当中。 最终盘膝坐下,双手掐印接连变化。 然后将右手重重的拍在地上。 瞬间。 一道曲折的白色纹路自掌心出现,紧接着迅速笼罩这客厅里的四方天地。 陈青山再掐手印,最终又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白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他的胸膛。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急着立刻开始,而是深吸口气。 炼丹只有三种级别。 下到中的灵丹,中到上的宝丹,上无穷的金丹。 他曾经教导过钟鸢。 庸者。 运灵化味火,焚炉鼎生丹。 这里生的就是最基础的灵丹。 行者。 舍己做釜,以心火烹。 这里就包括宝丹或金丹了。 正常的行者炼丹,都是通过特殊的方法将药材的药性剥离,然后融入进自己的灵魂中。 最终点燃灵魂,费尽心血才能得到宝丹,或者极高难度的金丹。 陈青山曾经看过金丹录。 对里边许多种金丹的炼制方法,都记的无比深刻。 基本上所有的金丹,都需要各种名贵的天材地宝提前铺垫。 甚至天时地利都要保证,最终才能有一丝希望炼制成功。 他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生出心魔,炼制“荡魔金丹”失败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金丹录里,有人用万年灵芝炼制金丹。 有人用覆海蛟筋炼制金丹。 有人用君主素材炼制金丹。 有人拿生灵尸首炼制金丹。 也有人用成山般的黄金炼制金丹。 但唯独没有炼丹师,拿别人的灵魂炼制金丹。 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不是。 陈青山曾经翻过卷宗,并不是没有旁门左道想过这种办法,只是他们最终都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他总结了这些失败的原因,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 不是他们的办法不对,而是他们准备的不够充分。 毕竟金丹四十九种,每种都要求你走出全新的路,古往今来的路都走的差不多了。 只有把灵魂当做主材料,还没有成就过任意一颗金丹。 想到这里。 傀儡的表情忽然有些疯狂。 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敢拿自己的灵魂尝试,因此才会被天地不容。 但他陈青山不是! 那些旁门左道,不懂先身居高位,再行炼制金丹之策…… 他懂! 那些炼丹大能,成就一颗金丹便固步自封,不愿意再多做尝试…… 他来! 贪生怕死之辈,不敢冒险尝试,只求天恩侥幸…… 陈青山面目狰狞,彻底癫狂。 他抬手拍向脑门,硬生生扯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眉眼都像是他自己。 “我敢!” 陈青山大喝一声,甩手切断自己的大半灵魂,只留下能够勉强维持意识的程度。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如同顷刻间就要散架一般。 他张开嘴巴,将自己的灵魂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来自灵魂的痛楚,让陈青山的精神几近崩溃,但他最终还是坚挺了下来。 忍常人所不能忍,成常人所不能成! 现在失去的,最终都一定会重新回来! 陈青山表情狰狞。 他的每一次咀嚼,都有无数的碎片从嘴缝中崩出。 只是崩着崩着,这些碎片忽然变成了黑色的火苗。 最终演变成,陈青山如同嚼火一般,溅出火星。 “哈哈!” 陈青山瞪大眼睛,黑火顺着他嘴边的缝隙向下滑落,诡异的如同水流一般竖线燃烧。 但他全然不在乎这一点。 “本我做主,千万做辅!” 他摊开双臂,胸前的窗口猛的打开,无数道恸哭的灵魂四处逃窜,却撞在了周围无形的墙壁上。 它们扭曲,它们晃动。 它们无处遁形。 “都来……都来!” 密密麻麻的灵魂覆盖了这客厅的四方天地之间。 它们遮住了傀儡的身影,却遮不住它癫狂的大笑。 “数载顿悟,炼怨化火!” 地上的黑火熊熊燃烧,最终将它吞噬其中。 “开鼎炼丹——” 天公助我。 滚! 我要…… 陈青山疯狂大笑,仰天咆哮:“天公看我!” … “天公看我——”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传荡四方,在深夜中听起来异常阴森恐怖。 几乎在笑声响起的瞬间。 天穹之上雷云密布,雨落如箭。 李文书猛的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众人。 “不对。” 他的眼睛左右晃动,死死的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道:“这里有东西……” “这里有……” 话音未落。 他的眼神瞬间一凛,银角大蚺瞬间化作长枪,被他发力横甩向旁边。 捧! 突然从地上钻出的枝条,被他抽向了另一边。 木枝毫不费力的扎进了旁边的建筑上,就如同插进一块豆腐里一样轻松。 下一秒。 在李文书尽头视线的地面上,轰隆顶出来一道高耸的身影。 它破土而出,深黑粗壮身体。 它奇形怪状,盘虬枝条林立。 它微微抖筛,如同一道道绝妙手艺创作的小人,就长在那些枝条上。 李文书眼神微眯,语气笃定:“这是陈青山的灵兽。” “不可能!” 钟鸢语气急促的说道:“陈青山的灵兽确实是只树妖,但听说去年就已经死了,这……” 姜峥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钟鸢啊。” “死了,不代表结束。” “你难道忘了那些被操纵尸体的血裔之民,忘了陈青山两度假死?” 少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叔叔。 而叔叔则浑身绷紧,一字一顿道:“没错。” “我以前遇见过,树妖的进化途径,有一种必须要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名为婆娑树祟,想来……” “附雷之锋!” 话没说完。 李文书突然长枪挥舞,枪尖电光流影。 紧接着猛冲向前发起攻势。 而姜峥则举起崽崽,将其举过头顶,同时大喝一声:“风雪之壁!” 王军和钟鸢尚未反应过来,叔侄两人已然先行动手。 没办法。 在场的四个人中,只有他俩非常相似。 还说集贸啊,你听它也听。 趁着它也听,你还不赶紧动手吗? 少年随后一声暴喝: “动手!” 第112章 婆娑树祟 婆娑树祟抖筛身体,生长在它树枝上的怪异叶子像是要掉落。 但就在这时。 风雪绽放在了它的身上,瞬间刮出无数道细微的疤痕。 但都只是在顷刻之间,这些伤疤就已然全部复原。 效果一如既往的判定失败。 但姜峥本来也没指望效果能成功。 这只婆娑树祟,带给他的感觉就和银角大蚺一模一样。 显然都不是一品乃至于二品的灵兽。 而少年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尝试着打断对方的动作,让叔叔得以和对方近身。 雷光穿梭闪烁。 李文书挺进风雪之壁的范畴中,挥舞着长枪在对方的身上划出一道深刻的伤疤。 树碎飞扬,黏稠的黑色液体溅出。 婆娑树妖的树身中央,忽然露出一道扭曲又恐怖的面孔。 它感受到痛楚了。 李文书眼神微眯,枪尖再度瞄准对方。 人脸,黑血,深色树干。 这必是婆娑树祟,自己并没有判断错误。 这只灵兽是树妖的隐藏进化,还是为数不多有着严苛条件的进化类型。 这种形态和树妖本身过往的“进化”方式天差地别。 树妖这种灵兽,严格意义上,本身其实是不存在进化的。 或者。 说它只存在“晋升”要更加合适。 只要随着时间流逝,树妖会慢慢第一次晋升,在二品时成为十年树妖。 再不断叠加时间,最终在五品时晋升到百年树妖。 从外观上来看,树妖和百年树妖的差距其实并不大,至少没达到进化后夸张的形态差异。 最多只是大小不同,树皮的颜色不同,叶子不同而已。 但婆娑树祟,却和树妖的形态有着明显差异。 它是算进化的。 且必须由五十年以上的树妖死亡时,才有可能进化而成。 而且,这里边是有失败的可能性存在的。 一旦失败,树妖将立刻失去生命,而御灵师也将受到盟契的惩罚。 因此很少有拥有树妖的御灵师,会选择让树妖尝试进化成这种形态。 陈青山算是为数不多的特例。 不过在进化成功过后,婆娑树妖的能力也很突出。 它将具备模拟出多种死亡生物的能力,并通过婆娑鬼叶将它们短暂的显形出来。 同时。 婆娑树祟还拥有摄取生命的能力。 只要被它显形出来的鬼影击中,就会被夺取部分的生命能力。 在三法司的卷宗中,就有关于婆娑树祟的详细内容。 但李文书并非是通过卷宗才知晓的内容。 而是…… 在很久之前,他就遭遇过一次婆娑树祟。 看着婆娑树祟抖动的样子越发剧烈,李文书立刻松开手掌。 任凭银枪化蚺,缠绕在树干的身上,将口中蕴含的雷霆喷吐在对方的身上。 银白色的雷光迅速荡漾,本身的属性抵抗,因为雨水反而加剧了婆娑树祟的痛苦。 地上的雷,甚至和天上的雷产生了些许的呼应。 穹顶之上,雷声愈演愈烈。 “小心!” 望着婆娑树妖甩下的数道怪异树叶,李文书立刻朝旁边的众人警醒道: “婆娑叶会化身死在树下的生物,且具备生物本身的一些战斗能力!” “只有造成一定的攻击,才能将鬼影彻底清除!” 话落。 黑色的叶子落在地上,迅速向上生长。 最终形成数道黑色的身影。 都是人型。 姜峥打量了一下它们,心里得出结论。 这些人影不是外人,看衣服的轮廓,正是那些祸六堂的黑衣人。 只是未必是在这里死的,很有可能是之前陈青山就让婆娑树祟弄死的。 “云中鹤,守八卦!” 钟鸢指尖晃动,随后下达指令。 紧接着她抬起手臂,朝天空射出一道星矢,显然是要故技重施。 云中鹤挺脖啼鸣,白色的波动在它的胸前凝聚,最终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八卦图。 这可以有效抵挡一次敌人的攻击,并将攻击加倍返还。 最前方。 婆娑树妖不停抽打着银角大蚺的身体,也不断的将一片片婆娑叶射向李文书的方向。 后者左右挪移,规避突袭。 但婆娑叶落在地上,鬼影也浮现的越来越多。 后边,王军重踏向前。 随着步伐践踏,他的身上不断泛起金光,而他则将巨盾持在身前。 有黑影朝着他飞奔而来,手上握着化形后出现的黑色锐器。 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王军猛的挥舞手臂,巨盾将黑影抽到旁边的墙壁上。 它并没有消散。 显然单靠蛮力,并不足以让它消失。 但随后接踵而来的,是尖锐的犀角贯穿胸膛,紧接着又被甩向了空中。 “地震!” 王军怒吼一声,巨盾砸在地上。 地面轰隆作响,让对面想要追击的数道鬼影失去平衡,跌在地上。 “百钧犀兽,岩石迫击炮!” 在他旁边。 接近两米五,身上层层灰褐色重铠的犀牛转过身子。 土黄色的能量转化成破碎的岩石,不断汇集在它硕大又锋利的犀牛角上,最终变成一个布满裂痕的岩石球体。 球体释放光芒,贯穿了掉落下来的黑影,一直轰砸在婆娑树祟的身躯上。 缠绕在它身上的银角大蚺也同样受到了伤害,只是这本就无法避免。 姜峥站在后边,并没有着急对黑影发起攻势。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群人中属于最低的档次,如果无脑冲锋,很可能会拖累到其他人。 因此。 他更侧重于观察,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黑影的整体实力,并不夸张,没有达到本体的一品水准。 但看起来要比学校里的那些高级傀儡强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少年将跃跃欲试的崽崽放在地上,准备匹配起自己的对手。 所有挡在他人路上的都不能选,不能干扰到其他人的攻击方式。 让我仔细看看…… 就在他搜索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点动静。 少年转头看去,瞧见一个黑影正出现在旁边的墙壁上,看样子是准备翻过来砍自己。 感觉不太智能啊,这方面不如那些高级傀儡。 钟鸢察觉到了它的存在,正准备顺手解决,少年却拦住了她的身影。 “我来。” 少年弯腰将地上还在不断朝着前面低吼威胁的老虎调个方向,随后大步流星的朝着翻墙下来的黑影走去。 黑影昂首。 即便面部轮廓模糊至极,姜峥也知道它正看向自己。 它已经锁定了自己。 凌冽的刀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砍向少年的脖颈。 同时。 附着的幽冥系能量散发着深色的光芒,但在夜色下并不明显。 一般人可能看不清楚,但少年不在一般人的行列里。 他的眼睛竖起,银白又耀眼。 右手汇聚的冰蓝色灵气甩向地面,一道不规则的冰柱瞬间从掌心与地面连接。 刀锋斩进冰柱,卡在中央。 少年曲膝前顶,一步就跨到了黑影的身前。 他压低身型,目标非常明确,二轮身识的增幅让他踹向对方膝骨的动作势大力沉。 啪! 噗通! 黑影半跪在地上,同时手指并拢,径直插向少年的腹部。 显然。 它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知道一味的发起攻击。 但少年并没有惊慌失措,因为他不只有他。 一声略显稚嫩的咆哮过后,崽崽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手臂上,并疯狂的展示虎门绝学,摇头撕扯。 黑影开始被扯的左摇右晃。 而少年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戾气。 他再度向前,臂肘夹住对方的胳膊,抬膝上顶的抬手下砸。 唰—— 崽崽一个趔趄,黑臂已然整根断在了它的嘴中。 无数的黑色能量在黑影的缺口处向外漫延,但紧随其后的是一只长有老茧的手掌。 少年一只手握住黑影的脑袋,另一只手电光火石之间,汇聚着灵气拍向对方的胸膛。 紧接着趁着冰霜覆盖的间隙,立刻翻过身子,锁住黑影的喉咙。 “崽崽!” “喵!” 崽崽甩掉嘴里的能量胳膊,嘴巴鼓鼓囊囊,已然蓄势待发。 雪惊爆! 炸开的雪花如爆米花般崩起。 隐约之间,少年跌坐在地上,手中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如同头颅。 直至它逐渐消散为止。 第113章 这是我干哪来了? “星澜!” 彩色的星星一如既往的在天空中蹦跶。 只是有不少还没等它降落到地上,就已被飞扬的婆娑叶扎爆,变成彩虹色的烟雾飘荡在空气中。 但还剩下了不少。 “激荡!” 五角星停止在空中到处蹦跶,浑身开始剧烈抖动。 紧接着耀眼的光芒迅速覆盖这里。 爆炸洗地,再次出现。 看着即将降临在身上的爆炸,银角大蚺丝毫没有要松开婆娑树祟的想法。 反而张开血盆大口,重重的啃咬在婆娑树祟的躯体上。 电流迅速漫延,在被雨水浸湿的树干上反复刺激。 婆娑树祟摇摆的更加剧烈了。 树中央的鬼面放声嘶吼,数道黑色的波动瞬间席卷周围。 无数道阴暗扭曲的琐碎呢喃同时出现,伴随着波动而传向远方。 “冷静!” 正不断规避着婆娑叶的李文书见状眼神一凛,瞬间朝着远方大喊道:“脱离恐惧,重返现实!” 来了! 这只婆娑树祟,除了专属的婆娑叶之外,最擅长的手段来了… 李文书将手伸进衣袖中,掏着什么东西。 他很多年前曾吃过一次亏。 若非那时有人相助,恐怕他已然成为了当时那只婆娑树祟的树下亡魂! 吃一堑,长一智。 从那次事件开始,他便特意在三法司里采购了一些东西,但直到离开也再没有遇见过婆娑树祟。 本以为恐怕以后都用不上了,没想到竟然在今天让它发挥出了作用! 想到这里。 李文书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刻着古怪花纹的铃铛。 只是想要摧动它,需要一些时间。 男人挥手打飞继续向他飞来的婆娑叶,眼神移向远处。 他的视线越过王军,越过他的犀牛。 越过再度拉弓的钟鸢,和一旁正吹飞黑影的云中鹤。 最终停留在少年的身上。 其他人他都不是很担心,生死有命。 唯独你,二郎。 恐惧这种情感,你能挺的住吗? … 暗黑的波动移速很快,瞬间就越过了冲锋的王军身影。 在波动越过的瞬间,王军的浑身金光锃亮,像是抵抗住了。 但只是瞬间,而他的身影就诡异的停在原地,只保留着冲锋的动作。 包括他身旁那只巨大的犀牛。 正搭弓的钟鸢瞳孔微微收缩。 荡魂流? 这只灵兽,怎么可能会掌握悬灯命途的手段?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消散手中的星矢,转而捏起手势。 只是还没等做完这一切,漆黑波动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 云中鹤挥舞翅膀,及时的顶在了自己伙伴的前面。 在它面前不断旋转的八卦图瞬间变大,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并以更快的速度将漆黑的波动弹了回去。 同时。 八卦图一声脆响,碎成多道白点。 钟鸢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而是快速调动着自身的灵气。 不管这只灵兽是如何学会的荡魂流,既然它能掌握这项能力,就不排除它还掌握了悬灯的其他手段。 而悬灯士最出名的,就是源源不绝。 事态的发展和她想象中一致。 漆黑的波动并没有反弹回婆娑树祟的身上,甚至只回缩了一半的距离,就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回来。 它扫过云中鹤,也扫了在席卷前的瞬间,双眼转化成星河的钟鸢。 同时。 也扫过了千钧一发之际,将崽崽直接塞回到唤灵玉中的少年。 … 姜峥眼前的世界仿佛在瞬间换了样子。 不再是黑夜,而是猩红。 天空中漆黑的残月,在红色映照下非常明显。 周围的建筑也都变了样子。 扭曲的树枝替换了砖瓦,狰狞生长,在黑色的月光下如鬼影摇曳。 无数块残碑插在地上,前面有的摆了破旧的香炉,有的什么都没有。 绿色的火苗在空中飘荡,时不时还有凄厉的哀嚎,不知道在哪里响起。 尽头是灰蒙蒙的雾气。 少年打量着这里,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毕竟叔叔已经提示过了,这里是幻想。 想要挣脱这里的办法,是脱离恐惧。 这对他来讲未免有些太容易了。 少年拉开袖子,露出自己的肌肤。 只要使用咒缚之术,一切就结束了。 正当黑纹不断出现之际,少年的神经突然毫无预兆的紧绷了起来。 他猛的抬起脑袋。 而原本视线远处那些灰蒙蒙的雾气瞬间飘散,露出后边的场景! 那里有着无数道麻木的身影,正整齐划一的朝着前方趔趄前行。 若仔细看去,有人断了臂膀,露出血肉和白骨。 有人躺在地上,下半身不翼而飞,只是拖着肠子爬出血印。 有人的脖颈上没有脑袋,而他的胳膊上正夹着什么东西。 而在更远的地方。 一个如山高青面獠牙的怪物,正坐在地上。 拿着布满倒刺的巨大白骨鞭子,瞪着贪婪到垂涎欲滴的视线,盯着眼前这帮残缺之人。 啪! 夹着头颅的身影跌在地上,发出声响。 青面獠牙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看起来欣喜若狂。 它身体前驱,一把就将无头身影攥在手心,将它举到自己的面前。 肥厚的嘴唇上下碰撞,涎水四溅。 它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姜峥听不清楚。 下一秒。 青面獠牙的怪物忽然张开嘴巴,将手中的无头身影扔了进去。 无数道七扭八歪的锋利牙齿出现,咀嚼着血肉与骨骼,最终吞下腹去。 它揉了揉自己肥大的肚子,表情有些无奈。 看起来像是没有吃饱,然后用期盼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人群。 就在这时,它的鼻子忽然抽动了片刻。 紧接着它的眼睛瞪大,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停的嗅动。 远处。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姜峥的心头。 果不其然。 青面獠牙的怪物猛的扭动脑袋,视线突然远处的少年相互接轨。 这里的气氛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更加狂热的咆哮响彻周围。 “人?” 怪物拍着肚皮,丑陋的表情释放着渗人的疯狂。 它抬起脚步,踏在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跟着晃动,远处的姜峥甚至都站不住脚。 他半跪在地上,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这是幻想这是幻想这是…… 这是个屁的幻想! 自己能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灰雾之前是幻想,灰雾之后可不是幻想! 这…… 这踏马是给我干哪来了? 第114章 姜峥,你踏马没完了? 轰隆轰隆—— 怪物朝着他的位置抬脚跑来,右手高高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左手也指向了少年的位置:“人!” “是人!” 声音传到姜峥耳边,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不对。 这踏马绝对不对。 他以光速递交代价,黑纹迅速覆盖他的肌肤。 同时。 他心有所感。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裂痕。 裂痕足足有门般大小,里面只有光亮,但他知道那是自己离开的地方。 而这也加剧了他离开的冲动。 什么幻想需要裂开这样一道,只存在于话本中无限接近时空裂痕的东西啊! “他要走,要走!” 怪物的声音变的更加嘹亮,震的姜峥耳膜发痛。 “娘娘! “他要走!” “拦住他,拦住他!” “是新鲜的血肉!”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眼前的裂痕骤然回缩。 少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咬紧牙关,感受着浑身鸡皮疙瘩的竖起,强忍着内心中突然周而复始的恐惧。 咒缚之术竟然要失效了! 看着已缩减一半的裂痕,少年不再迟疑,一头扎进了裂痕里。 而身后破风的呼啸也接踵而至! … 怪物怒喝一声,甩动长鞭抽向姜峥。 只是比它的鞭子更快的,是少年跑路的动作。 裂痕瞬间闭合,而怪物则如同被人向前一拽般,轰然砸在地上。 巨响撼天动地,土沙飞扬,地面上的裂纹朝着周围漫延。 有依旧前行的人影跌了下去,落入无边的黑暗中。 但怪物却顾不上这些,而是立刻拉回自己的长鞭。 看着鞭头缺失了一小节的地方,它的呼吸越发沉重,最终气急败坏的捶向地面。 “娘娘,您赐给我的宝贝坏了!” “娘娘,我要吃了他,我一定要吃了他!” “娘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撕咬新鲜的血肉?” 它仰天咆哮,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一般。 但天空中没有人回应它,仿佛它在自言自语。 只是它心里知道,娘娘就在这里。 因为天空上那轮永久残缺的黑月,此刻已经变的椭圆。 就如同人的眼睛一样,冷漠的看向下边的这片鬼域。 … 唤魂铃已经启动。 李文书松了口气。 只要晃动这件专门克制悬灯手段的【灵具】,不仅二郎他们会苏醒,也会废掉婆娑树祟的一道本领。 只是他刚刚举起宝贝,就听到不远处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叔叔,跑啊!” 这是二郎的声音。 跑? 李文书有些诧异,直到他看到银角大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麻利如逃命般朝他飞奔过来。 直到余光一阵模糊,眼前闪过一道白影。 啪嚓! 如同房屋大小的白骨撞向婆娑树祟,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脑袋。 而白骨如同有灵魂般张开嘴巴,一口就将同样体积不小的婆娑树祟含在口中。 伴随着渗人的咬合声,如喷泉般溅出的鲜血四处飘洒。 李文书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等他回过神来,猛的转头看向白骨的位置,紧接着呼吸瞬间一滞。 在他的视线中,渗透出白骨的树枝,已然尽数折断。 快速枯萎的婆娑叶迅速飘散在空气中。 它就这么死了。 但让李文书呼吸停滞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它的死亡。 而是这轮廓分明的白骨兽首! 眼前的白骨如同被岁月打磨的玉石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颅顶有两道异常不规则的缺口,看起来像是这里原本的东西,被人硬生生的掰了下去一样。 “这,这……” 银角大蚺颤抖着低下脑袋,露出了从来都没有露过的姿态。 而李文书则口干舌燥,僵在原地。 “蛟……” 他的声音停顿,难以置信道:“蛟龙头骨?” 在南征北伐的那些年里,除却某些特殊的【秘境】之外…… 神州境内的蛟龙,不是都已经死绝了吗? 可看这头骨的程度,明显还没有死多久才对。 不对! 这东西从哪来的? 李文书想到了什么,猛的转过脑袋,看向侄子的方向。 而侄子正匍匐在地上,只是低着脑袋大口喘息。 没人能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姜峥深吸口气,脸上忽然露出劫后余生的疯狂。 那里绝对不是幻觉。 或者说。 那波动产生的幻觉,应当是那里没错。 只是他姜峥并不只是遭到了幻觉,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被亲自送去了那里。 真是有够幸运的。 少年呼出一口长气,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他好久没体验过这么刺激的事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上辈子在成人礼前的夜晚,他偷偷磨刀时才产生的。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少年不得而知。 他只是将这件事迅速压在心底,然后抬起脑袋,看向叔叔的位置。 后者正用异常复杂和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对此。 少年只能摇了摇头。 他这次是真不知道咋回事,只能等事后得闲,和叔叔私下里交流一下了。 就在这时。 身旁的钟鸢忽然双手合拍,大喝一声:“解!” 紧接着她立刻调整身体,准备迎接在视线恢复后,幻觉期间有可能逼近她身边的黑影。 只是那些黑影全都整齐划一的站在远处,身体正在不断消散。 钟鸢愣了一下,看向远方。 只是一眼,她的表情就变的更加茫然了。 嗯? 这是…… 啊? … 客厅的四方天地之间,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待在正中央的傀儡忽然睁开眼睛。 他察觉到了婆娑树祟的死亡。 它怎么会死的这么快? 虽说之前肉身死亡,作为契约对象的它也同样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败北的如此轻松才对。 外边发生了什么? 李文书是不是有针对它的手段? 说起来。 婆娑树祟,到底跟了自己多少年来着? 记不清了。 陈青山忽然有些沉默。 但只是转瞬,他就将这无用的情绪抛在脑后,疯癫再度浮现在他的脸上。 不管跟了自己多少年,竟也是如此无用之辈! 既如此… 你也进来,添柴加火! 傀儡双臂收拢,血祭炼魂发挥作用。 半透明的灵魂撞进遍布黑火的四方环境当中,陈青山看都没有再看它一眼。 而是立刻抬起脑袋,恶狠狠的看着紧随着灵魂进来的家伙事! 银枪撞在屏障上,被弹向后边。 男人抬手接过,眼神锐利的看着黑火中隐约的身影,一声大喝: “陈青山,还不束手就擒?” “不回答?好。” “反正你都要死!” 银枪化蚺,雷霆在口中激荡。 李文书严肃至极,抬手便已甩出数十道雷弧,轰砸在屏障之上。 而天空之上,还有动静。 屋顶被瞬间轰碎,剧烈的旋风从上而下吹向屏障,云中鹤在空中扇动着翅膀。 而在旋风结束之后,是从天而降的星芒。 以及一张年轻的面孔。 少年趴在房顶的缺口上,双眼看向里边的傀儡。 看着一道红雾毫无阻力的穿过屏障,缠绕在傀儡的身上。 灵缠雾绕释放成功。 “陈青山!” 少年忽然一声大喝,声音嘹亮:“你待在这里边,早晚必死无疑!” 这声音…… 傀儡猛的抬起脑袋,杀意控制不住的从内心中涌现。 但它却什么都没做,甚至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少年的脸色没有变化。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青山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势要将你挫骨扬灰,拘禁你的灵魂,让你饱受折磨!】 【但他现在不准备搭理你】 【此阵名为“四极守御”,构造非常玄妙,若非强压破阵,就只能依靠特殊的规律破坏阵法不同位置的屏障灵气,使其最终连根拔起】 【位置一:正南?火离?丁三位】 “叔叔!” 少年再次大声喊道,同时指向陈青山背面的透明屏障: “他背后,中间偏右,用火系灵术!” 李文书毫不迟疑,应声而动。 陈青山睁开眼睛,目眦欲裂。 姜峥! 你踏马没完了? 杀劫又映在了你身上? 第115章 夺取金丹,天天酷跑 李文书的身影快如鬼魅,一个腾挪就移位到了少年指定的位置,低头就是一口烈火。 虽然单论熟练度,他对火的掌控能力不如雷,但依旧达到了应有的水准。 陈青山后边的屏障立刻晃动,亮度降低了不止一筹。 而少年则绷紧身体,在房梁上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 衔尾之瞳的锚点也再次给予提示。 【东北?土艮?丑位】 “傀儡左前,左下位置。” “我来!” 声音是姗姗来迟的王军。 荡魂流是悬灯命途的手段,悬灯士的“源源不断”,指的并不是招式会如同海浪般不断涌现。 而是指它不会因为悬灯士的放弃而中止。 所以即便婆娑树祟已死,王军依旧沉浸在恐惧的范畴中,直到刚才才醒了过来。 他大手一挥,百均犀兽低吼着踏进店铺,土黄色的犀牛角正中少年指定的位置。 傀儡气的浑身直哆嗦。 如果一开始他还能当做是少年运气好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彻底证实了这并不是运气。 而是少年真的知道这个阵法…… 个屁! 四极御守阵法乃他临行前花费了大量的家底,才从某个人的手中将它的拓印版本换了过来。 其玄妙之处,甚至超过了封锁临江县的阵法。 少年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阵法? 你就算拿到三法司里,也不可能有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已在历史中遗失了多年的阵法! 杀劫,定是杀劫! 不然解释不了,他也接受不了。 陈青山愤怒至极,怨恨至极。 但凡映出他杀劫是李文书,他都不至于如此怨怒。 可偏偏是一个在他看来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 偏偏是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样的“预备御灵师”,一个他曾经有机会将其掐死的小崽子。 毫无疑问。 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上天对他的蔑视。 这种感觉,他完全无法接受。 周遭的黑色火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燃烧的气势变的越来越磅礴。 而澎湃的代价,是傀儡的灵魂更加痛苦。 不能坐以待毙! 傀儡立刻挣扎的站起身子,胸膛上的白色纹路开始频频闪烁。 四极御守有无数的好处,唯一的缺陷就是阵眼不可移动。 但他现在不可能不移动。 纵然为了换来它,陈青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他心里更明白,将希望一味的寄托在早晚会被破解的法阵上,只会让自己到那时陷入到被动的情绪中。 希望…… 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都沐浴在火焰当中吧!” 傀儡直接停止了阵法,黑色的火焰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但也有不少残缺的灵魂朝着外边奔逃! 陈青山顾不上这些了。 只要拿这帮人做燃料,缺失的部分还能补回来! 客厅里,一个又一个在少年眼中无比熟悉的家具,在顷刻间就变成了灰烬。 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再高的火焰温度,也不可能在瞬间就将周围的东西都焚成灰烬。 这火焰…… 李文书倒退两步,银蚺已在他的手中化作长枪。 他将枪尖深入火中,一个兜旋就通过气流将黑色的火焰控制在枪尖,再附着灵气来阻止它们靠近自己身边。 他死死的盯着枪尖的火焰,最终眼睛微微瞪大。 “小心,此火……” “闭嘴!” 陈青山木质的脸庞尽显狰狞,转身就是一掌拍出。 最大程度的黑火突破灵气的防锁,将男人吞噬在里边,纵然银角大蚺在瞬间转化,也只得仓促缠在男人身上。 “李文书!” 钟鸢情急出声,云中鹤疯狂的扇动翅膀。 风元素席卷李文书的位置,却吹不开这些黑色的火焰。 她立刻看向那道曾带给过她温暖,又企图将她推向无边地狱的身影—— “陈青山!” 听到她的动静,正中央的傀儡微微停顿。 此刻。 他终于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自己的徒弟身上。 这是钟鸢现身之后,他看向钟鸢的第一眼。 “不要一错再错了。” 钟鸢看着傀儡,脸上似乎是掩饰不住的哀伤:“你为何偏要如此啊,师父?” 陈青山默默的看着她。 只是下一秒,他的脸上忽然生动形象的展示出了一丝戏谑。 “聪明了,我的好徒儿。” 话落。 他浑身的灵气内敛,周围的火焰也微微停滞,但随即就以更加磅礴的气势再度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同时也将天空中的数道朝他飞来的风刃吞噬。 云中鹤向上腾空,离开屋里,规避黑色的火焰。 看见行动失败。 钟鸢脸上的哀伤迅速褪去,直接搭弓准备射箭。 “学会骗人了?” 陈青山的声音还没结束,对面已经脱弦射击。 傀儡猛的抬起手臂,接住准备扎穿它脑袋的箭身。 然后松开手臂,将它扔进身前的火焰里。 “可惜……” 他看着钟鸢,冷漠道:“你还差很远。” 钟鸢咬紧牙关,倒退离开店铺,准备再次搭弓射箭。 可是黑火已经追了上来,将她也吞噬其中。 店铺里。 王军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正在均摊来自李文书那边的伤势。 从程度上来看,黑色火焰的威胁程度还真不低。 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深吸口气,身旁的犀兽大步向前,小跑撞向傀儡。 傀儡双手抱住突袭的犀牛角,身体向后滑动了半米。 但他最终还是低着脑袋,像是铆足了劲扛了下来。 自己的冲锋被顶了下来,百均犀兽有些不适应。 它努力的刨着地板,忍受着周围火焰的侵蚀,不停的加重着力量。 王军也准备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屋顶没人搭理的少年,忽然大声的喊道:“别去!” 王军的身影迅速停止移动。 犀兽身前,抱着巨角的傀儡突然抬起左脚,随即重重踏在地上。 黑色的烈焰冲天而起,少年果断消失在屋顶,像是从外边滑了下去,身影消失不见。 而傀儡也在这时抬起了脑袋。 “蠢货!” 陈青山面露狰狞,眼神轻蔑至极:“你和傀儡比力气?” “我早就刻过增幅铭文了!” 话落。 巨角被向上一甩,傀儡一个跨步踏到百均犀兽身下,竟然硬生生将其扛了起来。 它脚下的地面如蛛网般纹裂。 伴随着一声巨响,百均犀兽被掀翻到了黑火之中。 傀儡顺手在它的身上一摸,扯出来一截半透明的东西。 它哈哈大笑。 生命未尽,灵魂无法取走。 但黑火果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在焚烧灵魂之后,竟然可以将对方的灵魂烧出身躯。 虽然无法全部劫走,但一截也成! “地震!” 王军心急如焚,抬脚就要发动大范围的攻击。 纵然这招有可能会误伤队友,但眼下没功夫让他深思熟虑。 只是陈青山的手比他想象中更快。 伴随着撕拉一声,犀兽的部分灵魂已被傀儡扔在了黑火之中。 王军的心脏一阵抽搐,如针扎般的疼痛袭来,让他凝聚好的灵气短暂的中止。 紧接着是傀儡向前两步,汇聚着灵气的重拳打在他的胸膛。 王军倒飞出去,撞破墙壁,翻滚在地上。 傀儡脸上的疯狂逐渐收敛。 他非常清楚,自己能在围攻下取得优势,全靠点燃自己和万千灵魂的黑火。 若非它们有效的抑制住了对方,自己未必能撑多久。 但既然用了,就不要在乎损失。 将这些二品全部收割,灵魂绝对补的回来! 傀儡第三次收敛灵气,准备再一次助燃黑火。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雷霆四起。 无处雷弧如同蜿蜒的长蛇,尽可能的展示着自己。 大雨瞬间停止。 察觉到这一幕,傀儡忽然浑身呆愣在原地。 一息。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的将手伸向胸口,取出来什么东西。 他将其捧在手心,浑身的颤抖逐渐剧烈,情绪逐渐走向狂热—— 那是一颗通体漆黑,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圆丸。 在他出现的瞬间。 周围的黑火迅速朝着它快速奔涌而来,而它就如同饕餮一般将这些火焰尽数吞噬。 几秒之内,黑火消失殆尽。 而圆丸也附上了一层诡异的色泽,看起来就如同珠宝中的黑珍珠一般。 “成……成了……” 傀儡将其举起,如同老猿托举辛巴。 “成了!” “我成了,哈哈哈哈!” “成了!” 傀儡的眼中,只剩下他手中的这颗丹药。 只剩下了它…… 和一位从天而降的少年。 他又偷偷爬上房梁了。 怒发冲冠! 少年重重落在傀儡的肩膀上,一把抓住它手中的丹药,向前借力蹬出数米。 他翻滚在街道上,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丹药,随后眉毛微微皱起。 紧接着随便挑了个方向,开始疯狂奔驰。 等傀儡从狂喜中挣脱,追出店铺,少年已朝右侧跑出了数百米。 而且跑着跑着,他时不时还回头瞅两眼陈青山。 像是担心他没跟上。 还像是在巩固着什么东西。 第116章 环太平洋匹配训练 姜峥大步流星,跑的飞快。 怒发冲冠让身体素质更上一层楼,同时身识也在发挥出它的作用。 更别提少年还付出了一点代价,让自己跑的更快。 他将吴大的灵魂奖励,给了咒缚之术当做食君之禄。 后者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少年如风一般刮过街道。 泥螺巷他熟的不能再熟了,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没少在巷子里到处溜达。 他要记住这里的分布,保证以后在出现意外的时候,自己能快速的在脑袋中搭建出一条逃跑的路线。 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他翻过尽头的墙壁,落在地上。 并没有继续向前奔驰,而是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狭小的胡同跑去。 大道张扬,容易吃攻击。 而他也不能离开店铺太远。 逃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绕着这里跑,让叔叔尽早赶过来,或者它赶过去才是正事。 至于吃了这枚丹药…… 少年眼神微眯,脑海中浮现起先前看过的画面。 【金丹(?):以自己的灵魂作为主料,万千枉死的冤魂作为辅料,在无尽的痛苦中将其锁在丹中,炼制而成】 【舍生死,造人灾;万室空,命浮屠】 【因为缺少某些关键材料,暂不入天地金丹之正式行列】 【第一颗由生物服用后,将立刻死亡,转以灵魂状态生存,不畏光,寿悠远,容颜不改,思维不消】 【但须舍命途,弃天赋,魂体无法干扰现实,也很难被现实干扰】 【注意:需要规避悬灯士,可能被契约】 【往后或有机缘】 【长生,它已从某种角度实现】 少年将其攥在手心,深吸口气,感受着耳边逐渐嘈杂的声音。 这不是衔尾之瞳的提示,而是如同亡魂尖叫嘶吼的声音。 他忍住这些声音,头脑开始思索。 这能吃? 还真能。 虽然它要你舍弃眼下的一切,但你就能因此获得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长生”。 虽然你无法影响现实,但现实也很难影响你,只要避着点悬灯士就好。 而且衔尾之瞳也给予提示了,往后或许会有机缘。 只是多往后,它没说。 它也没说,当你舍弃天赋,没有衔尾之瞳的帮助后,机缘到了你能不能察觉的出来。 是需要你拼搏的机缘,还是降在你身上的机缘,它也没说。 但它还真能吃。 山穷水尽之时,或被敌人追杀之际,这颗半成品的金丹,或许能保你一命。 或许,它还能让你变成随身老爷爷。 只是姜峥并不是很心动。 让他舍弃一切,如孤魂野鬼般生活,纵然他相信自己有把握能察觉到机缘,也不至于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这颗金丹,至少半成品的阶段并不适配他。 而且也不能给陈青山。 虽然…… 少年微微昂首,将心里忽然生起的猜测压了下去。 先别想那些。 就在少年思索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尖嚎—— “姜峥!” 呼唤声如阴曹地府受尽折磨的厉鬼,那股怨毒杀意光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少年立刻将思绪抛之脑后,摆臂冲锋。 他现在跑的比博尔特可快多了。 但后边的傀儡貌似更快。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速度越发缓慢。 而且他自己眼下并没有察觉出来。 … 陈青山一路撞破阻拦,双眼死死的锁定着前面的身影。 “小畜生!” “我将你的皮剥下来,将你的骨头一根根敲断,一根根碾碎成齑粉!” 他大声嘶吼,抬手就要甩出一道风刃。 但就在这时。 远处的少年似有察觉,忽然转头看他一眼,然后将金丹往嘴里比划了一下。 这让陈青山的动作骤然停顿。 见此。 少年竟然微微一笑,如同休闲跑步一般惬意。 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陈青山已经快气爆炸了。 很明显。 少年的意思是,你用灵术我就吃。 陈青山不敢赌。 因为它已经发现了一些异样。 这个少年,似乎有极强的读心术。 就像他刚才明明只是想将对方挫骨扬灰,同时捏出了风刃,却依然被对方察觉出来了后者的存在。 说实话。 读心术在天赋中并不少见,但像少年这种隔了两个品阶还能做到这一点…… 杀劫!? 该死,该死! “啊——” 陈青山仰天咆哮,只得跑的更用力一些。 一人,一傀儡。 就这么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开始了激情互动。 傀儡破口大骂,少年微微一笑。 傀儡抬手,少年抬手。 傀儡放手,少年放手。 傀儡摆臂,少年摆臂。 傀儡破口大骂,少年微微一笑。 环太平洋匹配成功了。 … 李文书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看到他苏醒,身旁的银角大蚺这才松了口气,将头垂在地上。 显然它也并非安然无恙。 李文书晃了晃脑袋,快速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即便有着自己的伙伴缠绕,替他扛住了大半的黑火,可他的灵魂仍然受到了焚烧。 这种感觉,很像长时间熬夜不睡后的疲劳感。 没有动静? 他抬起脑袋,眼前的店铺没有陈青山的身影,只有黑色的灰尘和各种激斗的痕迹。 以及正中央一只,像是陷入到昏迷的百均犀兽。 结束了? 李文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只是瞬间,他就强行恢复镇定。 如果是结束了,那自己不可能安然无恙。 陈青山不会放过自己。 自己既然还活着,就说明在自己被焚烧的时候,这里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站起身子,将手搭在伙伴的身上,将它转化成的银枪提在手中,挣扎着走出店铺。 街道上一片狼藉。 钟鸢躺在地上,胸膛的伤口已然崩裂,不断的溢出绷带,朝着地面流淌着血液。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另一边,王军脸色铁青。 李文书有些错愕。 他也昏迷了? 在所有命途中,御守命途的御灵师或许输出不够出色,但防守能力绝对一流。 从外表没看出他有什么伤势,怎么会如此轻易昏迷? 难道…… 李文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店铺里的百均犀兽。 只能跟它有关了。 对了! 姜峥呢? 李文书瞳孔微微收缩,赶忙左右环顾,最终定格在右侧视线尽头,破损的墙壁上。 他清晰的记着,那里之前并没有缺口。 是陈青山跑了,还是侄子跑了? 李文书咬紧牙关,趔趄着朝着那里移动。 这两种可能性在他心中,其实更偏向于后者。 侄子的手段五花八门,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方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不想这些了。 无论如何,都要抓紧找到他! 就在李文书下定决心,准备强行催动身体奔驰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叔叔……” “叔叔!” 李文书眼睛微微瞪大,猛的回头。 那是一个奔跑中的少年。 少年此刻大汗淋漓,浑身已被汗水浸湿,甚至每一次摆臂都能荡下汗滴。 他此刻正朝着自己招手,像是要抛给他什么东西。 李文书本能的想要伸手接过。 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又气急的声音在少年身后传来:“小畜生,你敢!” 正是陈青山。 他此刻有些狼狈。 倒不是身上增添了伤痕,而是这小崽子一直往恶臭泥泞之地移动,害得他身上沾了许多污秽。 不知为什么,少年的速度越来越快,自己竟然半点都靠近不了他! 一定又是杀劫在作祟! 陈青山已经忍耐到了极致,思维也越发混乱。 就在几分钟前,他就已经无法保持正常人的思维能力了。 如果再无法补充自己的灵魂,恐怕它自己很快就要彻底化成傀儡了。 不能让金丹落到李文书的手里! 拼了! 陈青山怒喝一声,风刃道道齐发,直奔少年的背影而来。 少年则头也不回,只是一个滑铲避开风刃。 但他的脚下似乎铲到了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移动,导致他向前摔在地上,金丹也脱离了他的手心。 “遭了!” 少年焦急出声,陈青山欣喜若狂。 好机会! 他手指滑动,天空坠下蓝色冲击波,试图拦截发现情况,立刻狂奔过来的李文书。 后者正举着银枪,狠厉的准备投掷过来。 直到翻滚中的少年,巧合的滚到他的面前挡住了李文书的动作。 轰隆! 降星砸向地面,陈青山顺手捡起金丹。 “我的……”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已如疯魔一般。 “还是我的!” 他毫不犹豫的将金丹塞进嘴中。 机关雕刻而成的嘴巴疯狂咀嚼,将其咬的稀碎。 转而哈哈大笑。 烟雾散去。 李文书谨慎的看着远处的身影,瞳孔微微晃动。 下一秒,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侄子。 而侄子也在看他,只是最终亦如往常般,和蔼的笑了笑。 “成了。” 他指向对面,而李文书也复杂的再度看向傀儡的位置。 在他的视线中,傀儡正一脸疯癫的举着丹药,似是要将它扔进嘴里。 可他的动作却只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宛如真正的傀儡一般。 第117章 天公误我 李文书深吸口气,压下自己心里的震撼。 他可以确定,傀儡已经油尽灯枯,但绝对还没有身死道消。 这样的反常的举动,实在是有些难以解释。 尤其当他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侄子时。 而少年站稳身体,松了口气。 只是心里闪过一丝遗憾。 他为了让自己保持移动能力,又想要越阶让红雾彻底侵蚀陈青山,所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全部“积蓄。” 他积攒的奖励已彻底挥霍一空。 但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他预想的没错,那他将很快得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姜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李文书沉默片刻。 “他现在动不了,是吧?” 他再次举起银枪,对准了傀儡的脑袋,准备用尽全力将其抛出。 但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年突然拦住了他。 “等会。” 姜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远处的身影,忽然咧嘴一笑。 眼神中颇有些意味深长:“再等一会儿,现在还不够。” 不够? 李文书听不明白,但他也没有放下手中的银枪,只是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就在他刚刚放弃的瞬间,对面的傀儡忽然动了一下。 李文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身边侄子的声音急促低声:“放!” 男人向前踏步,抬手一道银光已经呼啸而出。 傀儡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银枪已穿过他的胸膛。 碎屑四溅。 顷刻间转化而成的银角大蚺用尽全力,咬在傀儡的脖颈上,汹涌的雷霆荡过傀儡的身躯。 陈青山的表情异常扭曲。 他抓住银角大蚺的脖颈,重重就是一拳砸了下去。 砰! 银角大蚺被他砸向地面,但它始终都没有松口,甚至硬生生咬下了傀儡的半个脖颈。 陈青山倒退两步,像是有些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彻底走到了极限。 但即便如此,他也高高举着手中的金丹,生怕它遭受一点缺损。 “小崽子,杀劫竟能让你演变成了如此地步……” 陈青山跌在地上,但表情愤怒至极: “可是灵缠雾绕?你凭什么领悟它,你凭什么能在这个阶段,掌握这么多的天赋!?” “贼老天!” 他猛的抬起脑袋,喉咙的缺处,已经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但他依旧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你想让我死,又百般羞辱,但那又如何?” “你给的杀劫,我算是趟过去了!” “趟过去了!” 话落。 他再次将手中的金丹扔进嘴里,囫囵吞下。 随后他挣扎的站起身子,将双臂张开,放声大笑:“让我感受一下金丹的作用!” “来……” “来!” 天空中风云变幻,雷霆再次炸响。 李文书斜跨到侄子身前,双拳举起。 他心中已经后悔听从侄子的胡闹了,但事已至此,还是先拦下对方…… 等会?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逐渐有些疑惑。 … 陈青山闭上眼睛,双臂张开,准备迎接自己的重生。 夜风吹过他的脸庞,带着些许腥臭。 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一切都很值得。 即便中间生出了许多波折,即便在他看来天公不作美,可最终胜利的依旧是他。 就在这一刻,他心中甚至有些骄傲和自豪。 ——我踏上命途,有多少年来着? 嘶…… 忘了。 ——我加入三法司,是为了什么来着? 嗯,这个也忘了。 ——对了,那句话是谁告诉我来着? 算了,别想了,那并不重要。 只有吞下金丹最重要。 ——哎,我吃金丹是为了什么来着? ——哦对对对,是为了晋升,晋升…… ——四品!对四品。 ——然后…… 陈青山微微皱起眉毛。 他的记忆就在这几分钟之内,貌似又缺少了很多。 但都不重要。 不重要。 只是这效果,是不是来的太晚了? 是不是…… 好像……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青山满脸疑惑,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反应……” 他愣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怎么会……” 他的表情再次扭曲,再次癫狂:“怎么会没反应?” “凭什么没反应?没反应!” “那是我的金丹,我的金丹!” 对面。 少年眼神一凛,急促开口:“叔叔!” 李文书骤然出手。 数道雷光盘踞在他的手中,最终径直轰向对面的傀儡。 陈青山避也没避,只是疯狂的站在原地嘶吼,直到被雷光覆盖,砸向远处的地面上。 做好这一切,李文书收敛灵气,同样有些无法理解。 “他……” 李文书看向少年:“你果然换了,是吧?” 少年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后腰处抽出来一柄短刀。 短刀看起来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刀柄缠绕着一层狼皮。 这是王猎户的刀。 它杀了那个苍白男人,如今也该轮到下一个了。 “我等下和你说,叔叔,放心,一定事无巨细。” 少年慢慢走向对面,说道:“但我现在需要抓紧处理一下……” “更重要的事。” … 陈青山的浑身漆黑一片。 他躺在地上,只是愣愣的看着天上的黑夜。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嘴中喃喃自语,心中也只回荡着这几个字。 他并不是没有检查过那颗金丹,明明没有问题。 那是自己炼错了? 不可能。 他怎会炼错? 一定,一定…… 他颤抖着身体,安慰着自己:“一定是杀劫,是杀劫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是姜峥替换了那枚……” “别往我身上扯,我没换。” 声音来自脚下。 陈青山咬紧牙关,想要挺起胸膛,但他最终还是无力的躺在地上。 而倒影覆盖了他的视线。 是少年走到了他的跟前。 “我没换。” 姜峥俯视着他,看向了自己手里的短刀。 “不可能!” 陈青山癫狂说道:“我怎么可能会炼错,我……” “你也没炼错。” 少年的视线从刀锋上移开,瞥了一眼地上的傀儡,确认着耳边的消息。 直到将一切都确认完毕,他缓缓蹲下身子,一把抓起了傀儡的脑袋。 “但金丹其实有两个问题,你想知道吗?” “你知道个……” “我不是杀劫吗?我肯定知道啊。” 听见这话,傀儡猛的停住。 少年微微一笑,将手中短刀对准傀儡。 陈青山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少年露出和蔼的笑容,竖瞳里一片冰冷:“等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哗啦。 脖颈瞬间切断,少年将傀儡的脑袋提在手里,随手扔在旁边。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也就在陈青山脑袋分家的刹那,他的胸膛忽然亮出一阵金光。 被嚼碎成黑碎的东西迅速收拢,金黄逐渐从中浮现,最终将其凝聚成一颗金灿灿的圆丸。 少年默默的看着这颗金丹。 他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气场,仿佛这就是一颗糖豆。 但他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他,这就是一颗金丹。 就是因为它,临江县才遭此劫难。 少年捏起金丹,转头看向陈青山的脑袋。 傀儡的眼中忽明忽暗。 像是已经走到了鬼门关,却始终都吊着一口气。 它的眼中,甚至还有一抹哀求。 但少年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看见这一幕,脑袋终于死心了。 他愣愣的看着少年手里的金丹,一些早已失去的记忆,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 那是青山密林的村庄里,他是家里的长子。 每天他都要登山采集药草。 既为了养家,也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最终以1450斤的数量,换得了一颗灵兽蛋。 对了。 他的初始灵兽,正是树妖。 … 炼丹难成,毁炉常见。 但他却只用了三炉,就炼出了几颗最基础的灵丹。 当时,他三拜九叩,观门里终于收他的师父欣喜若狂,叫他天才。 名讳…… 真忘了。 毕竟没多久,师父就因为寿元将尽,冒险炼制金丹,最终不幸亡故。 不过他对自己好像还不错。 … 至此,他成了野生的御灵师。 同时也在捧药的命途上也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仿佛当年师父跟他说过的话,就只是前者目光短浅的一句玩笑话而已。 但陈青山不服。 三十岁得见机缘,考进三法司。 三十五岁功劳簿榜首,外勤转内。 三十八岁登二品,转三等灵师缉捕。 五十七岁登三品,晋二等灵师巡狩。 六十二岁立大功,再晋一等灵官候补,同年兴起的家族遭遇歹人报复,无一活口。 由此生出心魔。 炼丹失败,一蹶不振半载,直至有人主动过来找他,助他领悟真谛。 “生生死死,实乃天数固定。” “可在死之前,人可青史留名,也可尝试掌握自己的命运。” “青山居士,你要试一试吗?” 他要试。 舍弃一切荣誉,他也要试。 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也不是真为了自己的命运…… 他只是不想死。 脑袋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忽然调换。 是青山绿水,是蓝天白云。 那是一个背着麻筐,正卖力割着什么东西的瘦弱身影。 他将药材扔向麻筐,忽然转过身体,露出一张陈青山无比熟悉的脸庞。 他站在山上,怒视着他。 “陈大郎,陈大郎!” 他的声音洪亮,震的陈青山不敢喘息:“你可还记着曾经的你!?” “你可对得起师父传你的名字?” “你可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陈青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下一秒。 他猛的睁开眼睛,眼前已是漆黑的天。 是冷漠看向他的少年。 不知道他忽然从哪里凝聚了力气,竟然张开嘴巴,大声喊道:“我没错!” “是贼老天,贼老天的错!” “我计不成,全都是拜天所赐!” “它不顾命途差距,将毫无逻辑的杀劫应在少一个小崽子身上,就是不想让我活下来!” “我殚精竭虑却落的如此下场,贼老天,你既不准我成功,又何至于一开始让命运给我希望?” “我没输……” 陈青山动用了最后的灵气,奋力咆哮:“是天公害我,天公杀我……” “是天公误我!” “天公误我!” “啊——” 噗嗤。 冰刺扎进脑袋,少年弹了弹手指。 叨叨什么呢? 真几把吵。 第118章 圣藏天赋、晋升御灵师 【衔尾之瞳正在品尝过程】 【五十载光阴似箭,人心易从善做恶尽忠变奸】 【呕沥血终捧药丹,真戏是非人非兽两不相干】 【灵魂虽残,但三品御灵,贵上加贵】 【三度崩溃,贵上加贵】 【情绪跌宕,贵上加贵】 【大梦一场,衔尾之瞳非常满意……】 【……贵上加贵,珍馐美馔】 【品尝结束】 【奖励:——】 少年在心中喊停奖励。 这次奖励,他要改一改。 心经,灵术? 这些过去的奖励都很好,但他现在只需要一种奖励。 一个对口的奖励就好。 少年的眼神微微晃动,看着手中的金丹。 他的眼神逐渐有些火热。 直到叔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二郎?” 姜峥猛的惊醒过来。 这东西在蛊惑我? 少年的眼神瞬间谨慎起来,再不看手中的金丹一眼,而是看向远处走来的男人。 先前装昏迷的银角大蚺已跟在了后者的身边。 此刻。 叔叔同样在看着他手中的金丹。 姜峥心中一惊,正想要提醒叔叔两句,却看到后者已然闭上了眼睛。 “真是名不虚传。” 李文书闭着眼睛,将脑袋扭到一边:“三法司里,对金丹有着明确的记载。” “需截天地之造化,对生物的吸引度极高。” “他陈青山坏事做尽,竟然还真让他炼成了这颗神州第五十颗的新金丹,还好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行动能力。” 说到这里。 李文书皱紧眉毛,沉声道:“而且你也太冒险了,若这金丹晚练成一会,恐怕……” “不会。” 少年看着叔叔,平静道:“这金丹所缺的主料,是他剩余的灵魂。” 李文书愣了一下。 姜峥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他确实贡献自己的灵魂,砍下多半当做主料,但万千灵魂的辅料那么多,自己那残缺的灵魂哪里足够?” 李文书难以置信的看着少年:“你是说,这颗新金丹竟然要炼制者自己的灵魂全部融入进去?这……” 他惊愕在原地。 虽然在三法司里,他并没有权限阅读完整的《金丹录》,但他也是看过大概简介的。 前四十九种金丹绝对没有这种致命的条件。 不说别的。 他可以保证,即便这种金丹的炼制方式被御灵协会收录,总部也不可能让它流传下去。 因为这就是在削弱国家的实力。 对面。 少年知道叔叔为何如此错愕。 御灵师的数量是有限的,这一点在上课的时候曲裳有讲过。 在南征北伐之前,御灵师的总体数量还不少。 但是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御灵师的人数已经缩减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程度。 哪怕数十载“和平年代”,让神州各大院校创办了专门的御灵学科,每年都会有新生的力量加入进来。 可全国总共的御灵师人数,也没有超过十万名。 因为每年有人进来,也会有人死去。 那么其中有多少名低品的御灵师呢—— 八万多名。 这八万多名低品御灵师,其中大半都集中在神州的某些特殊部队之中。 剩下的则主要分布在大学、县市省的治安、御灵协会之中。 而剩下不到一万名的中品和高品御灵师,这里面又能有多少正处于捧药?药师命途的御灵师? 他陈青山虽然傀儡的品阶不够,但曾经好歹站在过三品巅峰的实力上,而且…… 姜峥虽然懒得说,但陈青山确实有点东西。 三品巅峰的炼丹水准,竟然还真让他炼出了神州五千年来的第五十种金丹。 哪怕他实际上年龄已经不小,但说句天才,也并不为过。 “这金丹传不下去。” 李文书连连摇头,语气坚定:“三品及以上的捧药?药师,对国家的意义非同凡响。” “而且炼制还未必能成功,简直就是毒瘤,除非它的效果,能够让人忽视掉这些风险。” “对了,我听你说他这金丹有两个问题,如果这是第一,那第二是……” “第二……” 少年微微昂首,指了指远处的木头脑袋。 李文书同样看了过去,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傀儡。” 少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既包括了对傀儡绞尽脑汁,却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注定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的两个问题…… 也包括了一些难以完全说明的复杂: “傀儡非人非兽,两不相干。” 话落。 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真是该死……” 李文书痛骂一声,更加愤恨陈青山了。 真是难以形容的荒唐。 就在这时。 李文书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远处。 几乎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一声如同玻璃破裂的脆响忽然响彻深夜,传荡四方。 紧接着是震天撼地的声音,和数不清嗡嗡作响、在空中不断快速移动,抓拍地面的飞行器。 屏障碎了,外边的人进来了! 而且看这些飞行器上的图案…… 李文书立刻将画面和脑海中的记忆对钩。 是部队!? 驻守在北部地区的特殊作战部队! 李文书马上看向自己的侄子:“快……” 少年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叔叔。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 “钟鸢和王军昏迷,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里醒过来的只有我!” 李文书的表情有些焦急,快速道:“你快吃,等会儿就来不及了!” 少年停顿一瞬,重重点头:“好。” 坦白讲。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在他心里并非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将金丹塞到嘴里,就是因为他想要听一听叔叔的想法。 如果叔叔需要这颗金丹,扫清身体里的沉积…… 那就给叔叔了,又能何妨? 灵魂的奖励,继续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好。 想来那号称“珍馐”的三品御灵师灵魂,必然不会让自己失望。 但既然让他吃的话…… 少年一拍唤灵玉,崽崽闪亮登场。 它一开始有些戒备,尤其当看到傀儡时毛毛都炸了起来,直到它发现这只是一个空壳子。 崽崽抬起虎掌,重重的拍在傀儡残缺的尸体上。 “好了。” 少年盘膝坐下,麻利的将崽崽抱在怀里。 后者扭头看他,有些不解。 “做好准备了吗!” 少年像扔糖豆一样,将金丹扔进自己嘴里,随后轻点着崽崽的鼻子:“小家伙。” “喵?” 崽崽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但少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 雌雄难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奖励开始偏向他的想法兑现。 【奖励:圣藏天赋?饕贪餮食】 【古有异兽,其名饕餮;贪为狼恶,好自积财;填肠满膆,嗜欲无极】 【万世无不可食,万物无不可补】 【具备正反原则】 【饕贪:所有被你使用天赋吸入腹中的东西,都被你视为‘可食之物’,无法对你造成任何侵害,并补充你缺失的东西】 【第二效果:若目标为生物,你可依次吞掉对方的体能、灵气、天赋、福运、命途、意识、寿命】 【此为七餐,具体效果由你和对方的强度差决定】 【餮食:所有被你使用天赋吞入、归属于生物的东西,都将折算一定比例,最终成为你自己的东西】 【哪怕超过了你肉体的承载极限,也必会将超出的部分均衡的消化在你的身上】 【你可重新创造出被你吞噬的东西,但效果、养分、威力都将大大降低】 【正反原则】 【正:弱于你,目标无法拒绝你的吞噬;同于你,目标很难拒绝你的吞噬;强于你,天赋有概率失败】 【你已被圣藏刻印,请成为御灵师后解锁第一印章】 【反:你的味觉将大大降低,饥饿感将大大增加,如果长时间保持饥饿状态,它将会影响到你的精神状态】 【每一次使用饕贪餮食,你将按照吞噬难度损失一定的灵气】 【若在无灵气的状态下使用天赋,你将无法发挥出天赋的效果】 下一秒。 磅礴的灵气瞬间绽放在他的体内,周围的沙尘被倏地一下卷起。 崽崽被吓了一跳,直到自己的蕴槽被少年源源不断的传来灵气。 【零阶?七级→零阶?八级】 【零阶?八级→零阶?九级】 【零阶?九级→零阶?十级】 耳边的提示蹭蹭蹭的出现在少年的脑海中,但它现在并没有功夫搭理这些。 因为就在提示崽崽已拉满零阶的等级时,他的意识就在心神中玩起了高空速降。 宛如蹦极一般。 … 李文书炯炯有神的看着激荡着灵气的侄子,和他脚下的白毛虎崽。 在他的视线里,崽崽同样闭上了眼睛,只是它的身体还同时发生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紧接着虎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壮变大,最终似乎停滞了下来。 这已是冰虎崽这种灵兽的极限体态。 但这其实并不是终点。 李文书瞪大了眼睛,看着崽崽继续变大了一圈,直到成长到寻常老虎七八个月大的体态时才中止。 它几乎压在了少年的身上。 这是冰虎崽? 李文书瞅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侄子不同凡响,他的伙伴竟也是如此。 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现目标,具备生命特征,已扫描结束。” 天空上,有飞行器迅速降落,正中央的红线对准了开怀大笑的男人。 下一秒。 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临江县主办李文书?” “哈哈……是我,是我。” “待在原地,等待先锋部队与你汇合,中途不准擅自行动,不准调动灵气,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不过你们要快点来,我这里有人身受重伤。” 李文书轻抚身边伙伴的身躯,脸上的笑意难以收敛。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怪异。 飞行器默默的对准他,忽然又出声道:“这少年是谁?” “我侄子。” “他出什么事了?” “有事的在后边,他没事。” 李文书笑了笑,大声说道:“他啊,只是正在晋升御灵师呢!” 第119章 天公否 无数个穿戴整齐的黑影挺进眼前的县城。 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快,如同飞檐走壁一样快速奔驰,尽量保证自己并不损坏这里的建筑。 当然。 即便真的损坏了建筑,也没事。 这帮人胸前的记录仪,会明确的记录下所有被他们破坏的建筑,事后部队则会统一给予房屋主人合理的补偿。 天空中时而闪过一些快到看不清的鹰隼,在撞进房屋的玻璃后,发出嘹亮的声音。 这是一种提示。 “空。” “空!” “空……” 他们闯进家中,锐利的眼神瞥过地面上狰狞的尸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第九先锋,左一区无幸存者。” “继续。” 回荡在人心中的声音消失,这帮人继续朝着下一个地方。 县城外。 数十辆空荡荡的军用卡车停在这里,密密麻麻穿着迷彩服的普通士兵站在这里。 他们没有跟随那些同僚一起进步,而是端着枪在外边警戒。 在这帮士兵的最前方,有个中年人正严肃的看向县城。 “真是太嚣张了。” 他的语气充满痛恨:“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旁边有人立刻上前,是他的副官。 副官小声提醒道:“冷静,长官……” “冷静?” 中年人气笑了:“这都他妈攻城了,你跟我说冷静,我吵吵两句你也要管?” “不是。” 那人沉默片刻,指向左侧:“长官,那里还有三法司的人在呢。” 那里正站着一群人。 此刻他们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哦,对。” 中年人恍然大悟,随即抬脚朝着那帮人走去。 “你们。” 他指了指众人,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太过畏惧: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就是你们说的有灵官在县,不用太过担忧?” “结果呢?我这支部队都带过来了,这里的屏障才堪堪破碎,跟我在这玩呢?” “我告诉你,我都不用进去,光站在这里闻着这股腥味,我就知道这县城里就没多少活人了!” 中年人怒火攻心,指着他们痛骂道:“一会谁都别走,都跟我一起进京!” “我挨处分是我罪有应得,我活该!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对他指脸猛喷的众人一言不发。 直到中年人骂完了,才有人缓缓开口说道:“这样,我们先派人进去……” “滚一边去。” 中年人大手一挥,半句话也不想听他多讲,直接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有声音传了过来:“都说三法司厉害,就今天这个事,以后谁在我面前说这句话,我就骂谁!” “你们也甭进去了,我信不过你们,让我的部队来。” “保不准,你们那待在县城里的灵官,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里。 中年人再度看向三法司的众人,冷笑两声。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三法司的众人脸色更差了几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最终齐刷刷的看向一个人。 那人虽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代表着愤怒的青筋暴起在他的脖颈上。 “陈青山……” 他咬紧牙关,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其他人再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主要是那名团长暗戳戳的意思,在他们看来并非是凭空指摘。 陈青山绝对有问题。 最起码,他的失职板上钉钉。 三法司有着专门的联系方式,也有着专门留下线索的办法,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没有得到陈灵官的任何回馈。 倒是收到了数条某位同僚的消息,内容触目惊心…… 当然,他们希望这是假的,但目前来看,不太现实。 “巡狩。” 有人思索片刻,小声说道:“还是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鸭舌帽沉重呼吸,恶狠狠的看了过来。 那人停顿片刻,补充道:“陈灵官虽是候补,但他在三法司中名声很好,是最有希望晋升正式灵官的候补之一。” 他顶着鸭舌帽的视线,艰难道:“或许,消息未必准确呢?” “未必准确?” 鸭舌帽终于开口说话,只是语气有些狠辣:“他可是灵官!” “就算不准确,一整个县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得死多少人?他难辞其咎!” 话落。 鸭舌帽深吸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进是要进,但你们做好战斗准备。” “没问题,巡狩,我们都已做好……” “我是说,让你们做好和一名三品御灵师战斗的准备。” 鸭舌帽口罩下的表情有些狰狞。 他是二等巡狩,远比这些手下看的更远更深,也比这帮人更了解陈青山。 事实上,他就是因为陈青山在,才觉得不需要本地部队的帮忙。 谁知道陈青山给他拉了泡大的。 虽然司里有传言说陈青山寿元将尽,但他曾经给司里立下过大功,也正因如此才升为了一等灵官候补。 灵官是什么身份? 在三法司中,已经算是走到了顶点。 能成为灵官候补,陈青山的心智和实力不容小觑,如果能让他遭遇不测,那祸六堂难不成是派了那些正堂主过来? 还是… 鸭舌帽有些口干舌燥,不敢再想。 身为三法司的一份子,该承担的必须承担,但也必须要尝试挽回脸面。 先一步抓到陈青山,将他或是斩杀,或是押向三法司,这就是他和他自己的小队准备要做的事。 “此事必须成功。” 鸭舌帽转身,率先朝着远处走去:“做完这件事,都跟我回三法司里受罚吧。” “……是。” 远处。 团长忽然瞅了他们的背影一眼。 那名副官立刻转头看向团长。 “没事。” 团长冷笑两声:“这帮人想从其他地方进去,不必阻拦……但我若猜的没错,这大事就出自他们身上。” “您是说,那名县里的灵官?” “屁的灵官,一个寿元将尽的候补罢了……既是寿元将尽,做出什么都不为过,可别把三法司里的人都当成包青天。” 团长眼神微眯,想了一会,忽然说道:“周处,你不担心家里吗?” “担心。” 副官面色如常,微微低下眼眸:“但军令如山。” “去看看你家里,不用陪我。” 团长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说道:“顺便带队人,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如果是想生擒,不必管他们,但记录仪一定要拍下来!” “如果他们想杀人灭口,必须拦下来!记得放信号弹,我们的人都在里边。” “是!” … 这是一处昏暗的遗迹。 遗迹中没有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若有人站在这里,恐怕会立刻分不清东南西北,失去方向。 但就在这时。 漆黑的世界中,忽然有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如钻石般璀璨,如同有人在眼中刺绣一般,密密麻麻的符号清晰的映照在他的眼睛里。 数道火焰从四面八方点燃。 它燃烧在斑驳的石柱上,映照出墙上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壁画。 同时也映出了数道模糊的身影。 有人缓缓抬起脑袋,看向最先睁开眼睛的身影。 “又出事了?” 身影没有回话,而是指尖轻轻交触。 下一秒。 他松开指尖,声音回荡在这古老的遗迹里。 “一。” “有人进去打破了屏障,正如我们猜想的一般,【孟婆桥】吞噬了【酆都】” “君不够,她还想要更进一步?” “难说。” “那就派人进去看看,左右能闯进去的,也就只有那几个人了。” 身影不置可否。 他停顿片刻,又说道:“二。” “金丹补位,五十已出。” 此话一出。 周围有更多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谁的后代?” “不是。” “那就是又有天骄出现?” “不算。” 身影平静的说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命运给出了关于这颗金丹的……名字。” 话落。 他看向了遗迹的最高处,那里还有一道身影。 只是那位始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 其余人默默的看着他。 “指定的什么名字?” 身影默默的开口说了三个字。 话落。 遗迹里的剩余的身影,也睁开了眼睛。 有人立刻沙哑着开口说道:“不雅,改。” “它不适合公开,就封档吧,左右一个名字罢了,叫什么都行……” “要不叫圣人盗?名字差不多,相反还更雅观一些。” “不必。” 高空传来滚滚声音。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微微低下脑袋。 刹那间。 炙热的白耀迅速笼罩遗迹,如同太阳垂落在这里。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遗迹中。 “就叫这个名字。” “是。” 众人齐声应答,语气极其尊重: “……天公。” 下边。 身影微微滑动手指,栩栩如生的银河在他指尖浮现。 他已遵从指令,将名字传了出去。 … “记。” 巍峨的大殿里,有人眼如星芒,沉声道:“金丹录,五十已补。” “名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天公否?” … 天公,否。 天,公否。 第一卷,完。 第120章 三味业火;神宗意宗 姜峥猛的睁开眼睛,视线迅速从模糊转向清晰。 他挺起身子,迅速扫向眼前的世界。 这是一处云里雾里的空间。 他将手伸向地面,云雾被他的动作裹挟着荡漾,但始终都不曾消散。 姜峥看不清云雾之下是什么,他甚至摸不到任何东西。 但自己就是坐在上边。 看起来,就像是坐在无形的屏障上一样。 他朝着远处看去,那里似乎有一些东西,可惜云雾朦胧,看不真切。 但姜峥能猜出来这里是哪,因为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先前做了什么。 姜峥立刻感受起自己蕴槽里的灵气。 随即。 察觉到什么让他愣了一下,立刻抬手朝着旁边一甩。 数道冰棱迅速从云雾中朝着远处席卷,眨眼间就已漫延数米。 他看着冰棱的范围和速度,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这已是一品御灵师的强度。 甚至寻常的一品御灵师,不可能在没有通过灵术的帮助下,随手就甩出如此程度的冰棱。 如果现在把他扔在临江县的赛场上,再次面对那个双马尾萝莉控…… 他只需要甩出一道灵气,对方在赛场上就已寸步难行。 可是…… 少年的笑容微微收敛。 难道金丹的效果,就只有这样吗? 姜峥思索片刻,准备站起身子。 倏—— 他如同踩在弹簧上一般跃起半米,向云雾扑了过去。 姜峥本能的挥舞了两下臂膀,然后才调整起身体核心,重新站稳。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呼吸逐渐急促。 这股充沛的力量…… 猛的攥紧拳头,周遭的云雾被迅速压缩,从他的掌心被挤压向周围。 啪! 姜峥睁开了衔尾之瞳。 【眼识、耳识、鼻识→三轮】 【舌识、意识→二轮】 【身识→四轮】 六识法,除了舌识和意识之外,理论上他最起码也达到了二品御灵师的程度。 甚至身识还达到了三品的程度。 但这只是理论。 毕竟六识法只是一种心经,也算不上难练,而二品和三品的御灵师,命途的加成才是真正的大头。 少年心中猜测,这应该是金丹的附加效果。 不过说起金丹…… 少年闭上眼睛,思维沉进脑海。 【金丹?天公否(第五十种?第一颗金丹)】 【天公,否;天,公否?】 金丹已经有了名字? 少年的眼皮微微晃动。 他不由得想起了陈青山在临死前,仰天咆哮时说出的那些话。 天公害我,天公杀我,天公误我…… 这名字和简短的介绍,会不会和这些话有关联呢? 少年不得而知,但他也并不在意这件事。 陈青山纯属自作自受。 他最后的咆哮,毫无意义。 因为命运从不公平,对你更该如此。 少年继续往下看去。 【由万千灵魂遭遇黑火焚烧,受尽折磨最终炼成,是颗大凶金丹】 【食之必起杀劫,运道崩塌,事事不顺,牵连血亲】 看着这些话,少年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继续看去。 【圣藏?饕贪餮食已豁免】 果然。 自己先前在坐“云霄飞车”的时候,耳边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而这圣藏天赋,刚好能够抵消天公否这副作用异常明显的金丹。 看来。 即便陈青山真的侥幸炼成又服用,恐怕他也不会落得好结果。 【效果一?魂体】 【你将得到灵魂出窍的能力,在出窍时很难被现实影响,也很难影响现实】 【首次服用:处于魂体状态时,你的肉身将免疫所有针对意识、情绪方面的诅咒能力;并且肉体将自动进入到睡眠状态】 【除却拥有某些命途天赋的御灵师之外,极难有人察觉到你的存在,你在魂体状态时无法死亡】 【魂体基本不受束缚,你可以穿梭绝大多数阵法的限制】 【首次服用:处于魂体状态时,可以双倍恢复灵气的速度 达到一定时间,还可以以极其微弱的速度提升蕴槽的容量上限,这一点没有上限】 【若长时间处于魂体状态(超过八小时),你有可能会得到“虚弱”效果】 … 【效果二?定魂】 【首次服用:任何针对你灵魂发起的攻击,都将直接抵消九成的威力】 【首次服用:你无法被针对灵魂的攻击夺走生命】 … 【效果三?三味业火】 【首次服用:你可释放出黑色的火焰,若击中目标,则会同时灼烧目标的灵魂】 【请注意,“三味业火”没有实力差异限制】 【每一次释放\/维持“三味业火”,都需要消耗你自身的灵气,若灵气不足,它将消耗你的灵魂】 … 【效果四?寿康体健】 【首次服用:人寿天注定,但现在它已翻倍】 【首次服用:你的身体机能自主恢复能力翻倍,蕴槽的容量大幅增长,体魄强度大幅增长】 【请注意】 【只有第一次服用,效果三才会出现,其余能力将会随着炼制次数而逐渐削弱】 【在炼制第三颗之后,效果一彻底消失】 【在炼制第五十颗之后,效果二彻底消失】 少年睁开眼睛,抬手掌心。 心念催动,一朵黑色的火苗在他的掌心浮现。 这火焰让他记忆犹新。 若非是这“三味业火”,陈青山可没办法和自己的叔叔僵持那么久,甚至占据上风。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它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能够焚烧目标的灵魂,而是它不受实力差异限制。 姜峥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理解,就算是某位大君忽然出现,他也能用这黑火和对方掰扯掰扯。 当然。 你别管他会不会被对方一屁蹦死,也别管对方会不会老老实实让他烧,他又能不能坚持到烧死对方。 总之,他能烧(微笑) 这东西用准了,说不定以后有奇效。 少年深吸口气,缓缓向前。 该办正事了。 身体突然增长的力量,让他对肉体的掌控力逐渐趋向于陌生,但这难不到他。 他的脚步逐渐平稳,先前犹如太空漫步的飘逸逐渐消失。 等走到前方时,他看起来已经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短短几分钟里,少年就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力量重新分布的规律。 然后抬起脑袋,看向眼前云雾散去之后,露出来的数道“玉碑”。 不。 不是玉碑。 更准确的说,这是雕像。 是十座风格迥异,姿势各不相同,颜色也各不相同的玉质雕像。 少年的呼吸微微停滞,看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座雕像。 那是一座两个人型纠缠在一起的黄玉雕像,脸上没有任何细节。 左边的人型两脚踏在地上,浑身的肌肉呼之欲出,正奋力的朝着前方从下而上出拳。 它的拳上有着如同气流的雕刻痕迹,像极了吴大差点没给张栋国捶死的那一拳。 右边的人型,则摆着类似于咏春的动作。 气流缠绕在它的身上,像是在抵御着对方的冲锋,而它的周围还有四只姜峥眼熟的生物,正怒视着对方。 一只鸟,一个龟,一头虎,一条蛇。 画面感呼之欲出。 少年默默的看了一会儿。 而两道雕像也在斜眼看他。 嗯? 姜峥瞬间抬起眼眸,看向这两道身影的脸庞。 是错觉吗? 姜峥微微皱起眉毛。 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云雾忽然荡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下一秒。 就在少年戒备的时候,三道黄玉碑缓缓升起。 两道停在雕像各自的下边,一道偏小的就在少年身前。 左边。 黄玉碑微微抖筛,浮现出一行刻在上边的字。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用手抠出来的一样。 【武道家?神宗】 【命途专属特性:体魄烘炉】 【命途专属天赋:武痴、锁命、大?体魄增幅】 正当少年准备继续往下看时,另一边的黄玉碑也马上抖筛了起来。 像是在吸引少年的注意。 【武道家?意宗】 【命途专属特性:流派】 【命途基础天赋:气御神闲、流影、中?体魄增幅】 中央的小玉碑则抖出来一个巴掌印,似是想让少年将手贴上去一样。 即便没人介绍,少年也看得出来。 这个命途好像选择了自己。 只是…… 叔叔口中所说的纯粹,是这样的吗? 这好像有点勾引自己的意思了。 少年微微停顿,准备向前。 他倒是没准备现在就定下命途,只是想要靠近一点观察。 但就在这时。 他面前的三座玉碑突然晃动起来,紧接着就在他的眼皮下低下轰然倒塌。 少年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数息。 他缓缓抬起脑袋,衔尾之瞳对准眼前的两座命途玉雕。 但一无所获。 不知道为什么,衔尾之瞳此刻就如同死了一般沉寂。 数息。 “我不行吗?” 少年轻声开口,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像是这两座命途玉雕,刚刚就是在戏弄他一样。 少年陷入沉默。 半晌。 他微微皱起眉毛,一言不发,继续向前。 第121章 摄政王?威冕 第二座大玉雕,是白色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前面的玉雕盘腿坐在地上,拿着一把扇子,像是在轻轻扇动。 它同样没有细致的五官,但周身缠绕着一圈白玉的星环。 似是天上的星辰,围绕着自己的主人。 在它的身后,站立的玉雕右手在胸前竖起,左手则攥着两张长条的纸质白玉。 这根本不需要介绍,姜峥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条命途是什么。 司胤命途?司胤士。 近十几年数量倍增的御灵师命途,不过这里只是特指司胤中的符箓命途。 也就是周家那位名叫周二的御灵师,所在的命途。 少年等了一会儿,眼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先前在武道命途前边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三座黄玉碑,这里都没有升起来。 司胤命途同样没有看上自己。 不过它还好一点,因为它并没有像武道命途一样捉弄自己。 姜峥必须承认,眼下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在姜峥的心中,就连因吞食金丹,从而心底里生出的喜悦都在这一刻直线下降。 即便他第一时间选择头脑风暴,也始终在心底里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的心有些乱了。 这世上除了某些特殊的病症之外,不存在能永远对事态的发展保持冷静的人。 难道那些历史上那些青史留名的豪杰英雄,名相君子,就从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产生情绪跌宕吗? 显然不是。 姜峥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他可以做到和那些人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起自己的情绪,从而让自己保持在相对冷静的状态下。 比如现在。 少年随即深吸口气,转身继续向前。 第三条命途,是灰色的玉雕。 这里的玉雕有些特殊,总共有三道身影。 前两道身影像是武道玉雕一样正在激战,一人头顶两道冲天而起的雉翎,手持着方天画戟,背上背着把劲弓。 看起来就威风凛凛。 另一个则在和前者的相比之下,看起来没有那么华丽。 它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手持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矛,但它的形体浑身魁梧至极,是姜峥平生见过的最高最壮之人。 它一手持矛,另一只手则举起了一个大鼎,似是要朝着对面砸过去。 实不相瞒。 此刻少年的心里已经产生了与之对应的形象轮廓,而这要全赖于上辈子的文化传承和影视业比较出色的发展。 这两人应该属于同一命途。 而在这两人的身后,是一个握着短刀、半跪在地上的身影。 这就是命途中的另一个分支了。 和前两者相比,它的形象并不突出,甚至已经身负重伤。 但它看起来,仍然想要朝着某个方向或某个人扑杀。 在它的对面,是无数根戳来的灰玉长枪。 好吧,这个玉雕他大概也能猜的出来是谁。 主要依靠着的信息要素,是这个玉雕受伤的左腿。 这些灰色玉雕,和先前司胤中卜卦玉雕一样,都算是历史名人啊。 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命途的开创者,还是命途的代表性人物,又或是在命途上走的最远的人? 少年不清楚。 但就在他的身前,云雾再次晃动起来,三道灰玉碑缓缓升起。 姜峥的眼睛微微亮起。 只是当他刚刚向前踏出一步时,三座玉雕又跟之前如出一辙,轰的一声倒塌,消失在少年的视线里。 不。 这里的倒塌更快。 少年的脸色逐渐归于平静。 在倒塌前,他看到了灰玉碑上的某些字眼—— 【兵戈将?兵家】 【兵戈将?止戈】 前者是叔叔所在的命途,而它也拒绝了自己…… 当然,这仍然可以理解。 叔叔虽然在自己的心里,已经被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但这并不代表叔叔的命途就适配自己。 或许,是自己不适合兵戈命途呢? 少年这次很平静。 但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兵戈命途前面的云雾再次晃动起来,三道玉碑又露出了尖尖。 只是即刻就以更快的速度崩塌。 姜峥猛的抬起脑袋,看向眼前的灰色玉雕。 谁都没有看他,但少年在看着他们。 一次我可以当你是不故意的,两次? 玩我? 还是说…… 少年忽然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晃动。 数息。 他察觉到了什么,第三次转身向前。 … 啪。 少年低着脑袋,停在最后一座命途雕像前。 他没有急着向前看,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九座大玉雕,九条命途…… 他全部宣布失败。 后面的几条命途玉雕,不乏有像武道和兵戈那样缓缓升起,又轰然崩塌的案例。 如果是一个,少年会当做是意外。 可如果多个都接连如此,显然并不正常。 他相信自己,没有差到这种程度。 那么…… 答案在你这里吗? 少年看向最后一座大玉雕。 它是黑色的,看起来也很“特殊”。 只不过它的特殊,不是像兵戈命途那样,在同一个分支出现两道身影。 而是它只有一道人型玉雕。 这个命途没有分支? 姜峥皱紧眉毛,看向对面。 首先是一座规模庞大又巍峨的漆黑王座,繁琐的刻文出现在王座的边缘,透露出一股古老又威严的感觉。 而王座上,则坐着一个人。 它同样浑身漆黑,穿着某种衣着华丽的衣裳,头顶着一顶冕旒,黑珠整齐划一的穿连在上边,遮掩住它没有细节的脸庞。 它高高在上,似是在俯视着少年。 不对。 不是似,它就是在俯视少年。 而且完全没有要像武道玉雕一样,要避开视线的意思。 姜峥同样没有避开视线。 说实话。 他现在内心中有点烦躁。 一路走来积累出了一点负面情绪,现在很想要发泄。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如同有人凭空加重了他周围的重力一样,不断的将他压向脚下的云层。 姜峥瞬间咬紧牙关,青筋暴露脖颈。 这不是想让他滚出这片云雾空间。 这…… 这是想让他跪下。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少年原本挺拔的身型越发佝偻,脖颈上的青筋也已虬龙交错。 他浑身已被汗水浸湿,身躯开始出现颤抖。 其实他有种预感。 或许只要他跪下,这种压制就会荡然无存。 但他始终都没有跪下。 他并不是没有跪过,但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也只给人跪下过两次。 且都是有缘由的。 第一次是今生苏醒之后,跪谢姜虎救命之恩。 第二次就是叔叔前来给自己提醒,少年跪记训诫。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 想让他在这里,给一座有极大概率导致他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玉雕跪下? 痴人说梦。 姜峥的表情逐渐扭曲。 可任凭他内心坚韧,肉体却难以坚持。 少年的意识逐渐模糊,浑身颤抖的愈发剧烈。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坚持。 痛苦算不得什么。 少年咬破舌尖,接连数次才成功。 以毒攻毒,剧痛对剧痛。 这让他恢复了意识。 他开始尝试向上发力,只是效果甚微。 压制仿佛无穷无尽。 这不像是普通的重力,更像是一种规则,而这也贴合了少年内心中响起的声音。 “跪下吧。” 声音缥缈回荡,如同有人在地下停车库大声说道一样。 少年一言不发,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普天之臣,莫非王臣。” 声音又继续说道: “只要跪下,诸事顺遂。” “福运悠扬,百代兴隆。” 听着声音,姜峥艰难的支撑住身体, 任凭身上的骨骼已经砰砰作响,忽然断断续续的说道:“跪……?” 内心中的声音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少年被压制的颤颤巍巍,脑海中却忽然闪过自己上辈子的画面。 那时候某个岛屿,还差两年才回归。 那时候“母亲”在旁边冷笑着看他,“父亲”则拿着裤腰带狠狠的抽他。 仅仅是因为少年那怪异的眼睛。 他曾无数次被抽倒的在地上,却始终都一声不吭。 他看着“父亲”越发愤怒,最终扔下了盗版的腰带,捡起了桌上的酒瓶。 他看着眼前赤红一片,血液滴到地上。 “你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狗!” “父亲”抓起他的头发,对着他的脸一边奋力的扇,一边破口大骂:“知道吗?狗!” “就因为你这破眼睛,卖到村子里都没有人敢要!” “你有什么用?” “你以后能带给老子什么?” 他到现在还记着那时候的肌肤之痛,以及空气中飘过来的味道。 那是酒与恶的腐臭,是从未来飘过来的腐臭。 从那天开始。 少年开始麻木,开始成为奴隶,最终才完成了自己潜藏在心底里数年的梦想。 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没错。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所以…… “黑鬼…” 少年勉强挺起胸膛,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漫延。 “我姜峥……” 他表情狰狞,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这辈子不做奴隶!” 此话一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座之上的黑玉雕明明没有五官,却突然爆发出两道璀璨的光亮。 压制瞬间数倍爆发。 少年再也坚持不住,即将彻底失去意识。 但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刹那,耳边似乎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是一声满意的轻笑。 “哼。” … 少年躺在云层上,已经陷入昏迷。 而他摊开的手掌,忽然被什么东西顶起。 那是一块黑色的小玉碑,和手掌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一起。 而就在这道黑玉碑出现的下一秒,整个云雾空间忽然振动起来。 不! 振动的不是空间,而是其余的命途玉碑。 数道之前出现过,或者没出现的玉碑纷纷化身博尔特,朝着少年的位置快速移动。 它们的目标,显然是少年的另一只手。 直到有某个玉碑,抢先一步,做了它们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 … 【命途已觉醒】 【摄政王?威冕】 【你已获得命途专属特性:律言】 【你已获得命途固定天赋:篡权、株连、威仪】 【衔尾之瞳→衔尾之瞳】 【解锁能力:实时观测】 【品尝奖励提升】 【你已获得一品御灵师晋升天赋:袖里乾坤】 … 【圣藏?饕贪餮食?第一刻印:窃食】 【你可通过肉体的触碰,选择“吞噬”掉同实力、低实力、最高比你强一个品阶的目标、极少量的体能或灵气】 【该数值固定为对方总量的1%,最高不得超过对方体能或灵气总量的一成】 【通过该特性窃食的灵气和体能,无法被你自己吸收,但将临时同比例增长你的体能上限\/蕴槽容量】 【对方不可以补充被窃食的体能或灵气,直到持续时间结束为止】 【持续时间从目标的第一次吞噬开始计算,更换目标则失效前面的目标,目前最多可以保持一个小时】 … 【你已觉醒天赋:先天运】 【第二命途……】 【已觉醒】 第122章 老相识 李文书将自己之前积攒的药品,囫囵个的塞到了钟鸢的嘴里。 又动手解开对方的衣服,粗鲁的替她系紧了绷带。 一旁的云中鹤张大了翅膀,像是有些抗拒对方的行为,但又知道李文书是在救自己的伙伴。 李文书看都没看它一眼。 即便看到了什么,他的内心中也毫无波澜。 这时候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已毫无意义,他本身已不可能对任何人再产生爱慕之情。 他救钟鸢,只是不想让这个他直到现在也不太喜欢、但好歹算是并肩作战的女人暴毙,仅此而已。 做好这一切后,男人走到了王军面前。 他仔细的观察了一阵,最终得出结论。 这个人他没法紧急救援。 之前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王军应当是受到了精神打击,想要救治这一点,李文书没有任何办法。 要不用唤魂铃试一试? 还是算了。 唤魂铃虽然有个唤字,但它的效果其实和“驱散”这两个字更加契合,别整出其他的毛病来。 李文书移开视线,开始在原地等待。 在之前的位置,飞行器还停留在那里,正中央的红光始终都对准了他的脑袋。 这是一种威慑。 这种军区特定的飞行器,本身装载着一定程度的炮火,但这里指的威胁并不是形容这件事。 而是因为,当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座县城已被军区的某支特殊部队接管。 之前的屏障虽然碎掉了,但更有力且无形的“屏障”却也笼罩在了这座县城上。 跑…… 你试试看? 李文书不准备尝试,所以他也没动,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顺道瞥一眼远处的侄子。 感受着侄子身上始终未曾中断的灵气,李文书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刚才笑过几次了。 只是笑容刚刚浮现,他就缓缓收敛了起来,转而有些沉默。 侄子应该没有问题,那接下来就可以考虑一下别的事了。 临江县将来要如何重建? 难。 很难。 李文书双手叉腰,表情有些严肃。 先不提县城里尸骸遍野,就算有居民活了下来,恐怕他们也无法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 毕竟他们是幸运的活下来了,但他们的家人、朋友,却未必有他们这样幸运。 李文书微微抬起脑袋,最终叹了口气。 临江县…… 估计要没了。 按照距离来看,虽然距离三冬省很近,但也不太可能把它并到主省里去。 估计是重新起名字,重新往里迁人,重新开县吧。 一想到这里,李文书就更加憎恨罪魁祸首。 他内心中已烧起熊熊火焰,甚至想亲自动手来鞭陈青山的尸。 但就在李文书还没把想法付诸实践时,不远处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所以……陈青山当真是罪魁祸首?” 天空中。 飞行器瞬间调整自己对准的方向,声音也同时响起: “请立刻汇报小队编号,即刻停止移动,等待亮照灯收录……” 话音未落。 它忽然在空中一顿,紧接着就像是被切断了信号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地上。 机身看起来倒是没有破损,但电流却滋了出来。 李文书瞬间警惕起来。 身边的银角大蚺朝着阴影嘶哈吐着信子,然后立刻转化成在黑夜中闪烁着寒光的银枪。 被李文书牢牢的攥紧它,目视前方。 对面的阴影中人影重叠,共有四人。 这是标准小队的规模。 没有听到李文书的回答,先前问话的人停顿片刻,抬脚缓步向前。 最终露出一张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他此刻紧皱眉毛,死死的盯着李文书:“回答我,李文书,这事很重要。” “你是谁?” “三法司。” “证明。” 鸭舌帽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有些莫名:“离开三法司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 李文书面色不改,只是枪尖微微上抬:“我再说一遍,证明。” 鸭舌帽深吸口气,甩出什么东西。 李文书抬手接住。 这是一块同样刻有谛听的令牌。 李文书并没有看向令牌,而是直接凝聚着灵气传输到令牌上边。 直到心中的灵气熟络的接轨,李文书这才微微放松了警惕。 灵牌上留着验证的灵气,和对面的鸭舌帽如出一辙。 他将令牌扔了回去,冷冷的开口道: “苏豹,你别忘了三法司有纪律,掌握读心术的灵捕,不得向编外御灵师擅使天赋……” “……违者需进【天牢】。” 对面名叫苏豹的鸭舌帽默默的看着他。 数息。 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李文书啊李文书,多年未见,你还是这副假正经的模样。” “你明明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偏偏要摆出这副样子,难道这会让你心安?” 话音刚落,他身后又走出一道身影。 “队长……” “闭嘴。” 鸭舌帽头也不回的说道:“陈青山已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闲杂聊几句而已。” 他的语气特意加重在了闲杂两字上。 “是。” 身影微微点头,又退回到阴影中。 李文书则皱眉看向对方,沉声道: “我并非是不择手段,只是针对什么人做什么事而已,对内遵守规矩,有什么不对?” “而且你没资格点评我。” “对内……” 鸭舌帽轻笑一声,不屑的神态溢于言表:“对哪门的内?别忘了,你都被三法司逐出去了!” “而且!” 他眼睛微微瞪大,有些戏谑的说道:“如今我已是二等巡狩,坐的正是你当年差点补上的缺!” 李文书脸色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话产生动荡。 “李文书!” 鸭舌帽向前一步,继续说道: “我已不再是当年的我,可你还是当年的你,听人说你转修命途,我还不信……” “你这是想苟延残喘?” “与你无关。” 李文书将长枪倒插在地上,只是盯着对面的鸭舌帽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虽然他之前就很谨慎,内心中并没有想过关于金丹的事,但他还是要确认一遍。 此话一出。 鸭舌帽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立刻挑起眉毛,并肯定道:“你有秘密?” 确认完毕,苏豹并不知道金丹的事。 李文书轻轻敲了敲枪身。 不然。 以他对苏豹的了解,对方不敢和他靠这么近。 “是。” 李文书攥着银枪,坦诚的点点头。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鸭舌帽,毫不避讳的说道:“我不喜欢别人探寻我的私事。” “那可难办了,临江县发生的事,我必须要知……” “说话就说话,这是正事,你操什么语调?” 李文书皱紧眉毛,喝道:“别跟个公公一样!” 鸭舌帽的眉宇间顿时竖起。 话落。 阴影中的三人微微停顿,随即赶忙跑了出来。 “放肆!” “大胆!” “行了!” 鸭舌帽怒喝一声,中止手下的声音。 他看着对面的李文书,眼角微微痉挛,最终强行压下怒火,咬牙说道:“临江县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你也曾算是我三法司的一员,想来你也清楚这事会对司里造成什么影响。” “没问题,但事情没有那么复杂,陈青山是祸六堂的分堂堂主,他谋划了这次行动,试图炼制某种金丹,来助自己突破四品。” “金丹?” 鸭舌帽打断问道:“成了?” “嗯。” “那金丹在哪?又是什么金丹?” “金丹嘛……” 李文书微微昂首,抬手拍向胸前。 下一秒。 充盈的灵气迅速朝着对面的鸭舌帽扑去,其厚度让后者立刻死死的看向李文书的蕴槽位置。 “被我吃了。” 李文书拍拍腹肌,如此说道。 第123章 回旋镖来的就是快(3500) “吃了?”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灵气,鸭舌帽一瞬间有些错愕。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你吃了?” “嗯。” 李文书面不改色,看起来无比坦荡。 他毫不避讳的看着对面的鸭舌帽,甚至脸上还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嘲讽和得意。 如果是他在离开三法司后遇到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恐怕难以想象他还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曾经的他,确实会这样做。 他也曾朝气蓬勃过,只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鸭舌帽口罩下的表情几番变化。 嫉妒已经写在了脸上,甚至都溢出了口罩。 炼制金丹这事,多半是真的。 而陈青山既然肯大张旗鼓的折腾,就不可能只是为了炼制一枚超过了“最佳赏味期”的金丹。 狗运! 鸭舌帽深吸口气。 李文书吃了陈青山炼制的金丹,犯法吗? 当然不算。 御灵协会曾公开在圈里说过,所有通过正道手段消灭歹人所获得的一切东西,都将作为战利品归于消灭者所有。 那陈青山炼制的金丹自然也算在内。 只是这毕竟是消耗了大量性命诞生的金丹,如果李文书没有第一时间服用,就必然是要被三法司、乃至于协会总部收走的。 这人吃的真果断啊。 鸭舌帽气的咬牙切齿,身后阴影处于中的手下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大人这副样子。 这…… 平常也没听说过大人和李文书有仇啊? 就在这时,鸭舌帽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 虽然李文书现在的灵气,确实超过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对方已经半死不活了。 但他现在可以肯定,对方还处于二品的范畴里。 有诈! 他撒谎! 是不是留起来了? 鸭舌帽微微眯起眼睛,观察起李文书的微表情,同时能力也悄悄释放。 李文书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出来这件事,只是他的内心中有些淡淡的遗憾。 为什么遗憾? 鸭舌帽开始思索。 但谜底并没有隐藏多久,因为李文书很快就开口说道:“不过,那并不是什么正经的金丹。” 鸭舌帽瞬间挑起眼眉:“残次品?” “没错。” 李文书点点头,煞有其事的继续说道: “即便陈青山殚精竭虑,可他的做的事实在是天怒人怨,老天爷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 这…… 倒是有可能,也比较符合自己的感知。 想到这里,鸭舌帽口罩下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那还真是可惜。” 可惜? 看着鸭舌帽这个样子,李文书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不是所有事情只要符合你自己的预想,你就不会判断失误。 这么多年了。 苏豹啊苏豹,你还是这种既专业又业余的样子。 “你的手下,有悬灯士或者捧药郎吗?” 鸭舌帽没有回话,而是打了个响指。 事情虽然棘手,但最大的问题点已经被解决了,这对他们而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毕竟他们确实算是无妄之灾。 本来在执行任务,突然收到了三冬省发来的通讯,说是临江县可能要有歹人入侵。 还没等过来,这里就封上了。 本以为不会出什么事,反正有个司里挺出名的候补灵官在,却没想到这个灵官就是全场最大的内鬼。 而且就算他们捕获了陈青山,对方若回司里受审时提两句自己,那也够自己再吃一壶的。 即便他只有支援不够及时的这一个毛病,也一样。 为什么是再? 因为他确实支援不够及时,只是他自己承认和罪魁祸首提及是两码事。 想到这里,鸭舌帽的心里甚至有些许轻松。 在他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看身材有些纤瘦。 而在她的手中,则提着一个油纸灯笼。 此为【冥灯】,乃悬灯命途御灵师必备的灵具。 冥灯均为悬灯士自己打造而成,无论是哪个分支的悬灯士,平常都需要很频繁的用到它。 无论是攻敌摄魂,还是治疗伤势。 是的。 悬灯命途和捧药命途类似,是唯二天生具备治疗能力的命途。 只是它比起“专注治疗”的捧药命途,还具备了一些隔壁不具备的输出能力。 “躺着的那两个?” “没错。” 鸭舌帽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躺着的两个人。 男的不认识,女的他有印象。 钟家的替死鬼嘛,也是陈青山的徒弟。 虽然有人对钟家肯放人出来心生疑窦,但这对鸭舌帽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值得疑惑的事。 钟家对拘魂的阵法研究很透彻,并不输给很多悬灯士。 而且,听说他们家中有宝贝。 但具体是什么宝贝,鸭舌帽并不清楚。 但他曾听手下说过,那东西对悬灯士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等下他们两个,还有你,都要跟我走一趟,前往三冬省的三法司分部。” 鸭舌帽收敛视线,看向李文书。 李文书对此早有预料。 临江县发生的事,自然不能三言两语就诉说完毕,具体还需要一些验魂手段。 应该还有表彰。 说到表彰…… 李文书忽然停顿一下,转而看向另一边。 看向盘膝打坐的贤侄,和跨在他身上的白色老虎。 鸭舌帽也缓缓转过脑袋。 当然,这个少年他也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出于某种生活中形成的谨慎,让他并没有主动提起对方。 “我记得高中才开学没多久吧?” 鸭舌帽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既然现在就能晋升御灵师,天赋不错,哪家过来旅游的孩子?” “李文书,看你这样子应该认识,等下让他家里的人过来找我,他也要跟着一起去三冬省……” “只是如果家里担心,可以留个人跟着我们。” 鸭舌帽抱紧臂膀,看着李文书,眼中的轻蔑再次出现。 他仿佛在说,即便你再怎么装正经,如今你也不再是过去的你了。 李文书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家的。” “谁家的?” “我家。” “放屁!” 鸭舌帽的脸色呆愣片刻,随即一声冷笑:“你家里早已死绝,那里还有什么亲……” 话音未落。 他就看到对面的李文书脸色瞬间收敛:“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几乎在同一时间。 鸭舌帽背后的三人齐刷刷的走出阴影,谨慎的盯着李文书的一举一动。 哪怕同品阶,也不怪他们如此谨慎。 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在三法司中被誉为当年最强的三等灵捕。 “啊!” 云中鹤忽扇着翅膀起飞,停留在李文书的上空警戒。 但没人关注它。 云中鹤这种灵兽,作战能力在同品阶中不算顶级,它只是能够很好的和钟家达成联动而已。 数息。 鸭舌帽没有避开看向对方的视线,心里却有些懊悔。 有些话不该提的,多年不见,忘了这茬事。 不过…… 鸭舌帽似乎想起了什么,胸膛渐渐挺拔。 以前他确实被李文书压制,但如今两人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他跟李文书闲聊这么久,并不是他俩以前真的很熟络…… 他只是在享受这种地位颠倒的感觉。 之所以容忍李文书之前的冒犯,他更多是像展示出一种怜悯。 当年两人算是竞争对手,而李文书样样都比他出众,比他优秀。 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道歉? 鸭舌帽抱起双臂,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那个必要。 时间缓缓流逝,李文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他是我的侄子,干的,这次临江大案,他是头功,你若是不信,等下钟鸢醒了自己问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成了权贵的拥护者,但我可没有,我侄子行正端直,少拿他和那帮人比……还有!” 李文书踏步向前,似是想要直奔鸭舌帽而去。 而看见这一幕,鸭舌帽的身后忽然出现无数道锁链,朝着前者的方向袭来。 这东西叫“囚奴链”,是三法司正职可以申请的三道灵具之一。 其效果可以稍微干扰中伤者的灵气流通,算不上有多珍贵,但很适用于某些常出外勤的灵捕。 珰珰! 伴随着两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李文书干净利落的收枪向前,周身迸发的灵气已然转化成缠绕的雷霆。 鸭舌帽抬手止住手下想要继续的动作,微眯的眼神看着对方越来越近。 直至对方彻底站到他的跟前。 “苏豹,说话之前三思。” 李文书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沉声道: “你我算是当年活下来的旧相识,我就多跟你说两句,如今人心浮躁,三法司的威名早就不如曾经好用了。” “再不收敛,你早晚要出事。” “而且这份权利给你,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凭借着他的威名,横行无忌。” 鸭舌帽的眼神忽明忽暗:“我做什么了,不过是说了你两句而已。” 李文书嗤笑一声:“我在三法司里不是没有朋友,你这几年什么样,有人跟我说过。” “……不用你提醒。” “你爱听不听……对了,陈青山之前把令牌给了我侄子做心理伪装,你等下记得拿回去。” “怎么?虽说这东西是罪证,本来就是要回收的,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不想让他进入三法司?” 鸭舌帽不耐烦的开口说道: “你以为三法司中很缺天才吗?你侄子就算晋升的早,又能怎么样,谁能保证他这次就一定能……” 话音未落。 少年的位置忽然向上炸起一团灵气,紧接着晦暗的黑夜中似是亮起了一颗星辰。 这是晋升成功的意思。 鸭舌帽瞬间闭嘴,停顿数息。 “晋升又能如何?” 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嘴硬道: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再说了,谁能保证他将来一定能走的顺顺当当……” 话音再次未落。 就在他的视线里,少年身上刚刚停止的灵气,忽然再次炸响。 而天空之上,也再次亮起星辰。 鸭舌帽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瞪的溜圆。 回旋镖这么快啊? 李文书同样如此。 他愣愣的看着天上并驾齐驱的两颗星辰,许久都没有讲话。 “现在呢?” 他低下脑袋,其实还没有缓过来。 但他选择先看着对面的鸭舌帽,开口问道:“先天运,能不能走的顺顺当当?” “这……” 鸭舌帽嘴唇晃动,难以置信。 下一秒。 “是我之前说话直,你别怪我,我给你道歉……但我真心觉得,你不能替孩子做决定。” 他摘下帽子,胡乱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最后有些僵硬的开口说道:“做大人的,还是得听听孩子自己愿不愿意。” “你说呢,旧…” 他深吸口气,咬牙道:“旧相识,老朋友?” 第124章 【有什么话跟部队说吧】 临江县里,正有多道身影快速移动。 为首的正是周处。 他之前已经回过家里,而家中父母和弟弟都在,没受到什么伤势,只是街上自己家的某些店铺遭了殃。 这本就在他预料当中。 作为周家的长子,他当然清楚家中的底蕴有多深厚。 至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说一句周家比政府还安全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那些店铺,就更无所谓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去一个地方。 听一位许久不见的表兄说,罪魁祸首陈青山就在泥螺巷某个少年的家中。 而李文书、王叔和一个名叫钟鸢的灵捕,在一个小时前已经赶过去迎战了。 胜负虽然那位双胞胎的表兄并不清楚,但先前县里突然电闪雷鸣,又刮风下雨,显然战况并不轻松。 不过。 在周处的猜测中,李文书他们应当是赢了。 毕竟县外的屏障碎的非常突兀,虽然已经接近崩溃,但根据他的推算还需要一点时间才对。 啪。 踩过地上的泥泞,周处抬手就拍在腰间的唤灵玉上。 伴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一团小巧玲珑的火团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它乖乖的坐在地上,轮廓看起来与焰火灵类似,但它的五官更加细致,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眼睛鼻子嘴。 它落地的瞬间,滋啦的蒸汽迅速上扬,将泥块烤干的恶臭飘荡在周围。 “停。” 周处停下步伐,周围的身影也迅速止步,齐刷刷的看向前者的位置。 令行禁止。 这是部队中最基本的一项。 “焱兽。” 周处看向自己的伙伴,严肃道:“你跟我一起进,随时准备冲天打出信号弹。” 名为焱兽的小家伙轻轻点头,如同水墨一样的火焰缠绕在它的身体表面,又随之吸入到他的身体中。 “好。” 周处再次看向前方,下达指令:“前进,箭羽隼升空。” “是。” 周围沉声应答,继续向前。 而天空中一直跟随的数只鹰隼得到了指令,统一朝着空中继续上升高度。 箭羽隼的视力非常好,身体素质也不错,能够飞到大多数鸟儿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就在这时。 天空上忽然亮起一颗星辰,倒算不上有多明亮,但只要身为御灵师,就不会对它陌生。 御灵师中有传言,说灵气来源于天上的星辰,且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但周处却清楚,这是无稽之谈。 灵气的根源无从考究,但这颗星辰在部队的记载中却有出处。 据说。 汉末年间,那位开创了司胤?卜卦命途的御灵师,曾在临死前试图以某种办法续命。 但最终因为主命灯意外熄灭,而宣布失败。 只是虽然这个办法失败了,但那位大公却通过难以想象的伟力,将熄灭的灯芯挪到了天上,化作天上的一颗星辰。 当有人在命途中晋升时,灯芯就会点亮一次。 像是那位大公留恋的瞥了人间一眼。 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猜测,说它是想借着这功夫,向天借一眼的生机。 来看一看他始终都放心不下的国家和人。 这个说法比较具备浪漫色彩,但周处不太相信。 御灵师中有人能活很久,但不可能有人能活过几千年,即便是那位号称“卧龙”的千古第一卜卦也不可能例外。 而且这颗星辰并非谁都能看到。 只有以晋升御灵师的目标为原点,向外扩散直至一里范围内的目标,才能看到天空中这颗闪耀的星辰。 差一米抬起头,两个人看到的画面都不一样。 所以…… 周处微微昂首,迅速确定目标。 是有御灵师晋升了,还是有人晋升了御灵师? 他只是略微犹豫,就放弃了后边的猜测。 应该是前者。 虽然据自己那位表兄说,曾经给阿常踹到医院里、那个名叫姜峥的少年也跟着去了,但不应该是他引起的。 自己也听父亲说起他的名字,曾经放假回家时也曾远远的瞥过他一眼。 但即便他天赋再出色,也不可能比阿常领先的如此之多。 临江县实在不像是能诞生这种天才的地方。 他不是贬低自己的故乡,而是实话实说。 他周处当年在临江一中也是叱咤风云,可直到离开家乡,才知道什么叫青天高,黄土厚。 应该是李文书借着这次生死搏杀,再度突破了三品。 正当周处如此想着,天空中忽然传来了箭羽隼们略显慌乱的啼叫声。 下一秒。 天空中即将熄灭的星辰再度点亮,甚至就在周处的眼皮子底下分离,最终双双悬挂在夜空之上。 如同人的眼睛一般。 周处瞬间难以置信的出声道:“先天运?” 先天运,只有一次觉醒机会。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位置,这里唯一有机会的人…… “姜峥?” 周处满脸错愕。 不仅是他,就连他旁边那些身经百战的军人,也同样有些错愕。 在座的平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只出现在书里或影视资料中的画面。 周处愣了两秒,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不好!” 他几乎预感到了什么,本就因军旅生涯,被晒的暗红的脸颊此刻变的更加通红,如同赤面鬼一般: “快走!” “苏豹应该已经到了!” … 姜氏灵兽屋遗址前,有两人正在激烈互动。 准确的说。 是一个已经摘了口罩的人,正在唾沫横飞的和对面只是抱臂冷笑的男人不断的诉说着什么。 “你也曾是三法司中的一份子,想来你也清楚三法司中极其需要这种……” “不。” 李文书毫不客气的打断对面的话:“三法司中从不缺少天才。” 苏豹直接就噎了一下。 “……是不少,但先天运除外。” 他其实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尤其不愿意当着李文书的面将自己说过的话吞回去。 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因为这是他能免除惩戒、甚至还能因此而立功的机会! 先天运。 这短短的三个字,凝聚了御灵师历史上最夸张的一种天赋形容—— 双命途。 古往今来,能够天生拥有双命途的人少之又少。 神州数千年的历史中,记录的双命途诞生者一共只有不到两百人。 这并不是说拥有双命途的人,都是天赋异禀到惊世骇俗的天才。 但所有双命途的人只要不是中道崩殂,最终都毫无例外,在历史中留下了属于他的一笔墨痕。 这一切都是因为双命途。 两个不同的命途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不往远了说,最起码证明他比正常的御灵师要多出三个天赋,也多出一种特殊能力。 每次晋升,还要比正常御灵师再多觉醒一个天赋。 若是武道命途和司胤命途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他将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短板。 其他的组合也是如此。 在面对同级别的御灵师时,双命途天然就拥有着更多的可能性和压倒性的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有很多人即便知道,想要通过后天杀劫难如登天,也依旧飞蛾扑火想要尝试一样。 “你难道还不放心三法司吗?老朋友。” “不放心。” “不放心也正常,长辈嘛可以理解,但你总要为孩子考虑吧?” 李文书眼神微眯:“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 苏豹深吸口气,说道:“想来你也从你的渠道,听到了协会里的一点风声。” “他们在集中天才,挑选天才,培养天才,这种力度远超你我过去的理解,都是真金白银在往他们身上灌资源。” “那么老朋友,你告诉我,其中谁将得到更多的资源?” 李文书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世家。” 听到他这句话,对面的苏豹忽然露出一抹微笑。 他就知道李文书会这么说。 “错。” 苏豹笑着说道:“但并不完全错。” “协会这次是动真格的,虽然难免还会有一点点瑕疵,但已然竭力将机会拍在了所有天才的面前……” “可即便如此,那些世家出身的小家伙确实要更加出色一些。” “他们背后有人扶持,所以表现的更加出色也可以理解……我说到这里,你能理解我是什么意思吧。”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扶持。 李文书当然听的清楚。 “你能保证三法司扶持我侄子?你是个屁。” “当然。” 苏豹立刻点头,看起来无比自信。 他主动忽略了李文书的后半句话,因为对方说的没错。 他没那个权限。 但是他清楚,只要将消息传回去,三法司绝对会同意这件事。 倒不是说三法司没有自己扶持的天才,它有。 只是广撒网,更加容易成功。 如果无法在这道政策下一如既往的保持前列,那对于威扬天下的三法司而言,毫无疑问就是一种耻辱。 那些大人不会接受这种事的。 李文书之前说的也对。 三法司的名头,如今其实已不像过去那般好用了。 “这样啊……” 李文书微微昂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坚决了。 只是他的内心中依旧冷静。 苏豹说的话他都能理解。 以前各家确实会将自己出色的子弟,推送到三法司这种地方历练,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政策发生了转变,自然各家心中也会生出其他的打算。 那些有足够的底蕴的,恐怕就不会放族人出来了,没有高质量的补充,这对于三法司本身的实力和影响也是一种削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三法司虽不会名存实亡,但也着实不可能接受。 只是他不能替姜峥做出决定,具体还要看侄子怎么想。 但他可以替侄子多争取一点东西。 算算时间,另一波人……… 应该也快到了吧? … 没有继续坚定? 这是好事! 苏豹浑身抖擞,精神百倍。 他已经看到了嘉奖在朝着自己招手,看到了三法司会因他眼下的当机立断,而变的更加伟大。 看到了灵官的位置正在对着他疯狂发光。 看到了…… “且慢!” 一道嘹亮的声音掷地有声,紧接着是数道飞速冲锋的身影。 李文书动也不动,苏豹却本能的浑身绷紧。 “大胆!” 他的眼眉瞬间竖起,整个人怒喝道:“竟敢袭击三法司……” 话音未落。 有几道身影被手下迅速拦截,抽落到地上,但也有几道身影突破了防线。 只是他们并没有攻向自己,而是齐刷刷的朝着一个位置跑去。 苏豹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 “你敢!” “有伤者!” 有人一个翻滚就来到了姜峥身前。 留下这一句后,他一边扛着崽崽,一边扛着少年就朝着远处快速奔驰: “我送伤者去医院。” 周处义正言辞的大手一挥:“注意安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雷厉风行。 伤你妈! 苏豹怒不可遏,伤者他不是让人正救着呢吗? 小人! “是。” 脚步噼里啪啦的渐行渐远。 而跟在他身后的战友则立刻停下脚步,毫不犹豫的朝着怒极冲来的苏豹尝试阻拦。 “滚!” 膨胀的灵气震开众人,苏豹浑身的毛孔向外涌出着半透明的白雾。 这是体魄烘炉的效果。 他是一名神宗。 苏豹目眦欲裂,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军装青年: “你竟敢当着三法司的面抢人?”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先天运命途一开始会发生双向冲突,昏厥是必然的事,我说他是伤者有什么问题。” 军装青年面不改色,抬手示意了一下。 焱兽得到指令,立刻冲天喷吐。 火球直线上升,最终炸开。 轰隆! “还有,你剩下的话跟部队讲吧,这座县城已被我们接管。” 看着远处那些熟悉的身影迅速靠近,周处平静的如此说道。 第125章 律言 临江县临时搭建的紧急救治医疗中心,一间独立的病房中。 躺在床上的少年猛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焦距,映出雪白的天花板。 感受着手背上的某些异样,他立刻掀开被褥,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勉强插着一根输液针,周围遍布了密密麻麻的白印。 “哎…?” 刚刚好不容易才将针插进去的年轻护士被吓了一跳,倒退两步顶在墙壁上,拍着自己的胸脯连连喘息。 倒不是她矫情,而是少年从昏厥到掀开被的动作太快,着实让她受到了惊吓。 少年毫不犹豫的拔下针管,看向眼前的护士。 他的眼睛已经竖起,锚点直接种下。 就在这时。 记忆逐渐浮现在他自己的脑海中,雌雄难辨的声音开始不断的在耳中回荡。 将一件件事快速的接收完毕,少年忽然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倒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验证某些东西的机会。 他拿起一旁的输液袋,上面写着的葡萄糖三字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 少年就跟瞎了一样,拿着它看向对面的护士。 护士颤颤巍巍,没敢说话。 少年微微昂首,停顿片刻。 “【说话】!” “我不想干护士了这个人一点都不礼貌长的明明这么可爱还是个重点看护对象但怎么跟个疯子一样我想挣点钱就这么难吗……” 对面。 护士依旧颤颤巍巍,嘴巴却控制不住的上下闭合。 一连串的字没有停顿的从她的嘴中说了出来。 这样诡异的一幕,让护士瞬间惊恐起来,甚至泪水都凝聚在了她的眼眶中。 但少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停下】” 护士的身体瞬间颤抖,但嘴巴并没有停下来。 “妈妈妈妈妈妈有鬼有鬼妈妈妈妈妈……” “【闭嘴】” 护士的嘴严丝合缝的闭了起来,两行热泪流下眼眶。 少年则陷入到了沉思中。 一息。 “【遗忘刚才发生的……】” 少年的话没说完,忽然停顿。 然后重新整理语言,再次开口:“【遗忘刚才在六秒内发生的事】” 他动了动手指,护士眼前先是茫然,随后彻底愣在原地。 只是下一秒,她身上崩溃的情绪却没有消失,反而嗷嚎大哭起来。 姜峥则陷入到沉思之中。 只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护士的哭声吸引了外边的人,有脚步逐渐靠近,最终推门进入。 “你这是……” 这声音很是年轻,声音里包含着凝重。 这声音自己不认识。 少年瞬间中断思绪,转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而对方则皱着眉毛看向自己,表情非常严肃。 没印象,这个人自己没见过。 但穿着军装,轮廓和自己印象中的某个人有点接近…… 是周常以前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大哥吗? 少年静静的看了他一秒,脸上忽然生出了些许愧疚。 “对不起。” 姜峥踩在地上,深吸口气,身体微微趔趄,随即才站稳脚步: “因为之前战斗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大哥,您有钱吗?” pdst? 周处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 他已经从王叔的口中知道了,姜峥这少年一路走来经历过的事情。 所以,这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 这房间里明显有灵气的残存,而这股灵气的根源感应,是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类型。 当然。 也有可能是自己察觉错了。 “有。” 周处摸向衣兜,取出一个黑色的钱包,从里边取出一沓有零有整的纸钞。 看起来数量不多,撑死了也不到一千块。 少年趔趄着脚步过去接过钱,转身就朝着护士的位置走去:“对不起,姐姐。” “我错了。” 他将钱塞到对方手里,诚恳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我掀被拔针的动作吓到你了,这些钱您拿着,它们不是我的道歉,是我感谢您给我扎针的赠予。” 拿着不到一千块钱,护士哭的更厉害了。 “您别哭了,我的道歉在后边,您能告诉我您的银行卡号吗?我再给您转……五万块钱,您收着。” 护士的嗷嚎戛然而止。 她揉着眼睛,抽动着鼻子:“真的吗?” “真的。” 少年露出歉意的笑容,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不是让您原谅我,这些钱只是我给您的歉意补偿,请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号吧。” “哦。” 护士擦了擦眼泪,立刻掏出了手机。 其实她有点晕乎乎的,感觉有点异样。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但这并不重要,至少此刻,她已彻底化身成为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加个微讯可以吗,您怎么称呼?” “高翠兰。” “那我叫您一声高姐吧……再次对您表示深深的歉意。” “没事没事,可以理解,创伤综合症嘛,那我先走咯。” “继续巡房吗?高姐。” “不。” 护士摸了摸鼻涕,眼神坚定的要入党。 “我要请假出门一趟。” 【我要立刻辞职,破护士一天也不想干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 看着这道可能以后不会再见的身影,就这么雷厉风行的离开了病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五万块钱至于放弃工作吗? 肯定不至于。 但这也说明,她对护士这项工作当真已是深恶痛绝到了一定程度。 周处就默默的看着少年。 他将钱包合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如果只是道歉的话,你又没做什么,不需要给这么多。” 周处这话发自内心。 他虽出身不愁吃喝,但赖于家庭的教导,以及部队的长久经历,他并没有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没事。” 少年摁住床位的栏杆,像是勉强支撑起了他的身影。 当然。 他是装的。 “我做事只求我自己心安理得,百无禁忌。” 话落。 姜峥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周处身上的军装,语气主动变的有些亲近: “对了,您是……” “我们之前见过。” 周处向前两步,站到姜峥面前,缓缓伸出一只手臂: “周处,周常是我弟弟。” 少年愣了一下,伸手笑道:“怪不得看您眼熟,葡萄糖是您让打的吗?” 握手接触,周处稍微用了用力,随即眉毛微微挑起。 虽然有些无力,但手掌原始的肌肉还算发达,应该是觉醒了某种身体增幅的途径天赋。 很好。 这非常适合当兵。 周处微微一笑,说道: “是的,不过你也不要多想,你没有什么问题,打葡萄糖,主要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需要你的配合。” “不可抗力?” 这话姜峥是真没听明白。 “是的,差点忘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来,我把葡萄糖袋挂上去,对,躺床上闭上眼睛,我拍个照片……好了。” 周处将照片发给某个此刻正暴跳如雷的人手机中,确保先前做出的指令名正言顺。 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少年对面。 “你对参军感兴趣吗?” 周处笑的非常和蔼: “不是让你去上学,而是让你直接进部队,我们虽然不擅长培养新人,但以后可以尝试一下……先别急着拒绝,我不会难为你的,放心。” 周处摆了摆手,示意姜峥先别急的下决定。 王叔已经醒了,两人是旧相识,关于这个孩子,王叔和他说了很多。 尤其当得出姜峥乃先天运之后,更是拉着他的手,叮嘱他竭力要收到军中培养。 周处答应了下来,也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孩子不喜欢严格的氛围? 没事。 人是会随着环境而变的,而且神州重视军业,没有哪个男生没幻想过从军的画面。 “对了。” 在准备大费口舌之前,周处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你觉醒的命途都是哪个,武道?兵戈?” “其中有兵戈。” “不错不错,兵戈可以,兵戈很适合从军啊,无论放在哪朝哪代,兵戈都是军队的首选命途,你看,这就是缘分。” 少年笑着点点头,将手搭在腰间,只是刚刚接触的瞬间,他的笑容就骤然僵硬起来。 就说忘了什么吧。 灵兽玉还在,可崽崽呢? 我崽崽去哪了? 第126章 量身定制 “别急,你的伙伴在隔壁,李叔亲自给你看着呢,身体比正常的冰虎崽壮很多……” “……看起来培养的不错,异变个体?” 少年含糊的说道:“差不多吧。” 周处亲切的点点头,闲谈就此结束。 他立刻转入主题,由衷的感慨道:“双命途,厉害。” “虽说近几年天才不少,堪称全国几千年来最壮观的井喷。” “但能像你一样天生就拥有双命途的,据我所知同龄中一个都没有……倒是有两个渡过了后天劫的。” “一个听说确实福缘深厚,糊里糊涂就活过来了,另一个出身不错,我不多评价。” “前者是机关+悬灯的双命途,比你大不了几岁,目前在福郡省就读;后边的在魔都。” 周处调整了下坐姿,和蔼道:“对了,那你的另一个命途是哪个?武道吗?” “好啊,武道好啊,武道很适合从军啊!” “无论放在哪朝哪代,武道都是军队的首…次选命途,你看,这就是缘分。” 等会? 这话怎么好像听过? “难不成是司胤?好啊,司胤好啊,司胤很适合……” “或者捧药?好啊,捧药好啊……” 破案。 少年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你一招鲜吃朝天啊。 只是他听了一圈,却始终都没有听到摄政命途的名字。 数息。 青年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流利,像是解放了自己一样。 这让少年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周哥,我摄政。” “什么正?” “摄政。” “社正……好,社正,社会主义正确,好名字,符合部队的纲领。” “社正真好,真不错……哎?” 周处微微昂首,本能的继续夸赞两句。 只是他的表情微微有些疑惑。 社正? 这名字有点熟悉,是哪个命途的分支来着? 机关? 可机关的分支,不是【雕像】和【塑像】吗? 悬灯? 那不是一个叫【蛊巫】,另一个叫【阴司】吗? 山海命途…… 这个真忘了。 没办法。 这个命途的御灵师是真的少,那社正是不是这里的? 好像不是。 周处的大脑开始快速思索。 有些命途大家都很熟悉,平常见面的次数多。 但有些命途的御灵师数量少,也并不是像他口中说的,所有命途都适合部队。 更别说部队中任务又多又忙,他一时间懵住了很正常。 “社正……” 周处喃喃呢喃。 突然。 他似想到了什么,顿时愣在那里,紧接着立刻站起身子。 少年注意到了他的行为。 他眼神微眯,但什么都没说。 而周处则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猛的看向姜峥,问道:“威冕?” 姜峥仔细的观察着周处的微表情,缓缓点头。 “这……” 周处喉咙涌动,倒退半步。 不是社正,是摄政。 这个…… “嘶。” 周处挠了挠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姜峥有注意到,周常看向自己的眼里的震惊,迅速被深深的遗憾和可惜替换。 就像是一个出水芙蓉,即将会染上淤泥一般。 这个命途有问题? 少年瞬间皱起眉毛。 房间里,许久都没人讲话。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直到过了将近一分钟,周处才扶着脑袋,慢慢道: “我再确认一遍,是摄政?威冕?” “对。” 少年点点头,随即停顿片刻,开口问道:“周哥,这个命途有问题?” 不知道没必要自己瞎猜,直接问就行。 周处的表情则有些为难。 “……也不一定。” 他站起身子,双手叉腰,抿起嘴巴。 “摄政这个命途很特殊,它比较……看人,而且有两个问题。” “看人?” “没错,你既已成为了御灵师,有些话就可以跟你说了。” 他看向少年,沉声说道: “每一种命途,都拥有着各自隐性的期待,你只要符合这种隐性期待,就可以在命途中走的稍微舒服一点。” “比如武道命途中的神宗和意宗,前者注重【刚猛】,需要该分支的御灵师着重保持冲劲,遇事果敢。” “后者注重【柔韧】,需要你遇事坚韧不拔。” “你不按照隐性期待来前进,对于绝大多数命途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即便遵从,它的提升也胜聊于无,意义不大。” “但摄政?威冕并不是这样。” 话落。 周处沉默片刻,开口道: “第一的问题,它是唯一没有第二分支的命途,但却有着极其苛刻的隐性期待,那就是【野心】” 野心? 姜峥眉毛微微挑起。 “在过去的历史中,摄政命途其实不算少见,它曾多次的出现在古代那些开国帝王的身上。” “但除了那些地位显赫的皇帝之外,摄政命途几乎不会再出现在其余人的身上,包括那些帝王的大多数后代。” “若是出现在子嗣身上,结果不好说,但若是一但在外人身上,那些人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字……” “死。” “因为摄政命途的隐性期待,并不是要求你向它贴近,而是它会主动贴近你……就如同血裔种会逐渐疯魔一般。” “它会让你生出野心,生出那种难以抑制的……掌控欲。” “比如只要民间出现‘亡高者黑衣’,就会尸横遍野的北齐疯帝一脉。” “但也有可能让你走向另一个方向,比如那些治国良善,但确实拥有摄政命途的皇帝。” “只要臣子不沾染皇权,他们人还是不错的。” “现在社会中,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摄政命途的御灵师变的比以前更加少见。” “而且还国家有意封锁了关于摄政命途的具体人数和消息,所以我并不清楚如今和你一样走上这条命途的有哪些人……” “但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你记住。” 周处叹了口气,说道:“摄政命途,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你们很难和睦相处,且必然会在将来相互遇到,产生战斗。” “而输掉的人,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方面我无法确定,我知道的也都是团长跟我闲聊时说的。” “我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但摄政命途连分支都不允许出现,想来这应该跟命途的特殊性有关。” 说完。 周处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给了少年消化的时间。 少年低下脑袋,像是被这条消息震惊到了。 见状。 周处摇了摇头,看向别处。 它理解少年的情绪。 突然给你竖起几个敌人,告诉你将来必有一战,换谁来都不好受。 尤其这个命途会让你越发的变得冷漠,变的利己,变的充满野心。 从先前护士那件事来看,姜峥这小孩不错。 让这样一个孩子变成那副样子,周处自己的内心中都有些不忍。 什么? 姜峥曾暴踹自己的弟弟? 踹的好。 就算他不踹,自己这次离京跟随团长驻扎北部地区,也是准备好好操练他的。 免的他真成为纨绔子弟。 所以。 周处也并没有看到,在少年低下脑袋之后,脸上流露出的兴奋。 什么玩意? 野心? 从此变的冷血,利己是常态? 周哥啊,实不相瞒。 姜峥将头埋的更低了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夸张起来 这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 至于敌人? 少年恢复正常,抬起脑袋,微微一笑。 “哼。” 第127章 第二枚金丹 周处走的很快,也没有再提过让少年加入部队的事。 对此姜峥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野心是威冕的代言词,那想他加入部队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神州已不是旧社会,它能容忍很多命途的存在。 但不代表它非要给自己上点眼药,去赌一个少年成长起来之后会走向哪种方向。 部队是国家安危的保障,不是个人的实验基地。 不过姜峥本身也不在乎就是了。 他看着病房里的等身镜,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说怎么没感觉到什么野心呢,原来哥们就是野心的代名词啊。 你小子…… 可真是有够变态的啊。 少年吹个口哨,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水果篮,挑选了两个苹果。 也不擦,就这么直接吃了起来。 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看起来以后得多储备点食物了。 将苹果核一并嚼碎吞下腹中,少年拍了拍手,提起水果篮,看向自己的衣袖。 他觉醒命途随机获得的途径天赋,正是他曾经很感兴趣的袖里乾坤。 以后相当于是有随身空间了。 少年解析着“袖里乾坤”的灵气分布,最终将果篮贴近病服的袖口。 下一秒。 装着满满登登的水果瞬间在他的视线中扭曲,螺旋着被吸进了他的病服衣袖之中。 少年眨了眨眼睛。 手臂又一晃动,果篮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如此反复几次,少年终于停止了折腾。 还挺方便。 做好这一切,他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现在。 是时候去找自己的伙伴和亲人了。 … 隔壁。 同样穿着病服的李文书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柄短刀。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的是一条已经被扒皮抽筋的长条血肉。 在他的对面。 一只半大的老虎正乖巧的蹲在跟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文书的动作。 它时而伸出长满倒刺的大肥舌头,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看起来无比期待,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只是它刚想向前试探性的轻嗅,旁边就忽然传来了一道敲向地面的脆响。 啪! 正是银角大蚺。 它的身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甚至就连半只眼睛都被缠了起来,显然先前的战斗它也受到了一些伤势。 只是即便如此,它也严格的要求崽崽保持冷静,不要被食欲蛊惑了自己的大脑。 崽崽用厚重的虎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乖乖坐好。 就在它刚刚苏醒的时候,因为急的要去找姜峥,被银角大蚺拦了下来。 当时的崽崽并没有屈服。 它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翻倍的力量和灵气,这让它连犹豫都没有,就朝着银角大蚺发起了冲锋。 只是随即就被一尾巴抽到了地上,又被捆了起来。 若非自己嗅到了隔壁的味道,李文书又急忙和自己解释,并从袖口取出来一堆肉食喂给自己,它才不会屈服呢! 不对,这不是屈服! 崽崽喉咙开始呼噜,最终仰头吼了一声。 这是养精蓄锐! 听着眼前半大白虎的声音,李文书抬头瞅它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如今看这只灵兽,和看姜峥没什么区别。 都当做是自己的孩子。 李文书的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没少干过这种事,不过短短几秒,血裔种留下的那只蛇形灵兽已彻底被解剖完毕。 看看密密麻麻的血肉块,李文书端起盆,放在崽崽面前。 “它的灵性素材是牙,这东西你咬不碎,就留着给你的伙伴吧。” “它体内的毒素,在死之前已然分布到了浑身,这是一种有效的暗算手段,也是它这只蛇的特点,你要记住。” 崽崽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但就在下一秒。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抬起脑袋。 等会。 牙吃不了,这肉又有毒,那我吃什么? 李文书像是猜出了崽崽脸上的意思,转而微微一笑:“你吃不了。” 崽崽幽幽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副样子让李文书哈哈大笑起来。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但自从事情全部解决之后,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变的年轻了很多。 心态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沉重。 笑了一会儿,李文书摇着脑袋,如同变魔术一样的在手腕处晃动一下。 紧接着一根不明生物的白骨碎片,就这么被他掏了出来。 崽崽瞬间一动不动,表情逐渐凝重。 不仅是他。 就连一旁的银角大蚺也僵硬在那里,过了几秒才摆脱那种生态上的压制。 李文书注意到了自家灵兽的样子。 他将视线放在手中这块核桃大小的白骨上,脑海中响起了当时见它的情景。 没错。 这正是那只蛟龙头骨。 早在进去找陈青山之前,这东西就已经被他收起来了。 甚至他还趁着收东西的间隙,奋力拿着大蚺化成的银枪戳了上去。 可只戳下来了这么一点骨头。 很难想象当这只蛟龙没死的时候,究竟多难对付。 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掰掉它头上的【化龙角】,将它最终变成这副样子。 “嗦着玩。” 他将核桃龙骨扔给崽崽:“这东西你更咬不碎了,但它即便只是骨头,也很有价值。” 崽崽哼哧哼哧的嚼了起来,表情都嚼的有些扭曲。 “老伙计,下一块就给你。” 银角大蚺吐了吐信子,根本不着急。 这东西早吃和晚吃没什么区别,因为它也咬不碎这个蛟龙骨,吞进腹里也不可能让它融化。 咚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房门被人敲响。 正狰狞的咬着骨头的崽崽嗅动鼻子,随后虎躯一震,双眼瞬间变的清澈。 紧接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门口跑去。 姜峥走了进来。 只是刚迈进来一步,白影直接扑在他的身上,水润的大肥舌头开始疯狂舔舐起少年的脸蛋。 呼哧。 “好了好了……” 呼哧呼哧。 “可以了,可以了。” 呼哧呼哧呼哧。 少年一把揪住大肥舌头,睁开眼睛笑道:“我们总共在四个小时没见,至于……嗯?”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已接近年轻老虎体型的崽崽,迟疑着开口:“你是……” 崽崽虎躯二震,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逗你玩,瞧你这样。” 姜峥哈哈大笑,抬手拍在崽崽的王纹脑袋上,然后松开后者的舌头,将口水自然的抹在对方的毛发上: “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你呢。” 崽崽疯狂的晃动自己的尾巴,噼里啪啦的抽的旁边墙壁逐渐掉下墙皮。 这就对嘛! 我就说伙伴是不会忘记我…… “你是白化病的老虎!” “嗷!” 李文书站起身子,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一人一虎亲密互动。 姜峥当然察觉到了这股视线。 他扭头看向李文书的位置,将崽崽往旁边一甩,走了过去。 “叔叔。” “哎……怎么了?” “给您个东西。” 站到叔叔面前,姜峥摧动灵气。 并快速的将手中凝聚出来的东西,塞到了叔叔的手里。 后者挑起眉毛,感受着手心中的异物。 圆的。 感觉跟巧克力豆差不多大小……嗯? 李文书低下脑袋,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手心中,是一颗金灿灿的丹药。 【天公否(第五十种金丹?第二颗)】 【圣藏?饕贪?复刻品】 “它……” “嘘。” 少年摁住叔叔的手,将其闭合:“收好。” “我虽然不清楚昏迷时发生的事,但我能猜出来您为了我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 “这是绝对真实有效的东西,只是效果差了许多,但也配的上它的名字。” 姜峥的笑容微微收敛,心里想着那颗因饕贪而出现的【天公否】,毫不在意自己突然荡然无存的蕴槽。 将一枚真正的金丹重现,哪怕削减了效果,消耗的灵气也非常夸张。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这种金丹,本就不是给一品御灵师准备,他想搞出来也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它属于您。” “您不要嫌弃,侄子以后会弄到更好的带给您。” “再次感谢您,叔叔。” 第128章 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李文书看着这颗金丹,内心中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伸手拍了下少年的肩膀。 他之所以说金丹被自己吞入腹中,就是想替少年分担一点关注,避免一些风险。 一颗被陈青山大张旗鼓炼制出来的金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平庸之物。 这种东西被一个少年吞下,可想而知姜峥会遭遇到怎么样的关注。 甚至会因此而遇到危险也说不准。 在御灵圈里,绞尽脑汁想要更进一步、因此而变的丧心病狂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令普通人难以想象。 李文书以前在三法司时,就办过一个案子。 那是一名御灵师,停滞在一品二十多年,最终心里变的扭曲。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某个农村在后山采出了昂贵的药材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那个昂贵的药材已经被采药人瓜分无数,熬煮成药汤分发给了村里的那些高龄老人。 也正因如此。 那名御灵师恶从胆边生,将整个村庄的人都杀的干干净净,并将那些老人活生生的煮成了汤药,通通吞入腹中。 等李文书赶过去的时候,对方真的晋位了二品。 只是神志不清,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 甚至就因为这件事,神州各地频频发生这种恶性事件,若非三法司来了一次严格的扫荡,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这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你叫他如何放心让自己唯一的侄子承担。 他不放心,所以他选择让自己承担。 只是他没想到。 侄子竟然还真把一颗真正的金丹,放在了自己手里。 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文书摊开手心,拇指拨弄着这颗金丹,最终感慨的叹了口气。 那这谎就算是圆上了。 毕竟姜峥突破先天运的事,非常扎眼,即便现在知晓的人不多,很快也会传到其他人的耳里。 而那些人不可能都是苏豹那样的蠢逼。 苏豹:? 他们一定会有人猜测少年的机缘,或许就和金丹有关,是他吃下了那颗金丹。 可若是自己吃下这枚金丹,那一切就彻底天衣无缝了。 自己的侄子,就只能是因为天赋足够惊人,谁也没法从这方面怀疑他。 想到这里。 李文书笑着点点头。 “好。” 他毫不迟疑,抬手就将金丹塞进了嘴里,直接吞入腹中。 下一秒。 李文书忽然倒退两步,周身的灵气开始运转。 紧接着莫名一僵,至此一动不动。 少年则竖起瞳孔,快速的朝着旁边瞥去一眼。 就在叔叔保持站立的身体旁,是另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叔叔。 理论上他应该是半透明的样子,只是它显然遮盖不住衔尾之瞳的注视。 这证明了一件事。 吞噬天公否,从而获得灵魂出窍能力的人。 或是有着类似能力的人,很可能无法在姜峥面前保持伪装。 这一点很重要。 空中。 李文书有些错愕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可他触碰不到任何物质。 摸向墙壁,手会穿过去。 摸向自己的肉体,同样也会穿过去。 这…… 李文书忽然微微皱起了眉毛。 他当然不是因为理解不了,他自己此刻的状态。 这种现象虽然少见,他过去也没有遇到过,但他曾经看过卷宗。 据说某些法阵,以及悬灯士的某种能力,就和灵魂有关。 想到这里。 李文书尝试催动灵气,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响应。 确定。 在灵魂状态下,无法使用灵气。 他又看向了自家伙伴的位置。 银角大蚺正默默的盯着自己的肉体,只是眼中有些疑惑。 显然生死相连的它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只是不清楚是什么问题。 确定。 李文书冷静的低下脑袋。 肉眼看不见自己,而之前穿透物质的动作,也证明了物质同样影响不到自己。 那灵术呢? 天赋呢,招式呢? 这些会不会影响到这种形态? 如果会,二郎会不会以后受到影响? 李文书陷入沉思。 此刻。 他已经开始琢磨起二郎在释放这种能力时,可能会产生的隐患了。 对了! 二郎能不能看到自己? 李文书抬头看向姜峥的位置,正和竖瞳的二郎四目相对。 后者微微一笑。 他像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掐起一个手势,又摇了摇头。 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双眸,待竖瞳变圆,眨了眨眼睛。 李文书立刻就猜到了二郎的意思。 正常人看不到,灵术也影响不到。 但他的眼睛能看到。 那就没事了。 只是侄子这眼睛,居然还具备读心的能力吗? 真好。 李文书松了口气,缩回到了肉体里。 肉体突然一抖,闭目的眼睛瞬间睁开,李文书已然灵魂归位。 而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如何反制吗?这种能力。” “知道。” 少年笑了笑,抬手打个响指。 黑色的火苗从指缝向上闪烁,消失在空气中。 李文书瞬间将眼睛瞪大。 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也被这东西烧晕过去一次。 “好。” 李文书欣慰的点点头,先一步盘腿坐到地上。 姜峥紧随其后。 这个地方是临时搭建的,并没有配置沙发等一系列的设施,直接坐到地上最方便。 “那就聊聊你的命途吧,可有问题想问我?” “有,我觉醒了摄政的命途。” “哪个?” 李文书的反应和周处如出一辙。 直到少年又讲了一遍,他才想起来少年说的是什么。 李文书先是有些惊讶,但下一秒却忽然冷静下来。 这反而让少年有些意外。 “您不觉得惊讶吗?” “有点。” 李文书瞥了一眼侄子:“但我琢磨琢磨,你能觉醒它倒是也正常。” 姜峥笑了笑,没说话。 “我之前听见隔壁急匆匆的脚步了,他如此焦急,应该就是因为你的这个天赋吧?” “没错,他虽然没说,但显然认为我已经不适合部队了。” “很正常。” 李文书平静的说道:“部队讲究秩序,无法接受你也可以理解,可惜了……那就只能看看三法司会给出什么了。” “它们能接受我?” “当然,三法司有足够的底气,他们和军队不同,他们有着对违禁御灵师先斩后奏的权限,如果你有问题,杀你或拘禁你都很容易。” “但具体的情况等之后再说吧,让苏豹引荐你肯定不行,他身边没几个好人。” “苏豹是?” “一个蠢货……算了,不想这些了,反正一时半会也得不出结论,苏豹不够果敢,他不敢担责任的。” “还有,那个叫周处的青年虽然实力在我看来一般,但他在这方面懂的肯定比我多。 “毕竟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官了,我就不针对这个命途,再说什么了。” 少年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 叔叔到底是人,他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关于威冕的一些问题,就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这个命途叔叔虽然不懂,但另一个命途眼下可没人比叔叔更懂。 “兵家?” 李文书眼前一亮,满意的点头道:“好小子,真男人就该玩硬的!” “来来来,我们先看看你的崽崽,能转化成什么样的兵器。” “叔,转化是固定的吗?” “算是吧,它是根据灵兽最适配的兵器来进行转化,但你也可以起到一点作用。” “什么作用?” “心理作用。” 李文书朝着崽崽招了招手,后者不情不愿的靠近,隔着距离朝着笑眯眯的姜峥一顿呼噜。 显然它非常介意,先前伙伴将它一把掀开的动作。 直到少年哈哈一笑,摊开手臂。 白影呼的一下撞进姜峥的胸膛里,将他撞的向后一歪。 崽崽疯狂的摩擦着自己的脑袋。 既然这样,那我原谅你了。 “兵家,固定特性全称为【兵武转化】,可以将灵兽转化成兵器,固定天赋则为藏锋、开刃、肉体增幅?中” “但在兵武转化之前,你需要先和你的灵兽达成盟契……” 话音未落。 在姜峥怀里折腾的崽崽突然停止动作,抬头看向伙伴。 进阶,让它立刻从血脉中,明白了很多词汇的意思。 而少年则捏了捏它的鼻子。 下一秒。 一人一虎的额头上升起了两道交融的线条。 它们相互纠缠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本半透明的纸张漂浮在空中。 少年抬手咬破指尖,甩出一滴血液,又抬起崽崽的虎掌,狠狠的咬了下去。 崽崽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 哎? 这不对吧? “对。” 少年擦了擦嘴角,随意的甩出一滴,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能说自己只是想尝尝虎血什么味吗? 两滴鲜血落在纸张上,快速的凝聚成一团红圆,最终轰的一声在空中消散。 而散落的光点则涌入到了两人的身体中。 至此 盟契已成。 少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结束。” 李文书的眼角略微抽搐。 这是他平生以来,见过最快晋升御灵师后,缔结盟契的步骤。 “同僚?” 他自动忽略了最低级的盟契,却没想到少年摇了摇头:“生死。” “等会,你直接就缔结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因为他的话瞬间挺起胸膛的崽崽,李文书赶紧闭嘴,转而说道:“你想好了吗?” “当然。” 说完。 少年强行扯过虎脑,额头相互贴贴。 数息。 “我和崽崽,同生共死,同甘共苦。” “若有违背,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我自私,所以你也要这样。” 少年蹭了蹭毛绒绒的脑袋,呢喃道:“这是我的一点私心,兄弟。” 闻言。 崽崽满意的点点头,尾巴砸的地面邦邦响。 李文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银角大蚺也来到了它的身后,将尾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摩擦。 他抬手拍了拍老伙计的蛇尾,表情严肃起来:“那就开始转化吧。” “按照我说的来,将灵气附过去,对,对,发白光是对的,然后……嗯……” “这倒是……” “还挺符合它的,也符合你的气质。” 第129章 陌刀 细雪绵延,依旧如往常般向下滑落。 它飘荡在空中,最终三两粘在一起,慢悠悠的落在地面上。 而地面上的暗红已经消失不见,空气里的猩臭也荡然无存。 有飞鸟在空中翱翔,瞳孔中映照着地面那些崭新的建筑。 也映照着只有寥寥无几的车辆通行的街道。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少了很多行人,少了很多摆摊的商贩,和县城中本该存在的生机。 今天是10月10日,距离重大事故,已经快要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毫不夸张的说。 如今的临江县,即便有着御灵师的全力帮助,让整座县城所有倒塌的建筑,在几天的时间内重新出现…… 可它依旧如同一座空城一般。 幸存的人们数量比预想中更少,剩余的两个安全地全部加起来,总共也不到两千余人。 可这座县城,曾经有五千户的居民。 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人们在颤抖着走出安全地的那一瞬,就嗷嚎到晕厥。 无数躲藏在学校中的学生,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儿。 他们想要找到父母、家人的尸首,都是一种奢望。 部队残忍的拒绝了他们,因为他们也没有收拢到多少全尸。 大多数都已支离破碎,血腥到如恐怖片一样真实。 在这种环境下,不看是最好的选择。 县城中有不少人在安全后选择了自杀,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连夜离开这座县城。 哪怕他们身无分文,饿死他乡,此生恐怕也绝不会再回到这里一步。 这不是怨恨,这也不是逃避。 这只是一种选择而已。 临江县发生的事,根本遮掩不住,神州各处都已然有所耳闻。 各地的人们群情激奋,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哀悼。 源源不断的物资朝着这里捐了出来,一辆又一辆货车驶向这里,可这一切对于这座县城而言,都无济于事。 这里人心已散。 神州也施展了雷霆手段。 祸六堂主要分布在北部地区,因此整个北部军区迅速集结,如掘地般清理着这些祸害。 数十座分堂被连根拔起,杀的人头滚滚。 六座主堂的堂主也都被剿了个干净。 有人说,他们看到有贼人骑乘巨象,使周围地动山摇。 也有人说,他们看到有贼人能唤来遮天蔽日的黑影,让白天如黑夜一般的漆黑。 但最终,只有一个匪首濒死脱逃,其余头颅全被送了过来,现在还悬挂在临江县的外边。 就连它们灵魂也都被拘拿,日夜受尽折磨。 一时间神州里的野心家们通通销声匿迹,不少都“拖家带口”的跑出了边界线。 甚至还有人渡海狂奔,乌泱泱的扎进了其他国家的边境里。 这倒是让那些国家吃尽了苦头。 据说有个别国家的负责人暴跳如雷,大肆谴责神州用心险恶。 媒体们也想蜂拥而入临江县,只是通通都被拦截在了县外。 所有救灾物资,都由部队统一送入,整座县城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取消管制。 只是它许出不许进。 或许。 这道命令会持续很久很久。 不过这难不倒媒体。 很多媒体从业者采访了许多离开临江县的本地人,最终在软磨硬泡之下大概得出了一些故事情节。 于是。 在稍作修改,去除掉比如“三法司”之类的名字后,通篇的新闻在默许下不断出现在网上。 有人将这次事件称之为“10.4.13惨案。” 前面是日期,后边是小时的时间。 而其中,有不少人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也让临江县过去的许多故事都被各种营销号剪辑,以此来刷浏览量。 比如某个在此次事件中,传言立下了功勋的少年。 有人说,他是自临江县建立以来,乃至建立之前都最杰出的天才。 有人说,他出身寻常,却天赋绝伦,已正式晋升了御灵师。 也有人说,他是临江县在“死”之前凝聚气运,诞下的最后绝唱。 … 紧急医疗救治中心,算是全县此刻人最多的地方。 三层建筑中人潮拥挤,全县的病患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护士们来来往往,都累的找不到北,大夫们更是做手术做到目光涣散。 但他们还得坚持。 在救治中心的后边,是一片空地。 这里是活动区,给那些病人活动的地方。 不少人都在护士的搀扶下,咬着牙恢复着自己的身体机能。 也有不少人站在一处围栏前,看向里边。 那里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精壮的躯体肌肉棱角分明。 此刻。 他正在挥舞着一柄一丈余的陌刀。 地上的雪尘被卷的呼啦而起,每一次挥舞都势大力沉。 汗水并没有在他的额头凝固,反而流下脸庞,掉落在地面的数道长壑、像是被锋利之物斩破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啪嗒。 在他对面。 男人一脸严肃,严谨的看着少年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轻喝一声:“前踏!” 少年面色刚毅,左脚向前。 “横劈!” 倏—— 硕大的陌刀横前划砍,强劲的风裹挟着满天飞舞的雪花,最终稳稳的停在正前方的位置。 只是这些雪花,似乎并不完全是雪花。 “挥劈退步!” 刀锋转向,朝着身前半月划过,最终根据惯性重重的砸在少年的身后。 少年同时转身,紧接着深吸一口气。 见状。 男人微微点头。 下一秒。 “开锋!” 噌! 冰蓝色的灵气迅速在刀锋上盘踞,少年的表情逐渐狰狞。 只见他沉喝一声,右臂死攥刀身后部,骤然回首,腰跨发力,拖刀劈出。 锋芒再次将地面犁出一道深堑。 冰棱顺着锋芒的轨迹迅速漫延,而无数的冰晶则如同流影一般,追随着锋芒。 看见这一幕,李文书的脸上越发满意。 他不紧不慢的侧过身子,一道自下而上,因拖刀暴起的锋芒擦过他的面前,最终落在远处。 听着轰隆一声巨响,男人的面前已经形成了密密麻麻、且不规则向外延伸的冰棱。 冰属性确实适合兵器,冰棱的锋利程度排的上号。 围栏后传来了几声惊呼,但男人并没有瞅那边一眼。 少年的训练不是秘密,太基础了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如果能够让这些伤者看到趣味,即便只是消磨时间,在他心里也是一种好事。 他微微昂首,随即右臂骤然一甩。 眼前的冰棱迅速布满蛛网,轰然炸开。 没了阻碍,他踢开脚下的碎冰,转身面对着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正微微喘息,寒气逐渐覆盖他的身躯,如同薄雾一般。 但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咆哮,寒气退避三舍。 一只瞪着金黄眼珠,瞳孔收缩正针眼大小的白毛虎正紧紧的贴在少年的脚边,凶狠暴戾的看着男人。 它呲着锋利的虎牙,伏底着身躯缓缓向前,虎掌踏在地上,收缩的指爪轻而易举的就在石板上抓出痕迹。 男人满意的看了两眼,随即挥了挥手,将那对他而言有些脆弱的束缚崩散。 “没错,就这样衔接!” “一品的兵家,因为不够娴熟,因此无论是兽转兵,还是兵转兽都会产生一些空档。” “而这些空档,你不能就这么交给你的对手,所以一定要用一些招式或灵气将空挡抹除……虎视眈眈它已经用的很熟练了。” “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我们家的崽崽。” 对面。 崽崽凶神恶煞的眼神瞬间变的清澈,甚至还有些得意。 它果断挺起胸膛,吐着舌头舔着自己的虎掌,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则缠绕在身边伙伴的腿上。 少年双手叉腰,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叔叔。” “嗯。” 李文书走到姜峥身边,捏了捏后者的肌肉: “亦如往常,训练不可中断,持刀踏步,横斩,挥劈退步,拖刀斩,你一刻都不能放松。” “以前没让你练过兵器,你差的地方有很多,但好在你身体足够强健,很多前置都可以适当的省略。” “是,叔叔。” 姜峥乖乖的点点头,随即低声问道:“叔,所以我们不用去三冬省了?” “是我不用去了。” 李文书清了清嗓子,说道: “之前协会一直在剿匪,现在剿完了就派人过来了,我的职责比较重要,虽然临江县已名存实亡,但我还需要先留在这里工作。” “至于你、钟鸢,或许还要去一趟三冬省……不过不是问话,有可能是受勋,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话至末尾。 他忽然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而少年则略微沉思,然后挑起眼眉:“大学?” “不好说,他们没有和我说太多,不过历史上是有先例的,而这里也毕竟属于三冬省的管辖县城,它们有优先选择权。” “不过具体的还是你自己做决定,反正你也不是小孩了。” “好。” “那就这样,我去见见那些赶来的大人物。” 话落。 李文书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朝着远处指了指。 那里站着几道人影,都在对着这里张望。 “你先休息十分钟,去和你的那帮朋友们聊聊,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用功努力。” 顺着视线,姜峥看了过去。 都是些熟悉的身影。 有并肩作战,和阿福站在一起的墨镜少年,也有打着绷带,正一脸羡慕的看着他的张栋国。 有抱着来柴的孙皓,和那一脸酸楚,嫉妒心已经溢出来了的周常…… 以及身边放着行李箱,低头看向脚尖,一言不发的李清蓉。 少年平静的看了他们两眼,脸上露出合适的笑容,抬脚走了过去。 第130章 告别(3800) 姜峥还没有靠近,已经有人大声的喊了起来。 “呦呦呦呦呦呦呦——” 周常的脸已经酸到扭曲,声音都变的尖锐了许多:“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 “伟大的一品御灵师。” 姜峥笑的接过话茬,同时还对着他点点头:“你好,预备御灵师。” 周常顿时噎了一下。 他本能的想要反驳两句,却看到少年忽然抬了抬他的右脚。 一股带着疼痛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这让他猛的向后倒退两步,退至众人身后。 “干什么?” 少年疑惑的瞥他两眼,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我就是有点累,想要运动运动而已。” 你放屁! 周常可以确定,姜峥就是故意的。 只是他刚刚开口,就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死对头慢悠悠的说道: “你要说什么,可以说给一品御灵师听一听,毕竟都是朋友。” “你……” “有什么话就说,憋着多难受啊,咱们好歹还是同龄人呢……对了,你是不是比我大几天。” “我……” “大几天就大几天吧,我虽然已经是一品了,但感觉也没什么用,说实话不如预备的时候舒服,等你晋升了,我估计也再次晋升了……” 话落。 少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感觉真不好受啊。” 周常的嘴角快速抽搐。 他抽动着嘴巴,似是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最终只留下了一声无力的冷笑。 因为少年并没有说大话,自己已然从大哥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先天运…… 不是,姜峥凭什么能觉醒啊? 真是狗运啊! 天知道他在家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有多么的难以置信和崩溃。 这怎么追? 难道我这辈子都赢不了吗? 不! 听着耳边的声音,姜峥的嘴角微微勾起。 【周常】 【对你的正向情绪:87%→88%(好友)】 【他对你的情感异常复杂,既将你当成对手,但心底里也将你当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好友,只是他现在不愿意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是自己觉醒命途时,衔尾之瞳解锁的实时观测。 它主要的作用,就是让自己知道,眼前的人对自己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如果是恶意,那究竟是恶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善意,又能和自己达成什么样的友谊。 以及让姜峥知道,距离收获情绪奖励,到底还差多少。 对于这个能力,姜峥还是比较满意的。 如果自己在第一眼看到陈青山的时候,就拥有这种能力,那他的失败必然会变的更快。 因为它没有实力限制,对所有人都能生效。 只是除了被自己提前种过锚点的人无限制次数之外,对外人施展,每天只能生效五次,一次大概持续时间十分钟左右。 而且心理描写的内容也将大幅降低。 不过在持续时间内,若目标的情绪发生变化,它会随着情绪更新而实时的给自己播报。 无论对方是普通人还是御灵师。 只是姜峥清楚,这并不是完全判断对方是不是对自己存有恶念的唯一根据。 具体还是要看姜峥自己,而他也不会完全放心于这项能力。 对自己而言。 它更偏向于添头,鸡肋。 但这事先放一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看着欲哭无泪的周常,少年的表情越发怪异。 你不会真有特殊癖好吧? 姜峥的视线上抬,看向周常如狗啃一般的短发。 先前长在他头上的脏辫,此刻已无影无踪。 不用猜,肯定是周处干的。 可惜。 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周常的脏辫了,它的称号也从脏辫不良,变成了真正的狗啃不良。 “我看你舞刀了,真帅。” 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话的是张栋国。 他早就醒过来了,这几天也一直都在自己面前露面,没事就过来看着自己训练,眼里都是羡慕。 “若我将来也能觉醒兵戈就好了。” 张栋国在这一刻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武道命途。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少年轻笑一声,弯腰将跟来的崽崽抱在怀里。 即便它的体型已不再如当初那般娇小,少年依旧如同抱孩子一般托举着它: “灵兽转化兵器,看的是灵兽,可不是看你……” “嗯?” 张栋国愣了一下,问道:“你难道不喜欢陌刀吗?多有劲啊。” “谈不上太喜欢……” “呼噜……” “行了,我没说完呢,但也不讨厌。” 崽崽立刻喉咙开始涌动,对此姜峥哈哈大笑,一举一动看起来都非常合理,也非常少年。 他这是实话。 崽崽凝聚形成的陌刀比较美观,四四方方的刀锋如雪般白洁,没有环首,通体又如它身上的虎纹般漆黑。 并不花里胡哨,看起来干净利落。 陌刀的历史很悠久,汉代时就有原型斩马刀登场,隋末唐初更是盛行于辽东、北方边军之中。 最终在天宝年间,成为唐朝安西兵士的主要武器,在很多战争中都大放异彩。 但很可惜的是,姜峥他自己清楚,他并不像这柄神州古式长刀一般直来直往,反而更加偏向于计谋算计。 他不够光明磊落,不算配上的这种刀型,若论适配,或许短剑指虎要更合适一些。 但崽崽配。 少年往上提了提崽崽,后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抱住了姜峥的脖颈,脑袋靠了上去。 我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但我的崽崽并不是。 它当行大道。 就该威风凛凛,站在阳光之下。 “我一定会练好陌刀的。” 姜峥小声说道,崽崽动了动耳朵,抱的更紧了些。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阿福感慨的说道:“它们感情真好。” 听见声音。 栓娃微微一笑,将阿福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义表达的非常明确。 我们也一样。 孙皓更是羡慕的看着这一幕。 他试图在这种情感氛围下,看向自己的小叔,可惜小叔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看个屁。 小叔对你差了? 小豚猪撇了撇嘴,恨不得跳起来蹬他两脚。 “对了,你们怎么还没走,我记得那谁前几天已经来找我道别了。” 张栋国疑惑的问道:“哪谁啊?” “就那谁。” 姜峥想了想,这才想起了那个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同龄人:“孟狗儿。” “奥,他们是走了,还有我们学校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张栋国恍然大悟,说道:“就剩下我们几个还待在这里。” “你们……” 话音未落。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又说道:“该不会要继续比赛吧?” “你猜对了。” 张栋国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栓娃:“就我们俩,还是要打过一场,只是还没确定在这里打还是再选地方。” 听见这话。 姜峥微微点头,不做评价。 很显然,神州不准备遗漏任何一个天才。 在将关注放在这里之后,就连比赛中早已弃权的栓娃也被重新选了上去。 其意志之坚定就连姜峥都有些惊讶。 他猜测,若自己没有晋升御灵师,估计他也要算在里边。 “那这场比赛……” 栓娃终于悠悠的开口说道:“我输定了。” 感受着众人的线条看了过来,栓娃推了推墨镜,平静道: “我一对一,胜算不大,即便张栋国受伤,我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话他说的无处坦荡,就连一惯坦荡的张栋国都不禁挠了挠自己的寸头。 “我其实也未必能赢……” “姜峥!” 话音未落。 一直都没有说话,始终低着脑袋的李清蓉突然出声接过话茬。 而少年的视线也终于朝着对方看去。 他并不是没看到李清蓉就站在这里,也不是故意冷落了对方。 而是他认为,或许这样能够让李清蓉更加自然一点。 毕竟他已经听说了,李清蓉家里的事。 少年的眼眸微微垂落。 李父李母都死了,死在了在接到通知之后,前往学校去找李清蓉的路上。 算是死的最早、亲自看到血裔之民从地上钻出来的那一批受害者了。 “我准备走了,过来和你道个…” 李清蓉的声音有些颤抖,最终话也没有说完,而是闭上了眼睛。 见状。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栓娃第一个站起身子,拉着阿福朝着远处走去。 周常则叹了口气,也拽着孙皓离开了。 张栋国紧随其后。 至此。 这里就只剩下了少年和少女。 “我……呼,抱歉。” 李清蓉咬紧嘴唇,最终将双手捂住脑袋,等手放下来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泪痕。 却有眼泪流淌过的痕迹。 “你不用道歉,你要去哪? “离开这里,去南方读书,也有可能出国。” 李清蓉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只是她声音里的动静,却暴露着她此刻的情绪: “总之,我要离开这里,离开……” 她的话依旧没有说完整。 纵然强行保持镇定,可不断在脑海中汹涌的情绪,依旧不断的在冲击着她。 少年沉默片刻,将崽崽放在了地上。 “【冷静】” 附着着规则的声音出现,李清蓉波涛汹涌的内心顿时安安静静。 她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少年。 许久。 她脸上忽然泛起深深疲惫:“谢谢你,姜峥。” “这几天我夜不能寐,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不用谢。” 少年低头摸向手腕:“跟我说什么谢,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听见这话。 李清蓉闭上眼睛,像是又因此而想起了过去的记忆。 父母的音容笑貌,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流泪,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想哭,但她此刻哭不出来。 李清蓉再次睁开眼睛,深深的呼出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那就这样,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一会就坐出去的客车走了。” “等下。” 少年忽然抽出一堆东西,递给眼前的少女:“这些东西你拿着。” “里边有一张银行卡,我放了点钱,不多,你也别嫌弃;还有一些训练计划,是我这几天写好的,你留着以后……” “不用了。” 李清蓉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推开。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似是洒脱的笑了笑:“我不做御灵师了,父母的积蓄,够我以后生活。” “冰兔宝我已经上交了,这种危险的人生还是不适合我。” 少年的手停滞在空中,最终放下。 “你想好了?” “嗯。” “好……那钱你收着,别推脱,我有很多钱。” 姜峥点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他由衷的说道:“既如此,以后常联系,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如果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或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 “放心,如果真有,那我一定会麻烦你的。” 李清蓉抽动了下鼻子,提着行李箱,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她没有丝毫停顿,显然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少年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坦白讲。 他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远处的少女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着他大声喊道:“姜二!” 少年微微停顿,转身回视。 阳光下。 少女的脸上是标志性的微笑,白皙的皮肤上,两个酒窝依旧清晰可见。 她卖力的挥舞着双手,疯狂的眨着眼睛,像是眼里吹进了天空中飘荡的雪。 “加油!” 她大声的喊道:“以后我……以后一定要在电视上看到你啊!” 远处。 少年看着和过去道别的少年,微笑颔首。 “嗯。” 第131章 五品?诸葛明阳 临江县的御灵协会中心,并没有在之前的事件中房倒屋塌。 它确实同样受到了血裔之民的冲击,只是冲击并不是太过激烈。 因为它旁边就是身为安全区之一的治安总署。 显然控制血裔之民的歹人,也清楚这里一定会被严防死守,所以并没有在这里放下太多的心思。 只是冲锋了几次之后就选择了放弃。 毕竟这里放着很多档案,不重点防备根本就说不过去。 李文书走进大厅,视线瞥过大厅。 这里多了许多的陌生面孔。 前台的位置,那个在他看来有些迷糊的接待员,和那个老练的接待员,此刻都变成了从县外紧急抽调过来的人。 她们去了哪里,李文书不愿意多想。 没有被过多冲锋,不代表这里没有出现过伤亡。 忙碌的人群中,有人看到了李文书的身影。 他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李主办。” 听见动静,李文书视线挪移,随即眉毛抬起。 这人正是荣旭。 只是李文书的第一句话,就让对方有些僵硬。 “你还活着呢?” “……啊?” “别多想,没别的意思。” 李文书平静的看着他,说道:“只是有些惊讶,看来你运气不错。” “是是是。” 荣特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侥幸,侥……” “侥幸?” 李文书冷笑两声,再不看他一眼,只是朝着楼梯走去。 但在移动过程中,他忽然伸手指向了前台。 “那是她们不够如你一般侥幸?御灵师。” 前台正在整理文件的人,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李文书已经上了楼,荣特助则低下了脑袋。 直到有人走到他的旁边。 “你不解释两句?” “解释什么?” “你当时确实顶上去了,只是没想到血裔之民突破了别人的防线啊。” “没有必要解释。” 荣旭掐了掐鼻梁,最后苦笑一声: “这里就剩下了你和我两个留守的‘老人’,而那两个接待员又是死在我面前,我怎么会没有责任呢?” 同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勉励吧,我们。” 荣旭摇了摇头,最终一声长叹:“可不能一直都给人留下这种印象啊。”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人能不能有第二种活法呢?” 说完这句话。 荣旭拿起自己要搬运的东西,不再和同伴闲扯,而是大步向前。 他踏出大厅,踩到了外边的雪地上。 这里没有遮风挡雨的屏障,没有暖气,只有寒冷的温度,是真实的世界。 “辛苦您了。” “应该的。” 将东西放在车厢里,他对着道谢的工人摆了摆手:“我再去拿,你在这里待着吧。” “人教人不行,事教人一遍。” 荣旭走了两步,忽然双手插腰,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阳光突破云层,刺的他眼睛生疼。 而他则看了许久,最终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还年轻。” “我觉得能。” … 李文书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三道视线直接停在了他身上。 眼神谈不上锐利,但有些审视在里边。 正中央的位置上。 有个中年人平静的看着他,开口说道: “李文书,临江县人,后转至三冬省就读,毕业后直进三法司。” “天赋异禀,曾在当年被誉为三法司中最厉害的三等灵捕。” “后晋升三品兵家,同年在【山鬼案】中被蛊惑,杀死了自己的妻儿和满村百姓,从此道心破碎,跌至二品,被逐出三法司……” “再放弃兵家,转修百观,却没有扔下兵家的能力,调任在临江县担任御灵协会一部主办……这些消息没错吧?” 李文书瞥他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敬畏。 “没错。”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并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同样在看他的三人。 一息。 “不过已经很久都没人知道的这么详细了。” 李文书缓缓开口:“他们都说,是我杀良冒功,故意这么做的。” “很正常。” 正中央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平静的看着他说道: “那时候有很多嫉妒你,而你也确实撇不清干系。 “事后三法司调查过,【山鬼案】中凶手的蛊惑能力,并不足以干扰三品的御灵师。” “哦?” 李文书面无表情:“这么说,我还没有洗脱嫌疑?” “没错。” “那你为什么说我是被蛊惑的?” “我之前是猜的,看到你之后觉得是真的。” “嗯?” “嗯,我看了你在临江县的工作记录,做事严谨,尽忠职守,不符合三法司对你的记录……” “……虽说这有可能是你改过自新后的结果,但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而是你一直都这样。” “看来,三法司真的冤枉你了。” 小胡子这话说的无比坦然,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李文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对面。 “像你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你来自御灵协会?” “不。” 小胡子轻笑一声:“我来自三法司。”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诸葛明阳,来自三法司?纠天部。” 他站起身子,身材有些瘦弱,伸出的手掌笔直又细长,让人看一眼就记忆犹新。 纠天部……监理司? 李文书眼神微眯,起身握手。 纠天部,地察院,缉人坊。 纠天监理,地察镇渊,缉人勾魂。 前者为正名,后者加司为俗称。 此合并为三法司也。 他当年就在缉人坊……也就是勾魂司任职,苏豹也是勾魂司的灵捕。 至于陈青山和钟鸢,则来自于地察院,这也是他们能到处行走的原因。 三司名义上不分上下,但实际上多以天为上,地为中,人为下。 因为主体责任不同。 纠天部主要针对神州内部的监理。 地察院主要负责镇压秘境,解决灵兽问题;缉人坊则针对难度单位的缉拿和斩杀。 两只手一触即分。 诸葛明阳坐回到位置,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停顿片刻,忽然笑道: “没事了,请回吧。” 李文书瞬间皱紧眉头。 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诸葛明阳。 而后者则朝他笑了笑,看起来颇为亲切。 半点都看不出来,他来自于管辖神州内部的部门:“真没事了,因为我已得到了结果。” 话落。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略带笑意的双眸骤然一片星河荡漾。 “那颗金丹,您确实已经服用了。” 刚刚的握手? 李文书眼神提防更盛。 而看着李文书的反应,诸葛明阳的笑容更甚几分。 “不是握手。” 他忽然开口,和蔼道:“是一开始。” 读心? “不是读心,是智慧。” “在下前不久刚刚晋升五品,正式摆脱了候补的身份,若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灵官的位置怕不是马上就要被撤了。” 诸葛明阳笑着打开眼前的笔记,往上边填了几笔,随后将其重新闭合。 五品? 上位御灵师? 李文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此刻的震惊,并不完全是因为眼前其貌不扬之人的品阶,也是因为他刚才做的事—— 这人没往本子里写什么,就画了一个王八。 只是那王八在动,且不断的往纸上吐着什么字。 李文书可以确定。 诸葛明阳先前的眼睛来自于卜卦,可这种能力跟卜卦完全不沾边。 “哎,多亏了家里有一点渡劫小办法,又信任我,我才有幸能两手抓……我再劳烦你一件事。” 李文书本能的将手搭在腰间。 这不怪他。 换谁坐在一名疑似渡过了后天劫,掌握两种命途能力的五品御灵师面前,都很难一如既往的保持镇定。 尤其当这个人聪明的有些过分时。 “你别紧张,一点小事……你能叫你的侄子进来吗?” 诸葛明阳客客气气的开口说道,小胡子跟着动作而起伏: “你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他现在应该到楼下了。” 说完。 他对着男人,和蔼的笑了笑。 第132章 南阳庐,琅琊首 十分钟前。 就在他和李清蓉告别,刚准备继续练刀的时候,有名老人忽然从入口走进了围栏。 “后生。” 他笑眯眯的看着姜峥,轻声道:“借一步说话。” 少年审视着对方。 一身现代感突出的阴阳色大棉袄,头顶却是宛如cosplay古代发型的束发,这让老人看起来非常的不伦不类。 崽崽同样警惕的凝视着老人。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 老人笑着摆了摆了手:“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虽然他年龄已经超过了七十,但整体并没有那种现在非常普遍的过七十我登基的气质。 反而看起来非常的慈眉善目。 思索片刻,少年的低下脑袋,瞳孔瞬间竖起。 【??】 【对你的正向情绪:19%(陌生?好奇)】 【他对你没有恶意,反而对你有一点感兴趣】 不是御灵师,是个普通人。 少年微微昂首,弯腰拽住崽崽的后脖颈。 再不控制一下,恐怕崽崽就要躬身走过去了。 或许是体态增长的缘故,就这几天的相处中,姜峥已经发现了崽崽具备了相当的领地意识,且攻击性也在不断提升。 只是它的领地不在周围,而是以自己为原点向外扩散。 这就需要自己多多注意了。 至于规劝?以后再说吧。 崽崽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冰虎崽,它是一只小雪山君。 是将来只要不中道崩殂,就必然会成长到七阶的大君。 身为“君”,它肯定是有自己的个性的,姜峥也不愿意将它的个性抹除,当成工具来用。 反正它也懂事。 只要自己在身边,是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不远处。 看着少年管控自己灵兽的动作,老人没来由的挑起眼眉,有些惊讶的看着一人一虎。 【他对你的正向情绪:19%→20%(中立?好奇)】 【他现在对你更感兴趣了,因为他已经很少见到年纪轻轻,就和灵兽达成了生死盟契的御灵师】 少年弯腰摸着崽崽的后背,眼神微微晃动。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后边。 普通人,如何能知晓生死盟契的事情? 联盟之所以不让御灵师的消息外泄,是因为这会让很多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而因为某些无法控制的“缘分”走上“歧途”。 比如孟狗儿家的那位晋升失败的亲戚。 是,御灵师的晋升一般不会太过残酷,血裔种是唯一一个可能导致死亡的晋升结果。 但这是有前提的。 而前提就是【你必须是一名预备御灵师】。 晋升,是会在瞬间让你身体中的蕴槽暴涨大量不属于你的灵气。 而你将通过这些灵气维持住自己晋升的机会,并在灵气彻底消散之前,结束晋升。 如果失败,你的身体因为承受了太多的灵气,会再也无法开启命途。 如果成功,命途将会修复你的身体,并让你获得更强的能力。 这也是各大学校都在高三不断往下刷人的原因。 只有你达到标准,你才能走向这条路,而不会发生某种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最简单的是爆体而亡,除此之外,就是根据你失败命途的不同,让你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普通人没有蕴槽,身体也没有承受过灵气的洗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晋升成功。 即便有。 那概率也等同于你花钱买彩票,突然凭空中一亿差不多。 而且,这里边还有“缘分”的事。 什么是缘分。 那就是仅凭人力无法控制的事。 身体里没有蕴槽的普通人,若知道太多关于命途的事,李有一定概率会【必然】朝着晋升贴近,最终酿成悲剧。 这种概率虽然不大,但确实有发生的案例,因此这也是神州严防死守的真正原因。 而这种事件的根源,极少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非自古以来灵兽就存在,御灵师又代表着人类的历史,人类又生活在这种与灵兽并行的环境下。 否则。 神州一定会连御灵师的存在都一并隐藏。 这个老人不一般。 少年重新挺起身子,眼神已重新恢复平静。 他的羽绒服造型精美,胸口的草庐非常显着,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款式。 而他那古式的发型,也一定程度上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人必出身于世家。 还是精通礼教传承,重儒生文化,有不俗底蕴的世家。 “老人家。” 少年停顿了些许,抬脚走了过去。 他停在老人跟前,露出笑容,礼貌道:“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闻言。 老人依旧笑咪咪的看着他,微微摇头。 “不是帮忙,是有人请你过去一趟。” “过去?哪里。” 老人轻捋胡须,和蔼道:“临江县御灵协会。” 确定。 少年脸上有些惊讶,心里却已猜出了老人的身份。 必是那位叔叔口中那位,从外县赶来的大人物身边之人。 只是…… “我?” 少年挠了挠脑袋,脸上的诧异恰到好处,充分符合他现在的气质—— 体育生。 “您是找我叔叔吧,他已经过去了。” “不是找他,是找你。” 老人笑了笑,补充道:“我家宗长不仅要见李主办,也想要要见见你。”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说完。 老人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牌,递给眼前的少年。 姜峥伸手接过,快速在手里翻了一下,将正反面扫了一遍。 【南阳庐,琅琊首】 【诸葛明阳】 诸葛? 少年不动声色的抬起脑袋,将令牌递了过去。 “给您。” 姜峥的脸上一半显而易见的谨慎,一半又有些许浑然天成的憨厚:“我看不懂,但我觉得您不会骗我。” “不骗不骗,诸葛从不诓人,宗长更是如此。” 老人仰头大笑,转身朝着远处走去:“放心,宗长既说是与你闲聊,就必然如此。” 【??】 【他对你的正向情绪:21%→25%(中立?欣慰)】 【他已年迈,不愿意再浪费精力看的更深,这责任也已不再他的身上】 【他只是看到你,想起了家中开朗的幼孙,虽然知道你有伪装的成分,但更加感慨于你的出身和付出的努力】 少年听着耳边的声音,眼珠微微晃动。 不愿意浪费精力?这话有点意思。 不过…… 诸葛从不诓人? 你拿的竹牌上写着诸葛明阳,可我的眼睛里可没有你的名字。 这叫不诓人? 还是在你们这种人眼里,只是诓人不被发现,就等于没诓? 一路走到街道上,两人才停下脚步。 看着空旷到完全没有车辆行驶的街道,姜峥愣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知道此刻的临江县基本没有私家车行驶,但我实在没想到老人竟然也没有开车来。 这里也没有司机停车等他,这不符合话本中对世家的描写啊。 他转过脑袋,刚好看到老人正笑眯眯的站在两个简易的交通工具前,朝他招手。 “后生,码给你扫完了,快点蹬,30秒之后要扣钱的。” 30秒腿就算蹬飞边子了,也去不了3公里外的御灵协会啊! “至于我骑这个。” 老人平静的戴上和羽绒服同款的阴阳配色头盔,翻身骑上阴阳配色的小电驴,大声道: “后生,抓紧跟上。” “现在挣钱不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嘞!” 话落。 他歪歪扭扭的向前驶去。 姜峥则幽幽的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说实话。 这老登能安全的蹬电驴过去,必须要感谢血裔之民对临江县做出的贡献,让这里畅通无阻。 少年叹了口气,同样蹬上小黄车。 只是第一脚他就发现了不对。 下一秒。 他看着眼前固定在右侧90°的方向把,和下边对准前方,诡异的丝毫不差的前轮胎,难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鹰视狼顾? 这司马车也是人能骑的? 第133章 天意难违 等少年扛着鹰视狼顾的自行车,光着膀子一路狂奔到御灵协会时,老人已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等着他。 看着少年逐渐靠近,老人才开口问道: “怎么不蹬车?” “强身健体,天寒正好。” 姜峥瞥了一眼老人肩膀。 只字不提这司马车根本骑不了的事情,而是将它放在老人身前:“您可以锁上了。” 老人低头看了自行车一眼,眨了眨眼睛,忽然恍然大悟道: “哎呀,是老夫没注意……你怎么不掰一下车首?” “这不是我租的车,是您租的,而且我现在也控制不好力道。” “是吗?” 老人看着眼前没有半点喘息的少年,笑道: “不过后生,你身体倒是很强健啊。” “毕竟晋升了吗,这点路算不上什么。” 姜峥笑了笑,依旧憨厚\/.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捋了捋胡须。 【他对你的正面情绪:41%→45%】 【他现在已经确定,你的身体天赋非常出众,不单单是你没有喘息,而是他也常年锻炼身体,因此掌握的一些精细观察】 【他很喜欢吃苦耐劳的孩子,尤其当这个孩子很聪明,却又守规矩时】 “既如此,后生,上去吧。” 老人指了指协会二楼的位置:“宗长在会议室,你且自去,不必管我。” 姜峥顺着方向看了过去,轻轻点头:“那我就先去了,老人家。” “嗯。” 老人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少年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直到这里只剩下他自己。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任凭大雪掉落在他的身上。 数息。 “聪明,谨慎,心细,有脑子……” 老人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最重要的是天赋也好,听说还是个先天运?” 周围没有人回答他。 老人也不在乎这些,只是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真是寒门出贵子啊。” “帝都如此,这边也是如此。” 听见这话。 周围的环境突然出现了一点异样。 老人的身旁的空间有些扭曲,像是有透明的家伙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又没有像之前一样将自己和周围同色。 那些飘落向老人的雪花,如同被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很快就在空中摞成了一堆薄薄的雪层。 “不必为我遮雪,我还没有老态龙钟到会被冻死,我穿着羽绒服呢。” 此刻的老人皱紧眉毛,看起来竟少了几分老气,多了几分孩子气。 可任凭他怎么说,周围的生物都没有动作。 甚至因为他这句话,遮盖的面积更大了。 老顽童,老顽童。 可回到童趣之后,便已然接近终点。 对此。 老人也只能一声长叹,负手在后,说道: “老伙计,我知道你怨我,但我已时日无多,【七星灯】也不如以前,无法同时支撑两人……” “明阳勤恳,做事又公允,年龄是有些欠缺,但也成五品上位,勉强够用。” “担当宗长之位,族中并无二话,将灯芯放在他身上,老夫也心甘情愿……” 老人的话刚说完,身边忽然吹来一阵风。 “背弃?” 老人咋舌,笑着摇头: “自古以来,【七星灯】都用来延寿,诸葛敬重祖辈,只深耕卜卦,可如今已不是过去……” “卜卦一途,早有人走在了我们前面,而是这也是天意。” “除了寥寥几家之外,多少家族都已油尽灯枯,只剩那腐臭堆积的钱财?” “命途越来越不好走,两百年前就已无法【传承】,年轻一代都要各凭本事。” “我当年三位兄长,各个都比我出色,可却无一例外,全部都晋升失败,这才让老夫弃文从御,担起了重担。” “明阳辅修山海墨砚,并非出于私心,实乃为族中将来考虑,变革已迫在眉睫,即便祖宗知晓,也定然不会责怪。” “当真是天意弄人,可也怪不了天。” “对神州而言,宗族实乃沉疴,如虫食树,蚁啃墙,可……哎。” 话落。 老人抬头看天,最终闭上眼睛。 又有一阵风吹了过来。 而就在风吹过的瞬间,老人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胡说八道!” 身旁透明的身影微微一颤,俯下了身子。 老人则扭头有些失望的看着它:“你跟我一百三十载,岂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璞、钰虽是我幼孙,但他俩如何能担得起族中重担?我知你从小看他们兄妹长大,可诸葛举贤为首,他们且要历练好多年!” “至于想其他办法延寿,休要再提!” 老人怒从心中来,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不过死罢了,我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该做的都做到了,尽人事,听天命!” “难道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清清白白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你记住:诸葛不做乱世贼,死也不能让祖辈蒙羞!” 风吹好多遍,像是在致歉。 可老人的步伐越来越快,甚至已不再儒雅,反而有些粗鄙:“上一边去!” “说都说了,道歉有何用?” “离我远点,半个钟头别和我讲话!” 老顽童渐行渐远,气的浑身直哆嗦。 … 少年停在楼梯口,忽然转过身体。 他没有探出身影,反而深邃的隔着墙,看向老人的位置。 不对。 就在他刚才走到老人身边时,发现了一件事。 老人的肩膀没有积雪。 临江县大雪皑皑,老人绝对不可能避开这漫天的雪花,必有人给他遮风挡雪。 可自己的眼睛并没有一点察觉。 这只能是一种情况—— 有某种超过了自己观测的家伙,一直都待在老人的身旁。 怪不得崽崽突然俯低了身子,看起来有些紧张。 自己看不到,它却能凭借着血脉的出众,看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错怪你了。” 姜峥看着唤灵玉,诚恳道:“我的错。” 唤灵玉微微晃动,像是有家伙傲娇的哼了一声。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头顶有脚步逐渐靠近。 少年抬起眼睛,叔叔正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此刻后者的表情有些复杂,在看到自己之后,更是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姜峥的表情微变,迅速靠近:“叔,有问题?” “没问题。” 李文书皱紧眉头,快速沉声道: “屋里五品双命途,渡过了后天劫,心性能力不可小觑!” “我没看出来他有恶意,但你不要放松警惕,诸葛虽然名声在圈里一直不错,但难保这人不会是装出来的。” “还有,他看出来我吞下了……” “别说了,叔。” 五品? 少年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忽然露出笑容。 李文书有所错愕的看着自己的侄子。 “叔。” 少年知道叔叔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若非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即便叔叔有些提防,也不可能会变成这副样子。 “放心。” 少年的表情恢复正经,掷地有声: “御灵师之路,您无法保我一辈子,终究是要看我自己的。” “神州的目光还在这里呢,五品又如何?也不可能在在这里无缘无故的对我动手,您啊,是关心则乱。” “而且,这不就是很好的锻炼机会吗?” “可是……” “难道侄子在您心中,岂是那种做事没有把握的人?” “放心吧,叔。” 说完。 少年继续向上,径直走向尽头的会议室敲门。 “进。” 里边是一道饶有兴趣的声音。 看着少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李文书依旧愣在原地。 数息。 他这才浑身松懈。 “是啊。” 他低下脑袋,呼出口气:“二郎不需要你扶着他走每一步,你如此紧张,不就是不相信他吗?” “且放心吧。” “李文书啊李文书,你年纪越大,反而担心的事情越多,倒是没有以前的那股冲劲了……” “真是……” 男人摇了摇头,还没等感慨两句,眼前又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钟鸢。 两人对视数息,李文书率先开口。 他没有要寒暄两句的意思,反而直接了当的说道:“楼上也喊你了?” “没有。” 钟鸢低头掏出来一个东西,朝着李文书递了过去:“我是依照吩咐,在姜峥上楼之后,给你送东西。” 李文书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对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略显破旧的令牌。 这是他曾经的令牌。 第134章 后生,你愿意和我诸葛氏缔结婚约吗?(3300) “进。” 少年拉开会议室的大门,同样是三道视线停留在了他身上。 姜峥的眉眼微微低垂,快速的扫过三人的脸庞,同时转身关门,脑海中开始分析起这些视线—— 这就是他和叔叔的区别。 叔叔本身其实并不在乎这些视线,他身上有一股直枪的锋锐。 虽然有能力,但并不要求自己必须将每一步都要看的非常清楚。 而自己则截然不同。 有人是居安思危,他是思危危危。 若不将一切都看的清楚,他心里就总会有一股不踏实的感觉。 比如此刻。 三道视线里,除了审视,还有很多细节。 左边的人脸上有些漠然,甚至在自己进来之前还带有一点不耐烦。 只是在看到自己之后,迅速收敛了这些情绪。 右边的则人眼中则有一股轻视。 且即便在自己出现之后,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反而瞥了一眼中间的人。 这说明他要么是依附中间这人的马仔,要么就是正在和自己一样,观察着中间这人。 而中间的这位小胡子,此刻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他脸上细节不多,并没有袒露除此之外的更多情况…… 除了最后稍稍挑起了自己的左眉。 啪嗒。 房门严丝合缝,少年轻吸口气。 再转身时,脸上已经露出了招牌微笑。 他并没有立刻睁开衔尾之瞳。 在五品面前启动衔尾之瞳,实在是有些过于明显了。 无论他看没看自己,自己又看没看他,都是如此。 必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 “你好,姜峥。” 中间的中年人率先开口,和善道:“我叫诸葛明阳,来自三法司,是我叫你来的,请坐。” “您好。” 少年刚准备拉开椅子,听到名字忽然愣了一下,随即才半是疑惑,半是拘束的坐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任谁都看不出端倪。 这是必要的动作。 因为这个名字,他刚刚才见过。 那名老人既然拿出了那枚竹排,就不可能假定是“对方拿错了”,又或者“此人对此事并不知情”。 这些都有一定的概率,但此刻它们的优先级,都不可能大过“这人知情”。 所以,他的表现必须要严丝合缝才对。 只是老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敢拿宗长的竹牌当做自己的用? 除非,这里面有说法。 少年正襟危坐,深呼吸几次,表情有些紧张。 心里却逐渐敲定一个猜测。 诸葛。 这个姓氏,在神州的历史中就代表着聪明两个字,而聪明人绝不会做无用功。 因为如果是他,绝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做,必然要有所缘由。 是诸葛明阳在测试什么吗? 还是说…… 这人是不是有办法,通过周围人因事态的发展而产生的种种细节,从而捕捉到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比如见微知着? 对面。 诸葛明阳笑意吟吟的看着精壮的少年,只是再次微微挑起了眉毛。 这已是他第二次如此做了。 会议室里谁也没有立刻讲话。 直到诸葛明阳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点什么时,左边的人忽然推了推眼镜,抢先开口道: “姜峥,临江县人,是吧?” 少年转头看向对方。 “呃……对。” 戴眼镜,头发不久打理,胡子拉碴。 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久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推眼镜的时露出的中指带有厚茧。 并非是学生时代时持笔留存下来的,更像是一直保持着写字的习惯。 体型一般,没有锻炼的痕迹,不具备灵气,但脖颈处有些年代久远的小疤痕。 确定。 这人曾经当过御灵师,但此刻已不在命途之中。 再加上这人背后的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棉袄。 以及他身上叠了两件的灰色毛衣,和叔叔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以及在自己进门后对方的反应,姜峥便已然百分百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人正是奔着自己而来。 他不是三冬省的某所大学老师,就是三冬省政府或御灵协会的文员。 “我来自三冬大学招生办,姓李。” 眼镜男起身,朝着少年伸出手掌:“少年郎,我此行正是为你而来。” 姜峥有些受宠若惊的站起身子,与之握手。 再次确定两个事情。 第一,诸葛家的名声确实很好,至少人都很和善。 和善到一个已经脱离了命途的招生办老师,也可以打断一名五品御灵师的话。 而后者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这件事。 第二,这不符合常理。 诸葛家流传何止千年,在这个世界的神州历史中他们并未断代,几乎哪朝哪代都出现过诸葛氏人的身影。 即便诸葛当真家风清正,不拘小节,这位姓李的招生办老师也不该如此莽撞。 从这人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并不像是那种执拗的科研天才,反而看起来非常正常。 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这人之所以对诸葛家“视若无睹”,就说明很有可能,诸葛这个姓氏在世家中,已经接近落寞。 再加上诸葛过去与人为善的过往传统,才造成了如今这种情景。 果不其然。 “三冬大学是三冬省唯一的重点大学,我们具备培养优秀御灵师的能……额。” 话没说完。 李老师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着诸葛明阳,抬手轻拍自己额头: “不好意思,明阳,我这……” “哎,无妨。” 诸葛明阳收敛看向少年的视线,随意的摆了摆手: “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何必如此拘束?我本来也就是想见见这个少年……正好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聊完之后,把门带上,我和姜小朋友说两句悄悄话,可好?” “那我没问题。” 李老师直接答应了下来。 诸葛明阳又扭头笑呵呵的看向另一边。 坐在右边的人微微皱起眉毛,脸上的不耐烦变的更加明显。 “不行,诸葛宗长,我奉……” 他的话音未落,诸葛明阳忽然抬手,和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帮个忙,朋友。” 诸葛明阳满脸微笑的说道:“好歹我也是灵官,咱们算是同僚,你说呢?” 对方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忽然满脸通红。 就在诸葛明阳拍他的瞬间,他脖颈上的青筋骤然肿胀,紧接着整个人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见状。 李老师愣了一下,颇为紧张的说道:“明阳……” 诸葛明阳恍若未闻。 直到过了两秒,他才笑了笑,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呼。” 右边的大汉瞬间松了口气,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在他的脖领缝隙中,隐隐有些漆黑的墨水渗透进了衣服中,又缓慢的回到了诸葛明阳的手里。 后者完全没有任何要遮掩这一幕的意思,就这么想墨水光明正大的攥在了手心中。 “好不好?朋友。” “好……好。” 大汉的眼中有些惊惧,急忙站起身子: “我现在就出去……出去透透气。” “去吧去吧。” 诸葛明阳理解的点点头:“二品嘛,体弱一点也能理解,还是要在缉人坊里好好练。” “那个叫苏豹的知道自己体弱,来都没来,你倒是不清楚这一点,以后还是要加强锻炼,知道吗?” “知道,知道。” “去吧。” 看着大汉仓皇离开的背影,诸葛明阳叹了口气。 “三司里的后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缉人坊,连身体都不好好锻炼,还怎么勾魂?” “明,明阳……” “有时候我真不愿意说,若非家中在纠天有固定位置,我是真想去勾魂司整治整治,现在的人啊,实在是太轻浮了……” “明……” “要我说,文火慢煎,煎的太慢,直接大刀阔斧的整改,将一些学校也放在里面,废弃那些没有意义的直入三法司名额,这样……” “灵官……” “啊?” 诸葛明阳像是此刻才听清好友的话,略带歉意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读书读傻了,没听清你说的话,怎么了?” “没事。” 李老师的笑容有些僵硬:“要不,还是您先来?” “这不合适吧,我都答应你了……诸葛从不诓人。” “合适,合适,我也出去透透气。” 话落。 李老师快速的朝着门口移动,拉门消失。 “这……哎。” 诸葛明阳伸出手臂,像是想要拦截,但没拦住。 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坐回到椅背上: “感情啊这种东西,摸不清也道不清,它就是这样消耗的。” “人啊,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化。” “我高中时书读的一般,就喜欢到处交朋友,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有联系,他算是跟我最近的了。” “人不错,就是眼力见差点,总以为大家都还是当初嗦冰棍的少年,总以为诸葛就该永久纯良,不争不抢。” “他未必有坏心眼,可惜今非昔比。” “我已经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又岂能被个人情感左右?我不再是当初的我,我现在已是一族之首。” “任道而重远……个人情感和家族未来,孰轻孰重?” “不过……” “诸葛明阳啊诸葛明阳,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诸葛家门风清正,平白让人多想……” 突然。 诸葛明阳抬起脑袋,看向有些尴尬的少年:“你说呢,姜小朋友。” “啊,我这……” 姜峥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恍惚。 我不倒啊。 诸葛明阳轻笑一声:“算了,你还小,咱们说正事吧,别辜负了人家出去的一片好心,让我想想……” 他微咳一声,指尖轻敲桌面。 少年默默等待。 直到下一秒,从对方嘴里听到的话,让他也愣在了那里。 “我诸葛氏虽已然彻底落寞,不过积蓄还是有不少的,足够将你扶持到五品的地步。” “虽说族中也有年轻子弟,但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我可做主,将族中资源分给你一些,绝对均匀,绝对公平,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诸葛明阳的语气快速,最后露出亲切的笑容。 “后生,你能接受入赘吗?” “算了,不入也行。” “姜峥,你愿意和我诸葛氏缔结婚约吗?” 第135章 拒绝 话落。 诸葛明阳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等待着少年消化他的话。 只是他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少年则满脸的困惑。 这是哪跟哪啊? 他本以为诸葛明阳轰走两人,自己算是终于要直面这位卧龙公的后人,和对方掰扯掰扯脑筋。 在他看来,这是有益的事。 上一次他经历这种时刻,还是第一次直面陈青山的时候。 真金还需火炼。 他姜峥并不怕这种事情发生,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 只要在一个公正的环境下,他并不畏惧和任何人面对面聊天。 因为他思危危危,他知道自己会不断强迫自己做的更好。 只是这位诸葛明阳说出来的话,让他如遭雷击。 扶持? 平分族中资源? 婚约? 大哥,我们才见过一面啊。 这不按套路出牌,着实让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也仅仅让他停顿几秒而已。 少年轻吸口气,双手抓向膝盖,看起来似乎真有些心动。 但很快他就闭上眼睛,最终咬牙摇了摇头。 “不。” 对面。 诸葛明阳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倒不是完全因为少年拒绝了他,也是因为另一件事。 不是…… 这时候你也要装? 诸葛明阳靠在椅背,伸手摩擦着自己的小胡子,满脸都是惊愕。 他的话是真心的,他此刻是真的对这个少年感兴趣。 但之前不是。 或者说他之前也对少年感兴趣,但那是因为别的缘故。 甚至可以说。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叫李文书过来,和他见一面。 而这一面的目地,就是通过自己压倒性的观察和思维判断能力,来让李文书心急如焚。 从而加重他在面见自己侄子时,传递过去的情绪,以此来让自己能够在面见这位小朋友时,可以直接领先不止一步。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金丹。 他对于少年感兴趣的重要点,就是因为那颗他已然从三法司中知晓,名叫【天公否】的金丹。 和李文书的见面,让他可以确定李文书吞下了金丹。 而这也更加让他笃定,金丹或许并不只有一颗。 其实按道理来讲,这事是不可能的。 金丹一炉只出一颗,这是常识。 但如今的世界什么都在变,几千年传承、一直与人为善,不争不抢的诸葛家竟然也能走向衰落—— 竟然也能在祖先创立的命途中步履蹒跚,甚至已经有人在这条路上走在了诸葛前面。 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吗。 而且,他之所以如此猜测,还和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其一,是因为李文书身体里新增的能量,和他预料中差距较大。 其二,是因为那个在他出发之前,突然听人提起的少年—— 一个名叫姜峥的…… 天才? 诸葛明阳并非没有见过天才。 族中就有两名堪称出类拔萃的年轻一辈,放眼全国也算顶尖。 但即便是那两个小辈,也是在族中的扶持之下,当初才能在如今命途难修的情况下,在十五岁的时候达成晋升。 姜峥觉醒的时间,确实比当初的璞、钰要慢将近三年。 可诸葛家为此花费的资源并不算少,换算过来实际上也差不多。 而少年一个普通人竟然做到这一点…… 换以前他信,有可能。 但放在现在他绝对不信。 即便是帝都那位打遍同龄无敌手、号称“天人”的天之骄子。 在高中时期也就是差不多的程度,直到前年,也就是被帝都大带走后的第二年,才骤然厚积薄发,横推同代。 还有先天运。 这个天赋,老不死的不算,神州已经有百年都不曾出现在新人身上了,那位“天人”也同样没有获得。 那姜峥凭什么能获得? 他是真的怀疑,姜峥就是因为吃下了那种金丹: 吃下了名为【天公否】的第一颗金丹,才得以获得了这种天赋。 天公否,这可当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可见面的瞬间,他就知道他猜错了。 姜峥这个少年的体内,并没有李文书身体里那种还没有完全融合的灵气波动。 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少年进门时全部都是伪装。 诸葛家专攻观人、观天,有着【见微知着】的能力,和对方伪装的能力是否出众并无关系。 几千年传承下来的经验,不是一个少年能够撼动的。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对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叔叔的话从而扰乱了心境。 而这也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诸葛明阳明明听到了李文书在外边没有说完的话,可当少年进来之后,他体内“空空如也”。 难道是他自己猜错了? 这是诸葛明阳的第一次惊讶,因为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猜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至于少年用了手段隐藏? 别开玩笑了,他可是诸葛明阳。 是选出来,要挽诸葛家天倾的改革者。 能规避他探查的,少到可怜。 而刚刚晋升的少年,绝不可能掌握比他位格还高的天赋,还恰巧能遮掩金丹的存在。 不过也从那时开始,他是真的对少年开始感兴趣了。 他想要看看少年能够在自己面前,伪装到什么时候,才会露出真实的情感。 于是之前准备好的竹牌派上了用场。 这个小操作其实没什么用,但只要对少年有用就行了。 他看过少年的资料,即便只是寥寥几行,他也知道对方有着异于同龄的城府。 可那又如何? 还是那句话,诸葛家有着见微知着的能力。 只要你语言、心境、动作稍有荡漾,诸葛家的人就能借此大概掌握你的想法。 少年既是聪明人,就一定有聪明人的能力。 那就是想的多,想的远,想的深。 可只要想的多,想的远,想的深,以姜峥这个年龄,即便能继续伪装下去,也一定会在心境上产生波澜。 他一开始本想借此,再加上语言的引导,确定金丹的事情。 可既然少年并未吞食金丹,那后续的语言引导也就没必要了。 他只需要看少年能够坚持多久就好。 可他依旧一无所获,这是他的第二次惊讶。 他依旧能看出少年的伪装,但却无法通过【见微知着】看到对方内心的想法。 一个没成年的少年,拥有先天运,且其中一个命途是在他看来相当有趣的【摄政】…… 一个能够让他三次“折戟沉沙”的少年,一个即便如此也依旧保持警惕的少年……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年纪,他从未见过。 这如何能够让他不“动心”? 他之前并没有说谎,诸葛家确实已经走向了落寞。 一代的天赋不如一代,仿佛有某种规则压在了他们这些世家身上。 那位年纪轻轻但出身寒微的“天人”,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第一次打破了世家的封锁,凭借着一句“任你海潮层涌,今朝我登台”站在了同龄的巅峰。 而这不过几年,又一个寒门出身的天才出现了。 之前诸葛家没来得及押宝,错失了一次机会,那这次呢? 试试? 如今族中已然要改革,自己双修命途都坐上了宗长之位。 既然要改,何不改的更加激烈些? 想到这里。 诸葛明阳的眼中越发火热。 “诸葛家家财万贯,定叫你满意。” “我配不上。” “族中皆闺秀,你大可自由培养感情,我又不会真的逼迫你做什么。” “我配不上。” “你配的上,诸葛在姻缘上并无门第之见。” “我配不上。” “你有功,配的上。” “配不上。” 少年憨厚的看着诸葛明阳,嘴里说出的话却无比坚定: “配不配的上,您说了算一半,另一半总得由我说吧?” “而且,那也不是功劳,那是我身为神州人,本就应该做的事。” 听见这话,诸葛明阳的眼中的火热瞬间暴涨,但又逐渐褪去。 现在还在说屁话,更有意思了。 可惜。 少年似乎真没这种想法,而且拒绝的非常果断。 为什么呢? 他既已是御灵师,为何会拒绝诸葛呢? 难道他没读过三国,对这个姓氏不抱有好感吗? “我可是灵官。” “我要报官。” “行吧,就知道这句话唬不住你。” 诸葛明阳叹了口气,转而说道: “那就换种方式吧,只是这种方式,可就没有这么多的待遇喽。” “您这方面可以说。” 姜峥眨了眨眼睛,露出憨厚的笑容:“这我应该配的上。” 话落。 他微微停顿,忽然又补充道: “我一心向武,并无心思思索其他,任何有可能影响这件事的事情,都无法达成共识。” 你推举我,是想要我为诸葛家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吗? 会需要我花费精力,执行你们的命令,埋头在你们的改革中吗? 诸葛明阳的笑容微微收敛。 成功了。 他已看到了少年情绪之下的真实,或者说对方已经不准备继续装下去了。 这事不是不行,而是要看如何进行。 只是…… “当然,改革是重中之重,不过那已经是等你成长起来之后的事情了。” “这样啊……” 少年松了口气,双手并拢放在腿上,大拇指轻轻摩擦。 这话毫无意义。 对普通人而言,成长起来之后,继续进步的空间已经不大。 对他们是划算的。 但是对姜峥而言,将来和现在并无区别。 他不会停下脚步。 哪怕将来已经走到瓶颈,也会继续向前。 所以在他眼里,将来和现在并无区别。 将来只不过是未来的起点而已。 细小的裂缝再次严丝合缝,将真实掩盖。 “对不起,诸葛灵官。” 少年换了种说辞,只是非常坦诚:“我不合适。” “至少现在是这样。” 第136章 竞争编号 “你本来就是临江人,临江距离三冬省又不远,来到我们大学,算是根正苗红啊!” “李老师,那学校能够给予我什么样的帮助呢?” “很多帮助啊。”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嘴里说的唾沫横飞:“比如评优,比如三法司直升,比如奖学金……” 评优?奖学金? 少年面无表情。 “当然,培育资源也少不了你的,而且咱们三冬大学分配资源光明磊落,又有人情味,只要你明年开始站的够稳,自然就能……” “明年?” 少年忽然出声打断道:“今年没有办法让我插班吗?” “不是,你走特殊招收,当然可以插班,只是……” 李老师微微停顿,露出自认亲切的笑容: “只是你毕竟才大一,咱们三冬有文化传统,新人进入御灵科,总要有个磨合期嘛,你说是不是……” “而且学校里还有三名二品的大四学生,你无论如何也没法和他们竞争不是?” “不过我们可以担保,从明年开始,无论你是否继续保持现在的进度,学校都绝对会把你当做成为校队核心培养……” 少年微微点头。 脸上毫无波澜,内心却摇了摇头。 这人避重就轻了很多地方。 自己可能眼下确实无法和那三名二品竞争。 但除了他之外,难道学校里其他的一品,都拥有类似于后者的战斗力? 感情是学校做不到强上弱下,没法让那些过去两年曾经给学校打出过成绩的“老人”,立刻离开他们现在的培育位置。 怪不得要强调学校具备人情味。 这一点本无问题,但放在一座被御灵协会颁发了“竞争编号”的大学身上就非常的不合适。 竞争编号,共计出现在全国128座大学中。 这并不是说,只有这些大学才可以开办涉及御灵师的专业课程。 而是说只有这128座大学,能够参加每年由御灵协会创办的大小赛事,并从中上升编号排名,给学校带来更多的资金和资源储备。 这些赛事,实为重中之重。 这也是少年说不合适的原因。 一个每年都需要拼搏的学校,竟然因为人情味从而无法让少年在大一时就参与进去。 这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至于什么“无论你能否保持现在的进度,都会在明年把你当做核心培养”更是纯纯无稽之谈。 先不提那三个二品毕业的事,如果不相信他能够保持进度,何至于过来苦口婆心的劝他加入? 他身负先天运,觉醒的如此之早,又怎么会无法保持自己的进度? 简直…… “不合适,李老师。” 少年不再沉默,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我觉得我并不适合三冬大学。” 李老师愣了一下。 “你别急着下决定,咱们其实还能再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明……” “不好意思李老师,在我看来,这是在浪费时间……我第一年不能上场?” “呃……” 李老师调整了下坐姿,有些为难道: “是这样的,那些添头赛事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支持你掌握实战经验,只是三个月后的大赛的话……” “或许,额……你可以先看一看,或者当替补也可以。” 少年叹了口气。 还是不够信任他,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一个刚刚升上去的高中生,任谁也不会让他成为学校里的正式战力指标。 大家相信他的未来,但并不相信他的现在。 或者说…… 并不相信他在这三个月内,能成长到和那些学校资深校队成员相提并论的水准。 御灵师一路晋升艰难,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才晋升一次实属常事,同品阶之间自然也存在差距。 还是那句话。 这都正常,但这已并非是少年想要的。 姜峥没有继续说话,李老师则有些踌躇不定。 他虽然不具备诸葛明阳那样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但他又不瞎。 能看出来少年此刻的抗拒已经呼之欲出。 这可怎么办…… 他并非是招生办里的“话事人”,而是因为某些原因,强行抽调出来的人手。 不是因为三个月后的大赛,而是因为再过几天,就到各省之间对抗赛了。 三冬大学必然要参与其中。 按理来讲,其实三冬省并不用太过焦虑,毕竟它们的省直辖大学在周围的统治力极强。 三名二品的大学一队选手,很难在附近的几个省里找到对手。 但问题是就在出发之前,三冬省已经接到了来自帝都的通知—— 这次的省级对抗赛,北部地区整体只划分两个对抗战区。 而划分后的对抗战区,给他们这里分到了一个相当难以抗衡的对手。 若论省市本身的经济发展、文化流通能力,三冬省和那座主省并驾齐驱,但若是论及御灵师之前的培育能力…… 倒不是三冬省遇敌先怯,实在是那座主省的大学,不仅传承了近代北部军事历史中一个赫赫有名的称谓,也传承了它的实力—— 竞争编号六,奉天讲武堂。 想到这里。 李老师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招生办主任,在派自己出来时喋喋不休的嘱托。 这让他深吸口气,再次开口: “这样,你反正也要去三冬省一趟,毕竟这次大案的功勋由三冬省负责颁发,到时候你亲自来学校看一看。” “我的级别可能不够,到时候让主任亲自来招待你。” “至于邀请函,一会我就让学校发给你。” 姜峥想了想,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这倒是行。 左右都要去一趟,溜达溜达也无妨。 “那就这样。” 李老师站起身子,再次朝着少年伸出手掌。 只是当少年握上去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松开,而是开口吸引了姜峥的注意。 “姜同学。” 他直勾勾的看着少年,无比认真道: “我们是真心对你邀请,派我来并非是忽视,而是有些事,让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备战准备。” “我知道,谢谢老师辛苦过来。” “不辛苦,一切为三冬服务,我先走了,到时候见。” 看着李老师离开办公室,姜峥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慢悠悠的坐回到椅子上。 如今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在自己表明拒绝之后,诸葛明阳并没有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继续对他劝说。 显然他也清楚,姜峥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不过他在离开之前,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东西。 少年低下脑袋,手腕微微转动。 伴随着一阵扭曲的旋涡出现,一只更加精美、正经的白玉长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姜峥的视线停留在上边。 【三法司?灵官印】 【灵官担保,免试两轮】 这是一枚纠天部招收新人的令牌,而诸葛明阳将它留给了自己。 用后者的话说,那就是…… “虽然你与诸葛此刻无缘,但将来未必。” 在将令牌递给自己之后,诸葛明阳毫不停歇的朝着门口走去,同时嘴里说道: “你性情沉稳,实在是适合纠天部。” “它会免去你的体文两试,但剩下的实战和问心却不会省略,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三冬省的三法司分部递交申请。” “可惜纠天部并不直收外人,只从地察和缉人中招收正职,所以你若有想法,先去这两司中历练,等你升到二品,我亲自点你进来。” “以我对你的观测,这应该用不了多久。” “这是我自己的玉牌,材质不同寻常,你是一品,靠近它可以增加灵气吸纳速度,等到三冬之后,你若不愿意进三法司,就将它随便交给一个闪送,让人家送去分部就行。” 思绪中断。 少年翻看着手中的玉牌,打量着上边的图案。 这倒不是谛听了,而是另一种古兽。 是代表着法律的獬豸。 默默的看了一会,少年又晃动了下手腕,将它收了回去,却又多出一个巧克力棒。 他撕开包装,放在嘴里开始填饱肚子。 参观三冬大学,还有三法司的事情。 感觉事有点多啊? 所以,要不要去试试呢? 少年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第137章 生姜碎配龙骨渣 两天后。 夜晚,泥螺巷。 这里看起来焕然一新,再也没有过去的破旧和斑驳。 作为那场大案的主要波及区域,这里自然也被部队当做重点照顾。 几乎一砖一瓦都重新一比一的复刻了一遍,就连那些摊位也停靠在各家的门前。 只是很可惜。 这条曾经略显拥挤的小巷,如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喧嚣。 新建设的路灯,散发着过去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的明亮光芒,映照着这里的每一处细节。 却唯独照不到那些过去往返的人影。 除了一个地方。 破风声呼啸而过,姜峥站在自家灵兽铺的门前,挥舞着手里的陌刀。 在他身后。 李文书正站在店铺的客厅里,忙碌又生疏的包着饺子。 之前摆放的灵兽蛋架,此刻都都安安静静的放在原位,上面的灵兽蛋也重回原位。 只是这次的数量更多。 在先前的战斗中,那些剩余的灵兽蛋都已然受到了波及,绝大多数都失去了售卖的价值。 周处曾和少年说过,他已经具备了接收灵兽蛋的资格。 只要他向御灵协会发出正式的申请,对方将会立刻恢复姜氏灵兽铺的营业执照,并以合适的价格,向他这里输送灵兽蛋。 等到县城正式开始“吸人重建”时,姜氏灵兽铺自然也可以正式营业。 甚至周家愿意提供一些独有的路数,帮助这家店铺存续一些更有价值的灵兽蛋。 姜峥知道周处他们是什么意思。 虽然现在自己还不知道将来要去哪里,但离开临江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座县城无论重建与否,都已然不再适合他。 他需要去更大的城市了。 周处他们也都清楚这件事,但他们依然希望少年留一点根在这里。 而姜峥答应了他们,但也和周家达成了美好共识—— 他没功夫顾及这里的生意,一切都拜托给周家了。 周家对此表示毫无压力,并立刻送了一批灵兽蛋放了过来,且多次提及这是主动赠予。 姜峥欣然接受。 并一脸微笑的和不辞辛苦、在这座此刻神州最安全的县城里,亲自护送灵兽蛋过来的周老板亲密合影。 顺便收下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银行卡。 至此。 一次美好的交易宣布结束。 呼—— 风旋吹动雪层,少年微微喘息,抬手将陌刀朝着旁边一扔。 兵武瞬间转化,崽崽晃动着脑袋登场,一脚一个梅花。 而少年则立刻转动手腕。 下一秒。 一份热气腾腾的猪脚饭,以及一双筷子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而他则立刻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对此。 崽崽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靠在伙伴的腿边,无聊的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大厅里。 李文书抬头瞥了一眼,有些无奈:“袖里乾坤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少年埋头猛吃,声音断断续续。 “怎么方便……嚼嚼嚼……就怎么来……咕咚。” 他咽下嘴里的饭,笑着说道:“它能让进入的物品,保持着进入时的温度和样貌,简直就是天然的保温盒。” “只可惜它现在无法存放生命。” 听见这话。 李文书捏着手里丑陋无比的饺子,随口说道:“等你上到三品就可以了,不急。” 在他后边。 银角大蚺寒着一张脸,用尾巴卷着擀面杖和面皮战斗。 它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这种事。 但它也正式意识到了,什么叫世事难料。 将猪脚饭扒拉干净,少年颇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吃饱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这东西就是比巧克力棒够劲。 他抬脚朝着叔叔的位置走去,顺便瞅一眼横七竖八的饺子。 “叔,差不多了吧?” “多给你包点。” 李文书头也不抬,只是说道: “上车饺子下车面,你一个小时后就要坐车往三冬去了,还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我把它们煮出来,放碗里,你一起装起来。” 这时候又不是指责自己乱用天赋的时候了? 姜峥轻笑一声,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叔,所以您确定要回到三法司了吗?” 听见这话。 李文书轻声说道:“还没做好决定……对了,你去三冬,准备试试吗?” “我也没做好决定。” “嗯,那你去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回去。” 李文书没有再说什么,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然后就端着模样有些猎奇的饺子,走向早已沸腾起来的铁锅,囫囵个的扔了下去。 姜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有人罩着的感觉,真的非常不错。 “但是在回去之后,我需要再次转修……我已彻底放弃百观,转修的过程不会太久,半年足够我兵戈重新走到如今的程度。” 放弃是必要的流程。 李文书这样算不算后天劫? 严格意义上不算。 李文书是真的放弃了兵戈命途,他身上只有一个百观。 只是他并没有完全放弃,强行保持着兵戈的能力,而这样的代价是由他本身承担了“双持命途”的痛苦。 无论是他的寿命还是蕴槽,都在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和崩溃。 换句话说,这样的他从某种意义上,已注定会应劫失败,因此杀劫才迟迟都没有降临。 而他又不想真的应劫,就必须要选择彻底放弃其中一个命途。 否则。 若在金丹的帮助下,他的兵戈命途突然稳定,如今的痛苦将从他的身上离开。 但取而代之的,就是杀劫的到来。 李文书并没有信心应对杀劫,这是实话。 毕竟这个劫难实在是很难提前提防,而且在他心里…… 也很说陈青山的死亡,姜峥的连连破坏,到底跟杀劫有没有关系。 “好了。” 李文书捞出一盘饺子,放在少年的身前,又再次捞出一些,直接甩给自己的老伙伴。 狰狞的蛇首上下闭合,滚烫的热度在银角大蚺看来略等于无。 只是下一秒。 银角大蚺默默的将嘴里的饺子吐了出去。 “什么意思?” 李文书眉头紧锁:“你学会浪费粮食了?” 银角大蚺沉默的看着自己的伙伴,低头又将吐出来的饺子吸了回去。 即便它不会咀嚼,可狰狞的蛇首也在此刻变的更加狰狞。 少年则吃的津津有味,就是有些硬。 他甚至还抓了两个想喂给崽崽。 崽崽审视着饺子,最终绅士的用虎掌轻轻将姜峥的手推开。 情况不对,闻起来有股很重的鱼腥味 “我在来的路上,费了很大的劲才用枪砸碎了一小部分蛟龙骨,让其成为了一些粉末……” “生姜碎配龙粉,不好吃吗?” 李文书抱着臂膀,迟疑道:“感觉很有营养啊。” “肉呢,叔。” “龙骨碎不算肉?” “有道理,果然好吃。” 姜峥连连点头,嘴里咬的咯吱咯吱响:“叔,简直美味。” “那剩下的你塞袖里乾坤中。” “留一点吧,到时候给大蚺吃?” “这……也行,我觉得它也能爱吃。” 银角大蚺蓦然回首,浑身都跟着扭动了起来。 只是很可惜,李文书在此刻仿佛是失去了心意相通一般。 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出银角大蚺的情绪。 “行,那我就先走了,车要赶不上了。” 姜峥一挥手臂,脸上的表情毫无端倪,起身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崽崽紧随其后。 “二郎,记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叔,别送了。” 姜峥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小巷里。 看着视线里再也没有侄子的身影,李文书也依旧看了很久,才缓缓走回到店铺里, 这段时间,他准备住在这里,帮着看一看店。 “别剩下,二郎特意给你留的,记得趁热吃。” 银角大蚺面如死寂。 … 小巷里,崽崽一脸惊愕的看着伙伴。 这你都能吃的下去? 那龙骨即便打成碎渣,硬度又不会下降,吃起来不隔嗓子吗? “不隔,爱怎么会隔呢?” 姜峥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肚子:“只是我愿意和别人一起分享这份爱……咱们快点走,周常他们说要送我。” “即是送,我就绝不会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都有份。” 第138章 人各有志 临江县距离三冬省没有多远,充其量也就比帝都和廊平之间的里数稍微多一点。 最多三个小时的时间,客车开的再慢也就是这个时间了。 “所以搞什么?” 姜峥哭笑不得看着眼前的众人:“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而且在三冬我也未必能待多久。” “不一样,峥哥。” 孙皓揉着自己的眼睛:“我总感觉,我们下次见面恐怕要很久了。” “不至于不至于。” 姜峥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保不准我明天就回来溜达溜达。” “真的吗,峥哥?” 孙皓眼前一亮:“那我给你报销路费。” 对此。 姜峥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刚才说的当然是客套话,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今天去明天回。 但他也着实没想到,孙皓还挺看重他的。 短时间内,他估计是回不来。 即便他领完“功勋”之后,又不准备参加三法司考核,也不可能直接就打道回府。 既然出来了,就要到处看一看。 至于三冬大学,已经被姜峥排除在了考虑范围之外。 这不仅是因为在他看来,拿竞争当儿戏一样的李老师言论,也是因为站在旁边紧皱眉毛的周常。 从得知自己收到了三冬大的邀请函开始,这人就始终都是这种表情。 仿佛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 “姜峥,一路顺风。” 张栋国严肃的看着姜峥,只是话里多少有些遗憾: “没跟你交手,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最遗憾的事。” “我也是,不过以后肯定有机会,三县对抗赛的冠军。” “哎,什么冠军。” 张栋国和栓娃之间的对战,在昨天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出所料,他确实拿下了冠军。 只是看张栋国此刻的表情,很明显有些不情不愿。 对此。 少年瞥向远处。 阿福和栓娃依旧贴在一起,前者正不断的按压着后者的肩膀,像是按摩。 而栓娃则面无表情的举着一袋冰块,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放水了。” 张栋国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我本想激发他的斗志,却没想到他动也没动,靠脸硬吃了我伙伴的重拳……” 话至末尾,张栋国转头看向栓娃,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理解。 但在看到栓娃的伤势时,又变的有点歉意。 “抱歉。” “没事。” 栓娃放下冰袋,额头肿的跟台球一样。 戴着墨镜的脸庞对准了张栋国的位置,平静道:“不怪你,是我的选择。” 张栋国动了动嘴唇。 像是有话想说,但又收了回去。 如此反复,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我觉得你……呃,没必要这样。” “哪样?” “放弃,就昨天你的放弃,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会安排我们两个重新对战,这说明有人在看着我们的结果,且结果一定是好的……” “……全国的县城对抗赛,都不一定有我们昨天的关注度高,这对你我未来的发展都很有利。” 姜峥微微昂首。 张栋国这话说的没错。 纵然有人将视线放在这座县城,其实全靠临江发生的这场惨案,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真的出色到了一定程度。 但只要有关注,就已经比很多县城要强的多了。 临江县以前的关注,就只有政府对于贫困县的例行关注而已,并不包括御灵圈,乃至于御灵协会里的人。 但…… 姜峥视线挪移,停在栓娃身上。 每个人的决定,是不同的。 “哦。” 栓娃撇了撇嘴,脸上看不见一点遗憾。 他只是贴着阿福,淡淡道:“我有志向,但这两年没有,且等高中毕业,我阿婆走之后再说。” “我阿婆年岁已高,她只想留在老家,我不会离开她……还有阿福,我也不会离开她。” 栓娃这话说的非常坦然: “即便我大放光彩,最终真的赢下了这场对抗赛,我也不过只是一名预备御灵师而已,只不过能收到一些额外的关注而已。” “而这些关注,最多让人印象里有我,而且还不一定能保持多久。” “毕竟神州从不缺少天才,单单是一百二十八座竞争大学,你可算过这里边有多少天才?”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在过去家乡的高中里,都是被人夸赞的选手。” “你不是直升春棠军政吗?这种隐性的奖励给你才是正好,因为它们不会只看你,也会看向春棠军政,说不定后者还能招到几个好苗子。” “而我不着急,晚一会儿就晚一会儿吧,我对自己有信心。” 话落。 栓娃举起冰袋,继续冰敷肿包。 张栋国略微沉默,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姜峥对这一切看在眼里。 两人的成长环境不同,这件事谁都没错。 张栋国做每件事都拼尽全力,始终奋勇在前,他对栓娃感到惋惜,他没错。 栓娃也没错。 毕竟从来没人规定,御灵师的路上就只能有命途,必须为此奋不顾身,抛弃一切。 你可以说这么做会让你走的更加精彩,但绝不能说这么做就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罢了。 姜峥平静的看向依旧皱眉的周常,最终开口说道: “怎么?我走了你挺难受啊。” “放屁。” 周常抬头瞅了少年一眼,反驳型人格重新在他的大脑里占据上风: “你走了我忒高兴了。” “那你在这摆什么臭脸,祈祷我车翻呢?” “不是……哎,我就跟你说了吧。” 周常犹犹豫豫,最终咬牙开口道:“三冬大虽然竞争编号能稳居前五十,但它不是个好地方,你要是能不加入就别加入。” 听见这话。 姜峥挑起眉毛,随后想起了一些事,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常:“哦?我想起来了,你曾经在那里读初中,被霸凌出来了。” “谁……谁被霸凌了?” 周常瞬间炸毛,挺起脖颈:“我那是不愿意同流合污,这才回到的家乡,你懂个屁啊。” “把名字告诉我。” “谁的名字?” “霸凌你的啊,我去的时候给你出气。” “用不着,等我日后自己……这什么东西?” “饺子。” 少年微微一笑,掏出一份事先特意冻的邦邦硬、将美味全部锁住的李式克苏鲁饺子:“以后想我了就吃饺子。” “想个屁……等等?” 周常的警惕瞬间拉满,满脸质疑:“这饺子有问题,是吧?” “不吃就扔了,还有诈……” 少年冷笑一声,转身上车: “本来想给所有人的,最后想想还是留给你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拿你当朋友。” 话落。 周常刚要喷出的话瞬间噎了回去,脸上的怀疑替换上一些扭捏。 但只是刹那,他就又换上了凶狠。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们就真是朋友了,我可一直都盯着你呢!” “那你还我。” “不还,送了还想要回去?” “行吧,那你吃的越狠,我过的就越惨,好不好?” 姜峥拉开车窗,笑道: “把名字发给我手机里,我正愁没磨刀石呢,我先打一顿,以后你再打一顿……走了啊,大家。” 客车关闭车门,缓缓向前行驶。 周常端着饺子,嘴巴撅到了天上。 还行。 这东西虽然造型有点丑陋,但既然是一份心意…… 那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的将它吃干净吧。 “回家。” 周常转身将饺子盘递给司机,大步向前: “吃七个煮七个,记得让阿姨给我整点醋啊。” 第139章 奉天张三儿 打着旋的凉风拍在车窗上,降雪似是加重,甚至有冰雹凝聚的痕迹。 严格意义上来讲,如果不算一开始穿越的那次的话…… 那这还是姜峥第一次离开临江县。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默默的看着外边的世界。 耳中关于周常的正面情绪奖励提示,已经宣布结束。 手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差。 不过也能接受。 周常人不错,有他是自己的福气。 估计等他回家吃饺子的时候,自己还能再收获一波情绪吧? 一次两次手气差,总不能一直手气都差吧? 姜峥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 钟鸢已经提前离开了临江县,前往了三冬省,而陪在她身边的,还有曲裳。 听说这两人成为了朋友,许是意气相投,关系增进的很快。 临江县遭此大难,临江一中也无法正常运行,这里无关乎是正常学生还是御灵班的学生。 在临江一中眼里,他们都很重要。 因此。 曲裳是作为学校代表,去三冬主省询问何时开放临江县…… 或者有哪所高中,愿意接收这些孩子。 轰隆。 客车缓缓停至警戒线前,负责开车的司机师傅掏出证件,朝着窗外围来的军人递了过去。 军人扫了两眼,朝着不远处打个手势。 车门被人邦邦拍响。 “开门。” 伴随着车门打开,一个军人走了进来,扫向车厢里。 只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停留在了少年身上。 因为这里除了他,就只有司机两个人了。 “证件。” 姜峥摸向衣兜,掏出了两张卡片。 一张是他的身份证,另一张则是御灵协会颁发的临时御灵师证明。 所有新晋或升品的御灵师,都需要前往本地的御灵协会办理这种特殊证明。 本来临江县也有这种资格,但因为那场大祸,导致县里的很多权柄都被收回了。 毕竟若不出所料,临江县将改头换面。 所以即便李文书如今在县城里暂统御灵协会,也只能给少年开出一份临时的御灵师资格证明。 “嗯。” 军人只是简单的扫了两眼,就将证件还了回去。 显然他对姜峥早有耳闻,所做不过是执行程序而已。 “姜峥同志,我们奉命护送此车到三冬省,届时我会留在车上,还会有两辆车跟在后边。” “好。” 姜峥点点头,露出笑容:“辛苦。” “应该的……放行。” 军人朝着外边喊了一声,随后又对着司机说道: “外边有记者,不要停,直接朝三冬省开。” “放心,军人同志,我老司机了。” 随着军人坐在姜峥身旁,前方的障碍物也被通通移开。 司机库库一顿挂挡,一脚油门就甩开了远处严阵以待的各种媒体记者。 有老媒体眼前一亮,发现事情不对。 可还没等他招呼学徒上车,后边的军人呵斥着拦下了他们的身影。 车厢里。 姜峥甚至听到司机压抑着的兴奋。 车辆跟着摇晃,少年也跟着摇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军人。 这人很年轻,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皮肤比较红通粗糙,典型风吹日晒的军人形象。 “您怎么称呼?” “王通。” “王哥,您叫我小姜就行。” “好。” 年轻的军人轻咳一声,看起来有些拘束。 少年的瞳孔微微竖起,随后无聊的继续看向窗外。 没异样,也不是御灵师,就是不太擅长社交而已。 窗外大雪纷飞,前方白雪皑皑。 倒车镜里,临江县的边界线越来越小,直至在少年眼中消失不见。 只是…… 少年调整坐姿,看向窗外的视线微微凝重起来。 数息。 他转过脑袋,对着明显想要聊天,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的军人说道: “王哥,你是常驻北部地区的军人吗?” “呃……是,我是北部驻扎的部队调过来的,不是鹰隼特殊部队的一员。” 鹰隼特殊部队,指的就是周处所在的部队。 “这样啊……” 少年点点头,又问道:“那这样的天气,正常吗?” “不正常。” 王通这次回答的很快。 只是说完,他又想了想,补充道:“也不能说不正常吧,毕竟北部一直都下大雪,只是今天雪的厚度稍微多了些……” 话音未落。 车厢顶忽然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少年拉开车窗,呼啸的风裹挟着成型的冰雹撞了进来。 他倒是没事,但拍的王通有点睁不开眼睛。 姜峥将车窗闭合,弯腰捡起地上的冰雹,放在手中翻滚了两下,随即捏成冰屑。 “怎么转冰雹了?” 王通一抹脸庞,有些疑惑:“奇怪,我们没接到冰雹预警通知啊?” 姜峥一言不发,只是眉头逐渐紧锁。 “不对。” 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沉重:“这是灵气产生的冰雹。” 王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严肃起来。 “你确定?” “确定。” 王通立刻站起身子,同时掏出腰间特制的对讲机。 只是还没等他摁下去,姜峥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他可以确定! 就在刚刚,有一种灵气浪潮扫过了客车,同时也扫过了他。 下一秒。 客车后边传来巨响。 轰隆! 车尾如同遭到了剧烈的冲击,导致整个车厢开始剧烈摇晃。 王通直接被甩向前面,脑袋直直的对准了驾驶位后的铁板。 直到少年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凭空扯了回来,摁在自己的座位上。 驾驶位上。 司机师傅咬紧牙关,眼里充满惊慌。 但熟练的开车本能让他立刻调整车身,猛打方向盘。 滋啦的怪声从客车的轮胎上响起,最终滑出公路,倾斜着撞向一旁。 砰! 右侧的所有玻璃瞬间爆裂,整个车厢也朝着右侧倾斜。 “冰柱!” 伴随着一声大喝,一道宽厚的冰层在窗外的位置迅速朝着前后漫延,直到将客车的右侧勉强支撑。 少年踩住座椅边保持身影,手中提着王通。 后者晃了晃脑袋,挣扎的拿起对讲机,大声喊道: “护送车辆遭到不明袭击,护送车辆遭到不明袭击……” 姜峥深吸口气,松开拽住已然找到平衡点的王通,转身就一道冰棱甩向左侧的窗户。 玻璃破碎,少年顺势翻了出去,看向身后的位置。 只是这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车厢里。 王通还在呼叫着联系:“重复!护送车辆……”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出声打断道:“别喊了。” 王通的动作停滞,看向少年的位置。 此刻。 姜峥的表情异常复杂。 他低头看向王通,沉声道:“别喊了,过不来。” “什么过不来?” “人,或者说汽车,都过不来,这就不是临江县外的公路。” 姜峥看向不远处同样翻滚的吉普。 这车里的不是临江县外跟车的军人,但形象和军人没什么两样。 在车的后座上,还有一个正破口大骂的年轻人。 他移开视线,朝着远处看去。 那里一望无际,只有一座高山耸立。 而这山他有印象。 只是无论如何,这山都不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也和他记忆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姜峥的竖瞳亮起,沉声道: “坏消息是,如果我们老师教的没错,我们大概……误入到了一个特殊的环境。” “好消息是,拉进来的不止我们。” … 吉普车的玻璃被人一脚蹬碎,满脸暴怒的年轻人挣扎的爬了出来。 “早八的,这是哪啊?” “老子不是让你往三冬省开吗?你给老子卖哪来了?” “没,三儿。” 驾驶位上,一个穿着劲装的男人脸憋的通红,同样碎窗爬了出来。 他叫登保国。 登保国站起身子,左右环顾,最终松了口气: “没事,这是秘境,初次膨胀而已,估计也就两个小时,就有人接咱们来了。” “什么?两个小时?” 穿着毛绒黑色大氅披风的年轻人顿时火冒三丈,唾沫星子横飞: “老登,你上次送我就给我开勾里去了,这次又给我开秘境里来了,你踏马是不是奸细,下一次是不是要给我送缅北啊?” “那也挺好。” 登保国擦了擦额头的雪,一本正经道:“这样打击缅北顺理成……” “得得得得得,闭嘴。” 年轻人叹了口气,然后忽然转过脑袋,看向远处站在半侧翻客车上的少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眼神微眯,先看向了支撑着客车的冰柱。 又看了看少年的脸,像是在确认年龄。 下一秒。 年轻人微微点头,脸色逐渐平静,最终露出一丝笑容。 “老弟,北部哪家的?放心啊,很快就出去。” “哥们好人,来自奉天。” 年轻人顿了顿,又拍向自己胸脯,看起来豪情万丈:“你叫我张三儿就行。” 第140章 来,整炸个吉普车给哥俩取暖 名叫张三儿的年轻人声音响亮,脸上的笑容慷慨激昂。 但他久久都没有等到回应。 在他眼里非常陌生的少年郎,此刻依旧站在侧翻接近70度的车侧,默默的看着他。 只是看着看着,眼里忽然多了一些同情。 张三儿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不对。 这视线…… 怎么像看傻子一样? 站在他身后,扑着身上雪渍的登保国同样抬起脑袋,看向了姜峥的位置。 “嗯?”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像是在将少年的脸和自己的记忆比对。 然后走到张三儿身旁,捂着嘴巴小声嘀咕着什么。 姜峥的瞳孔微微竖起。 【???】 【他对你的正面情绪:13%(中立?警惕)】 【身为讲武堂的初级武官,他看过关于临江县的新闻,也看到过一些关于你的照片】 【观测机会:二】 耳边的提示声音结束,少年的瞳孔微微晃动。 虽然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但他已经凭此和自己目测,掌握了足够的内容。 第一,这人是御灵师,品阶在自己之上。 第二,他和年轻人的关系非常亲近,隐隐有一种上下之分的感觉…… 不。 如果用更准确的话说,或许“家将”这两个字要更加贴切一些。 而且…… 自己曾在新闻中,见过这个名叫“张三儿”的年轻人。 全国大学出名的代表性人物,其实不少。 但这人不同,他在里面算是很有名的那种。 虽然查不到他的战斗画面,出于某种保护的原因,只有图文讲解。 但单凭讲解,他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战斗既生猛又震撼。 只是如今看来…… 少年沉默不语,弯腰拽起同样想要爬出来的王通,以及颤颤巍巍的司机师傅。 “这是哪啊?” 司机师傅哆嗦着身子,左右环顾。 作为常年奔驰北部地区的老司机,他可以确定自己过去从来没有,在路上见过这样的地方。 “冷静。” 王通同样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发挥出自己的职责:“别慌,一切有我在……” … “……就是他。” 登保国干净利索的在张三儿耳边说完,倒退两步。 “这样啊。” 张三儿的笑容略微收敛。 下一秒。 他不算很大的眼睛忽然有些红润,紧接着年轻人猛的转过脑袋,看向别处。 登保国愣在那里,忽然懊悔的拍上脑门。 他忘了一件事。 “麻的这也太励志了。” 张三儿抹了抹眼睛,随手擦在登保国的劲服上。 后者连连躲闪,但年轻人的手就跟装了导航一样精准,腿脚也跟着一起挪动,直至擦干净了为止。 “没事儿。” 张三儿抿起嘴巴,抬起脑袋。 “老弟,哥今天见到你就算是缘分。” 他大步走向姜峥的位置,同时快速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卷成团扔给姜峥: “这是黑熊罴做的,送你了。” 姜峥接过这团大氅,又看向靠近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忽然有些迟疑。 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是,他真的很难解释这个人的行为啊! “下车,来。” 张三儿站在车侧,热情的将手摊开:“哥们接住你。” “不用。” 姜峥抬手虚推表示拒绝,自己跳了下去。 只是他刚落在地上,年轻人就啧啧点头道: “嘿,真厉害。” 他朝着少年竖起大拇指,说的话跟哄孩子一样: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御灵师呢。” 姜峥的嘴角微微抽搐。 确定。 这人不是哄孩子,这人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孩子。 “怎么称呼?” 张三儿露出热情的笑容,只是他故作不知的样子非常明显。 看起来并不像是姜峥这种精通于伪装的高手。 但这很有可能是伪装。 少年眼神微眯,竖瞳亮起。 【???】 【他对你的正面情绪:55%(友善?同情)】 【他在听说你的故事之后,对你发自内心的产生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同情,这可能跟他的‘共情’能力有关】 【观测机会:一】 听到这里,少年的警惕微微僵硬。 你等会。 这人竟然是真心的? 卧槽了世界上真有这种纯粹又热情的人吗? 而且…… 就连衔尾之瞳都说这股情绪让常人难以理解啊! 姜峥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 他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警惕,迟疑着说道:“姜峥,临江人。” 张三儿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同情。 对味了,太对味了。 在他的想象里,一个出身寒微又经历过大灾难的少年,就该是这样警惕才对。 “没事,咱俩老家差不多。” 他抬手做势就要拍向少年肩膀。 姜峥向后倒退一步,但他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一种情况。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张三儿同样立刻向前迈出一步。 动作不远不近,刚刚好保持着两人之间一如既往的距离。 砰砰砰。 厚重的手掌连连拍在少年的肩膀上,隔着衣服后者都能感受到年轻人掌心的老茧。 少年被拍的微微晃悠。 就连他的身体素质都如此,可想而知张三儿的力道有多大。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而是放在了张三儿刚才的动作上——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跟踪。 姜峥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刚才年轻人往那家将身上抹液体的动作。 看来不是家将躲不开,是年轻人摸的太准。 一种类似于锁定的天赋能力? “我奉天的,你临江的,几百里的距离四舍五入纯纯老乡啊,哈哈哈哈。” 张三儿仰天大笑,充分向姜峥展示了自己的数算天赋。 “老弟你身板挺硬啊,哈哈哈哈。” 姜峥深吸口气,抬手抓住张三儿继续拍来的手臂。 讲真的,拍的他有点烦了。 “您……” “叫我张哥就行,别您您您的,我只比你大三岁而已。” “好,张……” “算了算了。” 张三儿大手一挥,依旧豪情在天:“叫我昌哥吧,更显亲切。” “嗯?” 姜峥表现出疑惑。 张三儿的笑容微微凝固,眼珠子开始生动形象的快速转动。 草了。 自己没说真名是吧? 他攥拳捂嘴,轻咳两声,最终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小名阿昌,你就这么叫吧。” “啊,好。” 姜峥半警惕半腼腆的笑了笑,内心中则深深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有人说,炸鱼会导致实力下降呢。 他今天算是理解这句话了。 他甚至怀疑。 如果再跟这个人待一会儿,他伪装的能力恐怕也要下降几分。 “不扯那些没用的了,来来来,这里冷,去我哪,老登,把吉普车一会整炸了给我们哥俩取取暖。” “你也别担心,哥不是坏银,哥就是热情,而且哥也有个弟弟,只是他最近青春期,不咋愿意跟哥讲话,哥一看你就想起来他了。” “你知道这是哪不?哥跟你好好说说……” “哎!” 一直忽视的王通忽然伸出手臂,指着张三儿说道:“你不是哪个……” 张三儿潇洒转身,大手二挥。 “憋说奥,兄弟。” 车侧顶。 王通难以理解的看着年轻人拽着少年渐行渐远。 在他身边,司机师傅同样错愕。 甚至这股错愕还压过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他……” 司机迷茫开口: “他不是奉天讲武堂的魁首张义昌吗?去年那个百校演武单兵赛第四名的那个?” “……是吧。” 王通挠着额头:“应该是一个人吧?” “那他这是整什么呢,又张三又这个那个的……他不知道百校演武时虽然不转播画面,但会在所有电视频道图文讲解吗?” 司机的眼中充满了对世界的不解: “我孙女都买过他们的大头卡片和…吧唧?” “啥是吧唧?这我真不知道啊。” 王通挠头的动作加剧,加倍困惑。 只是很快他就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据说,张义昌小时候……” 话音未落。 王通忽然停下嘴巴,紧接着抬手拍向自己嘴巴。 力度不轻,红通一片。 “王通你纪律呢?在背后怎么能说公民的闲话?来来来,司机师傅,我先扶你下去。” “哦哦,好。” 司机师傅有些惊惧的看着王通。 不是…… 我怎么感觉你也有点病呢? 第141章 秘境五级 “老弟,这里是秘境。” 张三儿大刀阔斧的坐在雪地上。 他一手搭着少年的肩膀,一手在地上给少年比划着: “什么是秘境,你高中的学校应该和你说过吧。” “说过,但聊的并不多。” “哦,那看来你们高中挺一般啊。” 张三儿毫不避讳的开口说道,因为他真是这么想的: “这么怕学生受到影响,导致晋升变的不那么纯粹从而失败吗?” “那这还当集贸的御灵师啊?” 张三儿嗤笑一声,不屑的摇了摇头:“御灵师就应该……老弟我不是针对你奥,你别多想。” 姜峥紧皱眉毛,看着他沉声道: “临江是贫困县,师资力量有限,晋升的概率也不像大城市那样高,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办法。” 眼前的少年满脸严肃,一旁的张三儿也收敛了自己的不屑。 “这样啊……” 他略微沉默,松开了和少年勾肩搭背的手。 下一秒。 年轻人忽然诚恳的开口说道:“那是哥错了,哥给你道歉。” “没事。” 少年眉眼低垂,最终勉强笑着摆了摆手。 一切水到渠成,非常完美的凝实了自己的人物弧光。 周围一时间有些沉默。 “嘿,瞧哥这嘴。” 打破僵局的还是张三儿。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爽朗一笑: “没事儿,学校没跟你说的,哥今天告诉你,谁叫咱哥俩有缘分呢。” “秘境的起源无从考究,它是一种超脱于世界的特殊空间,承载着比外界更多、更纯粹的灵气。” “因此在秘境中成长的灵兽,普遍要强于外界的灵兽,也拥有着对人类更强的攻击性。” “神州现存的秘境,具体只分成五个等级——” 张三儿的语气不停,手指很快在地上就画出了五个圆圈。 “初级,灵兽常态威胁程度一阶至二阶,范围不大,大多数都拥有可视极限距离,可封印。” “中级,常态威胁程度三阶到四阶,不具备可视极限距离,灵气充盈程度为外界的两倍到三倍,同样可封印。” “高级,威胁程度五阶到六阶,秘境中已产生出对应的【规则】,甚至可能已发展出均衡的生态,难以封印,但可以管控。” “禁忌级,常态威胁程度七阶,已产生成熟稳定的【规则】和文明,且该秘境中必然存在着最少一名灵兽大君。” “诸如此等级别的秘境,管控的强度非常之高,目前国内总共有……” 他的话音未落。 远处听从吩咐,正准备引爆吉普车来取暖的登保国忽然出声道:“三儿!” 紧接着他看向张三儿,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意思非常明确。 张三儿愣了一下,看着登保国停顿一秒,最终笑着点了点头。 少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秘境的内容,学校跟他说的程度和张三儿之前讲的差不多。 或许从历史发展上的转述还要更多一些,但不包括那些【规则】和文明。 显然,后边的这些消息并不是一品的自己可以知道的,因此登保国才会紧急叫停张三儿。 可惜不能知道更多,不过也没关系。 少年一脸平静。 知道一点是一点嘛。 姜峥还没有琢磨完,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禁忌级在国内共有九座秘境。” 少年抬起脑袋,眼睛里是一本正经的年轻人。 “三儿!” 远处的声音有些尖锐。 “干嘛?” 张三儿啧了一声,朝着登保国喊道:“老登,你没看到我这正给老弟上课呢吗?” 登保国表情扭曲,双手不停的比划:“不是,你不是……” “你摇头不是告诉我舍不得这辆车吗?” 张三儿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我不都答应你给你买新车吗?说白了我白说了,这你还用督促我?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登保国虎躯一震,浑身僵硬如同你的牛至。 数息。 他缓缓的蹲在地上,看身影颇有些孤寂。 姜峥都有些同情他了。 但那是之后,现在不能同情。 “昌哥,这几座禁忌级秘境都管控住了?” “差不多吧。” 张三儿看着姜峥,满意的点点头。 好孩子,真像样。 一个从贫穷的县城里走出来的孩子,不仅没有忘记县城对于自己的帮助,还充分的展现出了对知识的渴望…… 讲武堂要是有这样的读书苗子,就不用到处被人叫【莽校】了。 哎? 等会…… 张三儿眉毛挑起,摩擦着自己的下巴。 “昌哥……昌哥?” “啊?哎。” 张三儿回过神来,对着少年哈哈大笑。 只是他死死的盯着少年,同时眼睛里也越来越亮: “哈哈哈哈,没事,哥继续说奥。” 姜峥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危险。 “除此之外还有传说级秘境,神州境内一共有三座,除此之外还有一座和神州的距离很近……” “而且它很特殊,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做秘境……而且关于这个级别的信息我了解的也并不多……” “但我可以告诉你,每一个传说级秘境都拥有着灭国的能力,是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灾难的地方。” “而且,秘境虽然有常态的等级划分,但这并不完全绝对!” “比如有一个禁忌级秘境,你肯定也听过它的名字,它很特殊,流传度和其他的秘境不同。” “而它之所以不是传说级,完全是因为里面的灵兽无法长时间的离开秘境。” “但若单从实力上看来,那里的某位存在,恐怕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姜峥微微昂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焚火君。 这是少年唯一知道封名的大君。 它所在的【死火之海】,也是包括姜峥在内的绝大多数低品御灵师,唯一有些微了解的顶级秘境。 这一切都源于它在几十年前曾经给神州造成的灾难—— 在南征北伐时期,它便是神州南征的核心对抗目标。 同时它也是神州御灵师数量大减的罪魁祸首。 因此它的名字脍炙人口,就跟一样传了下来。 “至于咱们现在所处的秘境……” 张三儿左顾右盼,最终掷地有声道:“就是一个最寻常的初级秘境而已。” “是吗?” “当然。” 张三儿满脸自信,指向远处的大山。 “这山,你看着像不是大雪山?” “像。” “你再往远瞅,还能看到什么?” “一望无际的雪景。” “错,哥敢跟你打赌,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后边的话,张三儿快速说完,生怕少年拒绝。 然后又故作镇定的说道:“那里绝对是空气墙……也就是俗话说的界限屏障。” “知道为啥吗?因为这是大雪山的投影。” 张三儿双手向后撑在地上,笑道: “众所周知,大雪山没有产生秘境,山里虽然有些危险,但这两年那里的灵兽都很听话,不往山深去,危险等于没有。” “而且北部也没有收到中级以上的秘境诞生通知,所以这一定是刚刚诞生的,虽然拉我们进来的画面有点壮观,但这其实也就是那回事……” “秘境的初次膨胀,会无差别的将大雪山附近的人收拢,你们当时一定是离它太近了,就像我们一样。” “别紧张,只要我们不往山上去,一切都很轻松的,两个小时,绝对有人救咱们哥几个出去。” 听见这话。 姜峥忽然一顿,眉毛瞬间皱紧。 “好了。” 张三儿慢悠悠的站起身子,来回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怀表。 “半个小时……差不多了。” 下一秒。 他抬起脑袋,看向大山的位置。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远处忽然爆发出大量的声响,一层又一层灰褐色的身影乌央乌央的朝着四面八方奔驰。 “果然。” 张三儿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随意道:“有灵智的灵兽们不敢轻易妄动,外围的野兽先跑出来了。” “老弟,和哥一起并肩作……” “昌哥,我问你个事。” “老弟,敞亮问。” “秘境的膨胀,会越过村庄,笼罩和它相距甚远地方的人吗?” “这当然不会,膨胀会覆盖膨胀面积里的一切,不过……” 张三儿想了想,又补充道: “除非有高生态的存在,指名道姓的将你拉了进来,不过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大雪山可没有五品以上的灵兽,老弟,你胆量差点意思啊!?” 少年低下脑袋,抬手摸向自己的唤灵玉。 不对。 有。 真有。 昌哥,这山中可能大概或许…… 真踏马有啊。 第142章 在使用灵气的时代,我选择大炮。 雪层激荡,如薄雾汹涌。 灰影在中间若隐若现。 它们的肩高达到了成年男性的一半,粗壮有力的四肢在雪地上疾驰。 接近一米七左右的身长,导致它们在移动的过程中,彼此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腥臭的涎水从喘息的长吻里摇晃,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寒光。 毫无疑问。 这是一种群居,且具备相当不错的捕食天赋的野兽猎杀者。 只是此刻的它们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在这群灰影褐黄色的瞳孔中,竟然不是过去经常会出现在它们眼中的残忍嗜杀,反而有些隐藏不住的恐惧。 总有灰影在疾驰中回头,因此而跌摔在地上。 哪怕它们源于血脉中的奔跑本能,已经告诉了它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可它们依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就像是背后有什么大恐怖,正在追赶着它们一样。 就在这时。 灰影中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长嚎。 “嗷呜——” 它们瞬间缓冲停下脚步,只是依旧没有展示出过去如同人类部队般的令行禁止。 反而许多的灰影看起来都有些急躁,乃至于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 一只远比它们体型更大更壮观的灰影在群体中抬起脑袋,视线遥遥锁定了远处的几道豆大身影。 它在观察,在判断,在犹豫。 显然,它察觉到了远处的威胁,毕竟那几道身影,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灵气。 只是…… 就在它迟疑不定的时候,族群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呜咽,紧接着是一阵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 追上来了! 这让它猛的抬起脑袋,再也不敢迟疑,而是拼尽全力仰天长啸。 “嗷呜!” … 张三儿双手叉腰,依旧看着远处的灰影群体。 只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收敛,转而换上些许凝重。 登保国眼神微眯,走过来尽忠尽责:“三儿,这……” “我知道,这是雪山狼群,大雪山的特产,也是外围最具备统治力的肉食性生物。” “我虽然没来过这边,但我看过它们的资料。” 对于普通的人类而言,遭遇雪山狼堪称灭顶之灾。 对于老辣的猎人来讲,必须要拆分小股狼群,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对于御灵师而言,只要不直面大股狼群的强攻,很难出事。 事实上,雪山狼也很难形成大股流通。 它们的体型虽然比不上某些野生的“同族”,但它们的胃口并不小,对食物的需求并不低。 一般情况下,雪山狼群最多也就只有二三十只,最少的甚至几只都有可能。 坦白讲。 即便是大股狼群,即便是这种不算纯粹的野兽,在面对张三儿时也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是二品御灵师,杀它们跟捏鸡崽没区别。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凝重的越发厉害。 察觉到身边没有动静,姜峥深吸口气,艰难的从唤灵玉上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狼群。 下一秒。 他的表情同样也凝重起来。 “超大股狼群,目测数量接近两百只,但并非天然族群,而是由多股狼群迅速集拢形成。” “雪山狼不同于普通狼群,它们更加注重优胜劣汰,会将族群中年迈的老狼视为食物,因此雪山狼群普遍由幼狼和青壮组成。” “但它们的表情不对,这里也没有幼狼,很明显被抛弃了……这不符合雪山狼的延续本能。” “担任先锋的前狼坐立难安,恐惧溢于言表,说明后边有更强大的捕猎者在追赶它们。” “根据这支狼群的数量,一品的灵兽无法让它们如此恐惧,后边应该跟着只二品灵兽……” 姜峥快速的说着自己的观察发现,引的同样准备说出分析的登保国,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张三儿同样侧过脑袋,看向一旁的姜峥。 他露出笑容,抬手再次勾上后者的肩膀。 “老弟挺聪明啊,哥没想这么多,哥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听见这话。 登保国瞬间瞪大眼睛,他已经猜到了张三儿后边想要说什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就瞧见张三儿一边拍向自己的胸膛,一边开口说道: “哥有一个天赋,叫【遇祸先知】” “它的效果,是在自身受到威胁时给予提示,而它刚才提示了我一次。” “这当然不是因为这些雪山狼,而是它们身后的某只灵兽……” “嗷呜!” 远处的狼啸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过好在这里的对话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张三儿松开勾向姜峥手臂,向前挪动两步,顺便扭动着自己的筋骨。 在一阵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中,他的伸展运动宣布结束。 “老弟,你看着就行,就当给哥掠阵吧,免的让它们从两边窜出来,形成包围圈,不过……” 张三儿微微停顿,看着眼前疯狂朝着他们冲来的狼群,忽然咧嘴笑道: “这事也不太可能。” 砰。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抓向腰间,随后朝着天上用力一甩。 唤灵玉在空中旋转,最终绽放出白色的光芒。 “百炼!” 伴随着一声怒喝,张三儿双掌重重的拍在一起,如同胶水一般的透明液体,开始迅速在掌缝中溢出。 哗啦! 张三儿抻开双手,液体同样拉长,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弧度。 而在这团透明液体的中央,不断浮现出漆黑的光点。 下一秒。 张三儿的双手如同残影,开始快速的在空中不断闪烁。 其速率快到姜峥的肉眼根本看不清,直到他睁开衔尾之瞳—— 张三儿在捏着什么东西。 嗯? 怎么有点像…… “造物?张式机关枪超级虎威大炮……” 张三儿露出笑容,说出最后一个字:“……群!” 轰隆! 成型的家伙事在他面前一字排开,重重的砸在雪地上。 姜峥微微瞪大了眼睛。 真是大炮啊?看起来还偏古式的红衣大炮。 不是。 那机关枪又是什么?这两个词怎么组合到一起去的? “五妹儿!” 张三儿抬头大喊:“给哥上buff啦!” “嘎啊——” 通体白色的大胖鸟疯狂的扇动着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摔下来。 但在它摔下来之前,先摔下来的是buff。 以张三儿为原点,迅速向外扩张出接近五米的无形波动。 感受着身体里瞬间增幅出来的灵气,姜峥直勾勾的看着天上的大胖鸟。 年幼的信天翁? “来劲啦!” “什么灵术体术的,还得是这玩意带劲嘿!” “在灵气的世代,哥选择用大炮唉!” 张三儿哈哈大笑,粗鲁至极。 下一秒。 他再度双手叉腰,笑容瞬间替换上凶狠。 “心眼锁定。” “预备……” “开炮!” 五座通体光溜的古式大炮剧烈抖颤,灵气顺着又长又粗的炮筒自动向外击打。 它们连绵不断,如同机关枪一样,几乎没有停滞的时候。 震天般的响声齐刷刷的不断奏响。 轰隆轰隆轰隆! 轰隆。 第143章 猛虎眼前无沟壑,怂人面前全是坎。 司机师傅捂着耳朵跌在地上,双脚不停的向前出溜。 直到王通拖住他的双臂,将他彻底拽到几人身后。 可就在他想要离开时,司机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军人同志,这……这也是御灵师吗?” 司机比比划划,又惊又惧:“御灵师不是嗖嗖的扔炫丽法术,血肉相搏吗?” “这……” 王通的表情忽然有些复杂。 按理来讲,是这样的。 奉天讲武堂环境特殊,虽然已不属于军校,但和北部军区关系繁杂。 换别人他不清楚,但张义昌他还真知道一点。 张义昌是二品的机关匠,处于【塑像】分支。 这个命途讲究“恪尽职守,死不可生”。 换句话说。 这个命途和赋能?百观差不多,其实走在这条命途上的御灵师本身,并不擅长作战能力。 它更像是辅助,是给御灵师打造武器、防具的。 也就是“临时灵具”和“灵具”。 通常情况下。 塑像命途的御灵师,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创造出一种或多种,具备特殊效果的“临时灵具”,来增加自己的威胁程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走在这条命途上的御灵师即便创造出来了东西,也必须要遵从三条规则。 第一,造物必须是【死】的。 第二,造物必须是【不可移动】的,除非它是涵盖了第一条规则的“临时灵具”或“灵具”。 第三,在涵盖第一条规则的情况下,不属于“临时灵具”或“灵具”的造物可以移动。 但必须由创造它的塑像匠亲自触碰,亲自操作。 比如张义昌此刻创造出来的五门什么什么大炮。 捏造出这些东西,对塑像匠来说一点都不难,但对他们来讲毫无意义。 有操纵大炮的功夫,早就多造出来几个“临时灵具”了。 但张义昌截然不同。 他不仅不用手操,还尼玛的玩上全自动开炮了。 这放眼塑像历史,也是相当的炸裂。 这这这…… 别想了别想了。 王通晃了晃了脑袋,试图将这些记忆抛之脑后。 不能再想了。 这可不是隔着电视观看,经过了御灵师专业的信号屏蔽污染。 也不是让他们在“赐福”下,浏览御灵师的相关知识。 这是直面。 再想下去,估计他用不了多久,做梦都会出现机关匠的影子。 看来还是得早点回到部队,剔除污染才是。 … 砰砰砰如机关枪般的炮火轰鸣,直到持续了接近半分钟的时间,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慢。 最终恢复到正常的速度。 同时。 姜峥也察觉到了身体里增加的灵气强度,瞬间消失殆尽。 这是信天翁的buff时间结束了。 旁边。 张三儿满意的连连点头,并以此畅想未来。 他现在只能连续造物出五门超级虎威大炮,虽然很有劲,但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不过不用着急。 等自己正式晋升三品的时候,估计还能再多整出来几门大家伙。 要不试试捏个坦克? 张三儿陷入沉思,最终默默点头。 有戏。 “行了。” 他随后大喝一声,身前的五门大炮逐渐停止轰鸣。 远处冲天血尘,朦胧到让人看不清里边的画面,但腥臭的味道已经飘了过来。 张三儿看都没看那里一眼。 在他的攻击下,那里不可能有活物幸存。 他只是抬起手臂,如未卜先知一般接住空中掉下来的大胖鸟,笑着戳向后者的腹部。 “五妹,得减肥奥。” 信天翁有气无力的斜他一眼,将头扭向另一边。 张三儿哈哈大笑。 “装听不见,哥回去就给你减餐!” 听见这话,信天翁瞬间挺直腰板,连续的拍击扇向张三儿的脸颊。 后者不管不顾,甚至因为不痛不痒笑的更大声了。 直到过了两秒,他才看向一旁的少年。 “老弟,感觉怎么样?” 姜峥没有看他,而是依旧看向前方。 衔尾之瞳微微晃动。 “老弟?” “嗯?” 姜峥回过神来,看向张三儿。 “老弟,你这眼睛……” “不好意思。” 竖起的瞳孔瞬间恢复正常,姜峥开口说道:“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在没有通知同处于御灵师的对方情况下,释放自己的天赋,在御灵圈中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张三儿的由衷的说道:“挺帅啊。” “……啊,谢谢。” “不客气。” 张三儿露出笑容,怀中大胖雌性信天翁瞥向少年。 只是它的眼神和它的伙伴截然不同,反而看着姜峥充满了审视。 信天翁心思细腻,不容易相信人类,这很正常。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脑海里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思索中—— 如果他站在对面,要如何解决这些一秒两发的大炮? 释放冰墙阻拦? 不行。 释放冰棱提前引爆? 很难。 如果炮火的持续时间短也就罢了,可偏偏它并不短。 他的眼睛倒是能够看清灵气炮弹的轨迹。 但刚刚晋升御灵师的他,绝对无法完全阻拦这种五门加起来一秒十炮半分钟三百发的炮弹。 尤其当这些炮弹还能自动锁敌时。 是的。 他刚才看清了,这些炮弹都是自动索敌,每一发都精准的打在雪山狼的身上。 而每一次击中,都有最起码周边三只雪山狼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即便在中间的时候,这股雪山狼群已死伤殆尽,剩余的炮弹也依旧在不断洗地。 那么话题又回来了。 如果对面站着的人是自己,他该如何抵挡,反杀张义昌? 必须要提前拦截他的动作。 或者再次提升自己的能力,保证冰棱能够精准命中每一个飞行中的炮弹。 对了。 现在的饕贪,能全部吃掉这些炮弹吗? 少年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得到了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让他的不安全感拉到了极致,并攥紧了拳头。 他深深的看向眼前这个气都没喘一下,满脸笑容,看起来虎了吧唧的年轻人。 这就是奉天讲武堂连续三年的魁首吗? 这就是神州百校演武,单兵赛拿到了第四名的选手吗? 那当初击败了他的那名选手,又是什么样的? 最终又击败了战胜张义昌的选手,并站在了终点的那人呢? 姜峥低下脑袋。 叔叔说的没错,如今当真是“群雄并起”的年代。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姜峥现在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了这句话。 但…… 他忽然深吸口气,看向远处的血雾。 就在血雾里,此刻正有一道模糊的白影若隐若现。 猛虎眼前无沟壑。 嗖—— 一道残缺的尸骸穿透血雾,径直朝着姜峥这里砸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但有人更快。 姜峥的手快速擦过唤灵玉,早已准备就绪的白色猛虎嘶吼着向前拍击。 尸骸四分五裂,爆出的血浆向周围扩散。 荡了一半虎身,一半少年。 少年的眼眸微眯,小声的对自己说道:“怂逼面前,才全是坎儿。” “峥?” “争!” 第144章 雪恶猩 血雾里。 身影停止移动,嘴里不停的咀嚼着什么东西。 伴随着每次咀嚼,都会有猩红的血液洒向它的胸膛,但却诡异的继续向下流淌,无法在它浑身雪白的毛发上停留分毫。 血液滴答流向地面,最终被它厚重的脚掌覆盖。 咕咚。 吞咽的声音响起,它微微扭动脑袋,朝着身边吐出一小块白骨。 白骨摔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残骸上,无声无息的滚动到地上。 它喘了一口粗气,再次捡起半只刚刚被炮火粉碎的狼腿,贴紧鼻前轻嗅。 最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道蜿蜒的疤痕出现在它漆黑的脸庞上,将厚厚的嘴唇一分为二,导致其永远无法闭合。 但这也让它的向上凸起的犬齿变的异常明显,增添了它身上的暴虐与野性。 它伸长舌头,接住狼腿上滴落的血,卷到嘴里细细品尝。 表情看起来有些陶醉。 它已经很久都没有吃的这么爽了。 也很久都没有离开过山中,前往雪山外围了。 没办法。 如今山中的局面,不比以前。 那些往年在山顶每日每夜都要厮杀的强大同类,如今各个都变的跟昏睡的幼崽一样安稳。 它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那天,它们匍匐在地上,见到了大雪山的主人。 但它也从此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所有同类的好日子都到头了。 因为从山顶鸦雀无声的那天开始,所有的同类就都被困在了山上。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威严笼罩在它们身上,严格且均衡的划分出了一些领地。 没有同类可以跨越自己领地,前往其他地方。 忤逆者,皆被无形的重量摁成肉团。 从那天之后,它过的日子枯燥且乏味。 虽说它不同于其他的同类,它的领地具备着大量能在雪中生长的酸甜山果,但山果总有吃腻的那一天。 它日思夜想,都惦记着新鲜的血肉。 如同当年它前往山下,砸穿一个怪异的铁牛,从里面提出来的两大两小一样。 大的肉质不咋地,但小的吃起来是真嫩啊。 是真好吃啊。 想到这里,它吻部的口水都在分泌,不断的向下流淌。 就连手中捏着的狼腿都任其掉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一觉醒来就来到了山下。 虽说身上的威严还在,但它并没有受到无形的惩罚。 这是最重要的。 它想,这一定大雪山的主人,对它前不久刚刚进化的奖励。 它忽然闭上眼睛,依靠着双腿直立起来,然后挺起脖颈,奋力狂嗅。 没错。 它猛的睁开眼睛,生动形象的露出了无限趋近于人的笑容。 就是这味! 对了,对了。 当初砸碎铁牛的时候,它不仅带走了食物,也带走了几本方方正正、薄薄的东西。 那东西一摁就会出声,就会说话。 在进化之前,它不理解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在进化之后,它顿悟了。 那是…… 它震颤着喉腔,发出了区别于过去咆哮的声音。 “R……c……” 声音模糊不清,甚至每次只有一个音节,但它却乐此不疲。 “h……e……” “n……i……” 话落。 它摇了摇头。 顺序错了。 应该是…… 它呲牙咧嘴,仰头大声喊道:“ch…..” 下一秒。 它双臂张开,重重的捶向自己的胸膛。 周围的血雾瞬间被挤压的风浪冲开,露出它浑身纯净又雪白的绒毛。 也露出了它欣喜若狂的笑容。 “ren!” … “类人,一米六,体壮。” 登保国的眼睛冒着蓝光,站在张三儿身后快速道: “雪猿猴,白毛猿都有可能,这些都在北部地区有过目击记录……” “……这两者,也都是雪幼猿的进化可能之一,只是我没有办法看到更细致了。” 登保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恢复如初。 “它在抗拒我的观测,这点本毫无作用,但它本身可能获得了某种擅长屏蔽的天赋,且具备同等智慧或拥有较强的警惕心。” “它一直隐藏在血雾之中,且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身影,这点并不符合白幼猿进化路径中的灵兽特点。” “因此我初步推测,它并不是普通的二品灵兽,可能是异变个体,增长的范围和智慧有关,不要小觑它。” 旁边。 张三儿歪着脑袋,拿着小拇指钻着自己的耳朵。 “是吗?” 将钻出来的东西屈指弹掉,张三儿抽动下鼻子,面无表情的将怀中的信天翁向上一抛。 五妹吃力的扇动着翅膀,不断向上。 姜峥默不作声。 在他的视线里,对面的白影形象,并不符合登保国的观测结果。 而且他本身也在课本里看过,关于雪猿猴等的图文描绘。 和这白影有些类似,但并不相同。 这白影他是真没见过,可这事他又没法说。 登保国使用的是百观的能力,并不是刚刚的肉眼观察。 且二品的他都看不穿对面,自己更不可能冒然提醒,以免暴露了自己眼睛的具体作用,给负责记录的叔叔增加波折。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张义昌的表现超过了他的想象。 在他身边,自己此刻是安全的。 只是自己的心中为何愈发的不安? 而且…… 他的视线向前,身前的崽崽已经伏低了身子。 姜峥犹豫一秒,突然伸手拽向了旁边人。 正准备再次大显身手的张三儿扭头看他。 “咋了,老弟。” “昌哥。” 姜峥依旧看向远处仿佛飘不散的血雾,嘴里快速问道: “我怎么感觉,那看起来不太像猴呢?更像是蹲在地上的金刚。” 张三儿挑起眉毛,登保国率先开口。 “有可能,但这里不可能。” 他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种形态,名为雪恶猩,好听一点叫小雪金刚,是雪猿猴在二品中期的隐藏进化。” “但出于某种原因,想要进化成雪恶猩,雪猿猴必须要完全从杂食改成素食,并花费最起码三年的时间。” “最终厚积薄发,一鼓作气才有可能进化成功。” “虽然进化之后,能够在牺牲一定灵气的前提下,让它拥有达到三品的身体素质,但这对于雪猿猴来说是一件违背本能的事。” “它们的运动量极大,心脏和血液的流通频率是人类的十几倍。” “因此,这种隐藏进化首次发现就在人类的帮助下,而后也是如此,野生的数量极少。” 说完。 登保国看了看姜峥,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你是想说这种形态吧?虽然不对,但你的知识面不错,这种数量稀少失败率高的隐藏进化,正常没多少御灵师知道。” 他不是张义昌,但他能看出来后者的想法。 毕竟后者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只是他对这件事持保留意见。 毋庸置疑,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天才,但他可未必能接受讲武堂的规章制度。 在讲武堂,只讲究一点。 能者上,弱者下。 管你是玉皇大帝的孩子还是谁的孩子,在奉天一概不做数,谁也没面子。 不勇于向上拼搏,你家孩子就一定得不到资源的重点扶持。 在这种制度下,讲武堂哪里有其他学校待着舒服? 毕竟很多大学,对于天才都是优待的。 而他们在其他学校的优待,在这里需要平添波折,需要靠自己真刀真枪打出来。 在很多圈内人的眼里,讲武堂已不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大学,而是完全缩小化的真实御灵圈—— 这里每一年的学生折损率,达到了惊人的9%。 每年因各种原因含泪离开命途的学生,其概率更是高达34%。 正因为这种制度,讲武堂才能在北部如此出名,被称之为“寒门莽校”,牢牢的撕咬住全国前十的名校宝座。 不过也因为这种制度,让讲武堂的下限极高,却很难再往前提高排名。 所以…… 少年最后愿不愿意,可真说不准。 姜峥并不知道登保国的所思所想,即便知道了他现在也没功夫关注这件事。 因为他看到了血雾里站起的身影,也看到对方上下碰撞的嘴唇。 它在说话! 看到这一点,姜峥微微瞪大了眼睛。 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方才还笑着的登保国表情一僵,紧接着浑身忽然一片冰凉,汗毛耸立。 “猿猴横骨炼化?异变肉体?” 他向前两步,从腰中抽出一柄制式手枪,大声道:“三儿!真是雪恶猩!” 旁边。 姜峥张开嘴巴,模拟着对方的口吻。 “ch……吃?” “r……!!” 话没说完,姜峥脖颈的筋肉迅速痉挛,眼角更是抽搐不止。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怒发冲冠已然被动苏醒。 “吃人!?” 身前的崽崽起手就是一声咆哮,而姜峥则立刻掐起手势。 伴随着一阵蹭蹭蹭的声音,不规则的冰棱迅速向前扩散,眨眼间就已逼近了荡开血雾,咆哮捶胸的恶兽。 第145章 计中计,定株连(4000) 三冬省。 数十辆车牌顺位延续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几十个统一穿着制式棉袄的人影规规矩矩的站在这里。 一开始。 有人相互之间小声对话,发出象征着权利与财富的笑声。 再之后。 大家安静的站在这里,低头看向鞋尖。 现在。 有人表情不耐,长久坐办公室的原因,导致他的腿都在打摆。 又过了一会儿。 最前排,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几点了,怎么人还没到?” 周围没人回答他,顶多有人瞅他一眼。 见无人应话,他微微停顿,再次开口说道: “我这不是发牢骚,我只是实事求是的说……这实在是有点不守时了。” “听说是让人开车来的吧?这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太折腾他那开车的司机了……一开始就该让他坐飞机过来。” “这多耽误时间啊,我那还有好多文件没批呢……” 声音落下,周围也传出了一些声音。 只是他们嘀嘀咕咕的,说的话让旁边的人都听不清楚。 对此。 说话的男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既然都这样,那他也不说什么了。 得,一起在这等吧。 谁也别歇着。 又过了一会儿,为首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 “义昌不是这样的人,多半是路上堵车了吧?” 义昌? 先前讲话的男人低下脑袋,再次无声的冷笑一声。 你管人家叫义昌,人家搭理你吗? 堵车? 借口真他妈会找,他来的高速公路不是划分出特殊的通路了吗? 哪门子的堵车?堵鬼车啊? 想着想着,男人的情绪越发的不耐烦。 比起给人家找这个错漏百出的借口,你还不如说那个比车翻了呢…… “书记!” 就在这时,人群的最后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为首的中年人转过身体,看向越跑越近的属下,突然训斥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喊什么?” 他想要抒发一下自己内心中挤压的情绪,但却看到肥胖的属下都顾不上喘息,而是连连挥手,断断续续道: “出事了,出事了。” 中年人的训斥戛然而止,转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什么?” 下一秒。 他一把拽住属下的胳膊,已然顾不上对于表情的修饰。 “你说清楚点,哪里出事了?” “奉天……奉天开来的那辆车,出事了。” 属下抬起脑袋,满脸都是惊恐:“车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大雪山诞生了秘境,给他拽进去了!” 中年人浑身颤抖,顿时两眼一黑。 这下周围的众人赶忙手忙脚乱的将他撑住,有人还伸手捏向了他的人中。 妈的不能让你睡过去啊。 方才的话他们都听见了,要是奉天张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年轻人被秘境吃了。 但凡有个好歹,那帮莽人还不得疯啊? 最终。 在众志成城的帮助下,中年人终于“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有人也悻悻的放下了拧开的矿泉水瓶。 “找人……” 中年人的声音无比虚弱,仿佛随时都要昏迷过去: “去找御灵协会的人,别让它们忙着训练那帮大学生了……” “是,是。” “快去啊!” 中年人最后一声大喊,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 秘境里,此刻的战况异常激烈。 已然脱胎换骨,厚积薄发的雪恶猩正顶着炮火不断冲锋。 在牺牲了大量灵气的情况下,它本身的肉体就已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而在异变个体的增幅之下,更是真正达成了三品灵兽的最低肉体强度。 在这种强度下,它肉体的耐受力正在不断降低。 但是在降低之前,它必然会杀到几人面前。 远处。 张三儿啧了一声,直接挥手打散眼前的五门大炮。 失去了灵气的扶持,大炮们瞬间恢复成黏稠的液体,直接瘫在地上。 没办法,此路不通了。 张三儿确实非常喜欢,这种和其余塑像匠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 但他也非常清楚这种攻击方式的弊端。 在同阶段,这种攻击方式的威胁程度极高,因为很少有人能够顶着炮火前进,也很少有人能有效的防止这些炮火。 但若是“越阶战斗”,它的用处就会大大降低。 “又是这种……” 张三儿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眉心竖目的身影,咬牙切齿的再次摸向腰间。 伴随着哗啦的响声,又一块唤灵玉亮了出来。 其中一块装载着他的信天翁,另一块则是张家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的代表性灵兽。 “五妹,准备投放!” 张三儿先是大喊一声,随后再次喊道:“六子,顶住它!” 白光消逝,一道浑黄的身影迅速出现。 它如同黄土泥塑,五官非常标准,浑身穿戴着一副威风凛凛的褐青色甲胄,腰间悬挂着一把破旧不堪的小旗。 神州传统灵兽?泥塑旗将。 噔。 泥塑旗将向前踏出一步,它的动作虽然僵硬,但每一个幅度都恰到好处。 手臂向下握旗,再度抬上,随后重重向前挥落。 而就在他的前方,雪层下忽然疯狂涌动。 紧接着五道手持着圆盾和长刀的泥兵迅速生成,整齐划一的朝着雪恶猩踏步前进。 泥塑旗将抬起手臂,第二次落下。 五道手持长矛的泥兵出现,向前。 泥塑旗将第三次抬起手臂。 这次它没有向前挥出,而是朝着右侧落下。 五道弓箭泥兵破雪而出,拉弓欲射。 也就在这时,无形的波动再次降落,所有泥兵的动作顿时加快不少,变的更加生动形象。 而张三儿已然眼花缭乱的再次捏起东西。 “造物?武具!” 他将捏好的胶水团扔在泥塑旗将的身上,而下一秒刀盾泥兵的长刀轰隆抖下土屑,露出银光。 “守具!” 泥盾和甲胄环绕一新。 至此。 塑像最基础的“造物武守”已宣布结束。 正前方。 雪恶猩咆哮着撞向了面前的刀盾泥兵。 只是一个照面随手挥舞的臂膀,五道加持过的圆盾直接破裂。 拳势微微停顿,又砸向了后边的泥兵,它们同样粉身碎骨,重新回归地面。 但雪恶猩也同样因此停滞了一些时间。 长矛刺向脖颈,箭羽直奔双眸。 铛铛! 数道闷响接踵而至,只有些许血印出现,效果还不如灵气炮弹。 可张三儿要的本来就不是凭借着泥兵刺穿对方的防御,而是给自己足够的时间。 啪! 黏稠的液体团在他身前破裂,张三儿一把抓住里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铃铛。 “临时灵具?福铃!” 铃声清脆,作用己身。 只是在摇晃一次之后,他随手将铃铛丢给登保国,并立刻将手摸向腕部的手镯。 下一秒。 一个厚重的大鼓砸在地上。 张三儿怒喝一声,双手重重擂在上边。 拳落鼓面,无声无息。 第二次,微起波澜。 “你妈了个逼的!” 张三儿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祖宗,张家四代孙要死啦!” 似是骂声起了作用,鼓面轰隆一响。 至此声势浩荡,接连不断。 随着鼓声荡漾,周围的地面纷纷开始涌动,而地面上剩余的泥兵则浑身一颤。 它们的泥肤逐渐趋近于正常的皮肤颜色,直至眼皮轻眨,白气漫延。 “哈哈!” “尝尝我老张家的募兵鼓——” “招兵?武道!” “点将?神宗!” 张三儿哈哈大笑,脸色变的越发苍白。 但他浑然不惧,擂鼓的动作也变的愈发快速。 可三品的肉体程度,终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如同真人一般的假人层出不穷,各种体术落在目标的身上,确实让它受到了更加严重伤势。 但这也让雪恶猩变的更加疯狂。 它抬脚踩向地面,数道冰刺向上凸起,右拳向后拉抻,冰元素迅速在拳头上集结。 瞄准着张三儿的位置,就要骤然轰出。 因为进化,它确实损失了大量的灵气。 但这并不代表,它一点招式都不会用,只是用不了多久而已。 可就在它要出拳的瞬间,一道声音突然在他的后侧响起。 “【灵气紊乱】” 雪恶猩的动作微微停滞,拳上附着的灵气有些异样,但依旧能够维持。 那嫩肉什么时候绕过去的? 但没人给它思考的时间,因为就在下一秒,一连串的声音接踵而来。 “灵气紊乱。” “灵气紊乱。” “灵气紊乱。” “灵气……” 砰! 在第五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拳处汇聚的灵气轰然炸开,将奔袭的点兵武道家吞噬。 但也让雪恶猩吃到了自己的攻击,数道细微的割裂伤在身上浮现。 它怒不可遏,嘶吼着转身。 眼前同样咆哮的白色幼虎咬向它的脖颈。 嗯? 等会!? 雪恶猩狰狞的表情微微收敛。 这同类…… 怎么感觉有点面熟? 产生思想的刹那,挥拳的动作不再势大力沉,但惯性让它依旧非常致命。 可它落到了空处。 即将被它击中的同类忽然浑身模糊,拳头穿过它的虚影,带着雪恶猩自己的身体向左倾斜。 紧接着。 刀锋擦过它额头的白毛,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这次是骗它出手,蓄力不够。 少年放弃了第一次的攻击。 他扭胯转身,双手握住长柄,一声怒喝之下,将抡圆了的陌刀再度斩向雪恶猩。 但…… 这第二次才是重点! 雪恶猩眼睁睁的看着刀锋愈来愈近,随即立刻身型下蹲,试图以此规避。 它对于肉体的掌控力已达到了极限,可眼前寒光凛冽,刀锋重重的嵌进它的左臂,斩进过半的距离。 蹲? 你当我看不见你一开始伪装时候的样子吗? 姜峥恶向胆边生,手掌攥着刀柄的缝隙骤然冒出三两黑色的火焰。 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包裹雪恶猩的心脏。 它盯着黑火,嘴巴张到巨大。 恶臭难闻的味道朝着姜峥扑面而来。 既是恶臭,也是恐惧。 姜峥眼神凛然,开口喝道:“【停止移动】” 规则的束缚让雪恶猩停滞一瞬,顷刻就被挣脱。 但黑火已然趁着功夫燎向了前者。 它的本能告诉它,绝不能碰上这股火焰! 雪恶猩咬向刀锋,四颗犬齿和刀身摩擦。 随着“噗”的一声响,嵌进左臂的伤痕脱离,鲜血向下流淌。 雪恶猩松开嘴巴,充满杀意的眼神瞄向和它对视的少年。 它高抬右臂,想要将陌刀从上而下砸向地面。 但比它动作更快的,是眼前的模糊,和早就准备好,直接跳开的白虎。 砰! 地面被砸的蛛网密集,周围的地面翘起,少年屈膝向下借力,被顶了起来。 而他此刻却并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眼中爆射出一股精光。 黑火已随着崽崽的转化,被他收走。 但它的作用也已经结束了。 无论是黑火还是饕贪,都有着在战斗中致胜的能力。 但一切要看实际。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在波涛汹涌的战局面前更是如此。 黑火? 别人拿到你,可能会拿当救命稻草,当做最后的防备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怕用。 但是在姜峥的眼里…… 谁说它不能先当诱饵? “崽!” “嗷!” 逃离击飞范围的崽崽瞬间扭身,朝着姜峥冲锋而来。 它一跃而起,陌刀再次出现。 啪! 少年攥住刀身,空中周旋翻滚。 雪恶猩看着他的动作,视线向上,随着同样旋转的陌刀移动。 最后停留在空中转身,一脸狰狞的少年脸上。 起跳,铆劲,调整。 开锋,加持,横劈。 怒发冲冠。 “斩!” 刀锋迅速降落。 雪恶猩嘶吼着双臂举起,护在自己脑袋前面。 噗嗤! 刀锋斩入它的手臂,巨力将双臂向旁边带去,但终究没有斩到它的脖颈。 雪恶猩痛的双眸布满血丝,但裂开的嘴唇像是在笑。 还是差一点。 还是…… 噗嗤! 无形的割裂瞬间出现在它的脖颈,让它扭曲的笑容顿时僵硬在那里。 它不受控制的朝着远处摔去,脖颈和手臂的鲜血大肆喷涌。 它尚有余力,但表情有些茫然。 这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护住了脖颈,护住了…… 对面。 狞笑转移到了少年的脸上,他站在地面,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动作。 而在他的蕴槽内,大股的灵气挥霍一空。 但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事实上。 其实第一次轮刀,他就可以这么做了,但一直都在铺垫,就是为了现在。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沉重一击。 “你罪孽深重,我已定你【株连】。” 少年呼出口气,舔了舔嘴上白恶猩溅来的鲜血。 然后一口唾在地上。 “躲?” “你躲的掉吗?” 第146章 透心凉,颅飞扬 【摄政?威冕特性】 【株连(一品)】 【当御灵师拥有与之契约的一只灵兽时,你的攻击造成的伤势,将额外分出一成,落在没有受到攻击的单位身上】 【若目标为个体,额外的一成将落在目标镜像的另一侧】 【你可自己指定对方因株连导致的受伤区域,但只能在伤口绝对平行的前后左右选择,且需要额外消耗灵气】 【你可提高额外攻击造成的株连伤势,但同样将按照提升比例消耗你大量、极多的灵气】 这就是株连。 一个在姜峥看来,只要使用得当,就会变的非常好用的特性。 比如现在。 虽说消耗了极多的灵气,才将株连伤害拉到了正常的水准,但在此刻这一切是值得的。 若非如此,即便有着红雾之绳的帮助,他也很难击中一名有着三品身体素质的脖颈。 无论是反应还是对肉体的掌控,雪恶猩本身都绝对处于姜峥之上的程度。 这是他多番筹划之下,唯一找出来的机会。 而结果,他本人也还算满意。 身旁一阵噼里啪啦,数道人影迅速在他的左右汇集。 它们都长着一样的脸,浑身都缠绕着代表着武道的白色雾气,各自摆的姿势也是千奇百怪。 “行。” 脚步声在少年旁边中止,紧接着张三儿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弟,有点东西啊。” “雪恶猩虽然有三品的肉体强度,但并没有继承到三品灵兽的恢复能力。” “而这就导致一个结果。” “无法对三品肉体造成的伤势,对它的效果也不大,但若是能够‘破防’,也将对它同样产生难以依靠自身愈合的威胁。” “说起来,你那兵武转化后的冰虎崽也挺厉害,不一般吧?可不是什么兵武都能达到这种效果。” 他的话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夸赞。 一个一品的御灵师,能够给一只拥有三品身体天赋的二品灵兽造成这样的伤势。 哪怕灵兽有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分散了些许的注意力,这也算的上是非常不错了。 放眼讲武堂里,他可以确定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听着张三儿的话,姜峥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对面。 见此。 张三儿轻笑一声,眼中的满意更加明显。 他当然清楚姜峥这是什么意思,无非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嘛。 只是…… 张三儿转过身体,同样看向远处,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最终只剩漠然。 在经验更多的他看来,其实胜负已然注定了。 … 远处。 雪恶猩捂着脖颈,趔趄着从地上爬起。 鲜血顺着指缝向外漫延。 这次它的肉体并没有如之前一般一尘不染,反而被血液打湿了猩红。 直到收缩肌肉绷紧伤口,血液才勉强止住。 只是这终究不是万全之计。 此刻。 雪恶猩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开始对食物的贪婪,以及对众人的蔑视和鲁莽。 它的脸颊正在不断抽搐,层层刺激的痛楚让它浑身痉挛,内心中更是想要疯狂的撕碎一切。 只是在它的眉宇间,也充斥着再也隐藏不住、人性化的惊惧。 它还是想不明白,脖颈的伤势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自己又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感受着自己心脏跳动的速率下降,雪猩猿的呼吸逐渐急促。 虽然凭借着身体天赋,它眼下还不至于立刻死亡。 但它也清楚,若不抓紧吞食血肉,补充身体里的养分,恐怕它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想到这里。 雪恶猩的视线锁定了提着陌刀的少年,眼中的暴虐恶意毫不遮掩。 都是因为你! 你! 震天的咆哮响起,雪猩猿再次挺直腰板,疯狂的捶击着胸脯。 纵然如此动作,导致被肌肉封锁的伤口继续向外溢血也在所不惜。 它看起来像是想要再度发起冲锋,来弥补自己此刻受到的耻辱。 但…… 紧紧观察着他的姜峥眼神微眯。 不对。 张义昌在自己旁边如此轻松,甚至有功夫夸自己,说明他认为危险已经差不多解除了。 可雪恶猩并没有被自己一刀劈死,难道他就不怕这只畜生困兽犹斗吗? 除非他了解这种畜生。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少年的瞳孔微微晃动,最终定格在某处。 对面。 雪恶猩捶胸结束,嘶吼着向前冲锋。 它的动作依旧充满了力量感,表情极其暴怒,像是将几人碎尸万段一样。 但张三儿只是默默的看着他,还伸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 感受着掌下少年肌肉的紧绷,张三儿笑了笑。 紧张了? “没事。” 张三儿语气轻松,小声道:“雪恶猩最会虚张声势,它比我们清楚自己的伤势,这一看就是想跑,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手中忽然一松。 少年已经冲了出去。 “……不用跟上,卧槽!” 张三儿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这孩子气性这么大吗?自己话还没说完人就冲出去了? 这踏马不用追啊!? 张三儿正准备前进跟上,忽然看见少年前冲的身影一顿,后脚掌迅速蹬向地面。 下一秒。 他扭转身体,朝着左侧再次冲锋。 而在远处,冲锋的雪恶猩同样停下身影,朝着右侧奔驰。 两者的动作如出一辙。 … 准备跑向狼尸堆的雪恶猩,余光察觉到一道身影在迅速靠近。 它错愕的转过脑袋,正瞧见少年抗刀前冲。 是那个嫩肉! 他不想放过自己? 雪恶猩的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致的羞辱感。 而这股羞辱感让它想立刻停下,转头将嫩肉大卸八块。 但求生的欲望,终究还是压过了它的想法。 吃肉怕是来不及了。 那就去找大雪山的主人,求它给我做主! 抱着这种想法,雪恶猩屈膝向下,正准备如往常般蹲下规避,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先前的经历。 这让它瞬间改变了想法,双腿开始蓄力,最终向上跃起。 蹲下会被攻击,但跳起来就…… 噗嗤! 从上而下的刀锋穿透它的锁骨,另一边也同样遭受了一模一样的创伤。 剧痛让它在空中难以保持平衡,只得在痛吼中摔向地面。 它目眦欲裂,扭头看向少年。 而少年则一脸狰狞的看着它,在从身后看不见的角度,黑纹迅速覆盖,又瞬间消失。 黑火骤然膨胀,快速向前覆盖。 “放虎归山?” 姜峥深吸口气,大喝压刀,在凄厉的叫声中,向外一扯。 鲜血喷涌,少年倒退铆劲,雪恶猩眼神惊恐,周身火焰汹涌。 重伤之下,还加重了它灵魂的恍惚。 陌刀锋砸雪层,姜峥调整位置。 前踏。 压身,俯挪,横劈,再中雪恶猩之前受伤的脖颈。 如挥锤压钉,彻底钉入裂缝。 冲天血水。 透心凉,颅飞扬。 第147章 双日悬空 姜峥微微喘息,杀念渐消。 血水如淋浴般向下荡漾,少年呼出口气,低下脑袋,随手将陌刀朝着旁边一扔。 兵武化虎,崽崽扭头朝着少年贴来,蹭着他的腿裤。 “行啊!” 远处先是一声大喊,随后是充满代表性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果断啊。” “怪不得你能在临江……呃。” 张三儿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这么说有点刺激姜峥,瞬间噎了回去。 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抬手抹向脸庞,将血水朝着周围甩去。 然后看向地上无头的尸首,和掉下来裹上雪层的脑袋陷入沉思。 这里的秘境属于大雪山,这里的地界属于雪山外围。 可大雪山明明已经有数年,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二品的灵兽了。 根据张义昌的话来说,雪猿猴想要进化成雪恶猩,需要执行一种违背动物本能的行为。 而大雪山多生物,也就是多肉食,能吃素的地方算起来可没有几处。 看眼前这畜生的反应,明明对肉食无比垂涎,它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而且。 纵然雪猿猴隐藏进化后,能获得三品的身体天赋。 可在进化之前,它本身的作战能力必然会因食素而得到退化,要不怎么会失败率高呢? 而这样的它,又如何能够在大雪山外围以内的环境中幸存下来? 除非有“人”或“生物”帮它。 而这也就符合了少年一开始,就在内心中产生的猜测。 “呼噜。” 腿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崽崽。 它此刻正一边蹭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有些控制不住的扭头朝着尸体的位置看去。 时而舔舐嘴巴,满脸都是食欲倍增的具象化。 姜峥看了崽崽两眼,又瞅了瞅尸骸,眼皮微微挑起。 最终弯腰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崽崽虎躯一震,掉头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冲向雪恶猩的尸体,埋头开始大肆撕咬。 少年的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他手腕转动,一碗热气腾腾的康帅否方便面带肠闪亮登场,吸溜起来。 只是一边吃着,他一边确定着自己内心中的猜测。 崽崽虽然容易嘴馋,不可否认雪恶猩对它的诱惑力比较大,但绝不至于让崽崽如此迫不及待。 除非…… 少年拿着叉子快速的往嘴扒拉着红烧牛粒面,直至将汤水一饮而尽。 然后不讲卫生的随手一扔。 除非这只雪恶猩,是被扔过来的,它注定要出现在自己……不。 它注定要出现在崽崽面前。 是谁做的,其实此刻已经非常明了。 只是少年心中还有疑问。 第一。 既然自己能被拽进来,就说明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被发现了。 可直到现在为止,自己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被窥视的感觉。 第二,何至于此。 如果当真是自己预想中的那两位,又何至于如此谨慎小心? 凭借它们能传承给崽崽的那些能力,不说能打穿整个北部,至少也能游龙吧? 何至于如此谨慎,如此小心。 以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想,难道它们不想要回自己被窃走的孩子吗? 难道…… 它们就不想见见自己的孩子吗? 这简直说不通啊。 远处。 张三才看着狼吞虎咽的崽崽,和摸着肚皮显然没吃饱的少年,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杀戮后坦然自若快意饮食……乖乖,这简直就是天生应该来到讲武堂的好苗子。” “三儿……” “虽说他曾经历过比这更夸张的场面,但看他的样子明显心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更加难得可贵……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是少年老成。” “三儿?” “他简直和我当年如出一辙,同样心思细腻又完美,我看他就像在照镜……” 听到这里,登保国终于忍不住了:“三儿,你差不多就得了。” “咋的,不像吗?” “嗯?” 登保国双眉竖起,说道:“你原来能听见我说话?” “当然,我又不聋,我只是不想搭理你而已。” 张三儿耸了耸肩膀,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那只雪恶猩的尸体吧?” “嗯。” 登保国重重点头,有些沉默,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雪恶猩的肉质就是它的灵性素材,只要吞食掉一定的比例,吞食者就可以增长一定的肉体天赋极限。” “因为培养进化的时间长,失败率高,退化前的雪猿猴性情残暴,不好管控,因此雪恶猩的肉就变的异常珍贵。” “你也参与了对战,分担了压力,按照规则,你也该得到一部分的肉才对。” “算了吧。” 张三儿一脸的无所吊谓: “我突破三品,也就是明年的事儿,这点身体强度,根本就不重要。” “而且,姜峥在这场战斗中没少出力,这点东西我们就没必要拿了。” “好的。” 登保国满脸平静。 作为百观命途的御灵师,其实他本身也不需要这些肉质,这些肉质也没有办法让他脱胎换骨。 他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给张三儿说明可以争取的利益。 片刻。 “三儿,还有个事。” 登保国又想到了一件事,犹豫着小声说道:“你看到那黑火了吗?” “……看到了。” “在神州记录的天赋中,我并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天赋,灵术里也不存在……” 登保国停顿刹那,补充道:“这很有可能是没有登记的天赋能力,违法。” 张三儿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只是遥遥看着少年,悠悠开口说道:“御灵师嘛,怎么能没有秘密呢?他这说不定是命途的能力呢?” “毕竟是摄政嘛……” “摄政?” 登保国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远处的少年。 这事他是真不知道。 怪不得他只知道姜峥是双命途,其中一个是兵戈,另一个却没有一点消息。 他本以为另一个命途是山海,协会做了一点封锁,却没想到是需要严重封锁的摄政。 “当然了,你没看到他的律言和株连吗?” 张三儿笑了笑,突然牙齿咬的邦邦硬: “这个命途的御灵师,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那个把畸形三眼苦瓜脸打晕的过去的,不就是这个命途的人嘛。” “而且,我不也没跟奉天御灵协会的人报备,就把我们家的【募兵鼓】带出来了吗?” 登保国晃了晃脑袋:“三儿,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那么较真干嘛?差不多就行呗,我看上这个小子了,他很对我胃口。” “而且,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能有谁知道?那个军人和司机?” 张三儿转过身体,和登保国勾肩搭背,顺便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相机。 “两位看哥。” “啊?” 护在司机身前的王通,和他身后颤巍巍的司机同时抬头看去。 “茄子。” 两人应声倒地,酣睡如泥。 咔嚓。 相机慢吞吞的往外吐着照片,张三儿抽出照片,随意晃了晃,撇撇嘴。 “太麻烦了,全清了吧。” 话落。 张三儿将照片攒成球,塞进自己的嘴里。 在进嘴的瞬间,照片团化做一团灵气,润向他的体内。 “这不就结束了?现在他俩一点进来的记忆都没了。” “你……” 登保国满脸错愕:“你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不止这个。” 张三儿哈哈大笑,一脸骄傲:“老子可都带出来了。” 登保国无话可说,逐渐沉默。 他怎么说? 难道说现在你的问题,要比少年的隐瞒要重数倍吗? … 某处。 空空如也的地窖里,撑着拐杖的老人气的浑身直哆嗦。 “爷?爷!” “来人来了,爷爷昏过去了!” … 最前面。 崽崽打个饱嗝,整个人侧躺在地上,露着仿佛怀胎十月的大肚子,有气无力的晃动着尾巴。 它已经满足了,估计…… 十个小时之内是不想再吃肉了。 至于少年,正在抬头看天。 天空中白云飘荡,烈阳高悬。 姜峥虽是看天,脑袋里却依旧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最后才收敛心神。 不想了。 估计是有些自己不清楚的原因吧。 神州对于高品灵兽的管控和感知能力,肯定比自己想象中要强的多。 露头就被发现,很有可能。 这也是好事。 少年微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 即便他和崽崽的关系不错,即便对方可能会看到他的潜力和崽崽的成长。 他也不认为,对方会就此原谅他。 等会? 崽崽为什么会丢?它怎么可能会丢? “吃饱了?” 张三儿再次出声打断少年的沉思,并笑着朝他挥手: “老弟,来吧,我们继续把吉普车炸了,给你听个响。” 还没放过吉普车啊? 少年略微沉默,忽然露出一张哭笑不得的脸:“好……” 话音未落,异变突然发生! 一股寒流从天而降,如垂落的银河般轰然落向地面。 挥臂的张三儿和其余人,上一秒表情还生动形象,这一秒直接化作冰雕,一动不动。 他们的衣服覆上一层白霜,皮肤也是,地面也是。 雪被冻住,粒粒分明。 膨胀,拥挤。 少年的心脏骤然跳动不止。 他猛的抬起脑袋,瞳孔瞬间收缩。 天空上。 白云依旧,大日悬空。 只是下一瞬。 白云忽然拉长,颜色转黑。 而太阳挪位,又露出一个太阳。 双日悬空。 睥睨俯视的瞳孔,仿佛方才吹了一口仙气。 此刻,它正看着渺小的蚂蚁。 第147章 尊重与争取 少年抬着脑袋,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这双颗悬挂于天空之上的黄金太阳。 他的呼吸逐渐波折,手心中溢出了汗水。 这种视觉冲击,姜峥无法形容。 他只知道,他瞬间对渺小的定义有了新的认知,内心中更是充斥着一股难以明说的情感。 是恐惧吗? 有一些。 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画面,都不可能内心中毫无波澜。 少年倒是可以控制,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比恐惧更多的、此刻在内心中疯狂迸发的…… 是震撼。 他甚至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无数个他正在内心中疯狂叫喊,上蹦下跳。 他们都一致的说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们都大声的喊着—— 彼可取而代之。 哗啦。 正当少年的呼吸越发加重时,从头顶忽然降下来一阵寒气。 少年微微一愣,眼神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他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摄政,是它在发挥作用。 是威冕,想要为姜峥的野心戴上王冠。 怪不得协会要封锁这个命途的消息,怪不得自古以来,摄政命途的御灵师要被帝王收割。 姜峥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但…… 这又不完全是它的责任。 它只是将姜峥内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放大,让他得以在此刻,得见真正的自己。 这种在危险下生出危险的想法,这种摒弃理智只为了追寻原始欲望的感觉…… 是真刺激啊。 姜峥发自内心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尽管在这种氛围下,显的非常的怪异。 天空之上。 双眸晃动,似有察觉。 但它什么都没做,都没说。 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 姜峥身旁。 早在双日悬空的刹那,崽崽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少年的身前,朝着天空呲牙咧嘴。 只是呲着呲着,它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耳朵瞬间像兔子一样竖起。 凶恶的双眸突然清澈,又有些疑惑。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天空。 眸子里的疑惑变的更加明显。 崽崽并不愚蠢。 它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伙伴生出来的,因为伙伴的体型和自己差异的非常明显(叹气)。 所以。 它当然也有想过,自己到底是被谁生出来的。 只是这种想法,并没有在它的内心中回荡太久。 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伙伴同样也没有父母,平常只有它们两人相依为命。 和伙伴在一起,过的实在是太快乐了。 只是…… 崽崽迟疑着转过脑袋,看向伙伴。 而姜峥也低下脑袋,看向了它,也看懂了崽崽表情中隐藏的询问。 这让姜峥有些沉默。 早在高中上学时,御灵班的书本中,就曾提出过一个在圈内讨论度很广,相当具备知名度的问题。 “如果你的灵兽,有一天在野外找到了它的亲生父母,而前提是某些原因……你该如何处理这种问题?”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非常尖锐。 即便是灵兽铺从官方培育基地采购的灵兽蛋,它也未必完全是由培育基地自己的灵兽,相互结合而产出。 毕竟御灵师经常要执行任务。 而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常常就会发生一些事情。 比如要前往危险地区狩猎,在目标死亡或逃脱后,从巢穴中发现的灵兽蛋。 那这算偷猎吗? 不算,因为对方是需要被剿灭的目标。 那在没有官方命令的情况下,前往危险地区剿灭灵兽得到灵兽蛋,算是偷猎吗? 这正是问题的尖锐所在。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上辈子姜峥曾有所耳闻的某部动画。 这里的人类和灵兽,关系极其复杂。 姜峥只能说。 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着盗猎者。 只是对他们犯罪的定义,是前往“官方标注的安全区猎杀”,又或者是“抢夺其他御灵师的灵兽”。 而当时的班级,所有人的回答称得上五花八门。 有同学焦头烂额,有同学抓耳挠腮。 第一个举手的周常,说出的答案最终结论,是活阎王。 但他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因为他完全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李清蓉说,尊重灵兽自己的选择。 这也是课本上标明的正确答案。 而姜峥当时选择沉默,但他的内心中其实是偏向于周常的答案的。 但…… 那已是当时。 “它应该是你的父亲或者母亲。” 话落。 姜峥微微停顿,说道:“抱歉,就一双眼睛,我实在是认不出来性别。” 崽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峥的眉眼低垂。 天赋越高的灵兽,即便不是异变智慧,其本身也比同类要聪明很多。 隐瞒和欺骗,是最愚蠢行为。 在签署契约之后,御灵师和灵兽之间将达成更加亲密的关系。 但这并不代表,灵兽不会产生自己的想法。 它们只是在契约加深的感情基础上,很难才会选择对你发起攻击而已。 所以…… 家人虎视眈眈,崽崽应该已经看出来眼下是种什么情况了。 姜峥深深的呼出口气,坦然的抬起脑袋。 他真的很喜欢崽崽。 因此。 无论崽崽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选择接受。 哪怕他确实有一些想法。 但那也要在崽崽做出决定之后,他再决定要不要执行。 天空上。 巨大的双眸视线挪移,定格在了年少的小白虎身上。 而后者依旧僵硬。 直到半晌才渐渐松弛,最终抬起脑袋。 它看着它,神态异常复杂。 它又回头看向姜峥,后者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同时比着嘴型: 秉承本心,不必担心我。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一样如此。 看着熟悉的面孔,崽崽默默低下脑袋,最终抬脚朝着前方走去。 姜峥看着这一幕,从未在他内心中出现过的莫名情感,正不断荡漾在他的胸腔。 可他最终只是低下脑袋,释怀的笑了笑。 他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正如他所说,他支持崽崽的一切决定。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啪! 就在这时,正前方传来一道清脆的踏声。 姜峥猛的抬起脑袋。 此刻。 崽崽正挺直腰板,朝着天空中大声吼叫: ——老实讲,我也没看出来你是我爹还是我妈,但我能感受到和你的亲近。 崽崽喉咙涌动,铆力继续咆哮道: ——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我没记忆,但他真的对我很好啊。 ——而且,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我绝对不在山中生活!我一定要跟着他前往更远更高的地方! ——我不是人类,我是灵兽,我是食肉的!反正我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如果你觉得无法原谅我成为了他的伙伴,那我以后就常常过来看你,我们给你养老送终! ——如果,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的话…… 崽崽转身狂奔,停在少年面前,再次转身。 ——那就蒜啦! 天空中,双眸微微眯起。 下一秒。 震天撼地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层层卷起的雪尘冲天飘荡,整个秘境仿佛都在晃荡。 姜峥汗毛耸立,立刻捂住了崽崽的嘴巴。 同时。 他抬起头,立刻大声喊道: “我叫姜峥,天才,先天运双命途摄政加兵戈,我有很多秘密,我能力很强,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灵兽。” 咆哮诱发的风暴逐渐逼近。 “我们有生死契约,我以性命和灵魂起誓,我将和它站在最高的位置,一定会比你站的更高! 风暴靠近的更快了。 “你这里并不安全,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件事,我有足够的脑子,可以摆弄明白很多人和很多事!” “我进步的速度很快,它也是,我们都会拼劲全力,还有……” 姜峥将崽崽搂在怀里,转过身体,让自己成为第一接触风暴的单位。 “对不起。” “不是我偷的,但我是受益者。” “如果你无法接受,我愿意承受一切,但你要一定要立刻带崽崽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我不相信神州是蠢货,无法在你出现后察觉到你的存在,这里绝对不安全了。” 似是被这句话诱发了愤怒,风暴彻底扑了过来。 崽崽挣脱捂嘴,气急败坏。 “喵!” 老登,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踏马也是老虎,你不要拿小老虎不当老虎啊。 “可以了。” 姜峥再次捂住它的嘴巴,叹了口气: “兄弟,喵出来的那一秒,你死不死不知道,哥们是彻底死定了。” 轰隆! … 风暴逐渐中止,周围一片狼藉。 少年死死的抱着崽崽,蜷缩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直到翅膀挥舞的声音传来,四瓣梅花出现在雪地上。 梅花渐行渐近,最终停在少年跟前。 少年怀里,昏迷的崽崽骤然惊醒。 可还不等它抬起脑袋,一道黑影迅速靠近,抽在它的脑门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它继续昏迷。 崽崽粉嫩的舌头都被抽了出来,歪着脸如同做了结扎一样。 梅花晃动着尾巴,最终垂落。 它站在这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看着什么。 直到半刻钟的时间,它忽然抬起梅花,放在崽崽的额头上比划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但就在几秒之后,它立刻放弃了这个选择。 挪动梅花,毫不迟疑的落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等梅花离开时,一道白光在后者的手背上若隐若现。 像是一座大山。 在做好这一切后,它抬起脑袋,瞥向某处,似是隔着屏障,视线也能畅通无阻一样。 最后。 它再次低头,眼神温柔一瞬,果断转身离开。 梅花渐行渐远,直到在秘境中彻底消失不见。 砰! “开了开了,这秘境自己开了!不用弄了!” “进进进!这里打起来了?” “别管那个,找张义昌,张义昌在哪?” “我看到了,在那!晕了!” “没死就行,快快快带走带走!” “难得进来一趟,派人上里面瞅瞅?” “这种实景挪移的秘境,还没有接受灵气的自然变化,里面还是大雪山的样子,没什么好看的。” “行,那就种个锚点,方便……嗯?种不上锚点?” “没事,以后再来就行……不对,秘境要关,快走快走!” “这秘境是神经病吗?还有,把那些人也带走……对就是那个先天运,他一样重要,快!” “快走,秘境要关上了!” 第148章 大雪山秘钥 姜峥是在路上醒来的。 颠簸的路段让他瞬间睁开眼睛,眼睛快速的扫向周围。 这不是大雪山,这是一辆救护车的内部。 此刻正有三个医务人员,唉声叹气的尝试给他的手背上扎针。 从印记上看,和之前那次差不多,显然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 姜峥一把抽回手臂,挺起身子。 “醒了?” 有护士愣了一下,松了口气:“醒的还挺早,应该没……” 姜峥打断他的话语,隐藏在薄被下的手腕悄悄转动,取出并攥住了一个东西: “我的灵兽呢?” “……在这边。” 护士起身,拉开驾驶位方向的一个白帘。 一只吐着舌头的猛虎正鬼迷日眼的躺在那里,口水流了一床。 它一点问题都没有,纯粹补觉。 少年微微松了口气,手腕再次转动,将东西塞了回去,抬手掀开薄被。 “哎!” 见状。 有护士立刻隔空虚按: “你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你最好还是躺下,你的蕴槽空空如也,静养有利于身体的康复。” “放心,在这方面我们是专业的。” 还有一个护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严肃道: “我们虽然不是御灵师,但我们都是专业从神医大灵兽紧急治疗与御灵职业康复课程的优秀毕业生。” “我知道,谢谢您。” 少年没有离开床铺,而是继续坐在这里。 他只是将自己的后背牢牢的紧靠着车身,面向众人而已。 “辛苦,辛苦。” 少年满脸写着真诚,语气更是诚恳,水灵灵的眼睛如同会说话一样真挚。 年轻的护士低下脑袋,看起来有点害羞。 这当然和爱情无关,主要她涉世不深,此刻只是被一个长相不错的少年,夸赞后的自然反应而已。 而少年则微微一笑,眼眸向下垂落。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自己没死,而且浑身一点伤势都没有。 本有的一点虚弱,还是蕴槽消耗过大后产生的空虚感。 这就等于说,那场风暴只是对方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这…… 少年眼眸晃动,指尖轻捻。 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内心中的一个疑惑。 高品阶的灵兽,本身的生育能力会直线下降,而这种情况在某些中上位御灵师中也非常常见。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们基因的进化和生态上的改造,让它们虽然还叫“人类”或“灵兽”,但实际上已经很难将它们算在这两个称呼里面了。 在这些方面,人类表现的其实还好一点。 某些家族出身的子弟,会在踏上命途之初,就提前以各种方法留下后代,来保证家族的正常延续。 因为这些人比正常人,有更大的概率走的更远。 灵兽其实也一样,但它们和人类不同的是,很难有稳定的晋升路程。 这就导致灵兽在晋升之初诞下的孩子,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中途夭折。 在本体正式成长起来之后,若想要留下子嗣,难如登天。 崽崽就是这样诞生的灵兽。 它继承了父母的能力,虽然不知道蛋具体的降临用了多久,但总归对于灵兽本身而言,数字都并不算长。 那它是如何丢失的呢? 七阶的大君,又怎么会忍受自己的孩子在还没孵化的时候,就消失了呢? 无论是姜虎自己偷的,还是如少年先前猜测的一般,是被祸六堂的人先一步带走…… 总之。 这都不正常。 而更不正常的,是对方的反应。 它虽然看起来非常愤怒,但如今仔细想来,倒是也未必如此。 以它的能力,大可一口寒流喷死自己。 即便有着生死契约的束缚,也可以将自己冻成植物人带在身边,在将崽崽拽走,找寻解除契约的办法。 可它并没有这么做,这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自己后续的争取说服了对方? 姜峥抬手摩擦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雪山君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位,哪怕秘境中除了自己和崽崽没人看到它,它也必须要尽快的离开大雪山。 谁也不能小觑南征北伐成功了的神州。 而自己的表现,在它眼里最起码不是很差,是可以接受的那种程度。 除此之外,也很难有别的解释了。 不想了。 姜峥摇了摇头,将此事抛之脑后。 坦白讲。 他现在只要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脏就跳的厉害。 这已经和个人的勇敢与否无关了。 “您好,张三儿他们在哪?” “张三儿是?” “张义昌。” “哦哦,他们在前车,放心,他们也没事。” “没事就行,有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 少年松了口气,露出了纯善的笑容。 年轻的护士轻咳两声,想要掏出手机,被旁边的护士长瞪了一眼。 姜峥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但就在他手撑床沿的瞬间,手背上忽然绽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这让少年的笑容瞬间凝固,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手背,同时手腕一转,短刀已在手中紧握。 他高举短刀,对准手背,整个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直到他看见手背上的图案。 那是三个不规则的正方形堆积在一起,形成类似于山的图案。 山…… 山!? “哎?哎哎哎!” 护士看着短刀大惊失色,惊慌的看着少年,声音都有些尖锐: “冷静,冷……” 姜峥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表现的和刚才截然不同。 “【闭嘴】” 三道声音戛然而止。 “【遗忘十五秒内发生的事】” “【睡觉】” 三人的眼神瞬间有些呆愣。 而少年则借此功夫,睁开了衔尾之瞳。 【大雪山秘境?秘钥】 【等级:初级秘境(中级秘境)】 【规则:零】 【介绍:虽然山中生存着四品的灵兽,但该秘境并未形成具备威胁的族群整体,秘境本身也尚未开始发育】 【预计在五年之内,回到中级秘境的等级】 【不过,在秘境诞生的瞬间,大雪山已然发生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持有秘钥者,可随时随地亲身进入到该秘境当中,可主观排斥其余人的进入,实力差距越大,效果却轻微】 【该秘境不具备布置规则的条件】 【修正】 【上一任秘钥持有者,已向您输送了一条规则的所有权】 耳边的声音消失,少年的双眸火热。 这是什么? 嗯? 抚养费吗? 姜峥在车里站起身子,深深呼吸。 那我接了。 “喂?” 最前方忽然传来拉拽的声音,一道窗口被人拉开,露出了一张疑惑的脸。 他是负责开车的司机。 “刚才怎么了,你们……” “【遗忘二十二秒里后边发生的事】” 司机微微一愣,拉回窗户。 下一秒。 哗啦。 他又一次拉开了窗口。 “这记性啊,差点忘和你说了。” 司机笑着说道:“小哥,还有十分钟咱们就要到三冬省了,准备准备东西,我们分医院就在省门口不远。” 他的语气里充满自豪,任谁都能听的出来: “北部主省之一,四季三冬,冰雕之都,你就放心我们的治疗手段吧。” 第149章 谎言与真实 四季如冬,冰雕之省。 这就是北部主省之一?三冬省的大统概括。 姜峥拉开遮掩窗边的帷幕,掌背上的光芒已经彻底隐藏,扭头朝着外边看去。 一眼望去。 尽是高楼大厦,环形架桥。 远比临江县还要严重的降雪氛围,似乎并不影响这里的日常通行。 远处的商场中央,硕大的显示屏循环播放着广告,大多都是本省招牌的防寒服装。 在御寒方面,三冬省实为全国之最。 不仅是这些服装,每年也有大量的雪地胎从这座省里产出,输送向全国各地的城市。 姜峥平静的看着窗外的世界。 坦白讲。 和这里比起来,把临江县称之为老破小,都像是在夸赞它。 这里更符合姜峥印象里对城市的样貌。 既繁华,又冰冷。 车厢里。 年轻的护士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有点迷糊。 好像忘了什么事,且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她满脸疑惑的抬起脑袋,顺着少年拉开的帘子看向窗外。 随即浑身一个激灵。 “嗯?这就到了?” “嗯。” 少年瞥她一眼,沉默片刻,轻笑道:“是的,估计很快就要到医院了。” “……好吧。” 护士揉了揉眉心,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 话音未落。 她的余光就注意到了旁边睡的正香的护士长,和自己的同事。 这让她眼皮猛猛跳动,更加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突然睡过去。” “没关系。” 姜峥非常和蔼,轻笑一声: “这算什么,你们是救人的,睡会儿觉也能休息一会,说不定就能救更多的人呢。” 听见这话。 护士抿起嘴巴,有点动容。 少年则平静的移开视线,起身走到崽崽的床铺上,将唤灵玉和后者轻轻接触。 伴随着一道光亮,崽崽已消失不见。 “哎?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的,等下就到我们医院了。” “不去医院。” 少年系上唤灵玉,抬头笑道:“我们等会要去别的地方。” “这恐怕……不行。” 护士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我们接到的通知,是将你们送到分医院调养,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没有改变目的地的权利。” “没事。” 少年靠在车厢的某处,轻飘飘道:“你没有,但别人肯定有。” “别人?” 护士还没想明白少年这谜语人的意思,就听到少年身前的车载对讲机忽然亮起绿光。 下一秒。 “老弟,你醒了吗?” “老弟老弟?” 熟悉又嘹亮的声音响彻车厢。 少年平静的取出对讲机,摁下:“醒了。” “嘿,年轻就是好,身体倍棒,哈哈哈哈。” 粗鲁的笑声魔音绕梁,其效果和我家刮大风没什么区别。 吵的护士忍不住捂住耳朵。 “妈的不像我,是最近没有坚持锻炼的原因吗?刚打完怎么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啊啾。” 对讲机里,传来喷嚏和吸鼻子的动静。 少年眼神微微眯起。 嗯? 张三儿竟然没有失去记忆?这倒是确实出乎了姜峥的预料。 从他先前得知张三儿没事的时候,他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崽崽的父母一定用某种办法修改了对方的记忆。 否则,他不应该还能活蹦乱跳才对。 可从如今的对话来看,显然张三儿记得自己被冰冻前的记忆,那…… 这就只说明了一种情况。 那个朝着自己和崽崽席卷过来的风暴,并不是为了杀死自己。 而是为了留下痕迹。 留下它存在的痕迹,留下它曾对着自己和众人攻击的痕迹。 这样神州御灵协会的视线,就会追随着它离开。 而误进大雪山秘境中的自己和其他人,就会在险象环生的基础上,再增添一份荣誉和功绩。 什么荣誉和功绩? 少年的眼眸垂落,看向腰间的唤灵玉。 “逼出”一位七品大君的首次目击功绩。 以及“逼走”对方,并在对方仓促离开前的攻击下侥幸存活的功绩。 至于如何将这些扯淡的话变成现实,不用管。 因为奉天张自会出手。 张义昌已当过三年魁首,就说明他已在讲武堂就读三年,明年便是他要离开的时间。 不管他离开是为了回家还是去做什么,这些东西都必然会成为他履历上精彩的一笔。 姜峥的表情有些复杂。 灵兽的智慧,会随着品阶的增长而不断提升,品阶越高则越发夸张。 而七品的它,已经充分的展示出了这一点。 “老弟?” “……我在听。” “我是咋晕过去的来着?” 等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且这次指向性非常强烈。 旁边有人? 少年停顿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到现在脑子也很懵。” … 另一辆救护车里,张义昌正拿着对讲机,满脸戒备和敌意的看着对面的中年人。 后者满脸笑容,只是拿着湿巾,轻轻的摩擦着手中的竹排。 在他的腿上,摆放了一沓纸。 “说实话,我到现在脑子也很懵,我只看到了一阵寒流从天上掉了下来,你们就冻僵了。” 寒流? 张义昌皱紧眉毛,快速的看了对面的中年人一眼,说道: “行,老弟,那我知道了,你先歇……” 话音未落。 中年人忽然抬起脑袋,笑着朝他摇了摇手指。 然后从腿上拿起一张纸,举了起来。 纸上是一些字。 这是什么意思,呼之欲出。 可张义昌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拒绝。 中年人笑而不语。 最终。 张义昌咬紧牙关,看着纸张,语气里明显有些愤怒: “老弟,到底发生了啥,你就跟哥说吧,哥没啥不能接受的,大不了自己加练就是。” 他的语气非常明显,像是在提示着什么。 对讲机里一时间有些沉默,但好像姜峥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只是控制着音量,像是小声说话的动静。 “昌哥,我看到了两尊太阳。” “太阳?” 这下轮到张义昌愣了一下:“啥太阳?” “不是太阳,是种比喻,是一对眼眸,它非常愤怒的看着我们,我从来没感觉到自己如此卑微……” 少年的声音微微停顿,叹了口气:“也从没像那时一样,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 中年人微微颔首,又举起一张纸。 张义昌这次没看他,而是对着对讲机安慰道: “没事老弟,这很正常,那估计是个高阶的灵兽,咱能活着就行。” “嗯。” 对讲机里继续说道: “你要说你昏迷的原因,我不清楚,但我是因为对方走之前放的一道风暴昏迷了,你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中年人举起的手停滞,最终放下手中的纸。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眼中意味深长,示意张义昌终止对话。 后者怒视着他。 “行,老弟,你先歇着,哥等会儿去找你。” 松开对讲机的按钮,张义昌再也控制不住,皱眉朝着面前的中年人说道: “我问完了,这就是你们诸葛现在的作风?我们都是刚刚才苏醒,何至于如此紧迫?” “而且,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中年人没搭理他,只是继续捏着胡子。 数息。 他忽然一声轻笑,自顾自的说道:“没问题,一句谎言都没有。” “废话?你以为我老弟会撒谎吗?” 中年人抬头瞅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但并没有回答。 而是抬手点向自己的额头。 “干嘛?” “你不是不待见我吗?我当然选择离开啊,反正也是半路上来的。” “……我等下就跟老弟说明情况,这些话可都不是我问的,是你写在纸上的。” “随你,不过他应该知道你旁边有人。” 话落。 中年人想了想,诚恳的补充道: “还有,你下次再不尊重我,我真揍你,没大没小的。” 说完。 他的指尖发出微光,而它的身体则迅速转向黑色,最终如泡泡般破裂。 墨水荡向周围,溅了张义昌一脸。 张义昌怒不可遏。 “哎呀我草。” 他抹掉墨水,嫌弃的连连呸呸:“埋不埋汰啊,玩泥巴呢在这?” “停车,停车!让我老弟和老登那两辆也停车!” “啊?” 司机颤巍巍的透过小窗,看向张义昌: “咱们要去医院的,那里有领导也住院了,还等着见……” “见见见,没说不见,先往御灵协会开。” “可是……” “大胆开,你怕什么,你是被哥强迫的懂不懂?你不开我来开,但我提前告诉你我没驾照啊,你得上车里待着来,下车。” “那算了,我开,我开。” “对嘛,大胆开就完事了,冲!” 第150章 去去就回 将对讲机返回原位,少年眼眸有些深邃。 确定。 张义昌的身边绝对有人。 初步判断,这就是发现了秘境问题,又或者从其他地方得到消息,想过来套话了解情况的。 只是,为什么要通过别人套话,而不是自己来问呢? 这个人自己肯定认识。 能在三冬省,能逼迫张义昌低头,这样的人可不多。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到。 诸葛明阳? 少年走回到了床边,只是顺手朝着护士的位置打了个响指。 “【我刚才用对讲机时的表情,是担惊受怕】” 话落。 少年微微趔趄,但下一秒就调整了回来。 灵气算是彻底挥霍一空了,不过好在他这段时间接受过专门针对这一块的训练。 就算日后真的亏空灵气,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他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让诸葛明阳负责这件事,倒是也说的过去。 三冬省确实拥有三法司的分部,但这里的人等级可未必有诸葛明阳高。 虽然他“专业”不对口,但他聪明。 虽然地察司专业对口,但他聪明。 聪明,就代表着即便专业不对口,他也能根据种种迹象,总结出真相。 自己的回答没有问题。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掺杂半句谎言,只是艺术性的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细节,又稍稍回避了一些细节而已。 这谁能挑出来毛病? 一般人挑不出来,但诸葛明阳应该能。 自己上一次见他,可没几句真心话,再加上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他说不定会想的深些远些。 但这也没有办法。 “小哥。” 窗口再次拉开,司机的声音传了进来:“换位置了,咱们去御灵协会。” 少年收敛表情,微微一笑:“好的。” … 三冬省的御灵协会,同样坐立于城市的正中央。 几乎所有的御灵协会都是这样。 这可以保障城市万一遇到危险,御灵协会将始终保持着对御灵师们的指挥。 而三冬省的御灵协会格外的壮观。 少年抬头仰视。 它同样是黑色的建筑风格,但整体看起来远远要超过临江县御灵协会的面积。 也不像临江御灵协会一样,除了办公的人之外,好几天才会走进去一个外人。 这里人来人往,多的不像样。 只是御灵师的数量占比倒是不大,多是一些普通人。 但这些御灵师们无论是进入还是出来,都会朝他瞥一眼。 而这些视线中,全都带着某种惊讶。 “习惯就好。” 张三儿走到少年旁边,对周围同样朝他看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你的灵气在快速恢复,产生的波动御灵师可以察觉,他们是惊讶于你的年龄。” “有好信儿的,可能会猜测你是哪家的孩子,并记住你的脸,等下次见面,有可能就要找你主动搭话了。” “有不那么好奇的,则会避着点你走,防止和你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张三儿低头看向少年,表情难得正经: “世家拥有祖先闯出来延续结果下的特权,在御灵师的道路上更是如此。” “尤其当很多家族都已然落魄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很多腌臜。” “因为他们只剩下钱了,在命途的优势上算不上什么,各种小伎俩恶心的要命,名声就是这么败坏的,一帮杂碎。” “世家已沦为沉疴,如脓包一般恶臭难闻,或许正因如此,神州才会越发的重视普通人出身的天才吧。” 说到这里。 张三儿摇了摇头。 他这话说的正经,甚至把自己都算是骂了进去,这倒是让姜峥扫了他两眼。 “干嘛?哥说不出来这种话吗?” 姜峥坦然开口:“说不出来。” “哼。” 张三儿冷哼一声,脖颈一挺: “算你聪明,这话是我爷爷说的,我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你别问道理在哪,我会翻脸。” “哥跟你说这么多,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同时也让你放宽心。” “以你的天赋,神州必然已将目光放在了你身上,若遇到问题,哪怕是世家子弟也不要惧怕,只要占理,饱以痛拳就行,去吧。” “昌哥,这话说的实在是有点太早了吧?” 少年实在是没忍住,开口说道:“我就是过来领个身份牌,又不是想跟谁大动干戈。” 张三儿抿起嘴巴,轻咳两声。 “我在这摆个意境,显的我有点深沉,你非得要砸哥的场子吗?你就听个意思不就得了。” “行行行。” 少年勉强点头,大步向前。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张三儿抱着臂膀,紧皱眉毛,转身看向拄拐的登保国。 登保国浑身颤抖,时而还打个喷嚏,拄拐的手都在哆嗦。 “老登。” “啊啾……啊?” “哥刚才深沉吗?” 登保国嘴角微微抽搐。 深沉个蛋。 “深沉。” 深沉到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仿佛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里一样自由。 “深沉就行,我谁都不信,我就信你,老登。” “嗯嗯。” “不行等他出来就跟他摊牌吧,直接给他拽走,我估计他不会拒绝我的……” “……因为哥刚才已经告诉他世家不好惹了,他没反驳。” “嗯嗯……嗯?” 登保国虎躯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话是这么理解的吗?合着你刚才是行动宣言啊? 张三儿露出牙齿,异常狰狞。 “我估计他来三冬,除了领赏之外,还有三冬大学的缘故,那是个什么鸟地方,干脆给他绑票回奉天得了。” 话落。 他看向登保国:“……这件事,我就放心的教给你了。” 嗯?? 登保国虎躯二震。 “正如我所说的……” 张三儿一本正经的开口,显然他真是这么想的:“我谁不都信,我就信你。” 登保国虎躯三震,最终归于平静。 下一秒。 他扔掉了拐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登保国面无表情的擦掉眼泪,眼神逐渐坚毅。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十八年后,一定还是一条好汉。 “干啦。” 登保国侧身朝着张三儿拱手,头也不回的朝着打车的街道走去:“我去去就回。” 他的背影孤胆英雄,豪情万丈。 拉门,上车。 出租车一脚油门,一骑绝尘。 张三儿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最终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 “还得是我张家的家将,瞅瞅这执行力,嘿,真是那个。” 年轻人双手叉腰,仰头大笑不止。 第151章 三冬省御灵协会 踏进协会的第一眼,会被空中悬挂的横幅吸引。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阑干?” 在这条从左到右横跨两边的横幅下,不少人都停下脚步,抬起手机拍下照片。 修剪,配图,如同打卡一般发往朋友圈。 穿着白色绸衣的工作人员站在两边,笑着指向远处罗列的斑驳物件,似是在解读着什么。 这些东西什么都有,只要站在警戒条之外,路人甚至可以随意拍照。 姜峥挪动脑袋,同样瞥向那里,眉毛轻挑。 那些不是灵兽的骨骼,就是一些和御灵师相关的老物件。 只是这些东西都失去了灵气。 看样子要么是过去三冬省斩杀的灵兽残骸,要么就者是曾出身于三冬省的御灵师、部分已经没有了保留意义的遗产。 不过让姜峥惊讶的并不是这里,而是在走进这里之后,他发现这里的范围极大。 而外边显然不具备这里的涵盖面积。 应该是类似于空间折叠的手段。 真舍得花钱啊,三冬省果然赚的多。 神州既然能创造出来储蓄的手镯,想要做到这一点自然也算不上难。 少年倒是没有走过去的打算,而是手腕翻转,掏出来一个手抓饼。 他细细咀嚼,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从这些人头顶上不同颜色的小帽和手中的小旗帜来看,这帮人应该都是天南海北过来旅游的游客。 很明显。 三冬省的御灵协会向社会开放了部分权限,以此来获得更多的经济增长。 从这方面来讲,三冬省倒不算是头一位这么干的。 这里官方签约的御灵师更多,凭借着上边发下来的扶持金,不足以让这里的御灵师们心动。 他们不是在临江县混日子的那帮人,即便官签在这里就职,大多数御灵师也都是有追求的。 “哎,您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是个年轻貌美的工作人员。 她快速的打量一下少年的脸庞,又瞅了瞅他的穿搭,最后笑着说道:“小朋友,你是跟哪个团来的?” 小朋友? 姜峥将最后的手抓饼咽下肚子,眨了眨眼睛。 “我不跟团。” “那就是自己过来看的?家人不在吗?” 女人笑了笑,亲切道:“看来你很喜欢三冬省啊,要不要现在拼个旅游团?有的团有空位,现场的价格也便宜很多。” “不用。” 姜峥摇了摇头,指向协会的右侧:“我去那里。”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有数个挺拔的保安站在那里警戒线的后边,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并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游客拦在外边,指向左侧的收藏馆位置。 女人扭头看了一眼,笑着摇头: “小弟弟,那里去不了,那里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只有御灵师才可以进去……这样。” “姐姐给你先插个团,你可以跟在旅行团的后边,免费听一听关于左侧收藏馆的讲解,只是二楼就没办法带你去看更加详细的三冬省历史解析了,怎么样?” “谢谢,但不用。” 姜峥摇了摇头,手腕忽然一转。 就在女人的眼皮底下,他手中吃光的垃圾袋忽然不见,转而替换上了一张卡片。 女人愣了一下,直到卡片递了过来。 “我叫姜峥,临江县一品御灵师。” 少年平静的开口说道:“这是我的御灵师临时身份证明,我是过来换卡的。” “临江……” 女人呢喃几句,抬手捂住嘴巴,看向姜峥的视线中忽然带上了同情。 临江县的事情,这里当然也有所耳闻。 “好……好。” 女人磕磕巴巴的说道,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对不起,所以你就是那个……” 如今的网络上,关于姜峥的传言并不少。 虽然内容大多五花八门,但在内部人士的证实下,可以确定少年的御灵师身份最起码是真的。 只是在官方的刻意隐瞒下,他的照片鲜有流传。 “是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家人……呃,对不起。” “没事。” 少年沉默片刻,勉强笑了笑:“我算是很幸运的那一种,我的家人尚在。” “是,是,这边……” 女人抿起嘴巴,快速朝着安保的地方走去,贴过去小声说了什么。 为首的安保同样愣住,然后接过卡片,指腹划过某个地方,确认真伪。 随后郑重的对着少年点点头,让开位置。 “走楼梯上三楼。” 女人对着少年说道:“到三楼会有御灵师,他会带你进行下一步。” “好的,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女人连连摆手,最后犹豫一下,朝着少年攥紧拳头,挥舞了一下。 “没关系,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加油。” 少年默默的看着她,最终轻轻点头。 他能看得出来,女人此刻的情感是真的, 只是很可惜。 他此刻的沉重,是装出来的。 少年承认在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再也看不见时,自己的内心中确实会产生一点波澜。 但波澜轻微,难以撼动他的心灵,也无法长久的保存在那里。 人总要向前看的。 有人向前看,可能要付出很久的时间,但对于姜峥而言,一走一过,也就差不多了。 … 姜峥顺着楼梯慢慢向上,指尖轻轻的触及唤灵玉。 一股灵气从玉中浮现,和他的灵气接轨,并源源不断的顺着接触传到他的体内。 少年轻轻的拍了拍玉佩,玉佩晃动以示回应。 崽崽已经醒了。 少年攥紧拳头,又快速松开,丹田处的蕴槽正在快速充盈。 而头顶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早在他进来的时候,楼道里就从上而下传出动静,像是有人在三楼正闲聊一样。 “徐物,这次你二哥能成吗?” “包成的,我二哥虽然只是今年冬大的新生,但进个大一的种子序列还不是手拿把掐?” “有道理,呼。” 吞云吐雾的动静过后,另一个人继续说道: “我估计得卡在毕业前,才能晋升御灵师,到时候如果真考上冬大了,我就去找你哥。” “虽然我们是朋友,但这我可没法保证,到时候看你考不考得上吧。” 名叫徐物的人语气中充满了骄傲,甚至还有一点傲慢: “我考进来肯定没有问题,而且我哥肯定会给我留一个位置,到时候我直接进他的小队。” “真好。” 另一个人停顿片刻,羡慕的说道:“我要是也有哥就好了。” “哎,我爹就是御灵师,我大哥更厉害,就是和我爹关系一般,连带的也对我们……啧。”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我二哥对我相当好,我们这都是传承,等我也踏上命途,保不准也能说一声御灵世家呢……哈哈。” 听到这里,姜峥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可没有刻意控制自己脚步的力道,只是眼下对身体的掌控越发自然,从而动静小而已。 可即便在小,也并没有鸦雀无声的痕迹。 就这你们俩也谁都没听出来? 很好。 就凭你们说的这些话,三冬大学已经没有去参观的必要了。 等下忙完,就直接去找张义昌吧。 第152章 呼万岁者山,山呼万岁 姜峥继续向上,只是拐弯时抬起脚掌,重重的踩在地上。 上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话音刚落。 之前沾沾自喜的人忽然抬手拍了对方一下:“什么谁谁谁的,这是三楼,过来的肯定是御灵师啊?” 说完。 他看向楼梯的拐角,脸上露出笑容。 少年没有回话,转身抬头。 这是两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看穿搭家底都比较殷实。 只是左边的这个男生,从气质上看起来要更加富裕一些。 他应该就是徐物。 看到少年的瞬间,徐物的笑容微微僵硬,眼中更是一丝疑虑和惊讶。 像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也快速收敛,最终恢复平静。 显然。 他把姜峥也当成了和他们俩一样的人。 “我在师范没见过你,你是哪里的学生?” 左边的男生看着靠近的姜峥,缓缓伸出手臂:“我叫徐物,师范高的。” 话落。 他微微昂首,眉宇间傲气明显,等待着姜峥的回应。 可姜峥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顺着楼梯走到了两人面前。 看着姜峥平静的表情,徐物微微皱起眉毛。 “你不认识我?” 姜峥坦然开口:“不认识。” “不认识?” 徐物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少年,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三冬人?” “不是。” “哦,那没事了。” 徐物的眉头瞬间松开,对着身旁的人意义不明的轻笑一声。 后者也是如此。 姜峥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两人。 “若我猜的没错,你家里是有人考进冬大了吧?兄弟,都是同龄人,那我就直说了。” 徐物看着姜峥,整体还算是礼貌: “今年不同往年,各个大学都在搞种子序列,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我哥也是今年的新生,和你家里人是同届,虽然校内竞争失败了,但你的家里人肯定也知道,我哥在所有没选上的人中,排名第一。” “如今正好空出来一个败者组的名额,非我哥莫属,你就听兄弟一句劝,过来当看场对战就可以了。” “我们也是过来学学经验的,到时候你坐我旁边,还能离的近些。” 说完。 徐物随意的摆摆手,看起来非常潇洒。 像极了那种扒长辈说话,刻意模仿却又模仿不到位的人。 姜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随后更是露出一丝笑容。 这让徐物再次皱起眉头,同时内心中闪过一个词汇。 猴戏。 想到这里,他的神态有点僵硬,旁边的人也有些不善,像是想要说什么。 徐物抬手就拦在他的面前,但并没有发火,反而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再是初中时的自己了。 虽然脾气依旧不好,但家里的长辈曾告诫过他,他马上就要成年了。 成年,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要懂得抑制自己的脾气,尽量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这样,御灵师的路才能走的更远。 “不是兄弟,我好好跟你说话,你笑什么?” “没事,你稍等一下。” 姜峥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顺便还掏出了手机,翻找着什么。 下一秒。 他的指尖停顿,并将手机举了起来,视线从屏幕挪到越发不爽的徐物身上。 如此反复。 数息。 少年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这么巧?” “嘀咕什么玩意呢?兄弟,哥们挺有礼貌的吧?倒是你,整这一出合适吗?” “而且看你这浑身的穿搭也就一般,家里好不容易出一个御灵师,至于让你这么傲慢吗?我都没有像你这样。” “兄弟,你记住,低调做人才能走的更远。” 说完大道理,徐物走到一旁,让出大门的位置:“你走吧,赶紧的。” 姜峥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朝着徐物的位置说道:“问你个事,你以前也这么有礼貌吗?” “什么?” “你认识周常吗?” “周常?” 徐物歪了歪脑袋,最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不认识,这又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啊……行了,你赶紧进去吧。” “不认识?啧啧啧。” 姜峥摁下屏幕上的对话框,戏谑道:“不良,你以前混的挺惨啊。” 松开,发送。 他的样子也让徐物愈发不爽。 “你是不是给脸不要……” “等下,老徐。” 身旁的男生一把拽住老徐,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名字我有点耳熟,是不是以前咱初中那个……” “别碰我。” 徐物一把挣脱拉扯,厌烦道:“哪个啊?” “就那个……” 男生微微停顿,小声道:“好像……家里是开灵兽铺的那个。” “开灵兽铺的多了,我家里不也开吗?妈的他说完你说,一遍一遍在这问……起来。” 推开旁边的男生,徐物的表情彻底愤怒。 他抬手戳向姜峥,大声道: “兄弟,我够给你面子的了,咋的你是知道我搁这装不认识我,落我面子呢?”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人捧人,像你这样的……” 话音未落。 低头敲着手机的姜峥突然抬起一脚,重重的踹向徐物的胸口。 后者嗖的一下倒飞出去,撞破大门,在巨响中沿着走廊快速滑动。 剩余的男生瞬间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姜峥瞅他一眼,狐疑道:“我干什么?我踹他啊。”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男生跌跌撞撞的朝着大门走去,惊怒的指着姜峥: “你敢在三冬动手?你当这里是你老家啊,御灵师,御灵师!” 他看向门后,一个一直坐在那里,抱着臂膀,始终闭目养神的壮汉说道:“拿他啊?” 闻言。 壮汉慢悠悠的抬起眼睛,看了少年一眼。 虽然隔着一道门,但他刚才一直都在这里,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丝毫都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在确认了什么之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男生傻眼了。 只是下一秒,他忽然浑身一个哆嗦,转而瞪大眼睛,看向姜峥。 “你……” 话音未落。 一股毫无征兆的重力落在他的身上,并将他迅速压向地面。 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顷刻间就趴在了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旁边。 壮汉猛的睁开眼睛,看向姜峥的视线里有些凝重。 姜峥则朝他微微一笑,走到男生面前,随意道: “他以下犯上,我不过小惩大诫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对,有。” 他蹲下身子,轻声道:“因为我这看起来毫无理由,像是吹毛求疵。” “但……” “你们以前不也是这么对待周常的吗?” 男生挣扎的想要抬起脑袋。 可越是如此,就越抬不起头,甚至内心中不断出现恐惧,逐渐想要屈服。 姜峥平静的俯视着他。 “别紧张,深呼吸,起不来是正常的。” “其实我大可不搭理你们,毕竟我当时也只是跟他随口一说,但很可惜,我和他家里有点关系。” 他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亮起的屏幕是是一连串的六十秒语音,显然是来自于周常的亲切慰问。 在姜峥的耳边,关于周常的情绪奖励提示音也再次响起。 “而且,他自己也给我付了点报酬。” 话落。 姜峥睁开衔尾之瞳,瞳孔里毫无情感。 他静静的听着耳边的声音。 【以下犯上,必罪孽深重】 【位下之辈,须俯首称臣】 【呼万岁者三,三呼万岁】 【呼万岁者山,山呼万岁】 【摄政?威冕】 【特性?威仪已释放】 第153章 投桃报李(3000) 威仪的效果很好理解。 它会对目标进行心灵和肉体的双重震慑,会让对方逐渐丧失斗志、意念,大量消耗其体能,最终对你毫无威胁。 所有品阶不如你的人,必然会在特性释放后进入到这种状态里,极大可能无法对你释放攻击。 若有同品的对手,若在面对你时对你心生恐惧,或状态与你相差过半的情况下,也有概率进入到威仪的笼罩范围里。 理论上。 实力和你差距越大,威仪的效果就越明显。 但若对方的心性、肉体足够强横,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削减这种施压的强度。 可无论如何缩减,威仪都必将保留最基本的施压强度,不会趋近于无。 总体来讲,这个特性比较特殊。 如果让别人来判断,估计多半都会把它定义为鸡肋。 毕竟它无法对高品的御灵师生效,即便是面对同品,也有着一定的束缚条件。 而且这个施压给品阶不如自己的人,也和胜聊于无没什么区别。 毕竟。 即便你不用这个特性,你基本也能做到这一点。 它看起来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你绝不会被本就概率很低的越阶击败。 但是在姜峥看来,这个特性倒不算是一无是处。 毕竟它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摄政命途的特性之一。 也就是可以联动的。 而且。 姜峥现在毕竟也只是一品,谁知道后边会变成什么样呢? “少年。” 一旁始终抱着臂膀的壮汉站起身子,看着姜峥说道:“你这是什么……”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突然闭上了嘴巴,紧接着摇了摇头。 倒是他好奇过头了,忘了一件事。 御灵师之间,不能随意打探对方的本领。 “差不多就得了。” 壮汉停顿片刻,再次开口说道: “虽说这两人以下犯上,但他们也知错了,到此为止吧,少年。” 姜峥扭头看了看壮汉,没有说话。 这让后者眼神微眯,缓缓放下了臂膀。 刚才门外的对话,他听的非常清楚,也明白这就是眼前的姜峥主动找事。 按理来讲,他确实是需要拦截的。 但问题在于,就在姜峥出现之前,他已经通过对讲机得知了对方是谁。 临江县距离三冬并不远,他早年也曾是多村联合出来的人,只是在建县之前就已经搬离了老家。 虽说自己早已搬离,也已经有了三冬的户口,但他也并没有忘记,自己过去年少时在村子里肆意撒欢的样子。 而且。 这种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在这座冰冷的城市中经历的增长,反而变的越发清晰。 出于这种情感,他才没有阻止姜峥的动作。 还有一点。 那就是他认识徐物。 他自己的孩子,曾经也在三冬的那座初中上学。 虽说出于他的缘故,他的孩子并没有遭受过欺压,但孩子私下里并不是没有和他说过,徐物这个人在学校中都做过什么。 而壮汉当时只是再三确认过孩子真的没有受到欺负后,便果断的选择了漠视。 看少年的样子,显然是来替他曾经在这里初中就读的朋友,打抱不平的。 说不定那位朋友,已经死在了临江县的灾难里,或者躺在病床上,性命垂危。 所以。 他最终不仅没有阻止少年,还给了对方一次出手的机会。 但机会已经用完了。 现在出于职责,他便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他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少年,缓缓开口: “你既已成为了御灵师,和我便是同僚,虽然我们是同品,可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层层白气从壮汉的身体中向上飘荡,神宗的特征非常明显。 少年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最终站起身子。 施压在男生身上的威仪也随之取消,前者顿时佝起身子,剧烈喘息,冷汗直流。 见状。 壮汉微微松了口气,表情有些许的缓和。 “你是要更换身份卡的,对吧?” 话落。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嘴唇忽然快速颤动。 紧接着一段细微的声音,出现在姜峥的耳边。 “徐家并非世家,但称得上富商,且家中御灵师不少,在三冬确实拥有一席之地。” “徐家长子能力最强,但听闻和家中关系不睦,早已离开了三冬省,如今在神都就读。” “三子虽然人品差劲,但他最得他父亲的宠爱,而且徐家二子也是御灵师,他此刻就在里边,若他得知此事,必然要和你掰扯掰扯。”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情绪,但你这件事做的不对,平白让自己树敌,承担了这种的风险。” 听见声音,姜峥看向壮汉。 后者默默的看着他,嘴唇不停: “即是微寒出身,更要小心谨慎才对。你如此行事,可是仗着传言中你的功勋?看来那是真的了。” “可放在你身上的视线绝不会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有可能会让他们对你重新判断?” “你既已做下这种事,便不要再进冬大了,徐家二子已晋品有段时间,不是你这新登场的御灵师可以对抗的。” “他固然不会在日后对你下死手,可也绝对会恶心你,你会浪费时间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这些建议,我都是真心奉劝于你,我勉强也算是祖籍临江,你是听也好,不听也罢,我都只跟你说这么一遍。” 他的嘴唇停止晃动,转而恢复正常的音量: “更换身份卡,往里走,左拐,看看办公室里人在不在。” “如果不在,就去演武场吧,主办应该在那里忙事。” 他的话音加重停留在演武场这三个字上,显然是在提醒少年,拿了身份卡赶紧走。 徐物的二哥也在那里。 对此。 姜峥忽然笑了笑,郑重道:“多谢。” “不客气,职责所在。” 两人的表情都一本正经,看起来毫无破绽。 姜峥拍了拍手,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看向远处的徐物。 后者眼球上翻,整个人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姜峥瞅了一会儿,突然同样嘴唇微动。 壮汉的耳边响起声音。 “恶人当须恶人磨,我本纯良,实怒火难消。” 壮汉微微挑起眉毛,眼神里有些惊讶。 传声入耳,是一种控制灵气的在近距离使用的小手段,这说明姜峥已经对灵气掌握的非常熟练。 但很快这股惊讶就被失望替换,随即又恢复平静。 若少年执迷不悟,始终这样快意恩仇,直来直往,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可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而姜峥好像没有看见壮汉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继续传音说道: “麻烦您再帮我一个忙。” 壮汉沉默垂眸,一动不动。 姜峥微微一笑。 从两三句话里他已分析出了壮汉的心理特征,对方的拒绝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他可以确定,在自己接下来说的话结束后,这个忙对方一定会帮。 “劳烦您亲自去一趟楼下,去门外帮我找个叫张义昌的年轻人,他一定就在那里。 听到这里。 壮汉猛的瞪大眼睛,再次看向少年。 他的瞳孔中有些难以置信。 “主要跟他说两件事。” “第一,我想去奉天看一看。” “第二,楼上有人要揍我。” 说完。 姜峥大步向前,头也不回的沿着壮汉之前说明的方向移动。 而壮汉的视线一直看着他移动。 直至快要看不见姜峥的背影时,壮汉突然大声喊道:“我叫牛奔。” “知道了。” 姜峥没有回头,转弯离开。 怪不得,怪不得。 这算是投桃报李吗? 应该不算吧,毕竟他只是让自己下楼喊人而已。 少年总不至于有这样的心性,能够从自己的这些话中,判断出自己已经待够了三冬省。 并立刻给予自己一次主动把握,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那样可就有点太可怕了。 壮汉神态复杂。 新闻上说,此人是临江县的最后绝唱。 是堪称昙花一现的县城里,汇聚全县命数向神州最后一次彰显的天才。 这句话太夸张了,媒体一定是添油加醋了。 但…… 纵然不是如此夸张,壮汉也敢断言,此人将来也绝不会平庸。 说来也对。 即是在三法司预备灵官、青山叛党手中立功的少年郎,出身寒微却已晋御灵师,又怎会当真如此莽撞呢? 地上。 男生颤巍巍的挺起身子:“御灵师……” “别动。” 壮汉平静的开口说道:“你没什么伤势,但需要静养,去旁边靠墙歇息,莫要挡路。” “挡……挡路?” 远处。 徐物的手指微微晃动,壮汉视线挪移,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少年踹的这么轻,让他醒过来了? 等会。 应该说,少年怎么会踹的这么轻? 纵然他没下死手,徐家也从不短缺营养,可御灵师的一脚正中靶心,徐物怎么可能醒的过来? 除非…… 少年不在乎徐物是否苏醒。 或者他本就是这么想的? 壮汉的眼神微眯。 下一秒。 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这次机会难得,张义昌八百年来一次三冬,他一定要亲自把握。 “有贵人要来,我去亲自接待,至于你们俩,好自为之吧。” 第154章 日月争辉(3700) 尽头左拐,姜峥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的位置。 但他丝毫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而是直接擦肩而过,朝着壮汉所说的演武场继续移动。 那里是一处大门,两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姜峥逐渐靠近。 视线里满是观察。 还没等少年靠近,左边的男人忽然开口说道:“姜峥?” “是我。” “嗯,不用审核了,我们已接到了下边了通知。” 话落。 他忽然看向来时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刚才那里出了点动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止一点? 大门被撞的稀碎,动静可不算小。 姜峥轻轻点头:“和协会无关,是我的私事,如果有人过来,让他进来找我就行。” “这样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少年时,眼神里已经带了点欣赏。 “行,进去吧,里边人多,正常不留外人,你之后的时间没有别的打算,可以不用急着离开,在观众席看一会儿,不打紧。” 右侧的男人说完,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是冬大内部的考核,看看总比不看强,你说是不是?” 话落。 他朝着少年微微一笑,很是和蔼。 姜峥看了他一眼,也回之微笑。 不用睁开衔尾之瞳,他也能猜到对方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为了保险起见。 还是那句话,刚才门口的动静不算小。 只要这两个御灵师不是聋子,就定然能听出是发生了一起冲突。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姜峥所说,会自己承担后果的意思。 而是调整话术,用和善的方式建议少年留在这里,看看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若有人来找,正好让姜峥自己解决。 若无人来找,那就让姜峥看呗,反正这里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严格。 毕竟徐物他们不是御灵师的人,都准备进来观摩观摩。 “……好。” 少年面上不露端倪,干净利落的点头应下。 两人满意的对视一眼,让开位置,拉开大门。 几乎在大门拉开的瞬间,里边嘈杂的声音顿时传到外边,瞬间回荡在整个走廊。 “角齿狼,‘撕咬’!” “岩鳄龟,‘起山峰’!” 轰隆升起的小山峦,顶起来一只藏獒大小、头顶螺旋角纹的大狼。 而两道身影正在近距离的互相轰击。 白色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像是两道人形的影子。 它们也同样在相互攻向对方的本体,只是又同时被对方的白雾影子拦截。 特性流影? 这是两位武道命途的意宗。 “进去吧。” 右侧的男人随意的指向一个位置,那里是观众席的入口: “白主办也在上边,穿红衣服的就是,你去找他就行。” “好。” 少年视线挪移,看到了身穿红衣的主办。 那是一个上了岁数的中年人,两鬓微微斑白,看起来异常严肃。 在他旁边,是一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眉宇间同样有些傲气。 看相貌,和徐物非常类似。 在大门敞开的瞬间,中年人挪动视线,直接锁定在少年的身上。 下一秒。 他严肃的神态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朝着走来的姜峥点了点头。 少年眉毛微挑,同样礼貌点头。 “姜二?” 岁月的痕迹在中年人的脸上非常明显,但他在面对少年时却非常柔和,甚至还有些亲切。 只是这个称呼…… 姜峥有些惊讶的看着中年人。 后者含笑点头,开口说道:“你若不嫌弃,可以叫我白师爷。” “我在成为三冬主办之前,曾在冬大教人,第一届带的就是你叔叔,只不过没带多久,他就被三法司直接点走了。” “可我仍然记得,他当年的天赋很好,在兵戈一道上出类拔萃。” 白师爷一边说着话,眼中一边生出回忆: “我曾跟很多人说过,他定会在四十岁之前突破四品,可谁也没想到……” 话音未落。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遗憾。 白师爷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感慨之后,又说道: “可如今已知,他身边还能有你这个青出于蓝的亲人,我真的很欣慰。” “你可愿意加入冬大?我亲自教导你, 旁边。 年轻人同样瞥了过来,上下快速的打量着姜峥。 似是察觉到什么,他的眼睛缓缓睁大,里边也多了点正经。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缘故。” “哈哈,他没跟你说过我吧……来,坐这边。” 白师爷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示意姜峥就靠着他坐: “你叔叔吧,当年行事颇为狂悖,我曾特意在他前往三法司之前告诉他,让他在犯事的时候少提我名……” 这话怎么听的那么熟悉? “结果他出事的时候,也真的没告诉我,我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这件事的。” 说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摇了摇头: “我曾七次邀请,想让他来三冬过好一点的日子,可他都拒绝了我,说只想回到家乡……他真的很可惜。”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数息。 “算了,不说这些压抑的话了……在你出发之前,他特意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照顾你,我绝不会食言。” 白师爷抬起手掌,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你可决定好了将来的路线?选好了合适的大学?” “选好了。” “哦?” 白师爷笑道:“可是冬大?” “我在三冬数十载,也算是有些门路,若你选择这里,我就去冬大要个特聘教师的名额,亲自带你。” 听见这话。 少年还没有反应,旁边的年轻人先微皱起眉头。 他已经拜在了白师爷的座下,可对方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身为三冬省的一部主办,白师爷实力虽然和过去比有些倒退,甚至跌出了四品的品阶。 但他的经验和人脉却并没有动摇,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如既往的坐在主办的位置上。 要不然。 不说更高的品阶,至少四品的御灵师,三冬省还是有几位的。 “不了。” 姜峥轻笑一声,也没有继续遮掩,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冬大并不适合我。” “哦?”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对冬大还是有些想法的,但在了解过后,我觉得它于我对自己未来的发展预测产生了不小的偏差。” 姜峥的话说的非常含蓄内敛,但白师爷听的明明白白。 后者缓缓点头,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声长叹。 冬大如今的问题,他又怎会一无所知。 说其他的都没用,单就一点足够阐述问题—— 冬大已经失去了拼劲。 它不再具备竞争编号学校该有的潜力和冲劲。 如今之所以还能保持着现在的位置,全凭省里本身对冬大的经济扶持。 他同时也很清楚一件事。 以如今的状况,若冬大再不进行改变,今年或许还能扛一扛。 但明年或者后年,必然要来一次排名的严重跌落。 说不定在如今这股天才浪潮中,从此一蹶不振也很有可能。 而这也是他提出,要亲自教导姜峥的原因。 冬大的现状他无法改变,但他可以让李文书的侄子,不受这种情况的影响。 “可惜。” 这声可惜不是说少年,而是在说冬大。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说话。 他笑咪咪的看着姜峥,道:“姜二?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少年默默的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并没有回话,但年轻人也没管这些,只是继续说道: “你可能对冬大有点误解,这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作为冬大的学生,我有责任替学校向你说明情况。” “冬大是一个教学严谨又专业的大学,它的竞争编号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每年学校都会向社会输送不少的御灵师人才。” “同时,冬大每年也会拒绝很多人,因为他们都达不到冬大的标准。” “北部最近几个省市,没有能够和冬大相提并论的存在,即便有零星几座学府,排名在冬大之上,可它们的发展是不合理的。” “何必要舍近求远,好高骛……这个词汇不太合适,我相信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白师爷立刻微皱眉毛,说道:“徐谷,别说了。” “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少年一点我自己的经验而已,毕竟我曾经也算是天才。” “虽然没有姜二小朋友快,但也在高三上学期结束时,晋升了御灵师,而且还去过其他的城市,申请过入学报告。” “只是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高中时闯下的那些记录,在别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话落。 他还露出一个自认为满分的笑容,看着少年。 而姜峥则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这个哥哥,倒是比弟弟要虚伪一些。 或许徐物再长几岁,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白师爷凝视着年轻人,后者微微低下脑袋,以示恭敬。 但这也已是极限了。 对此。 白师爷闭上眼睛,最终一声长叹。 徐家三子,除长子出淤泥而不染,已经离开了家里之外,剩余两子各有各的毛病。 这里边,徐父要担很大的责任。 你当御灵协会真不知道徐物的那些破事吗? 他们知道,但这事很难办。 徐家一直都是省里面的慈善大户,早年徐父共有五子。 和长子同胎的前老二老三因为歹人绑架去世,而后徐父就极度溺爱后出生的老四和老五。 并把他们哥哥的名字给了他们,也就是徐谷和徐物,还让他们顶了哥哥的位置。 可除此之外,徐父做人没毛病。 甚至因为儿子的问题,每次捐款他都带头捐的最多,包括前不久的临江大案。 也正因为他做人没毛病,御灵协会才念在徐父过去伤痛的情况下,对徐家的一些小事视若无睹。 反正总是会庭外和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即便白师爷自己,也和徐父有着很深的交情。 白师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歉意的看向姜峥,并伸手在衣服里摸索,最终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后者。 “我相信文书,这上边都是他告诉我,关于你一些的情况,我已经登记完了……”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真正的御灵师了。” “谢谢白师爷。” 姜峥接过卡片,随意的看了两眼,就手腕翻转,将其收了起来。 袖里乾坤? 白师爷眼前一亮,变的更加感怀。 “也谢谢你分享的经验,只是我也有几句话刚才没说完。” “哦?” 徐谷眉毛一挑,优雅的伸手一摊:“请讲。” “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姜峥娓娓道来,轻描淡写: “人与人不同,有人天生灵智残缺,有人天生过目不忘;有人天生身体强健,有人天生寸步难行。” “人如此,天才也如此。” “虽同为翘楚,但并不代表这些人都处于同一种范畴里。”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将对方说过的话还了回去。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话,但徐谷的脸色却微微僵硬。 这里的气氛也变的有点微妙。 白师爷二度感慨。 像。 真像。 只是李文书当年是刚枪硬锐,他侄子却是内匣藏锋。 “天才之上,也还有天才。” “荧虫之火,岂敢与日月争辉?” 姜峥微微一笑,如同在说一件小事。 平稳,自如。 第155章 来都来了(3500) 徐谷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笑容。 他看着少年的表情,尤其是那抹微笑,心中忽然一股莫名的怒火上涨。 并燃烧的愈演愈烈。 徐谷听的出来,少年完全是在嘲讽他。 就如同他刚才是在嘲讽少年一样。 真是…… 徐谷牙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勉强才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老师毕竟在这里看呢,而他也已经上大学了。 喜怒不形于色,喜怒不形于色…… 他正在不断的暗示着自己。 也就在这时,台下分出了结果。 带有土鳄龟的意宗,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红方胜。” 官方的职业裁判挥舞旗帜,宣布最终的胜负,随后朝着观众席上看去。 白主办此刻正站在姜峥和徐谷的中央,看起来像是在防止这里出现更加激烈的冲突。 察觉到裁判的视线,他微微点了点头。 裁判同样如此,只是在移开视线时,瞥了一眼姜峥。 这就是临江走出来的那个御灵师吗? 虽然没注意上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初来乍到,就敢和徐谷如此对抗,想来那些立功的传闻应该也是真的。 怪不得能在临江大案里幸存,果然够硬。 裁判收敛视线,平静的拿起胸前的口哨,放在嘴边吹响。 吁—— “徐谷,下来。” 他朝着年轻人招了招手,表情变的严肃:“到你了,准备的怎么样?” “不用准备。” 徐谷向前一跨,撑住栏杆,翻越落在地上。 他扭动着脖颈,突然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常言道,井底之蛙,水中之月。” “鼠目寸光,管窥蠡测。” 话落。 他忽然转过脑袋,看向观众席上少年的位置。 眼中虽然怒火已经压抑,但寻衅的意味却非常浓郁。 少年平静的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机。 再次找出曾经混的很差的人\/.的聊天框,指尖滑动,定格在两张照片上。 一个是当时看起来,才初一左右的徐物。 另一张则是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戴着初二一班标牌,眼中有些戏谑的徐谷。 周常发过来的照片里,其实也就只有这两个人。 而这已然说明了这两个人,曾经在周常初一时,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和痛恨。 要不然。 以周常小肚鸡肠的性格,怎么可能只发这两人的照片过来? 以他对自己脸面的看重,又怎么可能真的给姜峥发过来照片呢? 挺好,一箭双雕。 姜峥一脸轻松的坐在椅子上,顺便随手拉黑周常。 没办法。 这个比一直给他发60秒的语音,里边不是爹就是妈,时而还伴着疯狂的呕吐。 甚至呕吐的不只是他,姜峥隐约还听到了周父的声音。 这边也一箭双雕啊? 少年收起手机,看向台下的徐谷,眼眸逐渐深邃。 他这么做,当然有为了给周常出气的原因,但并不完全如此。 想法是真的,但还有别的因素。 首当其冲的,是张义昌的存在。 这个人让他省了很多的事儿,尤其当姜峥发现张义昌对自己很感兴趣的时候—— 登保国都看出来的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姜峥只是在拉长期待,俗称钓鱼而已。 毕竟他是渣男。 说实话。 在姜峥察觉这件事后,他便毫不客气的利用起了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准备让他来做自己暂时的底牌。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那就是姜峥想要确定一件事。 至今为止,他从没有和同品阶且具备一定天赋的选手交过手,这里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能够快速找准自己定位,领教院校手段,从而决定是否调整自己之后计划的机会。 镇压二品雪恶猩,姜峥确实起了不少作用,但这里张义昌也同样具备功劳。 他的攻击,极大程度的降低了雪恶猩的耐受度。 对了,这里还要感谢徐谷。 感谢他真的在这里,让姜峥的想法得以付诸于现实。 周常也算是得偿所愿。 说实话。 如果今天不是撞见了这两人,姜峥是真不准备去特意找他们麻烦的。 可能下一次,就要在赛场上动手了。 甚至徐物也要感谢他这个二哥。 不然。 后者虽然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但也不可能…… 姜峥忽然扭过脑袋,看向门口,种下的锚点正在耳边反馈。 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 “双方准备。” 裁判示意两方落位,将哨子塞进嘴里。 在背对着观众席的位置,徐谷的面色有些阴沉。 对面。 作为他对手的男生浑身紧绷,心里想要骂娘。 搞什么?刚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徐谷这个比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自己特意准备的办法还能奏效吗? 男生欲哭无泪。 他之前在学校里,就是败给了徐谷。 好在徐谷也没走到终点,这让他当时心情好了不少。 在得知御灵协会准备给种子序列增加一个名额,并决定亲自主持败者组的对抗赛时,他就下定决心要参加这次选拔。 并且,他也知道徐谷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为了尝试战胜徐谷,他之前曾特意设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并几次三番的修改,得到了一个最终的方案。 只是想要实现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徐物必须像之前一样,对自己放松警惕,从而让自己一气呵成,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就现在这样…… 男生暗暗咂舌,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台上的少年。 就是因为你吧? 马的和他打的人又不是你,非得这时候激怒徐谷干什么? 资本做局? 男生一脸晦气。 “预备。” 裁判鼓起腮帮,手中旗帜上扬。 就在他要落下的瞬间,大门轰然被人推开,极其的隔音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呜嗷的哭声。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门口移动,只有徐谷没有转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必须要尽快击败对手,以此来验证自己的话。 天才? 能入选竞争编号大学的,谁不是佼佼者? 至于传闻中的先天运…… 徐谷微微沉默,最后咬紧牙关。 不过是传闻而已。 而且即便是先天运,又能如何? 曾经高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天之骄子,不也败给了“四七逗狗,五五君临”的闲汉吗? 更何况,姜峥哪里比的上他们? 可惜了。 若是能亲自跟姜峥交手,自己心底里这股气才能顺的出去。 真是可惜了。 “哥——” 一声嘹亮的哭腔响彻场馆,徐谷猛的抬起脑袋,将声音和自己的记忆匹配。 他惊愕的看向门口,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嗷嚎大哭。 徐物捂着胸膛,疼痛让他的表情痉挛,些许猩红落在衣服上。 他断骨了,如今只是勉强站着。 “老三!” 徐谷心急如焚,看向弟弟身后的两名守在门口御灵师,喊道:“是谁?” 门口。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质问,两名御灵师眼神微眯。 他们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看台上。 他们的视线在姜峥的身上停留,最后挪到了白主办的身上。 后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少年。 少年一脸平静。 “是他!” 徐物忍着痛楚,抬起手臂指向姜峥:“二哥,这人无缘无故,对我动手!” 徐谷表情狰狞,盯上姜峥。 “姜峥!” 周身的灵气瞬间膨胀,徐谷的衣裳跟着疯狂摇晃。 “都冷静一点!” 白主办寒着脸站起来:“有什么问题,沟通着解决。” “沟通?他都打到我们脸上来了!” 他恶狠狠的看着少年,大声道: “姜峥,你如此狂悖,当真以为所有人都要忍让于你?你当三冬是没有法律的地方吗?” “你先等会,你弟弟没记忆,你应该有。” 姜峥一脸平静,缓缓开口:“还记得周常吗?” “周……” 徐谷刚想破口大骂,忽然动作停顿。 姜峥笑着点点头:“你记得就好。” 徐谷的表情阴晴不定。 周常是谁,他当然认识。 毕竟他比徐物就大了一岁,当年也同样在那所初中读书。 姜峥竟然是为周常打抱不平? 是了。 那个周常,好像也是临江县人。 坏了。 虽然他和姜峥总共也没聊多久,但既然这人初来乍到就鲁莽的踹向三弟,说明他心里藏不住事。 过去还好说,可传闻中他立了功勋,如此行事,难不成是想功过相抵? 这可抵不了啊! 姜峥的功劳太大,更何况自己和三弟的那些破烂事,并不是真就没人知道。 一但捅出来,若先天运的传闻为真,那姜峥八成没事,影响不了他以后。 自己和三弟虽然也罪不至死,但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即便是给人做表率,也不可能轻易就放过自己。 徐谷越发的愤恨,心底里甚至开始咆哮。 你是不是有病?周常是你爹啊? 你知不知自己不是过江龙,但我们真是地头蛇啊。 县城出来的果然脑子不好使,人怎么能莽到这种程度? 你不怕我们给你使绊子吗? 你踏马没看过小说吗? 徐谷的胸膛再次开始起伏。 冷静。 他调整呼吸,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挑起眉毛。 这人既然如此莽撞,又摆明了是要替周常出口气。 或许。 有别的解决方式? 想到这里,他立刻大喝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句话我都听不懂……姜峥!” “你我都是御灵师,干脆手底下见真章。” “你要是能赢我,三弟的事就算了。” 徐物愣了一下:“二哥!” “闭嘴!” 徐谷扭头朝着三弟吼了一声,随后再次看向少年: “可你若是赢不了,我要你向我和我弟弟道歉。” “同时……” 他瞪大眼睛,一字一顿道: “那些废话,从此也就不要再提了。” 台上,少年俯视着徐谷。 他听着对方绞尽脑汁才想好的话,贴在裤边的指尖轻抬。 果然听话。 自己随便说两句,就真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从脑子上来评价,之前有一点,但现在看起来不多。 打不了“逆风局”?这是院校平均水准吗? 少年陷入沉思。 见状。 徐谷的表情微微僵硬。 他该不会想直接举报吧?徐家可没有抵抗问心的办法啊。 “姜峥!” 他有些焦急的大喊道:“你若是有点骨气,就给我……” “行了行了。” 姜峥抬手打断他的话,随即摇了摇头。 激将都用的这么明显,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想测试,不应该找徐谷的。 感觉像是浪费时间啊…… 算了。 反正神州有一句古话。 “我来都来了。” 少年叹了口气:“希望你能表现的硬气一点吧。” 第156章 大合照 话落。 姜峥没有像徐谷一样翻下栏杆,而是转身朝着入口的楼梯走去。 看起来乖乖的,但有人不这么想。 随着少年的身影逐步靠近,徐物脸色大变。 许是哥哥给了他底气,他的表情又变的有些凶悍。 正准备张嘴说点什么,突然对上了姜峥瞥来的视线。 似笑非笑。 这让徐物没说完的话顿时噎了回去,胸膛隐隐作痛,内心中气焰瞬间跌到了谷底。 算了,算了。 别招惹这个神经病,反正有二哥在。 少年摇了摇头,朝着徐谷的方向走去。 远处。 男生略显迟疑,左右环顾一遍,最终倒退两步准备离开。 只是在离开时,他嘴角微微勾起。 正好。 这个少年虽然眼生,但既然成了御灵师,就说明天赋不错。 总归,能消耗一点徐谷的灵气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干净利落的让出了位置。 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站了过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自己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 一分钟之内,张义昌多半就要进来了。 所以…… 要趁着这一分钟,看看自己在拼尽全力的情况下,具体能够花费多久的时间击败一名同品阶的…嗯… 天才。 对面。 徐谷舔了舔嘴边,眼神逐渐锐利。 来了就行。 看台上。 白主办紧皱眉毛。 他先是朝着裁判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转身关掉了一直负责录制的摄像机。 紧接着他又朝着门口示意了一下。 有位御灵师轻轻推了一下徐物,将其推进场地里,随后反手关门。 而就在关门的瞬间,徐谷如同得到了指令一般,先一步果断动手。 他拍向唤灵玉,白光消逝。 一柄青铜剑飞出悬空,剑柄上的长着单只眼睛。 神州传统灵兽?青铜剑魂。 下一秒。 徐谷随手一晃,青铜剑魂迅速调整方向,朝着空中飞去。 它在空中迅速腾挪,速度不慢,直叫人眼花缭乱。 姜峥冷静的看着徐谷,打量着他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口袋,微微挑起眉毛。 嗯? 他想了想,像是猜到了什么。 但最终还是抬起了脑袋,像是戒备着青铜剑的飞行轨迹,防止它直接扎下来。 后边。 看着这一幕,男生啧了一声,脑海中的记忆泛起。 他当初就是一时不察,输在了对方的这一系列连招下。 男生又啧了一声,看着少年的背影暗骂了几个字。 该不会,这少年马上就要输了吧? 对面。 徐谷看到了少年的抬头,这让他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的右手快速划向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随着指尖滑动。 他像是隔空书写着什么一样,而划过的地方有光留存,渐渐形成一道从上而下的连笔。 “五行符?金光箓!” 随着话音落下。 一道璀璨的光芒向上升起,如同灯泡,将整个场地照的金黄一片。 有人的双眼被刺痛,扭头规避。 而姜峥则同样眯起眼睛,甚至还抬手捂住了眼睛。 只是在抬手的时候,他好像捏住了一个东西。 下一秒。 “聚剑箓!” 数道金色小剑在空中凝聚,笔直的朝着少年的位置落下。 同时。 天空中翻滚的青铜剑魂立刻调转方向,灵气在它的身上覆盖,随后朝着少年俯冲。 看台上。 白主办深深的看着少年,灵气已然汇聚完成,但他却没有动弹。 感觉不对。 李文书在跟自己讲到他的侄子时,语气中的骄傲非常明显。 能让李文书如此评价,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关系近而已。 更何况姜峥,还在临江大案中幸存了下来。 这里面固然有运气的成分,毕竟他当时还没有品阶。 但除此之外,此人也定然绝非同龄之辈。 这样的孩子,会轻易的落入到陷阱中吗? 即便落入,也不该一点反制手段都没有才对。 先看看吧。 白主办面色凝重,一动不动。 下方。 青铜剑魂距离少年本就不远,顷刻间已至头顶。 成了! 徐谷猛的攥紧拳头,摸向腰间的手臂停顿,又收了回来。 已经不用掏符箓了。 这么简单? 徐谷的表情怪异,眼中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替换了下去。 不用多想,必是如此。 战局快速,非能者思多必败。 可若姜峥先前的粗莽是伪装呢? 这个想法只在徐谷的脑子里浮现片刻,便被他抛之脑后。 不可能。 若传言为真,这人已占据了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天赋”,又怎么可能同时精通其他地方呢? 他还没成年啊,他还没成年啊! 而且,若当真如此…… 岂不是真验证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徐谷绝对不信,那样的人,会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还偏偏和他是对手。 因此。 在他的注视下,姜峥缓缓松开了高举的手掌。 掌心处的唤灵玉清晰可见。 徐谷的表情微微凝固,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笼罩心头。 下一秒。 少年眯缝着眼睛瞬间睁开,任其头顶金光照耀,白银竖瞳却丝毫不受影响。 掌心的唤灵玉散发光芒,一只白虎向上跃起,抬起就一掌拍在青铜剑魂的剑锋上。 爪尖划擦剑锋,火花四溅,将其朝着下方拍去。 重拍! 还没等青铜剑魂位置回正,白虎虚幻变化,眨眼间一柄黑纹陌刀已经出现在了少年手中。 姜峥轻吸口气,眼神锐起,重重向下砸去。 在双方接触的瞬间,青铜剑魂只觉得浑身一轻,蕴槽中的灵气诡异的消失了一小部分。 而少年则舔了舔嘴唇,临时的上限迅速增加。 珰! 沉重的力道瞬间压降青铜剑魂,直接将其砸向地面,发出闷响。 徐谷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抽搐。 兵戈? 动作这么流畅,还真是装的? 他一开始就猜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金光箓并非单纯的明亮,还具备炫目刺眼的效果。 只要脆弱的眼睛稍微与之接触,别说立刻睁开了。 就算是过了一两天,视线也会产生模糊。 严重者还会视力下降,重至失明。 他这怪异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算了! 徐谷立刻躬起身子,快速的将手摸向腰包。 司胤?符箓的御灵师,顾名思义。 他们最熟练的手段之一,便是依靠着各种和灵气产生共鸣、用特殊的方法写在特制的纸上的符箓。 而且这种符箓是可以长久保留的,虽然威力和正常释放的差了不止一筹,但胜在随用随取,非常方便。 每一名符箓士,都必然在闲暇时将自己掌握的符箓写了个遍,以备不时之需。 徐谷当然也是如此。 它的腰包不是普通的腰包,里边放了很多东西,而他之前准备的符箓也在里边。 只是他刚刚念由心动,攥住一大堆的符箓,还没等将其掏出来时。 远处的少年忽然身影一闪。 尘土飞扬,巨响炸在姜峥先前所在的地面。 他的脚掌踩在青铜剑魂的身上,屈膝暴起发力。 青铜剑魂再次贴向地面,而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残影迅速逼近徐谷。 “草!” 徐谷脸色大变,身体向后倾斜倒退出去,动作同样迅速。 直到手从腰包中掏出,几张写满了连笔的黄纸时才停止移动。 “大风箓!” “风岚箓!” “卷风啸!” 他一秒内甩出数张符箓,一道又一道亮光浮现在黄纸上,顷刻间已完成响应。 诸多灵气属性中,风属性的生效速度独一档。 释放的速度,也要比其他的灵气属性快很多。 只是…… 还未等徐谷先松口气,在他的视线里,前冲的姜峥嘴角忽然皱起眉毛。 像是有些不满意。 错觉? 哗啦。 少年脚刹止步,将自己停在符箓的效果之前,但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将陌刀从右向前挥舞,身型朝着左边倾斜。 在靠近汹涌的大风之前,突然松开了攥住刀柄的手。 像是要将陌刀甩进去。 脱手! 徐谷瞪大了眼睛,先前心里的担忧骤然褪去。 多虑了。 姜峥到底只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御灵师。 以为转化后的兵武,可以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将其硬甩进来,然后转化灵兽,近距离攻击自己? 想法还行,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看刚才那样,这是只冰虎崽? 灵兽还算不错,但一品的冰虎崽,天生不具备风属性抵抗。 即便晋升获得了类似的天赋,也必然是低级的抵抗效果。 这样如何能够挡得住自己的符…… 哗啦! 飞来的陌刀转换形态,狂风吹的白虎浑身毛发飘荡,却完全没有一点阻碍它动作的情况出现。 徐谷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本能的掐起手势。 “吼!” 咆哮扑面而来,徐谷的浑身顿时一僵。 虎视眈眈生效。 虎啸生效。 虎啸的诱发效果逐渐荡开,恐惧在徐谷的内心中迅速累积。 前方。 姜峥一边摇头,一边抬手向下一压。 从扔出风符箓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比试在他眼里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正因如此,他才扔出了崽崽,追求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这场战斗已不具备参考价值。 徐谷的发挥,在他眼里不能说还行,只能说很差。 或许是他太过傲慢、又或者是他的习惯导致,总之这人只能做到看一步做一步。 是自己想差了。 徐谷这人或许具备一点修炼上的天赋,对战斗也算熟练,但达不到姜峥心里的预期。 不过,也不能说这场战斗完全没用。 姜峥在心里勉强安慰着自己。 好歹知道了这种程度的风符箓,对崽崽约等于没有效果。 算了。 等会打一顿他,就当给周常出气了。 轰! 重力从天而降,徐谷扑向地面。 而崽崽也已停在后者身边。 它跨步到徐谷背后,虎掌重重的踩在他的背上,警惕的观察着他四肢的肌肉。 锋利的虎牙,像是在实不实的瞄准着可以下口的位置。 场馆里。 周围鸦雀无声,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徐物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二哥?” 地面上。 徐谷的脸皮疯狂抖动,大写的问号在他额头浮现。 虎啸的效果已经退去,但他依旧动弹不得。 疯狂的咆哮正响彻他的心房。 姜峥的冰虎崽为什么不怕风符箓? 嗯?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 “啊——” 徐谷的表情迅速扭曲。 尽管他被压的无法动弹,却依旧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你踏马……” 砰。 少年走到徐谷身边,蹲下,抬手就是一拳。 两拳。 裁判在懵逼中回归意识。 虽然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他也不需要主持,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已经失去战斗资格了。” “我没有,我……” 徐谷鼻青脸肿:“我只是……” 砰。 三拳。 掏手机,拍照。 发送。 做好这一切,少年平静的看向门口颤颤巍巍的徐物,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啊……” 徐物打着摆子,疯狂摇头。 姜峥啧了一声。 “赶紧的,过来,没说要打你!” “哦哦。” 徐物趔趄着走了过来。 姜峥随手一指,徐物蹲在了昏过去的徐谷旁边。 “抬头。” 咔嚓。 再次发送。 做好这一切,少年叹了口气。 颇为萧瑟。 第157章 “奉军入关” 看台上。 白主办看着姜峥,表情微微动容。 其眼中的情绪难以形容,复杂到了一定程度。 如果说之前对姜峥的惜才是八十分的话,那现在的他就已经将这股分数拉到了一百分。 这少年真的不错。 明明晋升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可兵武转化已经用的非常熟练,这说明少年对自己的灵气掌握的相当不错。 而且,对战也有思路。 姜峥的眼睛他倒是有些了解,李文书发来的资料上,显示是全新觉醒的伴生天赋,具备一点看穿虚妄的能力。 如今看来,显然不止于此。 但他即便已经猜出来这件事,也并没有要修改资料的意思。 隐瞒天赋能力,确实是违法的行为,严重者甚至要被请去三法司喝茶。 但这里也有一点隐性的规则存在。 只要该天赋能力不具备主动杀伤性,且持有者本身能力出众,又有担保的情况下,可以归属到人才保护的范畴里。 避免因天赋暴露而遭遇意外。 而给姜峥担保的人,正是自己那位“逆徒”。 想起李文书在电话里的言之凿凿,白主办沉默片刻,心里已然做好了决定。 “徐谷输了。” 白主办轻声开口,声音传荡周围:“姜峥,把你的冰虎崽收起来吧。” “我没有!” 徐谷猛的睁开眼睛。 纵然鼻青脸肿,也含糊着强行开口说道:“这里有问题,有……” 话音未落。 眼前的少年忽然抬起手臂,像是又要来一套军体拳。 徐谷浑身僵硬一瞬,脸皮的痛楚隐隐存在。 一旁的弟弟动作飞快。 只见徐物一把捂住了自己二哥的嘴巴,控制着音量开口道:“哥,大丈夫能屈能伸。” 徐谷挣脱两下,最终甩开三弟的手,怒其不争的看了他两眼。 姜峥的视线幽幽。 搁这嘎哈呢? 威仪他都已经收起来了,要不然徐谷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在这演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不如站起来再给我拼一把呢。 姜峥兴致缺缺,忽然转身朝着身后看去。 在它背后的看台上,那些冬大的院校生,此刻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除了先前获胜的那名岩鳄龟的御灵师之外,没有一个人此刻表现出同仇敌忾,或义愤填膺的情绪。 他们只是在震惊过后,露出了看戏般的微妙笑容。 姜峥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从这里看,他并没有冤枉冬大。 这所三冬省最具备代表性的招牌之一,曾经是北部地区佼佼者之一的竞争院校,已然不再具备过去的一切。 它的衰败已成定局。 当然。 或许有人会说,这些人代表不了整个冬大,毕竟在座的都是竞争那什么种子序列输掉的选手…… 可心气却不应该是这样的。 少年平静的移回视线,朝着崽崽招了招手。 没有意思。 在这里只会浪费他的时间,抓紧离开吧。 得到伙伴的指令,崽崽遗憾的闭上嘴巴,踩着徐谷的后背走到姜峥身前。 感受着身体一轻,徐谷做势就要挺直腰板,直到眼前一道细长的尾鞭砸在地上。 啪! 徐谷浑身二僵,再次展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办法。 他当然可以告诉自己,这次是意外,或许重来一次结果就会变的不一样。 但问题在于,他只是傲慢,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傻蛋。 无论是少年兵武转化的速度,还是冰虎崽视风符箓为无物的样子。 亦或者是少年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表现,都证明了他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还有这个让自己瞬间趴下的能力。 在神州的天赋合集中,并不是不存在这种类似于“重力”的天赋,但都没有眼下这个如此诡异。 别说动弹了。 就在他爬下的时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不是命途的能力,就是全新的天赋。 他趋向于前者。 如今他已确定了姜峥的其中一个命途是兵戈将,那这个类似于重力的能力,反而验证了那些关于少年的传闻。 先天运,八九不离十。 徐谷低下脑袋,别人看不到他的神态。 他的表情扭曲,却又无可奈何。 说一千,道一万,如今他的失败已成定局。 而且,这种情况未必不好。 徐谷在内心中迅速的安慰起自己,或者说是麻痹自己—— 你打也打了,耻辱我也受了,既如此,那些事就这么让它过去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 似是拉到极致的隔音,也无法完全掩盖外边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推搡,闭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嘎哈呢!” 嘹亮的声音传荡四方,年轻人大步向前。 任凭看门的两名御灵师好话说尽,脚步也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虎将”。 登保国一脸视死如归,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圈铁链和手铐,在看到姜峥的瞬间眼前一亮。 另一边。 牛奔一边扛着先前被姜峥威仪扑街的男生,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捆麻绳。 在进门以后,他将男生放在一旁,眼睛同样直勾勾的看向姜峥。 见此。 姜峥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么快你就加入进去了?一点都不犹豫啊。 还有,你们俩的意图未免有点太明显了吧!? 张义昌一把推开眼前的御灵师,抬起双手重重放在天上拍响。 啪! “老弟,哥来了!” 张义昌扯着脖子大喊:“妈的奉军入……” 他的话音未落,一团白影突然飞向他的脸庞,将嘴巴牢牢的黏在一起。 张义昌浑身一个激灵,正要勃然大怒,突然瞧见了看台上的一个身影。 白主办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张义昌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他猛的举起手臂,暴怒的朝着白主办支支吾吾。 “你…的…我…妈…你…谁…” 登保国同样朝着上边瞥去,脸色微变,在张义昌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张义昌停顿片刻。 他抬手摸向脸颊,扯下白色如粘糕般的东西,扔在地上。 “这又是什么玩意,橡皮泥吗?” 白主办寒着脸看他,开口道:“药糕,治病的,让你少说两句话。” “哦。” 张义昌敷衍的点点头:“呃,多谢。” 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位三冬省的一部主办。 “我就是来带个人走,没别的意思……老弟?” 直到这时候,张义昌才看见少年。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瞥了一眼地上的徐家兄弟,视若无物。 随后一把搂住姜峥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道:“老弟,没受伤啊?” “没。” “那就行,我估摸你也不能受伤。” 话落。 他又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徐谷,还如抖筛般晃悠的徐物,毫不遮掩道: “这俩人一看就不行,萎靡不振……放讲武堂每天都得操练。” 听见这话。 徐物暂且不提,如果说徐谷之前还动两下的话,这下可以说是一动不动。 就如同死了一般安静。 张义昌…… 这个名字,但凡在北部竞争院校读书的学生,就不可能没听说过。 他当然也听说过此人的一些传闻,什么没脑子、莽夫之类的。 但让他如此乖巧的原因,是因为一个被很多人证实过的消息—— 这人性情一旦上来,可不管你是谁。 反正这人从不吝啬于摇人,也根本就不羞愧于这件事。 “咱们学校勾不上讲武堂的边,很多年在比赛上都没有遇到过了,所以你不用慌。” “可一旦遇到了,千万也别惹他,这人若非特殊情况,不会主动找事。” 这是学校里的老师,曾告诫过徐谷的话。 所以…… 他现在真的一句话都不说,连头都不抬,犹如cosplay死尸一样专业。 还是那句话。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第158章 神都 张义昌的余光一直在看着地上。 在发现徐谷一点反应都没有后,他撇了撇嘴,又看向姜峥身后的看台。 那帮人的眼中也只有谨慎提防。 看到这里,张义昌略显复杂的叹了口气。 他有些感慨,又有点失望。 “冬大也办不少年了,没想到现在……” 他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只有自己能够听清。 又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没劲。” 他依旧勾着姜峥的肩膀,随意道:“看没看到,三儿哥还是有面儿……” 话落。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已然半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没意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嗯嗯。” 姜峥随意的附和两句。 “哎?” 张义昌忽然低头看向少年,好奇道:“你刚才让人下楼找我……你咋知道我是张义昌的?” “嗯嗯……嗯?” 姜峥虎躯一震,一脸错愕的看着张义昌。 我是傻逼吗?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羊汤中加五子棋。 看着少年的表情,张义昌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果然,老弟你的感官很敏锐啊。” 这跟敏锐就没有关系啊…… “对了,你让牛奔告诉我的话,也是真的?” 张义昌炯炯有神的看着少年:“你当真愿意去奉天看一看?” “是的。” “哈哈,那就省事了,不用捆……咳咳,我是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坐车回去了。” 张义昌露出笑容,同时将手负在身后,疯狂的向下虚按。 登保国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铁链和手铐扔在地上。 牛奔则直接将麻绳塞进了手环里。 现在不用,将来可未必用不上。 “走吧,走吧。” 张义昌的笑容难以掩盖,搭着肩膀一边向前挪动,一边大笑道: “既如此,我也可以放心的去见那帮三冬省的政客了,到时候让老登把你送回奉天,我就不回去了……” 说完。 张义昌忽然停顿,转而小声说道:“其实我也可以不用待在这里,送你回去也行,你觉得呢?” 姜峥抬头瞅他,张义昌满脸期待。 毋庸置疑。 这是把他当成了类似于“幕僚”一样的角色。 不过这也正常。 全国竞争院校排名第六的讲武堂,最具备代表性的就是实战演武。 它们不缺战士,只缺拥有更高空间的天才。 尤其当这个天才,还具备不错的智慧时。 显然在张义昌眼里,此刻的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自己锲而不舍。 姜峥想了想,道:“你还是别送我了。” “哦?” 姜峥直截了当的说道: “不能因为冬大和预想中存在差距,你作为魁首就选择不出面,这是神州御灵总部举办的赛事,所以一定要赢。” “可讲武堂里的其他人也能赢,我相信他们,了解他们,知道这里对他们而言,毫无威胁。” “我知道,但你要干净利落的赢,我叔叔曾经告诉我,神州在挑选天才,我想前十的竞争院校,应该都是这样想的。” “你赢的越快越猛,对你所在的城市和学校,就越发的重要。” 姜峥只说到这里,就不再开口。 张义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脑海中,少年的声音和讲武堂里其他长辈对自己的劝诫相互重合,严丝合缝。 “那行。” 张义昌不再迟疑,正经道:“那我到时候就不送你了,我亲自扫平这里。” 话至末尾,两人已至门口。 白主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掏出了一个木盒递给旁边的御灵师。 后者接过,快步朝着徐家两兄弟的身影走去。 姜峥瞳孔微微竖立。 【一品?愈骨连肌?药石:十分钟之内断掉的骨骼、筋肉,将会在不危及脏器的前提下重新连接】 【愈合的过程会产生剧痛,但连接以后的部位也将变的更加坚固,不过同一个部位的效果只发生一次】 【可以考虑自己打断骨头,再服下药石后重连】 少年眼前一亮。 药石? 捧药?医者? 白主办竟然是这个命途的人吗。 “张义昌,你先去见政府的那些人,他们在医院里等你等的很辛苦。” “至于姜峥……” 白主办看向少年,露出一丝笑容:“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领奖。” “嗯……” 张义昌眼神微眯。 说实话。 若非登保国和他说明,他是真不认识这个人。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畏惧这个人。 以他的家底,别说三品了,就算是个四品,也没资格在奉天张面前“发号施令”。 好在白主办各方面都很正常。 “没问题。” 姜峥突然收起崽崽,笑着开口,看向白主办的神态也变的更加亲切许多: “师爷,我都听您的。” 白主办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峥。 他注意到了刚才少年的动作,也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种情况。 “那就走吧,你想要就多装点。” 他转身推开大门,朝着门外走去:“去我的办公室。” … 大门重新关闭,徐物拿着木盒,正在疯狂的做心理预设。 他认得这个东西,也知道这个东西吃下去会很疼。 就在他艰难的做好准备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怒骂。 “欺人太甚!” 徐谷面容通红,重重的拍在地板上。 他麻溜的站起身子,呼吸逐渐急促,看着眼前看台上的众人大声喊道: “你们都是瞎的吗?就看着我这么受辱?” 此话一出。 那些看戏一样的人表情微变,好几人都低下了脑袋。 但也有人依旧这么看着他。 “一帮蠢货,唇亡齿寒都不懂吗?” 徐谷大手一挥,转身掏出手机。 “哥……” “不用管我,你抓紧吃药石,不然要来不及了。” 徐谷走向远处,拨通某个号码,深吸口气。 “我要打个电话,打个电话……” … 这是一处略显昏暗的房间里。 正中央的位置上,同样是一处演武场,此刻正有数人相互战斗。 灵术眼花缭乱,灵兽嘶吼咆哮。 看台上。 几人坐姿并不标准,或躺或靠,或闭目或垂眸。 就在这时,一部手机突然亮屏震动,嗡嗡作响。 身旁的黑影猛的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屏幕。 他微皱眉毛,看了屏幕两秒,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大哥!” 电话里的声音委屈,像是在告状:“我们被人欺负了!” 周围的人闻声看来,但青年表情冷漠。 他没有回话,像是听见了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正当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里像是有所预料,忽然又开口道: “讲武堂张义昌来老家了,他带走了一个少年,就是临江大案里传闻的那个。” “先天运已证据确凿,必有兵戈,此子性情阴鸷,为人猖獗,哥你以后一定要替我报……” 啪。 还没等徐谷说完,青年直接将电话挂断。 然后调整飞行模式。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沉默两秒,忽然转头看向身后。 那里坐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麒麟。” 青年沉声开口,严肃正经: “张义昌亲自邀请了那个临江的先天运,我们晚了一步。” 魁梧身影一动不动。 “其一兵戈,其二不明,不知道为什么,徐谷不仅和他打了起来,还输给了他。” “这说明他天赋很好,刚踏进命途,就已走出了一段距离。” “我了解徐谷,他如此评价,说明他破防了……那少年老成,徐谷一定输得很惨。” 话落。 青年不再开口,而是微微低下脑袋。 周围其他人也是如此。 看台上。 魁梧黑影也不睁眼,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让招生办的人回来吧。” “是。” 青年点头,忽然又开口道:“讲武堂又找到了一个‘张义昌’,我们要不要研究一下他。” “不必。” 魁梧身影继续说道:“张莽子在我都不怕,怕他的继任者?” “若非我击败了曹贼,天人击败了李童子,等他们对上,孰胜孰负还犹未可知。” “而且,张莽子不同于其他人,等他晋升三品之时,他在讲武堂就待不了多久了。” “等他一走,讲武堂就是疲软期,我们不必太过于关注那里了。” “至于那个少年……” 他微微停顿,眼眸忽然睁开,明亮夺目。 瞳孔中仿佛日月颠倒,像是动态的图案一般轻轻晃动。 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众人纷纷起身,表情肃穆。 “一品而已,明年撑死了也就是个二品,我压他,亦如杨二压张莽子……徐咎,你适当关注他即可。” “……是。” 名为徐咎的青年点头应下,全然相信此人的话。 “神都……” 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身边的黑影同样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眸。 他朝着侧边走去,黑影亦步亦趋。 浑身的鳞片摩擦,细长的胡须飘荡。 “下个月我必晋三品,不说天人,最起码一定要比杨二、曹贼他们快。” “明年二月的百校演武,我们先坐稳第二……” 话语微微停顿,沉喝道:“再去争第一!” 众人齐声应答,坚定大喝: “是!” 第159章 灵具、灵饰 【徐谷内心中无比的愤怒,既是因为大哥挂断了他的电话,也是因为先前发生的事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听着耳边的声音,大门外的姜峥系好鞋带,站起朝着不远处的白主办笑道: “不好意思,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事。” 白主办随口道:“不过你以后可以考虑换种鞋子,穿这种鞋子,日后有可能会被自己绊倒。” “是。” 姜峥含笑点头,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 “赶明儿我就换。” “嗯……” 白主办想了想,又开口说道:“或者,你等会其实可以选一双合适的鞋子。” 选? 姜峥微微停顿,开口道:“灵具?” “反应果然够快。” 白主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走吧,剩下的到办公室再说。” 他转身在前面领路,姜峥则笑容微微收敛,瞥了一眼旁边的大门。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了大门,看向了徐谷之前的位置。 大哥? 之前倒是听牛奔说过,徐家的长子早早就离开了三冬省。 如今再看徐谷的内心描述,显然对方拒绝了徐谷的恶意抹黑。 为什么是恶意? 因为姜峥已经收到了他的负面情绪奖励。 徐物都没有到达峰值提供,他却提供了,这事已经够明显了。 收回视线,姜峥抬脚跟上白主办。 张义昌刚出来就走了,登保国紧紧跟随,牛奔也是如此。 显然后者想要做的事,已经实现了。 这也算是全了他提醒自己的恩情,虽然对自己而言,那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 白主办的办公室并不大,里边的装修也很普通。 半点都不像是一部主办该有的排场,倒是和叔叔类似。 这点很不常见。 各地的御灵协会虽然最少也会分成三部,多则五部,但通常情况下,一部主办的实权最大,最广。 甚至某些御灵协会中,都不设有分协会会长的位置,而是将权利以“临时”的名义放给一部主办。 例如此刻在临江操劳的叔叔。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身为主办的自己并不喜欢铺张浪费,御灵协会本身也不允许主办的办公室太过寒颤。 最起码要内敛尊贵。 像叔叔那时的情况,完全是因为临江县贫瘠,他拒绝了这些提案而已。 但三冬省可并不贫瘠。 这里依旧如此,只能说明白主办是当真不在乎这种事,并且严辞拒绝了相关的申请。 同时。 也证明了他的话语权很高。 在进屋之后。 白主办在办公桌前翻找着什么东西,姜峥则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待。 要说这个房间里最扎眼的东西,就是一墙的锦旗,一柜子的奖章,和一些照片。 姜峥的视线扫过前两种,最终停留在照片上。 这些照片里很多人,男女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人的身旁,都有着白主办的身影。 有些照片里的白主办很年轻,像是早年拍下来的画面。 比如最中央的那一张、略显破旧的照片。 这里面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些的白主办,大约三十多岁。 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人。 他的头发如草垛一般杂乱,满脸漫不经心。 但若仔细看去,他的眉毛微皱,眼角向下倾斜,颇有些狠辣的意思。 在这年轻人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条银白色的细蛇。 姜峥的瞳孔微微晃动,定格在这人的身上。 “看到了?” 白主办取出一沓纸张,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笑道:“那就是你叔叔以前的样子。” “他那时候,嘿。” 白主办走了过来,将东西扔在长桌上,坐到少年对面。 转身同样看着照片,回忆道:“要论跋扈,你叔叔当之无愧。” “刚进冬大没多久,同品的学生就被他挑了个遍,多赢少输。” “只不过没多久他就不满足了,开始向上挑战。” “那时候的冬大,可以直接向周围的市县镇要人,许多天才都在那里就读。” “这也导致他虽然可以挑战那些二品,但一次都没赢过。” “可他又不服,就这么一直挑战,一直输。” “直到他走的时候,他也一场都没赢下来,但他却很好的鼓舞了当年冬大的士气。” “那一年,冬大演武,全国第十。” “我们本以为,那是冬大辉煌的开始,却没想到那即是开始,也是结束。” 白主办脸上笑容逐渐收敛,最终摇了摇头。 他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讲下去了。 当年冬大的辉煌,只是一场泡影,早已被戳破不知多少年了。 少年收敛视线,眉眼低垂。 “看看东西吧。” 白主办叹了口气,将一些桌上的资料递给少年,同时说道: “这些没什么好介绍的,一些官方准备正式发表的新闻内容而已,以及你被授予了五等勋章的批文……这东西没什么用,五等就跟见义勇为差不多。” “除此之外,三冬省奖励你个人三十万,国家奖励你二十万,还有一部分关于灵兽的培养资源。” “钱会在过两天的新闻发布会之后,直接打到你卡里,培育资源则等下给你。” “对了,新闻发布会你不能参加,同时新闻里也会尽量在字面上减弱你的功劳。” 白主办摸向手镯,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放在少年面前。 里面是一块镀了层金边的小勋章。 “神州虽已在北部清理大量的恐怖分子,但不排除有人隐藏的更深,你贸然露面,神州可不会无时无刻盯着你。” 话落。 白主办看向少年,严肃道: “这便是御灵师的风险了,若你遭遇意外,侥幸不死,那还有的说,若你真死了,且没有生还的可能……” “神州可以为了城镇,为了国民而复仇,但绝不会为一个彻底死去的天才掘地三尺,顶多声势浩荡一点。” “尤其当你还没有彻底展示出你的价值时。” “最终能为你复仇的,就只有你的亲朋好友。” “我明白。” 少年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要露面的想法。 相貌肯定是藏不住的,想知道的人一定会知道。 但不露面规避的,是那些本对你不感兴趣,却在看到你之后对你感兴趣的人。 御灵师里并不缺少因晋升无望,从而心怀狠辣的扭曲之辈。 看着少年的表情,白主办微微松了口气。 若少年执意要露面,那这事就很难办了。 “当然。” 白主办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字面减弱,奖励却不会缩减。” “这便是你今天的重点了。” “三冬省宝库,一品的范畴中,共收录56种灵具,31种灵兽饰品。” “你在临江县临危不乱,坚守安全区,虽然最后那里被攻陷,但已有人证实了这段话,你可选择灵饰其中之一。” “在青山叛党的最后关头,你勇敢周旋,可选择灵具其中之二。” “灵具和灵饰都不分上中下,只有品阶的区别,按理讲差距不大,但具体的嘛……” 话音未落。 白主办朝着少年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印,轻轻的点在桌面上。 印痕接轨,如水面波澜,周围的空间一阵晃荡。 “在进去之后,师爷再偷偷跟你说。” 第160章 替伤稻草 眼前的世界不断变幻。 姜峥只是眨了几次眼睛,视线里就已经彻底换了画面。 这是类似于金库一样的地方。 铁门立在眼前,浑身铺满纹路。 周围两尊三米高的铁人手持剑柄,剑尖轻擦地面。 在少年进来的瞬间,两尊铁人的头盔中顿时亮起红光。 它们像是俯视着少年,却并没有动弹的意思。 少年猜测,这或许是因为他没有靠近铁门的缘故。 又或者,是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攻击性。 “两尊铁将,出自【天工坊】。” 声音从少年身后传来。 白主办笑着靠近,指着前方对少年讲解道:“算是人造灵兽。” “人造灵兽?” “是啊,莫忘了山川河流,都有可能进化成为灵兽,它们的原身是机关匠造出来的傀儡,但是自己完成了进化,当然就是人造灵兽了。” “它们并不像寻常灵兽一样可以说话,又拥有着各种招式,相反,它们学习招式会非常困难。” “但是,它们又会将自己开发的淋漓尽致。” 说完。 白主办又补充道: “在如今的世界,人造灵兽并不少见,像徐谷的青铜剑魂,名义上是冷械类,其实也同样属于人造灵兽的一种。” 姜峥轻轻点头。 栓娃的惑心鼓妖,也是如此。 “你们歇着吧。” 白主办大步向前,像是半点都不担心铁将会对他动手,语气颇为随意: “我带着他进去看看,挑点东西。” 闻言。 铁将头盔里的红光逐渐暗去。 白主办停在铁门前,将方印抬起,轻轻的贴向铁门的正中央。 那里留出了一点位置,正好够方印严丝合缝。 轰隆—— 铁门迅速晃动,沙尘从缝隙中抖落,像是即将自动打开。 但就在这时。 它忽然化作一摊铁水,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并迅速渗透进地面里,露出里面摆放规整的各种道具。 白主办满脸平静,少年则挑起眼眉。 这么抽象的开门方式? 不对。 这应该是一种预防的手段。 似是察觉到少年的视线,白主办轻笑一声,说道: “听说你在来之前,和张义昌进过秘境?” “进过。” 少年自然的挠了挠手背,看着白主办说道:“还遇到了……嗯……” “不必明说,我知晓一点情况。” 白主办挥了挥手,说道: “但那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我无权得知更加详细的内容,你也不要告诉我。” “总之,这里也算是秘境的一种,只不过是人造秘境。” 说完。 白主办举起方印,朝着少年示意了一下:“我也不能告诉你进去的方法,我是能说铁门化铁水,是正常、安全的。” “若大门完全打开,则代表有人要面临真正的杀招了,走吧。” 他一马当先,走进里面,随手指向一处,开始讲解道: “三冬省宝库里的灵具和饰品,大多出自于天工坊的例行锻造,首先,我需要明确告诉你一件事。” “无论是灵具还是灵饰,你和你的灵兽都可以越品佩戴或使用,除了某些赛事上有严格的限制在,日常使用完全没有问题。” “灵具和灵饰,都分为主动型和被动型,要说区别,就是灵具的主动型要多一些,灵饰的被动型多一些。” “而且被动型通常不会消耗你或灵兽的灵气,但具体要看情况;主动型一定会消耗你的灵气,某些还会消耗你的其他东西。” “我先和你说说灵饰吧。” “灵饰,乃灵兽的灵具,价格非常昂贵,即便是一品的灵饰,价值也超过了六位数,且通常有价无市。” “虽说同品没有上中下的区别,但你也可以根据市场价格大概划分,只是这种划分并不绝对。” “有些灵具效果不错,但使用起来有点难度,价格也会偏高一些。” “灵饰可以加强灵兽的某些属性、效果,某些还给予灵兽一点特殊的能力,比如这些。” 白主办拿起几个东西。 “寒晶颈链,小幅度增加灵兽的冰属性能力。” “爪套,小幅度增加灵兽的物理输出能力。” “羽衣,小幅度增加灵兽的移动速度。” “这些都算是比较常见的被动型灵兽饰品,你若喜欢,可以任选,不过我先建议你可以考虑那些。” 白主办抬手指向后边,少年的视线跟随。 那里有个柜子,摆放着五花八门的东西。 最亮眼的,当属最上边、一颗放在锦盒里的冰蓝色珠子。 “主动型灵饰?降雪珠,顾名思义,它有一种特殊能力,那就是打造环境。” “你擅长冰系灵气,你的冰虎崽也是,它非常适合你们。” “在灵兽登场时便可主动释放,之后它将自动延续效果,只是若想要彻底发挥作用,会有点缓慢。” 少年默默点头,瞳孔同时竖立。 【一品灵饰?主动型?降雪珠】 【打造者:三冬省?天工堂】 【属性:冰】 【效果:在灵兽登场之时释放,它将以释放者为中心向外飘荡出雪花,并以极小的幅度增长御灵师和灵兽的冰属性灵术、招式的威力】 【若全力摧使,效果可多次翻倍,但增幅的峰值最多不得超过两成】 【完整度:96%】 还可以。 少年倒是没有因为它的效果甚微,而对之弃如敝履。 这毕竟是一品的灵饰。 而且,他清楚像这种能够对御灵师同样生效的灵饰,就和额外多出一种天赋没什么区别。 只是少年没有立刻决定,而是眯着眼睛,睁开衔尾之瞳,仿佛不经意的朝着周围所有的灵饰快速浏览看去。 几息。 竖瞳恢复正常,姜峥有些遗憾。 “就这个吧。” “真的?” 白主办愣了一下,开口道: “你其实还可以看看别的,降雪珠不是这里最贵的,它的价值差不多能有七八十万左右,但这里还有一些价值和它相差不多” “就这个吧,师爷。” 姜峥摇了摇头。 没办法。 他已确定过,这里捡不了漏。 甚至可能不止灵饰这边是这样,灵具那边多半也是如此。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里毕竟是一部宝库。 虽然只是一品的宝库,但若三冬省自己没办法掌握这些东西的详细情报。 那这些东西,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宝库里。 尤其当三冬省乃北部大省之一时。 所以综合评判,确实是这颗降雪珠的效果最适配崽崽。 它的完整度最高,显然是全新的。 “好,那就这个吧。” 白主办轻轻点头,走过去拿起降雪珠,随手抛给少年。 姜峥抬手接住,掌心处一片冰凉。 “这东西一月前天工堂才送过来,没人用过它,也没人这月里立功,能够拿走它。” “不过据我所知,还真有几个小朋友盯上了它,把它交给你,也算是不让明珠蒙尘。” 白主办走回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直接朝着另一边走去。 “宝库中灵饰的储存量确实少,因为它很难打造出来,出于某种原因,打造它要比灵具难的多。” “因此,关于它,我也只能给你一点建议。” “不过灵具这边,我可懂的不少……甚至这里边有一些灵具我曾经也用过,还都挺好用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没有,那我可以建议你,第一个灵具选择这个。” 话落。 白主办忽然停下脚步,将手摸向手镯。 下一秒。 一个小巧的稻草人忽然出现在他手中,脑袋系着两颗红色的纽扣。 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看着姜峥,露出笑容:“替伤稻草,一品被动型灵具……” “于此时此刻此分此秒,被三冬省宝库收录。” “捐献者,一部主办白正。” “记录者,一部主办白正。” 他毫不遮掩,看着少年,微笑着如此说道。 第161章 追蛟 姜峥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单从这名字上,姜峥也能听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 提问:什么样的一品灵具最为好用? 姜峥并不是太过清楚,因为他对灵具了解的不多。 但他能够通过自己内心中的侧重点,得出一个答案。 那就是缩小敌人容错率的灵具,比如那些同品阶具备极大杀伤力的武器。 以及增加自身容错率的灵具。 这个稻草人的名字,显然和前者并不匹配,但却和后者堪称严丝合缝—— 这不是需要穿戴的防具,而是更直白直接降低容错率的东西。 替伤…… 少年眼眸垂落,视线落在稻草人身上。 这种称呼,理论上就不应该出现在一品的灵具范畴里。 这绝对不是一品的灵具。 不过也正因如此,让少年变的更加感慨。 他虽然对灵具的详细情况不太了解,但他曾听叔叔说过,神州对于二品及以上灵具\/灵饰的管控力度极大。 每一件从锻造、公开到售卖,甚至于转手,都必须要前往就近的御灵协会处进行登记。 否则,违者最低也算是走私危害社会危险物。 如果说姜峥手中的降雪珠,只是接近于模拟天赋的效果的话…… 那这“替伤稻草人”,就像是真正的天赋。 这东西,按理来讲不应该能随意的给出来才对。 对面。 白主办看着少年,对他脸上的沉着有些惊讶。 以他对少年的推测,姜峥不可能无法从这稻草人的字面意义上,理解到它的价值。 可他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想着想着,白主办不知道又联想到了什么,忽然变的更加难以释怀。 “给你你就拿着。” 他将稻草人扔给少年,负手朝着另一侧看去: “反正,我也就只能给你这一个了。” “它是总部给予一省主办的陪品,跟了我挺久的,我为三冬省奉献了这么多年,一不准备升官,二本身也准备让位了……” “若总部问责,三冬省自会为我辨经,反正你拿了之后尽快离开这里便好,等去了奉天,便一切尘埃落定了。” “这稻草人,每天可以替你分担三次遭受到攻击后产生的伤势,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能力。” 话落。 他不再讲话,像是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姜峥则顺势睁开衔尾之瞳。 【二品?被动型?替伤稻草人(极锻)】 【打造者:御灵协会总部】 【属性:无】 【效果1(极锻):在遭遇到任意攻击时,将自动抵消到你承受伤害的两成,每天最多2→3次,每24小时自动恢复储蓄,从零点开始计算】 【效果2(极锻):在持有者承受致命攻击时,将一次性额外抵消掉你身体可承受极限的2→3成伤势,效果结束后替伤稻草人直接损毁】 【若接连使用超过七天,替伤稻草人有一定概率损毁】 【完整度:69%】 有用。 姜峥将这外表有些其貌不扬的稻草人攥在手中。 在某些情况下,它可以保自己的命。 假如这一击自己必死,突破了他的肉体抵御极限。 那么在削减三成的伤势之后,若自己能活,那就相当于一种并不绝对的复活甲。 虽然和真正的“复活甲”差距颇大,但这种功能性的被动型灵具,能够被创造出来,就已经称的上是一种奇迹。 少年收起竖瞳,看向背身看墙的白主办。 “师爷,这东西太过于贵重,姜峥承受不起。” 白主办没有转身,而是一声叹息:“果然……” “你当真像极了你叔叔,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你对它半点都不意外,应该是你叔叔和你说过它吧?” “拿着吧,孩子。” 他停顿片刻,沙哑着开口道:“这宝贝虽出自总部,但我已做好先斩后奏的打算。” “还是那句话,我又不贪图位置,也不准备升官,又当如何?” “这东西本来就是可以传给血脉后代的,可我恪尽职守并无子嗣,也去了你一次奖励,面子上过的去,差不多就行了。” “说起来,我早年就曾试图把它转交给文书,当年他正是要晋品的关键时期,可你叔叔最终拒绝了我。” “他当年已经变的沉稳,但眼中锐气依旧,不减分毫……” 白主办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道:“如今给你,我也算是得偿所愿。” 说完。 他不再开口,只是轻轻摇头。 姜峥也并没有继续推脱。 他只是沉默一瞬,转而躬身,郑重其事的对着白主办拱手道:“既如此,二郎感激不尽。” 这还是姜峥第一次主动在白主办面前,提起自己比家称还要亲近。 是只有叔叔,才可以这么叫自己的小名。 当然。 这并非是代表,从此他便对白主办推心置腹。 这只是他在表达他对于白主办的感激之情。 这替伤稻草人,绝对不属于他可以拿到奖励的范畴行列之中。 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份恩情。 “除了它之外,你还可以再选择一件灵具。” 调整好情绪,白主办这才转过身体,看向少年:“武器还是防具?” 少年干净利落,毫不迟疑:“武器。” “哦?你身为兵戈命途,冰虎崽可以进行兵武转化,你还需要武器吗?” “需要。” 姜峥没有隐瞒,只是坦然说着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提高容错率的,有替伤稻草人就够了,而且我本就不喜欢避其锋芒,除非不得已而为之。” “这样啊……” 白主办想了想,开口说道: “只是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三冬宝库中的一品灵具,只能说是达到了平均的水准线,可未必有符合你心意的灵具。” “无妨,我本身也不太看重这方面。” 少年露出一丝笑容,眉宇间自信渐渐溢出:“所谓武器,终究是要看谁在使用。” “纵然给他人定胜瑰宝,也不见得必然能勇冠三军。” “我已有崽崽。” 说到一半,他抬手拍向腰间的唤灵玉,笑道: “主武已然固定,拿武器并非为了替换掉我的伙伴,我不会依赖武器,我只是为了‘查缺补漏’而已。” “这样啊。” 白主办微微点头,道:“你可有心仪的武器。” “……让我想想” 姜峥思索片刻,开口道:“师爷,这里可有枪炮类型的灵具?如果没有的话……” “可有猎弩、劲弓?” … 当姜峥走出御灵协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黯淡。 他抬头看着天上,咧嘴一笑。 此次收获颇丰。 在自己临走前,白主办到底没捱过他,给了他一些徐物吞服的药石。 除此之外,临时的副武器选择也找到了。 少年忽然手腕翻转。 一张缠绕着不知名斑斓兽皮的传统大弓,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此弓名为“追蛟”,乃三冬省天工堂出品。 弓身褐红,由【鬼血檀】锻造而成,有着些微“吸邪纳惑”的能力,虽然并非是词条一样的效果,但偶然也能发挥一点作用。 弓弦则通体透白,是由【银角大蚺】的蚺筋搭建。 离远点几乎看不到弓弦。 拿着它,少年总有一种罪恶感,但又感觉到无比的安全。 扯弦时,硬响,利落,七石力1。 谈及弓武,姜峥算不上特别喜欢。 谈及斤力,以姜峥的身体素质,想要拉满此弓不算难事。 但他却是最适合姜峥的弓。 枪炮类型的灵具,白主办说那真是管制品,理论上不允许御灵师私自持有。 这里指的是灵具,并不是临江周家那壮汉手里的量产科技枪。 在枪炮不行的前提下,猎弩也就被他放弃了。 在便捷上,弩或许强于弓,但有一点是前者做不到的。 那就是练臂。 陌刀需要吃臂,长弓也是如此。 这追蛟虽非宝库中最吃劲的弓武,但却是姜峥用起来最趁手的,它可以让姜峥以最快的时间,熟悉起来这把副兵器。 并为以后的更换做好准备。 而且…… 追蛟的效果,少年也比较满意。 想到这里,姜峥忽然抬手搭弓,空弦拉满。 此为拉弓大忌。 但就在姜峥拉满的瞬间,冰元素迅速在弓弦上汇集,最终形成一道冰蓝色的能量箭矢。 下一秒。 姜峥向上空抬起长弓,松弦击发。 他没练过弓箭,准头一般,但冰矢迅速向上,如似蛇影,速度极快。 直至随着少年心中意念,在空中炸开。 密密麻麻的冰棱,如暗器般四处传荡,直到被少年取消灵气消散。 看见天上的效果,少年心满意足。 速度快,势头烈。 无形弓弦,分裂箭矢。 在自己这阴险狡诈的性格下,这东西说不定在某些时候有奇效。 身后。 此刻身后的大厅里已经没有了旅游的游客,留下的都是协会里的工作人员。 有人闻声走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天上的冰烟花。 随即对着姜峥皱起眉毛,眼中戒备谨慎: “姜峥是吧?你不要冲动,有什么委屈可以和协会说,别忘了法律明令禁止……” “没忘,没忘,给您添麻烦了,是我一时心潮澎湃,误用灵气。” 姜峥笑着掏出手机,转身朝着协会里走去: “我认罚,实在不好意思,请问哪里可以交罚款?” “呃……” 仔细的观察着姜峥的表情,确认无误之后,那人的脸色稍缓:“那你就……前台扫码吧。” 按理来讲不该如此简单。 但话又说回来了。 无论是徐家兄弟阴沉着离开的脸,又或者是之前闯上楼的张义昌,还是送他下来的白主办,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个少年,已然不再只是从贫困县走出来的天才。 他已然具备了一点在小事上,可以被人忽略不计的…… 特权。 第162章 先狠待我,后福等我 天昏暗,雪亦然。 三冬省,民宿。 姜峥并不喜欢在物质上苛待自己。 因此,在他昨晚在得知张义昌几人不得已被迫留宿医院之后。 就第一时间包下了一栋在三冬省里还算出名,且允许包栋的民宿。 没办法。 他并非不想去豪华的酒店,实在是这里更适合他和崽崽锻炼身体。 姜峥在凌晨两点钟就醒了过来,并没有沉浸在灵魂出窍的修行中。 如今的时间已接近六点,可三冬慢明,天空依旧昏暗一片。 不过如此正好。 没有人打扰他,简直万岁。 身后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身躯,影子的轮廓随着动作而摇曳。 “1997……” 滴答。 “1998,呼……” 少年的声音坚韧,呼吸略显急促。 “1999…2000!” 伴随着一声破空哨响,姜峥松开筋弦,甩动着自己的手臂。 酸痛再正常不过,拉弓是训练的最后一项。 即便不是最后一项,少年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出众,可那些在他身上的增幅,从来都是综合全方位评判标准的“肉体增幅”。 并不代表,它全部加持在某一项上。 当然,这也不算是问题。 姜峥能够明显感受到,他正在迅速适应这股斤力,甚至此刻就已然觉得这远远不够。 “还可以,晚上可以再加一千次。” 姜峥喘了两口粗气,浑身忽然卷起一股寒流,将汗滴通通凝固。 他又随意一抖,冰碎落于地面的雪层中。 身旁。 崽崽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地上,昏昏欲睡。 姜峥瞅它一眼,不由得失笑摇头:“还说训练呢,自己先呼呼大睡上了。” 听到少年的话。 崽崽猛的睁开眼睛,像是要证明自己没睡。 只是坚持不过五秒,它的眼睛便逐渐闭合,最终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子。 “睡吧。” 等待着右臂上的酸痛快速消散,姜峥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刻苦锻炼后产生的疲劳感,让他此刻的内心变的无比充实。 这种感觉很难向外人形容,但着实让他深深的陶醉在其中。 太棒了。 稳定提升,稳定进步的感觉…… 姜峥闭上眼睛,发自内心的露出一丝笑容。 实在是爽。 下一秒。 他猛的睁开眼睛,黑纹迅速覆盖浑身:“我宣誓——” “食君之禄:左臂粉碎型骨折,痛苦翻倍。” “忠君之事:药效翻倍。”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姜峥的左臂顿时一阵晃动,紧接着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松弛下去。 而少年则猛的咬紧牙关,青筋虬龙交错。 院子里。 呼呼大睡的崽崽骤然睁开眼睛,起身朝着屋里看去。 似是心有灵犀,姜峥的身体逐渐颤抖,脸颊逐渐通红。 可他依旧转过身体,对着看过来的崽崽笑了笑:“不必担心……呼。” 只是他的笑容显的有些狰狞。 “现在的痛苦,都是我将来的底气。” 话落。 姜峥抬手拿起早就放在桌上的木盒,用力将其捏的粉碎,取出里面一颗不太规则的青色方块,直接扔进嘴里咀嚼吞咽。 一股暖流骤然顺着食道下潜,汇聚在姜峥的左臂上。 他颤抖的更厉害了。 少年撑住桌面,勉强坐了下去,血丝逐渐布满眼球。 远处的崽崽默默的看着他,最终缓步走来。 它停在少年身前,乖巧的坐了下来,只是仰头清澈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姜峥剧烈颤抖,手腕翻转。 一块完整的卤猪头肉被他提在手中,向下一伸。 崽崽张开嘴巴,轻轻一咬,半边猪首如果冻般已消失不见。 另一边,则被少年卖力撕咬起来。 他吃的动作飞快,左臂也如鞭炮般开始晃动。 直到手中干干净净,臂膀也恢复如初。 姜峥深深的呼出口粗气。 “结束。” 他试探性的握了握拳头,表情逐渐兴奋:“有用!” 此刻。 他能明显感受到左臂的硬度,要比右臂高出一些。 “有用就好。” 姜峥站起身子,眼里闪烁着精光:“不过不必着急,明天右臂,后天左腿,大后天右腿……” “最后,胸膛看看能不能也整一遍。” 听到这里。 崽崽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喵?” 姜峥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而弯腰摸了摸崽崽毛绒绒的脑袋。 例行撸喵。 “放心,那时我应该已经在奉天了,安全有保障。” “喵……” 姜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忘了,你说的对,下次我继续的时候,让你也试试。” 这还差不多。 崽崽舔了舔嘴唇,继续慵懒的爬了下去。 而少年则转头走进了卫浴间,不一会花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就在这时。 桌上的电话忽然嗡嗡作响。 卫浴间里的人继续冲洗,但声音传了出来。 “接。” 崽崽打个哈欠,也不动弹。 寒气迅速覆盖周围,漫延到桌子上,将手机顶了起来。 幅度让手机在冰面上滑动,但就在落向地面的刹那,一条铁鞭般的尾巴将其轻轻缠绕,卷回了崽崽面前。 后者吧唧下嘴,虎掌触碰屏幕。 “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姜峥?我是曲裳。” 崽崽动了动耳朵,喉间涌动,低沉的呼噜声传了过去。 女人微微停顿:“是崽崽吗?” 崽崽甩动尾巴,破响应答。 “姜峥在哪,你把电话给他,我有点事要和他说。” 崽崽又打了个哈欠。 哐当。 卫浴间的大门打开,穿着宽松睡衣的姜峥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脖颈上围着毛巾。 “老师,我在听。” 姜峥弯腰拿起手臂,湿漉漉的头发向下滴水:“现在才六点出头,您这么早就醒了啊。” “我就没睡。” 电话里的曲裳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离开三冬?” “今天。” “不在三冬省的三法司试一试了?” “不试,我看不上这里的学校,也不准备去这里的三法司浪费时间。” “这样啊,那咱们见一面吧。” “行啊,老师,那您微讯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去找你。” 电话挂断,姜峥扭了扭脖颈,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崽崽。 “你冻完这里不负责解冻是吧?灵气渗进去了,我的押金没了。” 崽崽选择性失聪。 “从你的伙食费里扣。” 什么? 崽崽利索的从地上爬起,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你认真的吗? 看着我,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面对着崽崽的视线,少年选择性视若无睹。 “走。”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快,离开的动作也很快:“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崽崽亦步亦趋。 “喵。” “你要学会勇于承担你的错误,扣你伙食费二百。” “喵!” “嘴硬再扣二百。” “吼!?” “嗯?这什么叫声,有点不适应了……不适应也扣你二百。” “……” “钻玉里也没用,扣你二百……反正都扣你这么多了,那就再扣你二百。” “太棒了,没出门就血赚你一千块,押金赚回来了。” 少年在夜光下走向远方,倒影修长。 他高举着手中的唤灵玉,轻轻弹了上去,笑的安稳又畅快。 好吧。 他今天,确实有一点高兴。 第163章 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和曲裳约定的地方,是一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 等姜峥一路小跑赶过来的时候,曲裳已经坐在玻璃后边,沉默的摇晃着手中的冰杯。 塑料杯中酒液晃荡。 少年扫了她一眼,推开了便利店的大门。 叮铃。 前台骤然惊醒,迷糊着还没站起身子,姜峥已然笑着朝她抬手虚按,并放在桌子上三张红色的纸币。 “你接着歇,不用管我,店我替你看着,多退少补,我走时自己扫码。” “嗯……嗯?” 女生瞅见姜峥和蔼的笑容,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顶级男高。 这就是传说中夜班牛马的福利吗? 望着姜峥的背影,女生没来由的心里有些懊悔。 不是…… 为什么偏偏今天自己没化全妆? “来了?” 曲裳侧脸看了少年一眼,狰狞的疤痕在此刻不再狰狞,反而充满了疲惫的意味。 “嗯,老师。” 姜峥坐在她旁边,将路过时顺手捧在怀里的一堆零食放在桌上,慢条斯理的拆着饭团外的包装袋。 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曲裳默默的看了自己最出色的学生,忽然开口道:“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以前你总是小心谨慎,行事戒备,如今倒是放松了不少。” “因为我已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老师,我已迈出了第一步。” 少年一脸平静,像是没听出来曲裳的话外音。 他只是咽下饭团,又撕开一个三明治的包装袋: “人的心弦时刻紧绷,是会出事的,一定要松弛有度。” “我今晚决定小小的放松一下。” 他这话说的无比坦诚,也侧面验证了曲裳先前说的话。 是的。 我始终小心谨慎,行事戒备,你的猜测是对的。 在学校里,我从未显露过真实的自己。 曲裳一时沉默。 数息。 她忽然笑了笑,释怀道:“怪不得,我以前总觉得你有点异样。” 姜峥没有回话,而是吃完了三明治,又拿起来了蜂蜜毛毛虫面包。 这东西他上辈子吃过类似的,还挺好吃的。 “行了,说正事吧,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如今已青出于蓝,在这座城市,关于学校的事我只能和你商量。” 曲裳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说道:“三冬省拒绝接收临江一中的学生。” 姜峥对此并不意外。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说临江一中如今的糟糕状况,只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三冬省也不可能接收临江一中并入进来。 说句不好听的,天知道临江一中现存的学生里,有几人能够不受临江惨案的影响,心理足够健康。 若每隔一段时间就跳楼几人,网络上的舆论就够三冬省喝一壶得了。 “三冬高中疑似虐待临江学生,致孤儿跳楼自杀。” “未提前发现学生心里疾病,三冬高中是否要担主要责任?” 这种词条百分百会出现在网络上。 姜峥不是替三冬说话,只是在有这种风险的情况下,哪个学校敢自作主张接收临江的学生? 除非神州指定学校接收。 可问题在于,神州本身显然都清楚这种情况,才直到现在都没有发下来任何一个明确的批文。 临江的学生固然无辜,可三冬的学生也是如此啊。 这里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徐家一脚骨折弟和爱吃电炮哥。 所以。 姜峥只是平静的说道:“正常。” “哎。” 曲裳双手撑住脑袋,深深叹气:“临江如今已不适合学生们读书,可既然这里不行,就只能回去重建了。” “总不能耽误大家的学业……” 话落。 曲裳胡乱的挠了挠头:“而且御灵班的事情更加严重,过几天三冬省要派人跟着我们回去。” “哦?” 姜峥的腮帮塞的满满登登,动作略微停顿。 下一秒。 他的瞳孔微微晃动,心里已得出了答案:“要检测心灵?剔除一部分人?” “……是的。” 曲裳低着脑袋,开口道: “御灵班的学生终究不一样,三冬省要确定一些事情……” “他们担心,有人将来会变成……会成长成恐怖分子。” “嗯。” 咕咚。 面包咽下肚子,少年依旧满脸平静。 这也正常。 一但心理病症导致扭曲,御灵师可比神经病要可怕多了。 “你怎么想,姜峥?” 曲裳看向少年,严肃的问道:“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从姜峥在临江惨案中晋升御灵师开始,曲裳便更加真实的认识了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 他的成长,与自己的干系不大,而是姜峥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晋升御灵师,也并非是自己的功劳。 姜峥必有机缘,这点曲裳可以确认,毕竟她那时刚和少年分离不久。 可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这不仅是因为三年的师徒情谊,也是因为在她心里,或许少年本该更早就大放异彩才对。 是临江拖累了少年。 姜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拧开一瓶矿泉水,先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然后才擦擦嘴巴,平静道:“钟鸢在哪?” “在三法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 曲裳有些犹豫,补充道:“她一时半会出不来,也帮不了我,对不起,我答应过她,详细的情况不能告诉你。” “没事。” 少年脸色不变。 曲裳不说,他也能猜出来钟鸢现在的处境。 身为陈青山唯一的学生,这放在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罪过。 哪怕她当即立下了功劳,也只能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将功补罪,绝不可能立刻抽身事外。 看来钟鸢是帮不上忙了。 “我的建议,是暂缓学业,御灵班也是一样。” 看着欲言又止的曲裳,姜峥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说道: “学习是成功的一条道路,但人生不是只有学习,现在临江的孩子更是如此。” 他说孩子说的无比流畅,就连曲裳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已然遭受苦难,与其说为了他们的未来着想,倒不如先调解他们的情绪,先让他们摆脱心里的压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有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强,想要通过其他的事情缓解情绪,可以开设小班徐徐图之,但不要再打着为他们好的名义推着他们走了。” “还是那句话,他们刚刚才遭遇过一场灾难。” 说完。 少年站起身子,又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几根毛毛虫面包。 曲裳则陷入沉思。 半晌。 她微皱的眉头逐渐放平,最终轻轻点头:“……好。” “我再给你个东西。” 姜峥的手腕翻转,一个牌子被他放在桌上。 他吃着面包,嘴里含糊不清道: “老师,你等下拿着它,去一趟这里的三法司,只要你在那里掏出来,就一定会有人来找你。” “介时,你只需要跟那人说一句话就行。” “姜峥心向往之,但有不情之请。” 姜峥满脸淡然,继续道: “然后,学校还有什么请求,直接提,对方一定会答应下来,比如找几个御灵师,来帮助周常这些人赶进度。” “比如派几个人,去帮帮我叔叔。” “以后有事,就去这里找三法司,最好让他们在临江县也建一座三法司……给我这个东西的人很有钱,他也不会看重这些,大方提就行。” 曲裳看着这块牌子上面的字,眼睛瞬间瞪大。 “这……” 她再次看向姜峥:“你要付出什么?” “无需担心,我心里有数,老师。” 姜峥颇有些意犹未尽。 犹豫片刻。 他再次转身,走向放置面包的柜台:“若我猜的没错,他会很高兴付出,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就当是我为家乡,为了叔叔,为了那些……朋友,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吧。” 第164章 火车 三冬省的火车站人来人往,提着大包小裹的人不计其数。 有情侣拥吻告别,恋恋不舍。 有家人泪眼朦胧,相互祝福。 还有更多瞪着好奇的眼睛,想要来这座城市中打拼的人。 以及那些低眉顺目,麻木的想要离开这里的人。 张义昌就站在这里,朝着远处的少年疯狂的挥舞着手臂。 其情感之热烈,动作之夸张,让不少人都惊疑的在他和少年的身上来回游移。 远处。 少年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只是同样笑着摆手。 在他旁边。 登保国低头看着手中的票据,随后朝着外边大喊一声:“回去吧!” 话落。 他转头对着姜峥说道:“小姜,我们也走吧。” “好。”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眼前,远处的张义昌才停止自己的挥臂。 但就在下一秒,一种难以抑制的笑容浮现在它的脸上。 “成了。” 他重重的攥紧拳头,兴奋掩饰不住: “卧槽,哥可太牛逼了,这都能给人拽到奉天来。” “让爷爷知道这件事,偷东西的事肯定就不算事了,保不准还得夸死我啊?哈哈!” 说完。 张义昌满意的啧啧两声。 最后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这让周围看他的视线,变的更诡异了一些。 甚至还有人默默的朝着一侧走去,给他在火车站里难得的空出来了一圈真空区。 旁边。 牛奔沉默寡言,只是充当着保镖的身份。 这是登保国在离开前交待给他的任务,也算是他加入奉天张的一点考核。 是的,他准备加入奉天张的护卫队。 每一个世家,都必不可免的需要保护家族的力量,以免发生不幸的事情。 只是那些家族,都比较喜欢知根知底的人。 可奉天张不一样。 奉天张从无到有,诞生的时间跟很多家族都没法比,但它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它更偏向于新时代成长起来的“家族”,又或者是一股庞大且合法的武装集合体。 若论护卫的数量,在全国的家族中也算是第一梯队的档次。 当然。 这一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家的特殊性。 圈里曾有人说过,做奉天张的护卫队,算是最危险的那一批了。 不过,牛奔并不在乎这些事。 他的孩子天赋一般,甚至比他还差很多。 差到即便是是本地户口,即便成了御灵师,也未必能考的上冬大的程度。 哪怕他也知道,冬大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为人父母,就必然要考虑的远一点。 而讲武堂就已是他目前,能够唯一接触到的天花板院校。 哪怕危险一点,他也认了。 就在这时,张义昌忽然开口说道:“牛奔。” “在。” “老登已查过你的身份,他说没有问题,那就肯定是没有问题。” 张义昌扭头看向牛奔,说道:“既如此,等到奉天之后,你若通过了护卫队的考核,你孩子就进讲武堂吧。” “不过你要先清楚一件事,讲武堂不是宝宝巴士,一切都要看他自己加油努力。” 牛奔的呼吸顿时略显急促: “这就够了,给个机会就行,多谢,多谢。” 惊喜来的太突然,这让他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不用谢,若出了意外,你以后别恨我就行。” 张义昌随意摆了摆手,说的话也是光明磊落: “算了,如果他能力一般,你就让他什么都不要争,领份低保就行。” “讲武堂可以无偿养他两年,这是传下来的规矩,等两年后,若没什么变化,你就让他申请提前毕业吧。” “是。” 牛奔重重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还有,你该谢的人不是我。” 张义昌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若非是你替老弟传了话,若非老弟让你传的是那句话,我也不就会心潮澎湃,而这一切也就都还说不准呢。” “……是。” 牛奔的脑海里闪过少年的身影。 他几番呼吸,最终才勉强平稳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 “三冬距离奉天的路程不近,纵然不用转站,也得七八个小时的路程。” 下铺的位置,登保国已经脱下了鞋袜,慵懒的躺在了床上。 对面同为下铺的少年盘膝静坐,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坐飞机呢?” “奉天张不坐飞机,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习俗。” 说完。 登保国停顿片刻,忽然笑道:“说实话,我们能坐动车已经算是幸运了。” “三儿要是在,八成得让我们开吉普回去。” “那还挺痔的。” “可不嘛!” 登保国猛的挺起身子,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屁股: “你是不知道,来的路上我受了多少罪,又不是没有钱,非要这么折磨我……” 如同开了话槽一般,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起来。 少年一边微笑着听他讲话,一边将降雪珠放在手心,顺便修炼修炼灵气。 直至讲了十多分钟,登保国才兴致缺缺的躺回了床上: “……鬼知道他长大后,会变的这么能折腾人啊。” 只是他的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埋怨,反而带有一点笑容。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和你聊聊别的吧?” 突然。 登保国像是刚刚想起了什么,看向少年。 少年吐出一股寒气,珠子攥紧:“您说便是。” “好,那我直接问你了。” 登保国微微停顿,突然开口道:“你能扛的住压力吗?” 扛住压力? “能。” “别急着回答,好好想一想,即便是需要你出出风头?” 出风头? 少年眼神微眯,随即眉毛一挑。 等会。 他大概知道登保国是什么意思了。 下一秒。 “能。” 姜峥眼神平静,开口道:“我和崽崽不畏惧挑战,只要付出和回报呈现正比,尽管来便是。” 登保国紧紧的盯着少年的眼睛,最终笑了笑。 “可要记住你说的话,小姜。” 他翻了个身子,脸朝着里面,声音悠悠的传了出来: “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来讲武堂的,但我知道你很聪明,很懂得掩饰自己。” “三儿他一直都不喜欢聪明人,但他喜欢又聪明又能打的人。” “所以三儿很欣赏你。” “出于这种情况,我愿意给你一点提示。” “你可一定要顶住啊。” “但凡顶住……” 他的声音停顿,转而补充道: “打今儿起,你将一飞冲天,如鲤跃龙门,至于能飞多久多远多高,就看你自己了。” 第165章 幕府寇,窃龙贼 “奉天省历史悠久,乃多朝延续古都,也是北部地区的主省之一。” “其地理面积涵盖周遭近二十万平方千米,辖18市、32县、15镇,村庄数不胜数。” “省正边向前两百里,乃神州北部军区总驻地,军区向侧两百里,则是绵延近十五万平方千米的兴岭……” “当然。” “现在神州旅游局的批文里,早已将其更名为‘堑岭’,寓意为‘天堑’,正符合那里自南征北伐时期开始,延续到现在的神迹景观。” “神州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南征北伐时期,神州最终众志成城,击败了自北而来的贼寇,将其驱逐……” 动车内置的餐厅里。 戴着小蜜蜂的女人正滔滔不绝的讲着话。 看她从容的表情,显然这些台词早已背的滚瓜烂熟,讲起来就和相声报菜名一样随意。 而在她的面前,一对又一对明显有点年纪的老人,正津津有味的听着她说的话。 甚至还有老人掏出手机,颤巍巍又略显生疏的点着屏幕,试图记录着一些刚才没听清的地方。 比如这个穿着军绿色大棉袄的瘦弱老人。 他此刻正皱着眉毛,手指沾了沾嘴里的唾沫,一边生疏的点着屏幕,一边又嘟囔道: “什么岭……” “兴岭,后变堑岭,qian四声。” 清朗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老人恍然大悟:“我知道,就是脑子总忘。” 他满脸都是深如沟壑般纵横的皱纹,一双深陷的眼睛有些浑浊。 “谢谢,谢谢。” 老人很懂礼貌,转头看向旁边如他孙子一般大的少年:“谢谢你,小朋友。” “不用谢。” 姜峥和蔼的笑了笑,桌前的餐盘叠的跟自助餐一样高。 他肚子饿了,早早的就过来吃饭,只是还没吃几盘,这帮夕阳红旅游团就进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旅游的套票里管饭。 左右姜峥回去也是待着,他就留在这里蹭一蹭旅游团的福利,顺便从导游的嘴里,再了解一点奉天的小故事。 “哎?那后边她说的是……” 老人又犯了迷糊。 少年颇有耐心,笑道:“后边是抗战的故事了。” “抗战……” 老人有些恍惚。 下一秒。 他忽然瞪大眼睛,大声喊道:“幕府寇,窃龙贼!” 其声嘹亮,甚至压过了前面的导游。 有不少老人扭头朝他看来。 不认识他的,有些诧异他的反应,那些认识他、和他一个出发点的老友,则和善的笑了起来。 有人看着微愣的导游,笑道: “没事,这老头以前当过兵,虽然没赶上南征北伐,但参与过后边的战争。” 导游松了口气。 这帮游客年龄偏大,容不得她不小心。 “原来如此。”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真诚道:“您是抗战老兵啊?” 话落。 她率先鼓掌,周围的人缓缓跟随。 只可惜到底大家都上了岁数,掌声有些疲软,直到姜峥也啪啪的扇了起来。 他拍的卖力,动静也大。 导游对着这个长的不错的少年点了点头,眼神里颇为赞许。 “但那里已经叫不是幕府了,老人家,如今那里已更名叫【名府】,全称【名府幕国】” 她笑着说道:“不过,我正好要说一点关于它们的故事。” “但我需要事先说明,我接下来要讲的话只是传闻,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 导游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就在北伐击溃贼寇的时候,有人说那场战争其实并没有完全结束。” “贼寇祸心不死,想趁着咱们这的主力奔赴【南征】现场时兴风作乱。” “因此,就在当年还没更名的兴岭,传言神州曾和幕府最后相互之间,又进行了一场终局之战,而主要参加的人员……” 导游微微停顿:“正是双方的那些强大的御灵师。” 听到这里。 不少老人眼冒精光,仿佛找到了年少时的好奇心,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里在坐的,除了姜峥没有一个御灵师。 而关于御灵师的故事,也是普通人最喜欢听的趣闻。 “传闻中,那场战况异常激烈,打了几天几夜都没结束,打的那时的兴岭如同彩虹一般,渲染了天边,驱散了日月。” “也正因如此,兴岭留下了一道深不可测的天堑之痕,将整条山脉一分为二,自此更名堑岭。” 讲完之后,导游立刻再次重申:“传闻传闻,说出来给大家听个乐,不要当真。” 在她身前,老人们开始相互探讨。 有人说是真的,因为他小时候也听过类似的故事。 有人则不太相信,认为是夸大其词。 这都很正常。 姜峥则没有吱声,只是眼眸微微垂落。 是或不是,都和他无关。 那毕竟已是过去的事了,他也只是吃个瓜而已。 旁边。 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敲着屏幕,忽然嘴里又嘀咕了两句:“没见识,这还能有假?” 少年瞥眼看去,瞳孔银白竖立。 下一秒。 他恢复如初,笑道:“老爷爷,你以前难道听家里长辈,说起过关于堑岭的故事吗?” “为什么你说是真的呢?” 听见少年的话,老人摘下眼镜,但没有讲话,而是看着少年有点犹豫。 耳边的声音响起,少年笑了笑。 他压低身子,左顾右盼,随即小声道: “老人家,我是御灵班的学生,你放心,我肯定不往外说。” “当真?你是哪里人?” “奉天人。” 姜峥笑的亲切,眼里充满真诚:“我在讲武堂高中部读书。” “嗯。” 老人忽然有些惊讶,转而想起了什么,看向少年变的愈发亲切: “巧,太巧了,我的孙子们也在讲武堂读书,只是他们和你不一样,是大一的。” “我就是因为想趁着还能走动,过来看看他们,这才报了个团。” 说到这里,老人甚至有点骄傲。 “那可以告诉你。” 他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 “我跟你讲,堑岭的事我没亲眼见过,但我后来参加部队时的班长,是御灵师,也是堑岭附近镇里的人。” “他曾跟我说,那些人噼里啪啦的搞的天动地颤,我琢磨着跟戏文里的神仙也差不多……” “嗯嗯。” 姜峥含笑点头。 “还有……” 话没说完。 老人忽然有些谨慎的看了看左右,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一点。 若非少年耳识通明,还真听不清老人的话。 “班长当年说,之所以奉天和贼寇相争……” “奉天?” 姜峥突然打断老人的话:“迎击的是奉天?” “追击,是追击。” 老人有些茫然。 显然是在尽力回忆,但脑子确实有些混沌模糊:“反正班长是这么说的。” 少年缓缓点头:“您继续。” “他说大部队必须要南调抗击,不然要出大事,因此奉天省里的御灵师因为熟悉地貌就留了下来。” “而且和贼寇打仗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们想要再做什么,而是他们窃走了一条……” 老人的眼中忽然有些敬畏。 这是发自内心,对某种图腾或传说来自于血脉中的尊敬。 “怀胎的龙。” 闻言。 姜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就在这时,临近车窗的外侧,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 姜峥猛的扭头看去。 天空之上,白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成黑云。 盘延的暗红雷霆呼啸而过,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 又如正嘶吼暴虐的神明,疯狂的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它将天边映的血红,瓢泼的大雨哗啦落下。 最前面。 导游低头看了一眼车窗外边,叹了口气。 “这鬼天气……来,大家把提前发放的雨衣穿上,用不了多久就要到站了。” 她看着眼前略显惊慌的老人们,大声说道: “不用惊慌,不用害怕,这是正常的景观现象。” “名为‘赤雷雨’,乃奉天几十年前流传到现在的特殊景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上这么一趟。” “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它对大家没有任何威胁。” 听到她的话,老人们这才安静下来,甚至还掏出了手机对准外边拍照。 而少年则依旧看着窗外。 赤雷雨,几十年前出现,延续至今。 南征北伐,奉天追击贼寇。 窃龙贼…… 少年沉默不语,指尖轻捻。 第166章 奉天军备第六站点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奉天南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请您协助我们将茶桌板归位,窗帘归位,将垃圾放在……” 头顶的播报余音绕梁,过道上人潮忙碌。 登保国双手插兜,早已换好了透明的雨衣,颇为亲切的看着外边的赤红天空。 “回家了。” 他说完掏出手机,对着窗户拍了几张照片,笑道: “给三儿拍几张吧,他最喜欢天上这般颜色了,不过……” 登保国动作一滞,有些疑惑道:“这赤雷雨是不是来的愈发频繁了?” “以前还是半年来一次,现在不到两个月就得来一次吧?” 他摸了摸下巴,最终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后坐在床榻上的少年。 此刻。 姜峥正紧锁眉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咋了?” 登保国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从餐厅回来就愁眉不展,可是车上的不合你胃口?” “不用担心,等下叔叔请你吃奉天经典招牌特色,包让你满意。” 闻言。 姜峥抬起脑袋,皱眉抚平:“那太好了,餐车里吃的确实一般。” “我一猜你就是这回事……不过,你的食欲也是真好。” 登保国看向少年身前满满登登的垃圾袋,语气中带着一点羡慕: “这家伙嘴都没闲着,我以前也跟你现在这样差不多。”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感慨和唏嘘。 姜峥笑而不语,内心中则将关于天气的问题抛之脑后。 缺少关键因素,盘不出来什么。 他的衔尾之瞳只能验证老人说的是心里话,但不能验证话语里的真实性有多少。 这件事就先放一边吧。 动车缓缓停靠,行人们提着行李朝着门口汇集。 姜峥站起身子,将先前登保国递来的雨衣套上,正准备跟着人流挪动时,登保国忽然拽了他的胳膊。 姜峥扭头看去,登保国一脸神秘。 “我们不从这里出去,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嗯?” 姜峥眨了眨眼睛,视线瞥向窗外。 就在停靠站台的墙壁上,正清晰的印着一连串的广告图片。 “奉天景观七日游详细攻略,第一站,讲武堂。” “坐标尚武区百拳街,乃涵盖小、中、高、大学为一体的顶级名校,占地面积约为……” 姜峥指着广告,疑惑道:“这不是奉天吗?” “是。”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讲武堂。” “讲武堂不在这里吗?” “在。” “那我们……” 你是有病吗? 姜峥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出去了。 登保国像是没听出来,反而露出笑容,脸上有些骄傲: “我们两周前新辟了个镇,为的就是将讲武堂里的御灵师学生都迁过去,那里已步入正轨,我们此刻就去那里。” 为了学生,新辟了个镇? 此等豪迈之言,姜峥过去闻所未闻。 “没办法,谁叫最近事态不一样呢。” 登保国看懂了少年的表情,哈哈大笑道: “各个竞争院校都在追求完美,讲武堂自然也不能例外,我们有钱,干脆就建个镇吧。” 话落。 他朝着另一边走去,补充道: “神州也早已同意,不过那里距离这边有点远,我带你坐个新的交通工具,差不多晚上就能到。” 两人是从另一个门离开的。 姜峥跟着登保国在车站里上上下下,最终来到了一辆早已准备在这里的私家车前。 少年看着这辆车,突然陷入沉默。 “上车。” 登保国拉开副驾驶,招呼着少年跟上: “咱们得先去奉天省的边境,大概得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姜峥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新的交通工具? 嗯? 拿我当冥府人整是吧? 他本以为在车站里左右挪移,是因为有类似于直升机之类的交通工具,却没想到是辆…… 少年睁开衔尾之瞳。 还真只是一辆普通的轿车而已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在车站折腾是为了什么? 只是坐车的话…… 那踏马跟着大部队出去坐出租车不一样吗?不还是走一样的路吗? 破案。 姜峥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到后边。 本以为这是个正常人,却没想到这人也不太正常。 妈的早该意识到这件事的。 一个跟在张义昌身边,曾经真的想要引爆吉普车,又从治安局里带出来铁链和手铐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啊! “还是这车坐的舒服。” 登保国满脸享受,轻轻的抚摸着车里的内饰。 驾驶位上。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面无表情,等待着命令。 登保国大手一挥。 “出发!” … 轿车一路开到奉天省的边境,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戒备森严、类似于某种基地一样的位置。 “奉天军备第六站点。” 登保国率先下车,一边带着少年靠近,一边给后者解释道:“这里边算是军火库,而我们要坐的坐骑就在里面。” 姜峥面无表情的斜他一眼,没有讲话。 他现在没什么心情讲话,因为司机把轿车开的和拖拉机没区别。 且专走坑坑洼洼的小路,少年一路上被颠起来好几次,最终彻底失去了看向窗外的兴趣。 以及对登保国的信任。 “口令。” “奉天武兴,睥睨四方。” 听着这几个字,姜峥扭头看向别处,脸色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对面。 军人点点头,忽然开口道:“义昌无敌,天下无双。” 卧槽了还有下半句。 姜峥闭上眼睛,大概知道了这是谁起的口号。 “进去吧登哥,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军人露出和蔼的笑容,让开位置。 身后的大门轰隆一声打开。 而就在这时,登保国忽然转头看向闭目的少年: “小姜,新的交通工具就在里面。” 姜峥平静的看着登保国。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相信对方的任何一句话了。 看着少年的样子,登保国笑了笑。 他也不解释,只是一边向前挪动,一边开口说道: “我可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我承认,在奉天省,张家说了算。” 他这话说的无比坦诚,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但我们也是要顾及很多事的,比如对群众的影响。” “因此,这些灵兽才只能留在这里。” 话落。 登保国让出位置,朝着前方晃了晃脑袋。 身后。 少年的脚步顿时停住,平静到接近冷漠的表情逐渐变的生动起来。 “小姜,你骑乘过灵兽吗?” “如果没有……” “那你可以在这里选一头陪着你,充当你以后往返省和镇之间的固定行驶工具。” “至于买它的钱……” 登保国哈哈大笑,胸脯拍的砰砰响:“奉天给你掏了,就当做是给你的见面礼。” “来,选一头吧,哈哈!” 第167章 避水犀兽 在姜峥眼前,是一片辽阔的疆场。 符合现代军事手段的坦克并排立在远处,深绿色的武装外壳彰显着独有的气质。 大雨噼里啪啦的落在上边,顺着边沿滑落。 但这里的主角不是它们。 不少没有穿戴雨衣的军人们来去匆匆。 他们没有在这片疆场上停留的意思,甚至在踏上这片区域时都加快了脚步,并只沿着边缘通行。 只是眼神时而朝着疆场的中央瞥去,里面有些羡慕。 今天这里的主角,也不是这帮可爱的人。 姜峥的视线挪动,最终停留在疆场上。 那是一群一眼望去、极其充满视觉冲击感的庞大族群—— 它们的外貌如同犀牛一般,但浑身冰蓝如水流般动态荡漾,只有寥寥几个部位被厚重的深色的甲胄覆盖。 头顶尖锐的大角威风凛凛。 乍一看,甲胄和它本身的肉体产生了鲜明的反差。 数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珠,如珠串般悬浮着缠绕在它们的脖颈上。 在每一滴雨水落在上边或犀牛的身上时,圆珠都会微微转动,将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入串内。 而在每一次吸入之后,珠串都会亮起一瞬。 这是…… 少年的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道:“避水犀兽?” “正是。” 登保国一手负后,另一只手则向前勾了勾。 疆场内,有一只避水犀兽抬起了脑袋。 它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登保国的位置看来,随即挺起身子,摇了摇脑袋,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慢,双眸满是平静,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干扰它们的情绪一般。 直到走至登保国身前,如同过任务一样用角碰了碰后者,又噗通一声卧了下去。 登保国哈哈大笑,蹲下拍着对方不被甲胄覆盖的肉体。 被他轻拍的地方,如同果冻一样荡漾。 一眼看去,让人很难想象是这样的肉质,能够撑起它如同SUV一样的躯体。 “避水犀兽,乃奉天省十年前特批的招牌灵兽。” 登保国的眼中透露着亲呢,一边抚摸着懒洋洋的伙计,一边讲解道: “同时,它也是北部奉系部队的一直以来的指定灵兽。” 话落。 他又紧接着找补了一句: “当然,现在已经不说这系那系了,部队一家亲,都是为了国家效力。” 听着他的话,姜峥左右环顾。 不少远处旁观的军人和他对视,和善的点了点头。 对此。 姜峥微微一笑,勉强相信了登保国的话。 他之所以知道避水犀兽,是因为课本上关于灵兽的知识。 虽说临江距离奉天很远,但只要处于北部地区的所有高中,在教导灵兽的相关知识时,最起码都会提一嘴避水犀兽。 虽然它本身其实是有一点尴尬的成分在的。 避水犀兽出生就可以说是完全体。 它的初次进化,要等到四品时才能实现。 但问题在于,它的种族天赋比较一般。 别看它体格大,形象也不错。 但通常情况下,避水犀兽都只具备二品的极限天赋,想要达成进化条件,可谓是天方夜谭。 这样的种族天赋,如何能被指定为奉系专属灵兽?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它的实用性很不错。 避水犀兽拥有着极强的两面性。 平常的时候,它性情慵懒不爱动弹,但它实际上一但认主,便会对伙伴生死不离。 即便没有缔结生死盟契,若御灵师不幸战死,避水犀兽也绝不会独活。 要么为了给御灵师复仇而战死沙场,要么之后会自断心脉。 而在战斗的过程中,不错的智慧能够让它充分理解战术安排,同时“慵懒”的性格也会从它的身上脱离。 本身的伴生天赋,会让它失去大量痛觉,在顷刻间转化成疯狂的输出者。 绝不未战先怯,绝不半途而废。 而且避水犀兽还很好养活,且生育能力强到跟犀牛这个物种形态没什么关系。 只要生蛋,必是一窝一窝来。 从现实的角度出发,这样的灵兽对部队而言经济又实惠,是非常好用的战争工具。 姜峥深吸一口气。 但是从个人的角度而言,谁不喜欢这样忠实可靠的伙伴呢? 登保国打量着少年的表情,忽然开口道:“喜欢吗?” 姜峥不假思索:“喜欢。” 他没说谎话。 避水犀兽的性格,戳中了他的点。 “喜欢你就挑一只。” 登保国咧嘴大笑,道: “这里一品且无主的避水犀兽不少,你看看哪个对上了你的眼缘,可以在这里立刻走手续,领唤灵玉。” 他毫不避讳,呲牙大笑道: “你只管登记,至于御灵协会那边的程序,他们自会过来办理,你人不用到。” 姜峥幽幽的看向对方。 真?狗军阀手段。 但…… 少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陷入了沉思。 登保国挑起眉毛,道: “若是担忧灵兽的养成,你不必担心,三儿已经提前都跟人说好了,在这几年里,讲武堂会替你出的。” “事实上,本来我们也推崇讲武堂的学生们养成第二只灵兽,讲武堂里的任何人都可以过来领养一只避水犀兽。” “只是,未必会包括他们的养成资源而已……” 话没说完。 登保国微微停顿,补充道: “这算是三儿提前给你的一点特权,实话告诉你,你也只能得到这点特权了。” “虽然三儿很欣赏你,但讲武堂的规矩不能乱,一旦你正式成为讲武堂的学生,可不要想着还有别的特权会等着你。” “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 听到登保国的话,少年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他犹豫了正经有一阵,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 登保国有些诧异的说道:“不用?” “嗯。” 地面上。 闭目养神的避水犀兽睁开眼睛,看向少年的眼神有点不善。 “为什么?免费给你分担最起码四年的养成压力,这跟白嫖有什么区别?” “它很好,性格我真的很喜欢,但……”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它的天赋,达不到我心里预期的标准。” “我不追量,我追精。” 地上的避水犀兽打个响鼻。 姜峥略带歉意的看了避水犀兽一眼,但嘴里却继续说道: “它的进化有空档期,我的精力是有限的,不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只图这一时之快,一时之强。” “它不是武器,它是活生生的灵兽。” “与其后边我再放弃它,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它。” 话落。 姜峥陷入沉默。 这对他而言,算是个略微艰难的决定。 但艰难的不只是避水犀兽,也是那些可以白嫖的资源。 坦白讲。 他虽然喜欢避水犀兽的性格,但即便他接受,也必然会拿它当一个可以白嫖的物件来使用。 并将领取到的所有资源,全部都交给崽崽。 避水犀兽好养活,天赋让它难以突破三品,若姜峥真心教养这不是问题,但他刚才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 与其培养它,不如把重点放在崽崽身上。 因此,即便领了那些资源,说起来也未必能有多少。 “这样啊。” 登保国缓缓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那你可就要跟你的那些特权说……” “保留了。” 姜峥看向登保国,后者满脸笑容: “张家早有人说过,你未必会选择避水犀兽,因此,他给了你第二个选项。”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找到你心仪的第二只灵兽,无论它花费多少,养成是否昂贵……” “都由张家,替你承担从那天开始,四年内关于它的全部养成费用。” “怎么样,够意思吧?” 登保国一边说着,一边翻身爬上避水犀兽的背胄。 就在他坐上去的瞬间,体长近两米半,身高也近两米的避水犀兽缓缓站起,俯视着眼前的少年。 一条水鞭凭空出现,落在登保国的手里。 “你去坐那头,我会让我的伙伴在前面领路,你记着跟上。” 一只避水犀兽从远处走来,趴在少年眼前。 姜峥瞅了瞅它,又瞅了瞅登保国,忽然开口道: “多谢。” “不必谢我,是张家给你的见面礼。” 登保国双腿一夹,避水犀兽缓缓移动,朝着门口走去。 “快快快,跟上,再拖一会,镇上的好吃的可就要关门了。” “你记着要跟住我啊!” “走……走!” 第168章 五毒俱全?登武镇 骑乘灵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姜峥之前有发言权,因为他不是没骑过的崽崽。 虽然崽崽能驮着自己移动,它也不抗拒这种行为,但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就和正常骑马没什么区别。 但骑乘避水犀兽,却截然不同。 姜峥压低身体,双手抓着水鞭制作的缰绳,感受着暴雨中狂风的呼啸。 以及身下不断向上涌来的特殊灵气。 那些灵气没有任何属性,但在和姜峥的灵气接轨的瞬间,却骤然转化成了冰属性,并不断的朝着姜峥的身体里涌入。 虽然效率和灵魂出窍时的提升差远了,但姜峥可以确定,自己的蕴槽确实得到了一点点加强。 “你已经感受到涌入身体里的灵气了吧?” 最前面的登保国侧过身体,如同老骑手一样肆无忌惮。 “这是避水犀兽在晋升一阶时固定获得的天赋‘水生万物’。” “因为特殊的身体素质,因此它无时无刻都在产生一些无属性的灵气。” “只要和它身体接触,灵气便会转化成你最擅长属性的灵气,不仅增强你的蕴槽,还会增强你最熟悉属性的底蕴。” “怎么样,厉害吧,是不是后悔了?” 登保国哈哈大笑。 只是在大笑中他身体一歪,差点没拽住缰绳,引的它胯下的伙伴连连打起响鼻表达不满。 “失误,失误。” 登保国轻咳两声,大声道: “避水犀兽全力奔驰的情况下,纵然外路崎岖,每小时也能达到40公里左右,最多可持续两个钟头,后会降速至10公里再持续两个小时。” “这里的野外都被部队清理过了,不会有危险,你尽管享受这股冲劲就行。” “真男人,从不畏惧风雨……” 登保国深吸口气,仰天大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天空如同听到了他的声音,轰隆巨响过后,赤色的雷霆再次彰显威仪。 “哈哈!” 登保国兴奋的忘乎所以,嘴里乌拉乌拉的喊着怪声。 他跟三十多岁的人物形象完全不搭边,跟老师的职业看起来也并不符合。 不过也可以用另一句话来解释。 少年舔了舔嘴唇,将身躯挺直。 该说不说,此刻的氛围确实不错,他的内心里甚至都有点兴奋。 反正,男人至死是少年。 … 八个小时后。 天色已然转暗,赤红的雷霆已然消散,暴雨也已经退化成了绵绵细雨。 用不了半个小时,估计就会彻底结束。 而姜峥两人,也已骑到了灯火通明的小镇上。 路灯铮亮,显然并没有被克扣过款费。 层层精致的平房林立,霓虹灯并排五颜六色,乌泱泱的人流在这里走动。 男女老少都有,都是普通人。 他们注意到了镇口骑着避水犀兽的两人,但却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没有普通人见御灵师的谨慎和惊讶。 显然他们不仅认识这种和张家挂钩的灵兽,也总能看到御灵师。 看着眼前的街道,少年的眼眸低下。 他看这里,稍微有点眼熟。 虽说这里远比他记忆中的县城要华丽的多,平房的建筑风格却让他有些睹物思人。 也不知道叔叔怎么样了,等会儿打个电话吧。 “此镇名为登武镇……累了?” 和他并排的登保国瞅了他两眼,笑道: “路程确实辛苦了一点,但没关系,等下登叔请你吃大餐。” 少年抬起眼眸,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好。” “嘿,一提到吃的你就精神了,那可妥了,这镇里没别的,就是吃的和玩的多……” 话落。 他朝着前面热闹的街道努了努嘴,问道: “不觉得有些好奇吗?” “有点。” 少年打量着周围,说道:“我们肆无忌惮的骑着灵兽走在这里,不用规避这些普通人吗?” “根本用不着。” 登保国摆了摆手,笑道:“我张家既然敢建镇,一切都早已考虑到位了,肯定不会对大家产生任何影响。” “而且,这些人也不能说是外人……” “呦,登老师!” 他的话没说完,一旁忽然传来呼唤的声音。 姜峥扭头看去,是一家餐饮店的老板。 老板有些胖,年龄看起来三十多,此刻正端着刚收拾出来的饭碗,热情的朝着避水犀兽上的登保国喊道: “下来吃碗粉?” “下次吧。” 登保国指了指姜峥,说道:“我去接人,折腾一天了,先忙正事。” “那行。” 胖老板点点头,也没多劝:“不过下次,下次一定要来哈。” “放心,指定来。” 闲聊结束,登保国继续对着姜峥说道: “这里的人,一部分出自于讲武堂学生的家属,一部分是奉军…咳咳,部队的家属,还有一部分是被我们喊过来的商家。” “只要学生在讲武堂里,我们就会免费给他们的亲属搭建可以居住的房屋,并给予他们一段时间的居住权,直到学生毕业为止。” “部队愿意过来居住的家属,则由北部军区承担起住宿费用,我们也会适当的提供一点补助。” “至于这些商铺,有些是前两者自己开的营当,有些则是我们强迫它们过来的。” “比如蜜冰雪王,比如金拱堡等等。” “这座小镇,确实不符合这些品牌的商业选址,但问题在于,这些必须存在。” “除此之外,还包括这里大量的按摩店、网吧、棋牌室、台球店、夜店、KtV等等,堪称五毒俱全。” “当然,全部都是正规的,我们允许学生享受物欲,但严禁不合法的肉欲。” 登保国平静的说道:“讲武堂很累,绝非一般情况的累,而且还具备一定的危险……若无法让大家的心里发泄,就一定会出事。” “这些,都是讲武堂过去的经验。” “只要是讲武堂的学生,这些娱乐设施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免费次数,若超过次数则由自己承担。” “我们不需要你苦修,我们只培养正常的战士,如果有人经不住诱惑沉沦,那就说明你不适合讲武堂,一定会被开除。” 他话说的直接,少年听的清楚。 后者默默点头。 刚柔并济吗? 这想法倒是没什么问题。 如果你想放松,这里什么东西都有,调整好你自己的情绪,再回到讲武堂中拼搏。 从这方面看,讲武堂还挺人性化的。 而且,也挺有钱。 第169章 习武科乙班?董政 “到了。” 登保国翻身下地,从腰间取出来两枚唤灵玉。 一枚将伙伴收了进去,另一枚则对着姜峥胯下的避水犀兽晃了晃。 后者扭开脑袋装没看见,显然不想进去。 “搞什么?” 登保国先是露出笑容,又故作威胁道: “你再不进来,我就把你哥再放出来,你看它揍不揍你。” 避水犀兽扭扭捏捏,最终贴了过去。 白光消逝。 姜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顺手拍了拍身上粘在雨衣上的雨滴。 “小姜,这里便是登武镇里的美食一条街,距离讲武堂约摸两公里左右,以后你没事,就可以过来和同学们一起吃饭。” “也可以点外卖,只要在镇里,配送费全免,由张家给外卖员每月发固定工资,外加吃住行补贴和五险一金。” “你闲下来也可以送一送锻炼身体,虽然这镇刚建没多久,但已经有不少迁过来的学生报名了,每月拿的钱正经不少呢。” “对御灵师而言,也不算太累。” 少年轻轻点头,心底里有点意动。 当然。 他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锻炼,而是想要仔细的研究一下镇里的地点分布。 虽然在这里出事的概率很低。 但不搞明白,姜峥心里实在不安。 少年看向街道上的那些广告牌。 卤煮,饭馆,涮串,鸭货…… 可以说是天南海北的食物,在这里都能见到。 登保国看着这些招牌,咽了口唾沫。 实不相瞒,他这一路是真的一点都没吃,就是为了等这一顿。 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要不就吃这家吧。” 他指向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饭馆,对着少年笑道: “这家酸菜白肉炖粉条一绝,锅包肉也不错,到时候整两瓶酒,小酌一口。” 在说到末尾时,登保国的眼睛几乎都亮了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少年笑着点了点头。 “都行。” “好,那就这家……老板!” 登保国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刚扯开脖子喊句话,饭馆里忽然有人开口喝道:“起立。” 话落。 一帮人轰隆一下站了起来。 姜峥站在后边,双眸向前看去。 这是一帮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每个人的身上都穿着通体黑金的劲服,一圈烫金刺绣点缀左胸,像是颗冉冉升起的朝阳。 “登师。” “登师……” 他们的脸上勉强露着笑容,但能明显看出来并不是针对登保国。 因为深深的疲惫几乎掩盖不住。 “呦,董政?” 登保国大步向前,走向这帮人对面的桌子。 “怎么说,习武科临时乙班聚会啊?你们又折腾啥呢……话说怎么就你们几个人,你们班里的其他人呢?” “登武官,他们都歇了。” 最开始喊起立的董政回应道:“我们饿的受不了了,这才出来吃一顿……您也是来吃饭的吗?” “害,我刚接人回来。” 登保国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听见这话。 董政的视线朝着姜峥看去,然后礼貌的朝着姜峥点了点头。 少年也同样如此。 只是在低头的刹那,他的眼睛快速的浏览过对方的一些身体部位。 在这人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工艺粗糙的浑浊玉扳指。 玉板指的正外侧,是一圈乙。 这应该是乙班的由来,关于习武科的消息则需要再了解一点。 不过。 他的鞋边有新泥,腿肌松软。 衣襟染尘,有武斗痕迹。 这帮人应该刚刚在室内有过激烈的战斗,或者说是某种体能训练。 一桌人里虽面容底蕴疲惫,但也有些收敛起来的喜悦。 这说明,若是激烈的战斗,则是这帮人赢了。 若是体能训练,则这帮人的成绩都符合他们自己的预期。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少年的鼻子轻嗅,瞳孔微微晃动,定格在董志军身后的几人身上。 有人的衣襟上,沾染了点油污,只是落在这劲服上看不大明显。 还有几颗孜然。 而且在饭店浓郁的饭菜香味中,姜峥隐约间还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倒不是别的味道,而是类似重油烟的腻味。 比如烧烤? 这帮人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吃过一顿了? “要不……” 董政朝着他们的桌子比划了一下: “登武官,我们这桌饭菜已经上了,都没动几口,您要是不嫌弃……” “拉倒吧,我不跟你们抢,我也很饿。” 登保国摆了摆手,顺便朝着柜台的老板喊道: “他们这桌算我这里,我一起结了,先整两瓶招牌大绿棒子过来。” 老板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董政挠了挠头:“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天天请你们吃饭。 登保国接过老板递来的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随意的吐在桌上,直接对着瓶口神龙摆尾。 酒液迅速在瓶中消失,一共也没用几秒。 “嗝。” 登保国打个酒嗝,看着大绿棒子意犹未尽,但最终还是忍住诱惑,将它放在了桌上的远处。 “一天只能喝一瓶,真是难为我了。” 他仰天长叹,自言自语:“不过小酒怡情,大酒伤身,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话音未落。 他忽然看向董政的那一桌,眼神有些锐利:“今天可不是周六日,你们没喝多少酒吧?” “没没没。” 董政让开位置,桌子上清一色的瓶装Ab钙奶:“我们知道讲武堂的规矩,都不敢犯。” 听着他真诚的话,登保国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眼神微眯。 如鹰般的视线扫过众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 “还挺聪明,把白酒装饮料瓶里了?说,之前喝了多少?” 那人愣了一下,神态瞬间有些不自然。 “没,没……” 他一边磕磕绊绊的说着话,一边求助一样的看向董政的位置。 但后者并没有看他。 只是许久过后叹了口气,对着登保国坦诚道: “我们在来这里吃主食之前,在烧烤摊对付过一口,那时候大家性情上来,确实小酌了几瓶。” 话落。 董政抱拳向前,开口道: “讲武堂规章制度,周一至周五饮酒不得过量,我们犯了规矩,我是乙班临时班长,明天我去您那里领罚。” 登保国严肃的看着他,喝道:“你喝过量了吗?” 董政沉默片刻,低头抱拳回应:“过量了。” 饭店里一时有些沉寂。 那帮人谁也没敢动筷子,纷纷正襟危坐,犯错误的年轻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张了张嘴。 他刚想说点什么,对面的登保国忽然笑了笑。 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 “还行,挺仗义。” 登保国瞥了那犯错误的年轻人一眼,转而对着董政笑道:“有讲武堂的风范。” “我听人说过你平常努力,要坚持下去。” 话落。 登保国的笑容瞬间收敛:“不过,别以为什么事都没有。” “既然你说你喝过量了,明早六点,你来行政楼受刑。” 董政点头应下,转头朝着其他人连连挥手。 有人愣了一下,没看明白他意思。 有人则动作飞快,扑向吧台取了两个打包袋,回头三下五除二就将饭菜装了进去,拎起来就朝着门口走。 还有人想将桌上放有白酒的瓶子带走,正前面的董政似有察觉,回头瞪了一眼。 那人立刻松手,跟着其他人往外边去。 董政转身再次拱手:“登武官,我们不打扰您了,您吃着,我们就先走了。” 登保国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 待众人彻底消失在饭店里,他这才慢悠悠的朝着对面的桌子走去, 拧开了那瓶Ab钙奶的瓶盖,轻轻嗅了一下。 “嚯。” 登保国啧啧两声,赞叹的点了点头: “度数挺高啊,刚装没多久,没有人碰过的痕迹。” 他又深深的嗅了两下,一副酒鬼模样。 但随即他就朝着少年走来,直接放在了桌上。 “还没喝过酒吧?尝尝。” 登保国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年: “我提醒你,这度数不低,普通人喝得烧肠子,你可要悠着点。” 第170章 我比曹公更持疑 少年看着眼前的白酒钙奶,思索片刻。 下一秒。 他直接拿起瓶子,准备一饮而尽。 登保国没有半点要阻止他的意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咕咚咕咚。 滚烫热辣如穿肠荆棘,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这酒度数是真不一般,压根就不是给普通人喝的,酿造的原料估计有点说法。 但也就是白酒而已,没什么特殊的效果。 砰。 瓶子捏扁,少年白皙的皮肤逐渐红润。 “喝过?” 登保国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道: “镇上所有的酒,包括大绿棒子,全都出自张家入股的酒厂,可以说是奉天特供。” “喝起来可叫一个有滋有味,欲罢不能。” 姜峥摇了摇脑袋,第一时间闭上眼睛。 他确实没怎么喝过酒,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一样。 上辈子他的“家人”可以说是嗜酒如命,但唯独姜峥滴酒不沾。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会借机离开。 即便真的被强迫灌了几瓶,他也会趁着酒精发作前想办法离开,找地方抠嗓子眼将其全部吐出来。 原因无他,唯怕泄露而已。 泄露自己的真实情感,在醉意中暴露自己滚烫又疯狂的杀戮意愿。 他曾听人说过,曹公好梦中杀人。 他的顾虑和曹公一样,甚至要更加谨慎些。 在成功让家人全部都螺旋升天之后,他更是对酒避之不及,其原因也是担心自己遭遇意外,变的手无缚鸡之力。 就如同他成人过生日的当天,父母勉强撑着意识,实则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一样。 因此,这两人也是最好杀的。 他为了避免暴露,特意没有用饕贪的效果,而是实打实的将这特制白酒喝了下去。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在避讳什么了。 稍微缓了几秒。 姜峥红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恢复清澈。 “嗯?” 登保国有点惊讶。 “我知道你的身体素质不错,但我没想到你能消化的这么快。” 他略微沉吟,开口道:“你可修过什么心经?” “六识法。” 姜峥开口说道:“是我叔叔所创的心经,全方位的提升身体素质,其第六识?意识甚至可以略微提升你对事物的敏锐程度。” “最高可通几层?” “眼下我叔叔最高修至三轮,但他曾说过,此书最高应该可达五轮。” “有意思。” 登保国挑起眼眉,最终有些钦佩:“修炼和天赋挂钩,但天赋和创建心经可是两码事……” “……我承认,你叔叔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当然。” 姜峥点点头,替叔叔收下了登保国的夸赞。 老板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香味扑鼻。 可之前喊着肚肚打雷了的登保国却没有大快朵颐,反而陷入了沉思。 姜峥没叼他,而是手腕翻转,取出来一个盘子。 他装了一大碗酸菜白肉。 这份是自己的。 不动声色的将菜收进袖里乾坤后,他又取出来一个更大的盘子,将菜铺的满满登登。 这份是崽崽的。 就在这时。 不知道在想什么登保国忽然开口:“小姜,关于名为六识法的心经,能不能……” “我做不了主。” 姜峥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那是我叔叔的,不等于是我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登保国缓缓点头:“也行。” 他看向姜峥,认真道:“你放心,讲武堂不会白拿,会给你折算成相应的贡献点。” “贡献点?” “嗯。” 登保国清了清嗓子,说道:“讲武堂中,每周都会给学生们派发相应的小份额培养物资,每月发大份额,每季度发一次贡献点。” “而物资则根据学生在讲武堂里的排名来决定,除此之外,若想获得更多的东西,就需要花费贡献点了。” “贡献点,同样会按照学生的排名来决定,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它不仅可以兑换很多东西,还可以让你做到很多事。” “小的,就是物欲的享受,比如金钱。” “大的,就是各种额外的培养资源,以及……” 登保国掰着手指,沉声道:“灵具,灵饰,或者是进入到秘境中的机会。” 姜峥装盘行动的动作微微停滞。 “除此之外,它还可以做很多事,但我这里就不跟你细讲了,总之,贡献点很有用。” “六识法不一定能换多少贡献点,但有贡献点肯定没错,你想做什么都轻松许多。” “因为获取它的途径比较苛刻,需要你向前推进排名,保持排名,以及完成各种讲武堂指派给你们的任务……” 说到这里。 登保国停顿片刻,最终拿起了筷子。 他忘了自己饥饿难耐这件事了。 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登保国被烫的直咧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贡献点不够,因为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正式开始。” “还没正式开始?” “是的。” 将菜咽下肚子,登保国继续说道: “出于某些原因,讲武堂今年开学的时间要晚一些,因此如今所有的大一新生,进校都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不仅是因为迁镇的事,也是因为如今的其他院校和往年都不一样,所以讲武堂也要发生一点改变。” “毕竟是群雄并起嘛,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松懈……” 登保国敲了敲桌子,指了指姜峥,意味深长道: “也想尽办法,多招了一些人。” “因此,习武科虽分为甲乙两班,但眼下过来的大一新生,都是按照招收顺序而定的排名和班级。” “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发放任何资源。” “而真正能够第一次决定排名的‘武试’,一直都还没有进行,不过日子也已经确定了,就在10月20日,离现在可没几天了。” “到时候,才是真正见识手段的时候。” 姜峥微微点头。 “关于讲武堂的规矩,和其他的内容,我这边就不过多赘述了。” “这个问题,由你自己去问你班里其他的学生,你的宿舍已经定下来了,班级也是。” 登保国大口扒拉着饭,瞥了一眼姜峥: “你以此为由头,去和你的舍友打好关系,他和你是一个班的。” “放心,他会跟你说的,他不说,你就去问其他人,因为大家都清楚一件事。” 话落。 登保国忽然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峥: “大一的讲武堂,最看重担当,奉献和团结。” “记住。” “大一最看重担当,奉献和……” 他加重语气,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事:“团结。” 第171章 摧山公 “讲武堂的位置,坐落于登武镇的正中央,无论在镇中哪里,你都能隐约看见这里,并不难找。” “镇中没有治安署,也没有御灵协会和三法司,这些单位我们强求不来,毕竟这座小镇,在张家的预料中,只需要维持几年就行。” 登保国微微停顿,耸了耸肩膀: “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只维持几年,我即便知道一点内情,也不能透露给你。” 在他旁边。 姜峥只是默默跟随,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关于这里的安全你不必担心,临江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在这里。” “张家的视线在这里,有些人也在这里,若这里当真出现另一个青山叛党,不出三十分钟,他就得命归黄泉。” 登保国转头看向少年,语气中充满自信: “这里面,还要包括我们追寻、动手、逼问、收尸的时间。” “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里比三冬省都要安全的多。” 姜峥轻轻点头,缓缓停下脚步。 他目视前方,看着那无比宏伟的建筑群体。 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讲武堂。 而它的正下方,一颗怪异的巨石映入少年的眼帘。 它的底部镶嵌在地面上,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特殊的工艺,反而像是被人硬生生的砸了进去。 巨石表面极其光滑,在夜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其正中央的位置是一团干净利落的痕迹。 如同有人在上边,用手指写字一般连贯。 指痕深刻清晰,写字之人的功底可见一斑—— “乱闯者……” 姜峥轻轻的这上面的最后一个字:“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少年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登保国同样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颗怪异的巨石,笑道: “此石名为‘补天陨’,乃天外坠落之物,是一等一的炼器宝贝,堪称无价之宝。” 说完。 他稍微比划了一下:“巴掌大的补天陨,可卖至三四百万,讲武堂门口这颗,虽说杂质不少,可一样价值连城。” “不过其质硬如龙骨,若非是技艺绝伦的机关匠,想要再撼动他,就只有一种人了……” 姜峥忽然接过话茬,开口道:“公。” 登保国点点头,骄傲道: “此石乃建镇之日,我张家【摧山公】亲自扔过来的石头。” “跋山涉水,正中靶心。” 话落。 登保国看向姜峥,正准备再夸奖几句关于这颗石头的事,却忽然发现身旁的少年表现的有点奇怪。 他浑身都在颤抖,呼吸愈发急促。 但眼中并非恐惧,反而是一种极其显着、极其张扬的…… 欲望。 登保国的表情微微凝固,想要疯狂输出故事的心顿时熄灭。 这孩子咋的了? 可不能是…… 哎呀。 这踏马可…… 登保国犹豫许久,最终伸出手拍向少年的肩膀。 姜峥浑身一个激灵,看向对方。 “小姜……” 登保国满脸踌躇不定,最终还是一咬牙开口道: “慕强可以理解,但这只是一块石头。” “我理解你,我理解…这个…这个毕竟你习武的嘛,是吧,这个精力旺盛,荷尔蒙发达都可以理解。” “但咱们话又说回来了……” 登保国艰难的说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你要是憋…呃,要是…咋说呢,反正讲武堂西边有家店铺,里边卖点成人……额,你懂叔的意思吗?” 姜峥的眼神一滞,最终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登保国也移开视线。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咳咳。” 最终打开僵局的,还是登保国。 “差不多了,你该进去了,那个宿舍楼的位置和门户楼层我都给你微讯发过去了,你都上大学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哈。” 登保国挠了挠脸颊,抬脚朝着另一边走去: “班级也给你发了,不过你们不用急着上课,因为现在大一没有武官负责,要等【武试】的结果。” “因此,你们这几天自己训练自己,也可以随意走动,想在网吧待一天都行,但不能离开登武镇。” “没事可以来主院找我,有事就别来了,我不会给你泄露什么的,我要对得起三儿。” 他越说脚步越快,越说走的越远。 几步就已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姜峥依旧沉默。 片刻,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野心太大,被摄政时刻捕捉放大。 不过…… 姜峥的表情微微收敛,转而沉思起来。 登保国虽说不会给自己泄露,但实际他已经告诉了自己最起码两件事。 第一个比较明显,就是他在饭桌上说的话。 也就是担当,奉献和团结。 这应该是【武试】时会涉及到的内容,就是…… 想着想着,姜峥又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 他和这三个字,实在是有点不搭边啊。 算了。 虽然未必能表里如一,但伪装对于姜峥而言却并非难事。 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那就去其他的院校试一试,比如去上届百校演武的冠军、也是神州首都的帝都瞅一瞅。 至于第二则比较隐晦,是藏在登保国话语里的,也有可能是姜峥多想了。 算了,先去宿舍楼吧。 姜峥不再多想,掏出手机,沿着后者发来的地图踏进眼前的校园。 … 讲武堂很大,远比姜峥记忆中的临江一中要大很多。 大到姜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像这种招收新生代御灵师的竞争院校,虽然也叫大一,但可没办法和正常大学的学生人数相比。 叔叔曾经跟他说过,三冬大每年的招收人数,约摸在100到150之间,且并不固定。 有些年,甚至跌到了80以下。 这种数量,放大学压根不够看。 虽说讲武堂招收的人比较多,因为它不仅面向大众,还面向某支部队的后代们。 但即便如此,搞这么大的阵仗,也属实有点少见。 眼前的一条长路上,耸立着一排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的牌匾上写着练武楼一号直至七号。 走过这些小楼,便是一条极其宽阔的运动场。 外环跑道,里环沙地。 此刻。 沙地中正有数道人影正在贴身肉搏,各式各样的灵兽也在相互摔跤。 它们并没有使用任何灵术,但其激烈程度并不低。 而外环则是一群人正在卖力奔驰。 姜峥眼尖,朝着跑步人群中打头的人看去。 这人他刚见过,正是饭馆里的董政。 这是吃完饭又来跑步了? 姜峥平静的收回视线,转身继续移动。 这倒是还算的上努力。 … 跑道上。 领跑的董政光着膀子,一颗系着不知名小玉佛的配饰在他的脖颈上,随着动作晃动。 就在这时。 玉佛微微发亮,董政缓缓停下脚步。 他扭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怎么了,政哥?” 后边有人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董政。 董政没有说话。 他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某个身影走进了宿舍楼里,消失不见。 数息。 董政忽然开口道:“你还记得之前饭店里,我们遇到的那个少年吗?” 那人愣了一下,点头道:“记得。” “他进甲班了。” 董政收回视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住一号宿舍楼。” “果真?又来一个?” 那人瞪大眼睛,靠近说道:“都说班级现在是随便排的排名,可若当真如此,他们不该加入我们乙班吗?” “因为他们不一样,都是天才。” “我也是天才。”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认真道:“我是我们镇的特殊高考第一名。” “市呢?” “第六。” “省呢?” 那人不说话了。 董政摸向自己脖颈上的玉佛,淡淡道: “很明显,他们要更加出色一些,出色到即便是随意排班,讲武堂也不愿意将他们放到乙班。” “当然。”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这里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缘故。” “算了。” 他重新目视前方,继续开始领跑: “长大后你总要明白,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差距。” “想那么多也没用,我们继续练,争取【武试】时,能够带你们取个好成绩。” “我们只争朝夕……都给我跑起来!” 第172章 孙羊瑞,性别男 宿舍楼里倒是没什么出奇的,比较正常。 姜峥看着屏幕一路向上,里面显示他的宿舍在楼里顶层的501。 他绕着楼梯移动,感受着这里的氛围。 这座宿舍楼里很安静。 若不出他所料,应该这里的人,都像董政他们一样待在外边训练。 真好。 姜峥再次满意的点点头。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几次夸赞这里了。 总之,就从现在看到的一些情况来讲,这里符合他的期待。 只有这种氛围,争起来才有意思。 啪。 姜峥站在顶楼,视线向左。 下一秒。 他的眼皮微微皱起。 就在他的视线里,一个醒目的提示牌就立在左侧通道的正前面—— “女寝。” 男女同楼? 姜峥看了两眼,扭头朝着右侧走去。 他的宿舍虽是一号,却在最里边的位置。 等走过去之后,姜峥平静的站在那里,耳朵微动。 里边没有动静,也没有呼吸的声音。 想了想,他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谁啊?” 一道柔和婉转的声音骤然响起,这让姜峥的动作微微一顿。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耳识没有听见里边的人,而是这声音不对。 他缓缓倒退一步,又退一步。 然后看向另一侧的通道。 女寝的提示牌依旧清晰可见。 没错啊? 姜峥沉默片刻,正准备拉开宿舍门一探究竟时,后者先一步被人推开了。 露出一张比姜峥还要白净,长发过肩的清秀脸庞。 姜峥的眼神瞬间眯起,又瞬间缓和。 若非仔细看去,脸部细节不同于女性。 若非他看见了对方喉咙处的凸起,否则自己已经要抬脚踹过去了。 对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也注意到了少年的眼神。 这让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我是男的。” 他解开衣服,露出胸膛。 少年毫不避讳,直到看清楚之后,才将防备卸下,开口道: “抱歉,我以为你是舍友的女朋友,在里面做一些让我难以接受的事。” “没事,我能理解,你就是我的舍友?” 对方面色如常的系上衣服,说道: “我也无法接受,有和我完全不相干的人进入宿舍里,这里是休息的地方,相当于私人领域……” “……如果你要找女朋友,或者有女朋友,请不要带回宿舍,我可以给…借你们钱出去住酒店。” “放心。” 姜峥低下脑袋,揉了揉眼睛,竖瞳转瞬即逝。 再抬头时,他平静的看着对方:“我封心锁爱。” “那就好。” 话落。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姜峥率先伸手:“姜峥,子牙姜,山争峥。” 对方迟疑片刻,伸手相握。 但只是轻描淡写的握了一下,他就立刻抽了出来。 像是想要取出什么东西擦拭,但又不好意思当着姜峥的面这么做。 “我姓孙,你可以叫我羊瑞。” “羊瑞……好名字。” 姜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手腕翻转,掏出来一沓卷纸扔了过去: “看来,你家人希望你品德优良,幸福安康。” 后者接过卷纸,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对,对,取这个…取名字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一层……” 他话还没说完,实在是有些按耐不住,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 “擦手?” 少年瞥他一眼,淡淡道:“不就洁癖吗,看一眼就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让一让。” 孙羊瑞愣愣的让出位置,少年已经走进了宿舍里左右环顾。 宿舍里暖光笼罩,非常明亮。 两具床铺隔道对视,标准的下桌上铺。 一边的床铺上空空如也,另一边则铺着海蓝色的床单和被褥,墙面上甚至还贴了海报。 姜峥快速的瞥了一眼,那是一艘在汹涌海浪上挣扎着航行的小帆船。 洗衣机,空调,独卫这里应有尽有。 还不错。 少年收敛视线,转身看向跟着进来的男生: “床上用品是自备,还是……” “免费领取,你的我已经帮你取回来了,在那里放着。” 孙羊瑞指向角落里的柜子:“不过,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套我全新未用过的被褥。” 话落。 孙羊瑞摸向腕部的手镯,提出来一个袋子: “这里面的材质要好一些,睡起来也更舒……” “不用,但谢谢你了。” 姜峥想都没想就立刻礼貌拒绝。 他走到柜子那里掏出床上用品,三下五除二就铺好了自己的床铺。 孙羊瑞的动作微微停滞,最终沉默的收回了自己的东西。 在做好这一切后,少年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孙羊瑞的情绪一般,坐在下边的椅子上,看向后者。 “你不像是奉天人,哪里来的?” 孙羊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忽然皱起眉毛:“我为什么不像?是因为长相偏……”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内心中又想着或避讳着什么,但我没功夫开导你。” 少年干净利落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抱着臂膀,平静的看着对方,沉声道: “我也不是来当心理老师的,更没义务和你掰扯这些对话,你不要钻牛角尖,把简单的话想复杂了,我只是想和你正常的聊聊天而已。” “能聊就聊,聊不了就各自睡觉。” 听见这话。 孙羊瑞陷入沉默。 姜峥摇了摇头,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睡觉。 明天他准备早起,今天确实有点折腾,干脆早睡一点,训练放在明天一起补上。 就在这时。 姜峥的身后传来声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哎,对不起。” 姜峥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 声音变的急促了一些。 “我来自江东,在海边长大。” 姜峥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那你为啥要来讲武堂呢?看你条件不错,天赋也不错,江东学府也很出名啊。” “我家境一般,比较贫困。” “……呵。” 姜峥一声冷笑,意思呼之欲出。 孙羊瑞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第一面就被看出来了吗?” 不是第一眼看出来了…… 姜峥平静的看着他。 而是你压根就没伪装啊,兄弟。 “至于过来的原因……” 孙羊瑞略微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复杂:“无非是想来改变一下自己的气质而已……” “这样吗?那你就不要自怨自艾了。” 他话没说完,少年也没继续站在那里: “来都来了,何至于还踌躇不定?我要洗漱了,你别开门。” 哐当一声,卫生间大门紧闭。 … 少年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凭水流哗哗落下。 他没有洗漱,反而眼眸深邃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他对你的正向情绪:25%→30%(友善?复杂)】 【在他眼里,你和他家里的长辈很像,但又有点不同】 【正因如此,他对你的情感非常复杂,既对你有些钦佩,却又有点惆怅】 确定。 此人用的假名,有点脑子但不多。 羊瑞应该是家里给他起的字号。 而这也证明了一点,此人非富即贵。 确定。 此人要么心经出众,要么命途赋予的天赋特殊。 即便近距离接触,自己也仍然感受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确定。 自己并没有多想。 无论是登保国在饭桌上突兀提起的舍友,还是离开前像是嘴漏点名的“你们”,都验证了一点—— 他绝对是推荐自己和这人成为朋友。 确定。 镜子里。 姜峥深深呼吸,又深深吐出。 他最后一句有说谎的成分在,但并不全是谎言。 准确的说,他是隐藏了一部分。 他说谎的特征不算明显,心理素质也不错,或者说是经过某种特殊的办法训练。 在说某些他清楚是比较重要的话时,脑子里空空如也。 但就在他最后说话的时候,自己难得听见了他心脏的跳动和略微的呼吸声。 初次观察,这人的性情未必如形象上软弱,但涉世不深是真的。 至于他话里隐藏的秘密,对姜峥而言不是问题。 等他找个恰当的时机,和孙羊瑞单方面交交心,便能彻底掌握。 最终判断。 对自己而言,此人好摆弄,可以尝试收拢。 不过…… 他将水拍向脸庞,轻轻揉搓。 登保国如此行事,岂不是说明…… 武试,乃二人组队流程? 第173章 血裔 等姜峥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孙羊瑞已经换上了睡衣,正蹲在地上拿着干净的毛巾擦地。 “不是有拖布吗?” “拖布拖一遍就脏了,洗不干净的。” 孙羊瑞抬头瞅了姜峥一眼,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用毛巾擦,擦完就扔,反正我买了很多毛巾。” 姜峥幽幽的看着他。 狗大户。 你告诉我,假设我前面变成了傻逼,没有看出来你挺有钱的。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听到你说出这种话后,会相信你的贫困之语?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同样蹲下身子。 “既然要一起住宿舍,那我也来和你一起擦。” “不用,我自己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毛巾已经被姜峥抬手扯了过去。 纵然孙羊瑞拽的也紧,但却毫无反抗的余地。 他只瞅见眼前白影闪烁,姜峥就已经默默的擦起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擦的干净地板。 孙羊瑞的眼前一亮,有些惊讶。 他踏进御灵师已有段不小的时间,其实早就可以进入大学中学习了。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如家中所愿,这才拖到了现在而已。 而且,他的命途刚好具备增幅肉体的效果。 能从他的手中将毛巾抽走,纵然他毫无防备,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是武道?” 他歪着脑袋,眼神明亮的看向姜峥。 少年瞥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直接说道: “我是说我和你一起擦,不是说让你在这里看着我擦。” “哦哦,对。” 孙羊瑞赶忙从手镯中再取出一条毛巾,只是随意的晃了两下,毛巾已然进入到了半湿的状态。 掌握水属性灵气? 姜峥不动声色的继续擦着地板,并将这事记在心里。 “我不是武道。” “那你的身体天赋是真好……” “因为我是先天运。” 平静的话语绽惊雷。 孙羊瑞的话语停滞,动作也是。 下一秒。 他猛的抬起脑袋,震惊的看向姜峥:“当真?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哪家出来的……咳咳,原来你就是那个临江遗子?” 姜峥挑起眼眉:“遗子?” “啊,主要是网上的新闻前段时间夸你夸的厉害,说你是临江县最后的……” 孙羊瑞话音未落,忽然闭上嘴巴。 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对,容易让眼前的少年扎心。 而姜峥则镇定自若的点点头,忽然笑道:“那我明白了……” “……若说我是临江的遗腹子,我认了。” 姜峥换了个位置继续擦地:“我在那里生活最久,对我而言临江也最有感情。” “真好。” 孙羊瑞看向姜峥的视线里,忽然多了许多钦佩: “我也就比你早来两天,在家里还没出发的时候,我家人就跟我说起过临江发生的事。” “他们本来都觉得,一个预备御灵师不仅活了下来,还能立功很不可思议,可在得知你是先天运之后,又说本该如此。” “他们说,自古以来能觉醒先天运的御灵师,都不一般。” “只是运势好一点而已。” 姜峥麻溜的在地上来回移动,毛巾推的很有规律。 他的每一次发力都将调动腿肌。 既克制着移动速度和力量,却也在磨炼着自己对于肉体的掌控程度。 虽是想要拉近关系,但干擦实在没劲,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二。 “那你的命途……” 孙羊瑞瞪着充满好奇的眼睛,看着少年。 “差不多了,不擦了。” 姜峥挺直腰板,竟然有些遗憾屋里本来就很干净。 他将毛巾直接扔给孙羊瑞,道:“我的主命途是兵戈,副命途就不说了,【武试】还没开始,等结束再告诉你。” “对对对,说的有道理。” 孙羊瑞连连点头,将来到前面的长发挽到耳后,动作既优雅又娴熟。 姜峥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你呢,你是哪个命途的?” “血胤。” 孙羊瑞一本正经的说出了非常危险的话。 “嗯?” 姜峥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在刚才拽毛巾的时候,他就是有意试探一下,确实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阻力。 由此。 不往高了说,只说同品阶。 兵戈虽然有着提升肉体的天赋,但效果并不算好。 可姜峥还有来自于六识法的加成,所以他即便处于常态下,肉体天赋也并不低。 因此。 他几乎可以确定,孙羊瑞的命途偏向于物理。 本以为是物理输出招牌命途的武道家,却没想到是更加反差,且具备极大隐患的血裔命途。 关于这个危险的命途,姜峥可并不陌生。 对面。 孙羊瑞说完之后便默不作声。 他比姜峥早来了这里两天,也去过班级里,那些同学一开始确实很热情,甚至并没有太过在乎他自身的“异样”。 这是他过去极少会遇见的情况。 甚至于热情到,孙羊瑞曾一度认为自己没来错地方。 直到他在半个小时后说出了自己的命途。 热情仍然存在,但数量少了很多,甚至很多人的笑容都很勉强,乃至于还有些戒备。 孙羊瑞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因为血裔种乃必死之路,至今没有寿终正寝的记录。 也是因为就在几十年前,讲武堂也曾招收过一名血裔种。 而就在【武试】的过程中,那名学生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杀心骤起? 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接连重创了数名学生。 虽然它很快就被就地镇压,但那些被他伤到的学生里,有几人乃世家当年专门放过来,只参加武试历练的子弟。 或许他们称不上家族的顶梁柱,但绝对也是那些家族中未来的中流砥柱。 从那之后,讲武堂里虽无相关针对血裔的规则出台,但讲武堂,也再没出现过任何一名血裔种。 而这就是大家对他的警惕所在。 没人知道,血裔种何时会被命途指引到彻底疯狂,这是一种潜在的病因。 可对面的姜峥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 他只是停顿了片刻,就平静的点了点头。 “不错的命途,如果不存在隐患的话,这个命途说不定能和武道比一比普及率。” 孙羊瑞的眼睛略微黯淡。 “你能控制住自己吗?” “……能。” 孙羊瑞深吸口气,缓缓道:“我真能。” “那就够了,我信你。” 他再次猛的抬起脑袋看向姜峥,而后者只是打了哈欠,脸上并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 “控制不住也不怕,我有办法让你清醒过来,我很猛的。” 姜峥摇了摇头,顺着梯子爬上梯子: “我要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你明天要早起吗?” “呃……不,我是说应该不……” “那我们约法三章,有人睡觉的时候可以玩手机,但不许出声,谁出声,谁负责下一天的早饭。” 少年将自己唤灵玉放在枕边,光速脱下衣服团吧团吧往床下的桌子一扔。 只留了一个裤头,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身躯。 孙羊瑞果断移开视线。 “男的你怕什么?不过你要是真不习惯,你可以和我说,我能重新穿上。” “没事,没事,就是衣服这么扔有点太随意了……” “没事你就关灯,睡了。” 话落。 平稳的呼吸声在房间响起,逐渐沉重。 只留下孙羊瑞呆呆的蹲在地上,一脸的茫然。 这…… 这人也太冷静了吧? 第174章 一个晚上就够 翌日,清晨五点五十五分。 床榻上,姜峥缓缓睁开眼睛。 他挺起身子,一边扭动着身上的筋骨,一边朝着隔壁的床铺看去。 他确实睡了一晚上,但灵魂也飘出来盯了对面一晚上。 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人只是小心翼翼的玩了会儿手机,甚至生怕吵到姜峥,动作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要说唯一的问题,那就是在十分钟之前,对方同样睁开了眼睛,静悄悄的下了地,穿上衣服离开了寝室。 不过姜峥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他平静的下床,快速的洗漱一遍,然后从袖里乾坤中取出来一套叔叔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衣服换上。 衣服比较土,叔叔没审美。 但姜峥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在离开之前,他没忘记将唤灵玉系上。 “你还能睡一会儿。” 他轻轻的敲了敲玉佩,轻声道:“不过也睡不了多久了。” 唤灵玉剧烈晃动,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姜峥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段声音。 这让姜峥的笑容略微收敛,自然的朝着门口走去。 可还没等靠近,大门被人直接拽开。 清秀的面孔朝着里边张望,他的手上提着一堆塑料袋。 正是孙羊瑞。 “醒了?” 看见姜峥,孙羊瑞眼前一亮,将手里的塑料袋提了起来:“早餐,我请你。” “我思来想去,昨晚确实是我有些敏感了,我给你道歉。” “我不饿……等会儿。” 姜峥话音刚落,他忽然动了动鼻子:“你买的什么?” “食堂里的包子,牛肉萝卜馅的,还有猪肉酸菜馅的,我盯着他们包的,不能说一定卫生,但至少符合标准。” “还有,这里面都放了点药材,能够快速填充饥饿,并快速恢复你的体力。” “多谢。” 姜峥点点头,将手伸了过来。 孙羊瑞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人嘴虽然硬了点,但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而且,看起来确实和同龄人不一样。 母亲没有骗我。 能够从临江惨案中活下来的,果然不是普通人,做事干净利落,真是…… 有点羡慕。 姜峥一本正经接过袋子,从里边直接取出一个塞进嘴里。 孙羊瑞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道:“用手抓不卫生……” 姜峥瞥他一眼:“吃不死我。” 他一边咀嚼,一边和孙羊瑞擦肩而过。 “哎?你去哪?要是去班级的话现在还早。” “我去操场训练。” “这么努力?” “当然。” 姜峥大步流星的朝着楼梯走去,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非富贵出身,无底蕴保障,必须要时刻向前。” 话落。 孙羊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调整了回来。 好险。 孙小枣啊孙小枣,你岂能如此敏感,对方显然并没有要影射你的意思啊? 昨天姜峥说的没错,来都来了,岂能继续让自己的性格这样? 必须要突破才行。 想到这里,孙羊瑞连忙抬头大喊: “我也去!等我先洗个漱,到时候等时间到了,我带你去教室!” 姜峥已经拐弯下楼,但声音传了过来: “那你自己去操场,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 姜峥将包子塞进嘴里,却没有继续咀嚼,反而眼神微眯。 下一秒。 饕贪启动,将包子径直吸入腹中。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服用对方带来的食物,哪怕损耗一点灵气,这也是眼下必要的手段。 确定。 自己的行为已经奏效了,对方对自己的印象正向加深了,这一点自己的耳边已经提醒自己了。 再确定。 孙羊瑞原名孙枣。 姜峥缓缓停下脚步,眼眸深邃。 孙小枣…… 这个名字,他莫名的有点耳熟。 他可以确定这两年没人提过这个名字,那说明是高一时候的事。 虽然记不清了,但这记不清恰好证明不是有人亲口跟他说的。 要么是他一走一过听谁讲起来过,要么是路过的电视机里提到过。 沉吟片刻,姜峥掏出手机,打开某音,输入进孙枣这两个字。 下一秒。 一连串的短视频画面随之出现,多是没用的视频。 姜峥向下快速翻越,直到某一个视频露面后才停止。 这个视频里,有人正在疯狂的夸赞着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生。 而题目则非常显眼。 “热烈庆祝江东附高高一新生孙小枣,在入校第二个月晋升一品御灵师。” 姜峥瞅了两眼,依稀能将视频里的男生,和孙羊瑞的脸庞合二为一。 之所以是依稀,是因为细节一致,但轮廓变了。 就如同“整容”了一样。 若非细致入微的观察,很难将这两人画做等号。 看来自己先前的推测里,还要多一点细节。 此人高一晋品,必是世家无疑。 若纯凭天赋,他早已名动大江南北了。 虽然自己对世家了解的不多,但他好歹看过三国。 江东姓孙,答案简直显而易见。 很好,已经扒出来一点了。 除此之外。 在这视频里的他,已然有了一点他如今的女性化氛围。 而从这里,以及孙羊瑞的命途可以证明一件事。 姜峥缓缓转过身体,隔着墙壁看向了自己宿舍的位置。 孙羊瑞如今的形象,和血裔兽化恐怕脱不了干系。 这人应当和那死在自己手里的杂碎差不多,都是血裔?令使的命途。 而他如今的变化,是因为兽化的副作用。 很好。 又扒出来了一点。 一个晚上,三次对话,就已经扒的差不多了。 姜峥收敛心神,平静的继续向下。 继续加深关系吧。 他有信心在武试到来之前,和此人达成可以单方面信任的伙伴。 只不过这单的方面,当然是在孙羊瑞那边看来。 有此人相助,武试应该不成问题。 那么他就可以考虑一点别的事情了。 姜峥踏出宿舍楼,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奔跑。 努力的人,从来不止姜峥一个。 而这也正合他心意。 因为登保国话里的团结,只是指团结自己的队友吗? 如果不是的话…… 姜峥微微昂首。 反正搭档有孙羊瑞一个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人不需要如此精密的算计,差不多就行。 因为…… 慕强,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都让开。 姜峥调整呼吸,抬脚向前。 他要开始自由发挥了。 第175章 若是瞻前顾后,还当什么御灵师? 操场上,少年很自然的就插了进去。 他始终保持着高速移动,且不跟着众人一块奔跑,只管在自己的跑道上奔驰,如风一般擦过别人肩膀继续向前。 有人停下脚步,略微好奇的朝着他看去。 想要保持着这样的速率不难。 即便是那些刚刚考进来的大一新生,若命途属于偏向于物理天赋,也能做到这一点。 但问题在于。 大一生多是刚刚踏进命途没多久的新人,他们能做到这一点,不代表他们也坚持下去。 这个眼生的少年,最起码在这十分钟之内,已经跑了将近八圈。 他的额间虽有汗水流露,胸膛也在起伏,但整体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变形,依旧非常流畅。 这就很不对劲了。 这座操场乃讲武堂里的三大操场之一,主要面向大一新生,但这并不代表其他年级的学生不可以来这里锻炼。 因此。 有几名大二的学生双手叉腰,缓缓停止移动。 看向少年的视线里,也多了点好奇和审视。 “今年的新人挺猛啊,这也是前阵子开学的时候进来咱们学校的吗?” “不是。”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想了想,缓缓摇头:“新生入校的时候,我没见过他的脸。” “咋的,你还能都看过?万一是漏网之鱼呢?” “不存在。” 眼镜男瞥了一眼说话的同学,淡淡道: “你忘了讲武堂校队的招收规则?只要是一品都具备参选资格,他们和大三的那些学长一样,都有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因此,登校那天,我特意将他们的脸全部都认了一遍,不会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这样啊……” 又有人接过话茬,点了点头。 他思索片刻,看向又跑了一圈,回到他们眼前的少年。 对方的呼吸依旧平稳,看起来毫无波澜。 “那这人应该是大一插班进来的了。” 他语气沉稳,道:“今年这里招了一些插班生,这是过去讲武堂从没有做过的事,此人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姜峥!”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有人大声打断。 众人扭头看去,一个头上插着木棍、留着发髻的男生一路小跑过来。 其完全称得上漂亮的外表,顿时让这里的几个人眨了眨眼睛,双手开始不听使唤的在脖颈上“搓泥”。 “别顾涌了,这是男的。” 先前说话的人微微停顿,开口道: “此人便是插班生之一,目测家境不俗,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来讲武堂,不过他就是来了……” 话落。 他深吸口气,意味深长道:“看来今年关于一品的校队选拔,会变得异常的激烈,我们都要更加努力才行,共勉。” “共勉!” … 姜峥缓缓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孙羊瑞。 下一秒。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逐渐沉默。 “怎么了?” “你是想来跟我一起训练吗?” “是啊?” “那你的穿搭未免太过于……潮流了。” 孙羊瑞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大logo,奢侈品运动服,运动裤。 总之,没有一个便宜的。 这些充满现代奢侈品风格的衣服,和他古早的发型产生了鲜明的反差。 就如同演员没有卸下古代妆造,出现在大街上一样反差。 “学校倒是给我发衣服了,但左右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上课,不着急穿……这衣服不行吗?” “行,那你跟上吧。” 姜峥瞥了一眼,准备继续向前奔跑。 他还差几圈,才能完成自己今天的训练目标。 “等一下。” 就在姜峥想要继续奔跑的时候,一旁的孙羊瑞忽然伸手挡在他的身前,转而掏出手机扫了眼时间。 姜峥有些诧异的看着对方,但他的余光很快就注意到了周围的一些情况。 不知道为何。 那些和他一样刚刚还在奔跑的年轻人,忽然都整齐划一的停下脚步,同样看向了手机屏幕。 下一秒。 这帮人纷纷抬起脑袋,朝着操场的另一边看去—— 那是一栋庞大的图书馆。 紧接着还有些彼此之间相熟的人,略带敌意的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抬脚朝着图书馆的位置走去。 一小部分人则摇了摇头,半点都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姜峥皱起眉毛,若有所思。 图书馆有瓜要吃? 瞧见姜峥疑惑的表情,孙羊瑞想了想,恍然大悟的对着前者说道:“你还不知道是吧,我跟你说一说。” “图书馆要八点才能开门,他们不是去图书馆里,而是前往图书馆后边的公开演武场地,那里现在的时间就已经开放了。” 公开? 姜峥皱眉问道:“我记得讲武堂不是有演武楼吗?而且数量还不少。” “没错,确实有,而且是免费的。” 孙羊瑞点点头,继续说道:“但在那里对战,没有任何的奖励。” “奖励?” “是的。” 孙羊瑞先是指了指这片操场: “在这里也可以相互对战训练,但不能使用任何的灵术和天赋,只是纯粹凭借着肉体的战斗。” 话落。 他又指向图书馆的方向,说道:“但是在公开演武场,允许使用灵气和天赋,且还有着专业的裁判……” “被裁判认定为表现出色的御灵师,可以获得一些贡献点作为获胜的额外奖励。” 闻言。 姜峥的心里有点心动。 又拿奖励又露脸,好像可以一箭双雕? “贡献点?听起来还不错。” “那里的场地很大,足够囊括很多人参加公开演武对战,不过多是些一品的御灵师,像二品以上的就很少了……” “……而且上擂者也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首先这是公开演武,且热度在校内很高。” “若被打的落花流水,不仅会影响心境,还会影响你在校内的排名。” “不过,这倒是不适用于我们,因为我们还没有排名,但得到的贡献点却可以保留。” “因此,新生中有很多人都奔着那里去,争取提前‘打工赚钱’。” “这样啊。” 姜峥微微一笑,彻底下定决心:“那我们也去。” “你先等一下。” 孙羊瑞愣了一下,赶忙又说道:“我确实有想带你去瞅一瞅的打算,但你不会是想要上场吧?” “有什么问题吗?” “有。” 孙羊瑞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唤灵玉,说道:“你是热身了,但你的灵兽还没有热身。” “而且,这里的对战可是动真格的,裁判只保证你不会受到能影响命途或性命的严重伤势,至于伤筋动骨,人家可不管。” “你虽是……” 孙羊瑞靠近姜峥,小声道: “你虽是先天运不假,但你昨晚刚说过想要隐藏你的第二命途,那你就只能用你刚刚觉醒的兵戈命途。” “这要是不小心打出了事,受了伤,武试时你又当如何?” 听见这话,姜峥瞅了孙羊瑞一眼。 此刻。 后者的脸上是真的带有一点担忧的成分在。 这人…… “虽然我们只相处过一晚,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孙羊瑞确实是个好人,我性子直爽,不管你认不认,我先认下你这个朋友。” 少年留下了这句话,听的孙羊瑞微微一愣: “我感谢你对我的担忧,但也请尊重我的选择,更不必为我担忧。” “若是瞻前顾后,我还当什么御灵师?” “走,羊瑞,陪我过去瞅一瞅。” 第176章 公开演武场 庞大的图书馆身后,是跟操场比起来还要更大一圈的场地。 一个提示牌被人插在地上,上边干净利落的写着几行字—— 【地点:讲武堂公开演武场】 【本场地共划分出二十块对战擂台,在擂台之内,可放出灵兽与对手进行战斗】 【一品\/二品的校内学生皆可来参加公开演武场对战,但不得在对手失去战斗能力后追击,不得在对方弃权时攻击,不得恶意致人\/灵兽于死地、重伤】 【上述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归讲武堂所有】 规则很简单,约等于没有规则。 除了不能故意对人或灵兽行致命手段之外,其余的伤势这里全部允许。 算是可以动真格的。 姜峥站在公开演武场的外围,炯炯有神的看向里面正在激战的三个场地。 在场地外的边缘,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整齐的摆放在架子上等待着上台挑选。 数名中年人抱臂站在场地上,脖颈上戴着口哨,平静的看着眼前对战的同学们。 场地上,大风起兮云飞扬。 若说最显眼的对战场地,必是一号上正在物理对轰两个壮实小伙,和他们的灵兽。 两人拳拳到肉,互不退让,直到右边的人小退半步。 周围的观众都欢呼雀跃,为他们俩呐喊助威。 左边的留着寸头,看起来五大三粗,把身上穿着的黑色劲服撑的满满登登。 他看起来就像是强壮般的张栋国,不过其身体应该是有些命途的加成。 在此人的身上,透明的气旋层层缠绕。 一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和他有些关联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身体上空,和他挥舞着同样的姿势。 伴随着一声怒喝,他的身体溢出了更多的气旋,迅速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只龟首蛇尾的异相。 骤然。 他身上的气旋逐渐转为土黄色,如同甲胄一般贴在他的身上。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怒喝向前扑杀。 对面。 同样身上缠绕着气旋的男生头顶,稍晚一点飘出来了一只龙形虚相。 而已经厮杀成一团的灵兽中,一只黑熊仰天咆哮,土黄色的甲胄也附着在了它的身上,看起来坚硬无比。 对面的避水犀兽,浑身则覆上了一层青色的龙相,冲锋的路上如同神龙张嘴。 “都是一品的武道?意宗,一边用的主防御的玄武流派,一边用的攻守兼备的青龙流派,后者险克前者。” 孙羊瑞站在姜峥旁边,小声说道:“开玄武的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名叫高拓,他还有个哥哥叫高达,是名一品神宗。” 话落。 他抬起纤细的手指,给姜峥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是类似于主席台的位置,座位上空无一人。 不过有一个不断垂头打着瞌睡的男人,大大咧咧的坐在主席台前面,脖颈上戴着一个工作牌。 上面写着“临时裁判,行政楼普通职员。” 而被孙羊瑞指明的高达,就站在这人身边。 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体型上看,他确实和场地上正在对战的高拓很像。 但姜峥只是简单的扫了他两眼,便将视线放在了他旁边的昏昏欲睡的男人身上。 这人身上毫无灵气波澜,裸露的肢体也看不出任何训练痕迹,甚至有点瘦弱。 行政楼…… 可以留一个标记。 想到这里,姜峥瞳孔悄然竖立。 但就在他竖立的瞬间,男人猛的抬起脑袋,视线恰好和少年接轨。 他死鱼眼一样的双眸只是看着姜峥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 【越阶观测失败】 姜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收拢竖立的瞳孔,挠了挠头,看起来有点尴尬,连连点头致歉。 这就是新生的“好处”。 毕竟是刚刚踏上御灵师之路,可以说自己运用的不太熟练,一不小心犯了忌讳。 男人依旧冷漠看着他,直到再次打起瞌睡。 少年缓缓挪回视线,将情绪恢复如初,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继续看向场地上。 旁边的孙羊瑞还在继续说道: “对面是另一个班的,我没记住他的名字,但瞧着眼下的战况,或许……” 姜峥聚精会神的看了会儿,突然开口道:“应该是高拓赢了。” 孙羊瑞扭头看他,将自己的判断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论是从灵气的厚度还是肉体上,高拓都更胜一筹,而且他并不畏惧先前的物理对轰,且险胜于对方。” “展开流派双方是同时进行的,但高拓更快,明显对玄武流派非常熟练,而对方在这方面则差了点意思。” “随后,高拓明明看到了对方的流派,却还选择第一时间扑上去,自信的程度可见一般。” “而且他哥哥面色沉静,丝毫不慌,也能说明点事情。” “不过我也说了是‘应该’,因为对面的人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如果我是他,那前面的一切失误我都可以装出来。” “说不定他也是这样呢?” 说完这一切,少年微微停顿,忽然又开口道:“羊瑞,在哪里报名参加对战?” 孙羊瑞默默的看着他。 这人说的对吗? 不好说。 他只能说,他的判断和姜峥差不多,但他能够掌握这一切,是出于家里对他淋漓尽致的培养。 少年呢? 临江遗子,也能掌握这种观察能力吗?甚至比他看的还要更细一些。 沉默片刻,他又指向了主席台:“去那里。” “我去报名。” 果然是主席台。 姜峥深吸口气,面色沉静如常,转身朝着那里走去:“羊瑞,你等会记得给我喝彩。” 第177章 锯齿牙,死鱼眼 姜峥一路穿过热血沸腾的观众区,朝着主席台走去。 男人依旧不断垂头打着瞌睡,像是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但他旁边的高达却发现了姜峥。 他向前一步,挪到了男人身侧,正顶在少年移动的终点。 他的表情严肃,似乎不苟言笑,即便年纪轻轻,看起来也有些古板。 古铜色的皮肤非常显着,但他并不是外国人,皮肤更像是不断在风吹日晒中锻造而成的。 就如同那些辛勤的农民一样。 他认真的打量着姜峥的衣服,最终在他走到跟前时忽然开口:“你是插班生吗?” “是。” “乙班,还是甲班?” 听到这个问题,姜峥歪了歪脑袋。 哎? 孙羊瑞好像还真没告诉他,他们被分在了哪个班级。 “孙羊瑞是哪个班的?” 孙羊瑞? 高达眼神微微凝重:“甲班,和我同班。” “那我也是甲班的。” 姜峥停下脚步,伸出手掌:“子牙姜,山争峥。” “高达。” 充满着老茧的掌心和少年接握,一触即分。 “所以……” 高达看着姜峥,缓缓道:“你过来,是想要参赛?” “嗯。” “我昨天没在班级里看到你,你今天刚来?” “昨晚来的。” “你成为御灵师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吧。” 姜峥平静的看着他:“有问题吗?” 高达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在观察着少年的表情。 一个月的晋升时间,昨天刚来登武镇,就敢来参加讲武堂的公开演武场? 他是该说此人心比天高,还是该说此人心比天高呢? “再天才,一个月也成长不了多久。” 高达沉默一会儿,沉声道: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最少的也达到了四个月的时间,尤其还有大二大三的一品也在这里,你可要想好了。” “嗯。” 少年随意的摆了摆手:“麻烦你让一让。” 这次高达并没有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加进来的各种插班生,他都已经见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帮人的实力平均都比较突出,至少大一留在讲武堂里,不被各种试炼劝退的可能性很大。 但问题在于,那帮家伙晋品的速度比他们这些四个月晋升时间的御灵师更早。 出于将来可能要同班的原因,他愿意奉劝两句眼前的天才少年,防止他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被人击败,从而产生心境上的波动。 但也只能劝这么两句而已。 若当真产生了他猜测的这种情况,也只能期待少年自己的心理够硬了。 想到这里。 他让开位置,露出身后坐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耷拉着脑袋,呼噜声若隐若现。 姜峥轻声开口:“老师。” 男人毫无反应。 “老师?” 男人挠了挠脸颊,吧唧下嘴。 少年没忍住伸手推了一下。 本以为男人会如同先前一样惊醒,却没想到他如同一块海绵一样直接朝着左侧倒了过去。 脑袋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姜峥虎躯一震。 还没等他上前搀扶,在地上侧卧的男人忽然向上一挺,以同样的速率回正了身体。 “嗯?” 他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一边揉搓一边说道:“高达,你推我做什么?” “先生。” 高达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是我推的。” 话落。 他指向少年:“是他。” 男人放下手臂,瞪着一双死鱼眼看了过去,正和俯视的少年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 男人的黑眼圈浓郁,像是八百年睡一次觉。 脸上没有胡茬,但像是上辈子早九晚九的辛勤牛马打工人。 神态一半是疲惫,一半是“这个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啊”的颓废感。 快速的观察结束,姜峥率先礼貌的低下脑袋,只是大脑已然开始运转。 高达管他叫先生? 是甲班的班导的固定称呼,还是因为其他情况? “哦,是你。” 男人摇了摇脑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牙签,塞进了嘴里。 他的嘴巴一闭一合,怪异如锯齿般的鲨鱼牙齿上下碰撞。 闭合时严丝合缝。 姜峥的神经微微紧绷。 这样的牙齿,若放在某些动漫作品中还感觉不到什么。 可若是现实碰见,当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意思,老师。” 姜峥停顿一二,随即充满歉意的开口说道:“之前的事是意外。” 刚才的事? 一旁的高达微微皱起眉毛。 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忽然发出了极其难听的笑声:“是吗?” “是意外吗?” “是。” 姜峥脸上的歉意更加浓郁,态度也更加诚恳。 “……先生。” 一旁的高达突然开口说话。 他半蹲下身子,看着姜峥的眼神逐渐戒备:“刚才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并没有察觉到……” 男人没有回答他,反而依旧释放着自己堪比砂纸摩擦钢铁一样难听的笑声。 这声音正经持续了有一阵儿,他才渐渐停止发出噪音。 “没事儿,我认识他。”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少年,只是仿佛虚脱一样的神态和锯齿笑容以一种恐怖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这样啊。” 高达沉默片刻,重新站起,挪到了男人身后的位置。 只是他看向少年的眼中狐疑不定,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男人的话。 少年对男人的话并不意外。 认识他很正常。 不是他自夸,而是事实就这样。 虽然察觉不到男人的等阶,但此人光从形象上来看就强的可怕,不可能不清楚讲武堂里面来了一位先天运。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此人绝非是胸口挂着的“临时裁判”可以涵盖的,也绝不可能只是一名行政楼的普通员工。 “你找过来,是想参加对战?” “没错。” 少年干净利落的承认了这件事:“闲着无事,手痒。” “嗯。” 男人缓缓点头,再次变成面无表情。 他并没有像高达一样奉劝少年什么,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死鱼眼开始左顾右盼。 像是在给少年挑选着对手。 最终。 他忽然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健壮小伙:“高达,你待着也是待着,你来吧。” “我?” 高达愣了一下,对着男人小声说道:“先生,这多少有点欺负……” “你忘了你是神宗了吗?” 伴随一声轻响,牙签在锯齿中咬断。 男人并没有将其吐出去,反而在嘴中不停咀嚼,最终一脸平静的咽下肚去。 但就在这一秒。 他忽然身体前倾,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噗。” “先生!” 高达大惊失色。 “没事。” 男人擦了擦嘴角,依旧平静\/. “我牙签拿错了,这根是特制的,嗓子喇的一点血而已……你既为神宗,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咳咳。” 男人又一口血吐在地上,脸上有些煞白。 姜峥幽幽的看着对方。 逼格掉了,先生。 “而且……” 男人吐了口唾沫,说道:“你也未必能赢过他。” 听见这话。 高达的眼神顿时凛冽起来。 “这样。” 男人拍拍屁股,艰难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摇晃不定,像是随时都要重新倒在地上:“赢了他,武试之后,我亲自带你。” 高达怔住一瞬,脸上浮现出深刻的喜悦。 “先生,此话当真?” “真。” “可否带上我弟弟高拓,他一样也很不错。” “他差点意思。” 男人想了想,又说道:“算了,也可以带上他,不过只给他两年时间。” “够了。” 高达攥紧拳头,猛的看向姜峥:“兄弟,对不住了,你今天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少年瞥他一眼,微微一笑。 “那我试试。” 第178章 凉州高考第十一名 轰隆—— “结束。” 裁判赞许的看了一眼站在场地上,胸膛剧烈喘息的壮实小伙,大声道:“一号场,高拓胜……” 话音未落。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加十点贡献点。” “赢了!” 名叫高拓的男生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一旁的黑熊也感受到了御灵师的情绪,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双掌合十上下起伏。 “赢了,高拓赢了!” “这人行啊,流派运用的非常娴熟,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今年新晋的御灵师。” “看来武试过后,此人必然要再次被分入甲班之中,保不准大一就能入选校队呢?” 观众席上,声音嘈杂。 不少人朝着胜利之后眉飞色舞的壮实小伙指指点点,但也有人充满战意的看着他,并和众人持相反意见。 “虽然流派运用的娴熟,但厚度就摆在这里。” 有年轻人舔了舔嘴唇,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我想上去和他碰一碰。” “算了吧。” 他旁边的朋友摇了摇头,劝诫道: “他刚打完一场,未必能接受下一场,而且即便你赢了,也有些胜之不武。” 话落。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如果你想要上去玩一玩,不如去找他的哥哥。” 听见这话。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哥?” 看见他的样子,朋友叹了口气:“叫你不要沉迷训练,若想要今年再次打进校队,就必须要知己知彼。” “他哥叫高达,是一名一品神宗,也是今年凉州省高考的第十一名,不过他的实力听说不止于此,考成这个样子有点倒霉。” “呦。” 听见朋友的话,年轻人挑起眉毛。 “省考十一,挺厉害啊。” 他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甚至更加蠢蠢欲动: “对,你说的没错,只有找这样的人打起来才有意思……他在哪呢?” “此人前几天已经登过台了,以两胜一负结尾,现在大一武试将近,应该不会再……” 朋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这让他的声音顿时停滞。 “怎么了?” “他出来了,看样子是想要登台。” … 高拓兴奋的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疯狂的将其在空中旋转。 而他面向的观众席也很给面子,欢呼的声音也多了些。 大家都是半大小伙,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谁能不懂谁呢? 你既然赢了,享受欢呼也是应该的。 至于摔在地上,艰难爬起,趔趄着被同学搀扶着离开的失败者,就只能黯然退场。 此刻。 高拓仿佛是这里的主角,完全碾压了隔壁两个擂台的关注度。 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有点陶醉。 “哥!” 看到熟悉的人影穿出人群,高拓眼前一亮,嘻嘻哈哈的就跑了过去:“我赢了!” “厉害!” 看着和自己只差了一分钟出生的弟弟,高达严肃的表情略微缓和:“你让哥刮目相看。” “嘿嘿。” 高拓一脸傻笑,搓着自己的脑袋。 “行了,你身上有伤,下去找校医。” “没事儿。” 高拓倒退一步,满脸骄傲的拍着自己的胸脯: “一点小伤,算个蛋啊。” “不要说脏话。” 高达摸向腕部的手镯,取出来一些木盒塞到弟弟的手里: “快下去,接下来到哥哥上场了。” 此话一出,让本来还挺兴奋的高拓愣了一下。 “咋,你要上?” “嗯。” 高达扭头看向走到另一边的少年背影,转而对着同样看过去的弟弟说道: “咱们班新同学,我和他打一场。” “又和插班生……” 话音未落,高拓的笑容顿时收敛:“哥,过两天就武试了,你之前的伤……” “无碍。” 高达摇了摇头,说道:“虽然都是插班生,但他不是李敖,他一个月之内才晋御灵师,若从这方面来讲,我不会输。” “其次,即便他又是像李敖那样的人,我也不会畏惧,也会走上台来。” “先生说的对,我本就是神宗,何必瞻前顾后?” 高达对着弟弟露出笑容,小声道:“你难道还不相信哥吗?” “去吧,好好治疗,不必担忧。” 他并没有告诉弟弟关于先生的好消息,那要等到结束以后再说。 总之。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朝着擂台的指定等待位置走去。 高拓欲言又止,脑海中泛起了前几天的记忆。 最终。 他咬紧牙关,倒退出擂台,大声道:“哥,必胜!” 高达轻轻跳跃,活动着身体,笑着点了点头。 “我曹,高达怎么上去了,你们和他是一个班的,他伤养好了吗?” “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不会告诉你关于他的任何情况。” “切,不说也无所谓,我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差不多了,难不成又想打一次两连胜?” “不知道,看看再说吧。” 有同为甲班的学生相互对视了一眼,转而好奇的看向另一侧一身绿色运动服,正在做伸展运动的土味少年郎。 如那些人猜的没错,高达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他本就是神宗,又有捧药命途的校医帮助,想要恢复不要太难。 不过…… 这个少年是谁,先前没见过啊? … 擂台上。 裁判瞅了高达两眼,又瞅了瞅少年,最后看向了不远处的主席台。 那里的男人已经重新睡着了。 不过他的手臂正搭在后边的长桌上,特意伸出了个大拇指。 裁判收敛视线,吹响哨子。 “一号场,预备演武。” “左方,高达。” “右方……” 他看向少年,不用后者说话,而是直接开口道:“姜峥。” 果然。 姜峥轻吸口气。 这些人都认识我,最起码看过我的照片,知道我的名字。 “规则不再赘述,双方可有什么问题?” 姜峥摇了摇头,表示已经准备就绪。 高达却忽然开口道:“你是哪个命途的,方便告诉我吗?” 少年想了想,开口道:“符箓。” 远处。 孙羊瑞耳朵微动,嘴角抽搐。 “远程吗?” 高达点点头,倒是没有怀疑。 反而颇为体贴道:“远程的话,你要不要选点兵器?那边有很多供你选择。” 他指向远处的兵器架:“你若有娴熟的尽管拿上,不必拘泥,这是允许的。” “你用吗?” “我不用。” 高达晃了晃自己的拳头:“神宗不凭外力。” “哦。” 姜峥默默的点了点头。 正当观众席的众人以为他也要干净利落的说不用时,少年却忽然手腕翻转。 一只深红的大弓,就此被他握在手中。 “虽然是个插班生,但这途径天赋……” 观众席上,先前曾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本来还挺期待,忽然叹了口气: “袖里乾坤啊,算是不错的工具天赋,可对战斗没啥用啊。” “别这么说,重点不在天赋。” 朋友则比较识货,开口道:“他这弓是灵具。” “灵具?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没啥用啊。” “有用。” 朋友笑了笑,补充道:“据说,高达高考时就败在凉州第一、那个姓宋的长弓之下,被人直接射出了凉州前十……” 他指向擂台上忽然沉默,浑身气势却在不断上升的高达,轻笑道: “……如今看来,这传言应该是真的。” “那少年我没见过,应该是这两天大一新来的插班生,有趣,有趣,高达又要撞上插班生了。” “看来有好戏要看了。” 朋友笑了笑,忽然开口道:“干看没意思,赌点贡献点吧,你压谁?” “我?” 年轻人停顿片刻,说道:“我压高达十点。” “太少,不如不玩。” “那就二十……” “一百吧。” “一百!?” “嗯。” 朋友微微一笑,眼睛眯起来如同月牙一样:“一百才够有意思嘛。” “……好!” 年轻人一咬牙一跺脚:“高达一百点,干了……你不会也压高达吧?” “那我还玩什么啊。” 朋友移动视线,笑眯眯的看着少年的方向:“我压这个,一百点。” “少年,你可一定要给点力呦。” 第179章 想法一般 姜峥看的清楚。 就在他掏出追蛟的瞬间,高达忽然愣了一下。 紧接着浑身的气势迅速膨胀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前来和他厮杀一样。 他曾经和用弓的人对战过? 看高达如今的状态,恐怕那场战斗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应该是一场大败。 只是不清楚是在他来到讲武堂之后发生的事,还是之前的事。 不过…… 这对姜峥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武道?神宗乃十种命途中,最能代表物理输出极限的重点分支。 其可以大幅提升的肉体能力上限的途径天赋,除了它之外,也就只有血裔中的令使具备等级一致的天赋。 并且它还没有血裔种那致命的缺陷。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神宗都被认为是难得“上限不错,下限也高”的命途分支。 上限不错,是因为神宗最重要的武器就是肉体。 而肉体在这个世界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调理,唯一的问题就是看你有没有足够的钱。 下限高,是指它的固定天赋——【大?身体增幅】 只要踏进这个命途,无论你过去有多么瘦弱,你都将立刻从此脱胎换骨。 拥有过去难以想象、堪比大多数同品阶灵兽的基础身体素质。 还有它的特性——【体魄烘炉】 在每次对战的过程中,你的身体都将如同不断燃烧的烘炉一般,源源不断的为你临时增加微量的力量和体质能力。 也正因如此。 神宗才能在神州的历史中尽显辉煌,成为“穷人”和“富人”共同的“登天梯”。 直到几百年前司胤?符箓突然崛起,才与之并驾齐驱。 若说神宗为数不多的“瑕疵”,那就是它需要经常打磨躯体。 不过只是“穷人”不可以松懈,富人可以通过药理调制。 虽没法和亲自锻炼出来的相提并论,但差距也并没有那么明显。 除此之外,就是神宗的大脑了。 在进入到【体魄烘炉】状态的一段时间之后,神宗会因为特性而变的“糊涂”,或者说是“神志不清”也可以。 且品阶越低的神宗,效果就越明显。 而高达正处于一品。 纵然通过先前的对话,姜峥能够确定高达性格沉稳,可后者也绝对无法对神宗加于低品的副作用产生多大的抵抗性。 这一点至关重要。 少年握了握手里的弓身,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脑子,简直正中他的下怀。 吁! 裁判再次吹响哨子,平静道:“双方释放灵兽,在五秒内完成指令。” “大宝。” 高达深吸口气,抬手拍向腰间的唤灵玉。 伴随白光消逝,一只外貌和高拓那只极其相似的黑熊,出现在他的前面。 只是在落地的刹那,这只黑熊慢条斯理的抬起双臂,在空中一个兜旋隔空肘击右侧,左脚向前划出半圆稳定身躯。 它站了起来。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和高拓那只灵兽的不同。 这只黑熊的神态极其坦然,犹如功夫大师一样镇定自若。 对面。 崽崽晃着脑袋踏出白光,喉咙里低沉的呼噜声回荡在场地上。 观众席。 有人站起身子:“虎种?” “没错,是冰虎崽,只是这身体……未免在冰虎崽中有些过于庞大了。” “哪里是过于?” 有人错愕呢喃:“咱们讲武堂又不是没有冰虎崽的持有者,可这俩的身体差距可真是有点明显啊。” “应该是异变个体吧,果然也是个出身富裕的家伙。” “那高达可……” “哥,加油!” 高拓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人的动静。 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必胜!” 观众席上的声音可不小,但场上的少年并没有搭理这些话。 他只是迅速眯起眼睛,银白竖瞳出现。 【姓名:黑熊兽(同僚盟契)】 【种族:生态?野兽?熊种】 【实力:一阶?三级(少壮期?中期)】 【潜力:二阶?五级(普通期?中期)】 【属性:主普通系?副土系\/格斗系】 【天赋:中级皮糙肉厚、初级血食进补、十八般武艺(低级?可晋升?觉醒)】 【十八般武艺:可掌握部分人类的体术】 【招式:重拍、扑击、瞪眼、隔空掌、土山盾、落岩、碎石、体术?柔意劲】 【进化路经: 黑熊兽→黑熊罴(二品进化)→黑熊精(常规进化) 黑熊兽→黑熊罴→?(隐藏进化) 黑熊兽→师父熊(二品中期?特殊流程)→?(隐藏进化)】 【介绍:黑熊兽本身的天赋不值一提,但在突破一阶时觉醒了十八般武艺,或许可以走上另一条道路】 有点意思。 特殊流程,多半和雪恶猩那种差不多,都是在二品中才会出现的进化流程。 在短短的一秒之内,少年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浏览,并顺便给高达挂上个锚点。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俯下身躯,趁着还有点时间,轻轻的抚了抚崽崽的后背。 同时嘴巴轻轻闭合。 “若我猜的没错,这只灵兽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高达提醒的,在没有兄弟在场的情况下,或许也只有和他心意相通的伙伴,才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我们主攻灵兽。” 崽崽没有回头,但尾巴却轻轻的缠在了少年的腿上。 少年挺直腰板,将手搭在弓弦上。 “准备……” 裁判左右环顾,收敛视线。 右手如弹指般掐起,白点汇集,抬手朝着天上迸发出去。 而就在白点绽放的瞬间,高达骤然半蹲。 弓? 那可就真对不住了。 这个将来给别人准备的想法,就只能先用在你身上了,兄弟! 他的浑身如蒸汽飘荡,喝道:“大宝,土山!” 听到指令,黑熊兽面色沉稳,轻轻向前挪动半步。 右腿微抬,熊掌重重的落在地上。 轰隆! 擂台上,数道不算太大的石盾顿时升起,左一块右一块的朝着少年的位置迅速逼近。 而高达也快速的向前移动,且不断的折返,不停的在那些路上升起的山盾后腾挪。 他在规避着弓箭的射击 但少年动也没动,只是眼珠快速移动。 左一中二右一。 左一中一右二。 左一中二右一。 看来下一个他是要回到左边的土盾后,再向中间闪避? 少年沉默一瞬,劲弓抬手拉满,提前对准了中间升起的石盾。 但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熊兽忽然歪了歪脑袋。 而已经闪避到左侧石盾,正准备再次向中间挪移的高达怒喝一声,停下脚步。 紧接着侧过身体,重重向前撞去。 山石顿然四分五裂,露出他嘶吼着向前冲锋的身影。 中右中左的闪避的规律,可不能叫做规律。 那叫陷阱。 别忘了,我可有灵兽在后边冷静的旁观一切。 而这个距离,也已经足够…… 嗖! 冰矢径直命中他的脑门,如同重锤直击一样的痛感让他的身体向后倾斜。 冰霜迅速覆盖在他被击中的部位,冰棱也迅速生长,延缓着他的移动速度。 高达闷哼一声,抬手粗鲁的捏碎那些冰棱,又抹掉脸上的霜雪。 他右脚向后撑地,身躯顿时稳固下来,眼神看向前方。 这人竟然没有按照他自己发现的规律射击? 对面。 少年双眸平静,再次搭弓扯弦。 这应该是高达在在沉重教训下,想出来的进攻办法。 怎么说呢,一般般吧。 虽说高达的移动速度不慢,如此确实难以命中。 不过可惜的是。 姜峥早在开战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远处黑熊兽的作用,更别提还有衔尾之瞳的帮助。 除此之外。 如此规矩的移动方式,或许只有傻逼才会被诓骗吧。 不过这也多谢对方了。 但凡离的远一点,姜峥是真不敢保证自己的射击能力,能够射中移动速度如此之快的高达。 嗖—— 满弦击发,冰矢离弓而出。 而少年则双腿微屈,身体前倾。 第180章 掌心攥住一丈柄,侧踏兜悬千均纵 冰矢超速飞行,直奔高达而来。 但这一次,高达并没有中招。 只见他右臂向后一荡,倏地的又向前甩去。 砰! 冰矢如山石般四分五裂,产生的冰雾荡在高达眼前,让他难以看清前方的状况。 但这难不倒他。 气旋迅速覆盖在他的双臂上,向前一抻再用力一扯,眼前的冰雾瞬间被一分为二。 气,是武道家的通用手段,可以对灵兽造成伤害的加成。 这方面不分神宗还是意宗使用,不过意宗将气当做主要的手段,释放起来也更加精深和华丽些。 但对神宗而言,它则属于是锦上添花。 高达向前看去,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发力点,做好再次冲锋的打算。 少年的弓箭玩的一般,纵然有灵具加持威力,可也就是那样的程度。 在自己有防备的情况下,这种攻击是不可能击中他的。 和自己当初在高考时遇到的那个人没有可比性,不过这也符合少年说自己晋升不到一个月的事实。 还是自己紧张了,始终没有忘掉那个人。 浑身的血肉迅速沸腾,蒸汽源源不断的从身体的毛孔中向外渗透,剩余的寒霜如汗水般迅速滑落。 估计很快就要陷入到“莽撞”状态里了,但没关系。 姜峥如此程度,纵然虎种可能不同凡响,但也不会影响胜利的天秤。 只要靠近,就能…… “吼!” 大宝的咆哮,切断了他的思绪。 高达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影。 白虎跃起扑击,一双黄金般的虎眸荡出无形的涟漪。 虎视眈眈。 高达浑身一僵,爪痕落在他的身上。 比冰矢更加强横的巨力,再次降临在他的身上,也让他向一边趔趄的幅度变大了不少。 直到他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权。 右脚在地上划出沟壑,身上的劲服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爪痕。 但下边的肌肤却只有五道白色的痕迹。 高达深吸口气,面色肃穆至极。 他们高家兄弟,皆来自于凉州省辖内的抵虏村。 因为临近一处高级秘境,导致那里时至今日也算不上安定。 虽说秘境中的灵兽很少会跑出来,但那秘境溢出来的灵气却没少开悟周遭的灵兽。 堪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他们从小就跟着家中长辈,参加抵虏村每半年就要进行一次的“大赶集”。 说是赶集,其实就是参加围猎。 只不过他们不负责输出,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主要是给那些负责围猎的御灵师们,提供后勤补助的人。 早在很久之前,高达就干过各种各样的重活,在成为武道家之后,也算是如鱼得水。 因此。 他的身体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日子里千锤百炼,岂会抗不下这一击? 扭胯,抬臂。 高达神色狰狞,奔至落地的白虎身前,右掌荡到天上,就要向下砸去。 大劈挂! 嗖! 弓弦在不远处突然响起。 高达的动作瞬间一滞。 极强的身体核心能力让他顷刻间将发力点转移。 翻身下腰,左臂撑地,右脚如蛇蟒般向声音的方向甩去,准备踢爆即将到来的攻击。 可在他的视线里,冰矢却险而又险的和他擦脚而过,直奔着他身后射去。 第一下是空弦吸引自己注意,第二下射箭偏离自己的阻击轨道? 目标是奔来的大宝? 还有! 这个少年,何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敢朝着自己前冲? 不对… 不对! 他哪里像是符箓士? “大宝……” 高达强行扭颈,大喊道:“回去,回去!” … 这有啥不敢的。 凭自己身体素质,你还能一拳打死我吗? 要是能,那自己也就不过来了。 少年手腕翻转,追蛟消失不见。 灵气迅速在他的指尖,点向正要回正身体的高达。 雪惊爆! 汹涌炸开的攻势骤然覆盖高达的肉体,将其暂时吞噬。 做好这一切,他目视前方,看向黑熊兽的方向。 雪惊爆他给的灵气足,应该能够拖延个几秒钟的时间。 而这已经够了。 前面。 黑熊兽站稳脚步,汇聚的灵气接住射来的箭矢,勉强操持着朝旁边扔出。 冰矢刚刚穿过擂台,就被裁判挥手击破。 黑熊兽微微喘息。 柔意劲?小太极。 这体术终究是它从人类那里学来的,即便已经学了将近四个月,用起来也始终有点生疏。 恐怕要跟伙伴说的一样,等进化之后才能彻底娴熟起来。 只是不等它休息多久,对面的老虎已然扑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 从它看见这只白虎开始,心里就莫名有点怵得慌。 但现在还不是它恐惧的时候。 黑熊兽再次抬起双臂,灵气汇聚拳尖,直接向前挥去。 破空击! 砰! 攻击正中对方的额间,却只是让对方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已。 这让黑熊兽愣了一秒。 对面。 崽崽停止奔跑的脚步,猛的抬起脑袋。 万法抵抗加山神有望,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它锋利的獠牙间汇聚的风雪之团,直接朝着黑熊兽喷涌而出。 后者仓促之间再次抬起手臂,勉强接住了攻击。 可还没等它松一口气,掌心处的能量团忽然剧烈碰撞,眨眼间宣泄而出。 风雪之壁,启动! 【效果‘裂伤’判定成功】 【效果‘寒霜’判定成功】 远处。 姜峥快步向前。 若你接冰矢能够接的熟练,他也就不让崽崽放这组合技了。 但你不熟练,那就没事了。 两种能量混合在一起的攻击,崽崽一开始都尝试了好几次,你又怎么可能一次成功呢? 而且效果也已经判定上了。 少年眼神凌然,崽崽默契的向上一跃,身影迅速扭曲变幻。 啪! 掌心攥住一丈柄,侧踏兜旋千均纵。 白刃呼啸而过,亦如当初面对雪恶猩那般,直奔黑熊兽脖颈而来。 唰—— 珰。 第181章 谷来霆 观众席惊呼不断。 大家直勾勾的看着刀锋逐渐靠近,仿佛下一秒场地上就要血肉模糊一般。 高拓更是猛的离开座位,狂奔向擂台,其目标正是他哥的黑熊兽。 少年面色沉静,似对这些毫无发现。 他依旧重力横劈,直到眼前一晃而过。 不轻不重的力道,自刀面下传了过来。 他的刀向上被人推开了,而黑熊兽已然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对面。 一只粗壮有力的臂膀探出爆炸的雪雾,露出上身衣服已如布条般分裂的高达。 他喘着粗气,焦急的看向灵兽的位置,直到看清黑熊兽安全无碍后才面色稍缓。 但就在下一秒,他猛的看向姜峥,咬牙道: “符箓?” 少年平静的看着他,收起陌刀,杵在地上: “我没想到你真的信了,哪家符箓会拿弓出来拖累自己,它的本事不比这物理远程要强多了?” “俗话说兵不厌诈,但如果这让你感觉不适,我可以道歉。” 擂台外。 裁判将扛着的黑熊兽放到一旁,又伸手拽住高拓的衣服,将他拦截在擂台之外。 “裁判!” 高拓有些愤怒,指着台上的姜峥大声道:“他这明显是恶意攻击!” 裁判扭头看他一眼,平静道:“不算。” “什么?” “在他的陌刀迫近这只黑熊兽的脖颈时,他收力了。” 裁判只对着他解释了这么一句,便将口哨塞回了嘴里。 吁—— “黑熊兽失去战斗资格,比赛……” 裁判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听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重咳。 他转身看向主席台,松开高拓的衣领,微微低下脑袋。 其余的裁判也是如此。 周围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多是些困惑的眼神看向主席台睡醒撑腰的邋遢男人。 有人很早就看到了这个人,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即便在转校之前的讲武堂本部,也没有人认识他这张脸。 只有寥寥几个在观众席上的人,神态正经了不少,坐姿堪比初中高上学时候一样。 啥意思? 谷先生能够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够让这几人遐想了,如今是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了? 关于他的禁令……神州已经解了吗? “咳咳。” 男人捂住嘴巴,鲜血溢出指缝。 但他满脸平静,只是随意的将鲜血在衣服上抹了抹,折腾着站了起来。 远处。 孙羊瑞眉头一皱,大退二十三步至入口处。 高达似是察觉到什么,向前一步:“先……” “高达输。” 男人打个哈欠,颇为无趣的摆了摆手:“姜峥胜。” 高达动了动嘴巴,最终低下脑袋。 只是他的拳头攥的很紧,甚至跟着颤抖,显然内心中并没有信服这个决定。 “是。” 所有裁判全部低头应声,而负责一号场的裁判则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结束。” “一号场,姜峥胜。” 说完。 裁判偷偷瞥了两眼男人,后者没有看他,只是身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摔在地上。 没给提示? 裁判沉吟片刻,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就这样,双方下台……” “一点不给啊?这么多年了,你们这帮人还是看的不够清楚。” 男人再次回正身体。 这次他靠在主席台上稳住身体,随意道:“毕竟没打完,那就差不多给个二十点吧。” 裁判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改口:“姜峥,加二十点贡献值。” “多少?” “我没听错吧,随便给给二十点?” “不是……” 有人一脸严肃的看着裁判,大声道: “公开演武场一品对战封顶奖励为二十点,平均以五、十、十五和二十为评定奖励的标准。” “而能给到二十贡献点的战斗,都是厮杀至精疲力尽且亮点多才得以出现,你这未免有点草率了吧?” 最后这段话,他是扭头看着男人说道。 而且他还没有说完。 “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我来讲武堂已经一年了,还从没见过裁判除了对魁首之外的人,如此小心谨慎过……” 他一把甩脱旁边年轻人的拉扯,一本正经道:“但如果你不能说服我,对不起,我要向行政楼举报你!” 男人幽幽的看着他,困意一扫而空。 “别说了别说了……” 年轻人察觉到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他颤巍巍的背对着主席台的方向,伸手拽紧了朋友的袖子,咬牙道: “你干嘛呢?这死鱼眼锯齿牙的特征还是你当初告诉我的,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想在这里整我啊……” “你不必劝我。” 这人义正言辞,浑身仿佛有阳光笼罩,整个人堪称大义凛然:“法不向不法低头。” 此话一出。 周围人纷纷点头,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 但也有认识这人的,表情逐渐怪异。 主席台。 “哎呦我草。” 男人挠了挠眼眉,忽然笑出了声,意味深长道: “讲武堂里还能有这样的学生呢?我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朋友灵活摇头避开年轻人对他嘴巴的封堵,大喊道:“我叫贾儒,是大二甲班的前班长。” 话音未落。 他忽然拽过一旁的年轻人,又补充道:“此人叫……” “别说我别说我。” 年轻人捂住脸庞,连连闪躲。 贾儒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哈哈哈,记住了……都想知道,那我说两句。” 男人仰头大笑,不再看向两人。 而是双手叉腰,丝毫不避讳全场各种揣摩猜测、乃至于怀疑的目光。 “一,高达鲁莽行动,想法更是一塌糊涂。” “因为过去战败的阴影,导致他谨慎惶恐,仅凭对方掏出来一把弓就认定对方擅弓,完全没有考虑到弓是诱饵的可能性。” “说的好听点,他在过程中是依靠山石隐藏身位,说的难听点是跟条狗一样被假想敌撵的东躲西窜。” “土山盾用的也是一塌糊涂,你那石与石之间的缝隙,都能过船了,你就庆幸对方不会用弓吧,不然早给你射成马蜂窝了……” 高达的拳头微微松懈,但并没有完全松开。 “等你什么时候能让山石和你紧紧相随,不是它固定在位置等你过去,而是你去哪它去哪的时候,这个办法就能被我称得上一句还行。” 男人平静的说完,再度开口。 “二,灵兽比御灵师的关系不必多说,对方在仅仅付出了一定的灵气下,就已将你的灵兽斩于马下,你的命途不会受到影响吗?命途是你家开的?” “你能不能站着都不一定,还想着继续战斗?这里确实不是模拟真实的野外厮杀,但这里是他妈模拟演武时的规则!” “你当百校演武时没出现过意外吗?” 高达浑身微微一僵,拳头不自觉的松开了。 他忘了这茬事。 若大宝当真死在那里,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高达微微沉默,最终抱拳朝着男人的位置行礼。 观众席上。 年轻人嘀咕两句,小声道:“哦,那这说的倒是对,老贾,你赶紧道歉……” “原来如此。” 贾儒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然后挺直腰板,扯着脖子大喊道:“我悟了,先生。” 男人叼都没叼他一眼,而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三……”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擂台上一言不发的少年。 后者眉头微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唰—— 男人指向少年,他的声音忽然震如雷霆,滚的不止这里,乃至于其他地方也能听得见。 “此人,乃是临江大案的幸存者,更是神州古今第一天赋?先天运的持有者!” 话落。 达成目地,正在低眉顺目的贾儒猛的看向少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先天运?” 高达更是难以置信的抬起脑袋,转身面向姜峥:“你是双命途?那你怎么只用了……” 周遭一时沉默,骤然声势激荡而起。 听着男人的声音,姜峥的眼神微微晃动。 他此刻能感受到,全场的视线都在他的身上。 不过…… 哗啦。 天上小雨掉落。 乌云翻滚,但不是赤雷。 姜峥仰头看天,接住掉落的雨滴。 从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完成了他的目的吧。 “哈哈哈哈。” 难听的笑声滚滚而来。 男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恶趣味: “高达,他对你的时候,可没有用过第二个命途的一星半点,就连兵戈的天赋,都是最后才用的。” “能够成功击败你的灵兽,全凭分析和战略,以及你自己的脑残。” “四!” “我名谷来霆,今奉命掌辖讲武堂习武科武学,乃奉天六字之‘隆将’!” “若有一句不符……” 男人单手指天,哈哈大笑:“就叫天来收我!” 轰隆。 雷霆一声巨响,如是残念。 随后乌云迅速消退。 剩下蓝天白云,大日高悬,晴空万里。 第182章 奉天六字将、甲班。 当姜峥离开演武场的时候,有很多视线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 甚至不止里面。 就在场地的入口处外边,此刻也汇聚了不少的人流,以及大量正在朝着这里赶来的身影。 这帮人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但是有人呼吸逐渐沉重,乃至于摩拳擦掌。 视线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这就是讲武堂的特殊性。 在其他的院校,当姜峥暴露自己的特殊性后,不说被人敬而远之,至少也得被紧紧呵护。 但在这里不同。 此刻。 若讲武堂设有挑战意愿榜,恐怕少年在一品的行列里,已是难以被撼动的榜首。 这无关于针对。 乃纯粹的战斗欲望,和渴望和他交手切磋的正向反馈。 打败天才,成为天才,超越天才。 这是讲武堂一贯的宗旨。 想到这里。 少年停下脚步,忽然叹了口气。 “姜峥!” 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孙羊瑞迅速靠近。 “你没事吧?” 后者有些担忧的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少年的侧面: “虽说你的想法在此刻暴露了,但你不要担心,你的打斗我看到了,想法都没问……” 孙羊瑞的话没说完,忽然愣在那里。 因为就在他的视线里,姜峥并没有担忧或气馁,反而正在微笑。 眼中的光芒,夺目又明亮。 “你……” “我很好。” 姜峥扭头看他,笑道:“狡兔尚有三窟,我比狡兔更甚。” “不暴露有不暴露的好处,暴露也是一样。” “而且,这样其实我更喜欢一点。” 话落。 姜峥的笑容逐渐灿烂。 孙羊瑞则站在原地,恍惚的看着他。 此刻。 他眼前的身影,不再是他眼中即将被众人围堵,等待着被撕咬扯弄的“弱者”。 反而像是敞胸叉腰,无所畏惧,等待着他人上前,对他自报家门,然后进行一场大战的豪杰。 真是…… 孙羊瑞表情微变,眼中似有星星闪烁。 “喂?” “…” “哎!” “什么!” 孙羊瑞回过神来,姜峥笑着收回了摇晃在他眼前的手臂:“你刚才有没有为我喝彩?” “没有。” 孙羊瑞收敛神态,转而有些不好意思道:“太尴尬了。” “哦,可你答应了我的。” “不好意思,下次,下次我一定……” “下次你当然要喊,因为如果你上台,我会为你欢呼喝彩。” 姜峥搭过他的肩膀,笑道:“但这次你没有做到答应我的事,怎么说?” 孙羊瑞扭头看了看姜峥搭过来的手,忽然又有点恍惚。 当年他在学校,看过其他同学相互之间做过这样的动作,但从来没有同学敢对他这么做。 从他上小学的第一天开始,那里的每个孩子就被他的父母叮嘱过,不要欺负自己,不要靠近自己。 要和善,但不能距离太近。 要规矩,绝不能忘乎所以。 至于他的两个哥哥,也从来没对他做过这样的动作。 “喂?” 少年默默的看着他,忽然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兄弟,你是不是膈应我啊?” “没有!” 孙羊瑞立刻说道:“你说怎么说,就怎么说。” “好。” 姜峥满意的点点头,收回搭肩的手臂,左右环顾一圈,问道:“食堂在哪?” “那边。” “带我去,你请客。” “嗯?你不是刚吃过吗……” “我饿了。” “可是那些包子里有药材,能够满足御灵师的胃口才对啊……” “别管那么多,饿就是饿了,赶紧走,我怕一会有人向我告白,拒绝很麻烦的。” … 讲武堂里,共有四栋教学楼,分别对应讲武堂的四个年级。 习武楼,讲武楼,会武楼,临武楼。 每一个年级,都在不同的楼里。 除了甲乙两班的教室之外,剩下的地方则是专门提供给他们日常锻炼和学习的地方。 此刻,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乌泱泱的人群纷纷涌入呈现一字排开的四栋教学楼里,大家交头接耳,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哎,你知道公开演武场发生的事吗?” “知道,论坛里都传开了。” “我靠,今年大一那边可招了不少好手,不行咱们努努力,往二品冲一冲吧?演武时校队里的一品,这次可不好往里进了……” “焯,又说这种话,上次你就这么骗我,结果选拔的时候拦都拦不住你。”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 习武楼。 两道身影前后错开一步,朝着楼上走去。 “奉天六字将,是张家初代家主在军临奉天之后,酒后随意提笔写下的【奉天武运昌隆】六字,但就这么传了下来。” “他们代表着奉天张除摧山公……你知道摧山公是谁吧?” 少年疯狂的往嘴里塞着包子,顺便点点头:“嗯。” “好,六字将代表了除了摧山公之外的张家顶梁柱,全员五品实力,大部分常年不显山不露水。” “过去的那些年里,只有一位【运将】在讲武堂担任会武科及以上的讲师之外,其余的五将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讲武堂里。” “而如今这位【隆将】竟然屈尊在习武科掌辖武学,简直难以相信……” 孙羊瑞微微停顿,补充道:“江东学府也没有这样奢侈,这种配置就连过去的帝都大也做不到。” “嗯。” 姜峥吧唧两下,忽然开口:“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孙羊瑞叹了口气,道: “这位六字将前两年犯过大错,差点被神州就地正法,若非张家各种周旋,此人恐怕不得善终。” “在六字将中,他性情最为乖张,但实力不俗,乃兵戈?止戈中的佼佼者,尤其擅长雷系灵术,来无影去无踪。” “因此,让他掌辖我们的武学,也不知是好是坏……” “好…是这里?” “对。” 姜峥仰头瞅了一眼门牌,甲字正当头。 他哗啦一声拉开大门,余光瞥见一抹红影在下方逼近。 这让他眼神一凛,抬膝就顶了过去。 “哎呦!” 一声痛呼响起,一个“红团”向后翻滚,最终撞到讲台停下。 教室里议论的声音逐渐停止,众人朝着门口看来。 姜峥定睛向前看去,忽然愣了一下。 身上穿着大红色锦衣、扎着丸子头、提着一个红灯笼的小女孩在不断痛呼。 她甚至将灯笼放在地上,止不住的揉搓着自己的脑门。 直到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双手,气呼呼的朝着门口看去。 “撞死姑奶奶了,你要干嘛!” “不好意思小朋友,我没看路。” 姜峥露出歉意的笑容,向前想要将她搀扶起来:“我给你钱,你去买点糖吃。” “哈?” 红团双手抱臂,丸子头一晃一晃的,眼神有些危险:“谁是小朋友?我是大学生,你什么意思?” 姜峥停下动作,眼神里转而有点怜悯。 大学生? 你这身高有一米五吗? “不会是……” 侏儒吧? 少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真可怜。” 对面。 小女孩刚刚摸到灯笼,浑身一抖,紧接着虎牙立刻呲了出来: “侏什么儒,姑奶奶今年才十五!不到一米五怎么了?我奶奶说我过两年就能长到一米五了!” 嗯? 姜峥双眼骤然一凝。 他的耳边响起声音,眉头逐渐紧皱,眼神中逐渐溢出戒备和提防。 方才的和蔼已彻底消失不见。 第183章 仙家洞观 【察觉到天赋效果“仙家洞观”正在渗透你的肉体,请注意提防】 【可选择用灵气覆盖浑身,进行遮盖】 【目前遮盖率:100%(双命途的灵气厚度,可对同品阶的该天赋能力达成绝对压制)】 姜峥立刻将灵气迅速覆盖浑身,一点缝隙也不落下。 直到做好这一切,他眼神微眯,默默的俯视着眼前的打扮的喜气洋洋的小女孩。 仙家洞观…… 这个名字,姜峥曾听叔叔说起过。 就在前段时间临江的医院里,叔叔曾特地为了让他以后能够抵抗读心术,而跟他详细的介绍过,他所有知道的读心术天赋。 仙家洞观,正是该天赋之一。 不过这种天赋,要区别于其他的读心术天赋。 因为它不仅可以读心,若释放者愿意,它还可以对被读心者施加一定的负面影响。 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这个名为“仙家洞观”的天赋,大多数只存在于北部地区。 且不用像其他的读心术天赋一样可以随意释放,它在释放前后需要尊重某些规则和代价,从而保证读心能力的正常。 不过叔叔也说过,这天赋分人分的很厉害。 有的人释放起来特别难,规矩多到离谱,代价也非常严重。 有的人则非常简单,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姜峥微微昂首,眼中审视依旧。 如今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应该是后者。 对面。 小女孩揉了揉额头,动作忽然微微停顿,就连两颗显着的虎牙都有些收敛。 她看向少年的眼神,忽然有些疑惑,转而低头看向自己的红灯笼。 红灯笼里依旧闪烁着火光,只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有家伙蹲在里面,一样也感到有点惊讶。 这是咋回事? 你咋突然啥都不告诉我了? 小女孩有些茫然。 自她听从祖母的吩咐离开村子,来到隔壁奉天省跳级读大学之后,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她歪了歪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是啥子原因呢? 她愣愣的再一次看向红灯笼。 你和祖母不是说,北部平品之辈里,应该没有人能够顶的住囡囡的“仙家洞观”吗? 班级里有两人站起身子,相互对视。 “好像要出问题,拦一下?” “先等等吧,班长不是在吗……”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最前排的窗边。 一个系着头发的女生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她的神色与其说是淡雅,不如说是冷漠,像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班级里发生的事。 在她的身旁,一柄长刀入鞘依靠在桌边。 鞘面五颜六色的珠宝点缀,懂行的颗颗都叫的出名字。 不懂的一看也知道价值不菲,奢侈异常。 两人又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她不关心。 “那找副班吧,副班……” 话音未落。 两人又看向班级后面的角落。 就在垃圾桶前面的位置,一个神色木讷、穿着灰长道服的寸发男生,正默默的摆弄着手上的玩具。 那是一个九连环。 圆环叮叮当当,他玩的非常认真。 “行吧,他也不管,那我去问问咋回事。” “算了吧,这男生就是大早上大败了高达的那个……” 后排。 有人猛拍桌面,站起身子:“说什么呢?谁大败了?” 是高拓。 他眉头紧锁,面色不善的看着先前说话的两个同学:“我哥是险败!” “弟弟,闭嘴。” 高达一把拽过自己兄弟的衣服,替他对同学道了歉,转而深吸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可还没等他靠近,孙羊瑞先从少年身后窜了出来。 “意外,意外,来。”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女孩,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囡囡,你没事吧。” “姑奶……有事。” 囡囡噘着嘴揉了揉脑门,手提着灯笼,情绪逐渐朝着委屈靠近:“羊姐姐,囡囡脑袋疼。” “叫孙哥哥……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孙羊瑞慈眉善目的菩萨脸无奈的笑了笑:“不过这是哥哥的朋友,刚才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 他看了看姜峥,对着后者使了个眼色。 后者瞥了他一眼,严肃的神态稍稍缓解。 “……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所以动作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姜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是这样的,不好意思。” 是自己的问题,但不是抬膝顶她的问题,而是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哥哥给你道歉……” 读心术天赋虽然极其少见,但并不是不存在。 以后自己在见到陌生人时,必须要先将灵气覆盖浑身。 在没有给予衔尾之瞳的锚点时,它可不会提前给自己提示。 “你叫囡囡是吧?” 少年弯腰屈膝,笑意吟吟:“我叫姜峥,来自临江,你好。” 牢记,万不要再犯。 “……哼。” 面对着姜峥,她身上的性子又逐渐回归到本来面貌,看起来有些蛮横。 但在姜峥眼里,这份蛮横多少有些虚假。 小女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额头的红包,噘嘴道:“我叫胡囡囡,白山堂仙村出生。” “白山啊,好地方。” 姜峥挺直腰板,脸上看不出一丝违和,笑容无比真切: “风景秀丽,舒适宜人,毕竟是神州大山之一嘛。” “没错。” 孙羊瑞摸了摸囡囡的脑袋,笑道: “大家都是插班生,小磕碰而已,囡囡已经跳到大学生了,不再是初中生了。” 听见这话。 胡囡囡立刻双腿合拢,站稳身子。 身上的大红衣服鼓鼓囊囊的,中央的“福”字异常夺目,如同年画娃娃严肃版一样: “囡囡已经长大了!” “对。” “囡囡长大了!” “是的。” 孙羊瑞不厌其烦的笑着点头。 他一直想要一个妹妹,可这一点已经无法实现了。 至于家中那些堂妹……与其说是堂妹,倒不如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姜峥的视线略微游移,有些好奇的盯着胡囡囡的大红灯笼看。 这里面有东西,也一直在盯着他看。 没必要扫一眼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大大方方的看就行。 他本就是天才,察觉到异常说的过去。 即便不应该察觉到,登武镇又不下雪,如今也不过才十月多的温度。 纵然因为常年下雨导致天气微凉,也不至于像胡囡囡一样穿这么多,还提着个只有春节才会登场的灯笼。 他好奇的看两眼,完全说的过去。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动静,就在姜峥耳后不远的距离。 少年微微屏息,扭头看去。 他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嗯……人来齐了?” 谷来霆打着招牌哈欠,随手将一沓黑影扔给少年。 后者抬手接住,是一团被塑料袋密封住的衣服。 而衣服的正中央,是一个姜峥曾经见过,但款式略有不同的板指。 “你没有什么地方的习俗吧?如果有穿自己的衣服,没有统一穿劲装,里面的板指是特制的,一但离开讲武堂必须佩戴,不出去就不用时刻戴上。” “谷先生?” 孙羊瑞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啊,我一直都是你们的班导,只是先前让让别人来带两节,反正现在又不教什么,我来不来都无所谓……让一让。” 他和姜峥擦肩而过,站在讲台上,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一脸的无所谓: “回去,都回座位上,我就讲两句,讲完下课,你们爱干嘛干嘛。” “是去上网,还是按摩,唱歌,都无所谓……呼。” 他吹了吹指甲,缓缓露出一丝笑容:“反正日子是你们过的。”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只要你们能明白这句话,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至于团结……嘿。” “这话啊,也就逗逗你们这帮萌新罢了。” 第184章 插班生 孙羊瑞在前面领路,姜峥则跟在后边,顺便扫一遍全班的大概人脸。 甲班里人不多啊,算上他一共五十一人。 那剩下的那些人,全都在隔壁的乙班? “新同学,你坐这吧。” 看着两人逐渐靠近,后排有学生站了起来,看都没看孙羊瑞一眼,只是对着姜峥和善道: “孙同学以前坐我旁边,这里没有固定的座位,你和他关系好,你俩坐一起吧。” 姜峥瞅他一眼,笑着点点头:“行。” 学生干净利落的拿着东西离开,脚步都快了不少。 孙羊瑞眼眸微垂。 “愣着干什么?” 姜峥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坐上去有些疑惑的看着孙羊瑞:“坐啊!” “嗯。” 孙羊瑞坐在他旁边,拿着酒精纸里里外外的擦着桌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 “可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别搁这艮啾啾的。” 姜峥轻笑一声,道:“坐哪不是坐,换哪不是换,这地方又不是高中,它不写名,明天我们挨个坐一遍。” 孙羊瑞沉默片刻,脸上露出笑容。 前面。 因为谷来霆的话,大家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吱声。 谷来霆撇了撇嘴,嗤笑一声:“行吧,那就各自认识一下,报个名字。” “武官……” “叫谷先生。” “谷先生。” 有人站起身子,说道:“我们之前都相互认识过了,要不……” 他扭头看向后边,朝着姜峥和善的笑道:“让新来的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姜峥还没说话,谷来霆先传来一声冷笑。 “你们认识别人,我认识你们吗?” 话落。 他对着窗外,屈指轻弹。 银白色雷霆轰隆一声激荡出去,直达几百米外建筑物顶上的避雷针。 “废什么话?我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起立的学生浑身一个哆嗦,立刻大喊:“是,我叫……” “没你的事。” 谷来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下一秒。 他的视线在班级里游移,最先定格在了已经看向他,不再看向窗外的束发女生。 “介绍一下自己。” 谷来霆视线侧移,看着刀鞘意有所指:“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束发女生淡漠的站起身子。 她的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套着女款的漆黑劲服。 风衣的背面上印着许许多多的飞鸟,其种类堪比动物世界。 “傅龙雀,神都人。” 她的声音清冷如山泉淌过:“插班生。” 班级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姜峥注意到,许多人看向她眼神中都带着点敬畏。 “嘿,少说了点,我来补上吧。” 谷来霆似笑非笑:“反正你家里也没人叮嘱过我。” 傅龙雀眉毛微皱。 她盯着谷来霆看,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神都有梧桐,栖四凤。” 谷来霆悠悠的说道: “分别是【李傅项文】四家,且四家皆主兵戈,不过如今恐怕只有项家一骑绝尘,走在其余三家前面。” “当然,这里边算不算李家也要再说,毕竟他们转了命途,也一直都不跟你们在一起玩。” 台下众人正襟危坐,听的无比认真。 吃瓜精神永在。 不过谷来霆没有如这帮人的意愿继续说下去。 “扯远了。” 他挪到讲台前,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继续道: “傅龙雀,乃神都四家之一的傅家…嫡女,所持兵刃名为大夏龙雀,也是傅家嫡系的老传统了。” “其刀身具灵魂但又有所出入,搞的兵器不像兵器,灵兽不像灵兽……” 听见这话。 龙雀鞘嗡嗡作响,直到被傅龙雀亲手摁住。 谷来霆半点都不在乎龙雀刀的异样,只是指着女生说道: “她虽然没参加过公开演武场,但你们很多人肯定都知道她的名字,毕竟是天下为数不多的【贪狼命】,傅家当年可没少做宣传。” “说起来神都真是个洞天福地,年轻一代里竟然能同时出现两个杀星,少见,真少见。” “不过……” 谷来霆像是真的有些疑惑,问道:“你不是保送神都大吗,怎么又来讲武堂了?” 女生面如寒霜,一言不发。 “算了算了,估计是有点趣事吧,哈哈。” 贪狼命? 姜峥看向窗边的背影,眼神中有点惊讶。 “……说实话,她比你们很多人都强,哪怕大一全算在里面,她也比九成九的人要厉害的多。” 听见这话。 班级里的绝大多数人低下了脑袋。 “武试,她肯定没问题,但……” 谷来霆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恶意:“谁能在武试之前击败她,谁多得贡献点五十分。” 班级里瞬间炸开了锅,只是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武试之前? 倒不是大家一点敢于拼搏的勇气都没有,而是这实在是难如登天。 万一受伤,基本可以跟武试告别了。 “瞧你们那样。” 谷来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事,不用着急,打不过他,还有别人呢……胡囡囡,起立。” “哎!” 最前排的年画娃娃猛的站了起来,怯微微的看着对方,像是认识这个人。 “我和你祖母是旧识,她让我对你狠一点,我没答应。” 对着小女娃,谷来霆的脸色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既是插班生,有些话就不能不提。” “胡囡囡,白山堂仙村人,而堂仙乃北部五仙聚运之处,也就是出马仙——胡黄白柳灰。” “这娃娃正是胡家弟马,这方面得天独厚,颇受仙家关爱,乃悬灯?阴司命途的行者。” “你还没参加过演武场吧?” “没有。” 胡囡囡有点娇羞的笑了笑。 她似乎很满意谷来霆对她的夸赞。 “那谁能在这几天击败她,给四十分。” 一瞬间,她的笑容顿时僵硬。 而无数道视线已经落在了她身上,看起来蠢蠢欲动。 傅龙雀确实难,可这个嘛…… “下一个,李敖!” 角落。 木讷的年轻道人停下玩玩具的动作,缓缓起身。 “神州道统分十斗,小牛山独占九斗,乃神州道统之最。” “也是司胤?符箓之首。” “小牛山中百观林立,其中有三处道观极其出众,一处截天观,一处阐圣观,一处真我观。” “分别具备【请神】和【敕令】和【化吾】三道独门天赋,并称为【符箓三绝】” “李敖,正是截天观?请神道的核心传人之一,你不跟你师兄弟去掌道院校,也挺有趣的。” “谁击败他,同理五十分,坐下。” 木讷道人又慢吞吞的坐下。 有人也看了他两眼,但目光显然少了很多。 毕竟班级里有人输给过他,且输的干净利落,惨无人寰。 高达深吸口气,随后满脸坚毅。 “孙……羊瑞。” “哎。” “坐下吧。” 谷来霆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 “有位大前辈找过讲武堂,我就不说你的事情了,不过谁能打败他,也给五十分。” 这娘娘腔能与李敖同分? 唰唰唰—— 看过来的视线里,全部难以置信。 包括胡囡囡。 孙羊瑞讪笑两声,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姜峥。” 少年一脸平静的站了起来,众人的视线也朝着他看了过来。 “他我就不多说了,自己去论坛上看,命途嘛,我不想说。” “不过谁能在武试之前,逼出他的另一个命途……” 谷来霆微微停顿,恶意呼之欲出:“谁就能得到五十分。” “其余人都可拒绝当懦夫,但你姜峥不行,每天最少要接三次擂台。” “只要你不被逼出来另一个命途,每一次获胜额外加五分。” 众人呼吸一滞。 “嗯?只需要逼出命途就行?那岂不是说他比班长……” “闭嘴。” 姜峥深深的看了一眼谷来霆。 此事……对他有利啊。 先天运不需要双管齐下,只要修行其中一个命途,另一个自然会并驾齐驱。 而他虽然没法用出威冕的手段,可灵气的厚度却不会消失。 噌。 最前排。 束发女生微微侧脸,眉毛微皱。 龙雀晃动不止,可她压的很死。 她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扭头了姜峥一眼。 而姜峥也挪动视线,与之对视。 第185章 武试前夕 往后几天,姜峥的日子如同上班一样。 五点起床,早练一小时,下楼直奔演武场,等待挑战者上来送他经验值,直到中午。 午饭过后,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两小时,再去演武场打到晚上,直到精疲力尽之时,或是被孙羊瑞搀扶,或是自己走回宿舍。 晚练两小时,洗澡睡觉,第二天周而复始。 日日如此,每天都过的无比充实。 当然。 也很辛苦就是了。 “我回来了。” 姜峥一脚踹开房门,满脸疲惫的将肩上扛着的崽崽扔到地上。 随后双手叉腰,剧烈喘息。 在宿舍的正中央,孙羊瑞正忙碌的在小桌上摆放着各种牛羊肉片,以及一箩筐的蔬菜。 滚烫的涮锅呼噜呼噜的翻滚,火锅底料已经充分的在空气中散发出了它的味道。 “那正好,拼命哥。” 孙羊瑞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瞅他一眼,笑道:“今天吃火锅,辣的,我食材都买完了。” “那挺好,不过你真的有点奇怪,你先前不是不喜欢吃味大的食物吗?难不成你今天下药了,想算计算计我?” 姜峥干净利落的脱下衣服,蹲下揉了揉崽崽的腹部。 后者侧躺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对他回应。 “肯定的啊,我放了强力泻药,明天让你拉到虚脱好不好?” 孙羊瑞白了姜峥一眼:“但话说回来,我是那种人吗?明天就是武试,今天吃一顿放松放松。” “那太好了。” 姜峥头也不回的朝着卫生间走去:“我先去洗澡,你帮我调个麻酱,多谢。” 室门关闭,沐浴声响起。 孙羊瑞连连叹气。 同时莫名抬手,挥舞了一下手掌。 数个透明的泡泡缓缓向上飘荡,逐渐变的暗红,如同火锅的颜色一般。 它们飘到屋顶,堆积在一起相互碰撞。 室门拉开,浑身飘荡的热气的少年穿着沙滩短裤走了出来,抽动了下鼻子:“火锅味呢?” “我用泡泡锁住了。” “哦。” 姜峥平静的点点头,对这句话并不意外。 这几天的渗透……不是,是相处中,他已经知道了孙羊瑞的灵兽是什么,本身又具备着怎样的天赋。 姜峥毫不避讳的坐在孙羊瑞的对面,拿起一旁的公筷,往自己的碗里夹了几个牛肉卷,裹满料汁塞进嘴里。 他以前没这习惯,也不是很在乎公筷不公筷,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互相理解。 “早上拜托你帮忙录的视频,等下发给我。” “好。” 孙羊瑞放下筷子,掏出手机说道:“只是没必要录啊,张义昌获胜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今天早上,三冬省的对抗赛落下了帷幕。 单人赛张义昌一穿三,花费共计九分钟,其中包括了一些裁判宣判和换人上场的时间。 团队赛奉天讲武堂,更是在开赛第三十一秒宣布获得胜利。 在张义昌铺开炮台占场结束之后,至少三冬省不具备能够和他对抗的学生。 哪怕是稍稍对抗,也是难如登天。 “你是不用,但我等会得看。” 姜峥随意说道:“我与他相熟,等明天武试回来之后,他多半要问我观后感。” 听见这话,孙羊瑞愣了一下。 “我倒是不知道,你和张义昌相熟。” “我就是他招进来的。” “这样啊……” 孙羊瑞将筷子放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说怎么那些教练看到你的时候有点和蔼呢,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嗯,我也算是关系户吧……” 大口扒拉着肉卷,少年咀嚼的非常卖力。 不远处。 崽崽鼻子微动,艰难的起身靠近,脑袋搭在少年的腿上。 后者自然的将一盒生肉倒进崽崽的嘴里。 “我这有。” 孙羊瑞见状笑了笑,从手镯中拽出一兜子生肉:“这是专门给崽崽买的,肉很新鲜。” 崽崽心满意足的舔着嘴巴,大口吞着肉块,就连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孙羊瑞看的真切,由衷道:“你们俩的身体素质是真好。” “每天高强度训练,谷来霆让你每天打三场,你打的远远超过这个次数,哪怕受伤了休息一晚上也能痊愈。” “怪不得如今院里都说你是‘拼命哥’,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话至末尾。 孙羊瑞一声长叹,有点唏嘘。 姜峥瞥他一眼,说道:“你要想你也能,可你们也不接受挑战啊,这可不就全都找到我了。” “我们完全没有要接受的理由啊。” 孙羊瑞放下筷子,看着少年认真道:“除了你,你看看还有哪个插班生,像你一样搞的这么认真。” “对我们而言,本就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们上台迎战,哪怕是刚满十五岁的胡囡囡,本身的战斗经验也并不缺少。” “即便是我们相互之间进行对抗,也没什么意义。” 孙羊瑞微微停顿,又补充道:“贡献分对我们而言,吸引力也不大,坦白讲……” 他偷偷看了一眼姜峥,组织着语气说道: “所有贡献点能换到的物品,我们即便不用贡献点也能换到。” “因此,对我们而言,渡过武试之后参加对抗无所谓,但在渡过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平生事端。” 姜峥咽下嘴里的肉,平静的点点头:“这倒也是。” 大一五名插班生,或许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但客观上每个人的条件都不错。 只有他姜峥不一样,他非常缺少同品阶的实战经验。 因此他乐此不疲。 是目前所有插班生中,唯一每天都坚持在演武场参加对抗的人。 甚至在不动用威冕的情况下,好几次都在接连的车轮战中,陷入过不利的画面。 但最终,他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而到今天。 平均每天打十场的次数,确实也让他收获了不少的战斗经验。 所以这些辛苦对他而言,都是值得的。 至于他所说的“避免平生事端”…… 姜峥眼眸微垂,拿起一旁的碳酸饮料一饮而尽。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看到过那些“插班生同僚”。 就连曾对他明确表达过战意的傅龙雀这阵子也从来都没有找过他。 甚至他曾主动递过一次邀约的战贴,也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复。 哪怕没见过几面,没说过一句话,他也可以确定一件事—— 对方绝对不是怕了,而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规避着风险。 好像…… 他们有必须要进讲武堂的理由,哪怕被其他人说怯懦也在所不惜。 或者用更严格的话来说…… 他们就像是必须要今年进入到讲武堂里一样。 姜峥眼神微眯,捏瘪易拉罐,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对面的孙羊瑞。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 但姜峥可以自信的说,他已经和孙羊瑞处成了关系要好的朋友。 至少从对方的角度看,是这样的。 只不过,他对于孙羊瑞过来讲武堂的理由依旧一无所获。 这绝对不是经过特殊训练后能保持的效果。 因为姜峥不认为,能够有人在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下,接连几天几夜都提防堪称无孔不入的衔尾之瞳。 这明显是被设下了禁制,一种防备“读心术”的禁制。 防备有人,探查到孙羊瑞内心中关于某个事情的禁制。 不过这也难不倒姜峥。 如果得不到答案,那就将所有的猜测全部摊开,挨个在心中比对。 然后由自己来指定一个答案。 而现在,他已经指定结束了。 想到这里。 他忽然扭头看向阳台的窗外。 这几天天气晴朗,没有下雨。 十分钟后。 “我吃完了。” 少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向了卫生间准备刷个牙。 “对了羊瑞,你知道明天武试的内容是什么吗?” “不知道。” 孙羊瑞起身收拾桌子,摇了摇头道:“每年讲武堂武试的内容都不一样。” “有时是擂台单挑赛,有时是组队去猎杀某个指定的灵兽,有时又会找人来专门测试天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样啊。” 单挑赛肯定不是,测试天赋也不可能。 那会是什么呢? 将水吐在池子里,姜峥擦了擦嘴。 在他身后,崽崽自然的用虎掌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然后卧在门外,默默的盯着孙羊瑞,避免他离的太近。 卫生间里。 “总不能。” 姜峥忽然抬头看向镜子,说道:“……是要往野外走一遭吧。” 第186章 目标,战斗,补给,生存 清晨。 无数个手机同一时间嗡嗡作响,屏幕上飘来一道短信。 无数道早已准备就绪的身影,怀揣着各式各样的心情,结伴离开教室,前往操场。 他们在楼下相遇,大多注视一眼都没有闲聊,所有人动作莫名有些整齐。 若有人从高处俯瞰,只会感觉到数支黑色细线汇流,最终形成黑压压的一片。 事实上。 向下俯视的人还真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他们多是些大二大三的身影,各自堆积在阳台上,看着新人们走向第一次决定他们命运的地方。 “我当年心里可紧张了,参加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谁说不是呢,都紧张,讲武堂可是名列前茅的好院校,一旦离开这里,对心理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没错,没错……希望这帮后生能表现的好一点吧。”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知凡几。 还有人双手当做喇叭,大声向下喊道:“加油啊,别怕,咬咬牙挺一挺,一股子蟒劲就过去了!” 人群中有人抬头后低头,眉宇间拧巴在一起,满心思绪。 有人则抬头瞅了一眼,哈哈大笑:“知道了,多谢。” 在他旁边,孙羊瑞含笑点头。 说话的正是姜峥。 在出发之前,他可以说吃的无比畅快。 早饭是孙羊瑞亲手包的三明治,干净又卫生,姜峥一鼓作气吃了八个。 有钱人是舍得花钱,食材一吃就能明白。 操场上已经人满为患。 大量严肃的身影负手而立,死死的盯着过往的人群。 而操场上也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演讲台,中央立着一个长桌。 共有三道身影坐在后边。 一人将脚翘在桌子上,脑袋上蒙着个衣服,看起来无比惬意,丝毫不顾及台下看过来的视线。 中间的是个穿着白色风衣,里面套着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 风吹起她的发丝,乌黑柔亮及腰,眼儿弯弯,眼尾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此刻。 她正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眼前不断汇集的人群。 右侧则坐着一个大刀阔斧的络腮胡。 自裸露的脖颈上,满是细小如指节般的疤痕,一直延续到脸庞才有所缓解——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耳横向延续到他的右耳。 他的眼中毫无情感,看人如看死物。 待姜峥二人和班级汇合站定。 孙羊瑞第一时间,朝着姜峥耳边小声道: “左边是我们那不负责任的班导,中间的女人是【运将】张枝婷,旁边的好像是【武将】张百烈,但我不确定。” “这两人都姓张?” “嗯,奉天六字将除了谷来霆,其余的据我所知都姓张,但我不知道是本家还是外姓、改姓。” “还有一个事,我以前听长辈说过,这第二代六字将里,曾经有七个人,里面包含了一个替补,只不过后来那名替补,在十多年前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件事,张家极其忌讳,那些年几乎如同火药桶一样,谁提就跟谁炸。” 姜峥微微点头。 台上。 似是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中央的女人左顾右盼,先是拍了拍谷来霆的肩膀。 后者盖在脸上的衣服微动,像是说了什么话。 这让女人有些无奈,又看向右侧的壮汉。 后者抱着臂膀,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 见状。 女人只得叹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看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操场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甚至能明显的让人听到她声音中的些许无奈。 仿佛是贴在众人耳边讲话一样。 唰—— 操场两侧的身影迅速扭动身体,朝着主席台行注目礼。 这一幕让操场上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女人。 女人笑了笑,轻声道: “我叫张枝柠,负责大二讲武科诸事,兼行政楼主任。” 在听到她的名字刹那,人群产生了一瞬间的骚动,不过很快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虽说她是讲武堂里最好见到的五品御灵师,但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如今,对很多人而言也算是圆梦了。 看着无数双清澈明亮的眼神,张枝柠微笑颔首,继续说道: “都是懂礼貌的好孩子,乖乖听我说……” “由我来宣布,今年讲武堂的武试地点和具体规则。” 话落。 张枝柠绕了一圈走到桌前。 而台下的人群都竖起了耳朵,甚至身体都微微紧绷起来。 “其一。”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含笑道:“今年武试,其主要由‘目标’、‘战斗’、‘补给’、‘生存’四个词汇组成。” “目标,指由讲武堂总部派发的任务。” “战斗,指对外或对内的激烈战斗。” “补给,指你们能够获得、抢夺、发现的资源等等。” “生存,指你们在武试中的存续时间。” 说完。 张枝柠不再开口,给足了大家消化的时间。 “目标,战斗,补给,生存?” 孙羊瑞重复了一遍,大脑开始快速转动。 “不用想了。” 在他旁边,姜峥忽然开口:“是野外武试,类似于探险竞技,对抗生存。” “我知道。” 孙羊瑞点点头,缓缓道:“我是在想,这附近哪里合适,毕竟她还提到了一个对外的战斗……” “答案很明显。” 姜峥平静的看着台上的身影,默默的吸了口气。 他转头看着孙羊瑞,说道:“既有生存指标,那就这附近就只有一处合适……” “你是说……” 孙羊瑞微微一愣,随即声音加重:“堑岭?” “是的,除了那里之外,讲武堂附近并不存在对于我们御灵师而言,还具备生存压力的地方。” 如果有,早就清完了。 姜峥转回脑袋,继续看向台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浑身忽然本能的紧绷了一瞬。 台上的女人,正在含笑看着他这个方向。 这么远,人这么多,她听到了? … 主席台。 张枝柠笑意绵绵,眼眸柔和。 “这就是先天运吗?果然聪慧。” 声音从她的右侧方传来,说话的是壮汉。 此刻。 后者微微低下脑袋,视线却和女人瞥向了同样的方向:“可惜,是个保不住命途的小家伙。” 话落 他突然看向始终蒙面不发一言的谷来霆,道:“他应该对你的胃口吧,不收下他?” 谷来霆充耳不闻,只有呼噜声传了出来。 “……装睡。” 张百烈冷笑一声,又看向少年的方向,说道: “我不知道三儿为何对他念念不忘,跟我打电话都在聊他,而且家主竟然也同意了收他。” “我不瞒着你们,我对此持反对意见。” “他可是威冕,野心家暂且不提,但这里面风头最盛的那位可不好对付,万一和这孩子提前遇到,难不成又要重蹈覆辙?” “给他人做嫁衣这事,一次就够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女人转过身体,温柔的劝诫道:“烈哥,你就少说两句吧,且先试试再说。” “既然敢收他,公爷心里肯定有数。” “武试肯定不会有外人介入,这次意义非凡,我们都清楚这件事。” “而帝都也不敢放那个小家伙出来,我们是不准备做什么,但其他人可并非一团和气……” “你也说那人风头最盛,其他人也知道威冕对于其他命途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人眼下才是真正的眼中钉。” “但凡敢放出来就一定要出事,神州里丧心病狂的家族还少吗?天威难测,根都要被老天爷压没了,还在乎规则法度?” “帝都心里也一定清楚这件事,此刻还轮不到我们这边戒备。” “而大哥二哥也已经提前去堑岭了,保证万无一失,部队也拉过去了,放心,烈哥。” 张百烈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我们的防备,而是如今公爷在尝试更进一步,我们不能拖公爷的后腿。” “若当真再发生当年六子那样的事,可别再有人于恩怨了结的前提下,却记仇数十载不声不响,在前年又突然玩君子报仇那一出。” “人死不能复生,公爷都已放下,你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话落。 张百烈瞥了一眼谷来霆,后者的呼噜已经中止。 他动了动嘴,还想要再说什么,但最后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187章 规则详解 “武试地点,堑岭。” “我们已经提前驱逐了大量的灵兽,但也保留了部分在里边,同时会有讲武堂的武官隐藏在里边,来尽可能的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 “不过我也说了,是尽可能,不是绝对。” “武试需要你们承担一定的风险,若有人对此决定心生异议,可现在离开操场,有车在门口等你们,会将你们送到奉天省。” 话落。 张枝柠静静的看着台下开始交头接耳的众人。 “这里武试就有可能要死人?” “废话,讲武堂的折损率高,你来的时候不知道吗?” “我知道是知道,但我没想到武试就会发生这种情况啊?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么严苛啊……” 有人的脸上有些懊悔,似是生出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有人则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还有人面色如常。 傅龙雀抱着等身的刀鞘,身姿挺拔。 李敖拿着刻刀,专心致志的雕着手里的木像。 胡囡囡蹲在地上,笑呵呵的拍着自己的红灯笼,里边的火焰一跳一跳的。 孙羊瑞满脸平静,旁边的姜峥则默默的扫视着操场上的众人。 这些人等下都有可能是对手,不能不观察。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默默的朝着操场的入口走去。 他们低着脑袋,似是不想被人看到他们的样子。 门口的武官并没有拦截他们,也并没有对他们的怯懦表达出不屑,只是让开了位置。 张枝柠扫了一眼入口的方向,笑道:“还有没有人要离开,没有老师就继续说了。” “放心,离开是一种选择,不要有心理压力,在你们没有通过武试之前,讲武堂尊重并理解你们的一切选择。” 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也没有人继续离开。 台上。 张百烈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站起了身子。 “我来吧。” “好。” 两人快速的交换位置,留壮汉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我先告诉你们,现在再选择离开可就晚了,方才那些提前离开的人,我们会给他们每人出一份介绍信,确保有奉天辖内,但不具备竞争资格的大学接收。” “而现在离开的,可以正式以御灵师的身份步入社会了。” “你们也不用知道我是谁,等渡过了武试再说,我只着重讲几件事。” “第一,武试时间为三天,在进入堑岭之后,每个人不许服用自带的食物,我们提供半天的食物,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自带的东西,我们不会让你们上交,但我们有办法确定你们有没有偷吃。” “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第二,堑岭你们可以遇到的灵兽身上,我们全部做了标记丝带,分别为白、黄、红、黑四种。” “而你们在正式武试之前,每个人也同样会被系上不同颜色的丝带,它必须系在显眼的地方,隐藏丝带视为扰乱武试,后果自负。” “你们不需要知道四色丝带代表着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白为轻,黑为重就好,且最好在结束之前,能够收集的多一些。” “第三,武试中设有宝藏地点,讲武堂已经提前都藏好了,线索也藏在堑岭里。” “宝藏可以抢夺,生存资源也可以抢夺,但不准放在自己的手镯、具备储存效果的天赋中,我们会发放统一的储存道具。” “在开始武试之后,等忘掉你们自己的储存道具,违者后果自负。” 姜峥听的非常认真。 但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一丝异样。 身边的孙羊瑞在听到宝藏两字时脸色微变,刹那间变的无比认真。 姜峥的瞳孔微微晃动,脸上不露端倪。 “第三,在武试正式开始之前,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科技手表,它会在每小时自动给你们随机发放不同的任务。” “不完成没有惩罚,但完成会得到奖励。” “当然,也会给你们留下可以睡觉的时间,这点放心。” “第四,武试允许组队……” 此话一出。 姜峥瞬间感受到无数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其含量远比其余几位插班生要多的多。 拼命三郎的名声不是白打出来的,在场的许多人都曾被他摁在地上疯狂摩擦爆金币。 甚至已经有人在论坛中,将他等化成了游戏中的多阶段boss。 第一阶段,人虎双战。 第二阶段,陌刀开路。 至于第三阶段,至今仍未有人得见分毫。 这种赤裸裸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战斗结果,自然要比其余插班生相对虚无缥缈的传闻要强的多。 不说远的,截止目前学校中已有人统计过。 姜峥已经成为了眼下所有大一学生中,贡献点最多的存在。 “但在正式开始之前,最多允许两人组队,结束之前最多允许四人一队。” 张百烈也同样瞅了一眼操场上的某处,继续说道: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组队并不始终固定,规则接受背叛,而是单人在结算时,将获得更高的结算成绩。” “第四,武试可以中途退出。” 张百烈的声音沙哑,说道:“不过成绩自动作废。” “就这些,都记住了吗?” 操场上的声音断断续续。 张百烈笑容收敛,深吸口气。 下一秒。 “大点声!” 巨大的声音瞬间笼罩操场,其声势如同某种攻击一样让大量的学生骤然表情收缩,纷纷捂着耳朵。 姜峥也是如此。 他修成耳识,听力比正常人要出色的多,此刻受到的波及也比正常人要多一些。 看着全场摇摇欲坠,张百烈的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张枝柠没好气的在后边拍了他一下。 “开个玩笑。” 张百烈扭头看着女人,说道:“即便没有那几个插班生,这批孩子也很好,我已经看到了好几个不错的好苗子。” “若有感觉不错的,烈哥收下当学生便是。” “那倒不至于。” 张百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道:“左右一帮初出茅庐的小崽子罢了,我只是说他们现在不错,又没说他们将来也行。” “大二大三时,我再收不迟。” 张枝柠笑着摇了摇头,接过话语权。 “看我。” 人群朝她看来,女人开口说道: “所有人立刻前往东门上车,十五分钟后大客将正式驶离登武镇,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要塞。” “11点进入武试地点,12点正式开始。” “生存资源等其余的东西,都在要塞等着你们,去吧。” 张枝柠笑着拍了拍手掌,在她眼前的土壤忽然向上翻滚,紧接着一个绿色的幼苗窜了出来。 它迅速膨胀,颜色逐渐转深,最终在几秒之内长成了一棵长满树叶的参天大树。 在自由生长的枝头上,遍布的并非是色泽诱人的果实,而是一条条垂落的横幅。 “这是历年来,讲武堂武试中的优秀学生,留下来的话语。” “我希望武试之后,你们中也有人可以在上边,留下属于你们的话。” 听着张枝柠的话,众人抬头看去。 姜峥第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的硕大横幅,歪歪扭扭的字迹跟好看不沾边,也没留下什么正经的话—— 爱谁谁,干就完了。 落款人,张义昌。 看着看着,姜峥露出一丝笑容。 话虽粗鄙,但却合他心意。 没错。 爱谁谁,干就完了。 第188章 入场 客车行驶的速度很快,不过本身登武镇距离堑岭也不算远。 正阳当头之时,车里的众人也已经看到了远处的要塞。 还是一座武备精良的要塞。 装备着真枪实弹的军人在要塞上来回巡逻,戒备着一切风吹草动,近百只避水犀兽一如既往的躺在地上。 只是这次它们没有躺在要塞里,而是正大光明的落在要塞之外。 姜峥合理猜测,这里的避水犀兽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恐怕这种深受张家喜爱的灵兽,早已将要塞的四面八方都团团围聚了起来。 车厢里。 最前面位置,有人站了起来,是名严肃的女武官。 “现在是10点24分,等下车之后,要塞里会有非常显眼的地方,给你们发放生存资源和一系列的装备。” “同时,你们在入学时发放的板指,也必须要佩戴,不要忘记这件事。” “若有人需要武器,可前往武器库自行挑选,不过你们需要注意,武器不能收进临时的储存道具中,必须拿在身上!” “因此奉劝大家一句,注意自己的体能,合理选择武器。” 她的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轰隆。 紧接着雨水稀里哗啦的拍了下来,和雷声配合的非常默契。 姜峥紧贴车窗,向外看去。 正常的下雨天。 不过该说不说,这里和临江某种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临江多雪,这里多雨。 在他的座位旁边,孙羊瑞一脸的踌躇。 他用手撑着下巴,时而看向姜峥想说什么,时而又闭上嘴巴,欲言又止。 一路上都如此反复循环。 “你想咋的。” 姜峥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开口说道:“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孙羊瑞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就是组队吗?” 姜峥随意的说了一句,再次看向窗外。 在他的视线尽头,绿油油的群山相互呼应,些许飞鸟仓惶的落在树林里,像是在避雨。 “你能答应我?” 孙羊瑞露出笑容,眼睛越来越亮:“我还以为,你可能会想要自由活动呢……” “你又不会拖我后腿,我没问题,主要是你能不能接受。” 姜峥坦诚的点了点头,忽然又说道:“你我毕竟相处这么多天,我其实能猜到一点事情。” 听见这话。 孙羊瑞脸上的喜悦顿时一僵,转而有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没……没听明白。” 姜峥转过脑袋,平静的看着身旁的人。 半晌。 他幽幽开口道:“你有秘密。” “我没有。” “你真有。” “我真没有。” 看着眼前人眼睛快速的左右挪移,特征明显,姜峥又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的不会撒谎。 “如果你我组队,秘密又涉及这几天,可未必能瞒的住我。” “假如真的发生这种事,你要怎么办?” 姜峥选择将话摊开了讲,而孙羊瑞则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数息。 他缓缓抬起脑袋,最终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我确实有点秘密,但武试中应该不会发生。” “而且,就算被你知道也无妨。” 孙羊瑞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我本来也不太想……总之,就是这样。” “明白了。” 姜峥不动声色的收敛视线,又道:“既如此,那我们就组队吧,基本上武试可以畅行无阻了,不过我要队伍的主导权。” 孙羊瑞几乎没有一丝迟疑就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本来就不擅长指挥这种事。 在家中时,很多人都说他和自己的两个哥哥的性格截然不同。 虽说来到讲武堂。他也抱着想要改一改性子的想法。 但当自己有一个非常有主见、做事雷厉风行的朋友之后,这种想法又悄咪咪的缩回到了他的心里。 反正又不急于一时,是吧? … 共计八辆客车驶进要塞,在角落停稳。 学生们在车前汇合,排着队领取着物资。 他们一边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一边又和相熟的朋友讨论着组队的可能性,和对武试的一些想法。 “几份?” “两份。” “组队?” “是的,我和孙羊瑞。” 军官点点头,从桌下掏出来两个棕色的小袋子递了过来。 少年将其中一个扔给孙羊瑞,然后拿起自己的瞅了两眼。 这东西是种简易的储存道具,稳定程度肯定比不上市面上常见的手镯,但也达到了能用的及格线。 至于里面的配置…… 姜峥拉开松紧带,将灵气渗透进去。 不算齐全,但也足够了。 点火器,信号枪,一袋子干肉条,速食蔬菜包,小锅,纯净水三大瓶。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常见的药品喷雾。 军官又提上来一个箱子,从里面掏出来两块电子手表,递给姜峥。 “戴上。” 手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就在戴上的瞬间,它自动收缩至贴合皮肤。 紧接着,少年感受到一股能量扫过浑身,这让他有些不适的皱起眉毛。 对面。 军官手中的平板闪过一些消息, 他点了几个位置,最终轻轻点头:“已经激活了,提醒一遍,手表不要摘下来。” “来,给你们俩丝带,自己选择系上。” 说完。 军官忽然掏出来一个喇叭,一脸微笑的看着姜峥。 姜峥瞅了瞅喇叭,又瞅了瞅他手里的黑色丝带,顿时挑起眉毛。 就在他接下丝带的瞬间,军官立刻举起喇叭,大声喊道: “姜峥,初始授黑色丝带!” “孙羊瑞,初始授黑色丝带……” “两人组队,两人组队!” “重复,姜峥初始……” 感受着周围顿时减弱的聊天声和看过来的视线,姜峥平静的将丝带系在手腕上,和手表紧紧相连。 被人注视也是应该的,毕竟他看到了很多人的脸上都有些遗憾。 这遗憾并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想要和自己组队的想法破灭了。 毕竟。 大家心里都有数,在自己显赫的战功面前,应该没有多少人,敢在武试中来抢他的丝带。 “可以离开了,有需要就去武器库,不去的在中央等待,进入顺序由喇叭通知。” “好。” 姜峥扭头看向中央的位置。 这里空出来的一片场地,地面上的车辙印还非常明显,显然是前不久才腾出来的地方。 数名军官正站在那里,拿着个本子写着什么,而在他们身后立着一个大屏幕。 大屏幕里是笼统的电子地图,都是划分好且标明的区域,而一堆若隐若现的红点正堆积在最下边的位置。 显然就是这里。 姜峥看向孙羊瑞,问道:“你要不要去领点装备?” “不用。” 孙羊瑞摇了摇头,摸向腕部的手镯,抽出来一个泛着灵气的浅蓝色鱼竿,并朝着姜峥晃了晃: “我用这个。” “此物名为【钓海竿】,可创造出适合我与灵兽的战斗场地,虽然还有一点其他的能力,但主要的效果就是这样。” “果然是大户。” 姜峥的瞳孔快速竖起,最后笑道:“这东西看起来就不太便宜。” “我们家里的每个人都有,其实也不太值钱。” “这话与何不食肉糜没有区别,以后你不要再说了。” “哦。” 孙羊瑞听话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中央的那些军官忽然捂住耳朵,紧接着向前走了几步,拍掌吸引众人注意。 而在远处的要塞侧门缓缓打开,数十辆越野车出现在外边。 “10:55准备进场,所有人准备进场,不得延误!” “接下来被我点到名字的,来到我的面前,重复一遍……” “姜峥,孙羊瑞?” 第一个就是我们俩? 姜峥微微一顿,大步走了过去。 第189章 “最安全的地方,也可以是最危险的地方” 众目睽睽之下,姜峥一马当先,走到了侧门处。 几名军人立刻上前,对两人上下其手。 即便是正常的检查,孙羊瑞多少也有些不适应。 姜峥则双臂张开,甚至还转了个身,腰间的唤灵玉跟着晃动。 军人着重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表和大拇指上的扳指,确认无误的朝着不远处的军官说道:“可以了。” 军官轻轻点头,抬手摁住了自己佩戴的耳机,过了几秒才看向两人道: “姜峥,孙羊瑞,东西都拿好了吗?” “好了。” “嗯。” 军官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一号车,东一区。” 听着军官嘹亮的声音,孙羊瑞微微皱起眉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有不少人正暗暗点头,像是在默记着两人的初始位置。 姜峥的余光注意到了这点。 “没事。” 他轻笑一声,大大方方的朝着一号越野车的位置走去: “纵然让别人知道位置也无妨,能和我们在同一片区域中的,不一定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不是担心这个,一个两个的自然不怕。” 孙羊瑞快走几步,在姜峥的耳边急促道: “我们第一个出发,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位置,如果东一区的选手集合起来针对我们,这种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我们的威胁程度并不低。” “我知道,放心吧。” 姜峥自然的拉开车门,和驾驶位上的军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随后坐在了后座。 孙羊瑞也坐在他旁边。 车辆缓缓启动,朝着远处的群青驶去。 少年依靠在座椅上,脸上满是轻松,甚至还带点笑容:“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那你信错人了。” 孙羊瑞虎躯一震,满脸问号。 “开个玩笑,缓解一下你的紧张。” 姜峥看向窗外,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板指,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为何如此紧张,按理来讲你的出身不该这样……” 孙羊瑞欲言又止,最后有些歉意的叹了口气。 “但无妨,你既然信任我,我自会为队伍负责……你知道我来自于临江吧?” “知道。” 听见这话。 驾驶座上的军人忽然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过去的武试中,无论是不是野外生存类的项目,讲武堂中都有一条不算是规则的隐藏规则。 那就是被认定为综合实力最强的选手,会在第一个登场。 此刻虽然是两人登场,那就说明在本场武试中,有人认为此二人在组队的情况下,综合实力全场最佳。 难怪。 军人虽然平常训练刻苦,导致没什么闲心关注全国新闻,但他身在北部,自然也听同伴们在训练之余,闲聊过一些话题。 其中,就包括了奉天讲武堂中,来了一位先天运。 “在临江,养家的手段,离不开狩猎。” 姜峥的声音悠悠: “我虽不曾亲自狩猎过,但我叔叔曾教过我很多关于狩猎的知识和手段,你且放心就是。” … “到了,注意听我讲话。” 约摸四十分钟,吉普车逐渐停稳,军人扭头对着姜峥说道: “下车往岭里走,12点准时武试开始,每个人在开始之前不准上山,违者后果自负。” “介时手表会给予你们提醒,而在武试开始时你们要注意,可以释放灵兽。” “这两个东西,你们拿好。” 军人摸向手镯,取出了两张一大一小的牛皮纸,递给姜峥。 后者接过,瞳孔快速的扫了一遍。 大的是张地图,上面主要是标记了堑岭中关于武试的范围。 面积不小,共分为东南西北四区,每区又划分出五个小区。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东一区。 除此之外。 大地图还有一些用红笔、绿笔、白笔圈出来的坐标。 在数量上来看,绿笔最多,红笔其次,白笔最少。 “红笔,指对你们而言相对危险的灵兽大致领地,绿笔则是某些给你标明的物资获取点位,比如水、果实等。” “至于白笔,则与宝藏息息相关,或能直接找到,或能找到对应的线索,这些需要你们自己判断。” “所有人都会得到地图,但只有前三名可以得到三色标记。” 说完。 军官微微停顿,又指向少年手中的小牛皮纸:“这上面,是一条由讲武堂提供给你们的特殊线索,只属于初始第一。” “现在可以下车了,每隔一公里就会有学员的初始登场地点,我建议你们开始之后,立刻向岭中深处移动。” 哗啦! 车门拉开,姜峥一边活跃着身体,一边举起小地图,记着上面的图案。 这也是一个地图,只不过是残缺的地图,而且图案非常粗糙,乍一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给你。” 他将图案记在心里,随手和大地图一块塞给孙羊瑞。 后者瞅了两眼,看向小地图时凝重了一些。 少年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耳朵里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让他眉毛微微挑起,平静的移开视线。 “那我收起来了?” “嗯,就放在你那里。” 孙羊瑞解下腰间的小袋子,将地图塞了进去,还没等抬起头,身前忽然出现咀嚼的声音。 “你这……” “饿了。” 不知何时,姜峥已经取出来了一袋子肉干,此刻正吃的津津有味。 “不用存续食物吗?” 孙羊瑞略显迟疑,随后眼前忽然一亮:“我知道了,你这是想要破釜沉舟,逼迫自己一把?” “我们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 没过几秒,肉干已经被少年吃的干干净净。 他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说道:“别多想,我只是单纯的饿了而已。” 孙羊瑞顿时有些沉默。 “好吧。” 过了几秒,他掏出来一袋子肉干,递给姜峥:“你要没吃饱,我这里还有。” “这么信任我?” “当然,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对此。 姜峥笑了笑,却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我们第一步去哪?” 孙羊瑞开口问道: “要不要等开始之后,先去找个山洞,作为我们这三天的临时驻扎地点?地图上确实清晰的画出了一些山洞的位置。” “不去。” 姜峥环顾完毕,开口说道:“所有人都知道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所以第一天的山洞必起波澜。” “我们确实要去,但不是现在,那里现在哪有什么资源啊。” 孙羊瑞愣了一下,当下有些没听明白。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是说……” “没错,跟我来。” 姜峥瞥他一眼,朝着某个位置走去: “既是临时基地,最终的获胜者必然会待在山洞里,而他获胜的资源也定然在那里。” “我们等晚上再去就行,现在先忙第一件事。” 孙羊瑞快步跟上,试探道:“比如……” “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对我们而言,现在可以调过来想一想。” 少年微微一笑,看上去和蔼可亲:“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就要变的危险了。” “你忘了那名军人跟我们说过什么?每隔一公里就有选手下车的初始点。” “而且他只说了不能上山,可没说不能在山脚自由移动。” “所以我们先堵一个入口,进点小货。” 第190章 此之甘饴,彼之砒霜 一辆吉普车在森林中快速移动,最终停留在山脚下。 没多久一对男女从后座下车,各自身上穿着黑色劲服。 女生眼神警惕的环顾周围,手中的长剑在烈阳下闪烁着寒光。 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剑。 男生则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腕部的手表,用略带轻松的语气道: “别怕,还差十分钟试炼才正式开始,我会尽量保护你的。” 女生瞅他一眼,并未回答,但眼中的戒备并没有消失。 组队迅速背叛,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她和男生这几天虽然打过照面,但并不相熟。 她是乙班的,男生是甲班的。 之所以组队,只是因为比起独自行动,组队在生存过程中的优势更大而已。 至少第一天是这样的。 能够独自开始的武试的选手,要么对自身的实力非常自信。 比如第二个上车,攥着华丽刀鞘的某个女生,又或者是第三个上车的木讷道人。 要么,就是对森林的环境非常熟悉。 比如蹦蹦跳跳,脸上丝毫没有惊慌,甚至在上车之前就已经吃起肉条,完全不担心食物的喜庆红团子。 除此之外的选手,最好还是组队结伴而行。 这样能够提高生存的概率,还可以在现阶段实现双方共赢的局面。 “我知道你还不太能信任我,没关系。” 男生伸展着自己的身体,笑道:“但也没有人,会蠢到第一天就背叛自己的伙伴吧?” “而且,我并不喜欢背叛别人。” 听见这话。 女生的脸色稍缓,最终轻轻点头。 “让我们先想想等下去哪吧。” 男生将地图递给女生,微微昂首,说道:“这里面画明了部分山洞,我们可以先朝着那里移动,沿途收集一点资源。” “但不要急着靠近山洞。” 他摩擦着自己的下巴,补充道: “第一天的山洞争夺战必然格外激烈,我们一定要求稳,而且沿途若找到一些试图掘土的地点,我们也可以考虑待在里边,渡过今天。” 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女生忽然插嘴道:“躲起来渡过三天,可行吗?” “肯定……” 男人挑起眉毛,看向女生的笑容略显收敛。 但最终还是说道:“不行啊。” “既然有四色丝带和任务的存在,就肯定有对应的分数考核,生存是考核的一部分,但不可能是考核的全部。” “这样啊……” 女生有些遗憾的点点头。 看着她的样子,男生稍稍移开了点视线。 背叛? 先算了吧。 此人实力算不错的,只能说思绪过于简单,或者说是单纯。 等看看情况再说吧。 毕竟渡过武试在他看来,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事实上。 只要你放弃拼搏排名,不争锋的话,那拿到一张入场券还是相对简单的。 讲武堂虽然是顶级院校,但它和其他同级别的院校比起来,它的门槛还算是松的。 以帝都大举例,人家每年只要高考全国前一百的选手,最多只招收三十个人。 而讲武堂里,主要的难题从来都在将来的四年。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锐声。 两人立刻扭头看去,是一个个冲天而起的烟花引爆。 “考试开始了。” 男生深吸口气,说道:“我们先把灵兽……” 话音未落。 他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有些异样,低头看去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泥土正在快速扭曲,如同旋涡一样加速收缩。 “有埋伏!” 女生立刻出声提示,腰间的唤灵玉骤然发出白光。 一只浑身米白色、如同糕点的圆团落在泥漩之中,第一时间就朝着某个方向张开了嘴巴。 密密麻麻的黄点快速朝着那里射去。 光点,阳属性招式之一。 也就在这时,被光点射向的丛林,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从远至近的声音逐渐变的清晰。 “有东西在靠近!” 男生大喝一声,身形诡异的朝着透明趋近。 这也是他对武试的自信来源之一。 作为止戈将,拟态变化是他的底气,这种可以根据周围环境隐藏身型的能力,在武试中的优势实在是过于明显。 哗! 清澈的水流荡出丛林,一只轮廓呈现出鲨鱼张嘴的攻势迅速朝着两人逼近。 与此同时。 两人的脚下的漩涡中愈发沸腾,一只白色的猛虎突然破土而出,一巴掌就摁在了白色团子身上。 转而又张开血盆大口,毫不迟疑就将其咬在嘴里,摇头晃脑。 白色的粉末四溢,香气扑鼻,女生的表情却有些惊慌失措。 男生也是如此。 他愣愣的看着空气中四处溅荡,如同慢动作一样的白色粉末,心脏跳的砰砰响。 这只灵兽为什么会隐藏在地面里? 不是说不能在武试开始之前,放出灵兽吗?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埋伏他们? 而且…… 为什么这只老虎的御灵师,在命令它撕咬别人的灵兽时,没有半点的迟疑? 团结,团结呢? 这,这…… 思绪还未结束,男生突然感受到一股重力从天而降,将他硬生生的压向地面,噗通一声摔进泥沼里。 女生也同样如此,浑身已然被泥浆覆盖。 “年糕球……” 她奋力抬起脑袋,纵然泥浆滚入嘴里,也尽量大声喊道:“叔叔!” 轰! 重力转瞬即逝,水鲨扑面而来,将她和男生裹在一起,重重朝着后边撞去。 而后边的丛林中,一脸平静的少年缓缓出现? 他迎着鲨鱼走来,抬起双手。 下一秒。 鲨鱼水波轰然在他身前炸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张开的手掌。 手掌精准的攥住男生和女生的脑袋,转而用力的掼向地面。 “【窒息】” 少年的声音淡漠又清晰:“【眩晕】” 砰。 泥浆四溅。 再抬起,二次掼下。 第三次。 第六次。 第十次。 姜峥面无表情的做着这一切,直到他的耳朵微动,听见一点动静。 “停下。” 少年停止动作,散去律言的效果。 扭头看向右侧突然出现身影,慢慢走过来的男人。 这是讲武堂的武官。 后者满脸复杂的看着他,轻声道:“这就是你的团结?那男生可是你的同班同学。” “他们现在是我的敌人。” 姜峥一脸的平静,只是回应道:“我没法对敌人留手,我要对我的队友负责,也对我自己负责。” “而且我确实是砸晕了他们,但我没有对他们释放杀伤性的灵术,这也不行?” 话落。 对面男人的脸色迅速收敛,转而深深的看着少年。 “放下他们吧,你可以取走他们的东西。” “好。” 姜峥松开手掌,两道因窒息而脸色涨红昏迷的身影落在泥面上,一动不动。 他干净利落的取走两人身上的小袋子和手臂上的丝巾,抬头看向男人。 “走吧。” 男人摆了摆手,同时指向崽崽:“你嘴里的年糕圆团吐出来。” 崽崽意犹未尽的张开嘴巴,两眼旋转的白团子落在地上。 后者身上全是口水,又覆着一层冰霜,将对方的伤口冻的严严实实。 远处。 孙羊瑞缓缓走了出来,眼中有点亢奋:“你还真是威冕啊!” “嗯,这次我付出了点力气和不值一提的灵气,你付出了点钓海杆的效果。” 少年的脸上逐渐露出笑容,抬手拍了拍孙羊瑞的肩膀: “配合的还行,不过以后要忘记这次的经历,因为这是埋伏。” “直面对战时,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明白,明白,那现在我们去哪?” “让我想想——你不觉得我太过于残忍了吗?” “不觉得。” 孙羊瑞认真的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不过此之甘饴,彼之砒霜罢了。” 第191章 让他自己说 “堑岭地质特殊,自古以来便有着非境之地的称呼。” “非境之地?” “是的,这里虽非秘境,但开蒙灵兽的速度并不比某些秘境要慢,甚至在这六七十年前,其速率和开蒙可能已经超越了某些真正的秘境。” 雨滴稀稀拉拉的拍打在枝叶上,再分成多瓣继续向下。 两道穿着雨衣的身影就坐在树下,看起来像是正忙着煮什么东西。 在旁边,一只体型硕大、浑身遍布灰褐钢鬃的野猪,此刻已经没了性命。 侧部大开,血肉模糊。 它那短而粗壮的獠牙,正被一只卧地的白虎当成了磨牙棒,咬的嘎吱嘎吱响。 “这样啊……” 听着孙羊瑞的话,姜峥微微点头,将手指悬于眼前的小锅之上。 随着灵气输出,锅里的肉汤也跟着手指的方向转动起来。 孙羊瑞看了看造型不稳的肉汤,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僵硬。 内心中的对这道晚饭的排斥,已经快要突破他的礼貌。 长这么大,他吃过很多苦,但还真就从来都没受过食物带来的苦。 尤其是当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吃下这些肉汤时,他更是发自内心的有些难以接受。 没别的,纯生活习惯。 你也可以说是纯矫情。 姜峥则像是全然没有发现孙羊瑞的勉强,他看也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观察着肉汤的时间。 数息。 “差不多了。” 姜峥从旁边举起一个石碗,做势就要用同样新凿出来的石勺盛汤。 “哎,哎……” 孙羊瑞眉毛直跳,顿时坐立难安。 他支支吾吾了有一会儿,这才向前两步,拽住姜峥的胳膊。 他看着对方略带疑惑的视线,勉强笑道: “不着急不着急,要不我们再煮它一会?” 看着孙羊瑞眉宇间露出的期盼,姜峥停顿片刻,忽然露出一副“我懂”的微笑。 见此。 孙羊瑞笑了笑,还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便看到眼前残影闪过,自己差点被带到地上。 紧接着一碗盛好的肉汤,已经被人亲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我明白。” 姜峥微微一笑,亲切道:“你给我讲解不少我先前了解不到的知识,我自然会将这一碗先交给你。” “……什么?” “即便你不提醒我,我也知道的,放心。” 姜峥将孙羊瑞端碗的手推了回去,略显期待的看着他:“你尝尝?” 孙羊瑞僵在原地,看着石碗里翻滚的肉块,眉宇间逐渐惊恐。 这…这能吃? 鬃野猪乃堑岭最容易开智的野兽之一,比如这只。 它就很明显是刚刚晋升没多久的新灵兽。 虽然佩有白色丝带,但孙羊瑞看的出来,它晋升的时间估计满打满算,也就一周的时间左右。 若按照材料安全来看,晋升后的鬃野兽已经属于灵兽范畴,其肉质自然也得到了改变,吃起来是有好处的。 可从味道上来讲,堪称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但孙羊瑞终究没有拒绝。 他面色难言的看着手里的这碗肉汤,又瞅了瞅姜峥希冀的眼神,最终闭上眼睛。 正准备一咬牙一跺脚,将这完全没有经过任何调味、绝对原生态只有水煮肉且留膻的肉汤一饮而尽时,一只手忽然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羊瑞睁开眼睛,姜峥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不要委屈自己,要学会拒绝,给我吧。” 姜峥拿过铁碗,仰头咕噜就吞了下去,喉咙涌动。 孙羊瑞看傻眼了。 等他回过神来,惊为天人的看着姜峥时,后者擦了擦嘴角,随意道: “我味觉不太敏感,这是我的秘密,今天我告诉你。” “同时再多说两句,若你只是逆来顺受,将来有你的苦头吃。” “不过你不要多想。” 姜峥又盛了一碗递给崽崽,朝它笑了笑。 后者若有所思,鼻头涌动嗅了两下,一脸嫌弃的将石碗打飞。 见状。 姜峥指着崽崽哈哈大笑,扭头看向孙羊瑞:“我与崽崽互为亲友,在我看来,这才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反应。” “不过我也清楚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我只是出于朋友这方面,多说两句我认为是正确的话。” “若冒犯到你,我给你道歉。” 姜峥眼眸清朗,看起来非常认真。 孙羊瑞愣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没有,没有,你能和我说这些,我……我很感动。” 话落。 他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不太清楚:“我家里……以前没人和我说这些。” 可以了。 姜峥微微一笑,抬手止住孙羊瑞接下来的话:“不必再说了,我明白,等闲下来我们再聊。” 姜峥笑着的看向他,瞳孔微微竖立。 【孙枣】 【他对你的正向情绪:79%→80%(友好?朋友→亲近?好友)】 【他先前并非对你没有防备,但他所掌握的一些由哥哥传授给他的观面技巧,并没有在你身上发现端倪】 【他相信他的哥哥不会出错,也同样相信你的情谊是真心的,他愿意和你结交友谊,成为好友】 关系又近了一步。 还好此人情况特殊,再换一个如他身份之人,都不可能提升的如此之快。 姜峥低头抿着新盛的肉汤,感受着唇齿间似有似无的膻腥味。 在他极度降低味觉的情况下,都能有这种感官,可想而知这些肉汤的味道究竟有多么夸张。 孙羊瑞难以下咽,完全可以理解。 不过,这与他无关。 他只是借着给自己煮东西的时候,顺便再多讲两句话而已。 因为它心里已经做好了其他打算。 若无法通过衔尾之瞳探查秘密,那或许可以走另一条路。 比如…… 让他自己说出来。 嗡嗡—— 腕部的手表开始晃动,屏幕迅速自而下出现字幕,又迅速在字幕的右下角打了个勾。 “任务目标:狩猎鬃野猪(已完成)” “目前你已完成当天的第二个任务,还差一个即可开启‘连续完成’效果。” 是的。 现在距离武试正式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再也没有遇到其余的参赛者。 没办法,他们所在的位置太外围了,没人会留在那里驻扎营地。 姜峥倒是可以去某些地方围堵他们,但就在他的想法还没有落实的时候,手表已然发布了任务。 在围堵和任务中的抉择,姜峥这次选择了任务。 现在大家都是起步阶段,除了能够拿到丝巾和食物之外,就只有提前清理竞争选手这一点还算不错。 可在姜峥看来,堵人的意义不大。 因为一但接到狩猎任务,同样可以得到丝巾和食物。 而且一阶的灵兽,比起普遍双人成行的选手来讲,往往形单影只,更好对付。 至于“连续完成”效果…… 姜峥微微昂首。 这倒是不难理解,无非是任务连续完成的越多,结算的分数就会越多、或者奖励越多而已。 第192章 兽潮 扫了一眼手腕处的屏幕,姜峥看向孙羊瑞问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 孙羊瑞重重点头,直接对着姜峥亮了亮腕表: “这次比较幸运,我们都是狩猎鬃野猪,虽然你是最后一击,但我同样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嗯。” 姜峥收敛视线,再次看向腕表。 只是瞅了两眼,他又忽然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怎么了?” “……没事。” 姜峥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道: “这手表没有摄像头,你说讲武堂是怎么知道我们完没完成任务的?” “这……” 孙羊瑞眨了眨眼睛:“或许是某种灵术吧?这也是有可能的。” 他并不关注这些事,因为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印象里,某些法阵构建起来,确实能够达到类似的效果。 比如他们孙家,就有这种阵法存在,且在历史中也曾创下过辉煌。 对此。 姜峥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或许就和孙羊瑞说的一样,但姜峥内心中却有第二种想法。 在入场之前,讲武堂曾说明派遣了一批武官进入到堑岭之中。 他本以为这些人只是担任救人和保护的能力,如同真眼一般,驻扎在某些可以大概覆盖周围警戒的地方。 可如今想来,很难说这些人会不会有新的职责。 比如针对现场审核的裁判? 比如通过武试对选手的近距离观察,给予一些额外的评判标准? 比如先前突然出现的那名武官。 而这也诱发了姜峥心中的另一种猜想。 就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孙羊瑞和他聊了很多。 而前者之前就犹豫了有一阵儿,最后还是咬牙跟他说,这次武试和孙羊瑞了解的不太一样。 以前的武试也有过野外生存,但所有人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并不至于产生死亡的现象,也从来没人像张枝柠一样,在入场前说过那些话。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只是一场分班测试。 若说众人安危,别说这两三百的选手了,就算是再多几倍,只要讲武堂想,它也不可能无法保障众人安全。 一名有公的家族,不是开玩笑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张枝柠如此渲染氛围,难道只是随口一说? 或许有可能,但姜峥不信。 他而倾向于,这是某种“暗示”。 有没有可能,讲武堂是想通过氛围的渲染,来更快让这一届的新生进入到状态,并掌握野外生存的部分技巧。 那么在氛围已经渲染的情况下,做什么才能实现后边的两点呢? 负责安全、临阵检测的武官,又为何会紧紧跟随在他们身边呢? 沉默片刻,姜峥的瞳孔忽然微微收缩。 他猛的站起身子。 不对! 堑岭不是秘境,它的生态要优于大雪山,至少在这外围环境中,一品灵兽本该并不算少见。 张柠枝曾说过,讲武堂驱逐了大量灵兽……驱逐去了哪里? 她有没有说过一直驱逐? “羊瑞,走。” “嗯?那这些东西……” “都放在这里,这里是外围,别说暴露我们的痕迹,就算暴露了也不重要。” 姜峥的脑海中快速的回荡地图画面,并立刻看天估算出大概的方向,一边移动一边道: “我们立刻去山洞,停止手中所有不能顺路做的任务,连续完成暂停……” “……若我没有记错,最近的山洞还要再走两个小时,抓紧!” “现在去?你不是说晚上去一锅端吗?” “不能等,现在就去抢位置!……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天最多只能双人组队了,崽崽,来!” 姜峥一声大喝,随即向上一跃。 白影瞬间出现在他的屁股下面,将他牢牢驮起,朝着前方开始奔跑。 身后。 孙羊瑞怔了一下,将鱼竿的线垂到地上。 几乎在鱼钩垂地的瞬间,湿润的土壤产生如水流一般的荡漾。 同时一道背鳍忽然从地上凭空生出。 鱼线就在背鳍前面的位置,像是隐藏在下边的脑袋咬住了鱼钩。 “化水游。” 轻声落下,背鳍猛的向前挪动,而所有与之接触的地面迅速化作池沼一般波动。 孙羊瑞侧身站稳,如同冲浪一样向前快速移动。 … 小锅中肉汤依旧翻滚,而就在距离它不远的位置,灌木丛骤然产生变化。 像是有人站在那里,身型如周围同色。 直到颜色产生违和,才露出他的身影。 他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慢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取下夹着的笔翻开勾勒。 若有人在旁,能看出来上边已经有了部分字迹。 【敢于纵向设伏,加五分】 【听懂了军官的话语和气口,释放灵兽加五分】 【对战配合默契,加五分】 【心里有事态准确判断,不会被他人言语干扰,加五分】 【不控制队伍音量,没做任何防备手段,扣五分】 【光天化日煮食,扣五分】 【离开不隐藏痕迹,扣五分】 武官停顿片刻,又写道:【察觉到武官存在,加五分】 【提前通过细枝末节,察觉到危险,准备前往易守难攻之地,此举加十分】 笔停。 武官面色平静的收起笔记本,掏出手机,指尖触碰屏幕。 “一号观察员,申请提前释放第一次兽潮。” “理由。” “一号队伍已察觉异样,提前释放,有助于后续观察。” “稍等。” 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武官微微昂首,又看了一眼观察目标离开的方向。 他看起来并不担忧姜峥两人离开的太快,此刻已经没了影子。 过了几秒,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武官瞥了一眼,随后收起手机,转而掏出一个信号弹。 他仰天拧盖,火红流星顶着雨幕冲向苍穹,不受半点影响,轰隆一声炸响。 绚烂的烟花,映射苍穹。 山中。 盘腿的中年人缓缓睁眼。 他指尖轻捻,一幅画卷缓缓展开,上边的画像栩栩如生。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黑影落在地上,第一时间就仓皇的朝着四面八方挪动。 可还不等它们逃离,浑身骤然开始扭曲,紧接着纷纷如气球般爆裂。 血肉模糊,腥气扑鼻。 而其余黑影如同被定格了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向前。” 中年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它们,淡淡道:“只能向前。” 话落。 灵兽们颤抖着向前挪动,逐渐奔驰。 第193章 钓海杆 崽崽跑的飞快,可以用横冲直撞来形容。 以它如今的力量,只要肌肉紧绷,年岁少一点的树干,几乎在它眼里就是一折就断的木枝。 只是这种冲刺方式,多少让它背上的姜峥有点难受。 在速率的加持下,冲锋的枝叶快速的抽过姜峥的身体。 纵然有着雨衣和劲服的双重防护,也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些不算明显的痕迹。 姜峥双腿夹稳,双肘合并,就立在脸前防备。 他的眼神穿过双臂的缝隙,看着远处越来越稀少的树林。 距离入口处最近的山洞,就在树林彻底消失后的地方。 这一路上还算是平安。 虽说有闲散的灵兽试图拦截,但姜峥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停下脚步拿它们的丝带,反而以最快的速度避开了它们。 而连续完成的任务提示,也已在将近两小时前宣布失败。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 姜峥轻吸口气,脑海中回荡起他们起步没多久时,天空中出现的烟花。 那烟花毫无遮掩的意思,就那么正大光明的炸在天上。 这有可能是有人拉响了进场前发放的特制信号枪,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另一种情况。 姜峥偏向于另一种,因为这烟花炸的太巧合了。 正巧在他察觉到异样,准备快速抢占能够坚挺的区域时响起。 简直就像是有人一直在看着他的动作,并立刻做出了决断一样。 想到这里。 姜峥压低身子,浑身收缩。 砰! 崽崽一声低吼,不避不让的撞上眼前的树干。 树干拦腰而断,根据冲击力缓缓坠向姜峥的方向。 后者没有抬头,却如同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将右手高高抬起,撑住断裂树干的尾端。 沉重的力道让姜峥的手掌向下微降,向后一扔。 “羊瑞!” “我知道了。” 身后不远处。 孙羊瑞浑身脏兮兮的,不断有冲浪时溅起的泥巴落到他身上。 只不过此刻的他,并没有展示出自己过去非常显着的洁癖,只是眉毛时而有点抽搐而已。 此刻,他的表情相当严肃。 手中的鱼竿向上一抻脱离地面,鱼鳍骤然停止移动。 凭借着这股惯力,孙羊瑞向前翻滚,顺势起身,将鱼钩重重的甩向前面的树干。 啪! 棕褐色的树干,迅速化作棕褐色的“水柱”落在地上。 在脱离了鱼钩之后,它们又迅速转化成了密密麻麻的木碎。 孙羊瑞大步踏过木碎,鱼杆再次向前方的地面甩去。 下一秒。 他侧半转身,朝着身后不远处依旧一动不动的鱼鳍喊道:“美人鲨,跃进!” 话落。 鱼鳍迅速下沉,转而骤然上跃。 正前方。 疾驰的姜峥同一时间侧过脑袋,银白色的瞳孔第一时间看向那些木碎。 紧接着就看向空中的怪物。 是的,就是怪物 这只灵兽从外观上奇丑无比,虽有着鲨鱼的轮廓和普遍的颜色,但脑型乍一看就如同深海鮟鱇鱼一样。 可偏偏这样的灵兽,却有着“美人鲨”的称呼…… 孙羊瑞倒是和他说过自己的灵兽是美人鲨,但他从来都没有当着姜峥的面放出来过。 而且姜峥本人,其实也是第一次看见和听说这种灵兽。 不过对他而言,只需要一眼也就够了。 咚! 美人鲨跃过孙羊瑞的身体,顺着弧度撞向前方的地面。 鱼钩与地面接触,周遭的泥土又再一次荡漾起来。 直到它被美人鲨咬在口中,向前穿梭。 孙羊瑞握住鱼竿,再次冲浪起来,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显然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和美人鲨没少执行这样的动作。 姜峥扭回脑袋,继续看向前方。 【一品?主动型?钓海杆】 【打造者:江东天工坊】 【效果1:当鱼钩触碰非生命体时,可消耗一定灵气为代价,将接触的非生命体化作特殊水流】 【在鱼钩离开\/离远时,被转化成的特殊水流将恢复如初,在特殊水流的范围之内,持有者将得到少量的水属性能力增幅】 【效果2:鱼钩可以与唤灵玉达成联系,并将已达成联系的唤灵玉,里面的灵兽通过特殊的方法钓出来】 【完整度:84%】 简单来讲,这东西不能说有多好。 在他看来,从含金量上是比不过替伤稻草的,但肯定也不是寻常的灵具可以比拟的。 至少它对于擅长水系属性的孙羊瑞来说,是比较契合的。 随着树干越来越少,一阵杂乱的声音也逐渐从前方传来。 显然并没有出乎姜峥先前的预料,此刻的山洞恐怕非常热闹。 姜峥轻轻拍了拍虎背,崽崽果断降速,最终停止奔跑。 这里距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可那些声音既然能传到这里,就说明战局非常激烈。 先缓和一下身体,再一鼓作气不迟。 崽崽微微喘息,冰凉的哈气喷到地上,为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同时。 它不断的在原地踱步,又扭头看向身后的位置,眉宇之间满是戒备。 “怎么了?” 孙羊瑞微微扯动鱼竿,美人鲨同样降速,让前者瑞稳稳的停在姜峥旁边。 他抹了抹身上的泥巴,多看了频繁回头的崽崽两眼:“后面有人追我们?” “有,而且很多。 “那为什么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孙羊瑞回头看向来时路,视线里无比的安静:“堑岭鸟多,若当真有大股选手靠近,鸟必先飞……” 话音未落。 视线中的尽头,忽然有大股飞鸟腾空。 孙羊瑞顿时闭上嘴巴。 但视线里虽然有鸟群腾飞,可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这和正前方的嘈杂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估计是有着类似于消音阵的手段。” 姜峥看向一脸孙羊瑞,道:“我推测,是先前驱逐离开的灵兽,此刻都被放了回来。” “兽潮?” 孙羊瑞满脸愕然,随后想起了什么,说道: “怪不得你突然改变了主意……可凭你我的手段,一只两只确实不足挂齿。” “但若是大量,纵然我们找到了山洞,不用腹背受敌,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没办法,山洞是这附近唯一有用的地方,现在布置陷阱已经来不及了。” 说完。 姜峥摸了摸崽崽的耳朵,抚平着它心里的些许焦躁。 它一夹虎身,崽崽继续向前移动。 “羊瑞,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交涉吗?前面明显有人在……” “不,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先冲进山洞里,然后在兽潮降临之前……” 姜峥手腕翻转,血红长弓落在手中:“先抵御所有试图抢夺山洞的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信你。” 第194章 洞窟 嘈杂的源头,是一处空地。 尽头的洞窟,光看洞口不算大,但洞前的泥土已经被人重新掀起,像是有人在那里近身厮打过一样。 旁边的几块岩石上,利器划过的痕迹非常明显。 就连空气中的灵气,都掺杂着最起码五种以上的属性。 估计得正经消耗几天的时间,才能让这些灵气重新回到无属性的程度。 不远处。 两名身穿讲武堂劲服的选手,统一被绿色的藤条捆绑手臂和脚腕扔在那里。 而他俩的灵兽,此刻已完全失去了战斗意识。 有一个人已经昏了过去。 但剩下的那个,看起来还有些意识,此刻正艰难的挺起身体,朝着洞口看去。 在那里。 几道或蹲或站、如同“洞口保镖”一样的身影,也同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不是兄弟,你差不多就得了,灵兽都睡过去了,你还想再吃点皮肉之苦?” “你是乙班的毕鹏吧?我呸!” 挣扎着挺起胸膛的人猛的一口唾在地上。 看着他的动作,洞口的众人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名叫毕鹏的人立刻抬手指他,喝道:“我们又不是偷袭才赢的你们,你整这一出给谁看呢?”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喉咙涌动。 又一口浓痰吐了出来:“规则上只说让两人组队,你们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我们没组队,我们只是不敌对而已,难道武试中必须要我见你你见我打成一片才行?” 毕鹏笑咪咪道:“在进入武试之前,我们几个都是同班同学,纵然有武试限制,我们也不愿意相互针对。” “所以,我们只是先针对你们而已。” “而且……” 毕鹏挠了挠脑袋,笑道:“虽说你和我们不是一班的,但我们不是也邀请你们了吗?” “我呸!” 男生又一口唾沫吐到地上。 “行了,兄弟,差不多得了。” 毕鹏轻笑着朝着对方走去:“事已至此,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放你离开,我这就点亮你的信号枪,让人接你。” “滚开,滚!” 男生越想越气,朝着靠近的毕鹏就抬脚踹去,若非后者躲闪的快,恐怕要正好踹中对方的膝盖骨。 毕鹏快速倒退两步,又惊又怒:“你……” 他知道男生是什么命途的,若真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踢中膝盖骨,会发生什么还犹未可知。 “哈哈!” 男生咧嘴一笑,随后扯着脖子,朝着山洞大喊:“董政,你给老子出来!” “平日里看你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投机取巧,你简直让我感到唾弃!” “董政,董政!?” “你听到没有,给我出来……” … 如今的天色还不算暗,虽已有黄昏的前兆,但阳光多少还能坚挺一阵儿。 因此。 现在的洞窟里还尚未点燃篝火,但易烧的木柴已经准备完毕,只待晚上点火取暖。 四五个入场配发的储蓄袋,此刻被随意的扔在角落,装有肉干的袋子和水壶倒是整齐的放在一起。 这边没有突出的,重点在另一边。 这座洞窟并不算小,虽说除了正门之外再没有出入口,但深处却还有一处空间。 此刻。 在尽头的空间里,一个满脸严肃的人,正认认真真的拿着一柄短刀切割着眼前的血肉。 看尸体的轮廓,是鬃野猪的肉。 他麻利的将鬃野猪剔成白骨,将所有能吃的肉,装进眼前的石盆里。 “差不多吧?” 他自言自语两句:“应该够大家吃了。” 就在这时。 通道处刮来大风,外边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董政,董政!?” “你给我出来……” 听见这话。 董政微微停顿,面色如常。 他并不在意对方说的这些话。 在他看来,无非是对方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而已。 就像毕鹏说的那样。 他们没有组队,他们只是不愿意相互针对,暂时一起过活,抢个山洞而已。 而且,董政的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虽说现在大家不属于组队阵容,各自的任务千奇百怪,即便获得了丝带,也难以分配。 但这一点在他看来,并不是没法解决。 先不说他在乙班中的威严。 只要他行事公正,熬到第二天,队伍便可以扩张两人,熬到第三天便可以全员接纳。 介时,准备充足的他们自然可以集体出发。 去围剿灵兽,甚至去抢夺别人的宝藏和丝带,围殴那些插班生,以此来获得最终的胜利也很简单。 他们不需要急着提升自己的分数,他们只需要在结束之前淘汰别人不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就是有人听不懂呢? 董政叹了口气,弯腰扛起剔干净了的鬃野猪尸体,朝着外边走去。 这东西没必要留在洞窟里,晦气。 但可以放在门口,这样夜间能够减轻同伴们守夜的压力,还可以威慑那些靠近的灵兽。 以及那些痴心妄想,靠近的选手。 嗖—— 破空声既然响起,应当是毕鹏已经朝着天上打出信号枪…… “敌袭!” “董哥,有人来了!” “顶住他!” 董政浑身一僵,尸体被他甩在地上,整个人快速向前移动。 他狂奔到洞口,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根冰箭扎中毕鹏的胸口,后者呲牙咧嘴身形摇晃,被旁边多人搀扶。 属于毕鹏的灵兽咆哮向前,却被白影毫不留情的摁在地上。 其体能的差距令人望而生畏。 董政的瞳孔挪移,最终定格在远处收弓狂奔而来的少年身上。 “姜峥!?” 董政深吸口气,喝道:“你不去岭中或岭顶争锋,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之前遇到了胡囡囡,你若是想找她,我可以告诉你她离开的方向……” 远处。 少年并未回答,而是抬手凝冰,搭弦扯拉。 伴随一声轻响,董政本能的朝着旁边躲闪。 就在先前的学校里,他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去试一试,挑战这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拼命三郎,拿点分数。 可随着他越看这少年的战斗,他就越想放弃这个打算。 直到最后也没有登台。 因为董政可以大方承认,此人不好对付。 不仅战斗出色,学习能力也很快,吃过的亏几乎不会在他身上重演。 董政是清清楚楚的看到过这一切的。 不过…… 现在或许有机会击败他! 此人风头太盛,也没有和自己等人合作的可能,因为他并不需要操心通过武试。 那机会就是现在! “都精神点!” 董政立刻看向姜峥,同时大声喊道:“我们人多,这次就先将他击……” 话音未落。 在他的视线里,冲锋的少年忽然竖起手指,立在嘴边。 “爆。” 下一秒。 毕鹏胸口的冰箭轰然炸开,将周围几人覆盖。 董政提前规避的冰箭也同样如此,但在它覆盖董政之前,后者已经闪了出来。 “你这箭的能力,之前怎么没在擂台上见过?” 他一边拍向唤灵玉,一边朝着旁边暴退,试图拉开和姜峥的距离。 毕竟讲武堂新生众所周知,姜峥玩弓准度一般,近战才是得力武器。 “你擂台上,是不是藏拙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姜峥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立刻冲进了洞窟里。 “崽崽,来!” “孙羊瑞,你踏马快点!” “我马上要冰封啦!” 第195章 我真服了 听着姜峥的声音,董政这才想起一件事。 所有人都知道姜峥是双人组队,那他已经出现在这里,另一个人又会在哪? 想到这里。 董政立刻将手伸进储存袋中,掏出来一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向上一扔。 “土行,泰山立!” 数道印画着同样术法的黄符迅速燃烧,共同加持的效果让地面开始晃动,从他身前裂出一条缝隙,并向上倾斜。 旁边。 先前射中毕鹏,从而炸开的雪雾中,数道身影轻咳中缓缓出现。 姜峥的一箭确实正中靶心,但即便炸开造成了范围伤害,也并不足以让这些人当即退场。 除了毕鹏。 他趔趄着摔向地面,疼的呲牙咧嘴。 身体上的痛苦还算小事,因为此刻比这更严重的是蕴槽中的晃动。 虽然射中的伤口不深,但第一时间就有大量的灵气渗透进来,其程度让毕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姜峥这是将一半的灵气都凝聚在冰箭上了? 至于吗? “毕鹏,没事吧?” 同样从雪雾中离开的伙伴刚要将他搀扶起来,却被后者一把推开:“先忙正事……” 话音未落。 缓缓升起的地面中央,忽然不再上升,如同中间这一块被抠图抠出去了一样。 下一秒。 两边照常上升,但中央哗啦一声化做水流,荡向地面。 一个浑身灰色、赤裸上身的身影从中脱颖而出,皮肤格外光滑,仿佛跟涂了一层油一样反光。 背后长有一面巨鳍,粗壮的尾巴随之晃动,长发柔顺自动。 大量的水流瞬间涌向董政几人的方向,就如同海岸涨潮的大浪一般。 血裔形态? 董政果断又掏出几张黄符,指尖在上边快速划过。 “改胤,金生雷。” 啪! 细小的黄色雷弧缠绕符上,董政嘴唇微动,夹着符箓向前一指,喝道:“霹雳!” 轰隆! 几道黄色的闪电自董政的指尖,疯狂的渗透进眼前的水浪之中。 同时。 董政一声大喝:“岩岗蛇,地震波!” 只听一声巨响,掀起的地面缝隙中,一只浑身宛如岩石连串一般的长影钻出。 在空中一个挪移,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汹涌的水浪瞬间被波动激的四起,拦截在前。 看见这一幕,董政微微喘了口气。 他虽然不清楚孙羊瑞,是如何突破“泰山符”的防线。 但他让“霹雳符”走了一遍,再配上岩岗蛇的地震波,总不至于对孙羊瑞毫无效果。 而且,只要拦在这里就行。 董政微微一顿,再度甩出两张符箓。 但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前面,而是另一边姜峥冲进去的洞口。 密集的霹雳瞬间降临在洞口之前,像是在阻碍里边的人出来。 “先打孙羊瑞!” 符箓在手中逐渐焚毁,董政怒喝道:“没必要单打独斗,群起而攻……” 就在话音未落之际,他的心中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压抑感。 他脖颈处的玉佛亮出微光,这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董政猛的扭头看向洞口的位置。 一层层黑色的火焰覆盖在黄色霹雳的身上,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漫延。 “避开!” 玉佛越来越亮,董政毫不犹豫,果断扭头朝着远处跑了几步。 这火焰绝对沾不得。 他脖颈上的玉佛,是家里早年偶然发现的宝贝,据说曾经是个灵具。 只是可惜年代久远,玉佛已经基本失去了它的作用。 目前唯一保留下来的能力,就是预警。 等跑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董政转身之时,却发现灰影径直向前,完全没有要找他们的意思,反而直接撞进了洞口。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黑火如数熄灭。 白色的老虎则晃动着身上的水渍,停在洞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一眼。 但也没有攻击的意思,而是跟着进了洞窟。 这一幕让董政有些愕然。 啥意思? 你们现在是进去了,可我们不还在这呢吗? 地图上标记的山洞位置总共只有三处,这最低的山洞就在我们眼前。 难道你觉得我们会因为畏惧你们两个,就放弃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吗? “董哥,我们……” “这反而是件好事。” 董政深吸口气,严肃道: “单对单可能差点,但我们人多,里面也没有额外的出入口,只需要放火点燃吹烟等手段,或许就可以逼他们出来。” “明白。” 有人跃跃欲试,身旁的火属性灵兽张开嘴巴。 可就在这时,一层又一层的冰霜迅速覆盖洞口,无数道冰棱相互盘错生长,将洞口拦截。 砰砰砰! 数座冰墙从地面上升起,形成外围的第二道防线,紧接着又是一些冰棱,遍布在冰墙朝外的方向。 董政几人看的瞠目结舌。 公开演武场对战的那几天,他们倒是清楚姜峥的灵气含量比较大,毕竟车轮战比拼的就是这一块。 但如今看来,显然还是低估了一些。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咳咳。” 毕鹏擦了擦嘴角,挣扎的站了起来,道: “从硬实力上看,他们两人加起来完全可以和我们抗衡,何必头也不回的冲进洞窟里?为了那点物资吗?” 董政没有说话,反而皱起眉毛。 他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冰墙依旧在不断生长,且不断重复着一层墙壁,一层如同荆棘一样的冰棱的效果。 就像是姜峥在彰显他的蕴槽含量一样,企图将所有的灵气挥霍一空。 董政想了一会儿,脖间忽然有些温热。 是玉佛又在发亮。 哪里来的威胁? 董政左顾右盼,没有发现端倪,可就在他沉思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画面。 那只白色老虎在进洞之前,扭头看过他的方向。 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回想的话…… 董政犹豫着转过身体,看向身后的位置。 一眼下去,他虎躯一震—— 视线中。 群鸟飞于林顶,明显张开了嘴巴,却没有任何声音传递过来。 一层又一层的树木在沉默中轰然倒塌,仿佛是一段无声的默剧一般。 董政目眦欲裂,声音大到有点尖锐:“走……走!” “有族群过来了!” 嗡嗡。 在场所有人的手表开始晃动,一条信息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 【全员任务:在兽潮中坚持下来】 【持续时间:三个小时】 就在消息出现的瞬息之间,铺天盖地的兽吼错杂在一起响起。 在树木倒塌的砸声加持后,更是加重了危险的氛围。 “怪不得姜峥……” 董政跑的飞快,咬牙切齿:“我真是服了……” “别管这里了,等我们打碎冰层,兽潮也贴脸了,往另一边跑!” “即便有些冰层保护,他们也不一定能顶住,等结束以后,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回来!” “跑,快跑!” “跑啊!” 第196章 魂体出窍 兽潮降临,绵绵细雨之中如蝗虫过境,树木纷纷被倒塌踩碎,泥土翻新如同耕犁。 大风鬼哭狼嚎般呼啸而过,中间似乎裹挟着许多的声音。 让人分不清这是因为兽潮集合冲锋所造成的余威。 还是就像传说中描绘的一样,是那些侵略者的灵魂,在这里日日赎罪受苦。 就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已有几道烟花冲天而起。 而这些烟花的共通点,是兽潮都还没有靠近。 有人畏惧了。 兽潮的任务是群发的,可也正因如此,让放弃的人增加了好几个。 参加武试的每个人都清楚,兽潮的出现绝非巧合,而是讲武堂专心谋划的结果。 这就是武试的考核内容之一。 既是考核内容,讲武堂不可能找一堆普通的野兽过来,必然是一群一阶的灵兽。 而这样的难度,已经超过了很多新生的抵抗极限。 所以提前放弃,确保生命安全,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烟花噼里啪啦的在空中响起,森林中也有十多名用各种办法,始终隐藏着自己身形的人,开始朝着烟花的升起点移动。 洞窟之外热闹非凡。 洞窟之内,则相对安逸。 冰棱尽可能的封锁了入口,但并非完全覆盖,因此还是会有些许流光映射进来。 姜峥盘腿坐在地上,双手贴于地面,源源不断的释放着自己的灵气。 崽崽则站在他的旁边,张嘴朝着冰棱们喷吐寒气。 姜峥负责创造,崽崽负责加固。 两者的配合相当默契,外面的冰棱和冰墙也越发坚固,难以破坏。 另一侧。 站立的人影身型一阵扭曲,紧接着美人鲨脱离了身体,如同分离橡皮泥一样撞向地面。 鱼钩顺势接触,美人鲨落入水中,依旧只留背鳍在外。 而分离成功的孙羊瑞则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叨着什么,缓缓平复着自己内心中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 这是血裔?令使不可避免的后遗症。 在与自家灵兽合二为一之后,令使可以具备灵兽的所有能力,那自然也会付出一点代价。 这代价便是会在潜移默化中,有概率被灵兽的天性同化。 或者说是污染也行。 你的灵兽虽然和你情比金坚,但很多的灵兽其实并不适合与人相处。 它们是因为接受了你,所以勉强接受了和你处于同一族群的人类。 某些天性喜爱杀戮的灵兽,会因为自己的御灵师而抑制自己的天性。 比如崽崽。 在灵兽里,冰虎崽并不是很亲人。 且随着年龄越来越大,野生的冰虎崽乃至于进化后的几种形态,领地感也会变的越来越强。 领地感强,就说明冰虎崽这种灵兽,很难和除你之外的其他人达成和谐关系。 它之所以什么都没做,完全是因为有御灵师在这里。 当然。 崽崽是不算在冰虎崽的范畴里的。 这些本来没事,但若是他的御灵师恰巧是令使的话,那在日积月累之下,就有可能会出现祸事。 有人猜测,这或许也是血裔种容易发疯的原因之一。 “好了。” 姜峥抬起手臂,重重的喘了口气。 寒气他的手掌脱离,他能感受到衣服下的纹路也在迅速褪去。 虽然看不到外边的画面,但他知道外边应该白雪皑皑,宛如雪天。 在咒缚和蕴槽的叠加下,还有着崽崽的帮助,做到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代价…… 无非是一些他早已补全的些许寿命而已。 孙羊瑞轻轻点头,靠近寒气逼人的洞口,听着外边逐渐清晰的兽吼。 “这些冰层能顶得住吗?” “现在不行。” 姜峥朝着身后示意一下,崽崽过去咬住几袋肉干,放在前者的身前。 肉干入口咀嚼,姜峥闭上眼睛。 一边恢复着灵气,一边开口说道: “但他们可以延缓兽潮进攻的速率,只要我恢复一点灵气,够我使点手段就行。” 比如黑火覆盖冰层,达成防护效果。 孙羊瑞轻轻点头,默默的看着盘膝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我本以为,你会想着在这里破釜沉舟,和那些灵兽厮杀……” “……这既能彰显出我们的实力和勇气,也能快速的获得丝带,就是风险大了一点。” 听见这话。 姜峥面色平静,道:“你也看出来了?” “嗯,我刚刚才想起来,毕竟兽潮来的太巧合了。” 姜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孙羊瑞,最终一声轻笑:“还行,看来你我组队,真的是个好选择。” “但你说的建议不行。” 话落。 姜峥停顿两秒,又补充道:“一阶的灵兽,如今对你我的威胁不大,毕竟我们俩之外,各自还有同阶的灵兽相助。” “但若同时对抗的数量超过七只,就很难办了。” “超过十只,你我有性命之忧。” “并不是所有的一阶灵兽,都是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鬃野猪,堑岭几千年历史,肯定有经验丰富的一阶灵兽。” “收获或许能不错,但风险太重,并不适合我们。” “我是有点疯狂不假,但这才第一天,不至于让我在这次兽潮中这么做……不然,刚才我们应该先击败董政他们。” “这次?” 孙羊瑞愣了一下,道:“你是说,还有下次?” “八九不离十吧。” 姜峥沉思片刻,说道:“我目前推测有两到三波兽潮。” “这么多?” “当然了。” 姜峥不断的往嘴里塞着肉干,饕贪的天赋缓缓而动,将这些入口的食物迅速化为灵气:“若无这些障碍,还选什么人才啊?” “讲武堂明显是想挑战复合型人才,其中包括战术、实力、思维等多方面,若非如此……” 姜峥停止咀嚼,露出笑容,指了指自己说道:“你们规避,我迎战。” “单凭我在那几天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证明我自己成长的天赋和武力了。” 看着腆个大脸毫不客气的少年,孙羊瑞甩了甩身上被寒气冻的有点僵硬的泥巴,撇了撇嘴。 倒是真够自信的。 不过也正是这样,自己才会信服他吧? 闲聊暂且中止,洞窟外面的兽吼已经清晰可见。 透过冰棱的缝隙,姜峥甚至看见了那些喘息的灵兽,和透露着劫后余生的眼神。 劫后余生? 姜峥的眼眸微动,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羊瑞。” “嗯?” “你去看看这里都有什么,我睡一会儿。” “嘶……这时候睡觉?” 孙羊瑞神色有些凝重:“算了,不如你去后边歇着,我待在这里,如果有灵兽突破进来,我还能第一时间拦截。” “不用,信我。” “……那好。” 看着孙羊瑞离开的背影,姜峥收敛视线,靠向墙壁。 再睁开眼睛时,魂体已经离开了身体。 他漂浮在空中,望着洞口的冰棱,缓缓向前。 第197章 灵气聚集地 形态各异的灵兽,在最外层的冰棱前止步不前。 它们的身躯相互碰撞,像是在互相催促,但谁都没有继续冲锋。 毕竟大家都不瞎。 这冰棱上附带的灵气非常明显,谁要硬闯谁就要吃点苦头。 如果使用招式的话,倒是能快一些。 但问题在于…… 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有可能会给它们带来危险。 比如同行者给予的危险。 几只像是兔子模样的灵兽对视一眼,悄悄的倒退了两步。 它们名叫撅草兔,对草药有着相对敏锐的感官,但本身并不擅长战斗。 一阶的灵兽,绝大多数理论上已经具备了正常人的思维能力。 所以它们很清楚,自己和其他的灵兽,并不是友好相处的同伴。 比如那些肉食性灵兽。 一但受伤,难保不会出现威胁,因此它们尽可能的往后缩,试图躲在群体之后。 只有一些性情急躁且头脑简单的灵兽,此刻才喘着粗气,跃跃欲试。 这一切,姜峥都看的真切。 魂体不受束缚,姜峥就飘在偏高一点的位置俯视着这里。 确定。 这次的兽潮中,没有首领的存在,且多以鬃野猪为主要结构。 鬃野猪是实打实的杂食性动物,它们对于肉并不排斥。 只是在非特别饥饿之前,它们轻易不会去亲自捕猎从而进食生肉而已。 但是在眼下长途跋涉之后,恐怕各自都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比如某些鬃野猪,姜峥能清晰的看到它们在看向那些弱小灵兽时,眼中的欲望和嘴角的涎水。 之所以还没有攻击进食,是因为大家之前都处于“同生共死”的脆弱者联盟当中。 可一旦脱离这种状态,兽潮便会不攻自破。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没有一名负责领导的将军,人类的部队都会四分五裂,兽潮自然也不例外。 它们未必会冲击这里,危险根本达不到用小时来计算的程度。 没有几只灵兽,会冒着受伤的危险朝着冰棱冲锋,毕竟它们也嗅不到洞窟里的气味。 只要洞窟里没有动静传出来,这帮灵兽很快就会绕行离开。 灵气覆盖身体,姜峥又向上飘了一段距离,转而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放魂体出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就是观察这股兽潮有没有领导者,如今已经得到了证实。 其二,就是观察灵气浓郁之地。 魂体的视线和正常的视线,理论上并没有什么色彩上的区别。 但前者确实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灵气。 如果某处灵气汇聚极重,魂体因为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灵气的情况,就会很清晰的看到异常现象。 就像是此刻他脚下的冰地,和远处的兽群处。 冰蓝色灵气化做光点,正源源不断的向上涌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兽群的位置稍远,五颜六色的灵气自然消散。 不过这种吸纳方式,姜峥无法拒绝,属于魂体的被动能力,久而久之冰层恐有崩塌的可能。 因此。 姜峥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看向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灵气聚集地。 右边确定没有,那里是山脚的方向,不过在树林中,能够看到几颗微乎其微的光柱。 姜峥微微昂首,心下了然。 光柱,应该是武官们隐藏自己身位的地方。 若如此的话…… 姜峥微微沉默,忽然看向身后。 就在洞窟上方的墙体,也有一个近在咫尺的光柱。 不过虽有光柱,但在姜峥的视线里并无人形轮廓,百分百可以确认是止戈命途的御灵师。 且飘荡过来的光点数量并不多。 很明显。 这光柱的实力,超过了眼下魂体的被动吸附能力。 不过…… 姜峥突然有些蚌埠住。 如此陡峭的山壁,武官竟然直接以攀岩的姿势爬在上面,当真是尽职尽责。 周遭也只有这一个武官光柱存在。 正前方来时的森林中,光柱的数量并不算多,只有在视线的尽头处,那里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气势磅礴。 姜峥什么都没说,只是记下那里的位置,转而朝着山顶看去。 那里的灵气聚集地就很多了。 不少光柱此起彼伏的增长或衰弱,明显是在相互对抗。 不是新生之间的战斗,就是有新生已经遭遇了灵兽。 再往上的位置,光柱的数量衰减,但厚度却越发惊人。 有几处的光柱,甚至比兽潮汇聚的灵气含量还要明显。 必是二品无疑。 姜峥快速的扫了一遍,同时脑海里回想起先前看过的地图。 他一一比对,抬头仰视太阳估算位置,最终重新看向了山中几里外的一处地方。 那里的光柱升腾的非常柔和,不像是有生命驻扎的痕迹。 倒像是有东西埋在那里,自然而然的释放出了灵气。 那个位置,就是地图上描绘的一处藏宝地点。 姜峥微微垂落眼眸,转身朝着洞窟飘了回去。 洞窟外。 大量的灵兽已经绕行上山,只有几只灵兽还留在这里。 一头鬃野猪用锋利的獠牙触碰冰棱,只听一声脆响,冰棱碎成粉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鬃野猪吓了一跳。 它看着眼前这些莫名其妙失去了灵气加持的冰棱,双眸越来越亮。 不对。 这东西没威胁了。 普通的寒冰,不可能阻挡灵兽的身躯。 后蹄立刻拨动泥面,鬃野猪晃了晃身体,浑身白光笼罩,骤然冲锋。 冰棱应声而碎,冰墙也难以阻挡。 砰砰砰! 鬃野猪一路横冲直撞,自身也越发兴奋。 那些留下来的同族们同样如此,各自向前挥舞獠牙,进冰层如入无人之地。 直到它们看见一抹黑色的火焰,沿着冰棱迅速向外扩张。 最先冲锋的鬃野猪双眸惊惧,试图脚刹止步,却因为惯性一头撞进了黑火之中。 下一秒。 痛苦的嘶吼声响彻周围,其他的鬃野猪纷纷停下冲锋,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同族在黑火中挣扎翻滚。 也就在这时,一柄雪白刀面穿透最里边的冰层,向外一甩。 冰层被拦腰截断,少年提起陌刀,向外探头。 “一,二……四只鬃野猪。” 姜峥松了口气,将手搭在剩余的冰层上:“还好还好。” 转瞬间黑火变的更加旺盛,那头被黑火拥抱的鬃野猪动作也变的越来越疯狂。 黑火同时焚烧灵魂,这才是它痛苦的根源。 姜峥翻身出来,一路小跑,刀锋拖过地面,最终止步扭胯上抬。 鬃野猪挂在刀锋上,深可见骨的伤疤自下而上,血浆汹涌。 这只鬃野猪踏进灵兽,估计已有段时间,脖颈肉质厚重,一刀怕是劈不下来脑袋。 但姜峥要的也不是一刀劈落,而是威慑。 其余的鬃野猪浑身一颤,刚倒退半步,忽然浑身如坠千均,齐刷刷的前膝跪在地上。 威仪一分为三,效果并没有那么好,但紧随其后的,便是金口玉言。 周围的冰层同一时间爆开,化作灵气疯狂的涌入到姜峥的嘴里,被其吞入腹中。 “杀生不虐生。” 后者拍了拍肚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放心。” “我的刀很快。” “【别动】” “羊瑞,出来帮忙。” 第198章 不进来,就追杀 夜幕降临,洞窟火光闪耀。 远处的灌木丛连番晃动,走出来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 他肩上似乎扛着什么东西。 “哥,你挺一挺。” 说话的人满头大汗,浑身的衣服已成破烂,伤口凝固,但周遭的血印仍然清晰。 他扭头看着背上的人,急促道:“哥,我们安全了,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放心,我没事。” 背上的男生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方面,他为弟弟的举动而感动。 可另一方面…… 如果他真的有严重的伤势,此刻恐怕早已下山去了。 纵然他们先前来不及释放烟花,可隐藏在这里的武官们也不会是瞎子。 只能说弟弟是关心则乱,脑袋有点迷糊。 “先把我放下来。” “哥,你身受重伤……” “还没这么严重。” 高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落在地上时有些趔趄。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的左腿受到了创伤,难以正常移动,也曾陷入过短暂的昏迷中。 不过神宗的肉体恢复速度本就够快,如今已然恢复的七七八八,也不用再被弟弟扛着了。 “这里是……” 高达晃了晃脑袋,问道:“山下的那处山洞?” “没错。” 高拓从自己的储存袋中取出药膏,蹲下身子优先抹在哥哥的腿伤处,同时咬牙道: “那女人总不可能追到这里针对哥吧?” 高达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别说什么针对,哥只是技不如人罢了。 话落。 高达微微皱起眉毛,脑海中回荡起先前那惊世骇俗的一刀。 虽不知为何,前几天没有见过她上公开演武场,但实力却和大家预料的没有区别。 不过这也正常。 同为贪狼命格的项麒麟在演武中尽情展示一人之下,她也当如此才对味。 就是不知她为何要离开神都了,难道是一山不容二虎? 给哥哥抹好药膏,高拓站起身子,开口说道:“哥,来都来了,你在这等我,我进去借点东西。” “别急。” 思绪中断,高达猛的拽住弟弟的肩膀,后者愣了一下,疑惑道: “怎么了,哥?放心,如果担忧战斗的话,弟弟可不怕他们。” 话落。 高拓微微停顿,又补充道:“我不要洞窟里边那些人的资源,我只要食物和药品,再顺便借住一晚而已。” “毕竟,有骨气的人第一天都往山中或山顶去了,想要驻扎在这里的,多半水平不济。” 高拓拍向自己的胸脯,笑道:“我不会难为他们,待我去和他们聊一聊。” 他的话是说完了,但高达依旧没有松开拽住的手掌。 “你先等一等。” 感受着弟弟疑惑的视线,高达扫向洞窟周围,在几处阴影地停下视线,认真观察。 数息。 高达忽然深吸口气,声音变的严肃起来:“不对,这里的人应该不少……你看那边。” 他朝着某处指去,高拓的视线跟随。 那是一处阴影,但隐隐透露着寒光。 高拓一开始没仔细看,如今得到提示再度看去,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他们在家乡的经历,让高拓看出了那东西的轮廓。 “骨堆?” “没错。” 高达严肃的看着那边,说道:“看样子数量不少,在新生中,能做到这一步的纵然组队,也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少年的面孔。 “不过,那几个人绝不会待在这里。” 听着哥哥的话,高拓缓缓点头。 此话不假。 那几天除了姜峥,那些人谁都没有去过演武场,明显就是在为武试蓄势。 既是蓄势,又怎会在武试中藏在这山脚下苟且度日? 因此。 能创造出这么多兽骨,显然这洞窟里的人很多。 高达眼神微微眯起,再次开口:“若我猜的没错……” 他看向洞窟中跳动的火光,道:“这里的人应该是乙班的董政。” 高拓难以置信:“他敢违背规则?” “违背?” 高达深吸一口气,活跃着自己的腿脚:“张武将在说组队的规则时,后边有没有说违背者后果自负?” “这……” 高拓回想片刻,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 “违背规则,董政他们每个人都必然要被扣分,说不定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扣的分数就越多。” “所以,他们一定会找一天,大肆淘汰其余的新生,从而给团队赚取分数。” “看洞外的情况,最少他们已经凑齐了四个人,且过了几个小时,天知道里边现在有几个人。” 高拓听的若有所思,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飘在天空中的姜峥也跟着点头。 就连看向高达的眼神中,他都带了点赞赏。 本以为只是个没脑子的神宗。 却没想到在不释放能力的时候,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瞬间的赞许结束,姜峥的眼神恢复平静。 是的。 从两人在灌木丛里还没出来时,姜峥就看到了它们,并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 没办法。 要怪就只能怪高拓的灵气刚刚消散不久,先前在魂体的视线里,确实还比较清晰。 姜峥瞥向高达的腿部,观察着后者的伤势,脑海中则回想起两人刚到这里时讨论的话。 女人,针对,技不如人…… 姜峥猛的转过脑袋,看向山中那处。 那里是高家兄弟过来的方向,也是他下午看过去的宝藏地点。 该不会…… 这个时间点,傅龙雀依旧在外边找宝藏吧? 想到这里。 姜峥不再停留,立刻催动灵气冲回洞窟。 “所以,我们不能进去。” 高达缓缓摇头,看着弟弟道:“我们去其他地方休息。” “可外边有灵兽,哥,你的身体……” “没事。” 高达转身朝着灌木丛中走去: “林中遭遇灵兽,是概率性问题,可前往洞窟遇到危险,是必然的事情。” “两者取其轻,你不必为我担……” 话音未落,洞窟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高达,高拓。” “来都来了,何必离开?” 高家兄弟浑身骤然紧绷,命途双双开启,白雾缭绕缠身。 直到两人眼中出现一道身影。 “姜峥?” 高拓满脸错愕:“你怎么……不对!你和董政同流合污?” 他几乎立刻就顺着哥哥先前的话往下去说,完全不考虑其他的可能性:“你简直丢甲班的……” 姜峥的眼神幽幽,如看傻逼。 最终还是高达一把捂住了弟弟的嘴巴。 “别说了。” 高达深吸口气,像是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看着姜峥,又看了看那些阴影中的骨骼:“难道说,是你……” “是我和羊瑞一起的功劳。” 姜峥轻声开口,笑道: “你们来的晚了,我们都准备休息了才将它们拿出来……等会,如果我们再晚一会放置,你们应该就进来了。” “真是可惜。” 这话说的凶险,高达本能的就想要将弟弟扛起来逃跑,亦如他扛着自己逃离那个女人时一样。 “开个玩笑而已。” 姜峥笑着摆了摆手。 只见他双手叉腰,侧过身体,露出洞窟的位置,道:“要不,你们进来?” “放心。” “我现在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但你们不进来……” 少年的话音刚落,孙羊瑞便在身后的洞窟露出身影,笑眯眯的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在这二人身上,黑带缠于腰带中央,各自旁边白带飘飘,彰显武力。 “我们就要追杀你们了。” “所以……” “要么立刻逃跑,要么你们就进来聊一聊。” 第199章 招募 洞窟之中,架台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负责烧烤的崽崽也滋滋的留着口水,尾巴卷着肉串的底部,将其不断翻滚,均匀受热。 另一边的小锅中,带有盐晶的肉干撕碎扔在里面,和速食包中的蔬菜搅拌在一起。 虽谈不上好吃,但比起先前的死亡肉汤而言,已经让孙羊瑞非常满意了。 甚至他是第一个伸手,拿起烤好的肉串往嘴里塞的人。 囫囵咀嚼吞咽,孙羊瑞缓缓点头。 “好吃。” 好吃? 对面的高家兄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在家乡时经常烧烤,这块肉好不好吃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眼下烤架上的这些肉,别说调味料了,一眼看去就又柴又硬,和好吃能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看你是真饿了。 高拓欲言又止,最终低下脑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心里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他成长了(?) 洞口。 姜峥依靠在墙壁上,尽全力恢复着蕴槽中的灵气,对耳边响起的声音笑而不语。 可惜,没有别人来了。 姜峥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意犹未尽。 就在兽潮的危机过去之后,姜峥便特意和孙羊瑞一起将门口收拾了好几遍,终于勉强恢复到了无事发生的现象。 由此,两人开始在洞窟中蹲人。 至于结果嘛…… 还是有一些的。 姜峥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丝带,转头看向扔在角落的那些储物袋,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姜峥。” “嗯?” 姜峥转过脑袋,接过孙羊瑞递来的肉串。 后者拍拍手掌,瞅了瞅正襟危坐的高家兄弟,又瞅了瞅了架子上的烤肉,神态有些迟疑不定。 “我们可以不吃。” 高达看到了孙羊瑞的犹豫,直接说道:“现在还不算饿,等早上我们就走。” 孙羊瑞沉默片刻,摇头拒绝:“那不行,饭还是要吃的,你气血亏空,吃了比不吃好。” “那……” 高达抿起嘴巴,最终点了点头:“多谢。” 他的血气为了恢复身体缺失了不少,此刻正需要吃些肉来填补亏空。 灵兽的肉,正和他的心意。 至于好不好吃,这不是问题。 因为就在上学之前,他在家乡再难吃的东西都吃过,这点灵兽肉才哪到哪啊…… 高达咬下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野猪肉,腮帮用力的咀嚼两下,表情逐渐凝固。 这已经不是难吃的问题了。 高达的表情微微扭曲,最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哥?” 高拓敏锐的发现了哥哥的表情变化,自己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他瞅了瞅对面吃着肉串,心满意足的孙羊瑞,小声道:“有毒?” 高达微乎其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肉串递给了自己的弟弟。 “香喷喷的,是家乡的味道。” “这样啊。” 高拓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家乡擅做肉食。 哥哥这样说,说明自己一开始看错了,这肉应该不难吃。 趁着弟弟吃肉,高达轻咳两声,看了看周围的布局。 尤其在角落的储物袋上多停留了两秒,最后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 “姜峥,你让我们进来,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我们进来的时间还不长,再久一会儿,恐怕就要扣分了……我不信你猜不出来这件事。” 听见这话。 姜峥平静的转过脑袋,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洞外。 崽崽叼着着几根肉串赶了过来,就卧在姜峥脚边陪他。 一边日常撸虎,姜峥一边淡淡道:“不会扣的。” “嗯?为什么?” “只要我们不一致对外,或一起做一件事就没事,而且现在是晚上。” 姜峥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 “虽说我们是对手,但其本质是同学,在双方对抗时务必要尽心尽力,可如今是晚上,外边危险,我总不可能在看到你们受伤的情况下无视你们。” “如果你们没受伤,如果现在不是晚上,但凡这两点少任何一点,我们都不会接纳你们进来。” 白天的灵兽固然活泼,但夜晚的灵兽更加危险。 因此在堑岭中一但黑夜,危险便会直线上升数倍不止。 篝火旁,孙羊瑞默默点头,然后自然的撸下肉块,扔在不远处有些怪异的地面上。 看着肉块逐渐沉了下去,因被亲哥诈骗而脸色很难看的高拓双眸一凝,深深的看了一眼孙羊瑞。 后者似有察觉,对着高拓笑了笑。 “这样啊……” 高达的戒备微微松懈,点头道:“那我们兄弟多谢你们了。” 姜峥微微一笑,挠了挠崽崽的后脖颈。 “你谢早了。” 话落。 姜峥站立转身,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两道健硕身影,视线停留在两人的腰间。 高拓初始为黄色丝带,高达则是红色。 “你看什么?” “看你们的丝带数量……看来你们今天表现的不错,每个人都得到了好几条丝带。” 高拓猛的站起身子:“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 姜峥平静的看着他们:“就是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除了你们的初始丝带之外,其余的都留给我们。” 闻言。 高拓哈哈大笑,转而一口粘痰就要吐在地上。 但被手快的高达一把捂住了嘴巴,被迫咽了回去。 “咳咳咳。” 弟弟在后边一顿咳嗽,哥哥则凝视着姜峥。 “第二是什么?” “第二……” 姜峥微微停顿,转而笑道:“凌晨一过,和我们组队,我们什么都不要你的。” 高拓擦着嘴巴,转而看向亲哥。 高达则有些惊讶的看着姜峥,数息后说道:“我以为,你会招募像傅龙雀那样的队友。” “不用,你们就很好。” 姜峥摇了摇头,坦诚道:“你们兄弟二人配合默契,能够产生1+1大于二的效果,若组队则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高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 “我是真诚的对你们邀约。” 姜峥认真的看着两人,说道:“如果你们想争排名,我和羊瑞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而且,我们也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高达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若有所思。 这话倒是不假。 姜峥和孙羊瑞的组合位列新生第一,其综合实力肯定没人质疑,若选择队友,这两人确实更加合适一些。 但问题在于…… “姜峥,你不会没多久就要解散队伍吧?我可以告诉你,傅龙雀一直都是单人行动。” 高拓忽然开口,而高达也默默点头。 他想说的也是这个。 单人的结算分数,要比组队给的多,但肯定不是说随时解除组队,就可以随时享受单人的结算分数。 讲武堂不至于犯这种毛病。 虽说没具体说明,但肯定是解除组队状态后,获得的分数才能单独计算。 其他人高家兄弟不清楚,但傅龙雀一直单人行动,她目前的总分数应该遥遥领先。 如果想要争排名,那姜峥也必须要解除组队,目前才有可能追的上。 除非他能够带着自己几人,得到即便组队计算,也能比傅龙雀等人还高的分数。 “我不会解散队伍,放心。” 姜峥看着两人,笑道:“我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准备单人作战,这点你们放心。” “毕竟四人一队,才是野外御灵师队伍的标配。” “既如此……” 高家兄弟对视一眼,由哥哥重重点头:“我们答应你。” “好,够干脆。” 姜峥满意的点点头,最后慵懒的靠在墙壁上:“那就划分一下守夜吧,等凌晨过后,后半夜我们有事要做。” “什么事?” “寻宝,你们来的方向。” “来的方向?” 高达愣了一下:“我们来的地方有宝藏?” “有的,而且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姜峥接过孙羊瑞递过来的菜汤,轻抿一口说道:“至于这里不用管也不用收拾,若我们回来时里面能多几张新面孔……” 这个味道应该还行。 虽然他没吃出来,但至少没有异味。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姜峥将碗举起,和孙羊瑞隔空碰杯。 第200章 月黑风高 夜间疾驰,远比白天要刺激的多。 尤其在几个小时前的兽潮释放之后,几乎每走几步就会在不远处听到灵兽的低吼声。 但这些影响不了姜峥几人的速度。 若沿途遇到不长眼的灵兽,大家群起而攻之,在几秒之内就能让它魂归黄泉。 毕竟一只灵兽,如何对抗四只灵兽加四位御灵师? “到了。” 姜峥双腿微夹,崽崽缓缓停步。 若论骑乘,现在的崽崽还是有些不合适。 但碍于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又赶时间,就只能先辛苦一下它了。 所幸崽崽对此并不怨言。 姜峥翻身下地,手中暗红长弓做好警戒,缓步朝着目标处挪动。 孙羊瑞则抬起手掌,伴随着灵气汇聚,掌心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的水球。 他将水球拍向身上的衣服,水流迅速漫延,颜色逐渐转深,最终哗啦啦的从裤腿落到地上。 再掐起一个手势,湿漉的衣服浑身一抖。 几条细微的水线朝着他的指尖汇集,最终变成一个小水球落到地上。 整套动作无比娴熟,劲服也变的干干净净起来。 旁边。 高家兄弟各自离开黑熊兽后背,深深的看了一眼孙羊瑞。 “极深的灵气操纵能力。” 高拓嘴唇微动,给他哥哥传着话: “哥,孙羊瑞拿到黑色丝带,谷先生又给他评价,果然并不是因为家庭背景,也不是浪费虚名。” 对此。 高达微微点头。 在姜峥没来到学校之前,根据今年讲武堂新招的四名插班生,学校的论坛里曾有好事之人做过评级的榜单。 而当时的那个榜单上,傅龙雀位列榜首。 没办法,她确实在同龄人中比较出名。 其【贪狼命格】在当年公开时,许多本地人都将他看做是神都大兴的吉兆。 而许多外地人,则把她当成下一个项麒麟,是一年后可以立刻无缝衔接神都大学魁首的继承人。 甚至。 当年的很多人都在传,等两位贪狼共处一校时,帝都的天人也将落败。 但这件事眼下已经宣布结局了。 傅龙雀为何放着好好的神都大不去,来到讲武堂,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但大家可以确认,她的实力很强。 毕竟在所有天赋的综合排名中,贪狼也算是名列前茅。 而在论坛榜单排在她之下的,不是出身道教名山的李敖,而是那个只有十五岁的胡囡囡。 她太年轻了。 一个初三刚刚毕业的小女孩,竟然能特招进入到讲武堂中,不给她高排名根本说不过去。 哪怕当时没人知道她是谁。 而这一切,直到李敖于擂台上把自己秒晕开始,才重新排名。 出过手的李敖,和传闻中的傅龙雀并驾齐驱。 年幼的胡囡囡位列第三,孙羊瑞排名最后。 而在经历姜峥到来,谷来霆评价,演武场几天疯狂之后。 姜峥在投票中超越了傅龙雀,排名第一。 其实投票的很多人,都不是真的清楚两人孰强孰弱,他们只是输给了姜峥,从而将票投给货真价实的击败了自己的人而已。 比如高家兄弟。 在他之下,则是傅、李、孙三人并列,胡囡囡最后。 但是关于三人并列的排名,论坛中其实众说纷纭,而其中的核心正是孙羊瑞。 许多人其实都听过,谷来霆在甲班里流传出来的那些话。 大家一致认为,孙羊瑞或许有些本领,但更多是因为人情分才被抬了起来。 包括高家兄弟。 可如今一看…… 高达瞥向孙羊瑞手中的鱼竿和地上的鱼鳍,默默的收敛了视线。 对灵气运用之娴熟,绝非今年刚刚晋升的御灵师。 虽然御灵师品阶中,在一品时没有官方的细致划分。 但在高达看来,此人怕是货真价实的中期、甚至是后期水准。 最前面。 姜峥听完耳中的声音,转过身体,脸上毫无端倪的看着几人,道:“愣着干什么?跟上来。” “哦哦!” 高家兄弟仓促跟上,孙羊瑞则时而转身回顾。 这是他与姜峥商量好的,步行时,他们两人必须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只有这样,姜峥才能安心些许。 倒不是说不信任高家兄弟的武力值,只是……好吧。 比起他们,姜峥确实更相信自己亲自拉拢的小弟。 “到了?” 高拓先是左顾右盼,最后挠了挠脑袋:“啥也看不清,而且这里也不像是藏宝的地方啊?” “就是这里。” 姜峥停下脚步,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如同幻灯片一样,回放起魂体时自己的记忆,最终又睁开眼睛,竖瞳扫过眼前。 这是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地。 应当是以前经历过山体滑坡,山石坠落扎根从而形成的场地。 这里满是杂草,看起来异常荒芜,漆黑的夜幕下,肉眼几乎看不见具体的轮廓。 但姜峥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他慢慢挪动脑袋,最终实现停留在右侧的一处巨石堆前。 巨石堆中的石块有大有小,但表面看起来异常光滑,而它旁边的那些碎石,看起来则隐隐和其有所关联。 这不是有什么需要解密的意思。 这些石头,是被人用刀切开的,只不过地面上没有脚印。 后者不必在意,确实有一些踏过无痕的体术。 但这切面…… 应该是傅龙雀。 姜峥眼神微眯,抬脚走了过去。 高拓本能的想要拦住他:“姜峥,太草率……” 话音未落,他就被亲哥摁住了肩膀,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姜峥这么做,有可能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弟弟所说的鲁莽。 但无论是哪种,现在都不得而知。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只看,毕竟两人初来乍到,还需要观察观察。 远处。 姜峥停于石堆前,向下瞥了一眼,陷入沉默。 数息。 他忽然开口说道:“这里被人挖开了。” “那我们白来了?” “不。” 姜峥轻轻摇头,沉声道:“东西都在这里,全部。” 他弯腰捡起一个东西,朝着三人的位置晃了晃:“包括这个灵具。” “灵具?” 孙羊瑞眼眉微皱,高家兄弟则虎躯一震,心里的些许烦闷一扫而空。 他们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姜峥手里的东西,但碍于天色看的模模糊糊。 姜峥瞥了他们一眼,将灵具扔了过去,兄弟两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接过。 “这,这,你们不……” “我不要。” 孙羊瑞果断拒绝,他看不上。 但在说完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的看向姜峥。 后者此刻也在看他,表情有点凝重道:“没错,羊瑞,有人已经在找……我怀疑和你的秘密……” 听见这话。 孙羊瑞眉头紧锁,不再说话。 他在犹豫一件事,此刻还没有决断。 姜峥重重的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又放下。 转而朝着兴高采烈的高家兄弟说道:“把东西带走吧,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 高拓一马当先,笑容灿烂至极:“我愿意做牛做马,就包在我身上,绝对没有错漏。” “嗯。” 姜峥含笑点头。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叮铃。 姜峥骤然转身,搭弓出箭一气呵成。 嗖—— 冰箭快速靠近,灌木丛中黑影逐渐清晰。 叮铃。 直到又一道铃声响起,冰箭忽然莫名其妙的调转方向,径直射在远处的地面上。 遮月云层挪动,些许月光垂落,映出那人身段。 高达率先浑身紧绷,就连表情都有些慌张,像是内心中的恐惧浮现了出来:“姜峥,小心……” “我知道。” 姜峥死死的看着缓缓靠近的黑影,说道:“李敖?” 叮铃。 木讷道人手持三清铃,站稳脚步,眼眸微垂。 在他腰间。 无白无黄无红。 唯独两条黑色丝带,被微风吹拂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明显。 第201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两条黑丝带? 崽崽威胁式的低吼上前,拦截在姜峥身前。 后者则搭弓扯弦,眼眸深邃。 丝带颜色不同所给予的难度水准,姜峥如今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这并不难,兽潮观测时就能猜出来的。 在他化作魂体飘在空中时,所有进入他视线之内的灵兽,全部都是缠着白色丝带。 因此在他看来,白色丝带多半是指“一品前期”左右的水准。 若以此来顺序推测,则黄为中,红为后。 本身一品中就没有品阶细分,也自然不存在“巅峰”这种划分。 更何况二阶的那些灵兽既然也在武试当中,给它们配发的丝带,应该就是黑色。 至于新生们则并非是按照品阶划分,而是根据讲武堂认定的实力划分。 那么在已知这些情况下,李敖腰间系有两条黑色带,就只能说明两种情况。 其一,李敖打败了黑色绷带持有者,也就是傅龙雀或者胡囡囡,获取到了它们的初始丝带。 其二…… 就是此人不知用何种手段,竟然击败了一名二阶灵兽。 姜峥眼神微眯,视线下移。 裤腿泥泞,道服破烂。 裸露的肌肤上血液凝固,看起来与高家兄弟最开始露面时差不多,必是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孙羊瑞向前两步,站立到姜峥身旁,喝道:“李敖,你想要做什么?” 李敖眼眸微微晃动,面无表情抬起脸庞,毫无情绪的瞳孔扫视着眼前的众人。 他的视线扫过一脸戒备的高家兄弟,扫过警惕的孙羊瑞,最终停留在审视着他的姜峥身上。 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过了一会儿。 李敖沉默良久,忽然道:“姜峥?” 他的声音没什么特点,亦如他本身的形象一样。 高家兄弟大步向前,站立到姜峥和孙羊瑞两人身侧,虎视眈眈的盯着木讷道人。 奔我来的? 姜峥双眼微眯,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狞笑。 那他必然选择群起而攻之。 什么真男人1v1大战,什么怯不怯懦的,在这里一概都不做数。 有群殴不选群殴,那才是真的脑子瓦特了。 似是察觉到姜峥的表情,李敖的眉头骤然跳动两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月黑风高,他的动作除了姜峥谁都没看清。 等会? 姜峥愣了一下,眼中逐渐出现一抹狐疑。 【李敖】 【对你的好感度:51%(和善)】 【悔悔悔】 【他一个小时前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使用浑身解数终于取得胜利,此刻虽尚有余力,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击败你们这么多人】 【悔悔悔】 【他确实因为听到动静才走过来的,但当他走出来看到是你们四人之后,头都大了】 【悔悔悔】 【此刻,他正陷入到了深深的后悔中,并绞尽脑汁的想要以一种体面的方式退场】 【悔悔悔悔悔悔悔】 听着耳旁的声音,姜峥的视线转而幽幽。 他很难评。 怎么说呢,这人伪装的还挺像的。 若非种过锚点,否则姜峥确实没看出来李敖隐藏着的情绪,也察觉不了此人竟然还有点…… 反差? 见周围没人讲话,高拓终于按耐不住,开口说道:“我哥是输给过你,但你来了又不说话,在这吓唬谁呢?” “你以为我们是吓大的吗?” 听见这话。 高达一如既往的摁住兄弟,转而朝着看过来的姜峥歉意的点点头。 既然已经加入了姜峥的队伍,就不能替队长做出任何抉择,尤其在这种战斗很有可能要一触即发时。 对此。 姜峥瞥了高拓一眼,随后摆了摆手。 对面。 李敖忽然看向高拓的方向,沉默不语。 高达挡在弟弟面前,如临大敌。 他经历过和李敖的战斗,知道这家伙有什么手段。 孙羊瑞同样如此。 他贴近姜峥的耳边,小声道:“不好办。” “世上有两种符箓士,一种是小牛山的符箓士,一种是其他……” “符箓主术攻,不畏惧多人作战,近战或可解局,但掌【请神】的截天观,是为数不多不畏惧近战的符箓士之一。” 姜峥的嘴角微微抽搐。 放在一分钟前,他多半也会这么想。 但架不住他此刻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啊。 【好好好,高拓对我有敌意,或许体面离开的办法藏在他身上】 【表情不能露怯,迅速击败他彰显正统法力,随后选择放人一马从容离开,大师兄教我的法子,一定不会骗我!】 “好。” 李敖眼神微眯,三清铃提在手中,颇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就好像他并不在乎他面对的这些人一样,对众人视若无睹。 他淡淡的看着高达,道:“想复仇,你就上前来吧。” 姜峥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有注意到,在李敖故作镇定的说完话后,他的脸皮逐渐红温。 只是月黑风高,别人看不清而已。 看来他不总说谎啊。 “好!果然是正统道教出身,有种!” 看着他摩拳擦掌,李敖暗暗点头。 师兄,有用! 受教啦! 高拓微微停顿,转而挣脱亲哥的拉扯,双指如刀锋,直指李敖喝道: “既如此,我们兄弟四人就来会会你!” 高达猛的转过脑袋,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弟弟一样。 李敖嘴角不易察觉的微笑,骤然收拢。 几人? “哈哈。” 姜峥放声大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但就在转瞬之间,他的笑声顿时中止,突兀到令人反应不过来。 “【不准动】” 凭空而来的束缚瞬间收缩在李敖浑身。 后者脸色微变,但并不惊慌失措。 下一秒。 姜峥浑身一滞,只觉得自己动弹不得。 而对面的李敖,袖口中飘落出一团燃烧殆尽的纸灰。 符箓当真玄妙,竟然还包括了这种能力。 真不愧是名山名徒,这时候也没放下半点戒备。 赞许在心中一闪而过,姜峥浑身一抖,自己施加的能力直接消失。 原来被律言束缚,是这种感觉…… 姜峥心中感慨,但手上的功夫却不停歇。 偷袭宣布失败,但对不起。 放你一马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趁病要命,唯此而已。 追蛟拉满,弦松爆鸣。 冰箭破空击发,李敖抬手三清铃。 但就在清脆铃声响起之际,姜峥眼神凌然,抬手指尖甩出一道灵术。 冰刺。 噗噗噗的响声过后,地上凸起的冰棱迅速朝着李敖涌去。 叮铃。 三清铃荡出无形的波纹,冰棱如凭空遭遇墙壁,堆积在最前面砰砰炸裂。 射去的冰箭继续向前,但也在和李敖有一段距离时被迫转向一旁,亦如先前的那次。 “同时阻挡?” 孙羊瑞身型前躬,钓海杆空中甩勾。 同时,他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宝贝?虽然上面有截天观的刻纹,但我也没听我家里人说过啊。” “不是同时阻挡。” 旁边。 姜峥露出笑容,了然道:“是他用的娴熟。” 确定。 那三清铃款式的灵具,确实可以阻挡敌人的攻击,但每次最多只能阻挡一种攻击。 看似是冰棱和冰箭同时受阻,但实际上是有先后之分的。 铃声只是遮掩,并非因为响起而产生效果。 似是听见了姜峥的话,李敖深深的看了一眼前者。 姜峥双指并拢,贴于嘴前。 爆! 轰隆! 飞行中的冰箭,在转向的瞬间爆炸,冰碎如刀片般四处飞扬。 李敖面色不改,姿态极其扭曲,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闪避。 在身体定格之时,一道黄符被他夹在指间。 “大风起兮……” 黄符迅速燃烧,大风瞬间兴起。 “……云飞扬!” 树丛摇曳不止,白烟扑面而来。 高达捂住脸庞,只觉得大风来势汹汹,泥沙拍的他肌肤生疼。 亦如当天那般。 “姜峥,小心!” 高达忍住内心中的波动,大喊道:“风云过后就是雷光……” 他想要将自己的经验告诉姜峥,余光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非常热情。 面对汹涌大风,少年不退反进。 白虎化陌刀,转身横劈。 一道细线瞬间拦腰斩过沙尘,大风戛然而止。 姜峥明亮的视线中,是狂奔离开、背影不断缩减的李敖。 后者仓促间扭过脑袋,木讷的神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像是无法理解,又带有一点难以置信。 “你……” 姜峥一扔陌刀,刀化虎形,少年前冲骑稳。 “李敖,你灵兽呢?” 白虎嘶吼冲锋,姜峥热情的大声喊道:“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你停下,我可为你提供治疗!” “我不骗你!” 话落。 姜峥一马当先,同时扭头朝着他人急喝:“追!” 第202章 山贼王,我当定了 深夜。 茂密的树丛中,几处有火光闪过。 火光彼此之间距离不远,各自周围都有人影浮现。 那些露出的神态中充满戒备,彼此之间经常对视,却又井水不犯河水。 还是那句话。 如今已是黑天,生存最为重要。 他们倒不是组队了,而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找到洞窟休息,毕竟地图上标明的洞窟不多。 在野外休息,才是眼下大多数新生的现状。 不必明说。 等天蒙蒙亮时,大家也就各自离开了。 当然。 虽说这是大家默契定下的不成文规定,但这到底不成文,如果有人深夜偷袭,你也不能说人家不对。 因此。 每个火光旁边,此刻还醒着的人,便是负责守夜的人。 既是相互提防,也算是短暂的相互照顾。 “果果,清晨我们要前往山顶,去……” “你先睡一会,不用急着说,我来守夜。” 说话的是两人,一男一女。 这两人小心谨慎的蹲在某处树下,女生显然刚睡醒不久,脸上有些精神。 男生则很是疲惫,身上缠绕着一圈绷带,说去山顶的也是他。 在两人身边,两只猫形灵兽相互依偎,看起来像是两只猞猁。 “不着急。” 他摇了摇头,忍着胸膛的疼痛,看向女生的眼中依旧温柔: “睡觉不着急,果果,我不困,我们先定好早上要做的事。” “这……” 名叫“果果”的女生伸手摸了摸男生的胸膛,眼中真情流露,满是心疼:“我知道了,是要争锋?” “不。” 男生疼的满头大汗,但依旧强撑着说道:“我们去找找队伍,看看有没有人能接纳我们。” “嗯?” 女生靠近过来,贴在男生的肩膀上:“这些人不行吗?里面还有我们的同学呢。” “不行。” 男生几乎没有丝毫考虑,直截了当道: “正因为是同学,他们才不行……虽是按序分班,但我们乙班,除了你我之外,我只看好董政和王常乐两人。” “前者心思虽深一点,但论迹不论心;后者没什么本事,但胜在有自知之明。” “在这两人中,我偏向于董政。” “虽然在进场之前,我们拒绝了董政的非法招募,但只要找到他们,他们是不会拒绝我们的。” “果果,只有找不到他们,我们才可以考虑和别人组队。” “好,建言,你先睡一会儿。” 女生点点头,将男生搂在怀里:“我守夜,放心吧。” 看着女友,男生纵然身心疲惫,也还是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他叫李建言,女友叫辛杏果。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是一起报来讲武堂的伴侣,彼此之间感情深厚。 就连灵兽也是情侣。 可惜。 若非他在几个小时前失了手,否则两人也不至于落入到这种境界。 纵然是野外扎营,也是分地段的。 这里算是森林偏向于深处的位置,面对的危险最大,可他也没有办法。 他已受伤,若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休养,保不准真有人会对他们动手。 毕竟他心知肚明。 在外面无法给予威胁的时候,内部就要开始产生龌龊了。 李建言的眉头逐渐放松,就要在女友的怀中睡去。 辛杏果轻轻的拍着男友的后背,像是在哄睡。 森林里逐渐寂静。 但就在这时,凭空一道惊雷炸响,噼里啪啦的朝着森林中漫延开来。 有熟睡中的人瞬间惊醒,着急忙慌的爬起身子。 李建言骤然睁开眼睛。 他猛的起身挡在惊慌的女友身前,朝着声音的来源喝道:“谁!?” 回答他的没有话语,而是一张狼狈不堪的面孔。 “我草!” 李建言瞳孔地震,大惊失色:“李敖?” 后者摆臂奔跑,听见动静,随手甩来一道黄符。 雷弧正中胸膛。 “呃啊!” 李建言瞬间小伙立正,浑身哆哆嗦嗦,头发竖起根根分明。 两只猫猫呲牙咧嘴,正欲飞扑时,也各自吃了两道雷弧。 猫猫也立正。 “李敖!” 辛杏果抱住男朋友,朝着逃跑的李敖骂道:“你有种别跑!” 李敖头也不回,只是疯狂逃跑。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法,动作飞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只有一道又一道霹雳,让一个又一个偶遇的小伙立正。 “建言,建言。” 辛杏果疯狂摇晃男友,后者终于找回意识。 但他醒来之后,却第一时间推开女友,急促道:“走!” 辛杏果被他推到地上,表情难以置信。 李建言的表情焦急,挣扎着摔在地上:“快走!” 他大口喘息,道:“李敖神态不对,他又狼狈不堪,明显被人追杀。” “果果你快走!” “不。” 辛杏果含泪摇头:“我要和你共进退。” 李建言闻言呆愣,随即饱含热泪。 两人相互对视,谁也没有移开。 直到一声咆哮震耳欲聋,黑影从上而下,覆盖李建言的浑身。 后者顿时浑身僵硬。 他缓缓转过脑袋。 视线之中,最为醒目的当属上下两对瞳孔。 上边的是一对银白色的竖瞳,下边的是一对黄金般的眼眸。 “搞什么生离死别?” 说话的人撇了撇嘴,胯下的白虎喘着寒气,冻的李建言瑟瑟发抖:“我是反派吗?” “哦对,我是。” “那就把你们的丝带拿出来,一红一黄,还挺搭配。” 少年露出笑容,尽量看起来和蔼可亲:“到了山下别怪我,要怪就怪就带路党。” “包裹也给我。” “好,你们放信号枪吧……那边的也别跑,除非你们能像李敖一样,风行符多到让我们追不上,否则谁跑打谁。” “对,你们的也给我……松手。” 有人试图反抗,被凭空的重力直接压在地上。 少年笑着靠近,一把扯过对方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李敖懂事,还是他雷电放的准,总之每一个都劈的恰到好处,几乎都是队伍中的主战力。 有点舍不得追他了。 “真舒坦啊,赶上进货了。” 姜峥仰天长叹,笑容无比释怀。 在他身后。 冲浪美人沉默不语,甚至还低下了脑袋,像是觉得有点丢人。 高家兄弟则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弟,画风不对。 ——哥,山贼王我当定了。 高达没好气的拍了下弟弟的脑袋。 就在这时,远处又一道雷光消逝,紧接着是人们的臭骂,和同这里如出一辙的惊慌。 姜峥轻摸虎兽,满意的连连点头。 “懂事啊,那还能陪他玩一会儿……走!” … 远处。 一名隐藏在灌木丛中的武官表情怪异,掏出手机触碰屏幕,却又欲言又止。 直到屏幕上主动闪过一条消息。 【一号如今怎么样?准备前往亡龙涧了吗?】 武官叹了口气,只得回复。 【他们没有寻宝,在山下洞窟待了一天,连亡龙涧是什么现在都不知道呢】 屏幕另一头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 【那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 武官长吁短叹,摇头不止。 【他们在做山匪,目前正在抢劫】 屏幕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 才有一条简单的消息,传了过来。 【……?】 第203章 恶人谷 清晨。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的跑过灌木丛,双手撑腰呼哧带喘。 大汗淋漓于额间点缀,浑身的道服已然被汗水浸湿。 他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一路的追杀似松似紧,每当他觉得有机会逃跑的时候,后边总会出现如附骨之疽一般的虎吼。 声音不算嘹亮,但却总能让他想起,在山上被师兄捉弄的时候。 那时他总是会浑身一哆嗦。 如今也是一样。 本以为离开山上之后,自己再也不会经历这样的事,却没想到在这讲武堂里,他竟然被迫玩了一把替身文学。 简直凄凄惨惨戚戚。 李敖抬袖擦去汗水,始终呆愣的眼神中都忍不住出现了些许愤恨。 师父骗我。 都说山下都是好人,可这人哪有半点纯良相? 给他找了那么多的新生,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真是又歹毒又贪婪。 李敖一脸晦气的甩拂衣袖。 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还是装不知道,自己带路的行为和“歹毒”这两个字也很接近。 身后。 崽崽跃过丛林,在看到前方的身影后逐渐悠闲。 姜峥笑眯眯在它背上,手持追蛟,看着眼前不再逃离的人影。 耳边的动静一停,他顺势开口说道:“不跑了?” 李敖恶狠狠的看着他,一点登场时的逼格都没了。 没办法。 他的黑色丝带,确实来源于一只二阶灵兽。 御灵师之间难以越阶战斗,是因为命途中的压制性。 御灵师和灵兽之间,则没有这种规则。 要不过。 所有命途中,能够越阶和高品灵兽战斗的命途,其实是不包括符箓士的。 因为符箓士所释放的符箓,基本都是由自己制作的,且就定格在制作它时,你自己的实力。 因此。 符箓的打击面虽然很广,但这也注定它无法爆发出超过符箓士本身的实力。 也就是在不额外输出灵气的情况下,它没法主动爆种,释放出更高的威力。 哪怕是【符箓三绝】中的其他两绝也和这种情况差不多,但唯独【请神】具备越阶能力。 而他为了在夜深时尽快击杀二品灵兽,已然消耗了大量的符箓和灵气。 自己的灵兽“墨鳅”,也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想要恢复活力,需要自己运输灵气。 本以为时间足够,却没想到他硬生生的被追了三个小时。 如今天都已经亮了。 这种苦楚,谁人能懂? 当然,他还有绝技傍身。 但他能说出来骗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们截天观的绝技【请神】,他在面对二阶灵兽时,已经用过一次了。 此等绝技,自然是有限制的。 且限制还很繁杂。 总之。 他如今确实还能再释放一次【请神】。 但若选择在这次释放,那么整个武试中若不出意外,他就只能选择放弃这个绝技了。 虽然有办法恢复,但在这里仅有他自己为截天观弟子的武试下,所要浪费的时间,无限接近于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一整天。 等他摆好贡品,燃好请仙香,虔诚的九拜十二叩之后,武试差不多也结束了。 属于请祖师爷下来看他大败而归来了。 这种事情,他绝对无法接受,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崩溃。 毕竟他不想被观里开除,将来还是要回山上过年的。 他的家在那里。 想到这里。 李敖的喘息声更加激烈,看向姜峥眼神中也愈发不善。 都怪你。 你就不能和我一别两宽吗?为什么非得要追我啊。 我一路上虽然没说话,但发誓的手都已经举起来多少次了,你看不到? 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对面。 【他对你的好感度:51%→20%】 姜峥一脸微笑的摸了摸崽崽的脑袋,全当耳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他不能露出一丝端倪,因为他不清楚李敖是不是在试探他会读心。 毕竟…… 这一路好几次都跟丢了他的身影,如今能追上,衔尾之瞳真的要立大功。 “我来了。” 冲浪美人挑起鱼竿,冲浪状态解除。 他停在姜峥身边,顺势将手抬起。 一环又一环的小水球缠绕在他身上,看起来蓄势待发。 “动不动手?” 姜峥没有回话,而是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哗啦。 又有两道身影冲出丛林,正是哼哈二将?高家兄弟。 高拓第一时间跳下黑熊兽的肩膀,浑身骤然白烟缭绕,逐渐在空中形成龟兽的模样。 高达则谨慎至极,站在姜峥的侧后边。 这样无论他是想要进攻还是防守,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做出判断。 对面。 李敖看着对面的四道人影,胸膛逐渐起伏,最终还是忍不住咬牙道:“恶人谷!” 高拓愣了一下:“你说谁!” “你们!” “反弹。” “恶人……呃。” 李敖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他竟然被此等弱智追了三个小时,简直就是耻辱中的耻辱。 “好了。” 姜峥抬手打断对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李敖。” “你从截天观离开,加入到讲武堂来,一定有你自己的目标吧?” 听见这话。 李敖眉头紧锁,凝视姜峥。 后者平静的看着他,继续道:“你没有时间在这里思考,你回答无论是否,我心里都有答案。” “我只是……” 姜峥看了一眼美人,孙羊瑞也回看过来。 “帮我朋友试探一下而已。” 孙羊瑞微微点头,眼中有些感动。 李敖一言不发,只是移动视线,瞅了孙羊瑞两眼,随后恍然大悟。 是了。 我是如此目地,傅龙雀也是如此,那孙枣必然也是如此。 “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姜峥特意看了会儿李敖的表情,最终露出笑容:“那么,我有两个问题要你回答。” “回答的让我满意,我可以让你离开。” 孙羊瑞欲言又止,但最终选择相信兄弟。 不过这段话听的高家兄弟云里雾里。 高拓刚想说什么,又又又一次被高达摁住肩膀,并朝着弟弟摇了摇头。 不管是什么机缘,都与我们无关。 人贵有自知之明。 若真是不得了的机缘,又被他们兄弟二人得到,在讲武堂中,后者或许会保护他们。 但出了讲武堂,必然难逃一死。 他们可不像这几位少爷一样,家里都有保护的底气。 他们也不像姜峥一样,有着先天运,和…… 那个命途。 高达默默的看向身前的姜峥,眼中深处莫名的有些羡慕。 对于高家兄弟的所思所想,耳边讲的淋漓尽致,但姜峥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看着对面的道人,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李敖陷入沉思,汗水淌过脸颊。 他如今灵气已竭,风行符也用没了,跑是肯定跑不了了。 要不…信他? 第204章 赤雷雨 不能信! 恍惚瞬间坚定,李敖深吸口气。 此人奸诈狡猾,全然不像是先前在班级中表现出的那样。 这样的人,岂能相信? 但…… 想着想着,李敖的表情忽然又有些踌躇不定。 不相信,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要不信一次? 不行,不能信! 可他要是没骗我的话…… 此等小人和大师兄一样,如何相信? 但大师兄平常人不错啊,只是犯事的时候让自己顶包而已…… 看着左脑右脑开始互搏的李敖,姜峥饶有趣味的看着前者。 看起来像是个i人,内心中很是生动活泼,或许是过去枯燥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不过,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可惜了,没办法拉拢对方。 不仅是因为队伍中人满了,也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孙羊瑞,能够怀揣着秘密过来和别人交朋友。 且有可能自己全盘托出。 像美人这样的,坦白讲全世界御灵圈都少见。 旁边。 孙羊瑞打了个喷嚏,满脸警惕。 谁? 谁在骂我? “好了。” 姜峥忽然抬手打个响指,吸引了李敖的注意力。 “时间差不多喽。”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眉宇间浮现冷漠:“告诉我你的答案。” 李敖的眼眸快速晃动,最终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谈着姜峥严肃道:“当真?” 一开口说话,还真是言简意赅。 “当真。” “好,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拿到关于那件事的线索,有的话,立刻交给我兄弟。” 话落的刹那,李敖顿时有些愤忿,气的话都多说了两字。 “你刚才没说要交!” “这个反应,你还真有?是挑战二阶灵兽的收获吧?” 姜峥挑起眉毛,立刻道:“我刚才没说吗?那我忘了,现在补上。” “你……” “别着急,想想你的家人。” 姜峥翻身下虎,拍了拍手,说的话跟个反派一样,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律言也悄悄发作。 “【想想大家对你的期望,想想你下山时走过的路】” 李敖愤怒的表情微微一怔。 “想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 “想想【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李敖微微趔趄,眼中有些恍惚。 “想想【有朝一日龙得水,定叫长江水逆流】!” “想想【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现在的耻辱,通通会化作你将来的勋章】。” 姜峥的声音抑扬顿挫,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道人。 旁边的孙羊瑞难以置信的看着眼中越来越亮,甚至暗暗点头,不知道幻想到了什么的李敖。 卧槽,有白日梦想家。 紧接着他又看向扯着脖子大喊,满脸真诚气势昂扬的的姜峥。 卧槽,有神州合伙人。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 姜峥的声音唏嘘,抬手甩向一旁,指尖如弹钢琴般拨动,情真意切道: “一朝红日出……” 李敖猛的抬头,眼中满是羞辱堆积的泪水。 他将手伸进包裹,掏出一张牛皮纸,在众人面前攥到它变形。 下一秒。 他指着姜峥,心中酸楚难当,脸庞泪如雨下:“依旧与天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远处。 高达看傻眼了。 这就,这就给…… 忽悠瘸了?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旁边传来粗壮的呼吸声。 等他扭头看去,顿时两眼一黑。 高拓同样饱含热泪,似是感同身受一般,扯着脖子就喊道:“莫欺…呜呜。” 高达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嘴上,紧接着又是两巴掌。 “醒醒,醒醒。” 最后,他捂住弟弟的嘴。 “你可消停的吧。” … “莫欺少年穷。” 话落。 李敖痛哭流涕,狠狠的将牛皮纸扔在地上。 不等姜峥说话,他抬臂擦掉眼泪,喝道:“现在只是给你们保存,等着我回来找你们!” 姜峥趁火打劫:“还有你的一条黑丝带,反正你有两条。” “你……” 李敖悲愤交加,身形摇摇欲坠。 “好!” 他咬牙切齿,扯下一条丝带扔了过去:“这个也给你,你等着!” “嗯嗯。” 姜峥快速的瞥过地上的牛皮纸,随意的摁了两声。 实验完成。 律言加持语气,是有点用的。 但姜峥猜测,八成是要分人。 他已经确定,李敖就是一个单纯的人,甚至比孙羊瑞更适合交朋友。 说白了,他有信心能唬的对方团团转。 不得不说,这人的名字带有一点迷惑性。 像李敖、高拓、周常这样的没什么花花肠子,应该效果最好。 若是高达那种的,这种情绪推动就未必有这么好用了,得换一种。 “好。” 姜峥抬动手指,一层层冰棱升起,将牛皮纸和黑丝带顶了回来。 在拿到手的瞬间,姜峥快速的扫了一眼,随后将羊皮纸扔给孙羊瑞,黑丝带自然的缠在自己身上。 然后解下一半的白丝带,递给后面的高家兄弟。 “第二个事,我想见一见截天观的绝技。” “嗯?” 此话一出,李敖浑身一颤,情绪瞬间朝着正常波动回来。 确定。 李敖先前没有试探,他确实只能再用一次【请神】了,那之前心里说的话也是真的。 不然,这不至于让他突然“惊醒”。 姜峥微微昂首,眼眸清冷。 但他今天必须要看。 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放虎归山? “用出来!” “这……” “快点!” “你不守规矩,姜峥,你……” “废什么话。” 姜峥眼神忽然眯起,开口道:“等等,你怎么这么紧张,该不会你用不了几次了吧?” 李敖瞬间戛然而止。 “若是这样的话。” 姜峥扭动脖颈,转而摩拳擦掌:“那很多话就要重新来过了。” “当然不是。” 李敖面色僵硬,说道:“请神我能用很多次。” “那就好。” 姜峥松了口气,道:“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没有兵仙胯下之辱】的本领!” “而且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李敖虎躯一震,抿起嘴唇。 他这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人生中第一次不听从师父安排,比如仓促之间下山,比如代替师弟来到讲武堂中。 区区屈辱,谈笑风生便过! 李敖双指并拢,点于额间,嘴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逐渐虚无缥缈,音道越发加重。 很快就如同多人诵唱一般,但又让人听不清楚。 也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姜峥的内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火生离火,金生庚金,先天无上道,截天降魔阙……” 随着唱诵,李敖的额间愈来愈亮。 “……佐皇除祟,下三六天,助相齐功,护卫尊经……” 如有大手攥住心脏,姜峥骤然抬头。 不对。 有窥视感。 “停。” 李敖充耳不闻,或者说已经不归他管了。 他嘴中越念越快。 不止眉心,他的双眸也逐渐被金黄覆盖,再也看不到一点瞳仁。 表情也越来越严肃,周身灵气逐渐填补。 姜峥毫不犹豫,抬手就甩出数道冰刺冲向对方,却全部被后者凭空产生、缠绕双臂的金绫抵挡。 金绫飘摇,力道却不轻。 眼下的画面,让姜峥心中一沉。 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事。 无论如何,李敖本身的灵气都已枯萎。 纵然姜峥心中百计恒生,也实在想不到一个没有灵气,依靠着某种规则请神的人,竟还能请出如此效果。 按照自己听到先前李敖心中所想,本不该如此才对。 这不像是这边请神,更像是…… 就在他迅速思索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如同疯狂翻页的无数本书籍突然全部闭合,只有一本停留在了某一页上。 这是…… 姜峥微微皱眉,垂下眼眸,灵气逐渐汇聚。 “姜峥!” 孙羊瑞踏步向前,急促道:“这是要成了,我孙家见过截天观的请神法,就和这差不多!” “而且他这不是请神,是他们观中供奉的神像,应该过去常常受他祭拜,如今看到了…” “【停止】” 姜峥突然打断孙羊瑞的话,向前喝道:“【离开】” “没用的。” 孙羊瑞如临大敌:“他这样子说明,他一直都有被神像关注……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的视线里,越发威严通体金光的李敖突然浑身一抖。 紧接着金光如沙砾般骤然从他的眼眸、嘴巴中向外飘荡。 天空中,隐约间传来一声怒喝,荡开云层。 下一秒。 蓝色的天空骤然血红一片,白云迅速转黑,伴随着雷霆肆虐,哗啦啦的大雨莫名其妙的落了下来。 这一幕,就像是天空被谁寻衅激怒了一样。 它火红了脸庞,焦躁怨愤。 雷声如兵势,雨滴如战鼓。 赤雷雨,毫无征兆的来了。 第205章 三清神藏?上清 群山之间,顽石高耸。 中年人闭目盘膝而坐,双臂自然的垂于膝上。 耳朵里听着微风吹过草丛的噪声,鼻腔里涌入着雨过山林的泥土香。 在他身前。 一个同样穿着衣衫的身影,双袖在腹前交合在一起。 它同样也在闭目养神,看起来有点人样。 但它终究不是人。 纵然体态相近,可只要人不瞎,就能看到它衣领外那茂密且蓬松的白毛。 裤腿下的两根错开的角质层,以及它头顶两根弯弯曲曲的旋转黄角。 它像是一头站立的羊。 一人一兽,就这么惬意的待在这里。 直到天上的云朵忽然向外飘荡,如同被气浪推开了一般。 直到一股无形的波动,迅速荡过山川河流,也撩过一人一兽的身影。 中年人眉毛微动,骤然睁开眼睛。 “上清神藏?” 他的声音颇为严肃,眉宇间逐渐凛然。 但就在瞬间。 他凛然的眉眼一滞,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又逐渐恢复平静:“是意外啊。” 石下。 抱腕的羊同样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了中年人的位置。 “咩?” “不必。” 中年人目光如炬,抬臂抖袖。 一根褐青色的卷轴被他攥在手中,系开缠条。 卷轴一字敞开,上面洋洋洒洒的记了什么东西,字符还在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只是当中年人看过去的时候,跳动的字符们又瞬间恢复安静,如同闯祸的孩童见到了自己的家长。 中年人再抖衣袖,一根毛笔落在手中。 笔毫无墨自生,他快速的在卷轴上撰写着什么,最终毛笔一甩,合上卷轴。 “白羊居士。” 中年人朝着白羊居士扔去卷轴。 后者没有人形的手掌,但前蹄合十接住,也是稳稳当当。 “速速送去亡龙涧给我大哥。” 中年人面色沉静,但语速不慢: “跟他说,截天观的某位祖师爷,应当如传说一致,是被摄政命途的御灵师斩杀,且至今念念不忘。” 按理来讲,这里听不到怒吼。 但中年人却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娓娓道来: “吼声中并无仇怨,倒是有些愤慨,应当是姜峥做了什么,被祂看到了从而气不打一处来,或是想起了某件事,从而在祂那边,动用了一点【上清神藏】。” “来自小牛山的李敖,并未继承截天观的神藏天赋,只是和某位截天观祖师爷私交甚密,从而身上存在着后者的一点标记而已。” “既并非是截天观继承人,讲武堂便不必驱逐。” “但我已在卷轴中写下了李敖在踏进讲武堂之后,截止今天的全部端倪,大哥可派谷来霆去截天观要个说法。” “具体操作、谈判流程皆已落在卷轴上,让他按部就班背诵即可,不要平生事端。” “同时……”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又补充道: “大哥,摄政克制天下命途,尤其克制【三清神藏】这种天赋是你我皆知的事,但姜峥过于契合这条命途了,实在让我惊讶。” “我怀疑他被摄政定为了【命途行走】。” “此人不建议收录,可写封推荐信,送去与我们交好的竞争院校,除了帝都和魔都之外,哪里都可以。” “若不送走的话……” 中年人陷入沉默,许久都没有讲话。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那时的他很年轻,和大哥一起笑着看眼前的众人打闹,其中最为显着的,当属一名姿态跋扈的年轻人。 他耀武扬威的样子,众人并不生厌,反而认为就该如此。 是的。 他站在奉天,就该如此自在。 但记忆一转,赤雷当天。 山野间血红一片,残肢断臂堆积,拱卫着中间的头颅。 中年人猛的咬紧牙关,又缓缓的呼出口气。 半晌。 他才继续说道:“那讲武堂也要做好抗争和培养的准备了。” “截天观的祖师爷看的清楚,难保不会消息外传,若一但外传,帝都和魔都,一定都迫不及待的想【吃他】。” 话落。 中年人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笑容中满是讥讽嘲弄,却又带着点哀伤。 石下。 白羊居士脸庞绒毛覆盖,让人看不出表情。 它只是摁停录音键,熟练的将一部手机揣回到兜里,然后转身朝着某处走去。 它的步伐很快,几步就没了踪影。 而中年人再次陷入沉默,直到天空中赤雷遍布,雨声交加。 他抬起脑袋,任凭宛如冰雹般的雨滴砸在脸上。 “死了也无法接受挑衅吗?” 他自言自语,轻声道:“所以,你是感受到了香火的威胁,还是如同传说一样,等待着一位‘真龙天子’的靠近呢?” “可惜,六子终究没能走到你面前……可惜啊。” “但如今,堑岭万事俱备,绝不会重蹈覆辙。” 数息。 中年人低下脑袋,忽然开口。 “打电话过去,告诉要塞武试提前,结束时间由我决定。” “第二波与第三波兽潮,我将在12点与晚6时接连释放。” “让所有武官都打起精神,确保所有学生的生命安全,不得有误。” “是。” 周遭树丛晃动,似有一道人影抱拳,又干净利落的离开。 … 山林旷野之间。 高家兄弟愣愣的看着姜峥背影,又看向另一边摇头晃脑的李敖,谁也没敢讲话。 孙羊瑞更是目瞪口呆,就连身前的美人鲨都抬起了脑袋,死鱼眼打量着少年郎。 姜峥的瞳孔微微晃动,转而深吸了一口气。 对面。 李敖恢复正常,只是看起来颇有些萎靡不振。 他像是没有刚才的记忆一般,疯狂的摇晃着脑袋。 浑身轻飘飘的,如同刚刚磕过。 只是过了两秒,他强撑着警惕起来,双指并拢竖起:“这就请神……哎?” 李敖惊愕异常,体内空空如也。 别说灵气了,就连请神所留存的印记,此刻都荡然无存。 这是……bUG? 李敖瞬间严肃起来,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等回到山上之后,必须要同师兄弟们讲,做好防备。 “走吧。” 姜峥面色凝重,抬头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可以走了。” 说完。 他没有再搭理李敖,而是陷入沉思。 先前脑海中的那一道灵光,是因为六识法中的意识显灵机? 不对。 姜峥轻轻摇头否决。 六识法中的意识,虽会提升个人对事态的敏锐程度,但还不至于让他在那种情况下,突然立刻想到解决之法。 那是什么? 姜峥不得而知。 关于自己的律言,竟然真能驱逐李敖的请神,到底是何原理,他也不得而知。 不过他清楚一件事,是关于自己命途的。 摄政这个命途,可以说是完全克制了符箓流的三大绝技之一。 既然能克制这种神乎其神的绝技,那么它是否只能克制绝技呢? 是不是,对于命途也可以产生限制? 比如让符箓士停止画符,武道家中止行动,消散流派与气旋? 若这一切都有可能,那这也侧向说明了另一件事。 千百年来,不可能没人知道这个事实。 摄政这个命途,或许在某些人眼中非常不受待见,乃至于杀之而后快也说不准。 姜峥面色沉重。 既如此…… 在没有正式成长起来之前,他绝不能随意的离开讲武堂。 第206章 堑岭有龙 李敖踉踉跄跄的离开旷野,谁都没有阻止他。 高拓其实有些想法,但被他哥摁的死死的,孙羊瑞则只是多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李敖。 “在家中,长辈曾经和我说过。” 孙羊瑞轻声开口,道:“若论威胁程度,符箓三绝中,普遍以【请神】为上,【敕令】为中,【化吾】为下。” “而释放它们的难度限制,也是依次排序。” “他刚才说的是假话,一品能够学会请神,堪称在符箓上天赋属于头档,但他绝不可能多次释放。” 这也是孙羊瑞最终不再关注李敖的原因。 否则,他必然要提议让姜峥考虑一下“赶尽杀绝”,让其清出堑岭,避免影响他们。 但如今…… 失去了请神的李敖,纵然恢复如初,具备不俗的威胁,但那已经不是对于他们四人了。 高家兄弟缓缓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以他俩的家境,之前没有可能会知道这种“隐秘”,好不容易知道了,必是记在心里。 旁边。 将思绪藏于心底,姜峥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他此刻对于离开的人不太关注,反而对这赤雷雨很感兴趣。 这等怪异的天象,来的实在是太巧合了,很难不让他多想。 而且…… 姜峥敏锐的察觉到一个情况。 他的灵气迅速游走身躯,紧接着立刻皱紧眉毛。 灵气在衰减? “羊瑞。” 他立刻抬起脑袋,看向身旁的孙羊瑞:“你的灵气减少了吗?” “灵气……” 孙羊瑞有些诧异,他没感受到任何异样。 可当他刚准备摇头的时候,浑身浑身一僵,转而惊愕道:“减少了,虽然量不多,但确实是在逐渐减少。” 高家兄弟同样开口惊道:“我们也是。” 姜峥微微点头,再次仰首看天,眼眸中有些凝视。 这绝不是偶然现象。 在奉天省时,他也曾沐浴过赤雷雨,但那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现在处于堑岭时,却遭遇了这种情况。 有说法。 “要不找个地方先避雨?” 高达开口说道:“我们兄弟是没事,毕竟是靠身体吃饭的,但你们会肯定会受到影响……”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峥摇了摇头:“不用。” 话落。 崽崽心领神会,朝着旁边吐口寒气。 冰柱迅速生长,最终在几人头顶形成一个屏障,雨水拍在上边,淋不到众人身上。 姜峥察觉着蕴槽的变化,微微点头。 事情已经解决了。 看来只要不淋到雨,他们就不会削减灵气,这倒是隐隐有点推翻了他心里的猜测。 他本以为,这种现象和他在火车上听到的故事有关。 可若是遮蔽就能阻止的话,逼格等于没有。 想错了? 姜峥沉吟片刻,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 “羊瑞,看看李敖扔过来的羊皮纸吧。” 姜峥面色如常,半点都没有暴露出他先前在递给孙羊瑞时,已经全部都记下来的事情。 “好。” 孙羊瑞重重点头,将羊皮纸摊开在众人面前。 这上边画着的依旧是个图案,像是某处山涧,能清晰的看到中央的小河,与两边的悬崖。 等等! 这个悬崖的造型…… 姜峥的脑海中快速的回想了最开始入场时,军官递过来的那张小牛皮纸。 当时缺少要素,实在是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但如今已在比对物的情况下,倒是不难分辨出来了。 那就是这张羊皮纸上的右侧悬崖简笔画。 若是这样的话…… 姜峥微微昂首,视线自然的瞥向了一旁的孙羊瑞。 他绝不会记错。 就在那时看到简笔画的时候,孙羊瑞的眼神产生了变化。 他一开始就知道纸上标记的是哪里。 孙羊瑞没有察觉到姜峥的视线,他只是默默的看着手中的羊皮纸。 脸上神态复杂,踌躇不定的意味非常明显。 像是不断思量,又推翻思量,再次思量。 如此反复。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 “是的。” 姜峥轻笑一声,道:“你眉宇间盘根错节,明显有话要说,你放心,可以告诉我。” 他直勾勾的看着孙羊瑞的双眼,眼中满是坦荡和亲切:“你我兄弟,何事不能知无不言?” 听见这话。 孙羊瑞猛的攥紧拳头,似乎要被说动。 对面。 姜峥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也是他入场之后一直在做的事。 若换做和李敖碰面之前,他多半会选择按部就班的潜移默化。 大概只再需要一天,他就有办法让孙羊瑞对他全盘托出。 但现在…… 姜峥不想在给他时间了。 这种决定没有依据,完全是由姜峥此刻内心中的不安而定。 他只觉得这里距离讲武堂太远,安全纵然有所保障,但终究没有回到登武镇安全。 他眼下只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无论是李敖还是孙羊瑞心中统一心心念念的东西,然后立刻去山下的洞窟待着。 最好骗几个武官在他们身边看着,然后等待着武试结束。 到那时,武试的成绩也就不重要了。 他虽然不知道武试考核的具体分数指标,但他此刻手中已有两条黑色丝带,其余颜色若干。 这样已经可以争夺排名了。 虽然有概率没法争夺头名,但渡过武试绝对没有问题,甲班会有他的位置。 哪怕最后算完成绩,真的全员爆种将他压到了乙班,他也不在乎。 东西已经到手,至于班级…… 以他的能力,早晚都能升回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轻重缓急,随势而定。 数息。 “……好。” 孙羊瑞一咬牙一跺脚,终于做出了决定:“我告诉你,反正我在讲武堂中,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听着他的话,高拓有点尴尬,但高达却面色如常。 他们本就是半路进来,和孙羊瑞过去在班级中的关系也一般,哪怕并肩作战,也压根就谈不上朋友。 “只是……” 孙羊瑞看向高家兄弟,有些犹豫。 “没事。” 高拓率先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觉得你们人不错,想跟你们做朋友,你放心,我嘴严的……” 啪。 熟悉的手掌捂住嘴巴,高达一把扯过弟弟,强行拉着他脱离冰层的庇护,带着两只灵兽向外走去。 “你们聊,我带着不争气的弟弟去警戒周围。” “哥…哥!我嘴真的很严!” “闭嘴。” 身影渐行渐远,足足有百米才停下脚步。 而孙羊瑞也松了口气,再度看向姜峥。 “我有秘密。” “我知道。” “不是一般的秘密,是很大的秘密。” 孙羊瑞轻咳两声,靠近姜峥耳边,小声道:“你可听过一句顺口溜?名叫幕府寇,窃龙贼?” 姜峥片刻沉思,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没听过正常,这顺口溜奉天禁止传播,只有当年的老人才知道……” 孙羊瑞舔舔嘴唇,颇有些紧张。 但若是在别人看来,却颇有些性感。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只和你说重点……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我,或者说我们,都是被讲武堂招募过来的。” “而起因,就是因为顺口溜中的后三个字——” “窃龙贼。” “在招募我的时候,张家曾有人亲口和我父亲致电,在一系列的利益交换下,验证了某件事的真实性。” “堑岭……” 孙羊瑞深吸口气,语气又降低了不少:“有幼龙。” “不是蛟龙,是真龙。” 第207章 回忆 “真龙?” 姜峥的声音中有些错愕。 “是的。” 孙羊瑞面色严肃,脑海中回荡起了自己出发前,家里人和他说话时的场面。 … 讲武堂和家中的电话,持续了很久。 就在双方通讯的过程中,孙羊瑞被佣人喊到大厅,在那里等待着父亲出来见他。 孙家坐卧江东,与张家坐卧奉天并无差别,都是眼下实打实的神州顶级世家。 只是比起张家暴发户般、且复制难度极高的崛起并延续至今,孙家的底蕴更深。 纵然在历史中多次被不同的王朝忌惮,几次险象环生。 被各种阴谋算计到四分五裂,族中“老死不相往来”无数次,但最终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回到江东来重新建族。 这种事情在这具备着御灵师的世界上,几乎每个世家都曾经历过。 而能做到这一切,既是大家长久以来的生存本能,也是因为某种信念。 “不要放弃家族,相信家族。” “执行家族的任务,成为家族的骄傲。” 这一点,在族中每个人的成长过程里,都会不断的被人砸实。 他孙羊瑞对此感受颇深。 甚至他心知肚明,自己已经算是族中很幸运很幸运的那一种了。 若非幸运,自己不会是父母的孩子,出生就是孙家的嫡宗,受江东供奉,将来的一切都不必担忧。 若非幸运,自己绝不可能在高一踏进命途之后,因为对将来迷茫,从而想要沉寂两年,还得到了家族的同意。 平白耽误两年时间,还是嫡宗出身。 这种事情放在重规矩的孙家而言,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但事情就是这样。 当然。 在他看来,这里边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还有两个大他一岁,行事作风皆出类拔萃的双胞胎哥哥。 而他则出生病弱,花费不少药材才根治病情,得以长大。 因此哪怕将来族中选拔家主,也轮不到他,他也就无关紧要了。 毕竟。 自母亲离世之后,父亲就一直都不太喜欢他,对他视若无睹,也不关注他每天都做什么。 直到今天。 富丽堂皇的大门被人拉开,大人们毕恭毕敬的低下脑袋,脚步声缓缓响彻在大厅里。 孙羊瑞同时低下了脑袋。 他能感受到有股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但不过一秒便已离开,亦如往常。 “去讲武堂。” 这是父亲今年以来,和他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孙羊瑞欲言又止,但父亲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或者察觉到了也不在乎。 总之,后者继续说道:“你耗费了两年光阴,这已是族中对你的忍耐极限。” “生于宗族,两年不做任何贡献,族中对你非议渐起……” “父亲。” 孙羊瑞抿住嘴唇,斗胆插嘴说道:“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 父亲的声音威严,但语气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冷漠:“别忘了,你大哥二哥和你血脉相连,你会影响到他们。” 孙羊瑞依旧低下脑袋,父亲也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父亲才继续说道:“讲武堂有真龙,我要你和它缔结盟契,收为灵兽。” 听见这话。 孙羊瑞猛的抬起脑袋,看向父亲。 而后者正负手在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父亲,那美人鲨呢?等美人鲨进化,走过江东汪洋,也能……” “美人鲨化龙的案例,要追溯到几百年前,且没有任何详细记录传承下来,天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你可知现在族中如何传你?江东孙岂能有嫡亲无龙作伴?” 父亲缓缓转过身体,淡漠的看着他:“还有人说,这次【青鳞海蛟】只生两胎,是因为你本不该长大。” 听见这话。 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口,把自己当做透明人,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孙羊瑞则浑身僵硬,难言的情绪泛于心头。 “况且,若非年幼时你母亲哀求,我绝不可能让你长大后契约美人鲨,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讲武堂关于龙的传说由来已久,不是没有人想要去堑岭看看真伪,但自摧山公的侄子、张家主的儿子死后,没有外人能够在没得到奉天许可的前提下靠近堑岭。” “可如今,讲武堂亲自找了过来,你就当是你自己的机缘吧。” 话落。 父亲一挥袖子,朝着门外走去,像是再也不想看他一眼:“具体的情况,你去问孙管家,我有事要忙。” “真龙厌异,若你真能寻得幼龙,那美人鲨届时便解除盟契吧。” “所有代价家中可为你承担,若真能契真龙,族中也不会有人怪你因此而修为倒退,往后老老实实的留在讲武堂为其效力,二十年后归家。” 父亲走的毫无牵挂,孙羊瑞眼神模糊。 等他回过神来,看着他长大的孙管家已经矗立在旁,眼神中半是心疼,半是无奈。 … “真龙乃神州独有,他国蜥蜴不算。” “不知道多少年前,龙族在神州忽然销声匿迹,我父亲曾经说过,那些龙都藏于一处秘境之中,轻易不再露面。” “堑岭能有真龙,纯属机缘巧合,而且听我父亲说,当年闹的很大,很多人都想过来一探究竟,只是张家有公在,并非可以随意拨动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没多久奉天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张家恨海难填,人影窜动;摧山公亲自在某处现身,搬山赶路。” “最终由诸公钦点,堑岭百年归奉天管辖,此事才算勉强告一段落。” “我不知道张家为何曾经不让旁人靠近,如今却主动说明关于幼龙的消息。” “我也不明白既然有契约真龙的可能,张家为何不让张义昌契约。” “或许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但哪怕希望渺茫,他们……我们也要来过来尝试一下。” “像傅龙雀、李敖应当都抱着一样的目地,虽说契约后需为奉天效力二十年,但这点时间,在很多人看来和真龙比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里边仍然有些说法,我是因为迫不得已,家中情况特殊。” “但傅龙雀乃世间少见的贪狼命格,李敖已修成请神绝技,这两人若留在讲武堂,他们的家中也真是放心。” “在出发之前,不说别人,至少我清楚幼龙应在一处名为‘亡龙涧’的地方,张家给过我们地图,就在山顶某处。” 孙羊瑞说的明白,姜峥听的认真。 亡龙涧。 这名字就可以说明很多事了。 不过他从孙羊瑞的话语中,隐约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 这点需要确定一下。 “你不想拥有真龙?” 孙羊瑞微微一愣:“什么?” “我说,你好像不想拥有真龙?” 姜峥仔细看着孙羊瑞的眼睛,缓缓开口:“感觉你不是那么情愿?” 听着朋友的话,孙羊瑞陷入沉默。 数息。 他忽然松了口气:“还真是瞒不住你。” “我们孙家有养龙的经验,虽说是些蛟龙,但也有些关于真龙的记载。” “真龙对其余龙种皆有敌意,无关乎是否为同伴,它的血脉似乎不允许它与异种相伴。” “我的美人鲨眼下虽是鲨鱼,但历史中曾有传闻,它可走江化蛟。” “我担忧它将来会吃掉美人鲨。” 地面上。 丑陋的鲨鱼抬起脑袋,孙羊瑞蹲下身子,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摸着它光滑的脑袋。 “因为某些缘故,我没有契约到我本该契约的灵兽,而美人鲨是我母亲在临走之前,特意为将来的我选好的灵兽。” “它很稀有,其【二段解放】的天赋,简直就是为血裔量身定做的。” “搭配上我孙家的秘法,最起码在封公之前,我们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理智。” “我不愿放弃它,但也没法拒绝家中的决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样啊……” 姜峥微微颔首。 他并没有沉浸在孙羊瑞此刻淡淡的伤感中,反而眼眸深邃,内心思量。 片刻。 他中止思维,开口说道: “先往山顶走吧,我们去看看亡龙涧在哪,沿途在拿点丝带……对了,这些丝带给你。” 说完。 他毫不犹豫的解下腰间的黑色丝带和若干丝带,拉起蹲着的孙羊瑞,系在后者的身上。 “不用,我对于班级并不是很在乎,所谓资源,我家中自会定时给我。” 孙羊瑞试图拒绝,但姜峥拍开了他的手。 “这是朋友的情谊。” 这是难得的一点歉意。 姜峥轻笑一声,双手叉腰,道:“若你没法契约幼龙,也不能空手而归,你既然说你家中情况特殊,作为朋友,我会帮你。” “排名,我会想办法帮你往上竞争。” 就在这一路向上的过程中。 “走吧。” 姜峥抬头观察位置,最终确定了向上的方向: “山顶也有个山洞,不知道顺不顺路,先上去看看再说。” 第208章 山顶洞窟 武试并非是让新生肆无忌惮的在堑岭游龙,讲武堂只是划出了一座特殊的山头的而已。 毕竟堑岭很是广阔,想要依靠肉身走遍这里,三天绝对不够。 而且堑岭也并非只有低阶灵兽,只是那些灵兽都很懂事,不敢往这里来而已。 毕竟在这里活的久的,基本都记着许多年前的那场雨夜。 密密麻麻的怒吼划破天际,火光如繁星点点,和掘地三尺一般的动静。 那时候的许多灵兽,都以为人类恶魔终于要对它们大开杀戒了。 如今。 天空火红,赤雷穿梭,雨声鼎沸。 和当年如出一辙的特殊雨滴降下天际,让不少灵兽哆哆嗦嗦。 无关乎本身品阶,它们只是感受到自身灵气的削减,便蜷缩在领地上一动不动。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有灵兽闭上眼睛,尽可能的降低自己存在感。 虽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它记得清楚! 当年的那场大雨,也同样有着这样的效果。 … 山顶洞窟。 近十个人站在那里,为首的男生神态严肃,直勾勾的看着洞窟里嬉皮笑脸的小胖墩。 “王常乐。” “爷爷在此。” 听见对方的回答,董政身形一顿,眉宇逐渐皱起。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深深的呼吸几秒,再次说道: “你何必要这样跟我讲话?我只是想要招募你们而已。” 洞窟里。 小胖墩笑容灿烂,笑道:“因为我不想去,我信不过你,哪怕我知道我一但拒绝,你将要做什么。” 话落。 他看了看眼前那些面熟的同学。 有不少人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有一些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对此。 王常乐的眼睛胖成细线,轻笑一声道:“你们要进厂啊,整这么多人?” “规则没有说我这么做不行。” “可这并不代表你们没有寻找漏洞。” “规则没有漏洞,这是讲武堂的默许。” 董政面色不改。 在他们的头顶,一层翻滚的烟雾将滴下来的雨滴遮掩。 “按你这么说,法律不让做的事,也是神州的默许?” 王常乐哈哈大笑。 董政眼神微眯,缓缓道: “你不要偷换概念,武试的规则不是神州的法律,两者不可化作等号,对我们而言,我们只需要承担的起这么做的代价就行。” “hold on,hold on。” 王常乐笑着摇了摇头:“借口。” “董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你真的在乎他们吗?” “你聚集这么多人,只是在赌讲武堂今年不一样,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都下山而已。” 王常乐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憨厚,眯缝起来的眼睛里却闪过一道精光: “而且,你身上的丝带数量,可是这帮人中最多的。” 对面。 董政身后的人群中渐起声音。 有人相互对视,转而看向董政的背影。 后者却面无表情。 甚至先前因王常乐的冒犯,脸上露出的些许愤怒也消失不见。 “我身先士卒,我指挥战斗,我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尽可能的完成每一个任务。” “哪怕纵观全部新生,也不可能有人比我们这一帮人,任务完成的最好最多。” “更别说是我主动聚集人群,我扣的分最多,我冒了最大的风险。” 董政冷静的说道:“我拿最多的丝带,不是理所应当?” “我的底层逻辑,确实有你说的原因,但没有我,他们未必能留在山上,不是被兽潮清理,就是被他人击败。” “而且,如果最后他们留不下来,我难道就能留下来了?” “我们拧成一股绳,何错之有?” 董政掷地有声,话说的坦坦荡荡。 身后的众人逐渐安静,对面的王常乐笑容收敛。 数息。 王常乐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你虚伪的功夫确实厉害,还是这般装模作样,避重就轻,模糊概率。” “当下事论当下事,老往过去扯什么,你活在过去啊?” 董政冷哼一声,挺直腰板:“而且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人论迹不论心,你伶牙俐齿,分化同班人心,实在是下作伎俩。” “你简直在侮辱这五个字。” “我不觉得是这样。” 董政衣袖一甩,大喝一声:“还有,差不多得了,你的靠山还没来?” 王常乐微微一顿。 董政冷笑的看着对方,继续道: “你拖延时间,以为我看不出来?再说了就凭你,也配留在这山顶的洞窟里?我们这么多人,二品都可以尝试拿下了,还怕一名插班生?” “讲武堂招收插班生,大家难以抗争,可若是大家众志成城,谁也挡不住我们。” “还有,你的丝带也要一并交出来。” 董政挥了挥手,身后众人向前靠近。 他则继续站在那里,冷冷道:“我本想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和同班的情谊放你一马,但你实在不堪,我们留不得你。” 洞窟里。 王常乐的背后同样有两个男生。 他们有些惊慌失措,其中一人急促道:“常乐,这……” “等会打起来,我会替你们顶住,你们立刻跑,别停留,晚一步都难走。” 王常乐没有回头,嘴唇微动,声音却传了过来: “若真跑了,记得去找大姐头,让她不要过来,山顶来不得了……这帮人聚集在一起,和兽潮没有区别。” “那你……” “不用管我。” 王常乐逐渐攥紧拳头:“董政与我有怨,他不会放我走,记住我的话。” “好,好。” 身后两人如小鸡啄米,疯狂点头。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蛮横的娃娃音。 “干什么?你们往哪走呢!” 话落。 冲天的火壁横在洞口,而听见动静的王常乐浑身一滞,立刻焦急的大声喊道:“大姐头,你快走……” “胖子闭嘴!” 啪。 小女娃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提着火红灯笼,呲着虎牙,白皙的皮肤似是被气的有些红晕: “让我祖母知道我带着十八爷逃跑,她得被村子里笑话死!我的屁股还要不要了!” “走不了!” 胡囡囡满脸坚毅,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表情更加坚定起来:“抗战胡家都没跑,囡囡更是不会跑!” “抗战和武试没关联啊,情况不一样……” “闭嘴!我是在鼓舞自己,身为你们的大姐头,我绝不会放弃你们……你老干扰我麻痹自己干什么?” 王常乐顿时一噎,只是摇头叹气。 大个屁的头啊,这只是我动动嘴皮子,因为你在兽潮中救了我,我从而说出来想让你开心一点的话而已。 至于被我们拖累吗? 面子对我而言没用,你要是想听,我叫你妈都行。 而且,咱俩认识总共没超过12个小时吧。 到底是小孩,不明白油嘴滑舌是奸商的基本功。 不过…… 王常乐轻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反正也死不了,共进退也成。 另一侧。 董政抬头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囡囡,交出……” “你别叫我囡囡,我们不熟!” “你名字就有这两个字……算了,这不重要。” 董政面无表情的看着胡囡囡,又说道: “你的丝带也不少,把它们和储存袋交出来,我们就不动手打你了,打女人心里头过意不去。” “做梦。” 胡囡囡把头向左一拧,忽然一路小跑至洞窟位置,就站在众人面前:“有本事自己来拿!” “好。” 董政干净利落的应答下来,转头朝着众人吩咐道:“我主攻,你们辅助,往死里打,争取十秒内结束战斗。” “且慢!” 突然。 胡囡囡伸手虚按,眼睛贼溜溜转动。 下一秒。 她转过脑袋,朝着她来时的方向哭喊道:“姐,我都答应帮你了,你也要帮我!不能看着囡囡出事啊!” 嗯? 董政面色一凝,转头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直到过了一秒,才有一道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 “等会,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帮我了……” 第209章 三方鼎立? 董政眼神一凌,瞥向声音来源。 真有人? 他本以为是胡囡囡在这里虚张声势,毕竟她年龄小,一看就知道被家里保护的很好,为了拖延时间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却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听到了动静。 可无论来的是谁都无所谓,他甚至期待是其他的插班生。 因为就算面对个体实力强横的插班生,董政也相信自己最终一样能够获得胜利。 只是中间,避免不了要“牺牲”几位同僚了。 “是谁?” 董政抬袖甩符,底部快速燃烧。 滋啦! 灵气自符中浮现,电属性灵气相互聚拢,最终两道蜿蜒的霹雳,朝着声音的来源交叉射击。 但还不等它靠近,董政这边忽然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噌噌的快速摩擦声。 这动静…… 董政耳朵微动,面色沉吟。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是刀! 八九不离十,此人是…… 唰! 一道自下而上的雪白刀光忽然在众人眼中出现。 它径直劈开霹雳,气势不减,朝着董政的位置快速冲来。 “我以前是你的粉丝,后来在讲武堂碰见你,都没敢和你打招呼……” 董政迎着刀光,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他一边说着话,身前的地面忽然涌动,紧接着窜出来一只浑身岩块的蛇型灵兽。 它挡在刀光前,只听一声闷响,岩岗蛇浑身抖筛,细小的石碎不断跌落,整道身体径直向后仰去。 轰隆—— “……但如今,我已不需要在屏幕中仰视着你们……” 话音未落。 岩岗蛇就倒在他面前,身上一道修长的白痕非常明显。 董政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转瞬震惊,又切换严肃。 在他的视线里,一道瘦弱的人影逐渐出现。 她右手握着刀柄,修长的红刀尽显锋芒,宝石点缀的刀鞘悬于背面,满脸平静。 “动手!” 他当机立断,朝着刀来始来的方向一指:“所有人,一起上!” 团队中几名肌肉明显的人影周身缠绕着气旋,他们迅速前冲,抬肘撞去。 还有人则潜末身型,与周围的化作一体。 与董政处于同一命途的人,则放出描绘着不同文字和图案的符箓,火水叶蜂拥而至。 还有人摸向自己的灵兽,化作盾牌顶在董政前面。 董政咬紧牙关,心中微微晃动。 他能感受到岩岗蛇传递过来的痛楚,这相当难以置信。 岩岗蛇,浑身皆为一种名为“花岗岩”的石质凝聚而成。 本身并无肉质,因此寻常情况下,也感受不到疼痛。 耐火耐磨耐压耐酸等等耐性,可以让它在御灵前期、大家都没有那么多手段时占据上风。 这也是董政一开始选择它的根本目地。 但眼下的岩岗蛇剧痛难忍,仿佛周身的岩块并非岩块,反而被直击血肉一样痛不欲生。 这是什么原理? 难道说…… 董政眼珠晃动,忽然想起了圈里曾流行过的几句点评。 贪狼命,主杀伐。 破壁穿垒,邪退害惧。 因为神都对此忌讳颇深,所以圈里少有关于贪狼命的详解,即便有最终也都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但仍然有这么几句话传了出来。 难道是真的,不是神都放出来的烟雾弹? 董政缓缓攥紧拳头。 贪狼命,有【破防】的被动效果? 唰—— “呃啊!” 痛呼从正前方传来,一道血光伴随着刀面向外扩散。 董政猛的抬头看去,正看到有团队中的武道家,捂着胸口向后躺去。 一道环形白光,如同影像定格般出现在女人面前。 她挥舞着赤红长刀,左手抬起握住刀鞘,细线快速收缩,向下摁压直至跨部,收刀入鞘。 嘴唇微张,如是呼气,又迅速闭紧。 再骤然出刀。 环形白光如同x形向外划出,动作极快,肉眼难以识别,正中逼近的另外几名武道家胸口。 明显的血痕也再次浮现于众人胸腔。 在做好这一切后,女人迅速压低身体。 她不再收刀入鞘蓄力斩击,脸色也不再冷静,反而带了些严肃。 因为灵兽们已经扑上来了。 这些保留着原始血性的家伙,可未必会因为吃痛而停止攻击。 自己的御灵师出了事,岂有不讨回口气的道理? 愈战愈退。 女人眼神微眯,心里已打定了主意。 她就不该回话。 人是新御灵师,好打,兽却有可能,随着进阶而想起血脉中的记忆。 自己还有要紧的事,不能在这里挂太多的彩。 远处。 没人知道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但这一幕让不少人都咽了口唾沫。 这人玩真的? 武官怎么不出来阻止她? 远处。 胡囡囡眼露星光,如同看见了偶像一般。 早在班级里的时候,她就想要和傅龙雀打好关系,交个朋友。 祖母在她离家前,就曾特意叮嘱过要她好好吃饭,好好交朋友。 只是傅龙雀太过冷漠,纵然她主动打招呼,最多也就是颔首示意。 如今算不算是交上朋友了? 毕竟,祖母曾经说过。 想交知心朋友,患难与共必不可少! “胖子,出来!” 胡囡囡高举灯笼,中间火光疯狂跳跃,如同对眼下的场景感觉到兴奋一样。 “到我们啦!” 话落。 胡囡囡晃动灯笼,双眸迅速转化成漆黑一片,浑身幽光浮现,让她喜庆的红衣看起来都没那么喜庆。 整个人,就如同影视剧中的恶鬼一般。 下一秒。 她嘴中念念有词,一抹水墨画风的火焰迅速从灯笼中向外漫延。 从外貌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火红狐狸的脑袋。 但也只有脑袋。 “嘻嘻嘻嘻嘻!” 火狐张嘴大笑,声音不如形象伟岸,反而阴森鬼桀:“好刺激,好壮观!” 闻讯冲出洞窟的王常乐抬头一看,浑身一抖,满目震惊。 这只灵兽会说人话? “谁是灵兽?” 庞大的火狐居高临下,眼神中戏谑袒露无疑:“十八爷是保家仙,行十八!” “保家仙,行十八!” 王常乐浑身抖筛,眼中惊惧。 因为就从火狐往下看来的刹那,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火海,内心中却仿佛坠入了汪洋之中冰冷。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对外人分说。 “别吓他了,十八爷!” 胡囡囡叹了口气。 她自己头顶的两颗团子,长出了两只忽扇忽扇的火狐耳朵:“他人挺好的,你老吓唬别人干嘛。” “嘻嘻嘻嘻嘻。” 火狐哈哈大笑,浑身抖着火星:“十八爷只是被缚灵之后,好久都没出来过了,这才按耐不住嘛!” “而且,这里好激情,好……” “好热闹。” “是啊,好热……嗯?” 火狐的声音戛然而止:“谁插嘴,该打,该打!” 另一边。 在火狐刚出的瞬间,董政本能倒退半步。 但他很快就勉强冷静下来。 岩岗蛇的痛楚确实吓到了自己,但这未必不是对方先声夺人的手段。 如果傅龙雀每招都这样,那他认了。 可眼下看来…… 董政转过脑袋,将远处的战况收入眼底。 傅龙雀猛的没边,不像是一品的水准。估计距离二品差不了太远。 虽说依旧难有灵兽近身,但她反而越打越远。 这说明,她不想在这局势中深入太久。 至于胡囡囡这边,火狐体型如大挂般庞大,但它必然是一阶行列。 若非如此,胡囡囡就是作弊。 违背了御灵师条例中,对于院校学生的法规。 哪怕这所谓的十八爷,和傅龙雀处于同一水准,它也必然在一阶的行列里。 只要是一阶,他们就能赢。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饶有兴趣的声音。 “好热闹。” 话落。 董政浑身一僵,内心中惧意渐浓,惊愕交加。 这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砰! 极致的重力从天而降,董政轰然倒在地上,身前持盾的男生转身欲撞,却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的向后飞去。 高拓摆臂拧步,虎相转成龟相,在天空凝实。 董政在地上动弹不得,余光只能看到一只手臂出现,摸向他的腰间,拽住一把丝带,向外一扯。 “拿到了。” 高达面色如常,看向走来的少年:“怎么说?” “怎么说?” 姜峥的视线快速的扫过眼前乱糟糟的局势。 三方鼎立,一方贼首失去战斗资格。 又有新的一方,且综合排名第一的双插班生组合强势介入。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姜峥毫不迟疑,优雅转身。 “当然是跑路了。” 第210章 还回家吃饭吗? “姜峥,羊姐!” 胡囡囡露出笑容,伸手疯狂挥舞:“你们是来帮囡囡……”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少年忽然翻身跳上虎背,一马当先的朝着远处奔驰。 其余三人也是如此,堪称来无影去无踪。 只有孙羊瑞在离开时,朝着她摆了摆手。 战场一时沉寂。 直到一记凄厉的声音响起。 “董哥!” 毕鹏声音尖锐,滑跪至董政身旁。 后者低下脑袋,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晰的看到他剧烈颤抖的身躯,和攥紧泥土的手掌。 数息。 身躯停止颤抖,董政抬起脑袋。 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我没了,我的错。” 董政深吸口气,脸上勉强露出几分笑容:“是我忽视了后边的危险,我技不如人。” “你们也别去追他送死,没我在你们就是一盘散沙,不要再给他送丝带了,就这样。” 话落。 他推开毕鹏的搀扶,收回岩岗蛇,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后者愣愣的看着他,直到眼中再也看不见董政的背影。 半晌。 毕鹏虎躯一震,忽然扯着脖子大喊起来:“董哥,你放心,我们一定替你报仇。” “兄弟们,追!” 话落。 他第一时间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过去,但无论怎么看,那里都不像是姜峥离开的方向。 其余人也跟着虎躯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招呼着自己的灵兽快步跟随。 那些吃了一刀的武道家,胸口如针钻般持续的痛苦莫名消失。 这让他们愣了一下,摸向伤口。 原伤疤薄如蝉翼,只是痛感太烈,让他们以为是大口子。 察觉到真实情况,他们连忙松了口气,缩着脑袋消失在大家眼前。 战场很快就真正的安静下来。 对抗不是目地,代价必须要衬托着奖励。 如果没有奖励,无意义的牺牲,大家谁不想接受。 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傅龙雀将长刀入鞘,转而陷入沉思。 她缓缓挺直胸膛,放松腿部的肌肉。 就在刚刚,她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就在姜峥刚刚登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但对方只是谨慎的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和看其他人的时间一模一样,并没有对她格外关注。 可孙羊瑞却不是这样。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像是在提防着什么一样。 而具体提防着什么,这并不难猜。 这里可是山顶。 傅龙雀整理着身上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讲武堂既然能给傅家送去地图,那就没理由不给孙家送去地图。 毕竟在家族的层面上,傅家虽略显疲软,但整体的差距并不大。 得追。 幼龙…… 傅龙雀轻吸口气,眉眼威仪,如武侠中干脆利落的女侠客一般。 她志在必得。 必将回家,带给母亲。 … “没劲,没劲!” 火狐晃着脑袋,连连叹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大爷还什么都没做呢。” “哎呀,十八爷回来吧。” 胡囡囡的表情拧成一团,将灯笼高高举起:“您吃的是囡囡的精气神,囡囡……啊。” 她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囡囡真的很困啊。” “真是……行行行。” 火狐生动形象的撇了撇嘴,只是由火焰塑造的眼眸,突然瞅了一眼远处的傅龙雀: “但问题是,你能保证她不伤害你吗?” 话落。 火狐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双眸瞥视着傅龙雀,淡淡道:“贪狼命……可不好对付啊。” 【尤其对我们这种灵魂生物而言,囡囡】 十八爷的声音在胡囡囡内心中响起。 听见这话。 胡囡囡愣了一瞬,忽然转头看向傅龙雀的方向。 火狐神色一变。 它太了解自家的小祖宗了,几乎在瞬间就猜出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别问,别问,不要露怯,不要……】 “傅姐姐。” 【哎呀……】 傅龙雀平静的转过脑袋,看向小女娃。 后者瞪着大眼睛,额头的火焰耳朵晃动不止:“你会对我们动手吗?” 胡囡囡身旁,王常乐认真的看着傅龙雀的表情。 傅龙雀默默的看着前者。 过了一会儿。 “不会。” 她轻轻摇头,抬脚朝着某处走去:“你和我们目地不同,你不惹我,我不碰你。” “这样啊。” 胡囡囡松了口气,转头朝着自家十八爷露出笑容。 后者嘴角抽搐,无话可说。 “那姐姐你现在要去哪?” “追他们,争取把他们拦截在亡龙涧之前。” “追谁?” “姜峥、孙羊瑞。” “啊?” 胡囡囡有些惊讶:“姐姐,你们有仇吗?” “没有。” 傅龙雀大步向前,淡淡道:“但我们的目标冲突了,所以必须要追他。” “哦。” 胡囡囡默默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 王常乐挠了挠头,问道:“不上去帮忙吗?大姐头。” “为什么?” “姜峥和孙羊瑞的组合很强,傅龙雀也很强,贪狼主攻势,或许他们三人可以相互平衡……” “……但加上高家兄弟,胜负可就不一定了,而且她刚才还帮了咱们。” “哦。” 胡囡囡点点头。 她微微一顿,忽然开口道:“但姜峥他们,刚才不也从某种意义上,是帮了我们吗?” “他们明显有秘密,这种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不过……” 胡囡囡摸了摸下巴,有些蠢蠢欲动:“我们倒是可以跟着去看看热闹,离远一点就好……对了,亡龙涧在哪?” “不知道。” 王常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头顶。 始终没有说话的火狐,在这时突然插嘴道:“我知道在哪?” “啊!?那十八爷你不告诉我。” “因为十八爷不想告诉你。” 火狐挑起眼眸,看向某处。 它的视线似乎越过了群青,看向了某处。 片刻。 它鼻头轻动,火星溅跃。 “死味太浓,没有活物。” 火狐慎重的看着自家的小祖宗,道:“吓的十八爷想死……看一眼就想死。” “十八爷,你本来就是死的……” “呸呸,这只是一种形容而已!虽说你的命途不惧死亡,但十八爷的建议是……” “囡囡,别去。” “十八爷陪你……哎?哎哎!” 火狐瞪大了眼睛,看着胡囡囡迈着小短腿,快步朝着前方跑去。 王常乐跟在后边,跑的一身肉跟着颤动,时而还得转头陪笑,顺便擦擦冷汗。 “我眼里见好,我跟着去。” 火狐气的浑头大火星。 “有你什么事……囡囡,干嘛去啊,还回家吃饭吗?” “去看看能不能拦一拦!” 胡囡囡头也不回,只是摆着手:“羊姐姐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死后莫名其妙的被【酆都】带走当口粮!” “那小家伙明显出身不凡,没人带的走,更何况哪还有什么【酆都】啊,真是……” “哎!你倒是把我带上啊,小祖宗!” “十八爷不吃橘子啊,哎呦。” 第211章 死龙之地 茂密的树丛中,有几道身影闪过。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若后边有人追逐,最起码能够一直保持在追踪者视线里。 仿佛他们胯下的灵兽就只是摆设一样。 直到跑了有一阵,高拓略带期盼的扭头回顾,足足张望了好几秒,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人追上来。” 他的声音中有些遗憾:“看来,那些家伙都很谨慎啊。” 最前面。 姜峥手持追蛟,眼神时而掠过周遭的灌木丛,警惕着有野生的灵兽会突如其来的发起攻击。 没人追上来吗? 他略微思索,忽然开口问道:“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 那不对。 姜峥眼神微眯,脑海中闪过那道瘦弱的身影。 别人没追过来,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董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毙命,他人还是活的好好的。 只要稍加提醒,他的那帮小团体自然就明白想要复仇,就是过来免费送分。 但傅龙雀没追过来,着实让他没想到。 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猜不到孙羊瑞的目地和她如出一辙。 既然能想到这件事,就不可能看不出来几人离开时,走的什么方向。 她不可能不知道亡龙涧在哪,说不定她已经去过那里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她怎么能忍住不追上来的? 自己和孙羊瑞加一起才排名第一,她自己就能排到第二。 既有相同目地,怎能不尝试一下淘汰? 是因为高家兄弟吗? 还是说,难道她和孙羊瑞一样,都是迫不得已,本身对真龙并不感兴趣? 思绪在脑海中转动片刻,姜峥便主动否决了这个猜测。 有可能,但眼下不能以此做假设。 必须将其当成假想敌来对待。 “快到了。” 孙羊瑞眺望远方,瞳孔微微晃动。 在他的视线里,远处是和山林非常突兀的景观。 那里漆黑一片。 漆黑的荒野,漆黑的山石。 在离家之前,孙管家曾和他说起过,几十年前亡龙涧的模样。 据他所说,那是父亲曾亲眼见过的景象。 父亲为何亲眼见过,孙羊瑞内心中已有猜测。 张家恨海难填那件事,他们家肯定没有参与过。 但父亲口中的“不是没有人想要去堑岭看看真伪”,这里面或许就包括了自己的家族。 算了,没必要继续深想下去。 奉天既然愿意让自己过来,肯定是不在乎这种事的。 以奉天一贯的作风,也不至于搞什么阴诡伎俩。 姜峥抬头望去,眼瞳竖立。 【死龙之地】 【真龙,由世间最纯粹的灵气孕育而成,乃上天曾经最为疼惜的宠儿】 【在其死后,龙血可滋养大地,龙肉可化作树野,龙骨可化做山脉,全身都可回馈于天地,造福一方,同时魂归酆都,再转世成龙】 【但这里不一样】 【酆都已灭,龙魂辗转反侧,本身牵肠挂肚,随即怨念滔天,最纯粹的灵气日泄千里,终造就如今的模样】 耳边听完叙述,姜峥双腿微夹。 崽崽得到提示,猛的脚刹止步,仰头看向伙伴的脸庞。 “怎么了?” 孙羊瑞晃动鱼竿,美人鲨顶住他的身体。 “等一下。” 姜峥深吸口气,眼中严肃。 死龙之地? 怀胎的龙已经失去生命,这一点姜峥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若成年的母龙在世,即便奉天再怎么抑制消息,神州各地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但酆都已灭,龙魂辗转反侧】 这里面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酆都。 姜峥抬手摸了摸眉毛,脑海中浮现出在临江县时,自己误入的一处地方,见到的那如山壮观、青面獠牙的恶鬼。 那里该不会是酆都吧? 衔尾之瞳不会欺骗自己,它既说酆都已灭,那自己当时看到的是什么? 虚幻? 蛟龙头颅可是实打实的扔了出来。 算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本身牵肠挂肚,随即怨念滔天】 牵肠挂肚他可以理解,但怨念滔天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家对它做过什么,从而导致它怨恨张家? 还有幼龙出了什么事? 这个想法在姜峥的脑子中转瞬即逝。 这件事还真有可能。 虽说他这段时间接触的张家人,看起来都挺正常的。 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真就是一生无瑕、至纯至善的好人。 毕竟张家是军阀起家,大义足够,小节难说。 尤其当追击结束,真龙就在他们眼前且带有一只幼龙的情况下,这种吸引力堪称无极限。 而且。 事实上他猜测张家八成也确实做过一点事情。 要不然真龙何至于一直待在堑岭,其他人想看都难? 诸公钦点,可是后边才发生的事。 姜峥从不吝啬自己揣摸人心之恶,是因为他深知人心易变,善恶就在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姜峥一时间有些沉默。 数息。 他呼出一口气,对着孙羊瑞笑了笑:“没事,我们可以走了。” 去,还是要去的。 一是来都来了,不去白不去。 二是幼龙对他的吸引,着实也不小。 他姜峥是不轻易契约灵兽,但幼龙显然达到了他心目中的精英标准。 而且说白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些恩恩怨怨,与他无关,而且奉天张既然敢叫人来,就不可能不在乎这帮人的生命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 若真有人出了意外,纵然这件事本身就是各自承担代价,你情我愿。 但一片和蔼的笑容下,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怨怼。 傅家的情况他不清楚,但最起码孙家和小牛山皆有公在,硬实力和张家旗鼓相当。 甚至这几家中,小牛山或许还要更胜不止一筹。 毕竟是符箓圣地,一公哪里足够? 高家兄弟坐在黑熊兽的身上,弟弟有些摸不着头脑,哥哥却只是对着他摇了摇头。 几人继续向前。 但没走几步,孙羊瑞的声音突然有些急促:“前面有人!” 正前方。 女人抱着刀鞘,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姜峥的眼神快速的扫过对方,瞥向别处。 虽说视线中并无线索,但傅龙雀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某处应当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崎岖小路。 而且,这也验证了姜峥之前的一个猜测。 傅龙雀,应当早就来过亡龙涧了。 那她为什么没有进去,而是前不久还去了一趟山腰的藏宝地呢? 姜峥微微昂首。 应该是想要进入到亡龙涧,必须要做出某种准备。 而张家将那个准备,藏在了那些藏宝地里。 他们之前遭遇傅龙雀,是因为对方来到了山顶洞窟,也就是说她已经拿到了东西,才会赶回来。 既如此…… 姜峥的大拇指摩擦着追蛟的弓身,眼神微眯。 那可就有的聊了。 第212章 贪狼命 眼前四人并排,傅龙雀微微皱眉。 她放下了抱刀的动作,将刀鞘攥在手中,缓缓开口:“止步。” 姜峥向上抬起拳头,孙羊瑞第一个停在远处。 见状。 傅龙雀深深的瞥了一眼姜峥。 她本以为两人应该是朋友的关系,可如今看来,恐怕这个少年已经牢牢的把控住了队伍中的主导权。 傅龙雀心知肚明。 这里固然有孙羊瑞本身就性情软弱的缘故,但他不是弱智。 纵然传闻中孙家三子有些不受待见,但孙家不可能派一个和老大老二同父同母的“阿斗”过来丢脸,这是最基础的逻辑。 他毕竟出身于江东大族,若非发自内心的信服姜峥,绝不至于到这种言听计从的程度。 而姜峥…… 傅龙雀死死的盯着白虎背上的少年。 在讲武堂里,她其实就有注意到这个人。 若非她要收服真龙,要规避风险。 否则早在谷来霆第一次来到班级之后,她就和姜峥约定战斗了。 更不会对后者的请战帖视而不见。 后续,她也听说过姜峥在公开演武场的全胜记录,只是那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若她上场,她也能做到这一点。 她只是在最后一天时,去看过姜峥的一场比赛。 那场战斗是一边倒的趋势,姜峥陌刀耍的很利落,压的对面的兵家难以还手,完全进入到了前者的节奏里。 在看完那场战斗之后,她心中对于姜峥的印象加重了几分。 因为她看的不是胜负,而是姜峥的状态。 在事先经历那么多天的战斗之后,这个少年仍然保持着身体的机动性。 仿佛他的肉体,就没有“疲软”这两个字一般。 这很不寻常,令她感到诧异。 因为她做不到这一点。 但当时的她,只是将姜峥看做是一名冲锋陷阵的武将。 并认为他有可能,会在武试中获得榜首的位置。 毕竟她有别的目地,对武试的排名也不是很看重。 可她没想到,姜峥会选择和孙羊瑞结伴而行,半点都没有插班生本身的傲骨。 傅龙雀可以确定,讲武堂绝不可能向姜峥透露关于幼龙的事。 先天运本就足够扎眼,再加上幼龙,姜峥本身是没有背景能够保护他的。 除非讲武堂愿意不留余地的保护,否则姜峥将来必然要经历很多次杀劫。 坦白讲。 在有可能被通知幼龙的几人中,她谁都不惧。 哪怕是比较扎手的李敖,她也相信自己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但若孙羊瑞有了保镖,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山上时,她虽然也看到了几人,但她心里猜测,或许在靠近亡龙涧的时候,孙羊瑞会让几人离开,独自前来。 毕竟幼龙是秘密,而事已密成。 毕竟在她看来,就算孙羊瑞再软弱,也不至于拿家族的命令当耳旁风。 可如今看来…… 孙羊瑞腰间系有两条黑带,可他并无指挥作战的天赋,所以恐怕和姜峥脱不了干系。 而姜峥也并非她猜测中的武将。 腰间丝带不计其数,又是主心骨,显然没少指挥作战。 小看他了。 还有…… 唰—— 傅龙雀拔刀出鞘,红锋直指孙羊瑞。 你不会全盘托出了吧? 若当真如此,你就不怕姜峥心中生出他想吗? … 姜峥瞪着衔尾之瞳,耳边清晰的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傅龙雀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她的意志坚定,对于幼龙志在必得,且本身特意保存实力至今,并不像李敖一样被姜峥他们钻了空子。 看来,大战在所难免。 只是贪狼命具体是什么,姜峥不太清楚。 他只是听过这个称呼,知道这是一种极其稀少的天赋,但其核心的内容,他知道的并不多。 哪怕他曾在前段时间,给叔叔打过电话询问,后者也只是沉默过后,对他说了声抱歉。 抱歉并不是因为叔叔知道却不能说。 而是叔叔也不太清楚,他是为帮不到自己而道歉。 “我只知道,贪狼命是神都特有的一种天赋,且在项麒麟和傅龙雀出现之前,已经有几百年断代了。” “神州肯定对其有所记载,但管控的非常严格,应当有神都家族的安排,总之,我查不到。” “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贪狼命是复合型天赋,目前已知的效果有【破防】。” “它可以无视任何同品阶具备防守效果的灵术、天赋、防具,其击必然产生穿透效果。” “在天赋开启时,他朝你扔出石头,则石头具备穿透效果,若射出箭矢,则箭矢具备穿透效果。” “因此,贪狼命也被称之为兵戈的顶级适配天赋,就相当于符箓三绝对于符箓。” “历史上的西楚霸王,温侯奉先,都被证实过拥有该天赋。” 思绪回转。 穿透嘛。 就这一点,就已经够棘手的了。 那她能不能打穿替伤傀儡的规则? 这真的不好说。 想着想着,姜峥忽然瞥向了旁边的孙羊瑞。 他是不清楚,但孙家出身的孙羊瑞,应当对其有些了解。 孙家乃千年世家,三姓家奴不正处于你家兴起的年代吗? 应该早点问的。 姜峥收敛视线,再次看向前方。 如今想问,怕是来不及了。 只要傅龙雀不傻,对方就不可能看着他们对话。 所以…… 姜峥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傅龙雀。” 远处的傅龙雀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姜峥一眼。 “我们聊聊吧,你是想要那里的宝藏吗?” 宝藏? 傅龙雀眼珠微微转动。 “我们从二品的灵兽那里,找到了一张羊皮纸,里面标记的就是你后边的位置,应当有不少的丝带存续……” “我们没必要大动干戈,可以平分。” 姜峥微微一笑,满脸都写的真诚。 傅龙雀斜斜的看了过来,眉毛微皱。 难道孙羊瑞并没有告诉姜峥真相? 这倒是合乎情理。 幼龙之事,岂能告诉认识没多久的外人? 他总不能蠢到这种地步吧? 龙雀刀微微下垂,傅龙雀沉默片刻。 均摊在众人身上的锐芒逐渐收缩,最终只集中在孙羊瑞一人身上。 可就在她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上有些许的疲软。 对面。 姜峥劲衣下的黑纹转瞬即逝,眼中的红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覆盖傅龙雀的脚踝,并向上漫延。 寿命就是好用。 胯下崽崽一声怒吼,虎视眈眈已然发动。 而姜峥则抬手就是一箭。 黑火附于箭矢,直逼女人脖颈,毫无留手的意思。 “点子扎手。” 姜峥捏指甩前,冰刺砰砰砰的拔地而起:“高大高二,顶上!” 第213章 这杯酒我们兄弟干了 高家兄弟应声而动。 只有冲锋之际,高达的瞳孔微微晃动,先前的胸口隐隐作痛。 在遇到姜峥两人之前,他曾遭遇过傅龙雀。 那时的后者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是他和弟弟偶然间遇到对方之后,心中生出了战斗的欲望,从而想要和对方一较高下。 最终被一刀劈出了【体魄烘炉】状态,由弟弟背着他东奔西逃。 那场战斗对他的影响,说实话不亚于公开演武场时,李敖带给他的心理打击。 只是他已经有过心理预期了,所以并没有像当初被李敖打败时的崩溃。 是的。 他以前崩溃了,只是后边被谷来霆提点了两句,才幡然醒悟,重振旗鼓。 谷师说的没有错,他高达乃是武道神宗。 若遭遇一次挫折就颓废拘谨,别说继续在这条命途上前进了。 恐怕神宗有一天,也会弃他而去。 哗! 气血化成了蒸汽自毛孔向外扩散,高达的身体骤然膨胀几分,皮肤下的肌肉夸张的厉害,宛如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他摆臂向上冲刺,气旋缠绕在他的双拳上。 旁边。 高拓眼中则没有他哥那么多的情绪,唯余一点狂热和狰狞而已。 即便亲眼目睹了哥哥被打败的画面,他也并没有因此而生出太多的惧意。 只是有点感叹,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傅龙雀和李敖那样。 怕? 哥哥说过,他是愣头青。 愣头青怕什么? “虎相。” 高拓深吸口气,头顶白虎虚像定格。 即是冲锋,白虎流派主攻,最是合适不过。 远处。 傅龙雀的身影微微摇曳,只觉得浑身疲惫的感觉愈发明显。 腿重臂重,如悬重石。 再结合先前姜峥的那些话语,不难猜出是谁动了手脚。 姜峥? 傅龙雀淡漠的神态发生变化。 她抬起脑袋,视线越过飞来的黑火冰箭,越过不断逼近的高家兄弟,看向远处抬弓扯弦的少年。 小人! 轻重缓急?两成轻盈! 傅龙雀晋升一品时获得的天赋释放效果,负重的身躯顿时轻盈不少。 她立刻挥舞龙雀刀,斩向逼近的黑火冰箭。 熟练摁技艺发挥作用,刀锋不偏不倚,正中箭矢中央,将其一分为二。 姜峥眼眸微微睁大,灵气调动。 爆! 两半的冰箭轰然炸开,冰碎嗖嗖嗖的朝着四面八方飞去,而同时溅跃的还有黑色的火苗。 五成……一倍轻盈! 傅龙雀身轻如燕,整个人迅速向后倒退,一直在靠近漆黑旷野时才脚刹止步。 下一秒。 她低下脑袋,严肃的看着在腰带上燃烧的黑火。 这火不对劲! 哗啦! 在一倍轻盈的加持下,傅龙雀的动作极其快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断腰带。 黑火随着断掉的腰带摔在地上,空中丝带随风飘荡。 傅龙雀想都不想,只管伸手拽住自己的初始丝带,将其囫囵塞到衣兜里。 但仍然留出了一节在外,让人看的明白它的位置,不触及讲武堂说明了“后果自负”的规则。 在她做好这一切后,身前传来一声怒吼。 是高达瞄着她的胸膛,铆劲甩出的一记闷拳。 而在高达的头顶,高拓跳起腾空,白虎虚相也跟着变幻,犹如饿虎扑食一般。 … 姜峥扯弦的手崩的溜直,最终缓缓松懈了力道。 追蛟没用了。 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傅龙雀的身上,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的一切行为。 傅龙雀突然轻盈的身体,抑制住了“灵缠雾绕”前期的红雾效果。 在降低运动能力的情况下,她还能达到如此速率,显然源于某种增幅身体、或能改变身体现状的天赋在发挥作用。 这种类型的天赋,叔叔曾经和自己说过不少,大多都有异曲同工之处,他也分不清傅龙雀用的到底是哪一种。 比如“重力区域”,可以更改周围或自身的重力。 比如“借光阴”,将几秒之前的自己借过来。 比如“轻重缓急”,以“轻盈”和“持重”作为效果两面等等。 而且姜峥还不能更换雾绕的颜色。 黑雾抑制灵气流通速度,白雾抑制自身的恢复能力,这两种对于兵戈将出身的傅龙雀而言,效果还未必有红雾好。 而且没有了红雾缠绕,傅龙雀的速度保不准会更快。 还不如等待红雾完全覆盖,让她的大脑和轻盈的身体产生交错。 品境接近二品,天赋又和她本身严丝合缝。 三冬大学的那个歪瓜裂枣哪里算的上自己眼中的天才,傅龙雀这样的才算是同辈顶尖。 可惜。 如今轮到他有所保留了。 “姜峥。” 孙羊瑞死死的盯着对面的身影,最后才转移视线,看向身旁的少年:“我们该上了吧?” “不急,且让两高拖一拖。” “这……” “他们同意了。” 姜峥表情平静,快速道:“这是我与他们的一场交易,而他们同意了。” “你若心怀不忍,更该老实的在这里将灵气盘踞至巅峰,以求不要辜负他们。” 闻言。 孙羊瑞停顿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高家兄弟此刻的奋不顾身,确实是源于一场交易。 这是在刚刚离开山顶奔往亡龙涧时,姜峥特意放低了奔跑速度,去找高家兄弟传音详谈的交易。 具体的内容孙羊瑞不清楚,但他知道在聊完交易之后,高家兄弟脸上露出的笑容。 若非如此。 姜峥也不会喊高家兄弟朝着傅龙雀发起冲锋,而俩高对此,又毫无抵触之心。 毕竟。 亡龙涧的事情,乃他孙羊瑞的私事。 危险极大,且对高家兄弟本身,是没有多少帮助的。 想到这里。 孙羊瑞满脸动容,嘴唇微动,对着姜峥开口真挚道:“多谢。” 在他看来,姜峥也不应该过来帮助他,反而耽误他自己在武试中的成绩。 豪迈爽朗又忠肝义胆,此番讲武堂之行对于自己而言,姜峥才该是自己的“真龙”。 好朋友,一辈子。 听着耳边的话,姜峥目不转睛,只是看着前方。 若非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否则世家出身的孙羊瑞在心中如此夸赞自己,他多半会以为对方已经识破了他的读心,正尝试着诓骗自己。 不过这些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方的战局。 “呃啊!” 赤刀快如残影,数道血痕转瞬间浮现于高达胸膛。 他低下脑袋,看的真切。 明明伤口薄如蝉翼,可痛感却逼近露骨之痛。 高拓的惊呼响起:“哥!” “攻!” 高达咽下喉间的腥甜,反而大吼一声:“攻啊!” 姜峥已给了他们托底的承诺,他非常满意。 而这几个小时的近距离接触,让他相信姜峥的为人,愿意为约定奋不顾身。 代价衬托奖励,这杯酒我们兄弟干了! 高拓表情狰狞,虎相前至挥掌。 傅龙雀挪身腾移,却被高拓抓准时机,抬起左掌扣住对方肩膀,右掌化刀向前“割喉”。 与此同时。 高拓的身后,忽然出现一具气旋身躯,同样挥掌割喉。 此为武道意宗?命途天赋【流影】,民间俗称“武版二重奏”。 傅龙雀面色一凝,振臂一抖,趁着缝隙抬脚踹开高拓。 这个距离,让她本能的想要“持重”重创对方,却感受到了什么选择而放弃,不得不再度脱离高家兄弟不要命般的撕咬。 身体的加重还在继续,只是轻盈缓解了不少而已。 若选择持重,恐怕会立刻陷入到不利的局面。 若正常打斗,她一刀就能劈死一个,可偏偏有武试束缚。 若武试对抗,贪狼命附带的“涌痛”,也该让两人知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乖乖离开。 可偏偏这两人跟不要命一样, 傅龙雀再也忍不住,瞪向姜峥的位置。 阴险狡诈之徒,你用了什么办法洗脑!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 你情我愿,何来洗脑? 他只是指尖轻捻,内心中等待着什么。 直到远处的女人,在他的视线中完全被红雾覆盖。 “是时候了。” 腿肚微夹,得到指令的崽崽咆哮向前,一口风雪喷涌而出。 “羊瑞,跟我上!” 第214章 她无话可说 树丛摆动耸立,不一会儿探出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瓜。 她愣愣的看着远处异常激烈的战斗,表情充满疑惑。 “高家兄弟和傅姐姐有仇?” 在她旁边,王常乐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缓缓摇头:“应该没有。” “虽然不是同班,但我在学校里曾认真的观察过高家兄弟……” “……弟弟属于猛将类型,哥哥则是军将类型,且没发现他们和傅龙雀有什么端倪。” 话落。 他思索片刻,眼神瞥向另一边的姜峥两人,想了想又小声说道: “左右不过几种可能而已。” “要么士为知己者死,这种不太现实。” “毕竟大家见面的时间不长,哪怕大学生容易性情,可是在有高达的前提下,也不容易做到这一点。” “要么,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种很有可能啊。” “孙羊瑞出身不凡,想做到这一点简直不要太容易,讲武堂留不住,江东大学也很好嘛……” 话没说完,王常乐伸手挠了挠头,最终忽然摇头否决:“不对。” “江东大学虽然也位于前十之列,但它没有讲武堂排名高,保底没有往下保的,除非……” 王常乐若有所思道:“孙羊瑞许诺了比大学更好的保底,比如某种实践机会。” 听见这话。 胡囡囡猛的抬起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常乐。 下一秒。 “羊姐姐为什么能给人许诺,保底江东大学?” 孙是江东孙吗? “因为……嗯?” 王常乐虎躯一震,同样难以置信的看了回去。 你不知道? 胡囡囡面色僵硬,转而扭头故作平静。 王常乐唏嘘不止。 他一个外班人,听到点风声都能推测出来的事,你一个和孙羊瑞关系还算不错的人,竟然不清楚这件事。 “算了算了。” 胡囡囡大手一挥,强行扭转话题:“想想怎么拦住他们吧……别动。” 她轻轻拍了一下手中不断晃动的灯笼,故作恼怒道:“十八爷,你就别折腾囡囡了,胖子挺聪明的,有他在你也该安心了。” “大姐头,我是脂包肌,其实也没那么胖。” 灯笼骤然中止,转而摇晃的更厉害了。 仿佛有狐狸正要仰天咆哮一般。 放十八爷出来! 十八爷要吃了他,现在就吃了他! “好了好了。” 胡囡囡像哄小孩一样安慰了灯笼两句,转而看向王常乐。 后者愣了一下:“干嘛?哦,拦不了。” “这么激烈的战局,咱们进去就是添乱,在这里看看就行了。” 听见王常乐的话,胡囡囡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王常乐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这反而是为了他们双方着想,毕竟姜峥和孙羊瑞还没动,而大姐头威仪四方,他们看见你必然慌的一匹。” “人也是要面子的,我们等他们也上场了,再去考虑解决问题不迟。” “这……” 胡囡囡轻咳一声,点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话音未落。 姜峥忽然骑虎前行,直奔傅龙雀而去。 胡囡囡看向王常乐,后者嘴角抽搐,只得深吸口气:“再等等,不着急。” … 终于来了! 望着逼近的攻击,傅龙雀深吸口气,眼神瞬间凛然。 风与雪同行,能量融合均匀,必是组合技无疑。 可高家兄弟仍在这里,攻击依旧进行,显然是为了防止提醒两人时自己趁机离开,索性就一起覆盖了。 够狠! 不必多说,定是姜峥的主意! 傅龙雀将赤刀入鞘,家中的教诲历历在目。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流畅,身型下压,刀柄攥紧,缓缓抽离出刀鞘一点距离。 藏锋,开刃。 出刀! 赤刀离鞘斩击,锋芒毕露。 但就在这时,傅龙雀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耳畔骤然传来一道声音。 “嗷呜。” 那是一道若隐若现,只有她能听清的狼嚎。 刺痛于心脏中迸发,傅龙雀浑身一个激灵,顿时耳清目明。 她哪里收刀入鞘,哪里出刀斩击了? 她明明一动没动,如同蜡像一般静立了几秒。 轰隆! 风雪在她面前炸开,道道细刃卷过身躯,留下痕迹。 高家兄弟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齐刷刷的朝着两边脱离。 映入她眼帘的,是挺进风雪中的骑虎少年。 再眨一下眼。 少年已然扭胯挥舞陌刀,直奔自己的腹部斩来。 不对! 傅龙雀咬向舌尖,脸色大变。 她的意识受到了影响,慢的一塌糊涂。 这是家中记录的重点规避天赋?灵缠雾绕! 铛! 姜峥微微挑起眉毛,看着对方持刀的臂膀忽然伸来,勉强格挡了自己的斩击。 虽然攻击提防,但力道依旧将对方劈飞了出去。 姜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并非是灵缠雾绕失了效,而是她肉体在面对危机时,做出了应有的防备动作。 换句话说,傅龙雀过去在武艺上从无懈怠,肌肉已经记住了她的记忆。 并在动脑之前,身体先动了起来。 “羊瑞!” “来了!” 鱼钩提前一步刺向地面,倒飞的傅龙雀如坠汪洋,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 鱼鳍游动,血盆大口咬向后者。 “呲水枪!” 孙羊瑞指尖对准傅龙雀,水属性灵气迅速汇聚,再捏合喷出。 傅龙雀身体上涌,嘴里吐出泥水。 龙雀刀正欲刺中奔来的美人鲨,却被水枪击中刀面,向旁边偏移出去。 美人鲨咬中手臂,痛楚让她险些喊出了声。 但她最终还是撑了下来。 出发之前,母亲的沉默历历在目。 族人的轻蔑,宗老的叹息音犹在耳。 还有那张熟悉的面孔,毫无情感的漠视着她。 “联姻。” 他话语冰冷,眸中日月星辰:“这已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你不拒绝?” “我拒绝?” 他冷笑一声:“这对我有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阻止你。” 画面中止。 傅龙雀怒喝一声,抬臂斩向美人鲨,却落到了空处。 她再眨眨眼睛,美人鲨早已消失不见。 那是两秒之前的事了。 她抬起脑袋。 鲨人模样的怪物正朝他奔来,嘴中汹涌的是波澜壮阔的水光。 天空中黑火荡漾,摇摇欲坠。 另一边。 陌刀深入地面,拖刀即将上演。 高家兄弟满脸激动,大步向前。 傅龙雀忽然有些恍惚。 她应该找两个伙伴的,或许尝试信任,做事会更加容易。 她应该直接冲向姜峥,若论兵戈武艺,她必胜无疑。 她应该在进山时,先去围堵两人分出胜负,灵缠雾绕需要时间。 她应该在山顶看到两人时,不必心生谨慎,因为他们没去过亡龙涧,不知道进去需要什么。 她不该来,应该耐心等待。 她应该…… 傅龙雀艰难的抬起手臂,龙雀刀探出水面。 战局瞬息万变,当真难料。 时来春,时来秋。 她无话可说。 第215章 饕贪第一餐 鲨人模式,是孙羊瑞对【正常融合】的俗称。 血裔?令使可与自己的灵兽融合,其身躯也将转化成非人非兽的复合型姿态,亦如他现在的模样。 若从融合后的外貌来讲,基本和美人鲨这三个字的前两字毫不沾边。 灵兽本身的丑陋、臃肿和异态,完美覆盖了孙羊瑞的颜值。 但美人鲨其核心的能力,本身也在【二次解放】,也只有在进入到该状态时,它才能符合自己的名讳。 不过现在应该是用不上了。 压缩灵气从而汇聚的水流,从孙羊瑞的口中喷涌而出。 鱼钩脱离地面,让傅龙雀陷入的“泥沼”瞬间恢复成本来的样貌,将后者严丝合缝的控制在地面中。 燃烧的黑火从天而降,全方位的覆盖了傅龙雀的前后左右。 在这种程度的复杂攻击下,傅龙雀绝无成功挣脱的可能。 除非她能立刻晋升成二品,获得大量的灵气冲开束缚。 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确实接近二品,但这接近是存在距离的,并非是剩下了一张戳一下就能破的窗户纸。 因此。 傅龙雀只能在地面收缩的结果下,保持着举刀的动作一动不动。 她没有闭上眼睛,逃避自己的结局。 她要亲眼见证这一切,然后把这份失败吞入腹中,永远警醒着她自己。 … 寒气溢出刀锋,随着划动渗透地面,留下一层薄薄的冰霜。 姜峥的右手握着刀柄,一边向上甩臂,试图拖刀斩出。 围攻之下,胜负已分。 大量的冰棱在陌刀划过的地方生长,自下而上的斩击抡成半圆。 星星点点的冰光如抖落的彩粉,散在众人眼前。 傅龙雀连眨眼睛,冰点进入眼眶,如同含了冰片的滴眼液一样凉爽。 她的视线模糊,猛眨也不起作用。 唰—— 劲风扑面,势大力沉。 却擦过了她的脑袋,斩向它处。 黑火尽数落在地上,却不过转瞬之间就被少年抬臂收走,消失在他的手腕处。 高压水流射中傅龙雀脑后几米的地面,溅的泥土飞扬。 “嗯?” 傅龙雀有些恍惚。 “结束了。” 声音从她旁边响起。 她艰难的挪过脑袋,还没等看到人影,一只手掌忽然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脑袋上。 再一凝神,姜峥正平静的俯视着她。 “你……” 话音未落。 傅龙雀忽然觉得浑身疲软的厉害,仿佛体能正在迅速流失她的身体。 若用语言来描述,喝醉酒已经不够生动形象了,她此刻更像是全麻结束刚苏醒时的身体状况。 尤其是在她大脑迟钝的现在,堪称像上加像。 傅龙雀摇了摇脑袋,强撑着张开嘴巴:“这是……” 啪。 姜峥微微一手,抬手劈中傅龙雀的脖颈,准备让她昏迷。 傅龙雀遭受重创,眼冒金星。 但她并没有昏迷过去。 姜峥微微挑眉,犹豫一瞬,手刀如自动般疯狂给傅龙雀做起颈部按摩。 后者痛呼一声,在刀刀暴击之下脑袋一歪,终于不堪重负的疼晕了过去。 “姜峥……” 孙羊瑞的吐字有些含糊不清,但话语中的疑惑比较明显:“你这是在?” “让她昏迷。” 姜峥站起身子,低头看向掌心。 他轻握攥拳,感受着身体里突然涨幅的力量。 虽说这是姜峥第一次对生物使用,但可能是傅龙雀在一品中的道路走的比他远,又或者是对方在被红雾缠绕过后体能剩余不多。 总之,这饕贪第一餐的效果只能说是凑合。 亏他还特意挑选了一个天才尝试。 想了想。 姜峥再次蹲下,摁住傅龙雀的脑袋,将复刻出来的力量还了回去。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拍了拍手,说道: “只是刚才没控制好力道,担心虚弱过后,劲使大了会让她受伤,所以保持着些微力道多打了几下而已。” 噗。 融合解除,孙羊瑞深吸口气,立刻盘膝坐下。 “这样啊,那你先别搭理我,我缓一缓。” “好。” 姜峥轻轻点头,转身朝着高家兄弟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傅龙雀。 “帮忙挖出来,但黑丝带不能给你们,其他的你们平分就好。” “好。” 高家兄弟并无二话。 只是高拓蹲下撅土,高达却走到了姜峥面前:“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他必须要问一下才安心。 因为之前的交易中,说的是若不幸战败失去丝带,姜峥可保举他们加入别处。 可现在他们赢了。 “放心。” 姜峥露出笑容,拍了拍高达的肩膀: “虽说赢了,讲武堂你们肯定留的下来,但我说的承诺仍然做数。” “我叔叔官复原职,且调给了一位我认识的灵官当差,家乡正缺人手,此事必成,绝无差池。” 走后门而已,他对此没什么羞耻感。 “那就好。” 高达松了口气,脸上有些感激:“我信你。” 对于他们这种草根出身而言,三法司是最好的报效去处。 所有竞技院校,皆有向三法司推举人才的能力,但那一般是大四的事。 讲武堂人才济济,危险又大,四年时间太长,他们不确定自己到那时真能安然无恙,又真能拿到推举的名额。 如此提前盖章定论,高达心满意足。 旁边。 高拓如拔萝卜般拽出傅龙雀,取下后者的储存袋,又伸手摸向她的衣兜。 那里只有黑色丝带,其余的丝带都在先前被割断的腰带周围。 “给你,姜哥。” 高拓笑着将黑色丝带塞入姜峥手中,说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接下来我们还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兄弟就留在这里。” 姜峥反手将丝带递给孙羊瑞,然后说道:“我们会继续往前走,若看到有人出现也不要阻拦,先保护好你们自己。” “前面真不用我们……” “明白。” 高达打断自己弟弟的话,对着姜峥一脸认真: “但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做,若有人来,我们兄弟会朝着空中击掌,炸响示警。” “好。” 姜峥笑着点点头,转身看向远处。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 在他视线里,本该空旷无人的漆黑石堆上,忽然出现了一名中年人。 后者穿着漆黑的长袍,两鬓像是挑染的白发,正淡漠的和自己对视。 那里之前有人? 姜峥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并立刻否决了他的想法。 那里之前没人。 可这中年人出现的虽然突兀,但他的大脑却告诉他并不突兀。 仿佛此人一直都待在那里,只是先前自己的视线看不到对方一样。 姜峥的反应明显,周围的同伴也看了过来。 “什么人!” 高家兄弟第一时间大喝,正欲向前几步,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孙羊瑞同样如此。 “别动了。” 中年人忽然开口,声音淡淡:“我是奉命在此,你们不必惊慌,我只问你们,谁要继续往前?” 高家兄弟不再挣扎,转而看向姜峥。 姜峥死死的看着对方,瞬间猜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与孙羊瑞。” “好。” 中年人随意的点点头,然后瞥向远处的树丛:“还有吗?” 孙羊瑞有些诧异,那里有人? 有的。 姜峥叹了口气。 就在打的过程中,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砰! 小脑袋探出树丛,正是胡囡囡。 她颇有些扭捏:“我就……不进去了吧?” 中年人看了她两眼,忽然道: “你即是悬灯,其实和你有缘……但你到现在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说明缘起缘灭,你就待在那里吧。” 话落。 他大手一挥,另一边的草丛中忽然飞出来一道身影。 就像是凭空被引力牵扯一般,一直到孙羊瑞旁边才停下脚步。 “李敖?” 李敖拂袖掩面,只是长吁短叹。 第216章 我不进去了,姜峥 李敖过来其实没多久。 他下山下的突然,属于是先斩后奏,除了知晓讲武堂有幼龙外,旁的一无所知。 没办法。 谁叫师弟不愿意来,师兄对此又没兴趣呢。 截天观虽然名字起的壮观,但观里多是腼腆内敛的人。 就连他的师父,也是个实打实的超级社恐。 也正因如此,他作为观中核心三兄弟中唯一情况好点的代表,就只能由他来完成此事。 只是好不容易摸爬滚打来到了武试之中,击败了一名二阶灵兽获取线索,最终却被人抢走…… 属实难评。 不过好在他记住了上面的图案,找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找来了这里。 只是这种痛苦,李敖实在是难以形容。 况且。 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 李敖缓缓转过脑袋,避开众人视线。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墨鳅还没恢复完全啊! 旁边。 姜峥轻描淡写的斜他一眼。 李敖来的时候,正处于傅龙雀跌入钓海竿营造的特殊环境之中。 可以说当目睹了傅龙雀的悲惨遭遇之后,李敖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他们恶人谷发现踪迹。 但他不知道的是,姜峥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毕竟耳边那一连串的悔就跟rap一样明显,想装不知道都难。 “没别人了。” 中年人起身向前一跃,高台如履平地,平平稳稳的踩在地面上。 随即。 他突然抬起手掌,屈指弹出。 地上的傅龙雀猛的睁开眼睛,整个人迅速握住龙雀刀。 但就在她正欲起身之际,浑身已然动弹不得。 “傅家女,离开吧。” 中年人瞥她一眼,缓缓说道:“你已失去武试资格,莫要再待在这里。” 傅龙雀急促喘息,闻声抬头。 “张奉将,那……”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顿,眼眸微垂。 一息后咬紧牙关,还是开口说道:“那并不公平。” “不公平?” 中年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下山去吧。” 傅龙雀还要争取,中年人却摇了摇头,抢先说道: “我知你心有不甘,但你们之间的战斗,合乎规则。” “你因谨慎而不与他人组队,这无错,因自身实力而充满自信,这点于你而言,也是理所当然。” “单独拆开对战……” 中年人的视线扫过众人,在姜峥的身上微微停顿:“他们未必是你对手。” 姜峥平静如初。 “但这不代表别人组队就有错,只是你没选而已,我理解你的情绪,但缘分如此,请立刻离开这里。” 傅龙雀沉默片刻,神态复杂,如似祈求。 “张奉将,请再给我……” 看着她的举动,除姜峥之外,其他人都有些惊讶。 世家贵女出身,又是天骄资质,何至于如此纠缠? 哗啦! 大风呼啸而过,吹的众人齐刷刷的倒退半步。 “下山。” 中年人的眼中已没有任何情感,甚至还有些冰冷:“走!” 风吹发丝,傅龙雀咬住嘴唇,猩红酝酿。 她摇摇起身,身型消瘦,肩膀沉甸甸,只是沉默的朝着远处走去。 众人收敛视线,姜峥朝着孙羊瑞看了一眼。 后者想了想,摇了摇头。 傅家与孙家并无联系,他也不知道前者家中什么情况。 “好了,看我。” 中年人双袖兜转,负手在后。 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前方名为亡龙涧,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毕竟你们几人,都是被讲武堂邀请而来的。” 话落。 他看向正中央的少年,开口道:“除了你。” “不过既然知晓幼龙事宜,说明你和它有缘,讲武堂不会拦截你。” “而我有话要告诉你们。” “亡龙涧,乃坠龙之地,正是当年前‘南征’末尾时发生的事。” “因为种种缘故,导致亡龙涧死气飘荡,生灵进入会无差别损失寿命,灵气也会迅速降低,直至蕴槽空空如也。” “因此,那里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的,倒是有东西能够缓解一二,不过……你们可有准备?” 听见这话。 孙羊瑞第一时间看向姜峥,可还不等他说话,后者已经伸手摸进傅龙雀的储存袋,从里边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罗盘。 “给你。” 罗盘扔给孙羊瑞,后者愣愣的接住之后,忽然有些焦急:“那你呢?” “我?我不需要。” 姜峥笑了笑,示意孙羊瑞不用担心自己:“你紧着自己来就行。” 寿命可以消耗,至于灵气…… 可以再消耗一点寿命。 看着姜峥,孙羊瑞满脸复杂,又低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美人鲨。 而美人鲨也在抬头看他。 旁边。 姜峥耳朵微动,瞥了他一眼。 正当中年人想在再说点什么时,孙羊瑞忽然出声打断:“等一下。” 众人朝他看来,孙羊瑞在心中措词,突然咬牙说道:“我就……我就不进去了。” 不进去? 李敖木讷的神态,难得震惊的看着对方。 如果你现在选择不进去,那你当初来到这里的意义在哪? 溜溜达达? 中年人淡淡的看着他:“我只问你一遍,你确定?” 孙羊瑞闭上眼睛,又有些迟疑。 他就是这样踌躇不定,没有主见。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对姜峥憧憬,乃至于有些崇拜。 但他此刻已经做出了决定。 “……是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去了。” “我知道了。” 中年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姜峥一眼。 后者满脸惊讶:“羊瑞……” “朋友,不用劝我。” 孙羊瑞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在做出决定之后,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不少,无形笼罩在他身上的乌云,仿佛同时跟着决定烟消云散。 “这个给你。” 他将罗盘塞给姜峥,笑道: “你没有我的忧虑,来去自如随心而定,所以就别跟着我一起走了,进去看看吧。” “而且,你的命途本来也很适配真龙,说不定最后你真的能成。” “我?” “没错。” 孙羊瑞微微沉默,转而有点歉意道:“只是我之前……出于某种思量,没跟你说而已,抱歉。” 听着他的话,姜峥又愣了一下。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渲染一下气氛,但中年人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走吧。” 后者转身向前,第一个朝着漆黑地段而去: “如果自认准备充分,就跟过来……” “如果没有,就留在这里。” “一旦决定进去,我只能保你们不死。” “而且,你应该不用给他罗盘。” 中年人向前迈步,声音却没有减弱的迹象,嘹亮至极: “传闻中,某些【摄政】有着所到之处,皆视为【神霄降阙】的本领。” “万一,他真能做到呢?” “反正我看他……” 中年人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斜斜看来,眼中意味深长:“乃天生【摄】也。” 第217章 退避三摄 听到中年人说的话,姜峥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是真的什么手段都没用,当然这里的手段指的是能力。 因为他是真的不需要罗盘,也没必要提防孙羊瑞,毕竟正因孙羊瑞的这个性格,才能让一切变的如此顺利。 他若真能抛弃母亲留给他的美人鲨,就不会如此“怯懦”又“踌躇”了。 放弃虽然看似是概率性的问题,但姜峥不会看错,他已然对孙羊瑞知根知底了。 这或许就是中年人说他乃“天生摄也”的原因。 明白那并非概率,而是必然。 而且当着中年人的面使用手段,实属不智。 姜峥现在都在后悔自己对着傅龙雀用了饕贪第一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看出端倪。 不过中年人后边说的一个词汇,让姜峥记在了心里。 神霄降阙? 这是一个神州流传的成语,意指神仙居所,又指帝王宫殿。 可听中年人的意思,这是摄政王会解锁的能力之一? 从字面上理解,是所到之处皆视为王土,还是移动城堡? 姜峥不得而知,但他隐隐察觉到一点不对。 中年人在说这话时,看他的眼神很不对,里面似乎包含了多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期待他真有这种能力,但又不希望他真有一样。 怕你过的不好,又怕你过的好? 大概是这种意思。 “你是摄政?” 询问的声音来自于旁边的李敖。 他没有罗盘,却在中年人说完之后立刻掏兜,取出来两张描绘不同的黄符。 在中年人继续向前的时候,他的动作也比姜峥更快,毫不迟疑就跟了上去。 “对。” 姜峥瞥了眼李敖手中的符箓。 符箓士确实是方便,真不怪它能够在人数上和武道家并驾齐驱。 而且若你稍有薄资,符箓士的体验感还能更好一点。 因为九成九的【符箓】,是没有品阶制作限制的,只是不同品阶的【符箓】威力和效果不同而已。 只有极个别的【符箓】,有一定的品阶门槛,但基本胜之于无。 虽说符箓基本都由自己制作,但有钱的人可以不计成本,去尝试制作那些难度更高的符箓。 就比如此刻的李敖。 他手中的两张符箓,必然是一张针对降寿,一张针对降灵。 这两者无论哪种,应当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制作出来的。 听见姜峥的答复,李敖默默的点了点头。 摄政。 这个命途,截天观并不陌生。 甚至整座小牛山,对这两个字都不陌生。 普通弟子可能不清楚,但只要走进内门,无论哪观出身都必然听过自家长辈对他们的教诲—— 见摄,退避三舍。 若处于核心位置,则能听到更多的内幕—— 一品之境,可用符箓作战,理论上符箓三绝不受影响,除非你撞大运。 二品之境,符箓可用,三绝谨慎使用。 三品及以上,符箓三绝能不用就不用,若能转身就跑就更好了。 坦白讲,李敖并不清楚师父和他们说这话的意思,因为他没遇到过摄政命途的御灵师。 但他清晰记着当年师父在跟他们说这话时,极少会产生情绪特征的脸庞,浮现出了深深的无奈和感慨。 还有自家师兄,在第一次代表道教院校出征百校演武回来时,双眼的茫然无措和对他自己的怀疑。 在进观之后,他的样子被师父第一眼就看到了。 而他的第一句话是想要还俗。 师父唉声叹气,但却并不觉得意外,反而非常熟练的将他带去了香堂开导。 足足聊了十二个时辰,香堂闭紧的大门缝隙源源不断的渗透出烟雾。 仿佛祖师爷挨个登场劝诫被称之为“小牛山当代弟子魁首”的同门师兄才勉强恢复正常。 所以,符箓为何如此惧怕摄政,李敖是真的想搞明白。 但现在的时机恐怕不太合适。 因此。 李敖抑制住了自己内心中的探知欲,低头又掏出来了几张有些岁月痕迹、看起来和正常符箓不大一样的黄符。 既是对手,一会说不准要开战。 这些黄符都是核心弟子每十年一次、于香堂经历密法,请祖师爷降身亲自制作的【符箓】。 虽说那时李敖还是个小屁孩,但师父曾和他说过: 碍于自身原因,这些【符箓】没法超过一品,但已是一品最最巅峰、堪称无缺的顶级【符箓】。 这些符箓用一张少一张,且释放消耗极大,当谨慎使用。 如今正是该用之时。 往符箓上吹开灰尘,李敖将其攥在手心。 就连因无法请神从而跌宕的心境,都因此而稳定了不少。 旁边。 姜峥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他竟然还有这种压箱底的宝贝。 等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拿过来仔细观摩欣赏。 姜峥微微一笑,看向周围,就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们三人依旧在赶路。 中年人在前,他们俩紧随其后。 如今已然走进了漆黑旷野之中,周遭的岩石与其说是石头,倒不如说是某种紫色偏黑的不规则晶体。 似是因某种能量污染,从而导致的现象。 而且这里的氛围,实在算不上正常。 越往深处走,能视度就越暗,而那些不规则的晶体则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替代了阳光。 雨水早在几人登至山顶时就已经结束,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此天空上也并非乌云,而是遮天蔽日的黑云。 时而云层中还会发出动静,蜿蜒的赤雷转瞬即逝,仿佛就隐藏在那里一样。 正前方。 中年人站立不动,凝视着远处。 姜峥两人也停下脚步。 那是一处极其广阔却又焦黑的岩地,密密麻麻的暗紫晶体生长在那里,些许赤色的电弧穿梭其中,亦如天上的黑云现状。 即便站在这里,姜峥也能感受到那些电弧所蕴含的威力。 那是灵气。 赤雷并非自然能量捏合从而诞生的雷霆,而是完全由灵气凝聚而成的招式。 这是几十年来,始终被人释放的某种招式。 “到了。” 中年人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过去的记忆深深埋藏。 他虽奉命看管这里,但却极少会亲自过来。 他真心不喜欢待在这里,因为这里让他失去了一位挚爱的亲人。 “此地便是真正的亡龙涧,那些焦黑的地面,曾经是好水好池好山林……你们等下走进去便是,我只说几点。” “进入之后,你们将被‘紫瘴晶’创造出来毒雾覆盖,从而看不清路。” “毒雾中赤雷肆虐,虽说有阵法压制,但若被游荡的赤雷击中,死不至于,但其他的不敢保证。” “至于真龙……” “亡龙涧中有规则影响,有缘者自能得见,不过得见之后能不能契约,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讲武堂只负责让你们见。” “若身体不适,捏碎派发的指环,我会亲自将你们带出。” 话落。 中年人盘膝坐地,闭上眼睛:“可以进入了,且看你们缘分如何。” 第218章 大公门生 要塞。 啪。 神态刚毅的军人成群结队的在中央集结,各自真枪实弹配备完整,像是等待着什么命令。 为首的军官岁数不小,扫视部队,同样站在那里,眼神冷冽如寒风一般。 “没有异样。” 耳机中每半个小时就会传来的声音,这次依旧代表着和平: “原地等待。” 老军官的严肃的神情微微缓解。 他们是武试的一道枷锁,是神州北部军区的【清剿型特殊作战部队】。 主要负责抵御外在可能的入侵,以及清理一些不小心跑出堑岭的倒霉灵兽。 毕竟武试中要释放兽潮,虽然有五品坐镇山中,但一些距离较远的小卡拉米,统一都交给部队处理。 与灵兽作战,本就是部队的核心训练内容之一。 “放行!” 伴随着一声大喝,要塞的大门缓缓开启,几辆吉普车迅速靠近,在角落处一一停稳。 登保国开门下车,和远处看过来的军官视线接轨,双方微笑点头。 他曾经也被张家扔去过部队服役,远处的老军官正是他曾经的团长。 他给后者当过亲卫。 只是他并没有过去寒暄两句,而是转身看向后驾驶的位置。 虎背熊腰的年轻人皱眉下车,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身上的黑皮大氅极为显眼,让生在奉天的人,一眼就能分辨他来自于哪里。 军官忽然恍惚,眼中幻视曾经。 下一秒。 他的眼神顿时清明,大喝道:“立正!” 唰! 鞋面摩擦声干净利落,士兵们挺直腰板,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年轻人闻声抬头,眉头略带松开,转而朝着军官摇了摇头。 后者心领神会,生生咽下去了口中还没说出来的话。 “让张叔以后不要这样。” 年轻人转头朝着登保国吩咐两句:“哪怕大家都姓张,也是承蒙国家信任和厚爱,不要搞什么幺蛾子。” “先国后家,张家并无私兵之意,武试一是历来传统,二是神州特许,但你们私下不要见面,记住了吗?” “记住了。” 登保国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脸上浮现出欣慰,却又有一丝失落。 孩子还是长大了。 “这些都是我爷爷出发前告诉我的,看来他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哎。” 年轻人叹了口气,话语中有些唏嘘:“小心谨慎,做人可真难啊。” “要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该聚就聚。” 听见这话,登保国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 看错了。 年轻人继续唏嘘,朝着某个阁楼快速靠近,楼下的人早已等候多时,微笑的看着他。 “三儿。” “柠姨。” “谁是柠姨?” 张枝柠温柔的看着靠近的张义昌,忽然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疼疼……呼。” 张义昌揉着脸颊,疼的呲牙咧嘴:“只是看着年轻……哈哈,柠姐真有劲哈。” 张枝柠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也是看着这位子侄长大的,真不知道为何至今为止情商依旧为零。 不过这也正常。 反正他爹当年的情商也不咋地。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张枝柠在前面带路,顺口问道:“老爷子不是让你在家中休息吗?” “我……” 张义昌微微停顿,生硬道:“我不想歇了。” 闻言。 张枝柠轻笑一声,直截了当道:“是因为姜峥?” “嗯?” “哼。” 张枝柠笑了笑,打趣道: “你和你父亲真是一个样,他当年撒谎也撒不利索,只不过你是真的,他确是故意给别人留着看的陷阱。” “哦。” 提起父亲,张义昌的表情快速归于平静。 父亲? 这个词汇,他非常的陌生。 不仅如此,他对母亲也非常陌生。 网上有个笑话,说是某个电视剧中,有人说自己出生前父母就死了。 可这对别人而言是违背常理的笑话,对他而言却不是。 各大家族皆有特殊手段保存生态延续,某些家族甚至嫡系在没成年之前就已做好计划,张家便是这样。 正常不用这样,但当年风起云涌,张家身先士卒,不得不早早准备。 他不知道是如何出生的,但他只听闻和【天琴康坦】的某种科技手段有关。 总之。 他稍微有点记忆时,父母已然去世很久,张家的波折已经安全渡过,走上正轨有几十年了。 “你其实不必担心那个少年。” 张枝柠打开一处门锁,放张义昌进入:“他心怀大志,城府不俗,你与其担心他的安危,不如担心你们的友情。” “一位世家子弟被他玩的团团转,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对我如何是他的事,我对他如何是我的事。” 张义昌再度皱起眉毛,直截了当道: “他很对我的胃口,纵然有些城府也是生活所迫,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若我与他环境相当,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性格。” “况且,至今为止他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能看出来他本性不坏,只是不容易相信别人,偏向于利己而已。” “一但彼此信任,背后必然可以交付。” 张枝柠欲言又止,张义昌连连摆手: “不说这些了,柠姐,你只管告诉我他能不能成功就行了。” “我听说……” 张义昌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爸当年也是摄政,却死在了亡龙涧。” “你今日想知道了?” 张义昌沉默不言。 “你父亲的事,老爷子不让说,我们也不能告诉你,那是张家至今为止受过最大的耻辱……不过恩怨已了。” “但你打听的没错,你父亲确实是名摄政。” “按理来讲,姜峥没有风险,但问题在于……你父亲死去没多久,那尚未孵化的幼龙,最终也没撑住,成了死胎。” “什么?” 张义昌愣了一下,随即大喊:“那你们……” “听姨说完。” 张枝柠拍了拍张义昌的肩膀,说道: “当年南征末尾,贼寇恼羞成怒,玉碎攻龙,害的龙母性命垂危,腹中胎儿不保,因此怨念滔天。” “而我们最后答应过它的母亲,必保幼龙顺利出生。” “可费了大功夫,好不容易等到能够契约,与御灵师共享生机时,你父亲倒在了见它之前……哎。” “你父亲一走,最适合的人选没了,后续没一个能达到标准,幼龙也渐渐的撑不住了。” “不过,咱们家仍然想办法留住了它的魂魄,虽然感受不到生机,但可担保它的心脏仍然在跳动。” “所以,它是活的。” “只是根据公爷所言……” 张枝柠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它在母亲的怨念中长大,以仇恨做养分,又在死亡和生机的边缘往复沉沦……” “如今若想契约,代价和限制恐怕出乎人的预料,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必强调一个缘分,再公开它的存在,让外人去契约了。” “所以三儿,姨是真的不好说,不过他肯定死不了就是了,这点你可以放心。” “老爷子已经传过话,无论如何,必保他无虞。” “而且老爷子也说了,若他真能契约,即日起讲武堂会倾囊相授,不留余地。” “视如族中己出,全力推举。” “同时会让公爷见他一面,看看他适不适合……” 张枝柠停顿片刻,补充道:“……做大公门生。” 第219章 空手套白狼 踏进亡龙涧的第一步,周遭的紫瘴晶散发光泽,同色的烟雾开始弥漫。 它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姜峥的四面八方,将他的来时路遮的严严实实。 这已经不是能见度低不低的事了。 姜峥低头俯视,就连伸出的手臂都只能隐约看见轮廓。 这说明如果赤雷飘荡过来,劈到你时你很难会做出反应。 不过…… 姜峥眼神微眯,嘴巴张开一条细缝。 下一秒。 些许的紫色毒烟朝着他的嘴部涌来,被其干净利落的吞入腹中,化做身体的养分。 果然可以。 他的圣藏天赋?饕贪,有着将一切能量攻击吞入腹中转化的能力,而这些毒烟也处于能量攻击中的一种。 换句话说。 这毒烟和赤雷一样,或者说紫瘴晶和赤雷一样,严格意义上都是招式的一种。 这应该是减寿又降灵的毒烟。 因为姜峥能清晰的感受到,蕴槽中的灵气降低,是因为饕贪的效果,而非是毒烟所害。 寿命则未受到半点影响。 那用不用饕贪? 姜峥思索一瞬,便已打好了主意。 他并未停止饕贪的吞噬,而是似有似无的维持,同时将罗盘抬到身前,将灵气缓缓推了进去。 伴随着灵气涌入,罗盘嗡嗡作响,上边的一颗钢珠开始左右晃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同时,一抹白光浮现在姜峥的身体表面上。 姜峥一只手托举着罗盘,另一只手则微微攥紧拳头,短暂暂停饕贪,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确定。 这罗盘不是真正的灵具,只是一种由机关匠创造出来的临时灵具而已。 它的效果,是以最大程度减缓减寿和减灵的效果,直到它本身彻底崩溃。 不用衔尾之瞳,姜峥也知道这是谁创造出来的临时灵具。 奉天六字将以奉为首,机关匠乃张家军阀的起源。 比是外边的张奉将无疑。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也值得深思。 虽说看起来好像并无什么端倪,但姜峥打上辈子就是看人脸色吃饭,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无数次磨炼出来的。 他可以确定,张奉将绝对对他有所关注。 张奉将似乎认为他有“神霄绛阙”的本事,这应当在摄政命途中也是稀少的本领,只属于某一种人。 而张奉将想找的是什么,姜峥已然有所猜测—— 【命途行走】 叔叔曾经和他说过,所谓的【命途行走】,便是在三品及以下的御灵师中,天赋最适配自身命途的人选。 一般情况下,每条命途共有四人,一个分支两人。 这种人将会得到命途的青睐,从而额外获得一种非常贴合命途的天赋能力,在命途中也会比其他人走的顺畅。 若有更高天赋、更加适配的新【命途行走】诞生,同命途的前任【命途行走】便会立刻被剥离赋予的额外天赋。 也会取消本命途的额外修炼速度。 张奉将,八成是将他当成了摄政的【命途行走】,而“神霄绛阙”便是【摄政行走】的附加效果。 但问题在于…… 姜峥沉默片刻,心神游荡身体。 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得到这种能力。 若论适配度,他浑然天成的野心和欲望绝对达标,若论天赋,他也相信自己绝对是上上之辈。 因此这只能有一个原因。 在这条御灵师人数最最稀缺的命途里,有人捷足先登了。 至少此刻的姜峥撼动不得。 而且摄政命途的行走,也未必能有其他命途的那么多人。 这也导致想要竞争这个位置,就会变的更加艰难。 所以……要不要想想办法? 比如在张奉将面前伪装一下,以此来获取到张家的关注? 所谓“神霄绛阙”的具体能力如何,姜峥不得而知,但他可以先想办法搭建桥梁。 若当真是“所到之处皆为王土”,无非是不受到外界侵害,那饕贪就可以营造出类似的效果。 若不是……那就不是啊。 错了一不会死,二不会出事,只是张奉将他们猜错了而已。 最大的风险,就是此刻还没有获得的“关注”,和后续有可能会额外给予的资源扶持而已。 而且这些扶持,他也有信心靠着自己打出来。 这罗盘既然是被对方创造出来的罗盘,就未必没有监视的效果。 空手套白狼,可以试一试。 光速做好决定后,姜峥一边抬着罗盘,一边朝着标记的位置走去。 紫烟围绕在他的周围,以最低的速率进入到到姜峥的嘴里,消失殆尽。 … 涧外,中年人猛的睁开眼睛。 少年在动,且越走越深。 罗盘由他所造,他方才还特意在核心处递增了探知的能力,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持有者的状态。 此刻。 那名为姜峥的少年,浑身并无任何异样。 他没有衰减阳寿,虽说蕴槽中的灵气正在减缓,但这应该是催动罗盘的消耗。 必是【神霄绛阙】无疑! 紫瘴晶是在龙血中生长出来的,绝非一品的那些天赋可以抵抗,除非姜峥的某种命途天赋,在龙血的位格之上。 比对姜峥的年龄,比对姜峥的经历,比对自己的经验,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一品的程度,姜峥本身不可能获得那种顶级的天赋,他承载不起。 除非他作弊。 可作弊这种事,在御灵师中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他还真是摄政行走。 中年人深吸口气,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回荡。 他还真是。 小六当年千辛万苦,家中耗费不计其数都未能成功。 可如今一个尚未经过重点培养,平民出身的天才就能同样获得。 这简直不可思议,简直难以置信。 简直…… 中年人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他默默的盘膝坐了很久,最终抬起手臂,灵气催动。 白色的胶泥从他掌心溢出。 他捏动手掌,像是在塑造着什么东西。 数息之后,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积木鸟在他的掌心处蹦蹦跳跳。 临时灵具?积木鸟。 “告诉二弟,如他所猜,即刻汇报老爷子,并让枝柠、百烈进山。” “部队前顶,笼罩山头周围五里,一只鸟也不能放进来。” “武官显身,定格在山中警戒。” “若发现周围有外人踪迹,临时收押;若发现山中有异相……” “准许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第220章 死龙 紫烟吸的有滋有味,姜峥甚至隐隐出现了一种饱腹感。 这不是一般的烟。 姜峥抬起手指,指尖灵气汇聚。 他仔细看去,灵气中竟然有抹紫气若隐若现,虽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出来它的存在。 这是被身体吸收了? 姜峥猜测,这应该跟饕贪的效果有关。 可惜,他不能大口咀嚼。 神霄绛阙或许有着某种让自然威胁,对自身化作于无的能力,但它总不可能让姜峥疯狂的吸收毒雾吧? 那样太明显了,所以姜峥也只能忍痛割爱。 他继续向前,缓缓睁开了衔尾之瞳。 在竖瞳出现的刹那,眼前缭绕的烟雾顿时清晰不少。 虽说仍然无法完全看穿这里,但即便不用罗盘,姜峥也能看清前面的十米路。 赤雷于正前方游荡,噼里啪啦。 等一下。 如果紫雾能吃,那赤雷当然也能吃。 要不要尝一尝? 姜峥眉毛挑起,嘴角微微张大。 不远处的赤雷正在漫延,忽然如同被人吸引一般,调头朝着姜峥的位置冲来。 后者深吸口气,赤雷瞬间涌入口腔,吞入腹中。 而姜峥则浑身一个激灵。 到不是感受到了疼痛,而是吃一口提神醒脑,远比干嚼薄荷的效果要好很多。 不过身体里并无变化,应该是吃的量还不够。 这个可以一边走一边吃。 首先赤雷的数量虽然多,但整体面积并不大,跟蚯蚓的体积差不多,属于是纯塞牙缝的。 这种一口一个,吃起来也不费事。 姜峥默默点头,又吃到一道赤雷。 这个能量不行,连第一条都比不上,还是得找好一点啊。 吸溜。 这个行,这个勉强可以。 吸溜。 这个不错,这个有劲。 … 李敖双眼茫然无措,身上灵符逐渐燃烧殆尽。 他揉了揉自己肿胀的脑门,无奈的看着身前的紫瘴晶。 你别说,这东西还挺硬。 他这一路上已经撞了很多次了,不仅如此,还遇到了几次赤雷扑面。 若非截天观对雷法有些心得,牺牲了一点灵气将其牵引离开,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安然无恙。 真难啊,想回家。 进来之后方位错失,连哪里是哪里他现在都不知道,也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李敖仰天长叹,同时往身上又贴了一道黄符,并抖下了先前的灰烬。 不过,姜峥那边也不可能有多好。 他虽然有罗盘,但那东西不是谁都能看懂的。 即便能看懂,他照样看不清路。 罗盘只会给他标明方向,可不会告诉他前往那里的路上,有没有障碍物。 想到这里,李敖的心情好了几分。 而且他也并非全无准备。 他摸向储存袋,最终掏出来一张黄符。 此符名为“引路符”,可根据施法者的心中所想,给他指出一条路来。 有了它,自己必然能比姜峥更早一步达到目的地。 干了! 李敖一搓符底,无风自焚,随即飘荡在他的眼前,朝着某处飞去。 见此。 他满意的点点头,也坚信不疑的朝着某处走去。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姜峥依旧在亡龙涧中游荡,只是眉头越发紧皱。 他依旧没有走到终点。 这里既有亡龙涧本身就很大的缘故,也因为在前进中看到了不少的紫瘴晶,不得不绕路而行。 而且,他发现了一点问题。 啪。 姜峥停下脚步,眼神锐利。 不对。 走到现在,他没有感受到一点生机的可能。 这里哪有半点的阳间像? 讲武堂既然以此来招募世家子弟,就说明真龙的存在毋庸置疑。 但它如今是何种面貌,何种状态? 为何越走自己的情绪就越压抑,甚至耳边隐隐还有琐碎嘈杂的声音? 如同有谁在低声絮叨一样。 它该不会有大恨吧? 虽不清楚仇怨的对象是谁,但终归是和人类有关。 幼龙在这里孕育了几十载,若这里也持续了这种景观几十载,那很难想象幼龙会是什么样的。 若当真如此,幼龙得见人类,岂能善罢甘休? 该不会是因为这样,张家才不让张义昌过来契约的吧? 姜峥神态严肃,陷入沉思。 他想起来了自己进来之前,孙羊瑞曾快速嘱咐过他的几句话。 “我家中有传说,称摄政配龙。” “我孙家最为鼎盛之际,曾为一国之君,建国前一门两位摄政,风光无两。” “那时的每一位摄政,都会有真龙追随。” “但自我们家最后一位摄政去世之后,真龙离开了孙家,为了铭记过去,我们才豢养了蛟龙。” “我可以确定的是,真龙并不排斥摄政,只是后来真龙日渐稀少,所以这个传统才渐渐消失了。” “可如今,你有机会。” “你本就是摄政,又难得能够在这里遇到真龙,若论缘分,在场无人比你更加适合。” “或许……” 孙羊瑞左右环顾,贴近姜峥耳畔,小声道: “你可尝试一下,释放摄政的能力,提醒一下对方,你来了?” 回忆中断。 姜峥深吸口气,指尖转动扳指。 神州的历史中倒是没有关于摄政这两字的记载,但有提过很久之前的皇帝,皆有真龙相伴的传说。 那些传说中,真龙与皇帝并肩作战,乃皇权的象征。 要不……试试? 姜峥迟疑一息,随后眼中坚定,乃至于疯狂浮现。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不试而退? “【雾散】” 姜峥出声喝道:“【不可近我身旁】” 话落,紫雾并无变化,依旧弥漫眼前。 姜峥微微停顿。 是没听见,还是距离不够近? 他正欲向前几步再讲,耳旁忽然异变发生。 天空一声轰隆,赤雷迅速汇聚。 姜峥脸色大变。 他现在听出来了,轰隆并非雷云碰撞,而是源于一道振聋发聩的怒吼。 他猛的抬头看天。 数道赤雷汇聚,轰然砸向地面。 紫雾迅速消散,眼前一片清明,赤雷如瀑布般灌了下来,紫瘴晶砰砰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少年站在这里,如同海啸中的孤舟。 他身型摇曳,尽可能的站稳身体,没有赤雷砸在他的身上,但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酥麻却通体覆盖。 姜峥深吸口气,再次看向前方。 下一秒。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就在他视线的尽头,一只语言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正躺在山峦之上。 它的身躯极大,脑袋恰好垂于涧里,周身腐烂恶臭,白骨遍布黑点。 它的眼眶中空无一物,但姜峥却浑身汗毛耸立。 如同被极高位格的生物,用充满恶意的眼神凝视一样。 在它褪去血肉的白骨掌心处,一团如胎面的薄团,正在随着心脏而跳动。 咚咚,咚咚。 砰。 胎团薄面转黑,像是里面的幼崽正在迅速靠近。 血红的眼眸格外显着,暴虐和怨愤一目了然。 它正在死死的盯着姜峥。 少年一动不动,只是心中如坠谷底。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坏消息,两条龙都死了。 好消息,都没死干净。 大的灵魂在怨愤,恶意满满。 小的则是条在母亲的怨愤中长大,对世界一切充满憎恶、暴虐的…… 【死龙】。 第221章 野心与贪婪 赤雷瀑布逐渐停止,难闻的异味覆盖在漆黑的土地之上。 无形的波动自下而上升腾,炙热的温度扭曲了光线的折射,让投向这里的视线,如同朝着火堆上注视一般扭曲。 姜峥尝试用最快的速度,平复自己的情绪。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冷静。 沉着。 呼。 几次呼吸过后,姜峥的胸膛逐渐平缓,只是周遭的环境不断的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能聊吗? 应该能吧。 姜峥沉默片刻,向前探出一步。 脚掌接触地面,即便有着一层鞋底的隔离,依旧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这要是走过去,脚底得烫掉层肉。 而且…… 姜峥忽然眼神一凝。 只是脚掌接触的刹那,他的寿命便凭空降低了许多。 灵气更是大量流失。 这是为什么? 是…… 姜峥眼眸微慌,定格在远处的膜团当中,与猩红的双眸接轨。 被你吃了? … 远处,中年人缓缓站起身体。 眼前的紫烟已经飘散,少年也已经走了很远,只有一抹黑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和山脉中匍匐的龙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见到了。 中年人缓缓站起,长袖摆动,身体里的灵气迅速调动,白色的胶泥止不住的从他的袖口中溢出。 他严肃的注视着远方的黑点,已经做好了随时拦截的准备。 不是因为龙母,而是因为另一种情况。 龙母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它的魂魄虽然留在了亡龙涧中不肯离开,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纵然有种族基因的命格加持,能够经久不散,但灵气早已随着死亡的规则而逐渐消散。 它如今能保留的实力,十不存一。 虽说能唤出赤雷,但那也顶多能对低品的御灵师产生致命的威胁,挡不住中年人自己。 他如此谨慎的原因,是因为龙尸盘踞亡龙涧,经久不衰的怨念和憎恶早已汇聚成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圈层。 也可以说是【规则】。 虽说自六子死后,张家便没有再让人尝试过契约幼龙。 但家中并非对幼龙周遭产生的规则一无所知,也是知晓几分的。 他只能说很痛苦,很折磨,绝非常人能够承受。 但以他对那少年的观察,明白即便对方知晓了难度,也不可能原路掉头。 所以,他一定会向前。 而中年人要做的,就是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将他拉出来。 … 姜峥的瞳孔微微晃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侧过身子,朝着来时路伸出脚掌,与地面一触即分。 确定。 踏上回头的路,没有任何代价,但前进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无非向前而已。 姜峥再次向前挪动,眉头微微抽搐,忍住脚掌的滚烫。 他正欲继续,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姜峥抬起脑袋,如山般巍峨的龙骨一动不动,但似有一道残影从中脱离,向下俯视。 汹涌的飓风扑面而来,仿佛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撕碎,却在撞上他的瞬间烟消云散。 本能的屏息恢复正常,姜峥喘息几次,再次冷静下来。 这并非是因为母龙手下留情,也并不是因为他的饕贪将其吃了干净。 而是那本就是一场幻象。 是母龙过去曾拥有的力量,在这里具象化出的幻象。 但飓风是幻象,赤雷却不是。 似是瞧见飓风并未撕碎敌人,若隐若现的龙魂爆发出了更加嘹亮的咆哮。 【不准靠近……】 天空中的云层再次涌出赤雷,绝望与痛苦在咆哮中展示的淋漓尽致。 龙魂高高的挺直腰板,似是试图回到过去的威仪。 但回应它的唯余消散的记忆,和难以释怀的悲痛。 【……我的孩子】 来了。 远处的中年人叹了口气。 折磨的地方就在这里。 龙母已经随着时间,意志越发混沌,但它还记着保护自己的孩子,拒绝一切的靠近。 可想要让它的孩子活过来,就必须要靠近对方。 中年人固然可以一掌让龙母的魂魄烟消云散,将赤雷荡平,让姜峥光明正大的走过去,只需要考虑【规则】就行。 但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公爷亲口给予过对方承诺,所以张家绝不会就此更改,以免出现不可预料的事情。 所以一切都只能看姜峥自己了。 中年人抬起手臂,胶泥在掌心处迅速凝聚,已然做好了第一时间将姜峥拽回的准备。 … 望着天空上再次汇聚的雷霆,姜峥的大脑在一瞬间想了很多的事情。 他有预感,这次的赤雷恐怕不会避开他。 所以…… 必须主动出击! “我不是要伤害你的孩子,我是要救它。” 龙魂无动于衷,赤雷瀑布准备降落。 如同千鸟啼鸣一样的噪音覆盖整片亡龙涧,看起来即将到来的攻击,姜峥的毛发都开始提前蜷缩。 但他并没有转身逃离,而是继续站在这里。 腹中的饕贪准备就绪,姜峥尽力睁大眼睛,朝着那若隐若现的龙魂喝道:“我是摄政,摄政!” “我绝对没有欺骗你,真龙!” 姜峥深吸口气,表情逐渐变化:“你如果连摄政都不相信,那还有谁能帮你!?” “看我……” 龙魂微微一滞,像是被某个字眼吸引了一样。 摄政……摄政? “【看我】” 同样的怒吼,在它的下方传出。 龙魂低下脑袋,看着那豆丁大小的人影,正在朝它大喊:“救不了他,我的命给你!” 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姜峥已经看出了难点所在,也看出来了真龙与幼龙的“左右互搏”。 但若想得到幼龙,他就必须前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姜峥的眼眸逐渐布上血丝,这是他此生最为大胆的一次。 他抬手重重的拍在自己的胸脯上:“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行。” 话落。 姜峥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龙母的反应了。 而是让腿部青筋暴起,骤然朝着膜团的位置前冲。 啪! 剧痛从脚底向上传递,如在炭火上奔跑。 耳畔的琐碎声音逐渐变大,听起来像是过去的事情。 蕴槽中的灵气迅速枯竭,皮肤逐渐干涸。 一缕白发自姜峥的额间浮现。 一年,五年,十年。 前进的道路仿佛烈火焚身,脑中的声音堆积在一起将要引爆。 但姜峥的表情却诡异的趋近平静。 这并非是他感受不到痛楚,而是他的意志已坚定至不可动摇。 想要的东西,绞尽脑汁也一定要得到。 想做的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成功! 眼下的遭遇,痛苦…… 不过是成功前的些许风霜罢了。 来! 姜峥的骨骼嘎吱作响,白发遍布头颅,皱纹自脸庞浮现。 来! 他向前奔跑,血肉模糊。 来! 他眼中是赤裸裸对成功的欲望,和歇斯底里,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的野心。 …… 来! 第222章 合作伙伴 姜峥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走向虚弱。 深深的疲惫包裹着身躯,尤其是肢体的关节仿佛生锈一般迟滞时,每一步都迈的更加艰辛。 这就是身体走向老化的感觉吗? 他并不喜欢。 自己年迈时肯定不会这样,毕竟他相信自己,若真是自然走上老年,到时必然已经闯下了一番功绩。 其身体素质也必然早已登峰造极。 眼下的感受,不过是寿命多倍流逝,身体快速老化所以导致的后遗症而已。 有点累了。 姜峥再也维持不住狂奔的姿态,趔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腰间的唤灵玉疯狂摇晃,里面的崽崽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 姜峥的变化如此之大,作为伙伴,崽崽感受的非常清楚。 “没事。” 姜峥艰难的用指尖轻点唤灵玉,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心中有数。 天空上。 龙魂俯视着下方距离膜团只有几步之遥的少年,天空中盘踞的雷霆蓄势待发,但始终都没有降下来。 它默默的看了姜峥几秒,混沌的意识竟然有了些许朝着清晰转变的趋势。 摄政。 在它的记忆里,这个命途的御灵师,总能创造出奇迹。 真龙是得天独厚的宠儿,它们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并非普通灵兽。 因此它们极其傲慢。 尤其当面对着异种时,更是有着源自于本能的厌恶和嫌弃。 它们认为有着类似面貌的“同类”,是欺世盗名、亵渎龙族的谋逆之辈。 而摄政也类似。 自古以来,摄政之间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难有和睦相处的情况发生。 或许是因为风格类似的缘故,或许是双方都很傲慢的缘故。 总之。 对一切漠视的真龙,和孤独坐在王位上的摄政。 两者总能相互吸引,并在情感的夹缝中产生难得的真情,从而成为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摄政…… 可以信任。 龙魂的视线挪移,停留在自己尸首掌心处的胎膜上,感受着愈演愈烈的心跳声,和里面越发折腾的身影。 孩子正在不断的摄取力量,它的身体已经不像最开始时那样孱弱了。 龙魂的脑海变的更加清晰,眼眸中也渐渐流露出一丝温柔。 … 啪。 姜峥摇晃着身体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腕处的肌肤。 皮肤紧贴骨骼,血管异常明显。 干巴巴的,如同一团抹布。 鞋面焦黑一片,鞋底早已融化,但脚掌的血肉已然感受不到痛楚。 很难说是他习惯了,还是不疼了。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 咚咚。 听着眼前如同敲鼓般的心跳,姜峥缓缓抬起脑袋,和里面的瞳孔相互对视。 猩红的瞳孔也在默默的看着他。 先前的仇恨和恶意已经看不出多少了,显然它知道眼前的少年做了什么。 “你长的有点……” 隔着一层黄膜,姜峥看的不太清楚。 他微微皱起眉毛,最后轻笑一声:“丑?” 胎膜里的生物没有反应。 半晌。 它收回了视线,贪婪的摄取着涌现的寿命,填补着自己的亏空。 “和我还挺像。” 姜峥嗤笑一声,噗通坐在地上:“都挺利己的。” 膜团中的黑影置若罔闻,只是心跳声越来越明显。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按理来讲,你不该在尚未诞生时就拥有这副姿态。” “但既然你已经这样了,我相信你拥有自己的意识,毕竟是真龙嘛。” 姜峥的气息逐渐微弱,意识也逐渐模糊。 “想要走到你面前,要求实在是太苛刻了,若非我另有机缘,保不准走到一半就要油尽灯枯。” “无差别的消耗寿命,怪不得后来没人敢靠近你……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是上天让我来见你。” 姜峥喘息片刻,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 他忽然开口道:“我能挟恩图报,要求你跟我混吗?” 黑影抬起眼眸,眼神中有些凶恶。 “果然不是那么好沟通的,张家可真鸡贼啊。” 姜峥有些感慨,他叹了口气道:“见你是一件事,能不能走到你面前是另一件事,最终能否契约,还是一件事……” “啧啧,怪不得踏马的一直强调缘分呢。” “那我换种沟通方式,我们成为合作伙伴吧?” 黑影眼神微眯。 姜峥瞥了一眼黑影,轻笑一声:“你听我说完。” “我叫姜峥,摄政出身,与你适配……” 姜峥微微停顿,忽然生出些许恶趣味:“此为一胜。” “既有一胜,此为二胜……哈哈。” 黑影没笑,姜峥自己先笑了。 “开个玩笑,不好笑吗?” 他依靠在骨堆上,遥遥看着远方:“我只是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好累啊。” “锻炼哪有不累的道理,只是我忍了而已……对战也累,我不想输,便只能疯狂的选择胜利。” “扯远了,我发点牢骚,你别介意。” “我有天赋,可用最快的速度走到高位;我不蠢,你不必担心我的指令不合理。” “我有稳定且严格的计划,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而且你若是不愿意跟着我,你也不会找到更适配的人。”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而是真的。” 姜峥抬手拍了拍胎膜,里面的黑影龙躯一震。 duangduang的。 “同时我也坦诚的告诉你,我愿意豁出命来救你,就是因为我想要和你盟契,并不是因为我真的很善良,见不得你去世。” 黑影沉默不语。 姜峥忽然又笑了笑:“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慧,这就是龙族吗?” “怎么样,你好好考虑一下。” “哦对了。” “既如此,你母亲的仇恨,我愿意和你一起抗,不论代价,不论缘由。” 黑影窜动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的身体明显变大了不少,已经隐隐达到了胎膜的极限。 “你我虽是合作,但我会尽全力保你平安,哪怕你将来想要中止合作关系,我也会帮你自立门户……” “你既是真龙,该知道我说的是托词还是真心话。” 姜峥的眼眸越发沉重,随时都有可能要闭上。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就帮我一个忙。” 姜峥拽下腰间不断颤抖的唤灵玉,笑道: “你如今应该足够出来了,那就吐回来点寿命,让我转换点灵气,好让我能调整我和我兄弟之间的盟契。” “哎,这就算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话落。 姜峥将唤灵玉高高举起,放在胎膜眼前,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远处。 中年人沉默片刻,忽然挑起眉毛。 这是睡着了? 生机虽然微乎其微,但还不至于原地去世,他的感知不会有错。 那这是做什么? … 胎膜中,黑影始终凝视。 它有些犹豫,却又有点意动。 它没有察觉话语真假的能力,但它能感觉对方说的话很真挚。 它也认同对方的言论,但…… 黑影抬起脑袋,看向天上的母亲。 母亲也在注视着它,但并没有给出任何的提示。 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半晌。 一道锐利的指尖穿透胎膜,向下滑动。 黄褐色的液体从缝隙中向外流淌,漆黑又狰狞的龙首探出。 没有华丽的特征,没有天地变色的壮观,它就这么湿漉漉的出来了。 然后飘在空中,复杂的看着闭目的少年。 最后向下俯冲,一头撞在少年的身上。 第223章 限定山顶观光 简洁的房间里,床榻上躺着一个少年。 在他的周围,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抱着臂膀打量着他。 “成了?” “嗯。” 中年人推开旁边的人递来的苹果,眼神中的复杂非常明显: “我亲眼看到的,不会出错。” “应该也是【神霄降阙】的能力吧?” 旁边。 男人接过了苹果,瞥了一眼床上陷入到沉睡的少年: “毕竟,这项附带的天赋能力,曾经可没少在历史中掀起波澜……有多少皇帝,都是在这项天赋的庇护下幸存?” “可这不一样,二哥。” 魁梧的张百烈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许的怀疑:“他只有一品。” “你也说了,他只有一品。” 男人淡漠的看了张百烈一眼,说道: “既是一品,除了【摄政行走】能够附带的天赋之外,我想不到他还能有什么手段,能够在那吞噬寿命的规则中幸存下来。” 张百烈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话倒是……也对。 “二哥,你不是排斥他,说他不适合出现在讲武堂里的吗?怎么现在你又……” “因为情况不一样了。” 面对兄弟的质问,男人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平静的开口说道: “家主既然下了命令,家中也已做出了决定,他又真的做到了这件事,那自然很多事情都要发生改变。” “而且,我那也不是排斥他,我只是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话落。 男人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中年人:“大哥,公爷来吗?” “不来。” 中年人轻轻摇头,说道:“但家主吩咐了,等姜峥事成之后,会想办法让公爷回来一趟。” 男人微微点头,转而有些沉默。 数息。 “如果将他收做门生的话……” 男人在脑海中的措辞,缓缓开口道:“那该不会,家主是想让三儿……” 中年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眼眸微垂。 房间里。 张百烈同样也在看他,只有远处的张枝柠,拿着一把蒲扇扇着眼前的小火炉。 里面看着是些汤药,昂贵的药材在里面翻滚。 半晌 “……我不知道。” 中年人叹了口气,道: “但应该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多半只是让姜峥挂个名字,让其他人知道奉天张已将他视如己出,就此警示他人而已,而且……” 他看向床榻上紧闭双眼,呼吸平稳的少年,补充道: “以他的性子,其实还真未必能看的上。”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亲眼目睹的画面。 烈火焚身,不退反进。 阳寿枯涸,始终向前。 旁边。 听见这话,张百烈皱起眉毛。 他有点不相信,但他也不敢在房间里再说些什么。 没办法。 他虽然排名第三,但大哥和二哥从小就是奉天六字将中的话事人。 那股威严并没有随着关系的亲近而消散,反而日渐厚重,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行了,枝柠,他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 不远处。 张枝柠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在寿命回来多半的前提下,半小时之内必醒。” “嗯。”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老二,武试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我先回奉天了,那里只有五弟在看,我不放心。” “好。” 哗。 大门被他拽开,正欲出去时,中年人忽然停顿下来。 “怎么了,大哥?” 中年人背对着众人,迟疑道:“我好像忘了一个人。” “谁?” 中年人满脸严肃,想了一会,最终迟疑的摇了摇头:“应该没事。” “他毕竟是名山子弟,多半出不了事。” … 山顶。 年轻的道人站在悬崖边上,大风呼呼吹动他的衣衫。 在他身前,引路符正欢快的摇晃,如同邀功一般。 他满脸惆怅,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远处。 像是在看着家的方向。 没错。 这不是比喻,这就是家的方向。 李敖的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引路符,引心中所想,指引方向。 但他没想到,这张符箓的效果能这么好,直接突破了李敖表面的“伪装”,直达他内心中脆弱的心灵。 他该说谢谢吗? 真懂我啊,真的。 我说怎么越走越顺,紫色毒雾都逐渐消失不见,甚至眼前的可视度都在迅速提高。 景色也越来越壮观,犹如仙境一样。 他真的想到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这一茬。 他甚至说服了自己,这里才是真正的真龙所在之处,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张家故意设下的迷烟。 只有心诚者才能走到这里。 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想到是自己已经离开了亡龙涧。 ——你去哪? ——我?我回家。 李敖闭上眼睛,但眼皮止不住的抽搐。 不是…… 为什么亡龙涧能有缝隙通往他处啊!你们真的没有偷工减料吗? 本就是瞒着山中下来的,这他还怎么回山过年? 他已经能想象到师兄弟们会如何嘲笑他了。 脸都丢大了…… 不行叛了吧。 李敖掩面拂袖而去。 大约十几分钟,他又孤零零走了回来,继续看着远处的夕阳。 不用去了,赤雷散了。 这里面的原因李敖不愿意多想,毕竟每想一次都是对自己的沉痛打击。 就当免费上来看一看风景吧。 毕竟成为御灵师之后,人生又能有几次松弛呢? 结束对自己的安慰,李敖一声苦笑。 话说有没有人能接一下自己啊? 现在打响信号枪,武试会不会算我结束啊。 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吧? 真是…… 李敖一声长叹,唏嘘异常。 第224章 三段记忆 若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讲,如果陷入昏迷,脑活动的频率会达到最低的程度。 从而难以做梦,或实现往常的自由思想。 但姜峥眼下确实是在“放电影。”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此刻正处于昏迷的状态中,且大脑非常的活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脑海中塞入多个画面。 只是这些画面,都不算美梦。 第一个画面,是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身影。 那是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正好奇的打量着它。 “哎?真有意识啊?真龙就是不一样。” 他看起来有些轻挑,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浑身带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 看着他,姜峥莫名有些亲近。 这不对。 姜峥立刻意识到,他此刻的身体应该不是他的身体,他的感受也不是他的感受。 “我叫张显良,摄政,奉天人。” 年轻人朝着他咧嘴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后面的人影乌泱泱的过来,每个人都大包小裹的提着东西。 “这些都是我的见面礼。” 说完。 他抬头看着天上,大笑道:“尽管安心吧,你孩子我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我爹说良辰吉日在三年后,虽然时间有点远,但你放心,我只要有空就过来看你。” “每个月,我最少来一次。” 画面一转。 第二次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背影。 一个青年挡在他的前面,迎接着四面八方到来的攻击。 那些人满脸都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抱着想要将他撕碎的念头不断进攻。 天空中龙魂咆哮,威势更甚姜峥印象的赤雷肆虐向下边的土地,不断的摧毁着那些人。 而后者的人群中,也有几道身影站出来和龙魂对抗,打的难解难分。 看起来。 龙魂似乎在帮助着青年。 “快快!” “抓紧时间,快!” 但面对着数倍强于自身品阶的对手,青年几乎毫无还手的余地,不过几秒过后,就在姜峥的眼前被人彻底撕碎。 血浆四溢,头颅落地。 他正好看着姜峥的方向,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点遗憾。 看着他的脸,姜峥觉得有点熟悉。 而就在他被撕碎的刹那,无数的身影一拥而上,将他的肢体攥在手中,转身朝着远处奔驰。 “到手了,那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 “好,那我们过去,你们留在这里!” 人群一分为二,拿着残肢断臂的人们快速消失在姜峥的视线里,剩下的人们大口喘息,缓缓看了过来。 “头,那它……” “杀!” 说话的人眼神凶狠,拿着短刀踏步向前: “让张家抉择去吧,是救这条尚未出生的幼龙,还是去追我们的人!” 话落。 他迅速靠近,反手持刀将欲刺出。 龙魂愤怒的咆哮,凶手暴戾的眼神都混合在一起。 直到姜峥的眼前陷入黑暗,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归于平静。 姜峥眼神微眯。 这不是梦,这是记忆。 那些对话,他在靠近幼龙时耳朵里都听到过。 画面一转。 场景还是那个场景,但惨烈的画面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老人蹲在他的身前,正用手捡着地上的一些碎末。 在他旁边。 穿着黑色毛绒大衣的众人统一表情悲伤,还有人向前弯腰,轻轻的拍着老人的肩膀。 老人抬起脑袋,并没有像他们一样流泪,但一双深陷的眼睛里却显的浑浊无神。 他的眼部四周堆积着皱纹,细小的疤痕在他的脸上林立。 长久以来酝酿出的上位者气质呼之欲出,与此刻的麻木呆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鹰爪般布满老茧的手掌将碎肉拿起,放在自己的衣兜里,直到再也抓不住一块完整的肉,他便抓起一把地面被血液染红的土壤。 他将土壤攥的越来越紧,密度挤压的声音在他的掌心处响起。 而他的喘息声也变的越来越明显,直到再次低下脑袋,浑身微微颤抖。 “老爷子……” 弯腰的人有些哽咽,但还是勉强说道:“节哀顺变。”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脑袋。 数息。 他深深喘息几次,仿佛压抑着什么一样,沙哑的开口说道:“人呢?” “已经全部控制住了……目前已经查明,奔袭的共有七波不同的势力,其中最低为二品,数量不少,最高为五品,共计三人。” “总人数推测为80人上下。” “其中五波皆在靠近这里之前被我们拦截,五品皆已伏诛,包围圈已经锁定,绝不会有漏网之鱼能够活着离开堑岭。” 听着他的话,老人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气呼之欲出。 “我弟呢?” “公爷于第二十一分钟时就已然赶到了这里,拍死了想要对幼龙图谋不轨的一干人等,只是他并未在这里停留,而是立刻朝着另一边追了过去。” 说话之人微微停顿,像是想再补充点什么,但不敢继续说了。 老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说啊!” “六子的摄政没了,疑似是被【鼎玺公】的门生……” 那人咬了咬牙,道:“【鼎玺公】此刻,恐怕正在与公爷对峙。” 老人浑身一僵,逐渐咬牙切齿。 “妈了个巴子的,欺人太甚!给老子打电话……打电话!” “谁都别想在旁边看,都给老子滚过来!” 声音结束之后,画面再次消失。 姜峥独处于黑暗之中,陷入沉思。 确定。 这应该是幼龙过去的记忆。 画面如此清晰,说明它心中始终都记着这些画面,不曾有一刻忘记。 再确定。 龙母的仇是一回事,幼龙的仇是另一回事。 龙母的仇很简单,目标很明确,无非是当年那些来自于【名府幕国】的御灵师。 至于幼龙……其实也比较清晰。 至少姜峥知道了,它的仇恨并不是针对张家,而是七波不同的势力。 其实若放在现在的时间线来讲,也不一定有这么多。 张家并非良善之家,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杀的估计都杀完了。 唯一能剩下的,大概就是那名【鼎玺公】,和他的门生。 这不就很清楚了? 那就再想想别的事吧,比如…… 姜峥正欲借着此时多琢磨点事,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失重感,。 察觉到这一情况,姜峥微微一愣,叹了口气。 算了。 若猜测准确,他这便是要醒过来了。 第225章 纹肤 姜峥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尝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 还是有点疲软。 他立刻在床上撑起腰板,朝着房间里打量。 还没等将一切都纳入眼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 姜峥闻声看去,女人正端着一个瓦罐,往瓷碗中倒着褐色的液体。 闻起来像是中药,且闻着就很苦。 “正好。” 张枝柠笑了笑,端着碗走了过来:“看来我想的没错,趁热喝……不要乱动。” 姜峥想要下地,迎面而来的指尖轻点他的肩膀。 巨力瞬间遍布浑身,后者反应不得,噗通一声就摔回到床上。 “你的身体亏空太多,要先喝药。” “张运将,幼龙……” “喝药。” 张枝柠微微一笑,却透露着些许的不置可否。 姜峥沉默一瞬。 这个距离,饕贪他不敢用啊。 不过应该没事。 除非发生了自己不可预料的事情,否则在他的推测中,张家应该不至于对他痛下杀手。 那就喝吧。 他接过瓷碗,一饮而尽。 眉毛微微拧紧,随后松开。 滚烫烧过喉咙,流淌胸腔,传递四面八方。 这药虽苦,但…… 感受着身体里骤然升腾起来的温热,五脏六腑仿佛都在欢呼雀跃。 姜峥的眼睛瞬间亮起。 “圈里很多人都说,药师会炼丹,他们才是捧药的核心。” 张枝柠似乎看穿了姜峥的所思所想,笑道:“可在我看来,医者也并不逊色。” “我们能煮药膳,捏药石,做药汤,去病接骨,急救施医也不在话下,哪里差了?” “我们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张枝柠接过瓷碗,放在一边的桌上:“不过也只有这一碗的精华,你就是想多喝也没用,身体好多了吧?” “张运将……” “叫姨吧。” “张姨,幼龙……” “是柠姨。” “柠姨。” 姜峥认真的看着女人,问道:“幼龙在哪,它是否安然无恙?” 张枝柠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转过身体,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这个少年,果真不一样。 面对着五品的自己,他半点都没有拘束,就如同和常人对话一般松弛。 若让别人看来,恐怕会认为他早就和自己认识。 是他相信自己不会害他,还是他心中已有判断? “幼龙啊,应该没事。” “应该?” 姜峥皱起眉毛,急切道:“它在哪?柠姐,我要去见它。” “那你哪里都不用去。” 张枝柠笑眯眯的看着他,隔空点了点他的胸膛:“你把衣服脱下来,就知道了。” 闻言。 姜峥愣了一下。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身体,可并未发现任何的…… 等会? 自己的灵气…… 感受到极其磅礴的灵气,姜峥的眼睛微微瞪大。 这不是错觉。 蕴槽起码比之前要扩大了一倍不止。 “是不是感觉蕴槽中的灵气非常多?” 张枝柠坐在椅子上,看着姜峥说道: “那就对了,你没有感受错,你确实突然来到了一品后期,这里面幼龙居功甚伟……除此之外,你蕴槽的含量在我看来……” 她笑道:“可称当世一品蕴槽之最。” “这可不是姨在夸大其词,至少在我这么多年见过的一品中,没有人比你的灵气更多……” “就算是二品之列,你也走在了很多人的前面。” 床榻上。 姜峥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只是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他若有所思,立刻脱掉衣服,低头看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他的胸膛上,一只蜿蜒狰狞、体型不大的闭眼黑龙如同纹身一样盘踞在上边。 它头顶的龙角崎岖,就像是变异一样丑陋,四肢五爪像更是紧紧的抓着姜峥的皮肤,细节处甚至能看到褶皱的痕迹。 也就在这时,张枝柠搬来了一面镜子。 “看看。” 姜峥本能的抬头看去,和里面的白发少年对视。 “我的头发……” “寿命消耗过大的问题,你若是不喜欢,剃光可以重新生长。” 张枝柠笑着在旁边解答道: “幼龙诞生的不容易,虽然能够顺利出生,但它的体魄照样亏空不少,必须要依附着和它缔结盟契的人,也就是你才能生存。”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缘故,让它诞生了只有血裔?图腾后期的命途,才会出现的一种途径天赋——【纹肤?共生】” “在这种天赋效果下,灵兽将潜藏进的身体,蕴槽和寿命完全与御灵师共享,但思维并不共享。”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它把你当成了唤灵玉。” 说完。 张枝柠叹了口气,道:“要不怎么说,真龙得天独厚呢?对于生态自主适应的能力确实出类拔萃。” “即便它根本没有这种天赋,老天爷也依旧会给予它。” 随着她的讲解,似是被惊醒一般,姜峥身上的黑龙骤然睁开眼睛。 猩红的眼眸通过镜子,和姜峥相互对视。 下一秒。 它调转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张枝柠,眼眸里的情绪迅速发生变化。 纹画的位置直接凸起,仿佛要从皮肤中钻出来一样。 但姜峥感受不到痛苦。 而张枝柠像是有所预料一样,将一条薄被扔了过去,正好遮盖住看起来欲要咆哮的黑龙。 “因为过去的经历,除你之外,它对人类的敌意很大,你以后要当心这件事。” “除此之外,这真龙能否还可以被称之为真龙尚且两说,而且你应该还获得了一些其他的天赋。” “不过剩下的,你就自己了解吧。” 简单的讲解结束,张枝柠毫不犹豫,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 张枝柠转身,对着微微皱眉的姜峥说道: “关于它的存在,你不必担忧,张家会替你向御灵协会拟稿,你也不用亲自去,一切都由张家负责。” “还有,你已经失去了武试的资格。” 姜峥抬头看她,张枝柠笑道:“你在亡龙涧昏迷,被人救了下来,怎么可能还让你拥有资格?” “不过我也可以现在告诉你,张家会给你候补的位置,你一样会留在讲武堂。” “整理整理情绪,等会儿便出来吧,小姜。” “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第226章 纯恨组合 张枝柠离开这里,房间里只剩下姜峥一人。 他想都没想,起身先将房门反锁,然后快速的扫视着房间里,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 直到将屋里检查的干干净净,他才回到镜子前,默默的注视着胸膛已然挪动了位置的年幼黑龙。 黑龙在他的皮肤中缓缓挪动,姜峥对此察觉不到任何物理层面的感觉。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在黑龙移动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一股微乎其微的灵气,也在跟着挪移。 只是没多久,黑龙便停止移动,皱着眉毛与姜峥的视线相互接轨。 它似乎有些疑惑,姜峥为什么要盯着它看。 难道我在你的皮肤上移动,是一件多么难以理解的事吗? 姜峥默不作声,只是睁开了衔尾之瞳。 【姓名:死龙(异变)】 【种族:生态?天恩?龙裔】 【实力:一阶?一级(幼年?初期)】 【潜力:?????(?????)】 【属性:主幽魂系?副雷系\/毒系\/水系\/风系\/木系\/岩石系】 【天赋:天恩赐福(不可提升)、百毒不侵(不可提升)、睚眦必报(不可提升)、身残志坚(不可提升)、寿灾灵厄(不可提升)、生死往复(专属?不可提升)】 【天生柔弱(不可提升)、短寿之相(不可提升)、弱点倍增(不可提升)】 【高级龙族血统(可提升)、顶级血食进补(不可提升)】 【临时天赋:纹肤(不可提升)】 【招式(遗传):异变?龙怒、龙啸、龙威、紫瘴之雾】 【招式(天生):潜影、影刺、惊悚鬼面、清福】 【进化路径:无】 【介绍:向死而生,暴戾凶恶;形同灾厄,得天垂怜;仇如蛛网裹挟,恨意盘根错节】 快速的看完介绍,姜峥缓缓坐到床榻上。 一阶水准,总共十二个天赋,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牛逼。 可如果里面有三个debuff呢? 可如果里面还有几个天赋,效果并没有那么出众呢? 若算算质量,应该比崽崽的天赋强一点,或者持平也说不准。 唯一让姜峥感觉到惊喜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条死龙的潜力了。 问号,等于无法确定。 姜峥叹了口气,啧啧两声。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皮肤中的黑龙浑身一僵,前者的皮肤开始凸起。 紧接着一只狰狞的龙首忽然从姜峥的胸膛挺出脑袋,毫不迟疑的就朝着后者的脑袋张嘴撕咬。 姜峥眼神一凛,抬手就抓住它的脖颈,直接掼到了地上。 “你脾气也忒暴了,以后叫你暴暴吧。” 姜峥用力摁着他的脖颈,黑龙的嘴巴砰砰砰的闭合,想要扭过脑袋撕咬,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这是房间里有外人,恐怕会看到非常惊悚的一幕。 一个少年和自己的纹身干起来了。 纹身的前半段被他摁在地上,后半段则生动形象的印在少年的胸膛上,且还在不断翻滚。 一人一灵兽僵持了一阵,姜峥的眉毛越发皱起。 黑龙虽然刚刚出生,但通过先前的三段记忆,姜峥已然清楚它对外界是有感知的。 包裹着它的胎膜,被白骨龙爪放在手中,已经萎缩到了不大点的程度。 那么为何胎膜,能够被放在手中? 答案非常明显,恐怕是一段惨烈的母爱。 在清楚这种情况的前提下,黑龙又亲眼目睹了一系列的事情发展,又亲身处于母亲的仇恨之中。 纵然极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姜峥如此做派,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就开始变样,实在是这样不行。 他不是受虐狂,做不到无条件的对黑龙忍让,哪怕后者情有可原,那也与姜峥本人无关。 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是动辄打骂的极端上下级。 得想个办法。 被姜峥摁在地上,黑龙的眼神越发的疯狂。 赤色的雷弧开始出现在它的嘴边,些许的紫色烟雾也开始从它的毛孔中向外溢出。 姜峥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 “清醒一点!” 他掐着黑龙的脖颈,抬起又再一次重重的砸在地上。 “你要对我做什么,嗯?” 姜峥死死的看着地上的黑龙,喝道:“我已经答应了你,你的仇恨我会替你扛,但不代表我要从此对你卑躬屈膝。” “我做什么了,你就要勃然大怒?如果你总是这样,那就不用想着复仇了。” “你大可出去找别人合作,不过我提醒你。” 话落。 姜峥缓缓靠近黑龙的脑袋,咬牙道: “我非善类,和你一样,实乃睚眦必报的大恶之辈。” “你可以不念我的救命之恩,毕竟我也另有筹谋,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接受他人安然无恙的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我说的是将来你可以自立门户,我踏马说的不是现在!” “合作合作,这两个字你要是先前不懂没关系,但你现在必须清楚它们的含义。” 黑龙眼中的疯狂一滞,毒烟和赤雷逐渐消散。 姜峥恶狠狠的俯视着它。 “我现在要松手了,你最好别动,否则我立刻就宰了你。” “仇恨我一样替你报,这点你不用担心。” 说完,姜峥立刻松开手臂。 他喘着粗气回到床榻上,地上的黑龙也在喘息。 房间里一时有些沉默,只有喘息声不断回荡。 半晌。 “我改主意了,不叫你暴暴,叫你疯疯。” 姜峥长呼口气,活动着自己的手臂。 黑龙虽然天生柔弱,也就是力气不大,但姜峥同样也是刚刚苏醒。 肌肉拉伤的感觉,难得出现在了他身上。 听见姜峥的话,黑龙摇了摇脑袋。 先前被砸的有点迷糊。 “拒绝?拒绝无效。” 姜峥冷笑一声,抬手摁在自己腰间不断震动的唤灵玉上不断安抚,同时说道: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咱俩还没有心意相通,现在没默契,爱称可以潜移默化的提高亲密度。” “等心意相通之后,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黑龙挺起前半段的身体,默默看着姜峥。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姜峥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回来。” “你眼下还需要我的寿命滋养,不要待在外边,等你脱离这种状态之后,是钻进唤灵玉中,还是继续待在我身上,都由你自己决定。” “不过现在,我们要出门了,你既不愿意见人,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上吧。” 姜峥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没再看它一眼。 而黑龙则有点犹豫。 像是刚刚才发生冲突,有点不好意思,回去又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 可它的下肢还在姜峥的胸膛上。 因此当它被拽动的时候,正好顺势钻了回去。 对此。 姜峥在内心中长叹口气。 纯纯问题儿童一名,这就是纯恨组合吗? 以后真是有够受的了。 第227章 你拿我的剧本,我拿你的剧本 夜幕降临,武试也彻底告一段落。 篝火在要塞的中央熊熊燃烧,普通的军人遥遥的站在远处,朝着这里好奇的观望结果。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他们也不例外。 尤其当不一会儿,这里将正式开始宣读武试的结果时。 “谁能当第一?” “不知道,你觉得呢?” “不好说,傅龙雀我下午看到她了,非常沮丧的抱着刀蹲在角落里,这个小姑娘肯定是没戏了……有可能是第一进场的那个组合吧。” “第一?那个少年不是被张奉将背回来了吗?” “可我们没看到他的队友啊。” “那你说的有道理……对了,李哥他们呢?” “进山收尾去了。” … 清剿部队已经在十分钟前进山执行收尾任务,主要就是将灵兽的地盘重新划分。 一场武试,大量的人类上山,堑岭的自然生态也会受到影响。 至于灵兽全清,此刻是不在清剿部队的任务详情之中。 毕竟堑岭是属于奉天的地盘。 既然是自己的领地,只要确保不会出现意外,张家也乐得见到这里的生态环境变的越来越好。 不用敲锣打鼓,不少新生便默默的从四面八方走来。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大概知道他们的武试结果。 浑身脏兮兮,但眼神惊喜的,自然就是最后的赢家。 穿搭干净整洁的,多半就是提前出局的倒霉蛋。 且倒霉蛋的数量占了多数,因为很多人都是唉声叹气的。 “你说会开除我们吗?” “不会吧,这不是分班考试吗?” “给哥们分去奉天原校区,不就是开除吗兄弟?” 对方哑口无言。 坏了。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人群中,还有一部分人正围聚在一个美人、一个小矮子的旁边,各自脸上都是亲近和喜悦。 “孙哥,这次多亏你了。”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孙哥。” “你钩子是真好用啊,孙哥。”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的在他们的嘴中说出,而被众星捧月在中央的美人则挠着自己的脑袋,受宠若惊的享受着这一切。 小矮子撇了撇嘴,对此故作不在乎。 远处。 有倒霉蛋疑惑的看着他,朝着旁边在最后时刻不小心功亏一篑的朋友问道:“这是……” 他的朋友羡慕的看着那帮人,说道: “就在天空中红色雷电肆虐的时候,第二波兽潮来了,听说孙羊瑞在山顶用他的钩子划出了一条河,创造了奇迹,避免了大规模的失败。” “第三波时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 他忽然叹了口气,遗憾道:“其实我也该站在那里的,可惜在第三波兽潮时,出现了二阶的灵兽。” “我一时不茬,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被武官救下来了。” “可惜,可惜。” 他嘴里始终念叨着这两个字,显然是真的觉得可惜。 “等会,他聚集人群,恐怕要扣分吧?” “扣是肯定扣的,但加的也不会少……毕竟他拯救了大量的新生啊。” “这样啊……” 早早出局的倒霉蛋点了点头,用极其羡慕的眼神看向远处: “早知道,我也和他打好关系了,天知道一个娘娘腔,怎么会这么……” “嘘,可别在这么说了。” 朋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声道:“以前这么说还好,从今往后,便将这几个字彻底遗忘了吧。” “嗯嗯。” 倒霉蛋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远处。 孙羊瑞艰难的挣脱热情的人群,朝着另一侧左右环顾的高家兄弟问道:“看到他了吗?” “没有。” 高拓缓缓摇了摇头,脱口道:“他该不会……” 话音未落。 高拓忽然闭上嘴巴,如同未卜先知的一样瞥向旁边的哥哥。 而高达也在瞬间咽下了自己差点说出来的“闭嘴”,取消了自己次准备捂嘴的动作。 他陷入沉默,忽然有些伤感和遗憾。 孙羊瑞也同样陷入沉默。 “没事,死是不可能的。” 他强颜欢笑两声,说道:“姜峥应该是还没下山,我们再等一等他。” 话落。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山顶时,在他的嘱托结束后,姜峥随后跟他说过的话。 … “不要离开山顶,你和高家兄弟的实力足够留在山顶了,就待在这里。” “如果我猜的没错,后边还会有兽潮,到时候待在这里做什么都方便,如果有第三波,记得接纳所有人,不要在乎扣分。” 在离开之际,姜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拿我的剧本,我拿你的剧本,记住,一定要相信自己。” “你按照计划行事,如果不出所料,大概你就能摆脱眼下的遭遇了。” … 你拿我的剧本,我拿你的剧本。 孙羊瑞深吸口气,眼中并没有一丝一毫对于放弃真龙的可惜。 篝火映射着他的脸庞。 他满脸笑容,如沐朝阳。 姜峥,谢谢你。 被大家相信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简直就是在我的幻想中,才会出现的画面啊。 所以…… 你一定也会成功的,对吧? 正门口,陆陆续续的新生都走了进来,直到二三十分钟之后,要塞的大门缓缓关紧。 孙羊瑞愣了一下,赶忙举手,吸引远处军官的注意力:“等一下……” 啪。 他抬起手臂被人轻拍,熟悉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干嘛呢?” 孙羊瑞猛的转过脑袋,穿着高领衣服的白发少年,正笑咪咪的看着他。 “你这头发……” “纯天然无污染,你是没机会了。” 姜峥双手插兜,笑的无比畅快。 周遭的不少人都紧紧的盯着他,又看着他来时的方向。 随后。 有一部分人的眼神顿时亮起。 姜峥过来的方向,是宿舍楼! 这代表着什么,倒霉蛋们心知肚明,因为他们也都住在那里。 一时间,蕴含着大量情绪的视线看了过来。 里面不乏有嘲弄和讥笑,但也有惋惜和震惊。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但无论是哪种视线,姜峥都对其视若无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与你们,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并不相同。 第228章 第一名,孙羊瑞 要塞内,见人数聚集的差不多了,换了身衣服的张枝柠便缓缓走了过来。 她穿过人群,走上远处临时搭建的高台,手中捏着一个不大的笔记本。 在她身后,张百烈迈步跟随,肩上扛着一个类似于摄影机的物件,眼神扫视过众人。 在看到高家兄弟时,他微微点头,眼中有些满意。 高家兄弟虎躯一震,各自对视一眼,表情逐渐兴奋。 “哥,张武将这是……” “冷静一点,不过一个眼神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他们两人,是正儿八经通过高考考进的讲武堂。 之前在奉天原校区时,开学没多久,他们便偶然一次在对练时,遇到了无所事事的谷来霆。 谷来霆似是看他们两人不错,于是指点了他们两句,这也是他们一直都认识后者的原因。 尤其当谷来霆亲口对他们说,奉天六字将都将在新校区招收学生时,两人更是一时间心潮澎湃。 做五品的学生,哪怕只是大学师生之谊,也远远超过了他们这种草根的想象。 那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比起谷来霆,张百烈显然更加适合他们。 因为后者也是一名武道家。 虽说此人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一身实力成迷。 但高家兄弟相信,能够在“奉天武运昌隆”中担任“武”之一字的,绝非是浪得虚名。 张百烈的视线继续挪动。 在扫过孙羊瑞和旁边的非主流少年时,他嘴角的笑容收敛,颇为正经,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 伴随着合掌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张枝柠面带微笑的看向众人,将手中笔记本摊开。 纸页无风自动,一节树枝在她的指尖漫延,化作一根崎岖但极具艺术感的笔。 “好了。” 她看着台下的众人,含笑开口:“虽说过程有些艰难,但我可以告诉大家,这并不能算是真实的野外生存。” “真正的野外,灵兽的数量不会有这么少,也不会有武官隐藏在各个地方,准备随时救助你们……如果真有人救了你们,在感激之余,也不要忘记应有的警惕。” “这并非是要教你们恩将仇报,而是各位身为御灵师,必须要做的事。” “不过,我还是要说,大家都辛苦了。” “现在,由我来公布这次武试各位的成绩,以及讲武堂更新后的各种规则和计划。” “武试幸存人数,共计68人。” 短短两天,进场两百多人中,便只剩下了68人。 哪怕有着兽潮提前的缘故,这武试也不可谓不艰难。 话落。 张百烈将摄影机放在地上,摁下开关,张枝柠也低头看向笔记本。 “第一名……” 她圈住某个身影,笑道:“孙羊瑞。” 听到她的话,人群中并未有太多的异样。 没人是瞎子,大家都看到了刚才众星捧月的画面。 心里也都能的猜出来,谁有资格成为这次的武试第一。 只是还有一些人,悄咪咪的看向了人群中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女生,怀中抱着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面如寒霜,只是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从她进场开始便一直看着那里,始终都没有半点动摇。 她视线的尽头,姜峥目不斜视。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估计现在已经被傅龙雀大卸一百零八块了。 可你看我又能有什么用呢? “虽说你们是对抗阵容,但毕竟不是真的敌人,在危难关头保护了自己的同学,完美体现了讲武堂对大一的宗旨。” “总得分202,由此我等认定,你综合排名新生第一。” 掌声络绎不绝,贡献为最者当属那帮被孙羊瑞救下来的新生们。 时而还有口哨声响起,扫清了大家心中的疲惫。 孙羊瑞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耳朵羞红,只是故作镇定而已。 在看向姜峥时,眼中的感激不曾收敛。 见此。 姜峥只是微微一笑。 “实至名归,恭喜。” “谢谢……” “第二名……” 张枝柠移动视线,率先停留在小不点身上。 见状。 胡囡囡果断挺起胸膛。 她手持的红灯笼疯狂摇晃,看起来里边的火团也同她一样紧张。 可下一秒,张枝柠突然移开视线,看向了高家兄弟的位置。 “高拓。” 这个排名倒是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高拓更是傻眼在当场。 高达眼睛瞪的溜圆,猛的扭头看向弟弟。 眼中并无被弟弟半路超车的失落,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虽只有一股子蛮劲,但当第三波兽潮来临时,你顶住的那几十秒非常有用。” “不畏生死,勇敢果决,愿意为团队做出牺牲,坚决执行团队的所有任务,再集合丝带的分数,总得分为183。” 哪怕张枝柠的话说完了,高拓依旧没有反应。 只要他被众人疯狂的摇晃。 “牛逼,拓哥。” “老张,深藏不露啊!” “行啊阿拓,以后在学校里你罩着我。” 高拓晕乎乎的,像是醉酒一般,只会傻乐。 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一定一定。 “第三名,胡囡囡,总分175。” “若非在兽潮中大放异彩,不然你一定会跌出五名开外,太过于贪玩了……不过念在你年龄不大,做事没有哥哥姐姐们坚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于胡囡囡的评语,张枝柠显然严肃了很多。 这并非是嫌弃,实则恰恰相反。 胡囡囡撅着嘴巴,情绪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手中的红灯笼微微停顿,转而轻轻摇晃起来,像是在安慰着自家的小祖宗一样。 “第四名,高达。” “具备战术思维,但多思过谨,战斗中总有保留,虽可理解,但也因此错失良机,特此将你排在此处。” “总分169。” … “第十一名,王常乐,总分124。” “卜卦与你相配,勉励吧。” … “第十六名,石重,总分115。” “潜行出众,隐忍有度,天生止戈。” … “第三十八名,樊兰芳,总分93。” “救助有功。” … “第五十一名,李敖,总分50。” “难评。”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从第十名开外,张枝柠便已不做大量点评,有的只说一句,有的甚至连提都没提。 比如某个不知名的知名道教插班生。 时间暂时来到半小时后。 李敖风尘仆仆的站在要塞的大门外,和军人大眼瞪小眼。 ——我能进去吗? 军人满脸迟疑。 ——按理来说能,但没命令不能开门啊。 李敖一脸唏嘘。 ——那命令什么时候来? 军人犹犹豫豫。 ——不知道,长官没回复我。 对此。 李敖一声长叹,掩面盘膝。 你们都睡了吗? 没睡能不能给我开个门,我想睡觉。 第229章 顺位候补 时间再回到半小时前。 就在张枝柠宣读结束后,篝火旁议论纷纷。 张百烈面色一凝,皱眉大喝: “安静。” 嘹亮的嗓音响彻全场,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过去。 新生们立刻闭嘴,眼巴巴的看了过去。 张枝柠站在高台上,木枝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最后合上本,看向众人。 “宣读已经结束,接下来我说一下对于大家的安排。” “总体,共分为两种模式。” “第一,新校区。” “我也不瞒你们,登武镇的讲武堂不会办太久,其教师资源和培育资源都会按照最高的规格来。” “所有在武试中顺利留下来的学生,都会留在这里,从你们这一届开始,讲武堂的‘甲乙’两班将正式扩张并命名为为‘天干’、‘地支’、‘五行’三种班级类型。 “天干班只招收十名,地支班则是三十名,五行班总计六十名,三班合计一百人整。” “原校区也将如此调整。” “在场的共计241名学生,也就是说,只有前一百名,会留在登武镇的新讲武堂中。” “剩下的141名,全部转移至奉天原校区。” 听见这话,台下嘈杂又起。 张枝柠理解这种情况,所以她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不必担忧,教学的质量一视同仁,除了我、张武将和谷隆将之外,其余六字将将会前往原校区教导各位。” 嘈杂逐渐消失。 台下的新生的议论纷纷,眼中的些许迷茫和抗拒也略微减少。 “在资源分配上,两个校区也将一视同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讲武堂的分班制度需要改革,能者上,弱者下。” “当然。” 张枝柠微微停顿,毫不避讳的补充道:“天干班的学生最强,讲武堂将在原有基础上额外给予资源,地支减半,五行没有。” “而且,不要以为你们可以长久的待在一个班级中,每个月都会有月考审核。” “只要有一次不达标,讲武堂就会让后续班级中的优秀学生晋位,来替换掉你的位置。” “当然,后边的学生,也可以选择升班挑战,指定一人为你的挑战对手。” “讲武堂鼓励良性竞争,只要你们足够刻苦努力,想要的一切都会向你们开启,无论是灵兽还是灵具、灵饰,都同样如此。” “每月末进行升班挑战和月考审核,这个月没有,所以从三天后开始,大家就请奋进吧。” “至于为什么是三天后……” 张枝柠笑了笑,道:“因为给你们三天的休息,无论你们是哪个班级的,是新校区的还是旧校区学生,都可以享受到一个优待。” “新校区,登武镇的所有店铺这三天免费对你们开放,无论是采购还是吃喝玩乐无所禁忌,但不要浪费,否则后果很严重。” “旧校区,奉天省中大家可以自由消费,所有金额由讲武堂全权报销,如果有新生囊中羞涩,可以向讲武堂申请娱乐资金。” “但没用完记得还,否则后果同样也很严重。” 此话一出,台下的人心顿时活络起来。 大多数人交头接耳,先前的情绪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我还没说完,有人可能注意到了,五行班缺人,那怎么办?” 张枝柠扫过人群,在寥寥几人的身上停顿片刻。 其中就包括了姜峥。 “当然是顺位补替了……姜峥?” “在。” 姜峥应声而达,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知道这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狠人。 尤其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被他亲手淘汰的。 等会! 那些人虎躯一震,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马勒戈壁的李敖呢? 这个带路党,远比姜峥更让他们讨厌! “若无意外,你本该是这届新生的第一。” 张枝柠微微一笑,道:“有勇有谋,充分发挥出了指挥的作用,所有事情身先士卒,哪怕你让出了一些利益,分数也遥遥领先。” “虽说没有经历后两次的兽潮,但你的总分,共计为152。” 152? “嘶……这么说,即便没经历兽潮,正常情况下,他也能留在天干班中?” “比孙羊瑞就差五十分?前者可是兽潮的最大功臣啊。” 大量的视线再次汇聚在非主流少年身上,啧啧称叹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就说他不能差吧?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出现意外了。” “谁知道呢?” 耳边的声音络绎不绝,姜峥则始终平静如初。 “至此,你补位进新讲武堂的五行班,且特许你旁听天干班的课程,但天干班的资源不得享用。” “是。” 姜峥点点头应了下来。 对于他而言,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最想要的已经得到,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值一提。 区区升班,哪里能难的到他? 至于资源…… 嘿。 张枝柠说的是天干班的资源,又不是张家的资源。 用脚指头想他也能明白,在和真龙契约之后,张家绝不会亏待于他。 只是听着张枝柠的话,已确定会留在天干班的部分学生脸色忽然微变。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表情严肃不少。 此为大敌! 不能多说,他们也知道这人不好对付。 但…… 他们摩拳擦掌,眼中的畏惧隐退,转而坚毅。 如今留在天干班的是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稳住自己的位置! 我们的资源更多,更高! “第二名顺位候补,傅龙雀,总分109。” “实力绝群,本该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虽说志不在此,但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傅龙雀依旧死死的盯着姜峥的方向。 她有秘法,已经察觉出了一些后者身上的异样。 “第三名,董政,总分75。” “私心过重,欲望过重,具备领导才能……若能改变一二,你以后的路会走的更顺。” 角落。 坐在那里的低头男生闻言抬头,勉强笑了笑。 在他旁边,毕鹏正低声安慰。 他的小团体中,只有毕鹏留在了五行班中,其余人都被“扫地出门”。 真真是时也命也,难以形容。 第230章 既是恩赐,也是灾难。 张枝柠之后又念了几人的名字,但除了姜峥之外,其余的学生再没有类似旁听的特权,包括傅龙雀。 不过显然后者也并不在乎这件事,她只是一味的关注姜峥。 越关注,眼神中就越落寞。 真龙应该已经落入到对方的手中了。 她来自神都,而那里是神州古时建都最早、历时最长、朝代最多的城市,因此数不清的秘法那里都有记载。 她现在可以肯定,真龙已被姜峥契约。 嗡嗡嗡。 怀中的龙雀刀不断颤抖,傅龙雀只得抚摸剑鞘,做为安抚。 这便是她掌握的秘法。 出于某种情况,傅家的龙雀刀对于龙类灵兽的感知非常明显。 而以她对姜峥这段时间的了解,对方显然不可能拥有除了真龙之外的龙类灵兽。 因此。 除了真龙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 错了。 傅龙雀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或许在武试时招募一名伙伴,结局就会变的不一样。 傅龙雀陷入沉默。 她转过身体,朝着宿舍的位置走去。 张枝柠后边的话,她已经没有心情听了,甚至她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来到这里的根本原因已经破灭,留不留在讲武堂,意义已经不大了。 高台。 张枝柠一边继续说着候补名单,一边用视线快速的扫了一眼傅龙雀的背影。 对于这个女生家中的情况,她其实略有耳闻。 她知道对方需要真龙,来让自己拥有与家族谈判的可能,成为货真价实的傅家嫡系,拥有傅家的继承权。 而非是做为“礼物”被送去如今正不断发力、且必然后续会崛起的项家里,成为任人宰割的存在。 贪狼命,既是赐福,也是灾难。 它的情况和摄政极其相似,且情况要更加的极端。 一般情况下,摄政与摄政之间的对战,是不需要有人丧命的。 除非对方还有其他的目地。 但贪狼和贪狼之间,却必须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这就很难办了。 张枝柠说完之后,略微叹了口气。 傅龙雀的贪狼命格,并非是天生觉醒,而是后续因为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关系,突然觉醒的。 若她天生就能拥有该命格,必然会被傅家当做掌上明珠。 可她偏偏不是。 若除她之外,这一代贪狼只有她一人也行,无非厚积薄发而已。 可偏偏项家的那个孩子天生神异,眸生重瞳,与项家祖先的形象如出一辙,且又比她早了十年觉醒。 多温养了十年的身躯,打磨了十年的光阴。 一朝觉醒命途,四年就已然接近了三品之列,其速率只比帝都的那名天人要差一档而已。 无论如何,傅龙雀都是追不上的。 项家崛起已成必然,项麒麟更是被某位大公亲自登门收为门生,弥补了项家并无大公的缺陷。 甚至若非有可能,是因为两人打小认识,否则说不准哪天傅龙雀就会突然暴毙,死于家中。 毕竟傅家已然落败,他们的最后一任灵公,战死在了“南征北伐”之时。 事情发生的突然,那名灵公什么都没有准备,也什么都没有传承下去。 毕竟是同都世家,彼此都代表着神都颜面。 这么多年除神都李家之外,傅项文三家同气连枝,联姻不断。 如何选择,显然傅家已有决断。 可惜啊。 张枝柠摇了摇头。 即便你走进了亡龙涧,远远的看见了真龙,你也未必能走到后者跟前。 与其看见希望却无法触及,还不如一开始就希望破灭。 这样或许还能好受一点。 希望她能想明白吧。 留在讲武堂,张家至少会保你四年无虞,给你公平的培育机会和前途。 “都回去歇着吧。” 张枝柠最后开口说道:“今夜不着急回去,大家先休息,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 “等明天一早,你们坐车离开。” 话落。 张枝柠朝着姜峥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 张百烈则收起摄像机,忽然喊道:“高达,高拓。” “在!” 高家小伙立正了。 “你们可愿在讲武堂中,做我的学生?” 听见这话,高达还没反应过来,高拓已经兴奋的连连点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 “不必,喊老师就行。” 张百烈生硬的脸庞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颇为可怖:“跟我来吧,老师给你们一点见面礼。” “嗯嗯嗯。” 高拓一声应下,转头对着孙羊瑞和姜峥两人说道:“兄弟们,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恭喜。” “嘿嘿,讲武堂真好。” 高拓疯狂的揉搓着自己的脑袋瓜,一脸傻乐,直到被亲哥哥一把拽住,朝着张百烈离开的方向追去。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孙羊瑞呼出口气,扭头说道:“老姜,你住哪?” 老姜? 姜峥挑起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孙羊瑞微微一愣。 “这个称呼你不习惯吗?那我可以换……” “不必,就这个吧。” 姜峥笑道:“我只是有些感慨,你终于脱离了先前的性子了,哪怕这只是微乎其微的一步……我住单人房,一起住?” “好,我打地铺。” 黏性挺高啊。 “算了吧,你睡床,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现在?” “对。” 姜峥笑了笑,抬手指了一下张枝柠离开的方向:“我要去找她。” “找她……哦哦。” 孙羊瑞恍然大悟。 张家给予契约真龙的机会,成功者要效力二十年,这当然不是通过嘴巴说就能敲定的事,纸质的合同也没什么用。 必然要通过某种手段才行。 “我明白了……你吃饭了吗?” “没吃,正饿的前胸贴后背呢。” “那我去问问有没有夜宵,到时候整一些,等你回来一起吃?” “你先吃就行,不必等我。” 姜峥摆了摆手,追了过去:“我先走一步,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那也行。” 孙羊瑞笑着看对方远去,直到姜峥也消失不了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下,你住哪? 我怎么去? 也就在这时,要塞的门口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有人吗,能给我开个门吗?” 伴随着他的声音传来,场上十好几位倒霉蛋忽然立正,相互之间对视起来。 ——这声音,是他? ——错不了! 大家相互沉默,随即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为了躲避我们,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李敖!” … 要塞中,一声咆哮震惊四座。 要塞外,木讷道人浑身一颤。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得到命令了。” 军人点了点头,朝他说道:“可以开……” “不麻烦了。” 木讷道人不再木讷,一本正经的摁住了军人的手臂:“我在外面,和避水犀兽凑合一晚就行。” 话落。 他掩面而遁,步伐飞快,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31章 登云梯,垫脚石 姜峥踏进张枝柠离开的阁楼里时,后者就在门口笑眯眯的等着他。 “走吧,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就在后边的房间里。” 张枝柠转身向前。 她一边移动,一边朝着姜峥讲解道: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主要是一些培养资源,以及几个功能性较强的灵具和灵饰。” 管灵具和灵饰,叫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姜峥微微点头,满面平静。 学到了。 路程并不算遥远,张枝柠停在一处门旁站立,笑着扭头看他。 姜峥有些诧异:“您不跟着我进去吗?” “不。” 张枝柠轻轻摇头:“里面有人在,他会为你做出合适的使用讲解和推荐。” 有人? 姜峥的头脑迅速开始风暴。 看张枝柠这样子,明显里面的人和自己认识,那是谁就不难猜了。 不是登保国,就是…… 姜峥还没等靠近,大门被人一脚从里面踹开。 “当当当当。” 迎面先是扔来一件黑绒大氅,姜峥接过之后看着熟悉,心中了然。 果然是他。 魁梧的青年立于门口,呲牙咧嘴的笑道:“许久不见,老弟。” “昌哥。” 姜峥露出惊喜的神态。 这次他并没有再拒绝对方的好意,而是将这条黑绒大氅系在了身上。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可以确定这似乎是奉天张比较标志性的配件。 刚才的张百烈,身上穿着的也是同款大氅。 “哈哈哈哈。” 张义昌哈哈大笑,抬手就朝着姜峥的肩膀拍来。 熟悉的砰砰砰再次响起。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哎呦?” 掌心拍到一半,张义昌挑起眉毛,捏了捏姜峥的肩膀:“你这身板,怎么又硬实了不少?” “机缘巧合。” “少谦虚了。” 张义昌撇了撇嘴,说道:“老弟,你这一看就是天赋好嘛,哈哈。” 张枝柠站在旁边,含笑看着这一切。 “行了,你们自己相处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没问题,拜拜柠姨。” “嗯?” “柠姐,柠姐。” 张枝柠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张义昌松了口气,朝着姜峥撇了撇嘴: “看到了,哥在张家也就是这种地位……走吧,带你进去转转。” “这里并不是张家的宝库,也不是要塞的宝库,只是在这里特意给你摆了一些东西。” 姜峥跟着张义昌走进门里,眼睛差点被晃瞎。 “左柜是各种道具和灵性素材,比如这些灵性素材……” 张义昌随手拿起一颗放在玻璃盒中的血肉,朝着姜峥晃了晃: “黑熊罴的灵性素材,给灵兽服用之后,会增加它的体质。” 又是黑熊罴? 姜峥哑然失笑。 它的皮毛拿来做大氅,肉也要割下来当素材。 一兽两用? “对了,大氅勉强也算灵性素材中的一种……” “黑熊罴的绒毛看似柔软,实则在遭遇物理攻击时会变的异常坚韧,可以抵消一些常规子弹的穿透,也能消去一些冲击力。” “不过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残忍,我们并非专门养殖了它们杀戮,实在是在堑岭的中心区域,这种灵兽数量不少。” “且天性残暴,容易影响生态平衡,所以不得已而为之……还有这个,灵角鹿王的鹿茸。” 张义昌又拿起一对崎岖的大角,对着姜峥讲解道: “这东西入药很好用,我可以替你拜托柠姐…柠姨,让她帮你搓几个药石和药粉出来。” “在治疗外伤这方面,它有着出类拔萃的效果,算是同品阶中相当不错的药用素材了。” “当然,生食也行,我也更加建议生食,因为在灵兽服用之后,将会产生一定的特殊效果,还挺不错的。” 说完。 他将手中的鹿茸,直接扔给了姜峥。 后者抬手接过,眼眸微竖。 【灵性素材:灵角鹿王的鹿茸】 【来源于堑岭东南部的三阶?灵角鹿王,适合做成各种应对于外伤的药品,若生食则会给予灵兽一定的适药性(0.15%)】 【同一只灵兽,生食超过三次,则适药性失效】 【一阶木属性纯度含量:99%】 这么高,怕不是刚刚获取的吧? 姜峥不动声色的将起收起,准备回去没事就让崽崽抱着啃。 “这东西,我们给你准备了七个。” 张义昌拍了拍左架上摆放整齐的长盒,笑道: “刚好够你的两只灵兽一起服用,每只共计三个,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办。” “还有其他的灵性素材,也都是你的。” “这些道具也是……一些急效疗伤药,特制专门给人服用的基因灵液,你以后饭前一天喝三瓶,喝到饱合为止。” 【灵性素材:基因灵液(三代?特制)】 【专门给人类调配的基因灵液,服用后可微量增加肉体基因的自愈能力(0.5%),同时使身体变的更加轻盈(0.1%)】 【一品阶段,每天最多可服用三次,总计提升上限分别为10%\/5%】 “还有这个,这个也是给你的……” “昌哥,先停一停。” “这个能激发你的力量,效果和特制的基因灵液差不多,你还是饭前吃三颗……” “昌哥,等一下。” “还有右边柜台的灵具和灵饰,这鞋子很好,能让你足下生风,是我家中亲自打造的……” “昌哥!” 姜峥一把拽住张义昌,后者也停了下来。 “无功不受禄。” 姜峥认真的看着对方,说道:“我确实是契约了一只真龙,但它对你们而言并不是累赘,我也不是解决了什么麻烦,何至于此。” “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张义昌闭上嘴巴,陷入沉默。 数息。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讲武堂想要推举你而已。” “推举我?” “是的。” 张义昌继续说道: “你也清楚,如今各家和各大院校,都在推举天骄……讲武堂之前在推举我,但我估计很快就要离开讲武堂了,最多还能再待在这里半年。” “至于为什么,我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讲武堂准备让你成为下一任的院校魁首。” “但除此之外,我们也想和你缔结更加深刻的友谊。” “我们愿意为你助力,成为你的登云梯,垫脚石,帮助你成为奉天的天骄门面。” “不知道,你愿意吗?” 第232章 天琴郎顿?承诺与信任 张义昌情真意切的看着姜峥,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姜峥则默默的看着对方。 “昌哥,代价呢?” 他并没有被这些东西完全吸引注意力,只是开口说道: “代价是什么?”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免费的午餐,更不相信这午餐会是一顿……丰盛到一般人难以享受的美味佳肴。” 张义昌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一声。 他这个小兄弟啊,始终冷静的过分。 他相信姜峥平生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资源。 也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些资源都是张家根据判断专门给他准备、最适配于他的资源。 堪称量身打造。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能抵的住诱惑吗? “基本没什么代价,或者非要说的话,只有一个代价。” “什么?” “你要留在张家。” “多久?” 张义昌没有回答,而是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 姜峥微微一顿,随即恍然大悟。 “告辞。” “哎哎哎!” 少年转身就走,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张义昌手忙脚乱,这才伸手拽住他。 被拽住胳膊,姜峥疑惑的看着他:“你是?” “哎呀哎呀,不至于哈。” 张义昌哭笑不得。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谈吗,一辈子太长,那减一减时间也可以……” “五年。” “这不太现实。” 张义昌立刻恢复正经,摇了摇头: “五年光阴虽然不短,但在御灵师一路上,你未必能走多远,甚至到时候有没有结束培养都不一定。” 姜峥轻轻点头。 他也知道这不现实,但左右不是谈吗? “十年。” “……太短,三十年如何?” 张义昌深吸口气:“你放心,就算在这三十年中,张家也不会停止对你的培养,你该得到的一样会得到。” 听见这话,姜峥却忽然失笑摇头。 “不用。” 他看着张义昌的眼睛,笑道:“若我当真到了能够为张家出力的情况下,培养资源对我而言,提升也就不大了。” “至于灵兽的资源,我相信自己,到时候必然也会有手段获取。” 看着眼神中充满自信的姜峥,张义昌又叹了口气。 他就不该在先前接下这个任务。 因为他是真的不喜欢,也不习惯做谈判这种事。 对他而言,这种事实在是太难了。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姜峥再次开口:“不要说年了,换成事怎么样?” “事?” 张义昌微微瞪大眼睛,有些震惊的看着姜峥。 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前,他曾和爷爷通过一次电话。 后者曾特意叮嘱他一些事,其谈判最后的底线,便是如同姜峥说的一样。 察觉到张义昌的表情变化,姜峥挑起眼眉。 自己说到点了? 他看着眼前的张义昌,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 “我既已说了真龙并非累赘,你们栽培我便是额外的事,这份恩情,我自然会还给你们。” “但年实在是不行,太拘束了,如果你们一再要求,我或许会答应下来,但那也未必是你们真心想要的。” “所以换种方式,说不定效果更好……我这有两个主意。” “第一,你们培养我五年,我用一生来帮你们做五件事,但不能影响到我的个人性命。” 张义昌正要开口,姜峥先一步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停顿片刻,又说道: “我帮你们做三件事,不论缘由,不计代价,而你们要付出的,是直至做完最后一件事时,才可以停止对我的培养。” “考虑一下,怎么样……” “不用考虑了,我选二。” 张义昌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这第二个选择,与爷爷对他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 姜峥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有没有什么契约的手段?” “……有有有。” 张义昌摸向手镯,从中掏出一张不大点的羊皮纸。 他催动灵气,羊皮纸上逐渐出现字迹,就像是有人隔空在书写一般。 上边的,正是姜峥口中关于第二个选择的具体字样。 在做好这一切后,张义昌咬破拇指,对准出现自己名字的字迹上摁了下去。 在他鲜血触及的瞬间,整张羊皮纸闪过一道金光,又迅速消散。 “我好了。” 张义昌松开捏住羊皮纸的手,任凭它漂浮在空中,摇曳着自己的身体: “此纸名为‘承诺与信任’,是一种消耗型的灵具,可以锚定纸上的誓言……” 话音未落。 他又想到什么,立刻说道:“即便违约,它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只会自动添加一种束缚,让你行动艰难而已。” “他没办法由任何一方主动催使,所以你大可放心。” 姜峥点点头,捏住羊皮纸的一边扯过来。 【灵具:承诺与信任(消耗品)】 【帝皇说:承诺者必将完成承诺,信任者必将履行信任】 【来源于‘天琴郎顿’的“守诺与秩序之书”,其已被人削弱了大量的代价,只保存“举步维艰”效果】 【若想解约,必须前往‘天琴郎顿’,直面“首席执政官”、“第一律法大臣”或“帝皇”三者任意存在】 又是天琴郎顿这个法外秘境的东西? 姜峥将思绪压至心底,咬破拇指,摁在羊皮纸上。 同样伴随着金光闪过,羊皮纸忽然震颤起来,从底部燃烧火焰,最终化为灰烬。 一道似有似无的能量汇聚到姜峥的身上。 “成了。” 张义昌松了口气,继续说着什么:“既如此,你将这些东西……” 他还在说着话,姜峥微笑的脸庞忽然有些僵硬。 在他的听觉中,张义昌的声音突然越来越重,而姜峥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转瞬之间,眼前一道光点扩散。 无数的机械士兵身段精致,展现着造物的艺术。 它们整齐划一的移动,手持着充满科技感的枪械,直到天空中传来一声钟响。 它们突然停止移动,统一半跪在地上。 天空之中,凭空悬浮摇晃的青铜大钟嗡嗡作响。 它算是这座极具未来风格的都市,唯一老旧的东西。 无数条穿梭在都市之中的轨道列车停止移动,灯红酒绿的霓虹色光全部熄灭,硕大的投影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秒。 姜峥浑身突然紧绷起来。 它仿佛有所察觉一般抬头看去,眼前的画面顿时消散,转而是一条长长的雪白阶梯。 阶梯的最上边,戴着黄金王冠的身影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电子眼仿佛在俯视着姜峥自己。 “起始:你好。” 它的声音不男不女,声音平和。 但姜峥却如同被攥住了心脏一样,浑身不安到了极致。 “过程:很高兴遇见你。” “结论……” 它微微扭过脑袋,指尖微抬:“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终会再见。” 话落。 一道赤红的光线从上而下,干净利落的贯穿姜峥的额头。 …… 耳边的音量减弱,视线重新清晰。 “……都可以带走,都是你的……老弟?” “嗯?” 姜峥浑身一颤,意识瞬间清澈。 “我没事。” 他迅速调整情绪,低头轻咳掩饰状态,将刚才看到的一切深入脑海。 “我有点累了,先把东西装好吧。” 第233章 即日起,力争上游 在将房间里的东西,通通收进袖里乾坤之后,姜峥便婉拒了张义昌一起搓一顿的想法,准备回到自己的宿舍里休息。 这回去的一路上,他的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 没办法。 刚才经历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奇特。 关于贯穿脑门的痛觉,姜峥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但他隐隐之间感觉,那并非只是自己的幻想。 似乎他的意识,在刚才是真的离开了这里,前往了某个地方。 是因为他刚才签署了“承诺与信任”? 姜峥眼神微眯。 拥有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技术,被称之为【机关的终点】,号称“未来之都”的天琴郎顿,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方才见到的是谁,姜峥的心中有些猜测。 即便只是意识的碰面,那股从上而下迅速覆盖姜峥的渺小感,依旧清晰的可怕。 只是看见了那道身影的瞬间,姜峥的意识便已经脱离了他自己的掌控。 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至于祂嘴里说的话…… 姜峥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终会再见……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指未来我们会再见面,还是说我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和祂这样的存在碰面? 姜峥的瞳孔微微晃动,最终摇了摇头。 缺少关键信息,猜来猜去也只是在猜,既然眼下无法佐证,不如先放在心底,等到时候再想想看。 打定主意后,姜峥抬手拧开了宿舍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火辣辣的气味。 翻滚的红油在锅中冒泡,孙羊瑞正忙着往里边下菜,瞧见姜峥的身影眼前一亮,瞬间把菜放下,换上了肉片: “老姜,你回来的太及时了,这肉听说是灵兽的肉,虽然比不上灵性素材,但听说积少成多,照样能产生一点效果。” 除此之外,高家兄弟也在这里。 高拓正盘腿坐在一旁,摆弄着手中的崭新金属拳套,像是小朋友得到了心仪的玩具一样爱不释手。 高达则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顺便拎起了旁边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苹果香蕉和牛奶。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姜峥,说道: “我们来的时候给你手机发消息了,你没回,不好意思,没得到允许就进来了……这些是在军营超市买的东西。” “……没事,跟我没必要这么客气,太见外了,我们是朋友。” 看着满屋子里的热气,姜峥沉默片刻 他脸上的凝重逐渐退却,转而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朋友之间,就要快乐轻松才对。” 话落。 他举起桌上的汽水罐,拧开高举:“祝贺你们武试成功,干杯。” … 在隔天回到登武镇之后,大多数人可谓是撒开了欢。 犹如脱缰的野马,尽情驰骋在娱乐的海洋当中。 登武镇中的几家KtV和夜店,从新生回来的那一刻,便开始了狂荒。 台球厅也同样火爆,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网吧倒是没什么身影,因为大多数人回校之后,都会去电子设备店逛一圈。 乌泱泱的新生们“趾高气昂”的扛着大包小裹走回到宿舍楼内,有的人更是喝的烂醉如泥,在路上和同伴们摇摇晃晃的。 这一幕,搞的讲武堂中那些大二大三的学生们,眼神中一半是感慨,一半是羡慕。 他们武试结束之后,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 在讲武堂中,将这三天称之为“疯狂72小时”,无论本身的家庭条件如何,在这三天都将一视同仁,享受到顶级的资本待遇。 只是…… 在感慨之际,有人也在默默关注。 讲武堂这每年都有的疯狂72小时,自然不只是为了让大家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第一天,新生们或许唯唯诺诺,理智的消费。 第二天,已经有人开始享受生活,也意识到三天的机会转瞬即逝。 第三天,是最疯狂的一天。 可问题在于,那三天结束呢? 你能否接受自己在登武镇的特权已经结束,是否能够接受你已不再是可以挥金如土的存在? 你能否经受住这股反差,并保持过去的努力,甚至更进一步? 有老生哑然失笑。 虽说只有三天,但御灵师之路,一点点偏差诱发的后果,可并不小。 “要不要赌一下,这批新生会有百分之多少,在下个月时被劝退,又有多少会跌出现在的班级?” 贾儒嗦着冰棍,坐在马路沿上,看着眼前狂热的新生们来来走走。 在他旁边,年轻人百无聊赖的蹲在那里,抬手摁着地面上搬运的蚂蚁:“没兴趣。” “参与参与嘛,就这么待着多无聊啊。” “你不训练了?按照惯例,明年百校演武的校队选手,今年一定会招,你不准备进?” “我已经训练过了。” 贾儒轻笑一声,将吃干净的冰棍杆随手扔在一旁,斜了一眼自己的朋友: “我不需要像你们一样锻炼身体。” 话落。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睛眯缝成月牙般的模样:“我靠这个吃饭。” “……哼。” 年轻人冷笑一声:“那也不赌,话说,你之前说会分给姜峥的那些分数给了吗?” “没给。” 贾儒笑着拍了拍手: “不着急,现在还不是和他认识的最佳时机……虽说论坛中,他爆冷掉到了新创办的五行班,但他绝不会出现问题,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如果你非要跟我赌他的话,我赌他下个月一定能升到天干。” “嘿,你对他还挺有信心。” “没办法,谁叫我的直觉很准呢。” 贾儒耸了耸肩膀。 话音未落,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与此同时,旁边的年轻人也同样掏出了震动的手机。 “搞什么?” 年轻人皱紧眉头,看向自己的好友:“谁库库一直给我发消息?” “不是单发,是群发。” 贾儒挑起眼眉,道: “而且是论坛的提示音,看来讲武堂发生了什么事,引爆了这里……难不成张义昌晋升三品了?” “谁知道呢,我看看……卧操!” 年轻人无聊的看了两眼,转而表情凝固,最后猛的站起身子: “贾子,这这这……” “什么?嗯……嗯?” 贾儒同样站起了身子,眼神死死的盯着屏幕中不断弹出来的消息:“这是……” “讲武堂金色情报,通电全校!” “堑岭武试,大一新生?先天运拥有者姜峥契约真龙幼崽,重复一遍,大一新生?先天运……” “绝对真实有效,绝对真实有效!” “真龙俯首,天赐良机。” “武堂当兴,力争上游!” “重复!” “即日起,力争上游!” “卧槽。” 年轻人摸着脑袋,口中只剩卧槽。 而贾儒则眼神越来越亮。 “走!” 他当机立断,朝着远处跑去:“快快快,跟上!” “啊,干嘛?” “去见他。” 贾儒头也不回,只是大声喊道:“晚了一步,但现在和他认识也不晚!” “快快快,闯子,跟上!” 第234章 v2 在狂欢的72小时里,校园中难得出现了除狂欢之外的内容。 姜峥契约真龙。 这六个字,以最快的速度引爆了学校的论坛。 以每秒滚动帖子的速率,疯狂的在论坛中刷新。 这里面不止有讲武堂在校的学生,也有着那些早早毕业的人。 在他们毕业之后,讲武堂仍然会保留三年内那些人的部分权益。 让他们可以在论坛中自由的和学弟学妹们相互讨论,传授一些步入社会后的实用性技巧。 当然。 若有其他心思,讲武堂也不会念及情谊。 毕竟已经步入社会,后果需要自己承担。 “你看论坛了吗?” “我看了,我看了……卧槽啊,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都通电全校了,发帖的还是那个神秘的零零一。” 零零一,是论坛中的一位用户。 它这个账号名称,最起码已经出现在论坛中近十年了,所有学校中发生的一手消息内容,基本都是由这个账号发布的。 比如姜峥曾轰动过一次论坛的先天运。 有人说,零零一是从讲武堂毕业的顶级黑客,破解了论坛的防火墙,甚至可能控制了摄像头。 这才能第一时间发布消息、并这么长时间都留在论坛中。 但这件事相对比较戏剧,信的人也不多。 更多的人都相信,他就是讲武堂内部的自己人。 “那就是真的……竟然是真龙啊。” 有人满脸羡慕,中间又隐隐掺杂着点疑惑和嫉妒:“真龙上次现世,要追溯多少年了?” “不知道,或许真龙这些年中有过现世,但若真说盟契,那才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有人口干舌燥,只是喃喃道:“那可是神州的龙裔啊。” … 外边洪水滔天,体育馆里也不曾清静。 这里只有四个人在。 孙羊瑞坐在远处,安安静静的给大家卷着烤鸭,并将一份又一份摆放整齐。 时不时,他还会抬头看向场地中央。 中央的位置上,三人激战正烈。 两道相似面容的主人,正挥舞着金属拳套,疯狂的朝着最前面的少年发起攻势。 砰砰。 金属撞击刀面,少年反手持刀,肩顶其中一人。 其力度并不足以让擅长肉体的武道家失衡,却足够让暂缓对方接下来的攻击。 下一秒。 少年的手中出现冰点,在转身的刹那向后一甩。 密密麻麻的冰棱从地面凸起,刺向咆哮中想要向前的黑熊兽。 不过这是躁动的那一只,偏冷静的则立刻摆起姿势,手中旋转的圆,不断将冰棱吸入。 但这已经足够了。 少年深吸口气,猛的咬紧牙关。 黑火从他的嘴角溢出,迅速覆盖他的浑身,犹如衣裳。 两位壮硕的年轻人纷纷停下脚步,尝试倒退出少年的周围。 在他们眼中,浑身覆盖黑火的少年,就像是穿了一层既薄弱又坚硬的铠甲。 薄弱是,黑火理论上无法阻碍任何的物理攻击命中少年的肉体。 坚硬是,他们不敢靠近。 就是现在! 中央处,少年眼神一凛。 浑身的肌肉调整发力,屈膝的姿势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整个人如一道黑光般迅速冲锋。 啪! 高拓脸色微变,立刻踩稳脚步。 在他头顶,黄色的玄武团案瞬间成型,加持给他的肉体最高程度的防御力。 但就在刹那,冲锋的少年忽然急促喝道: “【禁止流派】” 伴随着律言出现,高拓浑身一顿,头顶的玄武相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灵气却突然紊乱起来,难以保持住流派运行的平衡。 但玄武相依旧没有消失,只是忽明忽暗,宛如夜空中的星辰。 旁边。 高达气旋缠绕臂膀,重重砸在地上。 地板顿时四分五裂,少年的身体失去平衡,但他对此早有预料。 冰柱顺势而起,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随即松开攥住刀柄的左手,朝着高达的位置挪去,摊掌对准了后者。 高达瞳孔收缩,眼睁睁看到一道黑色的纹身挪移到少年的掌心。 那是一颗龙头。 龙怒。 噼啪! 赤色的雷霆骤然爆发,朝着掌心前的一切开始肆虐,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高达是进也难,退也难。 进,沐浴雷火。 退,高拓蒙难。 高达的头脑迅速思量,最终下定决心。 进! 但也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弟弟一声痛呼,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白虎踩在他的胸膛上,热气不断的喷涌在高拓的脖颈处。 少年则站在远处,黑火熊熊,赤雷缠绕。 脸上严肃的表情缓缓消失,最终替换上松弛的笑容。 黑火收拢,赤雷消散。 “结束。” 他松了口气,心念一动,崽崽凶恶的表情也随之收敛,离开高拓的胸膛,转头朝着伙伴扑来。 姜峥笑着抱住它,进行日常撸虎。 顺便放它嘴里塞上一块灵兽肉。 崽崽疯狂咀嚼,吃的不亦乐乎。 这个行,这个有嚼劲。 地面上。 高拓喘着粗气,费力的脱下拳套放在旁边,也没力气再起来了。 算上这次,他们已经打过三场了。 “卧槽了你这提升速度……算了,各自有各自的福气。” 他的胸膛起伏,足足缓了半分多钟,才艰难的挺起胸膛,朝着少年的方向说道:“成了?” 闻言。 姜峥露出一丝无奈,随即摇了摇头:“没。” 话落。 他先是手腕翻转,掏出一个小木盒,取出里面不规则的药石,直接塞进嘴里。 它叫“肌愈丸”,可以快速缓解肌肉的疲软程度,以求后续应对战斗,算是野外生存的一种必备药物。 这东西的来源,当然是张家的赠予,而且听张义昌说,是张枝柠亲自炼制而成,并在里面加了一些昂贵的药材。 服用时,还可以潜移默化的微量提升姜峥整体的肌肉状态。 在医者的世界中,越容易炼制出来的药石,想要改变它的效果就越难,往往需要大量的调配和尝试。 并非只是加东西就能生效这么简单。 像这样一枚具备特殊效果的肌愈丸,其价格可以呈现数倍的增长。 但是对姜峥来讲…… 咀嚼,吞咽。 他看着手中的小木盒,将其收回到袖里乾坤当中。 这东西,对他而言也就是糖豆而已。 “没成?” 不远处的高达微皱眉毛:“不应该啊,高拓的流派确实运行的非常不稳定,这点我都感受到了。” “是不稳定,但没达到我说的‘禁止’效果。” 姜峥叹了口气,说道:“我估计,这应当就是摄政一品的极限了,后续想要提升,非得晋升才行。” “那就先缓一缓。” 观众席上,孙羊瑞拍了拍手,起身笑道:“吃饭了,我都给你们包好了。” “嗯,走吧。” 姜峥身先士卒,因为他是真的饿了。 在幼龙入体之内,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饥饿的频率变的越来越快。 尤其当运动结束之后,更是如同饿死鬼一样充满了对食物的贪婪。 看着几人往嘴里塞着食物,孙羊瑞微微一笑,但他随即就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老姜。” “嗯?” “论坛有人发出了你契约真龙的事情,要不要去找老师说一下,禁止传播?” 孙羊瑞微微停顿,又补充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在论坛中出现,就不可能只留在学校里,我估计外人也应该都知道了。” 姜峥的动作停都不停,只是不断的往嘴里塞着烤鸭卷,顺便含糊不清道: “不用。” 他咽下食物,满脸平静:“本来也瞒不住,我不担心这件事,毕竟它首次出现,是在讲武堂的论坛上。” “像你说的那种情况,讲武堂不可能意识不到,所以……什么事都不会出现。” “吃饭吧,吃完饭,大家再陪我去撸个铁,明天就正式上课了,他们爽玩,正好把地方空给我们……” “我们爽练,岂不畅快?” 第235章 将消息通电全国 行政楼。 窗户边,女人站在那里,含笑看着校园中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 房间里。 几道人影正坐在电脑桌前。 有人疯狂敲击键盘,像是在回复着什么消息。 有人则不断的接通一个又一个电话,语气正经,不卑不亢。 “这里是讲武堂……是的,情况属实……是的,可以刊登,不过我们要看稿件的全部内容……” “采访不行,讲武堂禁止外人出入……是的,他不会来,但我们会派人和你约定场所,对一对稿子,你可以做文本采访。” “他处于大一阶段,不接任何任务……是的,过去大一的学生可以,但今天讲武堂有了新的规定。”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回荡在房间里。 有人挂断电话之后,拿着一堆写满了字迹的纸张站了起来,朝着窗边走去: “主任。” 张枝柠转过身体,那人恭敬的将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目前整合的新闻媒体,全部都可以根据我们的想法自由调整宣发内容。” “嗯。” 张枝柠快速的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尽力宣传,争取人尽皆知。” 话落。 她歪了歪脑袋,补充道:“别忘了带上姜峥过去在临江县创造的‘奇迹’。” “明白。” 在安排好这一切后,她继续看向窗外。 宣传,是一定要进行的。 普通的御灵师们,不清楚奉天省赤雷雨的状况。 但有一定规模的家族,却对此异象的来源心知肚明。 当幼龙与姜峥盟契之后,具备特殊灵气含量的赤雷雨,从此便已不会再出现了。 潜藏,从一开始便不会实现。 与其一味潜藏,到最后被别人曝光,导致潜藏功亏一篑。 还不如让他们自己,从一开始就主动出击,尽力营销。 而且…… 摄政本身,其实也需要这一点,而姜峥本人,其心境也足够抗的住这些压力。 临江大案功臣,第一个奇迹。 先天运拥有者,第二个奇迹。 堑岭契约真龙,第三个奇迹。 接连三个奇迹,已经足够让姜峥出现在大江南北的视线中了,其流传度说不定会比那些只强调实力天赋的人要更广一些。 推举姜峥,这便是要做的第一步, 讲武堂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也有这么做的资本。 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一道手机铃声。 张枝柠接起电话,耳朵里传来苍老的声音:“枝柠。” 女人微微挺起胸膛:“家主。” “11月中旬,带姜峥来一趟奉天,我要见他。” 张枝柠脑海中盘算着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亮起。 “家主,是……” “没错,到时候他也会回来,抽空见他一面。” “好。” 电话的内容非常简短,张枝柠也微微松了口气。 摧山公要回来了。 她们知道摧山公最近在忙什么,也清楚摧山公能够回来,要耽误多少的事情。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家族变的越来越好。 张家的底气已经确定要回来了,那宣发就可以更加激烈一点,明显一点。 “宣发。” 她立刻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众人,大声道:“立刻宣发,不留余地……做对比,做抬贬,什么都不要怕!” “是!” … 马路上。 姜峥四人嘻嘻哈哈,在数道驻足凝视的视线中踏进健身馆的大门,消失在众人眼前。 “那就是大一的姜峥?看起来果然很有气质。” “就是白头发多少有点突兀。” “那可不叫突兀,那叫特立独行,毕竟是天才嘛,做什么都不奇怪。” 感受着笼罩在身上的视线消失,高拓笑嘻嘻的搭上姜峥的肩膀,说道: “就算不当御灵师了,以兄弟你的热度,以后玩互联网也饿不死。” 姜峥双手插兜,轻笑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我不准备换个职业。” “哎呀,可以考虑考虑嘛,不然白瞎你这个热度了……没事拍拍vlog,说不定还能接点广告,挺好的。” “再说吧。” 健身房里,琳琅满目的器械堆积,应有尽有。 姜峥继续向前,高家兄弟则停下脚步,左右打量。 “这人还真是不多……看来大家都在享受啊。” 说完。 高拓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真好,我也想享受一下,但老师不让啊。” “老师不让,自有他的道理。” 高达严肃的看着弟弟,道:“娱乐乃身外之物,我们只管苦修,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是是是。” 高拓撇了撇嘴,拿起一个二十斤的哑铃在掌心当转笔玩。 直到他忽然在远处看见一道身影。 “那是……董政?” 远处。 大汗淋漓的年轻人闻声扭头,看到几人后微微一顿,转而平静凝视。 “是你们啊。” 他扫过几人,最终停留在白发少年的身上:“我就知道,你能去到五行班,必有缘由。” 姜峥默默的注视着他,轻笑点头:“好巧。” 两人之间并没有剑拔弩张,反而异常的和谐。 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仇恨,而且无论是姜峥还是董政,都并非是寻常的同龄人,很多事都想的明白,也看的明白。 只不过姜峥是超级强化版,而董政更像是他的超级弱化版。 意气用事,很难出现在他们身上,最起码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 “感觉你们不太欢迎我,正好我也结束了,你们练吧,我走了。” 董政起身离开,朝着外边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着姜峥看去: “对了,我爷爷跟我说,他在坐车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人,应该是我的同学……我这几天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只有你符合特征。” 火车上的那名老人? 姜峥微微昂首。 “没事可以来我家的店铺吃早饭,卖烧饼的,味道还行。” 董政不再停留,朝着外边走去。 “等一下。” 姜峥喊住他,突然开口:“既如此,你的心中就没有出现过其他的想法吗?” 如果是告诉他赤雷雨的那名老人,那他不可能没有和自己的孙子说过这件事。 听见声音,董政缓缓停下脚步。 孙羊瑞等人疑惑的看着两人,董政没有转身,只是平静道:“没有,一直都没有。” “我有自知之明,没法好高骛远,能碰的我粉身碎骨也要碰,碰不了的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而且我也知道,我没有你那样的命。” “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永天真,这句话我很早就懂了。” “姜峥,你顺利到让我嫉妒,你命好到让我羡慕。” “这句话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要和你开战,我就是说说自己心里的话,明天见。” 话落。 他径直离开,始终都没有回头。 第236章 贾儒 一直到董政离开,高拓才皱着眉看着门口,嘟囔道:“也没人赶他啊?” “是没人赶他,但我们也不是那么欢迎他。” 高达收敛视线,前往专门给御灵师准备的搏击反应区域:“而且,他本身也不想留在这里。” 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姜峥平静的掏出早上特意煮过的灵兽肉,将其摆放在一边,等待训练中途饥饿时吃掉。 对于董政的所思所想,他并不在乎。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他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去猜测每个人的所思所想。 或许董政有故事,但姜峥并不关心,也无意探寻。 新讲武堂中健身房的设备,除了跑步机等常规健身器材之外,基本都是给御灵师们准备的。 某些设备,也只有御灵师的身体素质才能练的动它们。 比如“反应搏击训练器械?2.0版”。 只要你站在范围里,周遭便会生成多个带有自主扫描定位的搏击手臂,不断的朝你的脑袋发起攻击。 你的下肢不能移动,只能选择晃身或格挡。 这设备能够尽可能的模拟出实战,让你尽快培养出达标的肌肉记忆,只是效果具体有多好还是因人而异。 姜峥初次尝试,就站在上边试了一轮高难度的训练,最终挨了一拳。 他的衔尾之瞳能够看清对方的动作,但高难度的出拳速率和手臂实在太多,仅凭小幅度的晃动不足以规避所有的攻击。 至于格挡,那不在他的训练范畴之内。 如果需要用到格挡的话,那他就不用在这里训练了,在眼睛的帮助下,格挡的难度无限趋近于零。 要争取达到百分百晃过才行。 姜峥往嘴里扒拉两口肉块,深吸口气,准备继续进行训练。 就在这时,健身房的大门被人拉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歪进来一个脑袋,扫过室内。 在看到姜峥的时候,他的眼前一亮,站在那里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走了过来。 在他旁边,穿着铆钉机车服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 “你好。” 眼镜男笑呵呵的朝着众人打着招呼,最终对着姜峥伸出手臂:“我叫贾儒,大二甲班的,他叫王闯,和我同班同学。” 说完。 他微微停顿,笑道:“要是换算一下,也可以说我是大二天干班的……虽说改革从你们这一届才开始。” 姜峥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人和伸出来的手掌。 随即晃头规避机械臂的刺拳,抬手捏住另一边到来的摆拳,另一只手摁向启动键。 所有的攻击到他面前戛然而止。 象征着系统启动的灯泡重新熄灭,脚部的束缚消失,在做好这一切后,姜峥亮着衔尾之瞳,握住了贾儒的手掌。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就在那天的公开演武场时。 “你好,你们找我……” “啊。” 贾儒笑了笑,眼神率先看向旁边靠过来的几人。 坐着玩手机的孙羊瑞愣了一下。 是不是要我们走,有私事要说? 一息。 贾儒挪动视线,再次停留在姜峥的脸庞上,仔细观察之后,忽然笑着开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起来个事……” “我们之前拿你打了个赌,赌分的,我赢了,所以按照学校的规定,我要把赢来的分数,分给你一半。” 话落。 贾儒耸了耸肩膀,掏出手机轻点屏幕,最终立给姜峥看。 屏幕中,是论坛的一个帖子。 讲武堂不提倡学生之间赌分,但也没有到禁止的程度,只是不允许私下赌分,所行必须要将其正规化。 所谓正规化,就是在讲武堂专门的一个帖子下留言,将赌分双方和压分情况都一一说明。 在这贾儒的手机中,赫然写着他和王闯的名字,且内容着重强调了“贾儒若赢,分数需分给当事人姜峥一半?50分。” 而在帖子的下边,是官方帖子的留言——“已记录”。 合理合法合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仿佛它真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 姜峥收回视线,看向笑眯眯的贾儒。 “没骗你吧?” 贾儒笑着开口说道:“已经记录在案了,你不收,我会倒大霉,本来就是以你赌的分,你合该拿走这50分。” 姜峥看着对方,耳朵微动。 下一秒。 他微微一笑:“怎么交易?” “先加个联系方式,你要是不训练了,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行政楼……” 话音未落。 贾儒看着姜峥的表情细节,顿了顿,笑道:“当然,我也可以替你去一趟,到时候分数会直接算在你身上。”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也多得了50分呢……对了。” 贾儒正欲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朝着姜峥说道:“我以后还能用你做赌注吗?” “双赢的局面,我实在是放不下啊。” 他指了指姜峥,诚恳道: “你很厉害,我以后可以开盘玩大的,到时候我们还是五五……算了,七三或者八二,视情况而定。” “你拿大头,我拿点组盘的辛苦费,放心,到时候的分数一定让你满意。” 姜峥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见,姜峥。” 望着两人消失在健身房里,姜峥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 有意思。 … 门外。 贾儒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转而微皱眉头。 王闯跟在后边,双手插兜,脸上有些揶揄: “我们神通广大的贾子,这次怎么没有像以前一样迅速和别人打成一片呢?” 贾儒没有回话,只是向前移动。 直到过了几秒,他才忽然停下脚步,然后叹了口气:“不好接触,得从长计议。” “他的眼睛有说法,我在察觉到这个可能之后,一直都忍着没用灵气覆盖自己的身体,但他看我的眼神却有些不对。”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想法,说不定也清楚我是故意没有阻挡读心术的,因为在察觉到他的眼睛后,我没控制住表情。” 贾儒皱紧眉头,双手叉腰。 读心术和观察细致入微碰到一起,将呈现数倍的效果增长,若那人还有个聪明的脑袋,那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骗过他了。 “坏了,是个聪明人,我太刻意了……调整一下吧。” 贾儒又叹了口气,走进电梯间里道:“这样的人,不会重视锦上添花,早知道就早点和他碰面了……得换成平常心。” 王闯走进电梯,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朋友:“平常心?” “嗯。” 贾儒深吸口气:“不能抱着‘必须要和他交朋友的想法靠近’,而是顺势而为,旁敲侧击,潜移默化。” “一点一点加深印象,要恰到好处,要……” 贾儒闭上嘴巴,眼中忽然升腾出强烈的“战斗欲望”。 “要真的动动脑子了。” 第237章 上课 清晨。 姜峥结束魂体修炼之时,孙羊瑞刚好将早餐带了回来。 正是烧饼夹蛋、豆腐脑和油条。 “我去的就是董政的那一家,他在店里帮忙,一点都看不出来当时一呼百应、叱咤风云的样子。” “嗯。” 姜峥随意的点点头,抿了口豆腐脑。 味道一般…… 哦对,他吃不出来什么味道。 两人简单吃了一顿,洗漱后便朝着天干班的教学楼走去。 其实也就是之前的甲班,只是门口的木牌已经更换成新的了,教室中的座椅也都换了一套新的。 一进门,几名学生抬头看来,神色各异。 有的虎视眈眈,有的则满脸笑容。 “这边这边。” 插班生中,唯二留在天干班中的胡囡囡挥舞着着手臂,朝着第一排旁边的位置示意道: “坐这,我给你们留好位置了……姜峥坐中间,你是旁听,更要打起精神!”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姜峥陷入沉默。 在空出的位置后边,高家兄弟热情的打着招呼。 孙羊瑞笑着靠近,姜峥倒是瞅了一眼前排的位置,随后又看了一眼靠窗的方向。 王的故乡,从此要一去不复返了。 班级里算上自己总共也才十一个人,说实话坐哪都一样。 王的故乡,也已经不具备“隐身”这种被动效果了。 姜峥略显遗憾的叹了口气,走回第一排。 在他落座的刹那,胡囡囡桌前的灯笼忽然跳动起来,里面的火焰到处碰撞。 “十八爷,十八爷?” 胡囡囡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你怎么了?” 火焰不做回答,只是一味的碰撞。 姜峥扫了一眼,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无他,唯暴疯而已。 暴疯,正是姜峥给死龙起的新名字。 它就在自己身上盘踞,气息虽说按理能够隐藏,但胡囡囡这灯笼里装载着的,本就是一只极其特殊的灵兽。 【姓名:香火?狐仙(缚灵转生)】 【种族:特殊?亡魂?仙家】 【实力:一阶?九级(后期)】 【潜力:四阶?八级(精英?后期)】 【属性:主亡魂系?副火系】 【天赋:仙家洞观、香火赐福、顶级灵魂之躯、高级火系精通】 【招式:略】 【进化路径:无】 【介绍:126年前于堂仙村诞生的仙家,通过堂仙村秘法“缚灵转生”封印了自己原本的实力】 既然有着四阶的经验,感知到暴疯的存在,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理解的事。 只是它貌似有些畏惧…… 应当是暴疯与它同为主属性亡魂,但位格的差距导致的。 “峥哥,你知道今天学什么吗?” 说话的是后座的高拓。 “你问我?我是插班生,能旁听,但不知道课程安排。” 姜峥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他:“还有,你没必要叫我哥,你比我大。” “我哥说了,能者为哥。” 旁边,高达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知道我知道……” 胡囡囡抱住自己的灯笼,朝着姜峥他们看来:“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能课。” 文化课? 姜峥愣了一下。 感觉这三个字眼,好像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差点忘了,他自己还是一名刚刚跳级离开高中没多久的学生。 “都到了?” 教室门被人拉开,颓废男人打着哈欠,摇晃着身体走了进来。 正是谷来霆。 他眼袋上的黑眼圈变的越发明显,浑身的疲惫显而易见,像是长途跋涉刚回来,还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 “李敖啊李敖。” 他嘴里嘟囔着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字眼:“你害老子跑了那么远……以后自备能够记录的东西,无论是用手机还是纸笔都随意。” “不过在上课之前,我有三件事要先跟你们说。” “第一。”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我不维持课堂的纪律,你们想听就听,不听就拉倒,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第二,所有人等下把灵兽都放出来,从今天开始,只要是我的课程,灵兽都必须跟在你们身边。” 听到这句话,教室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这……能行? “别这么惊讶,律法是不允许,但登武镇归奉天管,有什么不行的?” 谷来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能待在这里的都是御灵师,只要你们不让灵兽出去撒欢就行……第三。” 话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了第一排中央的姜峥。 “文化课你可以不用来,三个班级教授的课程都是一样的,但体能课你必须到位,听明白了吗?” “明白。” “嗯……哎,好困。” 谷来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带你们真正了解一下,什么是命途。” “或许你们对命途有点了解,但我希望你们这次能够认真听,因为我讲的,肯定跟你们了解的不一样。” “十种命途,分别为武道、司胤、兵戈、血裔、捧药、悬灯、机关、赋能、山海和摄政。” “除摄政之外,每一种命途皆有两个分支。” “在同命途之下的分支,其能力比较接近,但又有所不同,在数量上武道两宗和【司胤?符箓】并驾齐驱,有研究表明,是因为它们的要求最低。” “这话其实没错,但命途之间,严格意义上并无太大的差距,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姜峥一眼,随后撇了撇嘴,又补充道: “所以它们虽然门槛低,但并不代表能力差。” “除两者之外,赋能中的【百观】也同样数量不少。” “若论战斗能力,相比之下百观极其差劲,但在观察细枝末节上,判断战场局势下,百观都强于许多命途。” “所以,百观一般使用科技武器作为辅助,长用的比如动能狙击步枪之类的,以后在野外遇到他们,不要离他们太远。” “比如,我曾经就见过一个百观,很猛,一手双枪给你答案,号称名府鬼见愁,配上某个天赋,对方的枪里总是莫名其妙的没有子弹。” “因此,百观就业没有问题,一般毕业后通过考核,就能进入到官方工作。” “这里讲武堂准备了全部命途的侧重点简概,你们可以记一下。” 第238章 武道,兵戈,血裔 听到谷来霆的话,班级里有两个人悄咪咪的挺起了胸膛。 他们正是百观。 谷来霆斜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武道家。” “【锻骨炼皮,刚猛直击】,是为神宗。” “神宗的核心,是【体魄烘炉】,这一点你们都知道,我来说说他的途径天赋。” “神宗的命途天赋中,体魄增幅顾名思义,这个不多讲,【武痴】则会让他们在学习体术时事半功倍,日常的肉体训练,熟练度也会迅速增加。” “除此之外,【锁命】也同样关键。” “如果你们玩过游戏的话,【锁命】大概就是让他在‘必定死亡’的情况下,额外获得一定时间的行动能力,具体效果因人和品阶而异。” “在进入【锁命】之后,只要在这段时间内遭受到足够脱离死亡的治疗,便可脱离这种状态,重获生机,而【锁命】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少都是24小时。” “在二品之下,都是【负面行动】,毕竟让你在死之前能动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减弱你的身体素质,也是理所当然。” “但在二品之上,【锁命】是有可能达到【正常行动】或【增幅行动】的,所以记住我的话——” “如果你们在野外与【神宗】遭遇,在实行必杀一击之后,还是要继续保持警惕,所以最好斩臂去腿,才能防患于未然。” “或者,在他进入到【锁命】之后,你们出手治疗他,然后再杀他一次。” “如果你是神宗的话,就要始终和敌人保持近距离,倘若必死无疑,争取拉他与你陪葬。” 第二排,高达慎重点头。 “【御气流转,无形之击】,是为意宗。” 谷来霆继续说着话,高拓挺直了腰板。 “意宗的核心,特性【流派】,可以让意宗拥有多种不同的身体素质和能力。” “白虎主攻,玄武主防,朱雀高敏,青龙综合。” “在成为意宗的刹那,【四象流派】便会出现在意宗的大脑中,这点不需要别人教,但能在流派中领悟多少,却最好能够有人提点。” “而除了这四大流派之外,意宗其实还有其他的流派,比如某家的【天泉流派】和【正罡流派】等等。” “这种流派由人创造,也是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 “虽说理论上意宗的平均身体素质不如神宗,但它的途径天赋却非常有用,除了增幅之外,【气御神闲】和【幻影】的重要程度画等号。” “这也是无形之击的关键。” “前者,可以让意宗对气旋的掌握如臂使指,衍生出流派,或配合各种术法,打出中距离的攻击。” “后者,则可以让气旋在你的身上出现,与你一分为二。” “一次命中,两次打击。” “【幻影】可以复制你的全部攻击,比你稍缓零点几秒动手,不过攻击的威力也会缩减,一品只能产生一成左右的攻击加成。” “当然,这非常消耗灵气,所以意宗的蕴槽含量也非常重要。” “对抗一位成熟的意宗,争取一击必杀。” 听到这里。 高拓的表情瞬间拧成一团。 苦苦苦,苦不堪言。 “兵戈将。” “【演兵抗敌,连绵不绝】,是为兵家。” “命途特性【兵武转化】,此为兵家核心,拥有让灵兽转化成兵刃的效果,其形态由灵兽决定。” “核心途径天赋为【武艺精通】、【开刃】,前者会让兵家对所持武器的熟练度快速提升,尤其是持有兵武时威力加倍上升。” “就算是普通兵器,你射出的箭,和兵家射出的箭,哪怕同为新人,但后者就是比你快,比你猛,准不准是另一回事。” “【开刃】则是关键天赋。” “它可以额外赋予兵武更高的杀伤性,且刀刃可以附带灵气,无论对御灵师还是灵兽,都有着更好的效果。” “属性的额外效果,也会同样灌输过去。” 前排。 姜峥记到一半,摸了摸腰间的唤灵玉,后者微微摇晃,以示回应。 “接下来,就是我的命途,止戈了。” 谷来霆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宝匣藏锋,一击必杀】” “命途特性为【潜行】,途径天赋为【藏锋】、【高?毒素抵抗】和【破袭】” “这个命途,可太有说法了。” “情况和【赋能?百观】类似,能者和弱者的差距很大,【潜行】可以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同化,低品不可随意移动,高品来去自如不在话下。” “【藏锋】蓄力,【破袭】创造一击必杀,能者的止戈将,达到一定的距离,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比如我。” 谷来霆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没有这么灿烂过。 就连他身上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就我们的这个距离……” 谷来霆用手比划了一下,笑道:“我能在三秒之内,让你们全部脑袋分家。” 咕咚。 班级里,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哼。” 谷来霆轻笑一声,继续道: “如果搭配上雷属性的灵术,堪称来无影去无踪,想要发现他们的踪迹,可以用一些特殊的天赋,比如百观的‘灵视’。” “如果不会,那可以朝着你怀疑的地方攻击,【潜行】只隐藏身形,不代表他们不在那里。” “所以,我建议你们每个人都积攒学分,在学校里可以换到能够警示你们的灵具。” 姜峥微微点头,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颗小铃铛。 这是张义昌送给自己的灵具之一,其效果针对性非常强,就是专门给止戈准备的。 在周遭出现【潜行】的御灵师时,它会立刻给予提示,若面向敌人,铃声最烈。 “下一个,血裔种。” 谷来霆的笑容骤然收敛,又换上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百兽纵横,同气连枝,图腾。” “肝胆相照,与兽荣焉,令使。” “前者特性【杀戮号角】,途径天赋分别为【兽血沸腾】、【兽魂刺青】和【大?体魄增幅】” “后者特性【兽化】,途径天赋分别为【嗜血】、【疯魔化】和【大?体魄增幅】” 孙羊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就是令使命途的御灵师,不过这并不是孙家一开始的命途。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孙家曾多次四分五裂,很难说哪支才是正统血脉。 总之,眼下的孙家是以血裔?令使作为家族命途,且已经找到了能够抑制命途副作用的办法。 只是…… 也只能抑制,并不能完全遮盖,大概可以抑制到六十岁。 而且这个前提是不能晋升,越低品的血裔种效果越好。 比如一品,和正常御灵师的寿命就没什么区别。 虽说升至灵公,可以再缓解一二,但也不过是能再多活一段时间而已。 血裔种必定疯狂的状况,孙家并没有打破。 或许正因为这样,家中才格外注重年轻一辈的能力吧。 孙羊瑞叹了口气。 至于放弃该命途……那是不可能的。 与蛟龙合二为一,是孙家强横至今的根本原因,放不下。 一旦放下,又是百年甚至更久的沉寂。 “这两个分支的御灵师,都是疯子……当然,我说的不是你家。” 孙羊瑞勉强笑了笑。 “前者主打灵兽,在图腾手中的灵兽,比其他的御灵师要强很多,不能单纯用对灵兽的经验来判断,最好率先击杀御灵师。” “但需要注意的,图腾种的增幅,也同样可以对自己使用。” “后者嘛……很难,这个分支很强,不过同化之后脑子不太灵光,后遗症也非常明显,或许这就是代价吧。” “除了武道家和兵家之外,不建议任何命途近距离和它硬碰硬。” “今天,就先讲这三个倾向于物理输出的命途,接下来,我们详细的讲述一下面对他们的解决办法。” 第239章 电话 中午。 文化课结束的时候,谷来霆摇摇晃晃的离开教室,房间里满是灵兽们嘎吱嘎吱吃东西的音量。 在三个命途讲完之后,大家的灵兽也就登场了。 崽崽就趴在姜峥的腿上,任凭后者让它滚去一边也全当没听见,后肢甚至伸到了孙羊瑞那边。 后者朝着姜峥连连摆手,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悄咪咪的摸向崽崽的大腿。 撸虎,这就是撸虎。 搞的崽崽没事还悬起尾巴,猛抽孙羊瑞的胸膛,瞅的后者呲牙咧嘴也乐此不疲。 在后者旁边,鱼竿垂在地上,鱼鳍一动不动。 姜峥猜测,它甚至都不想出来。 至于右边…… 姜峥默默的转过脑袋,一个西瓜大小的狐狸火团,正落在胡囡囡的脑袋上,啧啧啧的俯视着崽崽的虎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 狐狸火团的声音尖锐:“这是冰虎崽?这踏马能是冰虎崽?” “不要说脏话!” 胡囡囡鼓起腮帮,抬手就抽了火狐团一下。 “哎呦!疼疼疼,囡囡,你怎么能对长辈动手呢?你不也说脏话?” “我哪里说了!?” “姑奶奶,这就是脏话!” “那不是!那是十七奶的口头禅!”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火狐团咧个大嘴疯狂絮叨,犹如孩童一般。 听它说话确实有点吵闹,但也并不是无法接受。 姜峥平静在笔记本上多填了几笔,最终点了个点儿作为收尾。 谷来霆讲的还是很细致的,完全不像他展示出来的那样不靠谱。 尤其在着重讲解如何规避命途时,止在戈这条他所处于的分支上,更是淋漓尽致,完全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 光这个命途,他就洋洋洒洒的讲了一个多小时。 通过这场课堂,姜峥对命途了解的更深了不少。 火狐团还在喋喋不休,胡囡囡捂住耳朵也于事无补。 “十八爷,吵死了!” “没办法,谁叫十八爷性情活泼呢?囡囡,你也要像十八爷一样活泼!这才是你这个年龄段该做的……” 话音未落。 姜峥的脖颈忽然爬出一道黑色纹身,紧接着迅速鼓起,一只狰狞的龙首凭空出现。 它毫不停留,一口就朝着火狐团咬了过去。 而姜峥仿佛早有预料,抬手就掐住了后者的脖颈,让其一动不动。 下一秒。 暴疯见动弹不得,抬头就是一声咆哮。 “吼——”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其余的灵兽们浑身一颤,纷纷瑟瑟发抖,着急忙慌的跑到各自的御灵师身边。 美人鲨默默的将鱼鳍压到最低,将存在感也放到最低。 崽崽应声而起,爬上桌子,转头凝视着咆哮的暴疯。 说实话,它不咋喜欢这个长虫。 嗯? 怎么感觉好像在骂自己? 处于咆哮的正中央,火狐团身上的火苗迅速向后飘荡,它更是表情凝固,只得僵硬的挪过脑袋。 真龙,曾经为灵兽之首。 那时候没有五君一说,唯一能站在顶点的,不是这条真龙,就是那条真龙。 胡囡囡一把抱住火狐团,将其拥入怀中。 “不好意思,囡囡,十八爷。” 姜峥同样抱住黑龙,脸上露出歉意:“暴疯还小,它控制不住自己,我替它道歉。” 说完。 他手腕翻转,将一些木盒放在胡囡囡的面前。 “不用不用。” 胡囡囡也放松下来,但依旧牢牢的抱着自己的十八爷:“十八爷也有错,不应该吵来吵去的。” “拿着吧。” 姜峥和蔼的笑了笑,将木盒往前又推了推:“你不拿,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那……行。”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收起灵兽,几人正欲出门,姜峥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逐渐真挚。 “今天吃什么?番茄牛腩?” “我想吃麻辣香锅。” “你们先去,我打个电话。” 高家兄弟正在讨论吃食,姜峥晃了晃手机:“记得给我点两份牛腩,一份我不够吃。” “好。” 孙羊瑞点头应下:“那要不要加点别的,比如小酥肉这种?” “可以。” 干净利落的定下中午的吃食,姜峥朝着拐角走去,顺便拨通电话。 在铃声短暂的响起过后,电话被人接通。 首先传来的,是略显嘈杂的声音。 “这个放这里,那个放那里……二郎?” “是我。” 姜峥露出笑容:“叔叔。” 电话另一边。 李文书示意旁边的工人暂且歇息,举着手机走到一边: “没必要给我打电话,你那边需要专心致志,只需要回我一个消息就行。” “不,电话该打还是要打的,费不了多少事。” 姜峥背靠墙壁,笑道:“叔,我看新闻说,临江县已经快改建的差不多了?” “嗯,是快了,市政厅已经确定,将正式更名为新兴县,我这边也已经招募完足够的官方御灵师了,防守的强度不可同日而语。” “诸葛明阳没有骗我,给到这里的都是最好的……别说这里了,说说你吧,你最近怎么样?” “叔啊……” 姜峥哭笑不得:“哪有最近,咱们前天还通过电话。” “可前天,你契约真龙的事并没有暴露出来……讲武堂真的愿意保护你?” “据我观察,是真的。” 姜峥微微停顿,补充道:“或许跟他们过去的经历有关,总之,在奉天附近我是安全的,但离开这里就不一定了。” “不过好在,我也没准备短时间内离开这里。” “那就好。” 李文书默默的松了口气:“在北部地区,奉天张说话还是很有力道的,危险很难走到你面前。” “而且对摄政而言,名声广传,应该也有好处……虽然我不清楚里边的缘由,但这种家族,不会做无用之事。” “你潜心修炼,不必顾念这边。” “叔,等尘埃落定,我就回去见你。” “当真龙暴露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了,二郎……你就待在那里,等我这边办完事,我会过去找你。” “好。” “那就这样。” 电话里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吃好睡好,松弛有度。” “好……” “那就这样,你忙吧,我还得监工。” “……好。” 第240章 凉州的全肉宴 讲武堂的食堂,还是非常用心的。 这里并不是分包出去,而是由讲武堂特聘的厨子们制作饭菜,其味道和用料都算是良心满满,价格也是经济实惠。 就比如眼前的番茄牛腩,姜峥吃的就跟满意。 满意的不是味道,是量大。 盆里空空如也,仅剩二三汤汁,姜峥则掏出手机,悠哉悠哉的回点消息。 除了叔叔之外,其他人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比如周常。 两人一直都有联系,周家的赞助也从未中止,钱总是第一时间就打到姜峥的卡里。 就像是现在,虽然是各聊各的。 周常:钱打过去了,我今年学籍转到三冬,忍一忍那里的环境,争取上学期结束就晋升御灵师。 姜峥:我契约了真龙。 周常:焰火灵比我进步快,它已经快到一阶了,所以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踏进御灵师之后必然一步千里! 姜峥:我契约了真龙。 周常:再过不了多久,临江县就要改头换面了,这么一想,我竟然还有点舍不得这里,真是怪事,明明贫穷又落后…… 姜峥:我契约了真龙。 周常:(语音)我焯里八,老子抒情都用上了,你还闭不上你的臭嘴吗? 姜峥:我契约了…… 周常:(语音)闭嘴!啊——闭嘴! 姜峥:……真龙。 周常:(对方正在输入……) 姜峥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陪周常玩玩,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说来也怪。 若他现在再遇到和周常差不多性子的人,多半不会像容忍周常一样容忍对方。 可能也是因为真的上手揍过,气早都撒出去了吧。 “还行。” 高拓拿着牙签剔牙,再配合着他自己的外貌和体魄,活生生的校园恶霸:“也就凑合,不如咱们家乡的全肉宴。” “哎。” 听到这里,孙羊瑞忽然来了兴趣。 “凉州全肉宴,真的只煮不放调料吗?” “都是灵兽肉,基本不用放调料,但可以蘸料吃。” 高达接过话茬,眼中闪过回忆:“那是给围猎回来的勇士们准备的,我在出后勤的时候,也不过沾光吃过几次而已。” 话落。 他看向孙羊瑞,笑道:“以你的家底,整一桌全肉宴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家中没这么做过吗?” “没有。” 孙羊瑞摇了摇头:“对我家人而言,全肉宴可能有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了出来。 “粗鲁?” “对……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高达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家中说的也没错,全肉宴确实粗鲁,大家笙歌载舞,无所禁忌,性情来了一醉方休,看上眼了就钻被窝……” “是吗……” 孙羊瑞的眼中越发好奇:“有机会,我一定要往凉州走一趟。” 姜峥瞥了一眼孙羊瑞,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然知道孙羊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感到好奇,但断句在这,接话也在这,实在是有些巧合。 “行了,体能课在哪里上?” “A1-6体育馆。” “那就走吧。” 姜峥率先起身,朝着食堂的门口走去:“看看今天体能课,会练点什么?” 孙羊瑞紧随其后,高家兄弟落在最后边。 “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 “你说咱俩的命途是不是反了,你比我有脑子,却拿的是横冲直撞的神宗;我不愿意动脑,拿的却是需要考虑情况做出改变的意宗。” “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事啊?” 高达哑然失笑。 他看着身旁是真的有些迷惑的弟弟,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我相信命途不会看错我们。” “啊?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说不准将来你愿意冷静思考时,会比我更冷静,更沉着。” 他笑的真诚又亲切:“我坚信着这一切,也无比期待你的未来……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拓的双眼已经如同果冻一样热泪盈眶。 后者一把擦过眼睛,乌拉乌拉的朝着前面,突然发起冲锋。 “哥,太感人了啊!” 高达虎躯一震,震惊的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 两句话而已,感人在哪? 命途是不是真的搞错了啊喂!? … 等几人赶到体育馆的时候,里边天干班的学生已经到位。 不过除此之外,这里还多出了几道身影。 道人蹲在远处,拿着刻刀雕着手中的木像,木讷的神态仿佛他当真是这个性情一般。 女人则依旧穿着她百鸟朝凤般的风衣,抱着刀依靠在墙壁上,遥遥的看着天干班的方向。 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脖颈上戴着玉佛的年轻人,则勤勤恳恳的拿着扫把扫地,只是在看到姜峥他们时,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这是……” 天干班中,有学生微皱眉毛,转头朝着他人问道:“他们不是不能旁听吗?” “别管这些事,只管做好自己。” 说话之人同样看了一眼远处,然后移回视线:“与我们无关。” 四人组。 “他们这是……” “五行班下午没课,明天才是第一节体能,或许他们想过来看看什么样吧。” 说完。 姜峥特意又看了一眼傅龙雀。 那天在要塞,这个人一直在看他,姜峥也一直都没有对她松懈。 尤其当听到对方的心里话之后,姜峥更是对她的警惕心拉满。 无他,唯代入而已。 如果把姜峥放在傅龙雀的处境,他可太清楚自己会在“注定要死亡”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了。 这人一但抽风上来砍他两刀,姜峥都觉得并不奇怪。 因为他就会这么做,他纯小人。 不过…… 姜峥想起了什么,戒备逐渐消散。 以他对傅龙雀的观察,对方应该不会这样。 毕竟她所深爱的母亲,还在傅家生活呢。 “哎……” 谷来霆招牌的哈欠在门口响起,整个人萎靡不振的走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傅龙雀她们的方向,随即立刻停下脚步,朝着门外歪了歪头:“走。” “老师。” 董政第一时间放下扫帚,认真道:“我们不会影响到课堂纪律,不会提出问题,我们只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姜峥旁听的意义在哪?天干班里那些现在弱于你们的人,优势体现在哪?” “因为你们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所以现在他们就要对你们让步并做出默许吗?” “你们若真是天才,就靠着本事爬上来……我最后说一遍,走。” 董政叹了口气,朝着门外走去。 李敖紧随其后,傅龙雀最后移动。 在离开时,她深深的看了姜峥一眼,扭头朝着谷来霆开口道:“抱歉。” 谷来霆看起来半睡半醒,没有回话。 直到三人彻底离开,他才忽然惊醒,转而对着众人说道: “看到了吗?你们后边的人正在穷追不舍,一个月后,你们能留住现在的位置吗?” “升班挑战,可不是顺位挑战,五行班的是可以挑战你们的,只是失败后代价更大而已。” 天干班中,不少人攥住了拳头。 “把灵兽都放出来吧,准备上课。” 谷来霆只是点了大家一句,便淡漠的开口道:“今天,我来教你们一道灵术。” 第241章 显恶 “你们一旦步入社会,难免不会前往野外生存,而野外会给你们带来的危险,不仅是灵兽,也有可能是同类。” “虽说全世界的法律,都严格禁止御灵师之间痛下杀手,但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很难禁止的,普通人还禁止杀人呢,死的人还少吗?” “哪怕三法司有着堪称酷刑一样的惩罚措施,犯禁的人依旧不在少数,因为资源、因为灵兽从而引发的血案数不胜数。” “因此在野外,不要对陌生的御灵师放松警惕,但也没有必要恶意针对,平生事端。” “而我今天,就是要教你们一个,可以判断对方恶意与否的灵术。” “此灵术名为‘显恶’,创造者正是一名百观,通过天赋‘恶意感知’模拟而成。” “虽然没有‘恶意感知’那么全面,但已经足够其余的御灵师使用了。” 话落。 谷来霆摊开手掌,周身雷光短暂肆虐,紧接着恢复正常。 “雷光你们可以忽略不计,灵术与它无关,是因为我只转化雷属性的灵气,因此我天然的灵气就是雷霆。” “这会方便我使用雷属性的灵术,你们可以向我学习,但不是现在,我只靠着雷属性就够了,你们却未必……张放?” “到!” 名叫张放的年轻人立刻挺直腰板,姜峥第一时间就睁开衔尾之瞳看了过去。 是班级里唯二的百观之一,武试排名第十。 “对我产生恶意。” “呃……” 张放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为难。 谷来霆啧了一声:“你就当你想杀我。” “好,好……” 张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瓜子大的眼睛瞪的溜圆,圆脸都变的胀红起来。 【我想杀你,我想……呃,杀你】 姜峥一脸平静。 在场的学生纵然已经成了御灵师,经历了武试的考验,可说到底依旧是一帮大学生而已。 谷来霆又没有欺负过他,相反还是他的老师。 尊师重道印在神州人的心里,无缘无故恶意难以出现,也不能怪他。 体育馆里陷入沉默。 谷来霆的耐心宣布消耗殆尽。 “你给我……”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上嘴巴,咽下了没说完的滚一边去。 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不能怪对方。 “算了,是我选错了人……姜峥?” “嗯?” “对我产生……嗯?” 谷来霆话音未落,他的浑身电流忽然滋滋作响,如同无数只小蛇绕着他的身体游荡一般。 看见这一幕,体育馆里再次陷入沉默。 谷来霆嘴角微微抽搐,随后略显狰狞的看了一脸平静的少年一眼:“你踏马还真是快啊?” 姜峥有些腼腆。 “行吧,就是这样。” 谷来霆冷笑着说道:“当别人的恶意出现在你身上时,你会明显的感受到变化,他的恶意越浓,到达杀意,你的感应就越明显……” 滋啦滋啦! 谷来霆身上的雷霆如同煮沸的水面一般,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 感受到这副变化,谷来霆忽然放声大笑。 “你小子……” 姜峥腼腆的更厉害了。 “好了,到此为止吧。” 跳动的电流逐渐平稳,最终消失不见。 谷来霆似笑非笑的看了姜峥一眼,继续说道: “还是那句话,不要在乎我身上雷霆,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这么明显,但我这样,更能让你们清楚的意识到它带来的感觉……” “显恶灵术,不属于属性灵术之中,但若是强算的话,姑且可以算是普通系的灵术。” “正好讲到灵术,那我就多跟你们说一些。” “像这种从天赋身上扒下来的灵术,一般是没有办法自主学习的,需要有学会者创造出类似于锚点的东西,放在学习者身上。” “在将其融合之后,你们才拥有学习它的可能,所以不必担忧此道灵术烂大街。” “不过,它也有弊端,比如某些天赋和灵术、灵具,就可以遮盖住自己的恶意。” “因此,比起灵术,我更建议你们去获取拥有类似能力的灵具。” “不过能够感知恶意的灵具非常稀缺,讲武堂是可以获取,但积分可不便宜。” “若能拥有灵具,再掌握这道灵术,那才是完美的搭配……不过,你们先掌握灵术也行。” “来,所有人盘腿坐下。” 谷来霆摊开手掌,雷球不断在他的掌心处滋啦: “我会挨个将灵术种给你们,在接受之后,立刻潜心放在蕴槽之中,调动灵气将其包裹。” “待彻底融合之后,将灵气覆盖浑身,你们会找到那一个节点,若浑身能够感受到清凉,则算是成功,反之则是失败。” “本身对恶意感知明显的人,则会更快实现这一点。” “第一个,孙羊瑞。” 雷球缓缓推进孙羊瑞的身躯,后者突然猛的开始颤抖起来。 “种植锚点,产生排斥是必然的,这种痛苦你们不仅现在要承担,以后再接受类似的灵术时,也要承担,彼此心里都先有个数。” “当然,因为雷属性的缘故,你们痛的会更厉害一点。” 孙羊瑞看起来如同痉挛,青筋都浮现在他的肉体上。 看着他的样子,不少人顿时咽了口唾沫。 谷来霆则平静的移开视线,掌心再次汇聚雷球。 “下一名,高拓。” 哎我焯。 高拓脸色煞白,只是咬紧牙关。 按武试排名来啊? “感受。” “去你……呃啊啊啊——” 高拓宛如触电,脑袋疯狂小鸡啄米。 “胡囡囡?” 胡囡囡的脑袋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挪动。 “老……老师,我有办法感知恶意,你忘了我是悬灯了……啊啊啊噗通。” 胡囡囡脑袋一歪,干净利落的倒在地上,嘴中还生动形象的飘出一团白色的鬼魂。 谷来霆面不改色,伸手将鬼魂摁了回去。 “这是悬灯?阴司所掌握的途径天赋【第二魂魄】,等后边讲到悬灯的时候我会再详细的说……下一个。” 高达颤抖的厉害,但没有喊出声。 “下一个。” “呃啊啊啊——” “下一个。” 噗通。 … “姜峥,到你了,可有信心?” 谷来霆略显狰狞的俯视着姜峥。 姜峥乖乖的盘腿坐在地上,身边的崽崽警惕的看着谷来霆,做好了随时扑击的准备。 面对疑问,姜峥微微一笑。 痛苦? 家常便饭而已。 “来。” 第242章 陌刀教练?张百 锚点种在身体里的第一感觉,是刺痛。 这种感觉,就如同浑身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刺激一样。 它们无孔不入,确实疼痛。 姜峥猜测,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功劳,要贡献给谷来霆的雷属性灵气。 痛上加痛,名不虚传。 他的身形微微摇晃,随后深吸口气,强行坐定下来。 还好,还能承受。 他能感受到脸上有些湿热,多半是崽崽察觉到了他的情况,正在舔他的脸颊。 他的意识沉入身体,一颗微蓝透白的光球在他的蕴槽中矗立,不断的被周遭的灵气消磨。 每一次的消磨,姜峥都能清晰的看到光球被剥离了一丝,化作灵气涌入到蕴槽之中。 依照这样的速率,估摸着十分钟左右就能完成。 对此,姜峥皱起眉毛。 这已经很快了,但对于姜峥而言,还是太晚。 他甚至隐隐有点失望。 本身如此雄厚的灵气,竟然无法在转瞬之间消磨掉这颗光球…… 是因为它来自于五品的谷来霆,还是自己当真过于贪心了? 如果现在切换饕贪,能够让锚点完成融合吗? 要不……试试? 若能够成功,日后再学习这种灵术时,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算失败,谷来霆都挤出来这么多锚点了,也不差再挤出了一次。 想到这里,姜峥开始慢慢的催动饕贪。 在他意识的注视下,明亮的蕴槽迅速开始陷入到黑暗的状态中,只有光球悬浮在正中央的位置。 而在光球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靠近。 下一秒。 一张略带轮廓的大嘴忽然出现,一口将光球吞了下去。 还没等姜峥反应过来,他浑身的刺痛忽然停止,转而覆盖上一股子清凉。 就和抹了风油精一样。 … “深呼吸,疼痛是应该的,以我对你们的观察,大概的解锁时间,在四十分钟至一小时左右。” 谷来霆得了闲,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颠着腿,看着眼前齐刷刷面露痛苦的众人。 他一边懒洋洋的说话,一边瞥过每一个人的状态。 “如果一小时过后还没有成功,建议你们选择放弃,那说明你们的灵气纯度不够,多去学校里的蕴灵室提升一下纯度。” “速度是因人而异的,像有人灵气多,纯度够,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能成功解锁,但你们也不要焦虑,因为人与人之间本就存在差……嗯?” 话音未落。 正中央的姜峥突然炸出一团冰蓝色的灵气,紧接着紧绷着的表情迅速归于平静。 下一秒。 一层若隐若现的微光浮现在他的身体上。 谷来霆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本能的愣了一下。 “这么快?” 谷来霆有些惊讶,随即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灵气迅速扫过姜峥的身体,却没有察觉出任何的异样。 快的像开了挂。 但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大多都是因为自身和要掌握的灵术高度契合导致的。 可也没有这么快吧,从种植到结束,有十秒吗? 姜峥……哦,也对。 谷来霆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恍然大悟,随后又松弛的依靠在椅背上。 这个孩子城府深,心眼多,如此看来,恐怕要更加超过大家想象。 契合到这种程度,属实难见。 对面。 姜峥缓缓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在显恶开启时,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反馈了。 因为刚刚他的皮肤就泛起了感觉,应当是谷来霆扫过来的灵气导致。 通俗点讲,就是微微的刺痛感,并不强烈,但足够让你察觉的到。 “姜峥,你好快啊。” 谷来霆咧开嘴巴,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笑道:“快男。” “吼!” 崽崽立刻朝谷来霆呲牙,直到姜峥轻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后背,缓缓站了起来。 “论快该得是你,老师,人能比闪电更快?” “哼……你可以走了。” “老师,体能课就教这一个吗?” “我就教这一个。” 谷来霆随意的摆了摆手,道: “这才第一堂体能课而已,急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快成功吗?且有着失败呢。” “剩下的时间,你自行安排,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记得,你们五行班晚上还有文化课吧?” “对。” “那你就爱干嘛干嘛,等到晚上去上课就行。” 说完。 谷来霆双手托住后脑勺,不再关注姜峥。 姜峥则最后看了一眼班级中的众人,收起崽崽,便朝着门外走去。 是去演武场,还是去磨炼一下身体素质呢? 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直到走到楼底,沐浴在阳光之下,他才做好决定,转身朝着先前和三人去过的健身房走去。 还是得练。 实战并不着急,先打磨技艺再说。 只是他没走几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姜峥?”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峥停下脚步,凝视过去。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讲武堂制式的劲装,左胸口吊着象征着武官身份的塑料牌,此刻也在默默的打量着少年。 “你怎么出来了,显恶不学了?” 姜峥看着对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我学会了。” “学会了?” 男人的脸上浮现错愕。 这才多久,你就学会了? 见对方不再说话,姜峥微微停顿,率先开口道:“不好意思,你是……” “哦。” 男人回过神来,认真道: “我是讲武堂的实战武官张百,归属于讲武堂反恐武装应对部门,这次是奉张武将之命,过来带你锤炼陌刀。” “我本以为你还需要一点时间,却没想到现在就结束了……你的手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陌刀教练? 姜峥平静的掏出手机,扫向屏幕。 【天干班的课程,虽然今天只有两节,但你最好还是不要松懈,因此,我们给你找了一位同样使用陌刀的武官】 【他精通此种兵器,曾经是二品兵戈,同时,他也精通各种枪械,可带你迅速熟悉】 【不要松懈,保持冲劲】 这消息是张枝柠发送过来的。 在姜峥看消息的时候,张百同时开口说道: “从今日起,你每天最起码要划出三个小时的时间交给我,为期一月,我会带你迅速掌握陌刀的各种攻击方式,以及传授你一些体术。” “对我的本事,你大可放心,我虽然现在已不属于兵戈……” 说到这里,张百微微停顿,说道:“但我曾经握了二十年的陌刀,我会竭尽全力,助你成功。” 姜峥收起手机,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辛苦。” “不辛苦。” 张百率先转身,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武官职责所在罢了。” 第243章 自由武械区域 “我们现在前往的地方,名为【自由武械区域】,里面装载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和热武器,但一般情况下,只针对大三及以上的学生开放。” “当然,其他年级的学生可以掏钱或用学分提前享受这里,不过价值不菲,且开放的区域有限。” “我们以后的训练都在这里,除了你必须熟悉的陌刀之外,其余常见的枪械我也会对你讲解,让你以后一但遇到,能清楚它的作用、射程和杀伤力……” 说到这里。 张百扭头看了姜峥一眼,笑道:“刀劈子弹,是每一名兵家都渴望并期待做到的事。” “即便是普通的枪械,也不是那么好格挡的,但比起普通人的不可能,最起码你具备了可能性。” “只是,这需要千锤百炼的技艺,所以你想做到这一点吗?” 姜峥不假思索:“当然。” “有这个信心,你就能成功。” 张百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在来之前,着重看过你的资料,清楚你的天赋,这对你而言,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事……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立起围墙的庞大建筑。 姜峥也同样停下脚步。 早在进入到讲武堂之时,他便抽时间到处游荡过,其目地就是为了快速记住这里的环境和分布。 当时,他就对这里记忆尤深。 毕竟正常的大学中,不可能存在这种类似于军事要塞的地方。 是的。 从外观上来看,这里和武试结束时他前往的堑岭要塞并无区别,只是规模小了一点而已。 该不会张家在这里面屯兵了吧? 很快张百就给予了解答。 “如此警惕,是因为里面的很多武器,若放在外界都会产生极大的威胁,比如里面有不少归属于【天琴郎顿】的军用科技枪械。” “它们能射出光线,能无视墙壁,有些还能自动索敌折射直至命中才停止。” “最重要的是,它们虽然是用灵气摧动,但本身有灵晶镶嵌,对使用者并没有身份限制。” “想要劈开这样的能量射线,兵家也能做到,只是你要付出更多的辛苦才行……走吧。” 张百一马当先,走向门口矗立着的两名黑衣安保。 安保们穿着防弹衣,戴着防弹头盔,一身装备犹如马上要上战场般的严谨。 从表情上来观察,张百显然和他们认识,但双方谁都没有要闲聊的意思,完全是公事公办的作风。 “名字。” “张百。” “看镜头……身份。” “反恐。” “验证指纹,验证瞳孔……采血。” 张百按照指令一步步的进行,最终拿到一个装置,放在拇指上摁了一下,递给对面的武装安保。 后者接过,转而却高高举起。 下一秒。 就在姜峥的视线之内,武装安保头顶的建筑忽然发生波动。 紧接着一条流淌着粘液的舌头迅速垂落,将装置卷到腹中。 这是一只类似于变色龙的灵兽。 武装安保静静的等待了两秒,随后对着张百点头:“可以了。” 张百同样点头回应,然后朝着姜峥解释道:“这是给你演示一遍流程,平常不需要这样……你来吧。” 姜峥同样做了一遍。 只是当最后卷血的时候,头顶的半透明生物忽然剧烈颤抖,紧接着显出原型。 这是一只名叫拟彩蜥的灵兽。 整体就是变色龙的模样,只是细节有点变化,看起来更加凶恶不少。 此刻。 它正不断舔舐着嘴唇,像是在抑制着自己的生物本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姜峥的身体。 眼中似有贪婪,又似有恐惧。 姜峥浑身刺痛,愈演愈烈。 张百脸上的淡笑迅速收敛。 他毫不犹豫就侧跨一步挡在少年身前,右臂下垂,直接摁住腰间的枪械。 “冷静。” 左侧的武装安保摊手示意张百,随后看向右侧的战友。 这只拟彩蜥,正是后者的灵兽。 后者则立刻掏出唤灵玉将其回收,然后看向少年:“你的血,竟然能诱发拟彩蜥【验血】的副作用?” 什么意思? 姜峥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整体来说,就是你的血液中灵气蕴含程度过大,像拟彩蜥这种对于血液格外关注的灵兽,对你会产生吞噬的恶意。” 右侧的安保解释道: “它的恐惧,是因为你身上的额外气息……但它的副作用压过了本能,就说明比起恐惧,它更想吃掉你。” “你血液中的营养成分显然也很高,如果在野外碰到类似于拟彩蜥的生物,一但让它们察觉到这股情况,你对它们而言,就是香饽饽一样的存在。” 这样啊。 姜峥的眉头恢复如初。 他服用过金丹,也吃过龙骨饺子,最近药石也没少吃。 这些都有可能。 张百的警惕逐渐消失,手也离开了腰间的位置。 “你们把情况记录上报,我先带人进去。” “嗯,可以。”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警灯正晃动着闪烁,门口也聚集了一帮人。 显然他们通过警灯察觉到了外边的状况,正准备吃瓜。 “那是……大一的姜峥吧,他怎么在这里。” “花钱了呗,像他们这种人,学东西很快的,来到这里熟悉一下,钱比我们花的少,掌握的也比我们快。” “左拐,直走,第一场地。” 张百低声说了一句,挥手让人群散开。 姜峥沿着张百告诉的方向前进,同时观察着这里面的布局。 铁丝网,摄像头。 封锁的严严实实,每个拐角都有一种看起来就威胁很大的自动化机关枪部署,就连这里边的地面,都由纯金属打造。 姜峥怀疑,关键时刻它可能会通电。 纯监狱啊这是。 走廊上镶嵌着防弹玻璃,另一边则是广阔的场地。 在他的视线内,正有不少肌肉明显的壮汉正在忽然肉搏,旁边的灵兽也同样如此。 这些人都穿着迷彩裤,身份不言而喻。 果然还是屯兵了。 不过硬要说来,或许将这些人称之为家兵要更加贴切一些。 反正肯定合理合法合规便是。 一直走到里边,一号场地的大门已经开启。 姜峥正欲踏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轻喝,伴随而来的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铛铛。 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他扭头看去,二号场地的防弹玻璃下,一个略显纤细的身影,正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劈开四面八方到来的子弹。 她的动作极快又精准,刀与人仿佛化做一体,子弹通通被劈至周围,直至结束。 而在结束的刹那,她像是有所察觉一般转过脑袋,和平静的少年对视。 亦如在班级中的那一眼。 “好巧。” 姜峥平静的发了个招呼:“傅龙雀?” 第244章 斩马刀 傅龙雀默默的看着姜峥,眉头紧皱。 她的额头有些细汗。 想来对她而言,如此快速的劈开子弹,也是对技艺的一种考验。 她喘息几次,将刀柄攥在手心,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姜峥的视线随着对方而移动。 该说不说,在兵戈之道上,傅龙雀走的是比姜峥要远的。 这一点,他可以承认。 电子门两边拉开,傅龙雀转身走到后者面前。 “你不是应该在体能课吗?” “教的灵术。” 姜峥看着对方,平静道:“而我已经学完了。” “什么灵术?” “验证恶意。” “显恶?” “嗯。” 傅龙雀微微昂首,没有继续说话。 她当然认识这道灵术。 显恶非常实用,只是对于一品而言难度不小。 它在这个阶段对于灵气厚度的要求,基本已经注定了它只能由“天才”掌握。 当然。 像讲武堂这种顶级院校,不存在掌握不了的可能,因为它有底蕴可以让你一遍又一遍的尝试。 如今距离她离开体育馆,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而这里和体育馆的距离,如果不跑的话,最起码要走半个小时。 而那十分钟时间里,谷来霆还要讲一点话,最后剩下的时间能有五分钟就不错了。 五分钟,可以掌握显恶? “你之前有过种植【灵源】的经验?” 原来那颗光球叫灵源。 姜峥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里,随后朝着眼前的女人摇了摇头:“没有。” 他坦坦荡荡的看着对方,坦坦荡荡的开口说道:“眼睛一闭一睁,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你以前不是这样吗?” 听见这话,傅龙雀忽然用力攥了一下刀柄,紧接着再次陷入沉默。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讲话。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了这个僵局。 “我……” 傅龙雀深吸口气,最后又闭上嘴巴。 她不喜欢撒谎,但也不想在姜峥面前承认这个事情。 看着她,姜峥的表情逐渐有些怪异。 你还真想回应我的那句话啊? “没事的话借过。” 姜峥抬手虚扇了扇:“你挡到我进去的路了。” 傅龙雀更加沉默了。 原来一号场地,是给眼前的少年准备的。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事实上早在讲武堂搬来登武镇之后,她就曾花钱进来过一次。 这个地方的布局,只有这里是大一大二花钱能够进来的,且并不适合所有命途的御灵师来到这里。 在这个地方,共有六个场地。 其中前三个是给御灵师准备的,后三个是给灵兽准备的。 第一场地中的配置最为齐全,价格也最贵,里边有多款最近几年出品的新型科技枪械,可以第一时间让物理输出命途的御灵师进来适应。 比如武道家躲子弹,兵戈将劈子弹这种。 对于其他命途的御灵师而言,来这里训练的意义就不大了。 因此傅龙雀第一时间就想进一号场地去练,却被告知这个场地已经被包月租下了。 这在讲武堂中是不合理的。 在这所学校,所有学生的训练地点,无论哪里是都不提供包月服务,只接受让学生们自己去抢。 而眼下突如其来的包月,在看到姜峥的身影后,傅龙雀的心中也有了答案。 若不是姜峥自己想办法走了后门,那就是讲武堂亲自动手办的事。 傅龙雀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峥。 如今看来,讲武堂多半已和姜峥达成了某些培养协议。 她缓缓让开身子,姜峥与她擦肩而过。 … 设备很是齐全。 多角度摆放好的机枪中,放的都是特制的子弹,可以营造出真枪的打击感。 若一但失手,也不会造成生命上的威胁。 在那些摆放整齐的军备箱中,有许多姜峥叫不上名字的枪械,各自在不同的位置镶嵌着灵晶。 感受着里边蕴含的灵气,姜峥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除了由御灵师组成的特殊部队之外,普通军人组成的部队,同样有着围剿灵兽和犯罪御灵师的职责。 这种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科技枪械,实在是有些可怕。 天琴郎顿,真的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那个地方将这些东西放出来,就不怕别人拿着这些武器打过去吗? 要么是它们有着反制手段,要么…… 就是它们有着威力更加惊人的武器。 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姜峥转身看去,张百正提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靠近。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傅龙雀,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进门将手提箱放在一边,先跟姜峥说道: “你用热身吗?用的话就先活动一下。” 姜峥微微点头,开始活动起身体。 张百又看向外边的傅龙雀,开口道:“你不能进来,也不能在外边看,我等下会给玻璃上隔断。” 傅龙雀瞄了一眼对方胸前的标志,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到了二号场地。 没几秒,二号场地的透明玻璃顿时如同上了一层霜一样,隔绝了里外的视线窥视。 她先一步做了这样的事。 张百则弯腰将手提箱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块铁攥在手心。 他摁住了某个摁纽,手中四四方方的铁块迅速伸长,最终变成一柄纯金属机械类型的陌刀。 刀锋的位置上,滋滋冒着闪电。 “这便是我的武器了。” 咚。 柄低落在金属地面上,张百握着刀柄,眼神中充满回忆: “虽说已不再是过去的【兵武】,效果差了不少,彻底转型枪械才是我应该做的事,但……” 他看着姜峥笑了笑:“从我摸过它的那一刻,就再也放不下了……明目赐祥,显灵踪迹。” 张百摸过自己的双眸,瞳孔顿时亮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姜峥忽然有些熟悉。 同样的兵家,同样转成了百观。 有点意思。 “我要先验一下你的基本功,再做后续的决定。” 张百伸手抻了抻劲服,改成双手握柄,陌刀横立。 姜峥呼出口气,轻拍腰间的唤灵玉。 寒气四溢,白光消散,猛虎于冰点中悄然出现。 它严肃的看着远处的男人,身型逐渐转换,最终化作被伙伴握在手心的武器。 “陌刀,有着斩马刀之称,在冷兵器时代,往往要搭配着奋不顾身的勇气,负责在战局割裂的情况下,收割敌人的生命。” “它的延伸出来的所有武艺,都偏向于进攻,因为体型较大,后退时会较难操作,因此在握刀时,心中一定不要动摇,要做好将敌人一分为二的打算,但不要钻牛角尖。” “未战先怯是大忌,不过看你的情况,你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蓄力时的发力点找的不错,你有过一名出色的兵戈老师?” “记住,只用肉体的技艺,来吧。” 啪。 张百话落的瞬间,姜峥已然持刀发起冲锋。 咚。 两柄陌刀相互碰撞,刀锋相互划出火花。 第245章 达者为师 第一次交手,让张百的表情微变。 他的手掌有些发麻。 这不仅是因为单论兵器,兵武陌刀甩开他的武器八条街,也是因为对方势大力沉的力道。 那只冰虎崽,绝对有说法。 这样的攻击力道,超过了他心里的预期。 陌刀最重要的就是力道与姿势的发力点,像这样的武器想要耍的千变万化是不可能的,所以每一击的发力点都要恰到好处。 如果没办法一击斩杀对方,要么在等机会,要么就要凭借着兵器优势,死死的将对方咬在你的攻击区域内。 发力点也要找好,方便随时切换攻势。 几种进攻的姿态,对于陌刀而言就差不多了。 而这方面…… 珰珰珰—— 一连串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响起,张百的心中有些感慨。 姜峥掌握的还是不错的,在及格线之上,良好左右。 教导过他武艺的兵戈将,应当是没有用过陌刀这种武器,但用过长戟、长枪这种有点搭边的长型兵器。 并通过经验,摸出了一点陌刀的攻击方式。 这不能说是错了,因为已经够用了,大多人可能还没有姜峥耍的好。 但在他这种专精陌刀的人看来,姜峥还有不少的进步空间。 而填补这些空间的事,就是他的责任。 … 扭胯,铆劲,横劈。 姜峥身型下潜,微微停顿,随即左脚猛踏地面,周身向左倾斜,刀锋也同右向左逼近。 他用这一招,曾逼近过高达的脖颈。 张百脸色沉静,眼神瞥了一眼逼近的刀锋,他甚至能感受到脖颈泛起了清凉的冰霜。 即便不主动催动灵气的前提下,兵武转化的陌刀仍然附带了天然的寒霜。 真是个好灵兽。 他向侧后移半步,双手握着陌刀做防御状,眼神快速的扫过姜峥的手腕。 下一秒。 他移回视线,忽然将陌刀持平,刀锋伸向同样奔袭而来的刀锋下边,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 随即停顿片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息后抬脚踢向柄底,力度并不算大。 姜峥的眼睛微微瞪大。 他的刀锋,诡异的偏移了部分。 刀面与刀面相擦,张百迅速俯下身躯,手中陌刀再向前伸。 最终向上一翘,兵武陌刀再度被迫向上倾斜。 张百露出微笑,脚步再次移动,而伴随着移动,刀锋也随之变换位置。 紧接着,他松开了刀柄,任凭其被兵武陌刀带动着旋转。 双手快速更换位置,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攥柄,旋转的刀柄定格,最终骤然发力。 砰! 只听一声巨响,兵武陌刀已被其压向地面。 张百向前一踏,刀锋转向,自下而上直奔姜峥面门而来。 唰—— 劲风走过脸颊,张百持刀停住。 姜峥则死死的盯着眼前二十厘米左右的锋芒。 他看了许久。 久违的危机感迅速笼罩心头,让他的心脏逐渐快速跳动,血液加速。 一翘,一转,一压,一劈。 单论武艺,胜负已分。 “还不错。” 张百收起陌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灵兽盟契的时间不长,应该没有握太久的刀吧?能让我拆分了三次才造成杀伤,已然算是出众。” “够有劲,震的我虎口疼,还好这不是生死攸关的正式作战。” 张百松了口气,道:“若带上其他手段,我拆解的次数要倍数增加,能不能拆解成功也两说……所以你也不用多想。” “上边的是我的真心话,下边也是。” 他注意到了姜峥的情绪,又开口道:“你比我当年,可强太多了。” 姜峥陷入沉默。 这些话或许没错,因为他在正式作战中,在持刀劈砍的时候,三味业火一般也跟着出来了。 他也确实握刀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 但败就是败,一塌涂地就是一塌涂地。 因为张百不是兵戈将,他是真的转了命途,兵戈将附带的身体天赋,他早已失去。 而姜峥自己,却还有着肉体加成。 得练。 得往死练才行。 “张教练。” 姜峥缓缓开口,认真的看着张百:“我刚才的问题,都有那些?” 张百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讲话,反而脸上的笑容越发满意。 情绪调整的快,这是优点。 对别人自然不算,但对一路顺风顺水的天才来说,就是优点。 他见过太多的天才了,也清楚当一个人长久成功之后,遭遇波折会产生什么心理。 这一点,对年轻人犹其明显。 但少年的心境却转变的很快,其眼中的坚定,显然不是因为自己说过的话,而是他真的想明白了这些事。 “没有及时的更改发力点……蓄力时握的对,但是在第一次交手之后,你应该及时做出改变。” “比如先虚晃接后踏,拉开空间调整着力点。” “杀欲过重,总想着一刀结束对方,这就是我说的钻牛角尖。” “陌刀自然有将人一分为二的底气,但你面对的不会是普通人,而是御灵师。” “步伐没有体现出来,如果你不愿意后退,也要做好移动的准备。” “持这种武器在面对同样精通兵器或了解兵器的敌人时候,需要随时调整自己位置。” “不仅要看自己的攻击距离,对方的攻击距离也要想到。” “应对手段不足……不过这跟没人教过你陌刀的应变方法也有关系,比如我翘刀的时候,你过去多半会用灵术或能力来解决我的拆解。” “但你有手段,对方也有,你的威胁程度大,对方的也不容小觑。” “陌刀本身沉重,天然有些优势,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对方‘失衡’,通俗理解就是强行篡改对方的着力点。” “你过去没对敌过几名兵戈将,有这些问题都很正常,我会教你武艺,教你解决办法。” 姜峥松开刀柄,兵武转兽,白虎蹲坐在旁。 “张师。” 他深吸口气,忽然拱手抱拳。 张百愣了一脸,连连摆手:“我不过二品,在讲武堂中,还当不上你的老师……” “与品阶无关。” 姜峥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真诚道:“达者为师……张师,请教我技艺。” 什么品阶地位,都不重要。 能让他成长,坡脚乞丐也能是老师。 若做不到这一点,神仙来也只是神仙。 张百微微停顿,最终感慨一笑。 “那……好吧,你还是不用这样,但我会用全力来教导你。” “除了陌刀之外,其他的兵器也要会教你对战识别,应对办法,比如……” 张百眨了眨眼睛,笑道:“龙雀刀这种。” 第246章 死龙天赋 在人上学的时候,总说时间过的太慢,度日如年。 可在步入社会之后,却又总感觉时间飞逝,白驹过隙。 就比如姜峥。 他每天充实的让孙羊瑞瞠目结舌,让那些私下里传播他“走后门”之说的人们都哑口无言。 大家都不瞎,都能看到他日日前往自由武械区域,也有好事的人跟了过去,看到了包月的一号场地。 他每天最少待在里面8小时。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但张百最终同意了他的想法,愿意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时间,来帮助姜峥更快成长。 只要是在时间点之内,任何人来到这里,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不是在一号场地中持刀挥舞,在喝声中调整步伐,就是在四号场地上,培养自己的灵兽。 嘹亮的兽吼回荡四方,飘落的霜雪覆盖地面。 他不曾有一刻松懈。 该读书时认真读书,该锻炼时认真锻炼,每一步都踩的结结实实。 将翘角磨平,如履平地。 将大路展开,一马平川。 … 11月12日。 时近年关末尾,对于姜峥而言,登武镇终于有了一点家乡的意思。 这里的气温,开始变冷了。 倒也不至于急转直下,和家乡那边还是有些区别的,不过丝丝凉意钻入身体时,姜峥竟然感觉到有些惬意。 他早已习惯了家乡的温度。 “暴疯。” 姜峥解开上衣的扣子,坐在三号场地里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掌心说道:“到你了。” 从腕部向掌心挪移的纹身微微停顿。 “你远比崽崽更需要锻炼。” 姜峥能察觉到暴疯此刻的抗拒,但他不为所动,只是强硬的说道: “不然,你何时才能晋升到一阶?我说不定过阵子就升二了,到那时你只会越来越追不上正常的进度。” 纹身再次挪移扭动身体,似在思索。 “出来吧。” 姜峥的声音变的严肃起来:“你是在畏惧外边的世界,还是在贪恋我这里给你的生命?” “你真的是龙裔吗?你对复仇还有想法吗?” 听见这话。 纹身沉默片刻,终于向上凸起。 只道一颗漆黑如墨般的龙首浮于皮肤,最终完全脱落,在空中无风自飞,在姜峥面前盘旋身段。 猩红的瞳孔映射着姜峥收敛严肃的脸庞。 “你对我本身的帮助很有用,但你并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也不是为了找个buff才和你契约。” “所以你要尽快成长起来,最起码也要到达一阶,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帮助到我,或者是帮崽崽分担压力。” “这里有着蕴灵晶的设计,而灵兽前期的晋升相对简单,只看重灵气是否达标,所以,你只需要让灵气增长到你这副形态的极限便可。” “我只要求你的品阶上来,其余的都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这句话,姜峥是真心的。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理解,姜峥让暴疯去做的事,就和家族想要用药堆出来一个后生一样。 只要求你达到品阶,别的都不在乎。 也不是姜峥非要这样,而是他也没有办法。 暴疯的debuff,比较严重。 【天生柔软:身体素质永久降低五成】 身体素质,包括了物理输出、抗击打、体能、疲劳值等等因素。 而拥有这种负面天赋,就已经锁死了它能够造成的物理层面威胁。 【短寿之相(龙裔):无法继承龙裔的长生种特征,寿限一年,晋阶可提升寿限】 这是姜峥要求它尽快晋升的原因之一。 一年。 这个时间限制,对动辄可活百年千年的龙裔来说异常可笑,也异常致命。 龙裔确实可以随着时间而逐渐自然的晋升品阶,这是源于它们血脉中的力量,因此不少龙裔都会选择长眠。 以此来降低身体消耗,苏醒时还能晋升品阶。 但需要注意的是,那是长眠,不是短眠。 睡一年,对龙裔而言等于没睡,等于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等于就打了个哈欠而已。 因此。 姜峥需要它尽快晋升,来确定它一阶之后,这个debuff的词条会不会产生改变,时间会延长多少。 并以此来修定后续针对暴疯的训练计划。 【弱点倍增:被击中要害时,会受到双倍的伤害】 顾名思义,就是这样。 这三个debuff,各有各的狠,若只有这三种负面效果,暴疯从此几乎就可以退出实战区域了。 不过还好,它正儿八经的天赋能够弥补这种空缺。 【天恩赐福:你是上天的宠儿,上天自会对你垂怜】 【在你危难之际,有一定概率获得上天的赐福,临时得到足够改变当前危局的天赋】 【目前赐福:纹肤(一年)】 如果没有这个天赋,暴疯必死无疑。 毕竟它之所以不愿意离开姜峥的身体,就是因为它无时无刻都需要摄取姜峥的寿命。 换句话说。 一但离开姜峥的身体,死亡就在给它倒计时了,根本就用不上短寿之相的一年。 至于一年的时间…… 姜峥不知道,当这个时间到期后,纹肤这个临时天赋还能不能续上。 如果能,那就一切好说。 但万一不能呢? 姜峥深吸口气。 那他就只有这一年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百毒不侵:免疫毒属性】 毒属性灵兽的天塌了。 【睚眦必报:在遭受过攻击后,会将攻击者锁定为目标,下一次你的攻击或效果命中对方时,产生威力、判定率翻倍】 某种意义上的锁定技。 毕竟只要你打不中对方,效果就一直存在,直到你打中对方为止。 【身残志坚:你免疫对方施加的效果蛊惑、震慑、恐惧,免疫幻想,三成抵抗任何针对于情绪、思维的效果能力】 面对冷门的特定单位有奇效。 【寿灾灵厄:在被你的攻击命中时,对方的体能会额外消耗两成,此效果随着品阶提升而增长】 【在与你交战的过程中,对方每一次释放的灵气将会额外消耗两成,此效果会随着品阶的提升而增长】 这个也还不错。 若搭配上合适的战术,在恰当的时机,有可能创造出不错的优势。 不过下一个天赋,才是重点。 【生死往复:你游离在死与生的交接处,可以任意锚定一处为‘生’,你本身为‘死’,但必须合乎情理】 【目前锚定对象:姜峥?纹肤】 【在纹肤的状态下,你为‘生’,无法被击杀】 【招式威力小幅增长,对周围的环境的敏锐程度大幅提升,任何招式附带的判定效果概率增长】 【与锚定共享生机,在心意相通之后,你的天赋可临时随机选择其中之一共享给对方,持续时间由品阶决定,最多不得超过半个小时】 【脱离锚点,即为‘死’】 【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所有招式威力、效果提升一倍,所有生物在看到你时,若你愿意,必然会进行一次恐惧判定】 【每隔一段时间,对方将重复进行恐惧判定】 【在判定达到十次成功时,目标失去生命能力】 这就是暴疯的专属天赋。 一个拥有着两种不同效果的能力,一个有点偏向于秒杀的能力。 且风格,都比较贴近姜峥。 前者,他可以把暴疯当做远程输出手段,以及警示探测使用,后边还能多一个临时借过来的能力。 后者,则完美符合威仪效果,一边摁压一边判定…… 那场面,一定会很壮观。 第247章 准备动身 针对于暴疯的日常训练,非常简单。 三号场地放有蕴灵晶,纯度不错,姜峥只需要暴疯盘踞在那里,不停的吸收灵气就行。 按理来讲,它应该和崽崽一样,是没有晋阶屏障的,也就是可以直接升阶。 至于崽崽,要做的事情就要多一些了。 姜峥需要它学会更多的招式。 灵兽习得招式,除了天生初始之外,就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可以掌握,而三号场地就具备着能够让灵兽学习招式的能力。 它这里的教学机器具备投影效果,可以身临其境的将画面播放给灵兽看,其中包括了细节的讲解和具体发力的方式。 崽崽看的入迷,对着投影中的猫猫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的,投影还能选择灵兽类型,这能让类似品种的灵兽更快掌握招式。 崽崽舔舐嘴唇,周身雪花激荡而起。 姜峥蹲在他旁边,幽幽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好吧,倒是也能理解。 崽崽毕竟也大了。 虽然真实年龄不大,但体型可是增长起来了,有一些欲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现在不行。 姜峥弯腰抱起崽崽,将其搂在怀里,顺便捂住后者的眼睛。 这只是一段影像啊崽崽! 正当姜峥唏嘘自己的灵兽没一个省心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姜峥低头瞅了一眼屏幕,眉头微挑。 “柠姨?” “是我,你在忙吗?” “中场休息,您有什么事吗?” 姜峥放下怀中的崽崽,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后者则恋恋不舍的舔着嘴唇,隐隐想要朝着投影猫猫的方向靠近,但最终还是一声长叹,张嘴朝着远处的靶子喷出一道光束。 冰属性招式?急冻射线。 这也是投影一直在教授的招式。 听见动静,姜峥转头看了一眼尽头被射线波及到的冰面,对着崽崽欣慰的笑了笑。 不错。 看归看,该做的事情也没有放下,很好。 “有事。” 张枝柠的声音,在电话继续传来:“你今天晚上,需要跟我们去一个地方。” 出去? “要离开登武镇?” “是的。” 张枝柠点点头,认真道:“你需要去一趟奉天,而我们会陪同你一起回去。” 这个节骨眼去奉天…… 姜峥眼神微眯,心中已然多出了几分猜测。 如今外界对于姜峥的各种猜测,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中止,反而越发的激烈热闹。 几乎网上的每一个娱乐营销号,都曾剪辑过姜峥的视频。 并将它和其他在这个年龄段曾大放异彩的人们,做出排列对比,以此来获得热度。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就凭借着这传播到大江南北的速率,几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家是准备做什么。 有人感觉到很震惊。 难以相信一个靠着武装起家,靠着张姓掌军,最知道亲疏有别、血脉亲情的这么一个军阀家族。 最后,竟然要推举一个“异姓”的天才。 张义昌的天赋可不错,放在年轻一代中也是第一梯队,说放弃了就放弃了? 这能是什么原因? 这只能是因为接替者的天赋更加出众啊! 因此。 姜峥这阵子别说离开登武镇了,就连校门他也只出去过一次。 而那一次刚踏出去还没等走两条街,显恶的微微刺痛,便从好几个方向都传了过来。 显恶察觉到的恶意,其实是一种很主观的感觉,可以由释放者来决定什么对你而言是恶意。 对你心怀不轨和杀意是固定的情节,这两个一定会触发刺痛,但其他的便由自己决定。 比如在姜峥看来,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超过三秒,无论是赞许还是厌恶;用灵气荡过他的肉体,无论是关怀还是探寻…… 这些未必是真的恶意,但对他而言算是需要掌握情况,并施加关注的情况。 当然。 若换成别人,将显恶的门槛放的这么低,很有可能会混淆显恶的能力,从而让人忽略真正的危险。 但姜峥不会这样,因为他会自己看过去,用自己的眼睛再确认一遍情况。 而他在街道上顺着感觉看过去后,即刻便扭头回校,再也没离开过讲武堂。 因为他的视线中,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隐身,而是那些人在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后,通过拐角避开了。 这是正常人能够做出的事? “你不必担心安全,一切都在张家的掌握之中。” 电话里,张枝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登武镇中共有124位耳目,其中有106位是在我们将你契约真龙的消息放出去后跟来的。” “没有耳目,是不可能的……” 张枝柠轻叹口气: “三法司里的纠天部不可能同意这件事,它们主管神州家族,即便张家再是纯良,也必须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才行。” “但我们能保证的是,无论它们背后是谁,都不可能在登武镇掀起一丝一毫的风浪来,更不可能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回去的路上也是这样,你尽管放心便是。” 在听到张枝柠的保证过后,姜峥没有立刻回话。 他也没有想过关于安全的问题,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他只是在考虑自己先前的猜测。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次怕是要见一见,处于这个世界最高武力境界之一的人了。 对了,这种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晚上六点,到时候我会给你发消息,由我和谷隆将一路护送你回去。” “好的……我们预计要在奉天住多久?毕竟这个月末就要升班了,我得规划一下时间,浪费的需要补回来。” “不会浪费,家中有锻炼的场地和材料,你都可以随意使用,至于时间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最少三天。” 三天? 姜峥微微昂首。 是见他三天,还是有人三天之后到? “好,柠姨,晚上见。” “嗯。” 电话里,女人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对了……” “嗯?” “等到了家中之后,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那就不是今晚见面。 “我知道了。” 姜峥微微一笑:“谢谢柠姨,晚上见。” 第248章 暴君相 挂断电话之后,姜峥依旧留在原地没动。 今天是休息日,哪个班级都没有课程,所以姜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培养灵兽。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将灵气源源不断的灌输给崽崽,一边则手腕翻转,将一堆东西放在地上。 一多半是各种提前储存的食物,以及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录的是教室里学到的知识。 天干班和五行班的教学速度截然不同,后者讲的内容要比前者远一些,只不过偏向于理论知识。 而天干班虽然相比之下文化课的进程不显,但它明显更注重于实战内容。 两者各有千秋,内容的质量上倒是差距不大。 顶多就是天干班会更深的讲述一些发现对手破绽、创造破绽的精细方法。 无论是哪种课程,姜峥都学,也都会补习。 比如他现在所翻的,就是五行班的教学内容,讲了司胤的那一页。 虽说和谷来霆的讲解截然不同,不包括弱点介绍和规避方法,但五行班的老师,该说的也都说到位了。 “司胤士,和武道家并列为当今主流命途职业,命途特色偏向于远程。” “【运筹帷幄,执棋掷地】,是为卜卦。” “命途特性为【未来识】,在攻击到来之际,根据品阶及熟练度,可以短暂的看到一定时间后发生的事情,不过必须要集中注意力。” “途径天赋为【占卜】、【清心寡欲】和【蕴槽扩容】” “占卜可算事态吉凶,有的卜卦士很迷信这个能力,有的则对之弃如敝履;清心寡欲则可以让自己保持清醒。” “驱逐当下的情绪,或对方施加的负面情绪效果,算是一个不错的辅助手段,但只能对自己使用,且释放的时机不能早,也不能晚。” “【符诛炁荡,箓道兴隆】,是为符箓。” “灵术的起源,便是符箓士的符箓,它们有着比较同属性灵术更加夸张的威力和效果。” “时至今日,仍然有不少的符箓无法被扒下当做灵术,因此符箓士的地位不曾动摇,反而日渐兴隆起来。” “命途特性名为【道篆】,在持有该特性后,符箓士画出的符箓才具备特殊的效果,且熟练度越高,画出来的符箓效果也就越好。” “途径天赋为【天罡地煞】、【赤心】和【小?全属性元素亲和】” “天罡为输出型符箓,可一定程度额外加持威力,但用之必燃,每一次释放也将消耗大量灵气。” “地煞则偏向于功能\/防守类型,符箓基本都可以多次反复使用。” “赤心,让他对幽魂类灵兽有着不错的伤害加成和豁免。” 啪。 姜峥合上书本,眼神思索渐止。 卜卦的特性很好,因为只要是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就没有一个差的。 若把这项能力给到自己,那这项能力毋庸置疑,会成为姜峥对自己安危的保障手段之一。 至于符箓,在他看来称得上一句特点明确,只是有些中规中矩。 不远处。 投影中,猫猫左右挪移的自己的身影,其动作优雅又轻盈,让人摸不透它下一次移动的方向。 也让崽崽沉默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好。 若论及轻盈,那它略等于没有。 它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 直线冲刺的速度很快,可一但要求它在战斗中不停的更换位置,那它的速率只会一降再降,绝对达不到掌握这个招式的要求。 它眼下是比正常的老虎快,但将来和它对抗的是灵兽。 它也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训练,更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毕竟它的伙伴,是一位身体健硕的人类。 无论它以哪种方式飞扑拥抱,就算给对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姜峥也不会将困扰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尽可能的下一次接住它。 难啊。 崽崽紧皱眉毛,也不再看猫猫了,只是有一茬,没一茬的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感受到了伙伴的情绪,姜峥抬头看了过去。 “不着急。” 姜峥打量了一会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微微一笑道: “如果眼下没有办法学会‘闪避’,我们就以后再学,不着急……比如一号场地的橡胶弹,就可以帮助到我们。” 话落。 他停顿一瞬,又道:“当然,不是你自己进去,我和你一起进。” “我也学学,看看能不能学会,这样你就不用学了。” 崽崽愣在原地,尾巴逐渐如螺旋桨般甩动。 远处。 盘踞在蕴灵晶上的暴疯冷笑一声。 它短暂的脱离蕴灵晶,抬头就是一记赤雷命中天花板,吸引一人一虎的注意力。 下一秒。 它的身型开始向左挪移,转而残影暂瞬,又向下,再残影,又向右。 如此反复。 【暴疯已掌握招式“闪避”】 在做好这一切后,它看着瞪大了眼睛的崽崽,又是一声嗤笑,这才扭过头慢悠悠的朝着蕴灵晶飞了过去。 崽崽沉默良久,直到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厉害。” 姜峥未卜先知,第一时间走向崽崽,拽住它后脖颈上的毛发,将它硬生生拉入怀里,抚摸着它的脑袋。 同时对着远处的黑龙赞扬道:“不愧是真龙,学东西果然很快!” 暴疯微微挺起脑袋,狰狞的龙角溢出赤色的雷弧,证明了它此刻的心情愉悦。 崽崽呜嗷一吼,死命的用头蹭向姜峥的胸膛。 “好了好了……嘶。” 姜峥忍痛推开崽崽,看着它哭笑不得道:“现在就要尝试一号场地的橡胶枪模式?” 崽崽郑重其事的连连点头。 “现在恐怕不太合适。” 姜峥想要委婉拒绝。 毕竟过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要出发离开讲武堂了,不至于在这时让崽崽受伤。 一号场地虽然有橡胶弹模式,但那只是代表橡胶弹失去了子弹的贯穿性和入体后致命杀伤性,并不代表它是软绵绵的。 它是特制的,本身就是活捉低品灵兽而准备的弹药,杀是杀不死,痛也是真的疼。 骨折是有可能发生的。 “吼!” 崽崽仰头咆哮,就贴在姜峥的耳边,喊到一半开始螺旋打滚,就在姜峥的怀里进行。 “……好好好。” 姜峥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既如此,你便去试试吧,不过最多让你尝试两个小时。” “而且你此去,只是为了让你记住这种躲避的感觉,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不要……” 姜峥的话还没说完,崽崽已经一马当先的撞开大门,扬长而去。 他只得双手叉腰,看向暴疯的方向。 “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明白,暴疯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它看的出来,崽崽不太喜欢它。 分享伙伴的爱占据了部分原因,不过更多的是暴疯让姜峥曾经陷入过一次死亡的威胁之中。 对此。 暴疯呲出雪白的牙齿,脸上满是充斥着恶贯满盈的笑容。 姜峥默默的看着它,最终叹了口气。 暴疯,可谓是妥妥的暴君相啊 第249章 众星捧月 崽崽果然还是受伤了。 当姜峥看到它的时候,它正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不断的用厚重的爪子拍着自己的脑袋。 从外貌上看,仿佛胖了一圈。 肿了一圈吗? 姜峥叹了口气,手腕翻转,取出透明的匣子打开,将里边的腱子肉塞到对方嘴里。 崽崽有气无力的咀嚼,半点都不见过去吃肉时的活泼劲。 呼噜—— 喉咙涌动发出的闷响如马达,姜峥只得抬手抚摸着它的脖颈,尽量抹平崽崽内心中的郁闷。 闪避,是所有灵兽都需要掌握的招式之一。 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你的速率,让你短暂的规避一些攻击。 在灵兽所能掌握的招式中,这种身法类型的最是少见,也只有这个下限低且上限高。 下限低,是它一品就能学。 上限高,是真的非常好用,且没有硬短板。 崽崽学不会,确实有点让他感到惊讶。 看来自己的这位伙伴,打心眼里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避其锋芒这件事。 “歇息歇息吧,不着急。” 姜峥小声开口,脖颈处黑龙游走:“大不了我们以后不避,只进攻。” 崽崽含泪吃肉,哼唧哼唧的。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丢脸丢的。 脖颈处的黑龙又想要脱离嘲讽,姜峥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它摁了回来。 差不多就得了。 让你再出来嘲弄一次,崽崽止不住又要挑战一次橡胶弹。 到时候真骨折,吃亏的不止是它,还有自己。 手机晃动传来消息,是张枝柠。 【门口】 简短的两字过后,是一张附带过来的照片。 照片中,就在讲武堂的大门门口,两只避水犀兽正依偎在一起。 坐它们去啊? 姜峥微微挑起眉毛,随后又恢复如初。 如果是坐避水犀兽的话,那如果有人拿杆狙击枪不就给自己崩了吗? 当然,这种情况比较极端,也不太有可能会在此刻发生。 他收起崽崽,后者在钻入唤灵玉之前,还在仰头哀嚎,声势凄凄惨惨戚戚。 姜峥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给孙羊瑞和高家兄弟发消息。 这阵子几人的感情迅速升温,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四个如胶似漆,形成了标准的四人团队人数规模。 【姜峥: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小群里,孙羊瑞秒回不用,高达没有说话,高拓以光速扣了一连串的话发了出来。 姜峥大概看了两眼,直接点上免打扰模式。 这纯是跟他在这里逗闷子呢。 门口。 几个小摊就立在大门的不远处,什么烤冷面手抓饼的老板正不断的搓着手,看起来颇为孤寂。 想来,是后悔来到这里摆摊了。 新讲武堂里的学生人数,全算起来总共也没有达到一千人。 最重要的是,学校里的食堂物美价廉,大家即便吃够了里边的饭菜,也多是往正经的饭店去猛猛炫饭。 这种快餐小吃,难以填饱御灵师的肚子。 而且要的数量多了,等待的时间就多了,跟快餐两字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是一片真空区。 穿着一身米色大衣、系着围脖的张枝柠就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五颜六色的炒酸奶。 在她旁边,避水犀兽们习以为常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还会张开嘴巴,等待着张枝柠的投喂。 对此。 张枝柠笑了笑,挠着后者的下巴,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柠姨。” 保持一段距离,姜峥停下脚步。 在他离开讲武堂的刹那,浑身的皮肤就开始隐隐刺痛起来。 他顺着感觉朝着几个地方都看了过去,有的人立刻避开他的视线,有的人则就待在那里,和他自己对视。 那些人的眉宇之间,一半是审视,一半是淡漠。 像这种人,应该就是官方的御灵师。 “来了?” 张枝柠抬头看了少年一眼,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周围四面八方的探寻。 而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姜峥身上的刺痛感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无。 这不是他取消了显恶,而是在场所有的耳目,注意力瞬间就都集中在了张枝柠的身上。 他们严肃且警惕的观察着后者的一举一动。 五品。 这个品阶,在眼下御灵师的实力里,是毋庸置疑的高品。 尤其当五品御灵师,必然跟随着一只五阶灵兽时,它的威胁程度将直线飙升。 前期,人强兽弱。 中期均衡。 后期,兽强人弱。 五品,已经属于“后期”之阶。 虽说张枝柠不至于在讲武堂门口做什么事,但该有的警惕是不能少的。 这也是一种对高品御灵师的尊重。 “那就骑乘吧。” 张枝柠似乎对周遭的氛围视若无睹,只是骑上了那只体型较小的避水犀兽,同时摸了摸后者的大角: “你坐另一只,不用考虑骑乘的问题,它自会追上我,至于这里的其他人……” 话音未落,张枝柠微微一笑:“不必担忧,你必然会安然无恙。” “是。” “走吧。” 娇小的避水犀兽率先移动,它迈着沉重的步伐,咚咚的在地上回荡。 人群让开道路,一脸骄傲的朝着张枝柠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里边有不少,都是奉天自愿搬迁过来的老人。 张枝柠笑的对众人点头,昂首挺胸。 姜峥骑着避水犀兽,就跟随在她的身后,同样也有人朝他指点。 “咦,这人是不是那个……” “是了,是了!正是新闻里的那个!那个奇迹少年!” 诸如此类的话语迅速点燃人群,奉天出身的人们顿时眼前一亮,看向姜峥的视线中也多出了不少好感。 既在讲武堂中,便是自家人。 姜峥沉默片刻,脸上缓缓露出合适的笑容。 谁是奇迹少年?我? 这么中二的名字,能不能别说? 前方。 张枝柠左右环顾,笑容愈发灿烂。 她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可声音却莫名传到了姜峥的耳朵里。 “看到了吗,大家都很喜欢你,支持你。” “并且,由衷的期待你的未来。” “当然。” “在这些‘由衷’里,以我们张家为最。” 对此。 姜峥含笑不语,只是同样环顾着周围。 众星捧月,适当舒怡。 … 小巷。 男人迅速移动,手中拿着一部相机。 “锋芒内敛,天人之资……” 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句话,脸上的疤痕让他眉宇之间满是狠辣。 “这踏马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不行吗?” “行个屁,张家凭什么……” 男人浑身一抖,终于意识到了身旁有别人。 他骤然回首,身形下潜,腰间抽出短刀就要刺出,却看到对面一脸淡漠的面容。 他大惊失色。 “谷……” 极速闪过的雷弧贯穿脑门,谷来霆双手插兜,像是周遭的雷弧自行攻击。 他只是在最后关头,接住了对方手里的相机,随后打开浏览。 下一秒。 里边含笑的少年映入眼帘。 谷来霆眉毛微皱,眼神逐渐冷冽。 啪! 相机被捏成齑粉,从他的手缝中向外飘散。 他缓缓后退,逐渐消失不见。 第250章 正是好时机 咚! 如石柱般的宽厚脚掌踏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两头避水犀兽卖力的向前狂奔,其声势浩荡如洪钟,卷的周围尘土飞扬。 在它的背上,女人目视前方。 似是巧合,每当她的坐骑踏响地面时,一公里内的所有植物都会随之摇晃,像是被踏步的波动震晃一样。 而某些没有长出植物的荒野,也冒出了绿芽,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生长。 在她后边,姜峥一边通过坐骑的天赋摄取灵气,一边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有察觉到一点灵气波动,但这周遭发生的事情,肯定跟张枝柠脱不了干系。 即便是一年之末,她所到之处也仍然是春意盎然。 此等能改变环境的能力,八成具备了侦查、辅助等功效。 若非如此,她也没必要如此做派。 远处。 不起眼的土壤里忽然一阵涌动,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破土而出。 它扑棱着灰尘,葡萄大小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谁!? 我家都快塌了! 它愤怒至极,正准备为了新家而战时,身前一根不大点的小草突然迅速生长。 最终在两秒之内如膨胀的海带,将它牢牢的锁在里面动弹不得。 张枝柠心有所感,扭头看去,失笑片刻。 她抬了抬手指,束缚着小东西身体的野草重回初始。 后者则浑身僵硬两息,直到察觉自己彻底安全之后,才手忙脚乱的钻回到自己的洞穴之中,再也不肯出来。 姜峥收敛视线。 那是一只零阶的“土豚鼠”,属于生态链的最低层之一。 不过其一阶隐藏进化的“贪吃鼠鼠”,可以验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毒,算是比较廉价但又比较好用的灵兽。 除此之外,土豚鼠若先不进化,只是升至两阶,还能解锁一个阶段性的隐藏进化,名为“猛攻鼠鼠”。 这种灵兽,可以熟练的运用人类的枪械,算是低阶灵兽中趣味性比较大的那一种。 两人继续向前,直到过了几个小时,张枝柠才开口说道:“到了。” 娇小的避水犀兽缓缓止步,慢吞吞的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而那里等待了许久的军人们,有人低头做着登记,有人则露出笑容,大步向前。 “运将。” 他朝着张枝柠点了点头,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少年,眼神闪烁:“想来这位就是……” “嗯。” 张枝柠点点头,平静道:“这一路风平浪静,我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来霆,你呢?” 话音刚落。 她旁边的空地上忽然荡起涟漪,透明的身影无声无息的逐渐显形。 姜峥眼神微微凝固。 这一路上,他从未察觉到身旁有人,腰间的铃铛也并没有给予提示。 男人站在那里,眼神眯缝。 “有一点。” 说完。 他扭了扭脖子,冷冽的表情瞬间崩塌,转而换上一如既往的懒散和疲惫: “但不重要,都不敢靠近的,若放在前五年,他肯定会成为众矢之地……” “眼下嘛,排在他前面的人不少,只不过给予了他一份第一档次的关注度而已。”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还比较安全。” 听着谷来霆的话,张枝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跟她猜测的一样。 如今的神州“群雄并起”,哪家几乎都有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天才,这也是她让媒体疯狂的做对比和褒贬的原因。 因为内行的人基本不会在乎这些事,即便心有不愿,此刻姜峥也比不上他们真正的对手重要。 就算有心报复一下瞎说的媒体,也不见得敢招惹其背后主张此事的奉天张。 而普多大众却对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愿意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聊内容。 这几乎是造谣\/宣传的最好时机,且张家有底蕴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 “直升机准备好了吗?” “好了,运将。” 张枝柠翻身离开坐骑,拍了拍后者的水流脖颈。 避水犀兽低下身躯,犀牛角轻轻撞击张枝柠的唤灵玉,化做白光遁入。 姜峥同样翻下坐骑。 张枝柠的避水犀兽,目测也就是一只两阶左右的灵兽,看来前者并没有在战力上对自己这位伙伴过多培养。 “请移步停机坪。” 军官摸向姜峥这只避水犀兽的脑袋,对着少年笑了笑:“那里有直升机等你。” 姜峥点点头,朝着张枝柠离开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他的视线就放在了侧前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的谷来霆身上。 “谷老师?” “呦。” 谷来霆艰难的睁开眼睛:“好巧。” 姜峥陷入沉默。 “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走吧。” 如此尴尬的话,谷来霆却说的面不改色:“正好你还能给我带带路。” 我给你带路? 姜峥身形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谷来霆。 谷来霆砸吧下嘴:“我也没回来过几次啊,过去要么在外面待着,要么就在监狱里待着……” 他看向姜峥,咧嘴笑道:“若论亲疏,我与你不相上下。” 听见这话,姜峥的脸上有些茫然,心下却迅速汹涌起来。 谷来霆这话,是单纯的一句牢骚,还是别有深意?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该对自己说吧? “……嘿。” 谷来霆斜眼瞅了瞅姜峥的表情,啧啧两声,率先朝着前方走去: “瞧给你吓得……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人生在世是为个体,哪能只有阳光而无月亮、只有感激而无怨言呢?抒发情感而已。” 最前方。 张枝柠似有察觉,转身凝视。 “来霆……” “四姐。” 谷来霆笑的敞快,一扫脸上的疲惫:“放心,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毕竟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回家了啊。”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女人。 “说起来……” 谷来霆忽然开口,笑道:“这还要多谢老爷子,准我回家。” 张枝柠再次开口:“来霆……” “唉,有什么话,回家后自然有人会与我讲。” 谷来霆却没有听的意思,只是继续向前:“四姐平日辛苦,不必与我多费口舌,先回家吧……对了,我用不用拎点水果?” 张枝柠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闭上嘴巴,看着谷来霆越来越远,最终叹了口气。 直到她听见耳边传来声音,是姜峥走了过来。 张枝柠勉强露出笑容。 “不必放在心上,来霆说的对,人是个体,七情六欲皆在,怎能只有良善而无沟壑呢?” “他只是有点……气愤而已。” 姜峥默默点头,迅速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有意思。 看着这一切,让他想起了孙羊瑞曾和自己说过的一个小道消息。 据说。 谷来霆两年前犯过大错,差点就地正法,是张家出手救了他。 可如今看来…… 姜峥眼眸微垂。 谷来霆,竟然对张家有怨? 第251章 张家庄园 不过虽有怨愤,却还不至于刀剑相向。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极大,近距离听着和聆听发动机没两样。 姜峥则居高临下的看着窗外飞逝的环境,脑海中继续回荡起先前发生的事。 他不会看错,谷来霆固然因为某些事对张家有些埋怨,但始终都没有更进一步。 就如他所说,这只是人心中产生的波动而已。 在他对面。 谷来霆双眸紧闭,鼾声如雷。 说起来,他的疲惫也有问题。 没有人每天会困到这种程度,即便这是某种病症,也不可能延续到五品时还依旧存在。 像谷来霆这样的,更像是某种诅咒。 而这就更有意思了。 坐落北部地区的张家有大公傍身,这个诅咒竟然连大公都没有办法吗? 还是说,有办法但没有弄? 谷来霆对张家的些许埋怨,就源自于这里吗? 姜峥微微昂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将一件事缓缓剥开,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如同炎炎夏日猛喝冰可乐一样透爽。 他的猜测未必是真,但这种感觉很有意思。 他以前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倒是有这种想法了。 直升机约摸飞行了半个多小时,窗外就出现了一片硕大的庄园。 眼下已经离开了市中心,位于奉天省南端的边缘。 停机坪应在那里,几道身影站在周围,仰头朝着直升机挥舞着信号棒。 直升机缓缓降落,螺旋桨产生的气浪冲天砂石,侧门开启,熟悉的面孔先一步踏上机厢。 是登保国。 “好久不见。” 姜峥和他简短的打了下招呼,后者随后立刻轻摇谷来霆的肩膀。 似是当真昏睡了过去,谷来霆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不耐烦的拍在登保国的手掌。 “等会儿。” “隆将,家主在三楼小书房等您。” 话落。 渐起的呼噜声戛然而止,谷来霆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左侧的窗门。 数息。 “我知道了。” 谷来霆深吸口气,解开安全带下飞机,头也不回的朝着楼顶的大门走去:“我先走一步。” 副驾驶的窗门打开,张枝柠瞅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登保国,立刻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老爷子怎么样?” 登保国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说道:“家主在三楼小书房约见谷隆将。” 闻言,张枝柠松了口气。 那就是心情不错。 小书房从不讨论重要的事,那里是老爷子的“安全屋”,平日里摆放的都是些水墨的画卷或临摹的字帖。 “走吧,小姜,我先带你去安顿一下……灵兽可以放出来了。” 张枝柠对着姜峥,微微笑道:“这里是张家主宅,整个庄园也都归属于张家,属于私人领地,灵兽可不受管辖。” 姜峥轻拍唤灵玉,白虎潜步走出,环顾周围。 “嗯?” 看见姜峥的伙伴,张枝柠忽然愣了一下:“你的灵兽……” “哦。” 姜峥脸不红心不跳:“它最近吃胖了。” “是吗?” 瞅着眼前肿了一圈的白虎,张枝柠轻笑一声,转身带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吧。” “张家没有分家之说,大家血脉相连,同仇敌忾,一起生活在这座庄园之中。” “除这里的主宅之外,庄园内还设有六处安住的宅邸,不过你不用去,因为你的房间,被定在了主宅里。” “从今天开始,那个房间只会属于你,除打扫之外,再不会有旁人居住。” “主宅相对寂静,除了老爷子和三儿之外,就只有寥寥几人还住在这里……” 张枝柠沿路讲解,姜峥则左顾右盼。 这里真的很大,已经脱离了别墅这两个字的含义,更像是一栋教学楼。 略显老旧的建筑风格,统一的暖色光调,每隔一米的墙面上,悬挂着的并不是电灯,而是极其明亮的蜡烛。 姜峥认识这个东西,名为“不灭烛”。 虽说不灭,但实际也就能持续半个月左右。 它的优点在于火光极亮,且会散发出庞大的热量,驱逐寒冷。 不过它其实还是属于有钱人调解情操用的,毕竟一根就要一千多块钱,寻常人家用电灯和暖气,一千多够它们用很久了。 姜峥自然不是在单纯的看这些东西,而是通过这里的东西,来旁敲侧击的描绘出张家家主的人格画像。 豪奢,标准的军阀作风。 他不在乎不灭烛到底值不值得,他只管自己舒不舒服。 这说明他做事强硬,且极其自主。 装修风格老旧,纵然墙壁发灰也并未修改,这显然不可能是保姆们意识不到。 这说明,他很念旧。 崽崽跟在姜峥身边,肿胀的鼻子并没有影响它的嗅觉。 它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止不住的用鼻子嗅起什么。 姜峥转头看他,哑然失笑。 “对了,平常的时候,我大哥和二哥也会住在这里……” 听见动静,张枝柠中断讲解,转头道:“饿了?” “是有一点。” “这个点老爷子已经吃过了,不过他特意给你准备了夜宵,眼下应该正在做,是香气飘了出来……” 话音未落。 张枝柠朝着崽崽眨了眨眼睛:“鼻子真尖。” 后者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饿就是饿,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你的房间,位于二楼006号。” 张枝柠停在一处门前,转身道:“先进去休息吧,等下会有人将夜宵端来给你,房间面积不小,有专门的客厅。” “吃完之后,保姆会把盘子收走,不要随意在宅邸中走动,老爷子年龄大了,吵闹他容易睡不着……”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咔嚓。 像是有人怒火攻心,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一样,紧接着还有若隐若现的争吵声传了出来。 张枝柠脸色骤变,猛的扭头看向门外。 砰。 同一楼层的某个房间被人猛的拉开,背上扛着硕大卷轴的中年人寒面走了出来。 张枝柠立刻开口:“二哥……” 中年人瞥了她一眼,脸色稍缓,但还是十分难看:“谷来霆被老爷子叫去了?” “是…二哥,来霆他……”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等她话说完,中年人立刻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你继续安顿他吧。” 第252章 书房喝话 三楼小书房。 老人平静的坐在座椅上,看着眼前正不断在争吵的两个人。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不仅累及家族,还害的公爷差点离开那里……此事先前已尘埃落定,你为何总是要再生波折?” “你们可以忘记仇恨,我忘不了!” 颓废的男人一扫往日慵懒,怒不可遏的表情诉说着他的情绪。 他向前一步,重重抬手砸在胸脯,对着对面的同样怒视过来的人影喝道: “我替六哥报仇,何错之有?是你们忘了血海深仇!” “放屁!” 对面的人影被气的直哆嗦。 他咬紧牙关,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再说一遍,恩怨早已了结,你吃的是家族的米,享受的是家族的福,你做事之前,理应先为家族考量……” “……你平生事端,平白为家族盲目又竖了几个敌人,若非家族为你周旋,你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死就死了,我怕什么?我看是你们忘了六哥,忘了当初跟在你们屁股后边的人!” “谷来霆,你说话注意一点,六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他!” “哈哈哈哈,没忘?” 听见对方的话,谷来霆忽然哈哈大笑。 他声如雷霆,眼睛瞪的老大,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身影,瞳孔中满是戏谑:“没忘!?” “首恶未死,恩怨了结?不过死了几个替死鬼罢了,这叫恩怨了结……” “……我的大哥啊,这叫恩怨了结吗?六哥在天上看着你呢,他问你为什么他的命途没了,他的命途现在又在哪个杂碎身上,大哥,你来回答他!” “你……” 被他唤做大哥的人眼眸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若姜峥在这里,必然能认得出来,这人正是在亡龙涧前、引领李敖和他的那名中年人。 数息。 大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喘息,仿佛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只是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筋,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谷来霆。” 他缓缓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谷来霆: “当年张家从无至有还不到七十载,我们是乘风起始,一朝得势,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书桌后。 老人微微低下脑袋,摆弄着手中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没有面孔的木人,正在骑着一匹矮小的幼马。 木人的脸颊圆溜溜的,像是长久以来被指腹摸平了。 大哥继续说道: “不过几十年,我们就比许多百年家族强上不止一筹,公爷一朝得势,我们更是虎卧北部,雄视四方。” “但你真以为我们安然无恙了吗?我们是新贵中的头把交椅,却是那些老钱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家看起来一片祥和,实际暗潮汹涌,杀机四伏,资源是有限的,有人起来,就要有人下去……” 大哥再度深吸了口气。 “我们当年锋芒毕露,自己没做好准备,没有经验导致六子的消息泄露,这是我们自己的错……” “六子身故,命途被吃,我们是结合多方考虑,才决定此事做罢,你以为群公劝诫公爷,只是劝诫?” “【鼎玺公】传了三代,你觉得他有多少朋友在,你觉得张家能抗的住吗?家中这么多人,是要不管不顾,让大厦倾斜,还是厚积薄发,做隐忍的勾践?” 唰! 大哥手指骤然竖起,指向谷来霆的眉心喝道: “你打草惊蛇,全然被恨火吞没,旁的一概不管一概不论,这得亏你如今没有牵挂……” “……让一人恩怨凌驾于家族之上,真按你说的复仇,义昌都没有出生的机会了,张家早已成为历史的半点灰尘,被人扫平。” “还有!” 大哥如连珠炮一般发声,喋喋不休:“你一直在外边,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让你回来过,你以为你想做什么我们不知道吗?可你呢!” “先跟了四年,又潜藏三年,结果呢?你有杀了他吗?” 谷来霆露出难听的笑声,如恶鬼磨牙:“可我终究断了他的封公之路,比你冷眼旁观要强。” “是。” 一说到这里,大哥忽然又有些暴怒:“不止是他,旁边的人也都因此而蒙难,你还有脸说?” “机会难得,我不可能因此而放弃。” “你……” 突然。 书桌后,一直沉默寡言的老人抬手,猛的拍在桌子上。 啪! 动静不大,但房间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人忽然戛然而止。 “够了!” 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老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先看了一眼谷来霆,慢慢道:“止戈最重隐藏,可几年不见,你竟脾气见涨,看来确实是对家里怨愤不少啊。” 谷来霆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在这双已然有些浑浊的眼眸下,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 老人则继续说道: “当年,我们只是想给六子找个仆从,或者说是玩伴,结果他在马路边,一眼就看到卖身换粮,救济老母的你……” “之后的日子,六子拿你当兄弟处,他这孩子就这样……” 话音未落。 老人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的语调怪异,让人有些听不清楚: “虽说傲了一点,但本性不坏,在之后,就是意外发现你天赋不错。” “六子点你进字将预备,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就不过多赘述了……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理解你的情绪。” “六儿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他的幸运。” 谷来霆的眼睛忽然有些红润。 他扭开脑袋,快速的喘息几下,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可内心如同有蛛织网,难以理清。 “所以,你也可以放心,六子的仇,我并没有忘记,张家隐忍至今,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如今,时机已至。” 话落。 老人干净利落的微微昂首:“你出去吧,我还有别的事,你的房间一直都在给你留着,去看看里边有没有缺少什么。” 谷来霆低下脑袋,半晌才点了点头。 他离开的身影有些萧瑟。 走远之后,才能听到他深深的叹息。 房间里。 大哥看向老人:“老爷子……” “闭嘴吧。” 老人摇了摇头,只是道: “张焘,六子没了多年,他的位置总要有人顶替,你们也不至于因为这样,总是排斥他。” 张焘哑口无言。 他确实有些排斥谷来霆,因此从不管谷来霆叫六弟,和其他人也总是直呼他的名字。 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家虽然都是孤儿,但他们是张家血脉相连的孤儿,只是没了父母而已。 而谷来霆,却实打实的不是张家血亲。 “出去吧。” 老人倚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是。” 张焘抱拳离开,开门时看到了门外的二弟。 “大哥……” “走,老爷子歇了。” 脚步渐行渐远,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人又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上面雕刻着的是老旧的花纹,在他当年指定建造时,大家都说他眼光好,这必然会成为北部最时髦的款式。 说起来,他以前其实是个暴烈性子,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直到小儿走后,他才突然学的开始沉着冷静起来,做每件事都会深思熟虑。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飞光飞光…… 老人再次闭上眼睛,手中只是攥着那个物件。 他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时雕刻出它的自己。 他将物件放在摇篮里,一身军戎,满脸灰尘遮盖不住笑容。 那时幼儿昏睡,摇篮晃动,如旁边年轻的木人叱咤疆场。 它傲慢,它威严,它带着年轻的活力和冲劲。 它像是他,却一定比他更加拉风。 马踏河山,意气风发。 亦如他幻想中,对幼子最期盼的未来。 … 思绪中断。 老人俯下身躯,勾着地上掉落的笔。 许久。 房屋中似有动静,细听来却又鸦雀无声。 第253章 二品 崽崽卧于身前,嘴里嚼着姜峥刚塞给它的食物。 它吃着东西,耳朵时而晃动,像是也注意到了头顶传来的些许声音。 姜峥则坐在那里,摆弄着眼前的茶具。 他倒是能看出来,这东西并非是随处可见的地摊货。 但他对于喝茶并无太大兴趣,也并没有过多的了解过茶具,因此只能说一句价值不菲。 不仅茶壶在这里,茶叶也都装在小罐子里。 姜峥看向周围。 这间屋子,可以被单独称之为家了。 面积五十平米左右,厨厕应有尽有,客厅上摆放着硕大的电视,卧室里的大床铺的干净整洁。 姜峥仔细的看过角落,耳朵里则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 这楼老了,隔音应当是没有做。 不过对张家而言,在这座主宅中,也确实不用做隔音。 虽然张枝柠没有明说,但姜峥听的出来,这里是张家的核心区域。 平日里接待客人,并不需要来到这栋大宅中。 她在暗指姜峥不是客人,而是张家的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在这座主宅中,就没有需要隐瞒的地方。 争吵也是这样。 头顶逐渐安静,姜峥拿出了书柜上的几本书籍。 大多是都是教导养性的那一种,不过姜峥还是看到了几部列国传通文。 讲的正是越王勾践的故事。 姜峥眼神微微挑起。 这其中或有隐喻。 如果这是特意给他准备的,那就说明张家有意告诉姜峥,他们此刻是在隐忍,将来必然要对某人复仇。 如果不是故意准备的……那就更是如此。 谁家会在书柜中,大量的摆放越王勾践的各种故事解析? 除非恨海难填,屋屋如此。 啪。 翻开的书本闭合,姜峥摇了摇头。 无论是故意还是不故意,最终都只导向了一个目标。 亡子之仇,张老爷子始终都没有忘记。 咚咚—— 门口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思绪,崽崽停止咀嚼,鼻头微动。 下一秒。 它倏地的一下从地上爬起,却并非警惕,反而疯狂的晃动着自己的尾巴,嘴角的涎水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向下流淌。 姜峥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几乎不用认真嗅动,鼻腔里就已经充满了香味。 真的好香。 “您好。” 房屋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是一楼厨房的张姨,过来给您送夜宵。” 姜峥将门推开,一个看起来就很和蔼的妇人端着一个瓦罐走了进来。 “这是膳食,主料火牛腩、筋头巴脑,辅料酸山参、赤枣等,服用后可几天不寒,火源凝聚丹田,同时可以增加一定程度的火属性元素抵抗……” “餐具在您的小厨房。” 妇人将瓦罐放在桌上,对着姜峥微微躬身:“是常规的口味,如果您这三天有口味要求,可以与我提。” “不用,多谢。” “客气,请慢用。” 简短的闲聊结束,房间里只剩下了姜峥,和他馋到有些迫不及待的伙伴。 姜峥第一时间扭动手腕,取出餐具装好肉食,放在崽崽面前。 崽崽一口吞下,骤然闭上眼睛,一脸享受。 看来确实很好吃。 姜峥停顿一瞬,凝视着汤面。 张家主宅,理论上不会有人下毒,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饕贪吞入腹中,并没有察觉到毒素,姜峥这才亲自抿了几口。 遗憾的是,他尝不出来味道。 “暴疯。” 姜峥小声问道:“你要尝尝吗?” 暴疯不为所动,仿佛已经沉睡过去一样。 姜峥摇了摇头。 暴疯不感兴趣,正好。 他确实有些饥饿,所幸就跟崽崽大快朵颐起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瓦罐内已空空如也。 姜峥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火牛是一种古老又常见的灵兽。 它的历史悠久,算是最早一批被人类命名的灵兽,因此称呼也更加的简洁。 不过在北部地区,它不太常见,多出自于西南地区。 火牛的肉质特殊,它的血肉中含有一种名为‘焚性细胞’的东西,只要食用便会诱发自燃效果。 而唯一能够解决的,就只有捧药?医者的药膳。 药膳有特殊的办法将这焚性细胞调理,可以让人类服用后得到特殊的效果。 顺便一提。 据说五君之一的【焚火君】,便是由‘焚性细胞’组成,因此才有着“万物视之即燃,飞灰湮灭”的传说吧。 姜峥深吸口气,掏出追蛟弓,开始做每日的睡前锻炼。 他的步伐怪异,是按照陌刀的攻击路数而走,上半身则拉满弓弦。 所谓一心二用,正是如此。 可他还没练多久,手机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早点歇息。” 发信息的是张枝柠:“明天早上7点,一楼大厅一起吃早饭。” 姜峥松开弓弦,劲响爆鸣。 “好。” 回过消息,姜峥继续锻炼。 不管在哪里,断没有因此而松懈的道理。 他在屋中腾挪,身体里的热量逐渐向外扩散,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大汗淋漓。 但随之到来的,是豁然开朗的轻松感。 焚性细胞彻底融化,与他的身体合二为一。 … 老人依旧在书房中没有离开。 他拿着画笔,勾勒着薄纸上的虎额,将王字绘的栩栩如生。 整张画纸上,画着一只登岗猛虎。 画技谈不上优秀,只能说是平常水准,可不知为何,今日老人这虎睛画的极妙。 层次有,视觉也有。 他持着画笔,耳朵微动,里面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在主宅中搭弓扯弦。 这当然是忌讳,毕竟在张家拿弓是想做什么? 但老人阻止了其他人的干涉,反而借着弓弦之声,研墨作画。 他看着自己的画卷,枯木般的脸皮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有戏。” 啪。 画笔掷下,老人瞪大眼睛,将画卷拿起,用胶水随意的贴在乱糟糟的墙壁上。 在它的周围,是各种先前贴上的画纸或字帖。 似是巧合。 虎登山岗,向下俯瞰正对老人眼眸。 耳中弦声暴烈,窗外大风呼啸。 老人端详,脸上笑容愈烈。 直至哈哈大笑。 … 姜峥收弓喘息,正要前往浴室,蕴槽忽然震颤不已。 他似有所感,瞳孔骤然收缩。 身旁的冰虎崽一声咆哮,体型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如今已如成年猛虎,且更胜一筹。 泛起的寒霜迅速覆盖四面八方,姜峥也没有避开崽崽的寒流。 但不过一瞬,他浑身涌起黑火,暴疯从脖颈处抽离身躯,漂浮在空中凝视着少年。 啪。 突兀的清脆过后,少年体内的灵气迅速飙升,不受控制的灵气和崽崽的寒流如出一辙,无差别的席卷周围的一切。 风暴核心。 少年瞪大眼睛,却没有感到惊喜,反而眉毛皱紧,眼神微眯。 那罐瓦罐牛腩,有点说法,应当不止有那些保姆说的东西。 就在这弹指一挥间,他已然踏出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步—— 就在此时此刻,他已晋升二品。 第254章 衔尾之瞳?残缺的真相 房间里。 崽崽扭动着自己的身躯,颇为新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四肢。 这种膨胀的力量感,它曾经也感受过一次,就在它晋升一品时。 如今,这种感觉变的更加强烈。 它甚至怀疑,自己一掌就能拍碎这里的墙壁。 崽崽低下脑袋,轻轻嗅动鼻子。 眼神中闪过一丝敌意,随后又意识到什么,眼眸瞬间清明起来。 它刚才,想要将这里占为己有。 内心有所察觉,姜峥停止思索,扭头看了崽崽一眼。 崽崽的领地意识变强了。 或者说,猛虎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了。 从体型上来看,崽崽已经完全符合一只成年猛虎的样子了。 且比上辈子,徘徊在边境与熊国间的东北虎体型要更加庞大。 若姜峥没有猜错的话,它的体型应该还会继续增长。 毕竟自己当初在大雪山秘境中,见到的那只雪山君,拥有着眼如赤阳般的庞大身躯。 屋顶。 暴疯身型缓缓游动,眼神却始终都没有离开崽崽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崽崽,还无法让它抛弃血脉中传承的骄傲,眼下的大虎已然让它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它的表情凝固,眼中的戒备越来越明显,内心中感受到的威胁也越来越大。 它感到了不安……非常不安。 “冷静。” 姜峥移开视线,朝着暴疯的位置虚握一下,笑道:“都是伙伴,不会有任何危险。” 暴疯看了姜峥一眼,逐渐僵硬的身躯微微停顿。 与此同时。 地上的猛虎,也同样抬头看向了幼龙。 崽崽的瞳孔不避不让,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暴疯,尾巴不紧不慢的晃动着,像是和之前一样。 但姜峥却立刻挡在了它的面前。 “你也冷静一点。” 一个板栗敲击在虎脑上,崽崽浑身一顿,随后像是吃痛般俯下身躯。 “不要在这里撒尿哈。” 姜峥撸了撸虎脑,小声道:“这里不是你的领地,你的领地,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崽崽疑惑抬头,少年朝它眨了眨眼睛,顺便将瞳孔竖立。 【中级冰雪亲和→高级冰雪亲和(可提升)】 【中级血食进补→高级血食进补(可提升)】 【中级皮糙肉厚→高级皮糙肉厚(不可提升)】 崽崽当初晋升一阶时,这三个天赋跟着一块晋升到了中级,如今也从中级跟到了高级。 而当时同样进阶的,还有崽崽的山君血统也变成了中级。 只是这次进阶,并没有让山君血统也跟着一块进阶。 它的要求,已经涨幅到了四品的门槛。 不过更让姜峥感到惊讶的,是这次崽崽竟然获得了一个新的天赋。 难道是他过去想错了? 姜峥眉头再度微皱,一言不发。 早在崽崽一阶晋升时,他就发现崽崽并未获得晋升的天赋。 姜峥并没有考虑过是崽崽倒霉这种事,毕竟以崽崽的本身的天资来讲,这事实现才是理所当然。 他本以为是因为灵兽的天赋有数量限制,那种一阶加一个的想法过于幻想…… 可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还真是倒霉啊。 看着圆头圆脑的伙伴,姜峥的表情忽然有些难绷。 【腹中激素(无法晋升):每一次吞噬食物时,都将储存微量的体能,最高上限三成】 【在精疲力尽之时,储存的体能将会发挥作用,提供给灵兽同比例的额外体能】 胜聊于无的功能性天赋。 说有用也有点用,因为它不需要消耗什么,比较省事。 说没有也可以,毕竟就算没有这个天赋,他姜峥轻易也不会让崽崽精疲力尽。 崽崽蹭着姜峥的手掌,喉间呼噜呼噜。 它现在撒娇的呼噜,远比先前的‘极品青年音’要沉重不少,真真如同闷鼓一样令人心脏跳动。 而且这样的体型搞这一套,也有点违和。 姜峥挠了挠它的下巴,脸上露出笑容。 他这次同样暴涨了许多的力量,就如同打开了缠绕的基因锁一样。 但他这次,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对肉体失去掌控能力。 这都源于这段时间,他对肉体的掌握程度大大提升。 而且这次,似乎还有些不一样。 姜峥眼神微眯,思维沉入脑海。 而就在这个瞬间,他用另外的方式睁开了眼睛。 【兵戈?兵家获得天赋:未来识】 【修改…更正】 【天赋:衔尾之瞳?“残缺的真相”(具备正反原则)】 【你的眼眸能够看穿一切,因此被赋予了看到真相的能力】 【效果1:在遭遇到危险时,“真相”将自动消耗你的部分灵气,并给予你提示,危险的严重性越高,提示的画面越长】 【灵气不足时,画面的存续时间减半】 【效果2:若与被种植锚点之人动手,你可消耗任意灵气,让目标的下一次攻击,在你的眼中以同比例的方式放慢,直到目标的动作彻底结束】 【你的动作,外界的时间,都将不受影响】 【一成消耗=一成降速】 【正反原则】 【正:在日常的生活中,你的眼睛将会看到更多的细节,如果脑子转的足够快的话,可能会得到很多收获】 【反:你患上了干眼症,暂时无法痊愈的那种】 好可怕的代价。 姜峥的嘴角微微抽搐。 干眼症…… 这是什么鬼? 主命途摄政提供的天赋正与命途息息相关,且言简意赅,名为“强化?律言”。 但兵戈给的命途,和兵戈本身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过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 这种消耗灵气换取等比例视觉减速的效果,不能说和姜峥完全契合,不过他也玩的来。 这个天赋不错,但更让姜峥感觉到惊喜的并不是效果2,也不是效果1,而是它的被动效果。 也就是能够看到生活中更多的细节。 这种泛用性极强的效果,对姜峥而言才是真正趁手的兵器。 因为他完全有能力,将它提供的效果利益最大化。 姜峥缓缓的看向周围。 书柜的底端,有些许划过的痕迹,看起来以前有人打扰这屋时,粗心大意了片刻。 瓦罐的内部,留着细小的黑色颗粒。 姜峥没有见过它,也不清楚它是什么,但这东西出现的突兀,多半正是他和崽崽能因此而晋升的真正原因。 看着看着,姜峥又看向了自己的伙伴。 暴疯面色依旧沉重,眼中却透露着些许渴望,看来它也想要像崽崽一样。 崽崽看似现在不关注暴疯,实则在找机会打算给它来一记狠的。 这不行。 姜峥中断关注,低头一把抱住崽崽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往床榻上拽。 他的眼睛,也有一点干涩了。 “睡吧,睡吧。” 姜峥想要揉眼睛,最后又忍住了想法,只得叹了口气: “今晚这澡我也不洗了,谁也别动,让我消停一点吧。” “我还有很多事都没想完呢。” 第255章 张万霖 清晨。 阳光穿透窗帘射向房间,横过床榻的崽崽用虎掌挡住眼睛,呼噜声中止,随意的翻了个身。 呼噜声继续。 可在呼噜了两秒之后,它却忽然猛的瞪大眼睛,挺起身体,震惊的看着被自己完全霸占的床榻。 不对,我伙伴呢? “在这。” 少年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他坐在那里,正在埋头奋笔疾书,头顶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没多久。 他落下最后一笔,将纸页拿起,快速的浏览一遍。 确认无误之后,他并未将信纸收起或放好,反而沉默片刻,任由指尖生出黑色的火焰,将其焚烧殆尽。 算了。 还是不劳烦叔叔了,自己想办法吧。 他如此做派,全然是因为在他晋升之后,本身的神藏?饕贪餮食,也同样开启了第二刻印。 只是这一次,它被赋予了一定的代价。 【请提取金珍+银宝+太岁心+无根水的灵气,由饕贪吞入腹中,开启第二刻印】 这几个东西,姜峥听都没听说过。 本想向叔叔问一问,可很快他就想到只要自己说出口,无论叔叔知不知道,都会想办法去帮自己的忙。 没有这个必要。 将灰烬扫向垃圾桶,姜峥平静的站起身子,赤裸的脖颈处黑龙游荡。 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或许会有人给他答案。 抬手将崽崽收回玉佩,姜峥拉门而出。 走廊里没几道人影,只有脚下的一楼传来餐具碰撞的清脆音。 准备赶来叫醒他的保姆愣了一下,随后礼貌道:“可以下楼吃早饭了。” 姜峥点点头,朝着楼梯走去。 … 一楼的餐桌旁有几个人。 老人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咸口豆腐脑,嘴里嚼着酥脆的油条。 在他旁边,是喝粥的张枝柠。 更远的位置,张焘和背着卷轴摸老二并排坐在一起,严肃的抿着豆浆,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男人。 谷来霆毫无忌讳,光明正大的打着哈欠,身前的早茶没有一点要吃的意思。 他太困了,是真的吃不下去。 “家主。” 负责带路的保姆停下脚步,让开身位,露出身后平静的白发少年:“姜峥到了。” 哗。 一时间,这里的气氛似乎变的有些不一样。 姜峥浑身一僵。 肌肤的刺痛犹如千百针刺下一般强烈,难以形容的束缚感迅速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的呼吸微微停顿,顷刻间就明白了这是因为什么。 姜峥判定的显恶,是关注。 因为晋升,让他的意识变的更加敏锐,远远超过当初一品时的敏锐程度。 这也导致他对关注的刺痛变的更加敏感,而高品的威压,也变的更加明显。 以当时一品的“迟钝”,他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点。 在他的视角里。 现在轻松坐着的几个人,除了那名老人之外,浑身都散发着对他而言极其庞大的气势。 哪怕不是刻意释放,也同样震的姜峥心脏猛跳,血液加速。 怪不得越高阶,就越难越阶战胜敌人。 命途的压制,从二品开始就已经变的非常明显了。 “坐吧。” 主座上只是打量了少年一眼,就开始喝豆腐脑的老人放下瓷碗,朝着另一侧的空位摊了摊手: “刚进二品,消耗肯定很大……年轻人不能不吃早饭,你看你想吃点什么?” 他轻而易举的就说出了姜峥的变化,全然没有一点震惊。 这既验证了姜峥之前的想法,也算是光明正大的告诉姜峥—— 你的晋升之路,确实有我提供的帮助。 饭桌上,大家同样并不感觉惊讶。 瓦罐的点睛之笔是张枝柠放的,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张焘和老二倒是事先不知情。 但作为五品,主宅中出现了灵气的变化,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就能察觉的到。 张焘不动声色的往嘴里夹着咸菜。 虽说有点惊讶,毕竟他上一次见姜峥时,后者距离一品极限还有着一段距离。 纵然契约龙裔导致进度暴涨,也不过是虚浮的极限程度。 可如今看来,姜峥并无强行晋升的痕迹,反而更像是水到渠成。 他的天赋,足够炼化那罐瓦罐? 还是他的天赋,迅速铺平了道路? 想着想着,张焘忽然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我就喝碗豆腐脑吧。” “甜的,咸的?” “咸的。” “嗯。” 老人满意的笑了笑,看向姜峥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赞扬。 看来甜咸之论,在老人这里的答案非常明显。 “我知道你有着不同于同龄的成熟,那很多话,老头子就说的直接一点。” 老人端起瓷碗,将豆腐脑一饮而尽,吧嗒下嘴。 他犹豫了一瞬,随即并没有立刻与姜峥对话,反而将瓷碗再次递给了保姆: “再来半碗。” 保姆含笑点头,像是习以为常。 老人这才再次看向少年。 他这次看的仔仔细细,将少年的眉眼看的透彻,随后缓缓开口: “说到哪了……哦,对。” “老夫张万霖,奉天张氏第一任家主,讲武堂的校长,兼奉天省御灵协会名誉主席,兼奉天省三法司名誉灵官,兼北部军区……算了,这个就不说了。” 每一个名头都不小。 张万霖笑呵呵的看着姜峥:“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向你炫耀我的地位,而是我想将我的能力涉及范畴告诉你。” “大概可以垄断奉天的军政……” 张万霖伸出两根手指,虚捏比势,随后攥成拳头:“这么多吧。” 话落。 老人笑的轻松,少年听的认真。 虚捏,是明面的掌控力。 攥拳,是真实的掌控力。 尽在手心。 在奉天这座主省,张万霖实为无冕之王。 “幼龙可还称心?” 此刻的张万霖看不出半点军阀的蛮横样,反而就像个普通的慈祥老人一般: “之前和你说的都还算数,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幼龙的培养资源由张家出。”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可以提出来,张家自会考量要不要完成,不过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我想你心里也明白。” “等你吃完了,便随我去书房吧。” 张万霖笑道: “既然晋升,哪能没有礼物?除此之外,我也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顺便,想和你聊一下,我们准备约定的第一件事。” 第256章 血债血偿(3200) 这么快? 跟着老人前往书房,姜峥的脑海里默默的想着一些事。 他不过刚刚晋升,第一件事就来了? 他们前往的书房,并不是先前的三楼小书房,而是一楼的一处大书房。 书房里极为空旷,两边像是图书馆一样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籍。 正中央的位置,一条长桌竖立。 姜峥左右环顾,眉毛微微挑起。 不止是书籍。 在这些货架上,除了书籍,姜峥还看到了一些棕褐色的档案袋。 里面装着什么他不知道,不过这并不难猜。 多半是各种消息。 看来在主宅中,真是没有秘密,这都能让自己看见。 姜峥收敛视线,眼眸微垂。 老人则慢悠悠的走向一处架子前,取下几份档案,又走回来放在桌上。 “摄政。” 他坐在主位上,缓缓开口:“这个命途,理论上克制所有命途,且品阶越高效果越明显。” “它的途径天赋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且二品时必然会觉醒律言的下一版,赋予了一些之前做不到的语言束缚。” “比如【区域设限】和【命途禁止】” 老人解开其中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很多张纸页。 他抽出一张,递给对面的姜峥,上面赫然是一些关于摄政的信息内容。 老人自顾自的开口道: “区域设限,顾名思义,既由摄政王来指定一个区域,其余人禁止在这片区域中移动。” “这份能力,不仅在野外可以阻碍敌人的追踪,哪怕是正面作战,它也能保持着不错的发挥。” “唯一的问题,就是灵气消耗的速率过快,且即便拉满消耗,区域设限的持续时间也不会增长,只能维持大概三分钟左右的时间。” “而且还有着距离限制,你本人不能离开设限地点太远。” “不过在这方面,张家之前……得到了一个东西,可以有效延长这种时间,最高能在二品时达到五分钟左右。” 话落。 老人伸向衣兜,取出来一个棱形的白色宝石。 “此物名为【破限晶体】,属于三品的灵具,并不针对摄政。” “而是面对所有达到极限的能力时,可以让极限的范围变的更长,让你的操作空间更大。” “虽说灵气消耗的速率会更快,但以你本身的灵气含量来讲,这完全就是量身为你定做的一样。” 说到“量身定做”这四个字时,老人的声音似乎变的更加沉重了一些。 “你是把它镶嵌成项链,还是手镯都可以,但它必须和你的肉体保持接触。” 姜峥接过破限晶体,放在手里掂量下重量,自然的揣进兜里。 需要紧贴皮肤,那就做项链吧,到时候塞最里边。 毕竟当手镯有点过于扎眼了,等于告诉敌人要小心自己的能力。 但也并不是不能戴在手上,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尝试诱骗对方。 “命途禁止……这便摄政克制其他命途的核心原因。” 老人继续说道:“一品升至二品,摄政王的律言会得到极大的提升,理论上可以中断同阶段所有御灵师的命途运行。” “但这项能力,同样存在着限制。” 老人忽然抬手,在桌子上撒了一把小木块。 姜峥看着他的动作。 他将木块摆成一条直线,道:“每一次晋升,都相当于你在命途的总路径上前进,但每名御灵师走的距离是不确定的。” 他抵住一颗木块的后边,轻轻向前一推。 “二品的摄政王,必须要在总路径上超过你想施加影响的目标,这才能实现它【以上御下】的理念,而且灵气的消耗同样不低。” “甚至比区域限制还要多上几分,而这个能力,破限晶体同样也可以生效。” “至于摄政更高品阶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将一切讲述完毕,老人看着姜峥,笑了笑。 “可能你已经猜出来了,是的,张家曾经出过一名摄政……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儿子,也就是三儿的父亲。” 果然。 听见这话,姜峥的态度正经了不少。 老人则不知何时掏出来一个物件,一边摩擦,一边平静的说道: “当年战争结束,神州可谓是损失严重,不少家族在那十几年中脱颖而出,也有不少家族在那段时间里彻底沉寂。” “而真龙的存在,点燃了部分人内心中的贪婪,不少濒临破灭的家族为了传承,甘愿铤而走险。” “而当时张家风头正盛,是我盲目自信,全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时,敢来触及张家的虎须……” 说到这里,张万霖忽然笑了起来。 “哪怕他们即便契约了真龙,也未必能带的走,即便能带走,幼龙也未必对他们有用,也不一定能活过我们的追杀,且必然会遭到我们的报复……” “人心啊,真的很难琢磨,或许他们已经疯了,无法接受家族的历史终在他们手里,只能孤注一掷,飞蛾扑火。” “但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人都奔着真龙来的。” 张万霖的笑容微微收敛:“我儿子便死在了那一天,他的命途被吃了。” 吃了? 姜峥的瞳孔微微收缩,看起来像是震惊。 但实际上,他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当初暴疯带来的记忆中,就有这一段。 只是…… 他倒是听周处说过,摄政之间的战斗,失败方会失去命途。 所谓吃了,便是失去命途的俗称? “摄政击败摄政,会夺走对方的命途,让对方成为一名普通人,但这夺走是有限制的。” “据我当时所知,双方必须处于同一阶段,不得有第三方插手介入……这也是我一直后悔的地方。” “我早该想到我们木秀于林,早该想到数千年历史,神州不可能不出现作弊的办法。” “早该想到,知道这种办法的家族,绝不会主动像我们这种‘草莽’结交。” “于是,六子死在了家门口。” 老人此刻已面无表情。 他只是淡淡的说道:“那个办法,是一种法阵,要求极其苛刻,对灵气的消耗量也很高……” “没有公的帮忙,断无实现的可能。” 姜峥没有说话,但已经听明白了整个故事。 结合先前自己在堑岭的记忆,这一切都变的非常好理解,毕竟他亲眼看见那个年轻人被撕碎了。 与此同时,姜峥的胸口传来触感。 是暴疯。 它变的有些异样,有些燥怒。 它同样也听见了老人的话。 “后来,那个吃掉了我儿摄政命途的人,果然被一名大公保住了……再后来诸公亲临,左右规劝,口说神州浩劫刚落,不能再起兵戈。” “他们输送了很多利益过来,其中就包括了默许张家对奉天的绝对执掌,划定了堑岭的规划,奉军不拆,只是改头换面等等……” “我最终同意了。” 说着说着,张万霖又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次他的笑容颇有些难看,脸上隐约蕴含着一点讽刺和嘲弄,却又有点悲凉。 姜峥略微沉默。 他不知道老人脸上的情绪,是对于那些事不关己、只是冷眼规劝的旁人。 还是对于,最终选择了接受的自己。 “其余进犯的势力,张家都已经清除的彻彻底底,只有鼎玺公坐下的那个人,如今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两年前,那人离开秘境,准备回到现代筹谋升六之机时,被来霆动手刺杀……” 张万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再度转换,是赤裸裸不曾收敛的快感。 “虽说最终刺杀失败,那人侥幸存活,但蕴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影响,从此不必再考虑晋升一事……哈哈哈哈。” “而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来一定要吃了他。” “这未免对我而言有些早了。” “不早。” 张万霖的身型突然前倾,和蔼的面孔消失不见,转而死死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提前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心里有数,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准备,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快速晋升。” “如今他晋升无望,或许也只有吞噬摄政,才能让他找到一点希望……” “……因此等你晋升与之同阶时,他必然不会放过你,会来公平公正公开的找你的麻烦。” “也只有摄政,才能不用别人插手,凭借自己拿走对面的命途。” “鼎玺公对此,绝对无话可说。” “我儿的命途,也绝不能继续在小人身上存续。” “我要你答应我,一定会做到这件事。” “我要他血债血偿,死的凄惨,亦如作良当年。” 面对着老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姜峥却忽然松了口气。 不是现在就行。 虽说他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张万霖这一副忧思成疾的模样,万一真让他现在动手,他也只能选择离开了。 “没问题,我答应你。” “答应的这么快?” 老人眼神微眯: “那可是五品,还是大公门生,来霆的暗杀技巧不俗,多年隐藏,还是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动手,杀同品的成功率应当在九成以上……” “……但他却失败了,这说明对方本事不俗,你……” “张老爷子。” 姜峥忽然开口打断对方的话,道:“您找我来,难道不是因为相信我的天赋,认为我有机会做到这件事吗?” 他看着对面的老人,缓缓道:“不然,我们何必要聊这么多呢?你们又何必给我送这么多东西呢” “如果您想要个心里安慰的话,我可以迟疑一阵,再给你做个完美的答复,如果只是想要我内心中的答案的话……” “……我答应你。” 话落。 姜峥安静的坐在对面,笑道:“这几个字,就已经足够了。” 第257章 太岁心 在达成约定之后,老人便先一步离开了这里,而张枝柠则悠悠的走了进来。 她坐在姜峥对面,手里同样捏着一份档案袋,将里面的资料放在姜峥眼前。 “这是目前讲武堂未来半年内的执行计划。” “12月中旬,讲武堂开始选拔明年二月的百校演武参赛选手。” “每年的百校演武,都在二月之中,大多数时候会跟春节挤在一起,因此百校演武虽然只有图文转播,但一样在神州具备极高的热度。” “同时,它也是每所大学获得官方资源扶持里,最重要的一个途径。” “每年的排名变化,都代表了各校学生,在神州一整年的辛苦付出。” “学生获得名望和机会,学校获得荣誉和资源,这是共赢的局面。” “因此百校演武,对于所有的竞争院校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某些竞争院校,为了保证获胜的概率,会从大二开始招收校队成员,有些甚至只招收大三以上的学生,而且轻易不会变动。” “但讲武堂不同,我们不限制年级,每年的校队人选也都会发生变化。” “即便是三儿,也需要自己参加预选,至于这对撞到他的选手是否公平……” 张枝柠只是含笑道: “能者上,弱者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百校演武没有品阶限制,只要你是货真价实且年龄不超过24岁的大学生即可,我们的参赛宗旨也是这样。” “只要你足够在预选中脱颖而出,无论你是新生还是老生,讲武堂都将一视同仁,给予你参赛证明自己的资格。” “不过也因为这样,每年讲武堂的演武预选,都会变的异常激烈,所以每年的预选共有多个步骤,而今年的第一个步骤,便是我们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张枝柠竖起手指,道:“混战。” 在她对面,姜峥认真的拿笔记录。 “在混战中,只有每场的前几组可以进入到下一步骤,最终定出讲武堂第一战队。” “好了,就这些。” 姜峥记录的动作停顿。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 张枝柠看了他一眼,道:“你不会是在期待我会给你透题吧?” “……怎么会,没有的事。” “那就好。” 张枝柠点点头,又道:“资源上对你肯定不会短缺,但其他方面最多给你一些不那么影响其他人的小道消息。” “对了,这月的月考,你想好要挑战谁了吗?” “没有,到时候随便挑一个吧。” “……也是。” 张枝柠恍然大悟:“你都晋升二品了,只要傅龙雀她们没有晋升,你理论上已经没有对手了。”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傅龙雀估计也快了,李敖和孙羊瑞这也差不多,只有囡囡可能会慢一点。” “除此之外,新生中还有一些学生值得关注,他们都有可能会是你将来预选时的对手,或者队友。” 张枝柠递过来一张纸,姜峥快速的扫了一遍,微微点头。 这上边的有些人他认识,有些则听过名字。 或许也见过,但名字对不上脸。 姜峥看着纸页,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抬头看向张枝柠:“对了,柠姨,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说。” “您听说过太岁心和银宝吗?” 张枝柠的动作停顿,眉毛轻挑:“你想要这两个灵性素材?” 原来它们是灵性素材。 姜峥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倒不是我要,是我叔叔需要,他找不到门路,我替他问一问。” “哦。” 张枝柠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顺便道: “【银宝】来自于一种名叫【宝箱怪】的稀有灵兽,平常踪迹罕见,张家没有存货。” “这只灵兽比较特殊,它的战斗力很低,基本等于没有,但它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名叫【聚宝盆】” “每隔一段时间,它的天赋会让它吐出金子或银子,还有可能会直接吐出非常珍贵的灵性素材,其中就包括了银宝。” “与之对立的,还有【金珍】,它由宝箱怪的进化形态【富贵箱仙】产生,不过它的数量就更加稀缺了。” “神州境内应该有,不多基本都应该在某些家族的手中放着呢吧。” “至于太岁心……” 张枝柠露出笑容,瞥了一眼少年:“你说晚了,张家的最后一份,已经给你吃掉了。” 我吃了? 姜峥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了瓦罐中的不明黑色颗粒。 “原来那些颗粒……” “哦?” 张枝柠有些惊讶:“你观察的还挺细致,一般人可看不清它的残渣。” “我心细。” “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太岁心是五品灵兽【肉胎芝灵】的灵性素材,当年战争时,张家也不过收拢了几只而已,如今也消耗殆尽了。” “你叔叔若想得到它,难于登天,如果你为了他好,就告诉他死心吧。” “如果是你自己想要的话……” 张枝柠瞥向少年,微笑道:“我们可以商讨一下,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得到它。” “太岁心可以理解,它的药效极好又极特殊,如果天赋足够,服用到一定含量后,有概率突破三品以下晋升的屏障。” “不过你已经吃过了,再吃它就没有效果了。” “但金珍却有毒,触及则毒发毙命,即便救回,也必然会染上副作用【贪财】,这非常的严重,我必须提醒你。” “原来是这样……多谢柠姨,我等会儿跟我叔叔说一声。” “……那行吧。” 张枝柠撇了撇嘴,神态重新轻松起来: “公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待着,等他到了,我们不一定知道,但你一定会知道。” “如果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突然换了一处环境,不要大惊小怪,张家你绝对安全,所以原因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公爷来了。” “切记,保持精神头,平常却没有意思,就来这里待着吧,这里书很多,也有很多其他家族的趣事。” “而这些对你而言,都没有任何的禁忌。” 第258章 樵夫 “江东孙,上千年世家,族中有第十五代【覆海公】坐镇。” “江东宗族灵兽,名为【青鳞海蛟】,算做伪龙裔,归属海蛟龙一类,极限天赋六阶,对水的控制力登峰造极。” “这一代江东氏年轻一辈共有三人,其中两人在本地读书,一人因不明原因销声匿迹(划去)……在今年加入了讲武堂。” “长子孙晟,字虎臣,二品巅峰血裔?令使,大二,灵兽青鳞海蛟,现为江东财经大学学生魁首。” “参加过今年二月的百校演武,单兵先败于张义昌,经历复活赛后又败给曹霄,止步第八名,团队战同样第八名。” “二子孙桀,字豹变,二品后期血裔?令使,灵兽青鳞海蛟。” “同样参加过一次百校演武,单兵位列第十三名。” “三子孙枣,字羊瑞,估量一品血裔左右,灵兽疑似美人鲨。” “在今年二月的百校演武中,江东财政综合排名第九,属于前十名校之列。” “孙家具备某种能力,可以极大压制血裔带来的副作用,且族风尚可,若与之偶然碰面,在不涉及家族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结交。” 虎臣,豹变,羊瑞。 姜峥抬起脑袋思索片刻,将档案重新系上,规规矩矩的放在面前的书架上。 从这三个词上来看,自己那位朋友的字,反而是最“温柔”的。 羊与瑞,都有希望其幸福美满的意思。 但从他在孙羊瑞那里探听到的心里话来看,只能说一句事与愿违,沧海桑田。 这些资料,肯定都是给张义昌准备的。 虽不知道张义昌有没有看过它们,反正姜峥自己是记在心里了。 孙家两兄弟,也不可小觑。 他们只比孙羊瑞大一岁,但已然是江东今年的代表性天骄,且在百校演武中,同样拿到了不俗的成绩。 别看了他经历了两连败,头次撞见的可是张义昌。 后者虽然脑袋感觉有些不太灵光,但战斗力还是不差的,那一秒三炮的解决办法,姜峥现在也不敢打包票说能够完全拦截。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姜峥叹了口气。 这些资料,还是过于简洁了。 但他也清楚,面对不弱于自己的世家大族,情报也就只能探寻到这种程度。 再往里探查,就是蔑视家族的情报反制能力,如同挑衅了。 在这些家族中,张义昌的消息应该也是这样笼统。 不过该看还是要看的。 姜峥双手负后,眼神瞥向其他的书柜。 能知道一点是一点,虽说没什么用,但打发时间,有的看总比没有强。 但是看哪个呢? 【神都大学?校队情况解析】? 这个可以考虑。 【神州特殊道教学院人员简介】? 这个也可以了解一下,毕竟当时李敖的请神,着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三冬大……】 这个没用。 姜峥果断移开视线,甚至有点嫌弃。 他的视线快速挪动,最终微微停顿,迅速重新扫向刚刚扫过的一片区域。 在那里,有一个单薄的档案袋,里面看起来东西不多。 它立在其余档案袋的中间,上面的水性笔洋洋洒洒写着几个大字,并最终画了个圈—— 【帝都清北大学?人员简概】 神州大学文理第一,百校演武综合排名第一。 单兵第一,团战第一。 文理第一自建国起蝉联至今不曾动摇,望项其背者如蚍蜉遍地。 百校演武综合排名第一,则已蝉联五年,双一则蝉联了三年。 清北这两个字,就算是上辈子,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般显赫的威势,难免不会让人多看几眼,可姜峥此刻盯着它看的原因,却并非如此。 而是因为他和孙羊瑞第一次去教室时,自己脑海中曾经听高达说过的真心话…… ——“甚至当年的很多人都在传,等两位贪狼共处一校时,帝都的天人也将落败。” 这两个字显然是一种称呼。 但这样的称呼出现在学校的御灵师身上,就已经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意义。 况且…… 姜峥沉默良久,忽然皱起眉毛。 不知为何,他再次想起这个名字,竟然产生了些许的烦躁和排斥。 就连皮肤上游走的暴疯,似乎也察觉到了姜峥的情绪不对,逐渐沉寂下来。 “呼。” 姜峥的脸颊迅速胀红,就算深呼吸也没有一点改变。 他的眉毛逐渐锁紧,眼中的锐利越发明显。 他死死的盯着那张档案袋,久违的心血来潮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但…… 姜峥骤然一抖,冰气迅速覆盖身躯,形成一层薄薄的寒霜。 紧接着他深吸口气,闭上双眼。 这情绪来的又猛又凶,像极了他本来就会产生的心血来潮。 但这并不对劲。 如今的姜峥对于摄政的掌控力逐渐提升,这种情况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了。 就算他内心中真的产生了战斗欲望,也不至于浑身燥热难耐,让自己头脑发昏发沉。 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 黑龙脱离,漂浮在空中俯视着姜峥。 后者被冰层包裹,逐渐冷静下来。 直到最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再次深深的呼出口气。 冷静下来了。 现在该好好想一想,这种情况……嗯? 姜峥尚在思索,眼前的画面忽然在转瞬间发生了变化。 先前的大书房,顷刻间变成了鸟语花香的野花丛。 蝴蝶在花丛中飞腾,蜜蜂辛勤的采集着锋利。 不属于秋季的绿意盎然遍布周围,远处的森林里传来鸟鸣,绿油油的树叶非常健康。 头顶是蓝天白云,外加火红的一轮太阳。 “嗷!” 暴疯瞬间陷入到警惕模式。 赤色的雷弧缠绕龙角,它悬于少年头顶左顾右盼,嘴角溢出的毒烟向外飘散。 姜峥则迅速冷静下来,他的脑海中回荡起张枝柠离开前和他说过的话。 可是…… 那不应该是几天之后的事吗? 正当少年沉思之际,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一处地方,紧接着整个人果断扭头看去。 那是一处小路。 姜峥可以确定,刚才他绝对没有在花丛中看到这处通道。 思索片刻,姜峥抬脚走了过去。 小道不算崎岖,好走的很,姜峥登上山丘,离开山丘。 火红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阳光照耀的位置,眼神微微眯起,暴疯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一处木屋。 木屋旁摆放着成堆的矿石,一名穿着简陋麻衣、戴着斗笠、一副樵夫模样的人,正挥舞着锄头,凿着眼前的嵌在地里的石矿。 他凿的卖力,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靠近的少年与龙。 姜峥继续走了几步,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睁开的衔尾之瞳,也没有给予任何的提示。 仿佛他眼前空空如也。 姜峥再度陷入沉默。 直到数息过后,他躬身拱手,态度诚恳:“摧山公。” 樵夫停下凿矿,抬头看他。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模样,额头上满是细汗,扔在马路上没人会对他多加关注。 “嗯。” 他声音沉闷,同样平平无奇。 “情绪控制能力不错。” 樵夫继续挥舞锄头,只是淡淡道:“你挣脱的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因此我还没有完事……先等等吧,孩子。” “有什么话,等我完事再说。” 第259章 凿矿 姜峥安静的站在旁边,就这么看着樵夫的动作。 抡锄,凿矿,整体并没有多么特殊。 若真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锄头每一次触及矿藏时,都会溅出大量的火花。 火花近距离的甩在樵夫的身上,后者面无表情,似乎感受不到火点烧灼皮肤的刺痛。 或者说,他已经熟悉这种感觉了。 在姜峥的身后,暴疯完全蜷缩在那里。 它的感官似乎比姜峥要敏锐的多,察觉到了樵夫的异样,生物的本能让它尽可能的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可龙裔的本能,却又不允许它低头,于是它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导致神态都有些怪异。 姜峥的表情也逐渐有些怪异。 他倒不是感受到了威慑,而是樵夫当着他的面凿了一会儿,额头大汗淋漓,止不住的抬手擦汗。 同时眼神还似有似无的朝着姜峥瞥来,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一样。 对此。 姜峥犹豫片刻,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要不,我来……” “好。” 姜峥的话还没说完,樵夫已经点头应下。 下一秒。 残影朝着姜峥飞来,后者抬手接住锄头,再向前看时,樵夫已经坐在了远处,还从胸口处掏出来几个馒头。 姜峥陷入沉默。 “那你就试试吧。” 樵夫平静的看着他,同时咀嚼着嘴里的馒头:“这铁矿就差一点了,那就拜托给你?小朋友?” “好。” 姜峥握紧锄柄,深吸口气。 他现在有很多的疑问,都憋在心里。 方才自己的情绪是怎么回事,眼下对方又为何要让他自己抡锄。 只是这些疑问,姜峥有预感,此刻恐怕都得不到回答。 那就试试吧。 他高举锄头,牟劲向下。 铛! 铁器与矿石相互碰撞,爆发出远超樵夫凿矿时的音量。 自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双臂乃至于躯体扩散五脏六腑被震撼移位的触感。 哗! 姜峥惊愕的看见自己的虎口撕裂,鲜血向外溅跃。 可等他眨下眼睛后,浑身的疼痛戛然而止,虎口处的老茧更是完好无损。 “这……” “凿啊。” 樵夫啃着馒头,只是看着姜峥淡淡道:“此等【宝贵】的矿石,如果这次凿不下来,下一次再想凿它,可就难了。” “姜峥。” 樵夫忽然深邃的看着他:“你要废一些功夫了。” 姜峥眉毛微皱,认真的看向这堆矿藏。 衔尾之瞳,依旧没有给予任何的提示,仿佛这矿藏没有任何的价值一样。 姜峥眼神微眯,先一步闭上了眼睛,紧接着立刻睁开。 而他眼前的矿藏,似乎也多出了许多细节。 它的边缘嵌入地面,看似牢不可破,可这样的超小型矿藏对于二品的自己来说,想要连根拔除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凿击它带来的反馈,远超过了姜峥的预料。 樵夫也不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所以…… 那就凿吧。 姜峥握紧锄头,再次挥舞凿下。 结局和先前如出一辙,只是有一小块碎石被凿的破碎,掉在田野间,转而化成一道灰烟消散。 果然有说法,但就是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至少自己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姜峥双手微颤,回震撕裂肌肉,鲜血流向地面。 眨眼过后依旧愈合,但在姜峥的感知里,速度似乎减缓了一分。 有什么说法吗? “继续。” 樵夫席地而坐,在一旁催促:“你既然要帮我,那就动作麻利一点。” “要不然,就换我自己来。” “不用,我来吧。” 姜峥中断思索,高举锄头,三次落下。 铛! 再起举起,落下! 铛! 落下! 铛! … “老爷子。” 小书房里,老人这次还是在做画。 只是他这次不再是闭门造车,在他的侧方,背着卷轴的老二张天将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前者动笔。 他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轻了。” “哪里?” “这,这,还有这里,这里也是……” 一连指出七八处,老人从云淡风轻至冷眼旁观,最终气极反笑:“都错了?” 听见老人的话,张天将二度欲言又止。 显然对老人的尊敬,正和他的职业道德在激烈的碰撞。 数息。 张天将深吸口气:“也还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算了,你作为山海?画师,论画画谁又能比的上你呢?你说的没错,而且我确实也老了,拿不动枪,也捏不住笔了。” 老人摇了摇头,将画笔放在一旁,打量着桌前单薄的画纸。 他确实画的不够好看,但没人能够一直保持在巅峰。 再优雅的技艺,也会随着时间迟钝。 再辉煌的过去,也会因时间而消逝。 他百岁高龄,虽然也踏上了命途,但天赋不显,且一直在倒退。 如今,也只是靠着命途做底,靠着大量的药材铺路续命而已。 但他自己估量,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 张家自然有其他办法,能够让他继续生龙活虎的出现,但他反而对那些办法都不感兴趣。 有人渴望长生的权利,也有人对此讥讽唾弃。 张天将长叹口气。 他刚想说点什么,耳旁忽然听到一记犹如气泡破裂的声音,紧接着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预留在主宅里的“警醒水墨泡”。 有灵气在主宅释放,且超过了设定的阈值时,水墨泡便会破裂,且在他的耳中异常清晰。 而水墨泡回馈过来的灵气感知…… “老爷子。” 张天将虎躯一震,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公爷来了!他将姜峥拉进了【红日绿野】之中。” “哦?” 老人挑起眉毛,看起来有些惊讶:“这么快吗……” 他若有所思的停顿片刻,轻笑道:“看来,他在【那里】有所收获啊。” 张天将同样满脸笑容,发自内心的欣喜。 但凡在家中生存,都清楚这位【摧山公】对于家族的重要性。 他是家族的底蕴与保障,也是家族地位独一无二的核心。 “直接拉进去的话,说明他也对小朋友感到好奇啊,哈哈。” 老人放声大笑,声音钟鼎响亮。 张天将笑着附和,直到他看见老人在大笑中又拿起了画笔。 前者虎躯二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职业与尊敬在内心中,也开启了第二次大战。 “红日,绿野。” 老人兴致勃勃,挥斥方炯:“荡心魔,定本我。” “希望小朋友,能够做到这一点吧。” 第260章 心魔 白云在空中飘荡,红日则透过云层向下映照。 木屋旁还是叮叮当当。 樵夫不知在哪里搞出来一张躺椅,此刻正躺在上面。 斗笠帽遮面,像是正在午睡。 在他身前,少年依旧在抡锄头。 他已经把衣服都脱下来了,精壮的身躯线条分明,汗水在上边清晰可见,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黑龙在皮肤上蜷缩在一起,看起来真是与纹身没有差别。 咚! 啪插 。 最后一堆碎石滚落地面,化成黑烟飘荡,却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消散。 少年则握着锄头,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虎口早已猩红一片,像是鲜血大量流淌过后的干涸一般。 他深吸口气,低头看向虎口的位置。 血肉清晰,愈合的速度变的越发缓慢,看情况若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彻底失去作用。 但少年的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因疼痛产生情绪,反而隐隐有些笑容。 这一幕让他看起来颇为怪异。 就在这时。 躺椅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在前往命途尽头的路上,会有无数的磨难等待着每一名御灵师。” “它们就像是拦路虎一样,会将你拦截在某处,而这种情况,必然会发生。” “比如晋升品阶的屏障。” “每一次品阶晋升,御灵师都会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屏障,这是因为你自身的灵气,还没有达到下一层次的厚度。” “你的身体,还没做好适应的准备。” “若你达到标准,并超越极限,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前往下一个档次。” 樵夫拽下斗笠,平平无奇的脸颊上胡茬点点,但并不明显。 他平静的看着少年,道:“而有些人,在晋升时是感受不到屏障的,这是因为什么呢?” 面对着明显的问题,姜峥并没有开口。 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对方只是在认真的告诫他一些事情。 所以他选择聆听。 “因为天赋。” 樵夫自问自答,继续说道:“天赋会格挡屏障的阻碍,替你撞开紧闭着的大门,让你穿过缝隙走进下一条道路……” “但我之前曾说过,屏障必然会发生。” “所以,天才能够依靠天赋无视屏障,并不是因为屏障对他们而言‘不存在’,而是因为自己的天赋,让屏障看起来像是‘不存在’。” “那么天才,就真的不会遇到屏障吗?” 话落。 樵夫闭上嘴巴,等待了一两秒,才忽然叹了口气道:“当然不是。” “老天爷是公平的,祂不会让任何人在命途里走捷径,就算你现在不受束缚,早晚有一天也会用其他的方式让你还回来。” “比如……心魔。” 樵夫盘膝坐好,郑重其事道:“心魔,便是天才在命途中最大的阻碍。” “你在命途中走的越顺,遇到心魔的时间就会变的越晚,届时它带给你的影响也就越强。” 心魔? 听到这两个字,让姜峥微愣了一下。 怪不得他越凿越觉得浑身轻松,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 对于心魔二字,他当然并不陌生。 他并没有忘记,临江大案里的陈青山,就是受到了心魔的影响,从而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以三品之余威,将一县摧毁殆尽。 当然。 这并不能完全把陈青山的恶劣,全部都归咎于心魔的存在。 但这至少能说明,心魔能带来的影响不容小觑。 “想要清理心魔,并不容易。” “它完全来自于你的命途、天赋,就等同于另一种情况的自己,尤其以天赋为最者最难。” “因此,天赋一般的反而渡过心魔的概率最大,像你这样的,一旦产生心魔,不亚于打败自己。” “想来你也了解自己,明白当对手是自己的时候,这会有多难战胜……你对它了解,它对你亦然如此。” 此话,姜峥深以为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若双方都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且拥有着同样的思维运转速度和判断力,那就很难立刻分出胜负了。 而与心魔长时间纠缠的下场,陈青山就是例子。 “当然,心魔也并非只能依靠着自己克服,如果真是这样,如今御灵师的数量恐怕还要减量不少。” “如今的时代,有几种的物品或能力,是可以做到克服心魔这一点。” “比如某个漂在空中的未来之都,那里的【改造匠工】,可以将心魔用科技的办法彻底清除,且永不再生。” 姜峥下意识,脑海中就泛起了不久前自上而下、射来的红色光线。 “只要你能接受【义体改造】,且拥有天琴的合法身份证明,就没有问题。” “二,金丹。” 姜峥面色如常。 “金丹录广收五十种丹方,其中不乏有能直接消灭心魔的丹药,只是很多材料都已绝版,且大多数这种金丹,也都已经炼制到了瓶颈。” “三,司胤里的卜卦、悬灯下的阴司,以及山海官里的画师都可以做到,不过对他们的品阶有一定的要求。” “四,便是像现在这方天地一样的灵具。” 姜峥默默点头。 他清楚这里并非是现实世界,不仅是因为火红的太阳实在少见,花丛的色彩太过艳丽。 也是因为当阳光垂落、沐浴在他的身上时,那种映射的违和感极其明显。 就如同这里是水彩画一样。 “此处名为红日绿野,是一幅画卷,红日霞退心魔,绿野巩固真我。” “在这里,心魔会以持有者的心中所想,从而具象化出来,而我喜土,因此造型矿藏。” 樵夫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歉意:“如果造型树木的话,或许你劈的能轻松一点。” “公爷,都一样。” 姜峥甩了甩手,上面的伤疤已经愈合:“荡除心魔,肯定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就对了。” 樵夫微微一笑。 家中欣赏此人,果然并非只是众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先前他为了提前诱发心魔,曾顺手略施小计。 虽说本来就知道,那被诱发出来的心魔不曾成型,也不会拖住此人多久。 但眼前之人挣脱的速度,还是比他想象中要快一点。 这说明,此人心志坚定。 在心魔的干涉下,仍然保持着一丝清醒的认知,并通过这点认知硬生生的凿大了心魔的窟窿眼,钻了出去。 身前。 黑烟旋转收缩,逐渐凝聚出人型。 只是在成型之前,樵夫忽然伸出手臂,黑烟迅速朝着他的掌心涌来。 然后旋转,收缩,直至凝聚成一颗黑色的圆球。 下一秒。 樵夫解开腰间的一个小口袋,将圆球扔了进去,系紧,又朝着少年抛来。 姜峥伸手接住,面露不解。 “心魔心魔,由你自身的负面形成,它最熟悉你,也是让你成长的最好工具。” “可戴在身边,它会蛊惑你,让你日夜锤炼心性。” “你可以走了。” 樵夫拍了拍手,戴上斗笠,转身朝着木屋走去。 只是转身之前,他随手指向某处,花丛一分为二,露出一条窄窄的道路来。 “沿着这条路走,你便可直接回到讲武堂中,该说的都说过了,你继续待在老家,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对了。” 樵夫突然止步,转身朝着毕恭毕敬的少年看来: “对外,我会将你收做门生;内里,其实我对你感官不错,但我这条路,你不准备走,于你也没有任何益处。”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身份能帮助你。” “当然……” 樵夫微微停顿,语气寻常道:“如果你有想法的话、也可真的拜在我门下。” “本公号摧山,机关雕、塑双通,三十年晋六,如今已至七品。” “不用急着回答,等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答复便好。” “若不出预料……” 樵夫继续向前挪动,每一步踏的结实,可身型却越来越浅。 话落之时,连带着眼前的木屋都已消失不见。 “……我们用不了多久,还会再见。” 第261章 回讲武堂 沿着樵夫指引的方向前进,最终的地点是一处凭空立在原野上的一扇木门。 红艳的鲜花衬托着周围,翠绿的青草簇拥着鲜花。 远处是几只如今已难见到的普通动物?奶牛。 它们的身型各不相同,乍一看就犹如活物一般。 但若仔细盯着它们的眼睛,则会隐约的看到它们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木讷和呆板。 这些奶牛,都是在这幅画卷里被创造出来的配角。 虽说以姜峥都能看穿的角度来看,樵夫在制造它们时,多半也没有多么认真的对待过。 但即便如此,若非姜峥拥有这双强化后的眼睛,叫旁人站在这里,可不见得就能知晓这件事。 姜峥仔细的看了许久。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哞。” 姜峥扭头看去,一只奶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旁边,嘴里咬着一个铁桶。 铁桶里装着牛奶。 【生奶:未经消毒的牛奶原始状态】 姜峥的瞳孔微微瞪大。 他惊讶的不是奶牛过来的动作,而是衔尾之瞳并没有说牛奶是假的。 虚假的世界,虚假的奶牛,产生了真正的牛奶? 那奶牛真的是假的吗? 这个世界呢? 姜峥陷入沉默。 数息。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孰真孰假,这里面可能会产生很多种答案,但无论哪种,都只验证了一件事—— 御灵师能做到的事情,无穷无尽。 而困扰御灵师久已的心魔,在尚未完全发育时,就已被人抓出来扔在自己面前。 他的前路已然被人扫平尘埃,再无任何波澜,至此若不能扬帆远航,就是他的错处了。 打定主意之后,姜峥的眼神逐渐坚定。 他将手伸向木门,轻轻一推,缝隙中产生的光亮逐渐向外覆盖,将他笼罩在里面,最终吞噬。 … 孙羊瑞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正有些紧张的看着手机的屏幕,等待着父亲的消息。 自从姜峥与真龙盟契的消息传出之后,家里对他就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虽说金钱从未中断,包括自己和美人鲨的资源也都照常邮寄。 但除此之外,始终都没有人与他联系过…… 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大哥曾在此事爆发后,突然在某一天凌晨给他发过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而在今天,他主动向父亲发了消息。 孙羊瑞有些坐立难安。 这阵子对他而言“另类”的生活感受,正逐渐从他的内心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怯懦卷土重来。 它爬的缓慢,孙羊瑞却能明显感受到它的存在,这让孙羊瑞的脑袋越来越低,气场也越来越微弱。 直到大门被人突然拉开。 孙羊瑞麻木的闻声扭头,愣了一下。 下一秒。 窗外的风吹开窗帘,阳光射进宿舍里,将半边空间映的火红。 白发少年站在门口,脸上有些许的错愕,却在和孙羊瑞对视的瞬间平静下来。 “好巧。” “嗯……嗯?” 孙羊瑞眨了眨眼睛,猛的站起身子:“你回来了?这么快,你不是昨天晚上刚走吗?” “嗯,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姜峥笑了笑,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还是要回到学校才行啊,毕竟月底的考核,可容不得我松懈。” “……你有压力?” 孙羊瑞撇了撇嘴。 姜峥的这句话没有半点可信度,如今天干班里的氛围可称得上一句压抑。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五行三巨头”带给他们的压力,也就是姜峥、李敖和傅龙雀。 这三人,都具备在月考中晋级成功的能力和资格。 虽说姜峥已与他和高家兄弟说过,月考时不会挑选他们作为对手,但李敖和傅龙雀可跟他们没有这种关系。 因此。 即便是孙羊瑞,这几天都更加认真了起来。 “当然有。” 姜峥低头快速的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中的感慨转瞬即逝。 时间对不上意识。 虽说在【红日绿野】中没有钟表,但姜峥自己心中会大概估量时间。 他可以确定自己凿矿的时间,绝对超过了六个小时。 可眼下才不过堪堪中午,这距离张枝柠离开书房,也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真是…… 姜峥收敛表情,恢复如初,只是眼中微微闪烁。 他从画卷中出来,直接就来到了这里。 是樵夫无所不能,能直接定位在这里,还是说这个房间,早就被画卷标记了? 是能够隔空标记,还是他曾来过这里? “姜峥……” “姜峥?” “嗯?哦。” 姜峥回过神来,动手换了件外套,又对着镜子瞅了两眼,笑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不能在这里翻了跟头。” “有道理。” 孙羊瑞迎合的点了点头,身上低压的气场缓缓消散,整个人隐隐有种挣脱束缚的感觉。 姜峥若有所思的瞥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今天你们没课?” “有啊,下午教灵术,三个班级一起教……我都准备好给你用留影水晶记录了,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 “那你还真是够奢侈的。” 留影水晶,是一种一次性的灵具。 成本高昂、造工精密,因此售卖的价格不菲,且渠道很少。 姜峥曾听叔叔说过这种东西,非常适合各地方的御灵协会办案,只是六位数的售价太过昂贵。 张家送给他的礼物中,就有三枚留影水晶,因此他朝着孙羊瑞竖起拇指:“也够意气。” 孙羊瑞微微昂首,柔顺的长发跟着晃悠。 “羊瑞,有说今天教的是什么吗?我没看手机。” “没说,不过可以知道是钢铁属性的一种防御型灵术,又不需要灵源作为陪衬……我大概知道哪一种。” 孙羊瑞摸了摸下巴,继续道: “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钢铁肌肤’,其作用属于天赋【铜墙铁壁】的下位替代。” “行,那我知道了。” 姜峥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肚子饿了,准备去食堂我二品了吃顿饭,你要是没吃就一起去。” “算了。” 孙羊瑞摆了摆手,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 “我的烦心事还没有解决呢,总要给我个答复才行……” “家中既然不需要你,就莫要被思维拖累,影响一生。” “道理我都懂,但……” 哐当。 大门已经闭合,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孙羊瑞的声音戛然而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消失的低气压又逐渐攀附了回来。 但就在这一秒,他忽然虎躯一震。 “等会?” 他猛的站起身子,疑惑道:“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是吧?是说了什么吧?” “谁二品了?” 与此同时。 新讲武堂里,大量手机整齐划一的嗡嗡作响,论坛置顶也如不久前一样,刷新出一条全新的帖子。 “讲武堂大一新生姜峥,踏进命途两月之后,正式登临二品,重复,讲武堂……” “成为讲武堂自建立以来,第二位成年之前达成二品之人。” “两月两品,顶尖天赋。” “力争上游并非空话,实乃奉天肺腑之言……” “大家尽力追赶,可不能叫一人出了风头!” 第262章 奇迹哥 奉天赤色的大雨终究是停了,可和奉天相同有着特殊天气的三冬省却依旧白雪皑皑。 雪花慢悠悠的从天空中向下飘落,落在街道上的行人肩膀。 他们都低着脑袋,来去匆匆。 小黄人骑着电驴,盘算着不闯红灯,这次来不来的及:咖啡店里,有人正吹着暖风敲打着薄薄的笔记本:参天的高楼大厦顶层,传来富贵且倦意的笑声。 本地最大商场的显示屏里,正不断播放着每秒两万五的广告,里面的明星光彩夺目,尽情的展示着自己的商业价值。 半大的孩子们成群结队,相互打闹着走进商场的大门。 彼此之间讨论的不是最近最热门的游戏或动漫,就是今天是要去某果还是国为的手机店赏光,品鉴一下电子科技。 有上了年纪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转头默默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最终长叹一声,不知道是对过去的怀念,还是对生活奔波的感慨。 下一秒。 叹息尚未结束,他的衣兜忽然震动起来,里面的手机正在疯狂摇晃。 他略微停顿,脸上有些被打断思绪的怒意,但很快就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多半是傻逼老板,要强行占用午休时间开会吧? 他掏出手机,冷眼看向屏幕,可后者跳动出来的文字却让他微微一愣—— “奉天讲武堂大一新生姜峥,已成功晋级二品,至今花费时间尚不足两月。” “据知情人爆料,讲武堂已正式做好推举姜峥的准备和打算,且已书写文书,送往帝都御灵协会总部典…” “重复一遍…” 手机屏幕里的新闻自动向下滑动,露出一张浑身有些泥泞,却满脸坚毅,正直勾勾的看着镜头的少年脸庞。 男人看了很久,再次叹了口气。 御灵师吗… 神州的普通人,谁没做过关于御灵师的梦呢? 虽说对普罗大众而言,御灵师即远又近,但这种代表着高收入的工作、光鲜亮丽且体面的身份,并不是政府禁止就能够阻挡大家探寻的。 就像是男人,他在高中时,其实也有过一段值得怀念的故事。 因此,他比普通人要更加了解这条新闻里的含金量。 两月… 男人羡慕的想了想,忽然又有点想笑。 那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至少… 不用和这样的变态,处于同一个时代。 … 三冬大学。 这座本地最为知名的大学中,关于御灵师的课程,哪个年级其实都相差不大。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很少会改变教学内容,基本保持不变。 用校长的话说,这是:经典永流传。 用新生的话来讲… 哼。 有几名新生,在来到这所学校后,不过待了几天便选择了主动离开。 听说转学去了其他的城市。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对此。 正坐在食堂里的周常其实也有话说。 既然想在三冬省里提升自己,那自然哪里都比不上三冬大学。 虽说算不上极致,但在培养学生方面,他们在本地还算是首屈一指。 所以… 在走了一些门路之后,周父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三冬大学将开展一个青少年培养计划。 这已经算是三冬大学“呕心沥血”的改革了,而周常便来到了这里进修。 不得不说。 三冬大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也就两把而已。 如今,他距离获得命途只剩一步之遥,这让他的内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就连眼前难以下咽的汤面看起来都美味了不少。 “常哥!” 身旁传来声音,周常扭头看去,是同样在进修班里的同学,一脸兴奋的端着饭盘走了过来:”你看新闻了吗?” 周常愣了一下:“什么新闻?” “就刚刚出现的啊!” 同学放下餐盘,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了过来:“你看…等会儿?” 周常探头看了一半,同学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收回手机,转而皱起眉毛,有些狐疑的看着前者。 “咋了?” 周常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他已经把辫子剪掉了。 “你不是说…” 同学紧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跟奇迹哥很熟悉吗?” “奇迹…奥,你说姜峥啊。” 神他吗的奇迹哥。 周常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怪他,这称号真的是尬到不行。 “我们确实很熟悉,怎么了?这我还至于骗你?笑话!” “…真熟悉吗?” “当然!” “真熟悉的话…” 同学转过手机,屏幕对准周常。 后者疑惑的看向屏幕,随即浑身一抖,眼球瞬间瞪大。 “那为什么你不知道…” “wocao” 临江小伙立正了。 同学虎躯一震,以为眼前这个传说中的不良终于伪装不下去,准备对无辜的同学动手了。 却没想到周常满脸涨红,呲牙咧嘴:“卧槽?” “老子还没有觉醒命途,他已经…” 周常话音未落,怒发冲冠:“不吃了!” 现在他哪里还有心情进食? 必须… 必须要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问自己还是不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打定主意之后,周常快步走到食堂门口,在一堆困惑的眼神中,他双手叉腰,看向外边的太阳。 天空里太阳若隐若现,看起来并不明显。 周常莫名也开始了唏嘘。 人生啊,人生。 两月前,还算是势均力敌,两月后却已然是天差地别。 怪不得那些被天才击败的对手,总是会耿耿于怀,甚至很久都无法释怀。 他终于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货真价实的体验到这种感觉了。 实在是… 有够不好受的。 周常苦笑一声,浑身却有些轻松。 家中的投资,必然会以极大的回报率而丰收,而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按照父亲说的,将关系一如既往的维持下去。 那就这么做吧。 反正有这样的一个朋友,还是挺有面子的。 远处。 徐物和几个人三两相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食堂门口的周常。 “物哥!” 有人摩拳擦掌,狞笑道:“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咋地,前阵子我们刚找过他一次事,要不今天我们再来一次?” 徐物抬头看去,脸上似有意动,但转瞬间就想起了什么,转而一脸晦气的摆了摆手:“算啦。” “这阵子都别去招惹他…” “可是…” “走!” 徐物停下脚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向被阳光笼罩的周常,嘀咕道:“真是狗运…” “真是…” 他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朝着阳光的另一边不甘的逐渐走远。 第263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讲武堂。 即是公开课,三个班级的学生便早早的汇聚在了一起,只是彼此之间的样子,看起来不是那么融洽。 虽说脸上都挂着笑容,但眼底浓郁的战斗欲望却不曾有一丝收敛。 毕竟月底,就要迎来一场以下克上的挑战了嘛。 不少五行班的学生,都早已挑选好了自己月考时的对手,就等着到时候可以一较高下。 而天干班的学生们,脸上则满是平静。 地支班倒是有点惆怅。 毕竟他们不仅要考虑着向上跃进,还要抵挡后边人的拉扯。 除此之外。 还有几人被大家重点关注。 就算他们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身上的视线也从未减弱半分。 为首的,正是抱刀女生。 在她旁边,木讷道人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如同僵尸一样。 天干班的某些学生在视线扫过他们时,脸上强装镇定的云淡风轻终于保持不住。 他们甚至还有些埋怨—— 如果他们最后的结局,是被挑战成功,从而一落千丈到五行班的话… 那为什么武试要让他们短暂的当这前十? 这公平吗? 就算给予了大量的御灵师资源,可天赋、实力本身存在的差距,当真是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填补的吗? 这些话,讲武堂听不见。 但即便讲武堂听见了这些人的心里话,也不会因此而动摇或修改什么。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你觉得体验短暂的辉煌,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你体验辉煌。 讲武堂觉得,无论如何,也该给你一次机会。 至于你能不能行… 有人二月二品,你能不能行,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吗? 啪。 地支班的学生中,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生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并往角落贴了贴,看起来已经社恐到一定程度了。 在他脚下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石重。” 有相熟的同学喊起他的名字,道:“月底你有想好要挑战谁吗?” 名为石重的社恐男生微微一顿,没有张嘴说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前五?” 石重又缓缓摇了摇头。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快速的比划起什么。 “不够…你觉得自己不够格?” 凭借着日常的相处,同学能勉强看出来朋友的手势。 石重缓缓点头,同学哑然失笑。 他这个朋友,本事还不错,就是太过于社恐,平日里几乎听不到他说一个字。 “那也还是要尝试一下的,比如我,已经准备好选择第一的孙羊瑞了。” 同学耸了耸肩膀,笑道:“只要自己不被五行班的人击败,单纯向上挑战失败的话,对我们而言其实也没什么。” “反正论资源,我们其实也就比天干差20%左右,而且天干班压力大啊,毕竟要天天待在那人身边,目睹差距的诞生。” 同学叹了口气,在周遭的人群中左右环顾,但并没有看见自己暗指的那个人。 石重微微昂首。 他知道朋友说的是哪个人。 “来了…来了!” 一声惊呼最先响起,众人纷纷靠近过去。 白发少年率先走进场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友善的笑了笑。 在他身后,孙羊瑞亦步亦趋,同样停顿一瞬:“这人…” 这人挺多啊。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开口:“峥哥。” 姜峥闻声看去,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旁边,董政蹲在那里,默默的看着自己。 两人相互对视,平静与平静接轨。 直到姜峥微微一笑。 “太见外了。” 此话一出,周遭并没有因此而沉寂下来,反而愈发的嘈杂起来。 “峥哥!” “牛逼,峥哥。” “峥哥,怎么练的,带带我啊!” 诸如此类的话语开始在场馆里沸腾,大家再度朝着少年的方向靠近,脸上的笑容都非常明显。 这种关注纵然有着随大流的情绪,但也侧面说明了姜峥并没有被众人厌恶—— 他的实力,在众人看来得到这份关注是实至名归的。 是具备大一新生领头羊身份的人。 远处。 傅龙雀抱刀凝视,呼吸平稳。 这不像她。 更像是在得知消息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平稳了自己的情绪。 她隐隐有点习惯平复情绪了。 李敖依旧僵尸,依旧木讷/. 胡囡囡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歪着脑袋打量着姜峥。 数息。 她撇了撇嘴。 就连众星捧月之时,这人都如此防备。 【仙家洞观】还是看不穿。 核心地区依旧热闹。 “峥哥,看来年末要评的新生代表必然是你啊!” “还早。” 每年年末,评讲武堂魁首,同时也会多评一个新生代表。 前者有用,但后者没什么用,顶多就是有点面子罢了。 毕竟在跨年夜时,讲武堂历来会有演讲,而新生代表也要跟着讲武堂魁首登台念稿。 “峥哥,现在是新生代表,过两年肯定还能往上走!” “再说吧。” 新生代表和全校魁首并没有直接联系,厚积薄发的大有人在。 “何时做魁首啊!” “你们…” 姜峥被围在中间,连连叹息。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可惜,这样的话不能说在这里。 “…你们差不多就得了。” 姜峥想说的话到嘴边,被其他人抢了先。 门口。 谷来霆双手插兜,像看智障一样看着眼前的众人。 他的视线缓缓挪动,被他扫过的学生纷纷感受到了一股刺芒,如同沐浴在静电场地一样酥酥麻麻。 “都挺闲啊,挺好。” 谷来霆咧开嘴巴,鲨鱼牙齿相互碰撞:“既然这么闲,想来都对接下来的灵术充满信心吗…” 不少人艰难的露出笑容。 感觉今天谷老师心情还行,至少没骂人… “你吗的让我抓到一个笨比的。” 笑容迅速收敛,众人神态坚毅。 话说早了。 谷来霆没好气的收回扫视。 只是在最后关头,瞥了一眼姜峥的方向。 后者看到他有些惊讶。 你别说,谷来霆跑的速度还挺快。 对此。 谷来霆冷笑一声。 他虽然没有读心术,但能通过姜峥的表情猜到大概。 这才哪到哪啊? 再说了。 哪有刺客不精通跑路的啊? 如果他这一项练的糙的话,那前两年如何能够逃脱杂碎的围剿呢? 这都是经验,学去吧少年郎。 第264章 形如头马 “相信你们应该有所耳闻,钢铁肌肤乃是天赋【铜墙铁壁】的下位替代。” “虽达不到【铜墙铁壁】的效果,没有办法连带着锐器和灵术一同抵御,但作为一道防御性灵术而言,已经是最大程度贴向天赋了。” “最重要的是,它不像【显恶】一样刚需灵源,导致灵兽无法掌握…” “只要心意相通,且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的话,你的灵兽同样可以学会这道灵术。” 谷来霆站在最前面讲话,新生们则盘膝坐在他身前。 整个场馆灯火通明,只是角落中摆放着几座鼓风机,也不知道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在习得【钢铁肌肤】之后,你们的皮肤将转化成深灰的颜色…” 谷来霆拉开袖子,随着讲解,他的手臂逐渐暗淡下去,最终呈现出铁灰色。 他随即用另一只手屈指弹去,清脆的响声响起。 “起初或许只有部分皮肤,不过随着对该灵术的深入了解,它覆盖的面积也将越来越大,最终将你的皮肤全部包裹。” “至少重要的部位,是可以完全覆盖的。” “比如脖颈,心窝…” 谷来霆指尖移动,铁灰色在他的身上缓缓弥漫。 他最终将指尖挪到脸庞:“…还有眼睛。” 看着谷来霆犹如铁人一般的脑袋,不少人暗暗的点了点头。 如果能覆盖这么多地方的话,那这道灵术确实有可取之处,在对战中也会增添不少的容错。 最前方。 谷来霆停顿两秒,像是在给予大家观摩的时间,随后才开口说道: “但是,它并非没有缺陷,这一点我要在你们学会它之前,告诉你们。” “第一,钢铁肌肤在覆盖身体时,虽然会提供高额的防御力,但同时也将大幅降低你的灵活性,尤其是覆盖各种肢体关节时,容易导致思维比身体更快,从而诱发迟滞感。” “第二,在不能熟练运用它的情况下,万万不要尝试选择覆盖重要部位…” “比如鼻子,你将无法呼吸,眼睛,你将失去视觉。” “除了这些必然会导致的临时副作用外,如果经验不够多,也容易导致转化回原本肌肤的时候失败。” “一旦失败,后果非常严重。” 谷来霆的一番言语,成功让部分人眼中的期盼消失。 但他的话其实还没说完。 “第三。” 谷来霆勉强瞪大眼睛,强行忍住了想要碰撞的眼皮和心中溅起的困意: “该灵术无法抵御元素型灵术,且在物理攻击中,也同样无法抵御钝器。” “它只是让你的肌肤获得硬度,但并不代表你里面的血肉也跟着发生了质变,至少你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记得避让…啊,避让某些钝器。” 话至末尾,谷来霆还打了个哈欠。 众人跟着点头。 “好了,那就搞快点。” 谷来霆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先选一个温度,热还是冷?” 没来由的问题,让众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家左顾右盼,眼中都有些疑惑。 “热还是冷?” 谷来霆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说为什么。 众人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在相互对视之后,默契的看向了最前面的位置。 那里的正中央,坐着一位白发少年。 姜峥面色如常,皮肤泛起刺痛。 他并未说话,而是眼神微眯,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场馆的角落,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那些鼓风机的位置。 下一秒。 他扭回脑袋,与谷来霆相互对视。 他并未推脱,也并未露怯,而是直截了当道:“冷。” 谷来霆瞥向众人,将大家的表情收入眼底。 再次看向姜峥,眉毛微微挑起,像是有些惊讶。 “好。” 谷来霆轻轻点头,平静掀开衣角。 腰间的唤灵玉刹那间绽放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其亮度直逼闪光弹,引的众人忙不迭的闭上眼睛。 姜峥则同一时间睁开衔尾之瞳规避光芒。 因此。 它无比清晰的看到一只浑身毛绒绒,看起来像极了缅因猫的灵兽落在地上。 而伴随着它的出现,场馆里的温度顿时降低,一股寒流迅速席卷整座场馆。 与此同时。 猫型灵兽踩着猫步,第一时间看向姜峥的方向,鼻头微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一息。 它嗅动的动作微顿,浑身的毛发却尖锐起来,看向姜峥的瞳孔也眯缝起来。 直到它的伙伴将手搭在它的后背上抚摸。 “一只小幼龙而已。” 谷来霆淡淡道:“放松。” 随着他的抚摸,猫型灵兽的身躯逐渐放松,而它再次停顿,喉咙呜噜起来,看起来竟然有些恼怒。 谷来霆一声轻笑,对此并不意外:“被一只幼龙吓到,你还有脸生气…” “喵(暴怒)!” “行行行…赶紧忙正事吧。” 猫型灵兽抖了抖身子,冰晶如抖筛般掉落。 它则张开嘴巴,仰头一声喵喵,但声音并不好听,反而异常刺耳。 听到这声尖锐,包括姜峥在内的新生们纷纷拧起脸来,但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各自腰间的唤灵玉忽然又整齐划一的颤抖起来。 骤然。 一道又一道白光出现,一只又一只灵兽茫然登场。 姜峥对此的感官最为明显。 不仅是因为他有两只灵兽,也是因为他眼中的提示。 【请注意:你的灵兽已被“强制召唤”】 提示进行时,姜峥的脖颈异样,黑龙被强制剥离,钻出他的衣领,一脸震怒的扫视周围。 像极了起床气在爆发。 另一边。 壮硕的成年白虎环绕少年身旁,将他的后背完全遮挡。 真正如同钢鞭般的尾巴甩在少年右侧,它的脑袋则出现在少年左侧,警惕的看着前方疑似和它种类相同的灵兽。 看见崽崽出现,对面的猫型灵兽忽然又嗅动起了鼻子。 “…嗯?” 瞧见这一幕,谷来霆轻嗯一声,转而深深地看向少年。 姜峥云淡风轻,只是像先前的谷来霆一样,将手搭在他最好也最信任的伙伴背部。 肌肉明显,身躯庞大。 崽崽已不再是当初的娇小体型。 不知为何。 姜峥忽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第265章 战战兢兢 谷来霆的这只猫,姜峥并不认识。 虽然看起来像是缅因猫,但那只是大概一扫。 若定下心来仔细观察,则会很明显的发现这只灵兽有着按耐不住的野性,和身体较为独特的细节。 而且,这只灵兽应当不是谷来霆的主力。 想到这里。 姜峥眼眸微垂,脑海中迅速闪过方才转瞬即逝的画面—— 就在谷来霆掀起衣袖的时候,姜峥的视线已经投放了过去,而前者的腰间悬挂的唤灵玉共有三枚。 以他的品阶来说,也就是三只灵兽。 装猫的这枚唤灵玉款式较新,细节处的痕迹很少。 除了这枚之后,还有一枚外表异常斑驳,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原本高品质的样子。 或许,那里面装着的才是谷来霆真正的王牌。 … 谷来霆似笑非笑的看着镇定的少年,缓缓将视线偏移到少年旁边那只体型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白虎身上。 过了两秒,他又将视线向众人的后排挪移。 在这群新生里面,冰虎崽并不属于姜峥的专属灵兽。 虽说冰虎崽的价值不错,但它终究还没有到稀缺的程度,说一句稀有还凑活。 而此刻的教室里,就存在着它的同类。 只是… 那只体型娇小、或者说这才是未进化时正常体型的冰虎崽正瞪大了眼珠,嘴巴更是张的老大,正瘫软在伙伴的怀里哆嗦。 它的尾巴笔直,腿脚止不住的痉挛,眼中的惊惧毫无缘由的愈来愈浓,甚至隐隐有股骚臭从它毛绒绒的下体传出。 任凭它的伙伴多番安慰,也无济于事。 谷来霆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只冰虎崽是被【血脉压制】了。 用更加通俗的话来理解,就是被吓破了胆。 【血脉压制】这种情况,在灵兽中还是比较常见的,且原理也很好理解。 就是相同种类的灵兽血统差距过大时,处于下位的灵兽会陷入到【战栗】的debuff中。 除此之外,像姜峥那只幼龙的情况也可以算在里面,高位格灵兽后裔同样拥有类似效果。 但问题在于,这多出现在进化后同种类灵兽的阶段。 像眼下这种同形态出现的【血脉压制】并不常见。 毕竟大家都是冰虎崽,你比我壮一点我可能会产生惧意,但还不至于战战兢兢到这种程度。 谷来霆仔细的看了看崽崽,嘴角的轻笑越发富有深意。 有趣。 小家伙秘密还挺多。 对于谷来霆的所思所想,姜峥不得而知。 但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情况,内心中也能大概猜到对方的想法。 没关系,崽崽的问题是瞒不住的,早晚有一天它的异样会显露出来。 说实话。 就算没有这次的登场,其实也快藏不住了。 在冰虎崽的惯例培养中,二阶已经到了可以进化的时候,而备受关注的姜峥,理论上不可能错失这种机会。 不过眼下倒是可以遮掩一二了。 姜峥毫不避讳的看向谷来霆,直到后者与他对视的刹那,少年郎微微一笑。 笑容含蓄内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又如潭水一般平静下来。 谷来霆又是一声轻笑。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困意,只是在笑眯眯许久之后,嘴唇微微碰撞。 “好说” 交易达成。 姜峥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崽崽的问题,日后必会出现差池,这点根本就不用琢磨。 就算雪山君平常有点社恐,不太喜欢到处晃悠,高品的御灵师也不是瞎子。 他们经验丰富,可能看不穿崽崽的底细,但不可能察觉不到崽崽的异常。 而异常就是问题。 灵兽不进化,确实可以说是想要再琢磨一下有没有隐藏进化,但这话要看谁说。 看姜峥自己说,他不够格。 第一,是他的财富未必够他挥霍。 找隐藏进化,那花费了多了去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他作为一个相当具备天赋的天才,却要荒废自己的天赋,让灵兽不进化,就为了找一个虚无缥缈的隐藏进化契机,这是非常不符合思维常理的。 这话确实有可实现性,但说出来就是铁打的没人信。 不过眼下是没问题了。 崽崽的异样,是张家给的。 寻常隐藏的进化契机…没错就是这样。 会不会耽误自己…哦哦不会。 因为张家有其他的办法,帮助他自己进步。 完美。 此番将逆势转为正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姜峥轻轻拍了拍崽崽的脖颈。 每一步都踩的完美,这事儿从今天开始就算结了。 最前方。 谷来霆收回视线,笑着摇了摇头。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 变脸变得巨踏马快。 “行了,都差不多了吧?” 谷来霆朝着自己的大猫打了个眼色,后者有些嫌弃的扭过脑袋,但还是听话的朝着鼓风机的位置走去。 前者则继续开口说道: “钢铁皮肤,虽然无法抵抗属性灵术,但它却比较隔路。不在艰难怪异的环境当中,你们是无法学会它的。” “根据分析,高温和低温掌握它的概率最大,而你们则选择了…低温。” “算你们运气好,因为高温实在是有点难受。” 听见这话。 不少同学都看向了姜峥的背影,眼中的信任似乎多了一些。 而姜峥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他选择低温,其实是… 好吧,没有任何多余的考量,完全是为了他自己考虑。 仅仅是因为他抗冻,这一点对他最有利。 都让我说,我选我自己合适的没毛病吧? 至于什么成为新生的领袖,就要为大家做领头羊,想着大家这种…那就爱谁来谁来吧。 自我牺牲,实在是不适合他。 再说了…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有我知道,还有谁知道? 姜峥眼眉微挑,瞥了一眼懒洋洋躺在鼓风机后的大猫。 果然是准备猫工降温吗? “放心,就是给你们吹吹小风而已,没琢磨给你们吹没。” 谷来霆撇了撇嘴,道:“就你们这品阶,它稍微认真一点,你们就全成冰雕了。” 远处。 大猫用脚掌蹬了蹬耳朵,看起来有些满意谷来霆的发言。 喜欢装逼的猫猫,傲慢隐藏不住。 姜峥一秒就判断出了它的性格。 第266章 没事,我们一起学 大猫听的舒心,勉为其难的张开嘴巴。 与此同时。 谷来霆抬手打个响指,一道电弧快速的涌入到那些鼓风机里。 它们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快速游荡,直到鼓风机核心处的提示灯亮起,风扇开始转动。 猛烈的风势迅速朝着众人吹来,其程度让很多人一时不察,身形都跟着摇晃。 “强风?” 有人惊呼一声,自己胯下站稳,或是被旁边的伙伴顶住。 胡囡囡晃来晃去,身边的火团勉强抵住她的后背。 这次的十八爷没有面孔,就像是单纯的一个火团而已。 “看我。” 谷来霆快速的扫了一眼众人,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这就受不了了?那还有你们要受的呢…” 话音未落。 他伸手擦过手镯,手中便已经多出来一块不规则的铁块。 铁块上泛着极其浓郁的灵气,甚至能看到拟型般的星星点点。 “御灵师的灵气,共有十三种属性…分别为火、水、木、风、冰、雷、毒、普通、地面、岩石、金属、幽魂、光耀。” “你们也都清楚,每种属性都存在对应的debuff,比如火的【灼烧】、水的【浸湿】,木的【寄生】等等…” “当然你们听到的可能也不是这几个字,因为每个人的叫法都不一样,官方的称呼也一般没人说。” “我只是告诉你们,御灵师最少要能熟练转化七种灵气,别看我只用雷霆,但实际上我并非是做不到这一点,只是不喜欢除雷霆之外的其他属性罢了。” “现在,在场的人若转化过【金属】属性的灵气,便将灵气转化成该属性,优先附着在你们的下肢上。” “若有人没有转化过金属属性的灵气,则催动你们的灵气,前来试探我手中的这块铁石…” “它名为【关东铁】,北部特产,是神州锻造出科技武器的必备品之一。” “而钢铁肌肤,刚需金属属性灵气。” 话落。 转化过的人则开始依照谷来霆的话做,而没转化的则纷纷将灵气朝着关东铁的方向牵引。 转化灵气,对于众人的难度并不大。 御灵师本身的灵气是无属性的,很容易就变成其他属性,难点在于自由切换熟练运用,并不在于单纯的转化两字上。 当然。 灵兽想做到这一点就很难了,毕竟它们是有着属性限制的,不过心意相通可以让灵兽学会它本不该学会的招式。 而这在御灵师中也有专业术语,名为“偷跑”。 不过几十秒钟,在场的众人基本都已转化完毕。 “转化属性灵气,不过是你们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所有人将转化过的灵气灌输给你们身体的各个肢关节。” “记住,是关节,并非血肉。” “比如指节,手腕,手肘,肩头…” 谷来霆一边讲解,一边伸手轻拍那些部位:“还有脖颈,膝盖,脚腕等等一系列的地方。” “谷老师。” 有人诧异的开口说道:“您不是说,钢铁肌肤并不作用于身体内部吗?” 谷来霆面色如常:“咋的?” “那我们…” “我…” 谷来霆张开嘴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微微一顿: “….张家教的,自然和其他人教的不一样,我事先告诉你们它的缺陷,而眼下,我就是在帮助你们尽可能的抵消掉这种缺陷。” “但我还是丑话说前面,它并不能完全抵消这种缺陷,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在做好这一步之后,还要开始调整灵气运输的量度是多少。” “每个人,最多不得消耗总灵气含量的五成以上。” “事实上,钢铁肌肤的灵气消耗远没有这么多,但你们是第一次尝试,损耗过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噌。 谷来霆还没说完,班级中已然有人结束了这一切。 前者眉毛挑起,扭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里是两个人。 傅龙雀抱刀微微低头,李敖抬手比个手印。 而这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铁灰一片。 “成了?” “这两人怎么如此迅速…” 李敖面若呆愣,对周遭的话语庞若未闻。 傅龙雀则第一时间看向中央的位置,那里的少年也在转头看她。 胜之不武。 不知为何,傅龙雀的心中忽然出现这几个字。 “我之前…” 她刚要开口说话,谷来霆则懒洋洋的打断道: “这两位要么出身名门,要么出身世家,【钢铁肌肤】很出名的,看他们俩的熟练度,显然以前就掌握了这道灵术。” 李敖默默点头,这才解除了木头人状态,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傅龙雀闭上嘴巴,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不再对他们关注。 而姜峥则再次转动脑袋,看向身旁的孙羊瑞。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露出一道有些勉强的笑容。 他没学过。 姜峥微微沉默,随后轻声道:“我们一起学。” 围绕在他身边的崽崽同样对着孙羊瑞点了点头。 在之前日复一日的投喂过程中,伟大的崽崽确实对孙羊瑞生出了几分善意。 目前在崽崽心中的人类排名友善程度中(伙伴不算在内),孙羊瑞毋庸置疑,高居榜首。 “灵气传输过程,需得稳定均衡,不管你们消耗多少的灵气,都要尽量保证每个关节获得的量度一样。” “而在包裹的过程中,灵气会不由自主的朝着其他的方向渗透,这时你们需要小心引导,让它朝着肌肤的方向倾斜。” “最终撤掉关节上的灵气,全部铺盖到肌肤上,脑海中要有想象的画面,将你们当做穿上了一副厚重的盔甲。” “使用【钢铁肌肤】,就如同穿上了一副盔甲。” 话至末尾。 谷来霆忽然浑身一抖,紧接着他的衣服突然发生变化。 并不是衣服开始变形,而是铁灰色的灵气在他的衣服外迅速成型,真真化作到了一道半透明的灰铁盔甲。 “这是【钢铁肌肤】熟练度拉满的一种体现方式,达到极限可以形成两层防护。” “在这种状态下,钝击也就没什么用了,灵术也能尽量抗衡…不过这种形态我一般不用,你们也要看着情况使用。” 谷来霆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他面前的不远处,姜峥在心里默默的给出了答案。 原因无它,实在是太扎眼了。 在使用极限版钢铁肌肤时,谷来霆身上的灵气含量非常明显,若在隐蔽的环境中,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了灯泡一样。 这对于谷来霆的命途而言,完全不是利好,而是赤裸裸的弊端。 对其他人也差不多。 毕竟显眼到这种程度,灵气的损耗量也会增加。 没人会一直顶着它和敌人长时间的交战,因为这损耗的灵气恐怕会成为“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 姜峥停顿,转而微微一笑。 除了我。 … 谷来霆扫视一圈,观察着众人的进度,最终看向自己的伙伴。 “刺杀,给他们点压力吧。” 第267章 天才与天才 所谓压力,是满天飘雪的冰冷。 它犹如风暴一般席卷而来,冰晶止不住的拍打在众人的脸庞,雪花在场馆内反复回荡,渗透进每个人的衣领。 此刻。 穿没穿衣服已经不重要了。 “是不是感觉很冷?” 呼啸的暴风雪不仅遮盖住了大家的视线,也影响着众人的听觉。 他们只能听见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响起,却已经失去了对于声音位置的精准判定。 就算是姜峥也一样。 他甚至不能确定谷来霆是否还在他面前的不远处,因为对方的话语中改变了很多次他探寻的方位。 很难想象在说话的过程中,谷来霆正疯狂的奔跑在他们的周围。 “暴风雪会影响你们的体温,僵硬你们的身躯,最终将你们冻伤,甚至陷入到【寒霜】的负面效果之中。” “而我也将在暴风雪的持续过程中,向你们发起攻击。” “当然不至于因此杀了你们,但是…” 谷来霆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尖嚎。 “哎呦!” 那是地支班的人。 此刻他正伸手捂着脑袋,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有些狰狞。 而谷来霆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会很疼。” 他继续说道:“想要唯一规避寒霜和疼痛的办法,就是掌握【钢铁肌肤】” “傅龙雀和李敖也不要歇着,现在就给我保持着灵术,既然他们要学,那你们就要巩固。” “总计三个小时的时间,现在,计时开始。” … 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对于御灵师而言其实不算什么。 就算是普通人只要抗寒防护得当,也能保持相当一段时间的行动能力,更别提是有着灵气傍身的御灵师了。 但眼下的情况却没有那么简单。 暴风雪并非是普通的自然风暴,它所营造出的冰点正快速的朝着冰雹的方向趋近。 这完全违反自然规律的一幕,也让身为御灵师的众人苦不堪言。 因为这冰雹也不是普通的冰雹。 它每一次拍在众人的身上,都会渗透进部分的冰属性灵气,影响大家的灵气运转速度。 就比如胡囡囡。 她的家中,其实有教过她钢铁肌肤。 但她没学。 借口找的也很正确,毕竟是玩魂魄的,学什么肉体强化灵术呢? 眼下她心中后悔了。 按理来讲,有着火狐团的她应当最不畏惧寒冷。 可此刻的她却被砸的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哽咽出来。 或许是大猫重点照顾了这边,总之十八爷在暴风雪中抵抗的非常吃力,甚至连身形都没办法恢复到正常状态。 “奶奶的。” 火团长出面孔,赫然是只狐狸:“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放出本态了…哎呦!” 冰雹正中十八爷的脑门,仿佛特意为此而来。 十八爷呲牙咧嘴,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 就算它没有限制自己的实力,也不见得就是那只丑陋大猫的对手。 所以… “…囡囡,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胡囡囡抽动鼻子,脸颊仿佛长了两颗红苹果。 丸子头摇摇晃晃,她咽下唾沫,热泪盈眶且艰难的点头道:“…嗯!” … 董政倒是没有那么吃力。 他的灵兽岩岗蛇虽然没有金属属性,只是地面+岩石的近亲搭配,但后者本身就有着一种名叫“岩石皮肤”的招式。 是不是听起来和“钢铁肌肤”有异曲同工之处? 没错。 铜墙铁壁的下位是钢铁肌肤,而钢铁肌肤的下位是岩石皮肤。 只是比起前两者,岩石皮肤的缺陷更加严重,而且正面效果也比不上前两者。 但这并不影响董政举一反三,迅速掌握学会钢铁肌肤的精髓。 他不太娴熟的运转着金属系的灵术,然后娴熟的将它们流通在身体的关节之中,直到每一处关节都被均匀的填补。 做好这一切后,他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在这里重振信心了。 姜峥能察觉到他和自己相似,那作为相似者的董政,在战败后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呢? 岩石皮肤是钢铁肌肤的下位,他又何尝不是姜峥的下位呢? 在得知姜峥晋升之后,他的心态变得更炸了。 难道我真的是下位替代吗? 他不甘心,却又像火狐团一样无可奈何。 最终还主动让新招募的同伴,抢先喊出那两个字,从而带动周围的气氛。 如果击败不了,那就想办法加入。 他不是一定要做团队的领导者。 他从小到大身处的环境,一直在教导他要顺其自然。 不过,现在他心中又有了另一种想法。 没错。 他也是天才的一员,和那个人相比,只是各有千秋罢了。 想到这里。 董政缓缓舒了一口气,仿佛将内心中情绪完全倾吐。 不过就在几秒之后,他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再度跌入谷底。 就在他的视线里,最前排的白发少年微微摇晃的身躯,忽然如同定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 任凭暴风雪肆虐,就这么听着周遭遭遇袭击的哀嚎。 他岿然不动。 董政脸上淡淡的笑容逐渐收敛。 直到他看见姜峥的脖颈泛起铁灰色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这就是天赋上的差距吗? 噌! 伴随着一道钢铁摩擦般的声响,董政的身上同样泛起了铁灰。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兴奋起来,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始终都没有说话。 … 谷来霆漫步在人群周围,始终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进度。 那种始终都没有进展的,他会着重观察,一但发现对方哪里运转的情况不对,便会主动出手,将那里的灵气打散。 遇到进展顺利的,则碰都不会碰对方。 是的。 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成功,而不是妨碍大家。 在学习的阶段干扰对方,没什么意义,就算要攻击,也最起码要攻击那种已经形成钢铁肌肤的人。 让对方感受一下灵术的防御力,心里好歹也有个大概的估量。 就在这时。 姜峥的方向一动不动,谷来霆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仅一眼,他脸上便露出略显恐怖的笑容。 好小子,确实快。 而且就凭姜峥的灵气厚度,钢铁肌肤的效果也应该比其他人要强上很多。 毕竟你的微量灵气和他的微量灵气,本就不在一个基数上。 既如此,那就试试硬度吧。 谷来霆停下脚步,抬手就一道霹雳甩了过去。 姜峥:… 姜峥:? 第268章 黄泉彼岸,奈何北流 讲武堂中风景依旧。 姜峥和其他几人走在小路上,腰间的唤灵玉跟着摇晃。 虽是小路,但这条通往食堂的捷径在论坛上还是早早就被人扒的干净。 因此来来往往的人群并不见少,只是算不上拥挤而已。 比如此刻,就有不少人扫过姜峥的方向。 浑身一滞,转而重新移动视线回看过来,最终定位在他的身上。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姜峥几人慢悠悠的走过,直到对方离开后才兴奋的相互讨论起来。 “是他?” “嗯嗯,是他。” “感觉和之前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啊。” 面对朋友的问题,有人微微一顿,转而叹了口气,道: “他已是二品,晋阶晋的仿佛没有门槛,肯定不一样啊。” 诸如此类的交谈,反复出现在人群之中。 姜峥听不见这些悄悄话,当然听见了也不在乎。 他只是一边朝着食堂前进,一边安慰着自己旁边的几道身影。 “放平心态,一次失败没什么要紧的,越是急躁,反而越容易和目标相悖。” 孙羊瑞连连叹息,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直到三个小时结束,他都没有学会【钢铁肌肤】。 这对他毋庸置疑是种打击,毕竟就连胡囡囡最终都临门一脚踩了进去。 胡囡囡:? 看着孙羊瑞的样子,姜峥想给他来两下。 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掌握灵术,就算是姜峥自己…好吧不能拿自己举例。 总之,谁都有失败的可能。 孙羊瑞的失败固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多半和他内心中对自己的理解有关。 毕竟钢铁肌肤在一开始,是需要想象空间的。 这方面姜峥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全看他自己吧。 单方面解决完孙羊瑞的问题后,姜峥直接扭头看向另一边。 魁梧的青年正摇头叹气,看起来饱受打击,其程度甚至比孙羊瑞的状况还要严重一些。 在他旁边,面容相似但略显年轻的莽夫,正茫然的疯狂摩擦着自己的头皮? 满脸都是想要安慰,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 “哥…” “哎。” “其实这也很正…” “哎。” 高达长吁短叹,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自家兄弟的安慰。 这让高拓只能用求救的视线,看向同样看过来的姜峥。 后者微微点头,脑海中措着词汇。 说实话。 高拓能够成功,高达竟然失败… 这还是让他比较震惊的。 “大高。” “…” 高达一动不动,和之前对高拓的反应一模一样。 见此,高拓愁眉苦脸。 刚准备艰难的消耗一下自己的脑细胞,想点语言来安慰自家哥哥时,却看到姜峥毫不犹豫的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 他的掌心快速的朝着对方的脖颈扇去。 只听一声重响,高达浑身一抖,瞳孔微微晃动。 他扭头愣愣的看向姜峥。 “醒了?” 姜峥瞥他一眼,耳中的声音渐去。 “我这是…” “没什么。” 姜峥忽然瞥了一眼高拓,又看向高达,最终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只要你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就行。” 高达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峥则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没话说,又一个问题男人。 或许在过去的家庭环境中,高达总是更加出色的那一个,因此他也更多的承担了生活和照顾的责任。 因此。 当弟弟做的远远比他想象中更好时,他既为弟弟由衷的感到开心,却又有一点失落。 且这种状况大概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直到今天彻底爆发。 就跟… 就跟董政今天内心中产生的波动情况类似。 姜峥微微昂首。 是的。 今天在场馆里,他同样对董政的心里话听的一清二楚。 该说不说,在被衔尾之瞳种过锚点之后,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因为这会导致除非你拥有超过姜峥的实力,否则你的内心想法将永远被姜峥洞悉。 而超过姜峥的可能,或者说是在被种过锚点之后,想要超过他的可能… 在他看来,则是一个非常微量的百分比。 “今天吃点什么呢?” 走进食堂,姜峥双手轻搓,眼神快速的扫过那些打饭的堂口。 好不容易挑中一个心怡的晚饭选择,正准备款待一下自己作为“心理医生”的辛苦时。 整座食堂忽然响起了极其尖锐的警示音。 铃声来的极其突兀。 而伴随着警铃的扩张,红色的警示灯也开始在角落旋转。 食堂里。 正扒着饭菜的新生们相互对视,各自都有些茫然,却又有些警惕。 老生们则蹭的一下站起身子,同样面面相觑。 但他们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只是有些难以置信,那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这里。 “怎么了?” 孙羊瑞还在发问,姜峥已经一路倒退至食堂门口,扭头看向外边。 外边和里面的状况如出一辙。 所有的路灯整齐划一的同时泛起红光,警报声不知在哪里传的悠扬,路上的学生们不知所措,只是站在原地。 简单的扫过外边状况,姜峥随后便立刻看向了自由武械区域的方向。 眼下的状况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没有记错,在那个地方讲武堂是屯了兵的。 果不其然。 姜峥没看太久,就瞅见一条“黑海”正从远至近的快速起伏。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手中都提着一个长条状的长箱,腰间的唤灵玉非常明显。 估摸计算,最起码有百余人上下。 “让开,让开!” 为首的军官扯着脖子大喊,直到前进的道路上畅通无阻。 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快速离开,消失在讲武堂的正门。 看着这一幕,许多人都没有讲话。 但莫名的情绪却悬挂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 高家兄弟抬脚走到姜峥旁边,小声道:“咋回事?” “没事。” 姜峥缓缓摇头,眼中竖起的瞳孔恢复正常:“应当是演习吧。” “演习?” “当然,难不成还会真的发生什么吗?” 姜峥朝着高家兄弟笑了笑,周遭的很多人也都在看他。 瞧着他这副样子,大家的心也都跟着静了几分,除了寥寥几人之外。 而这寥寥几人中,就包括了孙羊瑞。 他正低着脑袋,皱着眉毛,像是对这种情况有所耳闻。 姜峥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他刚才没有撒谎,讲武堂确实没什么事。 因为事儿就不在讲武堂里。 【秘境异变,北部所辖军籍立刻前往军区报道,重复…】 这就是他从军人们心中听到的话。 北部地区的秘境数量不少,但能达到这种警惕程度的却不多… 不对。 不能说不多,应该更严谨一些,只有一处。 传闻中。 黄泉彼岸,奈何北流。 此为涉及【酆都】鬼怪传说中的… 前两句。 第269章 五大秘境 姜峥随即放松下来。 但如果真是那里的话,应该没事。 就在武试结束之后,姜峥曾特意前往图书馆中搜寻藏书,以此来试图了解关于【酆都】这两个字的一切。 毕竟衔尾之瞳对于暴疯的概述还历历在目,这不可能被他忽略,也不可能对那些描述什么都不做。 最终。 他在《神州百大秘境详解3.8版》中,找到了关于这处秘境的几句描绘。 内容并不多,和该书里关于其他秘境的描绘大不相同,只是粗粗的写了一些简介,以及该秘境所在的大概位置。 其位置正在北部地区某处,理论上不该在这里附近。 不过看讲武堂的这副样子,估计就算距离不近,恐怕这里也处于那处秘境的波及范畴之内。 姜峥眼眸深邃起来。 他也是在武试之后,才着重去了解【酆都】这处秘境的一切。 但和其他禁忌级秘境比起来,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乖巧”。 因为它近一千年几乎从未发生过严重的问题,倒是像这种小型的波动产生了很多次。 这也是姜峥放松下来的原因。 当然。 放松归放松,但该问的消息还是要问的。 姜峥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正准备按下发送键时,一条消息却率先发了过来。 张义昌:没事老弟,一点小小的问题而已,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演习。 看着短信内容,姜峥停顿片刻,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短信内容,还是照常发送了过去。 张义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消息。 这哥们这段时间都不在讲武堂里,去哪也没人知道。 不过姜峥猜测,多半是正在为晋升三品做准备。 过了几秒,手机才振动起来。 是张义昌的电话。 “喂,老弟?” “是我。” “老弟,你是怎么…” 张义昌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因为就在姜峥的短信内容中,非常清晰的表明了想要了解五大秘境的事情。 而这一幕发生在此刻,着实有些巧合。 姜峥面色如常,正欲回答,电话里的声音忽然一顿: “算了,这不重要…不过这真的是意外哈,据我所知新讲武堂的位置应该不处于波及范围里才对,可能是一开始估算错位置了吧…” “至于秘境的消息,我现在不在讲武堂附近,没办法给你讲啊…要不我让人给你发个邮件?” 这次轮到姜峥发愣了。 这种一看就很重要的情报内容,最终要选择发163邮箱吗? “哎,没事的。” 对于姜峥的疑问,张义昌倒是显得格局很大。 “这些事情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你们没有路径得知而已。” “我可以把笼统的内容发送给你,至于由我们才知道的一点点秘密,则私下我会再偷偷告诉你。” 姜峥松开眉头,那就没事了。 不过若早知道是这样,那问孙羊瑞不就得了? 他现在还紧锁眉头呢,估计也是知道点什么。 “我要先回宿舍一趟。” 姜峥转头对着孙羊瑞等人说道:“有点急事要处理,关于眼下的状况则不必担忧,就是一场演习。” 他的声音不小,周遭的人都能听得见。 有人松了口气,朋友见状连忙拽住他的胳膊问道:“他说你就信。” “信,有什么不信的。” 前者朝着姜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 “像他这样命贵的人,如今都如此镇定,我们还怕什么?而且想打进讲武堂里,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说的也对。” 旁边。 高家兄弟还有些懵逼,孙羊瑞则缓缓点头。 很早之前在家中时,他曾听人在饭桌上提起过奉天张的权利搭建结构。 说是因为奉天张被划分了某种责任,因此才能在北部地区特立独行。 而这种责任具体是什么,他则不太不清楚。 因为他不喜欢听这种事情,因此之前也并没有太过上心。 而他的家人,也没有要让他在这些事情里上心的打算。 … 其余人留在食堂里吃饭,姜峥则一人回到宿舍。 不过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手腕翻转,将食物堆积在桌面上,摆的满满当当。 随后抓起一个面包,囫囵个的塞进嘴里充饥,另一边则不紧不慢的打开张家提供的新款笔记本,浏览着邮箱里的内容。 肌肤上的纹身挪动位置,狰狞的黑龙窜在空中,腾挪着自己的身躯。 云雾缠绕在它的身旁,将宿舍的屋顶营造成天空一般。 姜峥中断浏览,先抬头看了一眼。 该说不说,暴疯进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尝试一下做龙骑士的感觉。 似是有所察觉,黑龙低下脑袋,敏锐又警惕的看了过来。 少年微微一笑,和蔼可亲。 只是瞧见他这副样子,黑龙眼中的警惕却越来越浓。 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它也不是不清楚自己这位合作伙伴的为人如何。 见此。 姜峥又是一声轻笑,但也不再关注它,轻拍唤灵玉。 白虎伴随着寒气踏出,乖巧的坐在姜峥的身旁。 姜峥熟练的撸着虎头,一边看着屏幕里面的内容。 “神州标记的五大秘境,分别为【死火之海】、【壶中庭】、【酆都】、【天琴郎顿】、【云上天朝】五处。” “其中【死火之海】处于神州南部边缘,【壶中庭】位于西南方向,【酆都】位于北部地区范围。” “其余两处里,【云上天朝】是唯一可变化地面的传说级秘境,位置难以判断。” “【天琴郎顿】严格意义上属于神州地理范畴之外,但因和神州距离较近,因此同样算进神州的传说级秘境之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处秘境均有【主宰】居住,且必然由数座秘境同时搭建而成,因此在五大秘境中,理论上可以前往到其余秘境里。” “换算过来也一样。” “时至今日,神州已完全掌控除【天琴】和【云上】之外,其余三处秘境的全部主出入地点。” “修改——” “【酆都】已灭,其主体被附属的大型秘境吞噬,目前将根据过去该秘境的名字,暂定为【孟婆桥】” 姜峥的视线微顿,转而凝视。 第270章 焚火君,弈龙君。 孟婆桥? 姜峥陷入沉思。 在他上辈子流传的神话故事中,孟婆桥又名奈何桥,乃鬼魂转世投胎的必经之路。 不过,它往往不做为单一出现。 而是和桥下的忘川河、岸边的彼岸花、行来的黄泉路齐名。 传闻忘川河源出地府,观即视,其水皆血,腥晦不得近。 奈何桥则有日夜游神巡视,桥下血河虫蛇缠绕,波涛一荡便是血海腥臭,恶人鬼魂也终将难逃此桥。 而孟婆就站在桥头,端着碗孟婆汤递给鬼魂,让其彻底洗掉前世记忆。 若结合来看,孟婆桥更像是阴曹地府的最后一段路程。 当然。 也有文献记载隐去了阴曹地府的存在,并说人死后的魂魄将直接走过黄泉路,摘下彼岸花,登上奈何桥。 生前有罪之人,会被忘川河拽走,无罪之人则饮下血汤,忘掉过去的一切,前往崭新的生活。 无论是哪一种,其实都有它的合理性存在。 毕竟它们是上辈子的神话传说。 既是神话,便没有固定的形象或故事可言,只看哪个地区的人信哪个罢了。 姜峥低下脑袋,脑海中快速回荡起先前的记忆。 在临江县时,他曾偶然误入到一处阴森的场地,那时青面獠牙的巨人,此刻仍然让他记忆犹新。 之前他就因为一些事情,猜测那里是【酆都】,如今也变得更加坚定了。 张义昌的资料不会骗人,且这文档中的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在几个月之前。 虽说距离现在并不算远,但这已经可以确定,当时他前往的【酆都】,恐怕已经变成了记载中的【孟婆桥】。 那他还真是有够幸运的,能在这种吃掉了禁忌级秘境的秘境中幸存下来。 姜峥抬起眼眸,平静的滑动触摸板。 关于秘境的事情,他还想要了解更多,且并不一定非要是关于【孟婆桥】的资料。 对于其他秘境,他也很感兴趣。 “死火之海,禁忌级秘境,危险程度【无上限】,位于神州某处海域底部。” “是世界上最早诞生的禁忌级秘境之一,至今已有数千载历史。” “其环境完全由火元素形成,乃世界上火元素最为浓郁之处,温度难以想象之高。” “无论哪种品阶,必须佩戴高品质、高品阶抗高温类灵具才可尝试进入。” “其生态完全由【灵兽·燃烧之魂】掌控,其种族极度排外,对除它们之外的一切生物都抱有极高的恶意。” “且该种族在该秘境中加成极高又配合默契,不建议任何品阶的御灵师单独进入。” “该秘境具备七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进入者必然会中负面效果【烧伤】,且无法解除(注:已确定,可用灵气减缓效果产生的持续性伤势)” “第三条规则,燃烧之魂在该秘境中难以死亡,同时也难以离开该秘境(注:已确定,该种族灵兽想要离开该秘境付出的代价极大,推测轻易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第七条规定,所有进入到该秘境的外来者,都将第一时间被【焚火君】得知。” “第二、四、五、六条规则,镇守者选择不予公开。” “死火之海的主人名为【焚火君】,乃八品主宰,可能具备正常沟通思维,但从未与人类产生过任何可能性的沟通。” “其来到现世之后,前五分钟方圆五里内温度将不断飙升,在三十分钟内其范围将覆盖数十公里。” “已确定,在达到两小时后,涉及范围将不会继续涨幅,而是会保持在一百五十里的范围左右。” “但其造成的杀伤性极大,会导致大范围的空气稀薄、蒸发水分、严重中暑的情况发生。” “核心二十里内,生物将不受控制的突然自焚,根据南征记载,高品御灵师同样会受到该效果影响,只是难以因此而死亡。” “御灵协会总部将这种能力命名为【焚烬不生之地】,猜测属于【焚火君】主宰能力之一。” “其余两种主宰能力,镇守者选择不予公开。” “【焚火君】或许有其他体型,但目前只知道它降世后体型极大,整体形象如同岩浆形成的燃烧之魂一般,等山巍峨,极难对付。” “在南征之时,于第四天被【天公】亲自击败。” 等会? 姜峥停顿游览,瞳孔微微瞪大。 天公? 这个词汇倒是不值得让他如此惊讶,但若搭配上后边的公字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姜峥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临江大案时,陈青山临死前的怒吼,以及自己拿到金丹时,上面显示的名字。 真有【天公】? 不知为何。 只是想着想着,姜峥的内心中便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情绪难以捉摸,但却让他莫名有一点不安。 算了,这件事先放一边。 之前说过。 这个世界的极限武力代表是七品,不过这里指的一直都是御灵师,而非那些生活在世界各个角落里的灵兽。 八品主宰,便是灵兽的极限武力水准。 若非如此,灵兽早已遭到了人类的彻底反击。 正因为高出一品,因此讨伐的难度直线飙升数倍,【五君】也才如此被人类忌惮。 眼下光看这些资料,姜峥便能想到当年勇于向【焚火君】发起冲锋的人们是多么勇敢的一群人。 做出的事,又是多么有勇气的一件事。 指尖滑动触摸板,姜峥继续向下看去。 “壶中庭,禁忌级秘境,危险程度【无上限·可控】,位于神州南部某处。” “属于后天形成的禁忌级秘境,进化的速度极快,在几百年内就已经成长为如今的规模,其进入的方式据说非常独特。” “在几百年前的某一天,真龙一族从潜藏的状态出世,忽然集体进入到了该秘境之中。” “因此该秘境,也是眼下拥有真龙数量最多的地方,没有之一。” “【壶中庭】里,水属性资源极其丰富,核心地区形象犹如神话传说中的海底龙宫一般。” “遍地财宝,金光璀璨。” “虽然极少发生问题,但在之前曾产生过一次较为严重的【波动】,因此负责镇守该秘境的镇守者之一尝试讨伐,最终失败而归。” “镇守者因此而更替。” 看到这里,姜峥神态不变,只是脑海里又泛起了一些记忆。 “该秘境主宰暂命名为【弈龙君】,对其他生命漠视,对人类的态度捉摸不定。” “可沟通,曾与人类有过短暂沟通,具体内容不方便记录。” “只确定只要不进去到核心区域·龙宫当中,【壶中庭】理论上与寻常的高级秘境差别不大。” “真龙也不会找你麻烦。” “但若踏上龙宫玉砖,摸到龙宫金壁,则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仿佛…” “它们也像是在镇守着什么一样。” 第271章 孟婆,心魔 看到末尾,姜峥抬头看了一眼暴疯。 后者猩红的瞳孔同样停留在电脑笔记本的屏幕上,毫不避讳的跟着他一并将内容浏览。 察觉到少年的注视后,它同样默默的看了过来。 姜峥饶有兴趣的看着它的反应。 就跟崽崽一样,暴疯同样用极快的速度但通晓了常规的人类文字。 甚至已经能听懂一些歇后语,并明白里面弯绕曲折的故事情节了。 但出乎姜峥意料的是,它并没有因为资料里写明了“真龙”二字而异常兴奋,反而看起来无比沉着。 甚至镇定到不符合它的性格。 似是感受到了眼前愚蠢人类的想法,暴疯眼神微眯,身体挪动的速度忽然变快,些许赤色的雷弧自嘴角向外溢出。 姜峥叹了口气:“怎么总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呢?” 说完。 他不再关注暴疯,而是继续看向屏幕。 关于【壶中庭】,他了解的全部情报除了这里,就只有在临江县时碰到的钟鸢了。 钟家的故事,他还记忆犹深。 通过资料里的话,基本可以确定当年的并山钟,正是禁忌级秘境【壶中庭】的镇守者之一。 姜峥虽然不清楚镇守者在圈里拥有什么样的地位或能力,但光从字面上也能看到这几个字还是有点故事在的。 说起来。 也不知道钟鸢现在怎么样了。 姜峥前段时间曾为了巩固形象,给很多人都发送过问好消息,寥寥无几没有回复的人中,就包括了那位认贼为师的钟鸢。 或许是自己的事要忙吧。 姜峥沉吟片刻,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说白了。 之前的那段经历,也就只够他此刻小小的缅怀一阵。 “酆都,禁忌级秘境,危险程度【无上限】,隐藏在高级秘境【鬼门关】的核心区域。” “更正。” “孟婆桥,原高级衍生秘境,现为禁忌级秘境,具体原因不明,情况不明,现状不明。” “原酆都主宰名为【阎罗君】,和死火之海情况相同,都属于神州历史最为悠久的秘境之一,因此也都具备着七种秩序规则。” “其酆都中阴气纵横,实属阴损鬼物栖息之最,内有阴兵阴将,在神话故事中具备着死魂转生等重任。” “御灵协会判断,此事或许为真,但并非由【阎罗君】担任此责,而是由【酆都】自主运行…” “已确定,此项猜测为真。” “在【酆都】被确认消失之后,灵魂无法往生,现状不明。” 灵魂无法往生? 姜峥虎躯一震,本能用力撸的崽崽耳朵跟着抖动。 后者扭头看向伙伴,忽然挤过伙伴的后背趴下,尾巴轻轻的搭在少年的手上。 姜峥捏了捏,对着崽崽笑了笑,浑身一松便依靠了上去。 只是一边舒服的享受猛虎靠背,一边快速的翻滚起自己的记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当时误入那处鬼域,好像,大概… 那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在往嘴里塞着跌倒的灵魂? 而其余的灵魂,则麻木的朝着更深处前进? 没记错吧? 姜峥摸了摸下巴,确定自己并没有记错。 “现主宰名称尚未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其为原【孟婆桥】大君【孟婆】,原本的秘境规则是否更改尚未可知,它所拥有的主宰能力同样尚未可知。” “因此不建议讨伐、探寻,建议暂时封锁该秘境。” “镇守者:奉天张氏、白山堂五仙村、古塔三联会、小牛山、雾凇石油集团。” 果然。 在北部地区,张家影响力极强,所享受到的福利待遇也排在首列,若地区有有这种重担,张家也逃不了干系。 甚至看先前那样子,恐怕还要在出力中排在首位。 不过… 多半如他所想,这次同样不会出什么事。 毕竟负责镇守的五个势力中,他只听说过其中两种,那就是奉天张和小牛山。 可只有这两种便足够了。 一种代表着北部新晋头马大军阀,一种代表司胤命途符箓绝颠。 若连这两位都无法稳定局势的话,那就说明局势恐怕已经烂到一定程度了… 而他姜峥本人,也不可能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这话虽然说起来很混账,但确是事实。 若周围真会发生危险,他恐怕在学生们中会是第一批得到消息的。 至此。 关于酆都的资料,便告一段落。 这完全称不上详细,不过张义昌也说了,更多只有张家才清楚的隐秘,私下里会找机会跟他讲,因此倒也不用特别着急。 不过… 姜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烁。 总感觉这种阴曹地府般的氛围,莫名的和暴疯适配…对了,若论适配,壶中庭倒是也有所关联。 琢磨片刻,姜峥失笑摇头。 现在就琢磨这些,自己当真是有些飘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拉起腰间的小口袋,隔着一层布摸着里面鼓鼓囊囊的心魔。 耳边的动静渐起,像极了他自己的声音在压抑着音量说着什么话。 随着时间流逝,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被它笼罩在内的少年,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直到心魔的声音达到顶峰时,少年突然又松开了手。 燥怒的动静戛然而止,姜峥缓缓松了口气。 怪不得要把这东西留在身边,哪怕它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祸患,也坚决要这么做。 实在是因为,它炼心确实有一套啊。 只要当事人拥有足够的自主控制能力,就能在被束缚降低影响效果的心魔中得到历练。 它能够消磨掉你的情绪,让你的心境重新回到起始阶段。 比如此刻,姜峥心如止水。 浏览资料所产生的些许波动,此刻已烟消云散。 至于后续的两处秘境,他确实好奇依旧,毕竟一个不像其他“同事”一样扎根,而是没有固定的根据地;另一个则代表着世界最高科技水准。 但现在的时间,已经到另一个节点了。 倏地。 姜峥合上电脑,墙壁上的时钟挪针十八点整。 桌子上的闹钟嗡嗡作响,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电话响起的铃声。 “今天可以正常训练,你月底肯定万无一失,但下个月的选拔,还需保证万无一失。” “来了,张师。” 第272章 升班测试 月底至,细雪飘落。 前阵子的警报仿佛水中月一般,没有泛起任何动荡,北部地区一如既往的生活。 要真说点变化,那就是今年的雪比往常落的要快一些,时日正经早了不少。 虽说下雪,但温度却还和之前相差不多,一层薄薄的雪面,形成冰层都尚且困难。 有人从来没见过雪,对雪既好奇又陌生,此处特指高家兄弟。 高拓整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份雪与土混合而成的泥巴,颇为兴奋的举起给大哥看。 高达推开弟弟的手,皱眉看向后者,最终无力的叹了口气。 都成年了,何必在做小儿姿态? 弟弟啊。 以你的个人形象而言,做这种动作毫无可爱可言,已经抽象到一定程度了。 不过… 高达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笑了两声。 说到底,也是自家兄弟。 不过在场的众人中,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兄弟二人一样冷静。 这里是公开演武场,今天正是月考的时候。 正中央的擂台上正激烈的发生着战斗,是一场五行班向天干班发起的升班挑战。 虽然结果还尚未分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干班的这位同学颓势已现。 他的灵兽,恐怕会先一步失去战斗能力。 说起来。 这次有资格参加升班考试的人并不多。 升班考试是月考的最后一道流程,但并非是月考的全部。 若想参与进来,前面的体测和文测,则必须有一项达到优秀。 若两项都达标,则可进行越班挑战。 而这优秀的标准并不低。 挑战的目标可以任选,但地支或天干的学生,同一个人最多只能被选择挑战两次。 失败降级,胜利则保留该班级名次。 这固然对地支或天干不太公平,但规则就是这样。 如果你没有强大到迎接两场战斗的能力,那就让位出来,反正讲武堂本来就不希望位置是锁死不变的。 而无论你在哪个班级,讲武堂也都尽心尽力的教你。 眼下。 各班级的挑战情况都比较明显,大家的神态也各不相同。 数十道视线离开擂台,看向观众席上的某处。 那里是天干班的位置,白发少年就坐在那里。 第一场战斗,便是体测和文试皆达到优秀的他,向天干班的一人发起战斗,并干净利落、毫无意外的获得了胜利。 若非比赛规则不允许投降,否则对手其实都未必会选择站上擂台。 一品时有些事还可以尝试,若是成了二品再想竞争一下,便是夜郎自大,以卵击石了。 不过除他之外,其余几名饱受关注的人,倒是都还没有上台参加升班挑战。 他们就坐在观众席旁观,满脸都是轻松。 砰。 符箓的灰烬随风飘散,滋啦的雷光击中男生胸膛。 失败者跌落擂台,呲牙咧嘴,连连摇头不止。 像是在懊悔自己对战中失误的地方,又像是痛恨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有更卖力一点。 获胜者赢的也并不轻松。 “承让。” 掌声随着声音落下而响起,比较隆重,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获胜者挥手致谢,正是董政。 这倒是不足以让人感到惊讶。 毕竟在武试开始之前,董政曾是乙班的代理班长,人气、实力和威望都足够。 他能来到天干班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 他选择的名额并不靠前,而是正好的天干班第十名。 像是在有意将更好的位置让出来一样。 主席台后。 谷来霆毫无体面的往桌子上搭着腿,整个人呼呼大睡。 在他旁边。 张百烈抱着臂膀,负责考试评判。 他扫了一眼董政,眉毛微微皱起。 说实话,他对此人有些不喜。 倒不是排斥聪明的孩子,或者厌恶擅用计谋的人。 而是他看出来了董政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却选择放弃,难以理解对方的退让。 如此怯懦小心,将来如何成事? 张百烈移开视线,只是淡淡道:“合格,五行董政升至天干第十,原第十名下落至五行。” 闻言。 董政再次抱拳行礼,一路走到天干班的位置,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下。 失败者则面色恍惚,摇摇晃晃的前往到五行班中。 看着这一幕,很多人的心中都有些触动。 虽说之前姜峥也挑战成功了,但那场毫无观赏性可言。 毕竟存在着品阶上的压制,那只白虎只不过出来开了个嗓,对面的灵兽就抖的如同帕金森一般。 相比之下,还是这场在他们看来更贴近日常。 就是不知道失败的那位同学,能不能接受落差,还能不能再保持冲劲了。 月考是一种考核,月考之后也是。 若接受不了落差,从而变得一落千丈… 那恐怕就要和某些这次月考不及格的同学一样,被清出新讲武堂,前往奉天省了。 “下一位…” “呼噜…呼噜…” “五行班傅…” ”…呼噜…呼噜。” 张百烈闭上嘴巴,嘴角微微抽搐。 他恶狠狠的看向睡的酣香的谷来霆,几次呼吸之后,才勉强忍耐下自己的情绪。 算了,算了。 大哥前阵子刚说过,六字将同气连枝,不要再生事端… 自己可不可能在这时候犯错。 “傅龙雀上台,选择你的…” 张百烈又深吸口气,正欲重新开口时,旁边的鼾声忽然震天响彻。 紧接着谷来霆当着他的面伸手挠了挠脖颈,懒洋洋的又翻了个身,似乎是先前的姿势不够好睡。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 大家愣愣的看着潇洒入睡的谷来霆,内心中一种名为“六字将伟岸形象”的东西终究还是碎了一地。 演武场上泛起了一股诡异的安静。 直到主席台后的魁梧大汉怒极反笑,整个人的头发根根竖起。 “老师,息怒。” “不至于,不至于,老师。” 高家兄弟虎躯一震,连忙跑向主席台的位置,熟练的劝慰自家老师不要动怒。 他们跟在对方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非常清楚自家老师对谷师倒不是厌恶,只是极度无法接受懒散的行为。 而谷师跟懒散这两字完全挂钩。 “你…” 张百烈勃然大怒,指着谷来霆就要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完全说出口,高拓甩掉雪泥,尚未擦拭的手掌就已经捂了上来。 张百烈虎躯二震,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的像铜铃,视线慢慢转移,直到凝聚在爱徒身上。 高拓心里咯噔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远处。 姜峥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吵闹吵闹,倒也热闹。 至此。 年前的最后一个月就要来临,而这个月他也有很多的事要做。 学习,练武,培养灵兽,做好充足的准备。 以谋选拔,乃至于百校演武! 第273章 捧药命途 “救世济仁,妙手回春,是讲武堂,对捧药·医者的八字概述。” “能够治疗御灵师伤势的地方,在神州其实并不多见,大多数的医院对我们都没法子。” “因为我们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医院可处理的程…呼噜。” 谷来霆在讲台后打着瞌睡,整个人始终瞌睡点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看见这一幕。 班级里的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这已经是12月的第3天了,谷来霆这症状也已经持续了三天。 就像是跟熊或者那种需要冬眠的生物一样,随着温度逐渐下降,他的瞌睡也变得越来越严重。 昨天甚至已经睡的不知世界为何物了,睁眼就要去吃早饭。 面对这种讲课老师这种状态,新聚集的天干班学生叹了口气,看起来颇有些头疼。 只是过了几秒,他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忽然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姜峥坐在那里,埋头正往本子上记着什么东西。 他当然能感受到诸多视线在他的身上汇聚,只是他现在没功夫回应别人的目光。 早在第一天谷来霆出现这种症状后,姜峥便立刻向张义昌要了一份接下来整个学期的学习计划。 虽说正式上课时,讲课的内容有可能会随着讲解的时间误差、或种种情况而更换题材。 但在老师已经昏迷不醒的前提下,这已经是姜峥能够找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求人不如求己。 虽说这些资料,肯定没有老师自己扩张所讲出来的详细或精彩,但对于姜峥而言,他也只是先将这些内容了解一下而已。 毕竟若面临真正的战斗,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多半不会听从老师过去在课上,说出的那些可以针对该命途的办法。 而是会完全依靠自己的判断能力,由他自己来决定要如何战胜对方。 他此刻记得非常认真。 “若论起治病救人,通常情况下,医者在药师之上。” “医者的特性名为【药性的调度】,可以将药性单独提取出来,使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也可以将捏融在其他东西上,与其他的治疗物混合搭配。” “比较出名的两种代表,便是【药石】和【药膳】。” “同时,该天赋也会提供给医者一定的抗毒性。” “不要小看医者的特性,它虽被药师在声望上完全碾压,但本身并不差,甚至在队友的选择上,医者几乎是团队中必备的存在。” “除此之外,医者的途径天赋分别名为【望闻问切】、【医者仁心】和【金针贯体】。” “【望闻问切】,可以让医者瞬间具备执行大型手术的可能,熟练者甚至可以仅通过观察,便可得知对方的身体状态。” “【医者仁心】,则会增加一些灵术的治疗量,尤其当目标生命特征逐渐低微时,它的效果也会变得越来越好。” “【金针贯体】,则是一种增幅手段,可以大幅提升目标的身体特征,和武道家搭配起来,堪称绝配。” “在日常的四人组队流程中,强力推荐招募一名合格的医者,并打好关系。” “在关键时刻,他有可能会救你的命。” 笔尖留下痕迹,抬离纸面。 姜峥面不改色,只是用手指滑过手机屏幕,继续往下看去。 “烟绕宝炉,丹香自来。” “医者可以救人,可以捏药石,做药膳,制药香,行针问诊,舌尝百毒…” “而药师只会炼丹,便已凌驾在同根命途之上。” “原因无它。” “只是因为灵丹能赋予你,你本来不曾拥有的能力。” “甚至并不一定是金丹,就算是寻常的丹药,也具备这种类似的能力。” “比如服用‘避火丹’之后,则火焰绕着你走;服用‘蕴灵丹’后,吸收灵气的速度加倍;服用‘润饥丹’后,可三天两夜不渴不饿。” “这种能力,堪称话本中的金手指一样。” “除此之外,金丹也是药师身份的基石之一。” “如果说普通的丹药,就只是暂时性的让你获得能力的话,那金丹永久性获得能力的效果,谁能不对此感到贪婪?” 姜峥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此话不假。 御灵师获得天赋的机会,除了正常晋升之外,就只有遇到机缘。 即是机缘,便难以琢磨…但若吞下一枚金丹,则此事可解。 甚至平凡的你,还有可能会因为获得了天赋,从而得到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就问谁能不对它感到心动? 就连当时的他,都险些没有挣脱掉金丹的诱惑。 姜峥缓缓闭上眼睛,思绪转瞬即逝。 “药师的特性,名为【炼丹术】,顾名思义。” “它的途径天赋,分别为【控火】、【离火】和【丹方】三种,完全就是为了炼丹而产生的天赋。” “【控火】不用多提,【离火】乃实打实的好用手段,不仅可淬炼丹药品质,且不易熄灭,不畏惧水流和空气,一但沾染便难以挣脱。” “至于厌火,便是会极大幅度的降低火属性对他造成的伤势。” 划拉—— 姜峥合上笔帽,心里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捧药郎的这两种分支,各有各的特点。 只是药师能创造出来的奇迹实在太大,因此完全遮盖住了另一半的光芒而已。 … 姜峥自己倒是自学差不多了,教室里的其他人还在大眼瞪小眼。 顺便一提。 自升班挑战结束之后,如今的天干班依旧不算是真正的众星云集。 因为有人被挑战下去了。 一个是胡囡囡,被完全不准备怜香惜玉的李敖一脚踹飞。 其引以为傲的胡家十八爷,在李敖请神之后选择主动弃权。 这没办法,这就像是老鼠撞见猫一样。 另一个则是高拓。 他在傅龙雀选择对手时没有移开视线,因此光荣的被选了出来,并在几刀之内饮恨西北。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贪狼命格那无视防御的直击效果,可以说砍的高拓欲仙欲死。 后者的玄武相,就跟只是给对面展示3d投影一样无助。 除此之外,地支班一个叫石重的人走了上来。 再就是比较脸熟的王常乐,也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了上来。 他是真的很吃力,或者说天干班这么多人中,他是为数不多属于普通天才那一卦的人。 就算是和他相处不睦的董政,在天赋上也确实高他一头。 此刻两人就在斗嘴。 “平常那么显摆,现在上去叫人啊?” “我?” 董政斜他一眼,似笑非笑:“谁不知道谷师起床气很重,你要有种就你来。” “我没种。” 王常乐嘿嘿一笑,干净利落的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道: “反正我考上天干班,已是费尽心血,没他们那么出色,学习这东西,对我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说了,我是来找大姐头的,结果大姐头掉下去了,这里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话落。 他自然的掏出手机,说道:“正好,我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 对面。 董政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竟然和这个自甘堕落的家伙过去竞争了好几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数息。 他缓缓深吸口气,准备将此事放下。 可还没等他真的放下,耳旁忽然又传来了那道欠欠的声音: “宝宝,干嘛呢?吃饭呢啊,好吃吗?记得去我给你卡的那家…” “…我?我没吃啊,我跟两面三刀男在一块呢,倒胃口,实在是没心情吃饭…” 董政浑身僵硬,眼皮猛的抖了两下:“你吗…” 第274章 趣事。 后排吵的热闹,其他地方也不遑多让。 高达此刻正板着一张脸,就像是谁欠了他一百八十万一样的臭脸。 爱78课不课吧,没劲。 兄弟没了这怎么整? 想着想着,高达的视线就挪到了傅龙雀的身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完全是迁怒。 毕竟对方并没有作弊,确实是硬实力压过了自己那个愚蠢的欧豆豆一头。 看着看着,他也只能叹一口气。 希望弟弟能够适应五行班的一切吧,只是苦了他了。 高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正要潸然泪下,后排的音量却越来越激烈,让他渲染出来的气氛扯的稀碎。 这让他猛的睁开眼睛。 “吵死了。” … 傅龙雀听着周遭的喧哗,并没有发火,也没有紧皱眉毛,反而微微一愣。 下一秒。 她忽然伸手摸向衣兜,掏出来一张巴掌大的绸缎。 然后拔出龙雀刀,专心的擦拭着锋利的刀面。 傅家的灵兽与众不同,并非寻常的剑魂灵兽。 而是一种需依附器物的灵兽,或者说是器灵会更加贴切一些。 这样的它是无法像正常的灵兽一样说话的,但它也同样有着普通灵兽无法比拟的优点。 那就是它非常的适配傅家祖传的心经,可以轻而易举的让傅家人对兵器信手拈来,如臂使指。 乃至于即便用的是招式寻常,产生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批量制造兵器高手。 绸缎擦过一遍,直接一分为二,轻飘飘的落到她的腿上。 周遭声势浩荡,她擦刀却擦的格外认真。 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全身心的投入进来一样。 不过若从旁观的角度看来,她看起来倒像是喧嚣的环境非常熟悉,此刻像是在怀念着某种过去。 仿佛过去的她,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就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专心致志的磨着自己的刀。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她脸上的怀念渐渐褪去,反而有些沉重。 似是美好的记忆结束,又给她换上了另一段记忆。 … 李敖认真的雕刻着自己的手办。 山里平常没什么娱乐设施,他又天性内敛,不常和师兄弟们玩山踏水,没事就喜欢摆弄自己的小物件。 师父说,他并非天生木讷,实则心生闷骚,只是刻意隐忍罢了。 对此。 李敖供认不…不是,李敖用沉默来表示否认。 看着那副模样,师父笑了笑,道:“我终于清楚,为何有位祖师爷,如此关注你了。” 说完这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就给他发了一个能够下山的通行牌牌。 而他也在拿到牌牌的一天后,得知了讲武堂正式邀请山中契约真龙的事。 在确定核心师兄弟都不感兴趣后,他便亲自悄悄的下了山来到这里。 至于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 咔嚓。 刻刀用力过猛,在木雕脖颈处划了一道细痕。 李敖陷入沉默。 他木讷的看着木雕的痕迹许久,最终决定当自己没有失误。 毕竟他做木雕很多年了,怎会失手? 想到这里。 李敖抖了抖自己的道服,找了个合适的姿势。 正准备继续下手时,后边忽然嗷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死胖子我真是给你脸了是吧?” “呦呦呦呦呦呦呦!” 一听就让人心中冒火的声音随之响起,配合着一顿啧啧啧,直叫人怒火高升: “可显着你了,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走哪都能碰到你啊?” 李敖深吸一口气,下刀。 他已经记住了后边的位置,之后后边再出现这种情况,就不会再让他受惊了。 一刀,两刀… 砰! 听动静像是有张桌子被一分为二,听嗓门像是愚蠢的宇智…呃。 李敖手又一抖,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个。 比起雕刻失误,他更在乎有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在山中偷偷用师父热点下片…下动漫片的事情。 毕竟那个月吃了师父几百个G,师父哀嚎过后像盯贼一样盯着他们看了好几天。 哦对,会读心的胡囡囡已经被自己特意踹飞了。 那没事了。 李敖的浑身再次放松,所以他看不见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个少年嘴角微微一笑。 他继续刻雕。 这次应该没事了吧?总不可能还有人能无缘无故的燃起来吧? 傅龙雀? 她正在磨刀呢。 姜峥? 正写什么东西呢? 其他人? 新来的是个哑巴,此刻正撑着下巴打量着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 那就是肯定没事了。 李敖的嘴角咧开弧度,手稳落刀。 一声惊雷炸响,木雕人头落地,道人笑容僵硬。 讲桌上。 谷来霆鼾声如雷,噼里啪啦的雷电正疯狂的在屋里乱窜。 李敖面无表情,直至浑身哆嗦,最后忽然放声大笑。 心魔。 这绝对是心魔。 … 看着周遭群魔乱舞,教室里几个“原住民”瑟瑟发抖。 他们这个月侥幸维护住了自己的位置,但下个月就不一定了。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大家心中也都明白了天才为什么是天才。 既是天才,便是难以被打败的,过去是他们高看自己了。 至少短短月余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战胜这些人。 而他们几位,比起王常乐而言,说不定还差一点。 而且… 天知道为什么班级里能疯成这个样子啊! 第275章 疯狂12月 讲武堂的日子,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走上正轨。 随着时间流逝,作为名校课程真正的压力也通通叠了上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过去一直都均摊到甲乙两班的学习压力和难度,如今却只只针对于天干班。 这就导致五行班和地支班相比之下和上个月没什么区别,压力也只是循序渐进的增长。 但若论及天干班,则可称得上是一句突飞猛进。 首当其冲的,就是天干学员有着一套稳定的作息规则。 每天晚9点就寝,凌晨3点起床,晨练至5点半食堂早饭,然后继续体跑。 7点起固定文化课,由任课讲师讲解涉及御灵师的相关知识。 顺便一提,谷来霆主业被贬去当保安了,副业则是偶尔担任体能课老师。 他的大一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堪称名存实亡。 而这也说明,张枝拧拿他那样同样没有法子。 课程到早10点结束文化课,至11点半继续锻体,12点吃午饭,时间要求控制在十半小时之内。 12点半到下午1点午休,从1点开始继续攻读文化课,但讲的不再是御灵师相关的知识,而是各种灵兽的弱点击破和解决办法。 这方面挺有意思的。 因为姜峥看的很入迷,但孙羊瑞当时的表情却越来越怪异。 … 耳边听到些微动静,少年扭头看向朋友。 “有说法?” “有…呃,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孙羊瑞先是本能点头,随后又摆了摆手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然后才贴近少年小声道: “这上面记录的单位,好像都是百校演武时,其他学校去年登场过的灵兽…” 听见他的话,姜峥挑起眉毛,最后洒然一笑,没说什么。 … 1点的灵兽讲解课会一直持续到下午4点,然后继续锻体至5点,在这个节点,食堂会提前给天干班准备晚餐。 在确保大家都填饱过肚子之后,则立刻开始“晚课”。 每天的晚课内容不固定,有时候是继续上文化课,讲解一下在野外生存时的技巧和忌讳。 有时候则是前往自由武械区域,认识并背下某些枪械、热武器的相关知识,例如弹道穿透力等等。 负责讲解这方面的老师,正是姜峥的陌刀师父。 用张师的话来讲,枪械对于御灵师而言,是绝对不能忽略的威胁。 甚至某些特制的子弹,就是专门为御灵师而准备的。 就算你真的皮糙肉厚,也难以抵抗为你量身定做的热情,所以了解它们,就是御灵师要掌握的事情之一。 还有时候,是所有人在公开演武场战斗,互相历练。 晚课会一直持续到晚九点,然后在锻体两小时到晚11点各自回到寝室,筋疲力尽的洗澡过后,迎接四个小时后的起床。 什么? 每天这样不得出事? 用张枝柠的话说,御灵师的体质和普通人不同。 而且就算真的出事,她也能让你恢复如初。 有着这么良好的医疗手段存在,大家就只能痛并痛苦着的度过自己充足的一天。 就连姜峥,每次也都是筋疲力尽拖着暴疯尾巴,瘫倒在崽崽的背上,被伙伴背回到宿舍里。 而孙羊瑞更是脸盘着地,一路让他的美人鲨带他游上来。 当然。 灵兽们的样子也不逞多让,毕竟这些训练,它们也都是要跟在旁边并参与进来的。 只是比起各自伙伴的样子,它们看起来要状态更好一些罢了。 或许御灵师和灵兽肉体上存在的差距,在此刻就已经逐渐出现了吧。 … 12月7日。 漆黑的夜幕下,橡胶跑道上人影闪烁。 不少大二的学员,都站在原处三两成堆的聚集,看着跑道上这些趔趄着艰难运动的身影。 “虽说都有负重,但这才跑几圈就不行了,现在新人体能差的有点多吧?” “不是,你没看到他们身上的东西吗?” 有人给他指了一下,后者眯缝起来仔细的瞅了瞅,随后眼睛忽然瞪大:“捆绑play?” 说话的人噎了一下:“神踏马捆绑…” 话音未落。 他挠了挠头,道:“算了,寄生的效果,看起来好像也差不多哈。” 在众人的视线里,此刻摇摇晃晃在跑道上疾驰的几人,上身穿的都比较简洁。 女生穿的像是健身用的运动背心,男生则赤裸着上身,若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们身上好像缠着一圈细长的丝带状植物。 这就是木属性的负面效果【寄生】。 它会化作一颗种子落在目标的身上,并在一定时间内不断等比例吸取对方的体能和灵蕴。 这种吸取是没有上限的,理论上非常恐怖,但实际上有着严格的时间把控。 就算是五品导致你产生的寄生效果,也只会比一品释放要多不到两分钟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了。 张枝柠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一把椅子,此刻就坐在跑道旁边,悠哉悠哉的看着眼前挥洒汗水的众人。 在她的面前,甚至摆放着一张造型精致桌子,桌子上还有一壶茉莉花茶。 而在她的旁边,坐落着一颗羞答答的“花朵”。 花朵有些苗条,体型较高,约莫有一米九上下。 两片绿油油且长满细刺的叶子,此刻正捂着头顶疑似的花蕾的地方。 只是随着晚风吹过,它还跟着摇曳,身段异常柔软。 呡口茶水,张枝柠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抬手打了个响指。 声音清脆,花朵听的清楚。 它停止抖动,叶子挪开花蕾,露出一张打着腮红,闭着眼睛,头顶簪花的类人型脸庞。 恐怖谷效应非常明显。 它微微躬身,看起来像是对着眼前的学生们提前表示歉意一样,随后再挺直身板,缓缓张开嘴巴。 伴随着一阵黑影闪过,跑道上顿时响起阵阵哀嚎。。 一颗颗细微的种子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迅速向外蔓延,而先前的枝条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两者替换的非常干脆。 这不就妥了? 张枝柠微微一笑,又呡了口茶水。 如果时间不够训练的话,那一直让大家获得负面效果不就好? 反正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寄生并非只是单纯的寄生,还会往目标的身体里注入微微量的毒素。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众人身体里的细胞,提前适应这种毒素。 因为对于药师而言,寄生这个负面效果,可以衍生出多种恶心的后续灵术。 “最后一圈。” 她放下茶杯,又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喊道:“加速,两分钟之内这圈要跑完,谁结束,谁休息。” “没在规定时间内结束的,还要加练。” 跑道上没人回话,大多数人最后的力气都交给刚才的痛呼了。 远处。 不少五行班和地支班的人都默默的看着他们,眼中的情绪意义不明。 他们没有这种痛苦的待遇,心里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更外围的位置,还有几个人模仿着跑道上的人们同样锻体,其中就包括了人高马大的高拓。 而张枝柠完全没有要管这些人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这也不是难为你们,如果有坚持不下去的,可以主动跟我说哈。” 话没说完,她像是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今天晚上回去之后,都好好休息。” “明天日常的训练暂停,让你们多睡一会儿,四点吧,四点集合,要带你们去一处地方。” “是时候该让你们真正的认识一下讲武堂了。” … 远处。 听到张枝柠话,新生们还没有反应,大二大三的老生们却忽然瞪大了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看起来有些惊讶。 “是我想的那个吗?有点早了吧?我记得我们是大二的时候才…而且,不是说这一届要取消吗?” “我记得也是取消了啊?” 他们的话让新生摸不着头脑,不过新生们也有自己的事要琢磨。 “好像…没说要带我们?” 角落。 始终观察着跑道情况的贾儒一脸平静,旁边的王闯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只是疑惑道:“所以,这一届也要…” “不然呢。” 贾儒缓缓开口,视线牢牢的锁定在一人身上,从开始到现在始终都没有动摇。 他看的明目张胆,甚至生怕有人注意不到这一点一样。 但这并不影响他一心二心,回复朋友的话:“讲武堂再怎么想要谨慎,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人,而改变一整届的教学理念…” “这是不负责任的事情,也是让张家自己打自己的脸——在自己的地盘,岂能当真表现的谨小慎微?” 他微微昂首,意有所指:“讲武堂培养的是合格的战士,而眼下看来,是要提前这一步了。” “对他来讲,没什么难度…走了。 “那其他人呢?” 看着伙伴毫不犹豫选择转身离开的背影,王闯当真满心困惑。 你来的意义在哪? 看了他好几个小时,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来了? 对于朋友的心里想法,贾儒并不知情。 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笑一笑,而不会跟自己这位莽夫朋友,解释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正在表现出对他的极度关注了。 “其他人…” 他将手搭在王闯肩膀,眼睛完全弯成一个月牙:“我哪知道?” 第276章 加练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喜庆的红娃娃撑着下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熟面孔,时不时用双手捂在一起给大家加油打气。 只是每每扫过某一张疲态尽显的面孔时,都忍不住皱起自己白皙的皮肤。 只是怒火烧过一半,她却又停顿下来。 然后抱着脑袋,陷入困惑。 好奇怪。 被打败的感觉并不好受…直接认输的感觉更是如此。 但为什么又有点庆幸自己不用奔跑呢? 坏了。 她有些惊恐,紧张的盯着自己的年代风极其浓郁的布鞋子尖。 囡囡堕落了,囡囡萎靡了。 都怪十八爷! 旁边。 被冷落的红灯笼里微微闪烁,光线再度降低。 像是在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 跑道上。 “十,九,八…” 啪。 少年向前消力,喘息急促。 也就在他达到标准的瞬间,身上的藤蔓立刻崩灭。 他险些就要立刻跌到地上,但还是凭借着韧性摇晃着挺住了胸膛。 他是二品,身上的藤蔓吃的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标准。 “七,六…” 在他之后赶到的,是人高马大、体魄出众的高达,和同班的另外两名武道家。 对于武道命途而言,这是他们天然的优势。 再之后。 并非是为了方便奔跑,特意将头发捆成一团的傅龙雀。 反而是那个从来到班级之后,便始终一言不发的“哑巴”。 他趔趄几步,终究还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姜峥扭头扫他一眼,随后又移开了视线。 这人的身上,他当然也种了锚点,只是平日里基本什么反馈都没有。 就算有,也都是些毫无价值的心里话。 这人没什么特殊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这人内心中非常纯粹,或者说是率真也行。 是实打实适合修行止戈命途的家伙。 因为不容易被人察觉出来杀意。 一个没有多余想法的人,天生就是做杀手的料子。 在他之后,才是傅龙雀。 后者撑着膝盖,同样没有跌倒,只是汗滴如雨,显然也累的不轻。 这都正常。 五品的寄生,就算控制了吸取的幅度,其体能缺失的速度也非常的快。 傅龙雀过去并非没有做过体能相关的锻炼,但她之前的那些锻炼,都基于龙雀刀在自己的手中。 而她也没有想到。 在失去了龙雀刀无时无刻的增幅后,她竟然… 没有办法成为这次体能训练的前二名。 败给二品她勉强可以理解,但输给其他人… 傅龙雀没有抬起脑袋,只是微微攥紧了自己握着膝盖的掌心。 “五,四…” 董政双手叉腰,一把推开旁边的王常乐。 后者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有点岔气,但也并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高兴。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并不是最后一名,难道是因为这一路上他嘴都没有闲着? 真好。 下次还一边跑,一边骂他。 陆陆续续的人影到达终点,在场的视线逐渐聚焦在最后一人身上。 他手脚仿佛已经不听使唤一般,整个人飘飘欲仙。 就连瞳孔中的视线都已经失去了重点。 “我…”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话,但让人听不太清楚。 整个人大汗淋漓,仿佛先前身处在桑拿房一样。 “…一。” 话音结束。 张枝柠看向对方,嘴唇微张:“李敖?” “嗯?” 李敖仰天大口喘息,但还是充满希冀的看了过来。 对此。 张枝柠笑着点了点头:“留下来加练。” 李敖希冀的眼神逐渐绝望,最后一片死寂。 观众席上传来些许笑声,只是在李敖死鱼眼扫过去时便会立刻消失。 虽说有够倒霉,但他的实力还是不容置疑的。 晚课时间就此结束。 张枝柠再没留下一句嘱托,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现场? 只是操场上的大家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多有暗示。 相互之间多在询问,有谁知道明天的详情。 其中落得了最多视线的便是姜峥,只是他并没有回应大家的视线,只是叉着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眼神则看向某个方向。 在那里,有两道身影正逐渐消失,正是之前的贾儒和王闯。 “老姜,怎么了?” “没。” 姜峥摇了摇头,道:“回宿舍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估计有场硬仗要打。” “硬仗?” 孙羊瑞微微一愣,附身过来小声道:“你知道…” 姜峥平静的点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沾点血而已。” 在朝张义昌要课程安排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茬了。 对他而言,贾儒说的没错,这确实没有任何难度。 因为他早就做过这种事了。 但是对其他人而言,也确实需要做心理建设。 就比如眼下的孙羊瑞。 他微皱眉毛,脸上迟疑不定,显然已经提前进入到了明天的状态。 看着他的样子,姜峥只是转身离开。 没什么好说的,这种反应很正常。 虽说大学教导这样的事情很是奇怪,但若加上御灵师这个身份的话则再正常不过了。 御灵师的生活,可不是过家家。 所有培养御灵师的院校,就算不会在这几年期间里亲自带你做一次这种事情。 也会尽可能的告诉你们,要尽快适应这种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院校都可以接取任务的原因。 不远处。 高达默默点头,脸上是和少年如出一辙的平静。 对他而言,其实也没什么难度。 因为在大草原上,除了做乱的灵兽之外,就属歹人最多。 那里涉及荒野,不容易管辖,时至今日仍然匪患不少。 他们兄弟俩,也曾跟着大部队围剿过几次。 这种仪式,那些长辈们早就让他们做过了。 要论染血的时间。 或许,他还在众人的前面呢。 第277章 载舟之水,绝不能普普通通 洛杉矶的四点什么样,在场的众人一个也不清楚。 因为他们都没出过国。 以其中部分人的家境而言,这固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实际上这是必然的结果。 身为御灵师,你很难得到出国的机会,是需要向御灵协会发起申请的。 而且就算御灵协会通过,其他的国家也未必肯让你去,尤其品阶越高,成功的概率就越低。 不过。 外面的四点虽然都不知道,但月亮都是一样的圆。 神州冬天的四点,可以说天还没有亮。 黑蒙蒙一片如同大军压境,却挡不住一帮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聚集在学校门口,彼此之间打着招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枝柠说的话其实并没有错。 会让普通人感到无比疲惫的日程安排,对御灵师而言,可能几个小时就足够让他们完全恢复了。 “吃了吗?” “吃了。” “你还真敢吃啊?不怕一会儿吐出来” “哎,这不饿了吗。” 大家闲聊着天,听着语气显然都猜出来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单从神态上来看,大家的状态都还行。 或许是强装镇定,或许是当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总之大家看起来状态还都不错。 “我特意问了一下高年级的学长,他们说过去都是旁观死刑犯,或者由我们进行最后一击…” “哎,那就更没什么事了。” 声音若隐若现,讨论的音量都不是很大。 孙羊瑞同样也听到了这几句话。 他的神色稍缓,至少不再那么惨白了。 姜峥瞥了他一眼,和高达对视摇了摇头。 虽是大族出身,但孙羊瑞显然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甚至正因为被保护的还算彻底,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显的比较单纯。 不过今天之后,他的状态应该会有所改变。 至于别人说的旁观或者最后一击… 姜峥面不改色。 在他得到的消息中,他们这一批人。可不会像过去那些人第一次尝试时那么简单。 “都到了?”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两道身影逐渐靠近。 张枝柠穿着一身米色的大衣,看起来既端庄又大气,旁边的张百烈就如同是保镖一样,迷彩服绷的邦邦紧。 高达直接立正,引的张百烈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果都到了,那就出发吧。” 张枝柠环顾一圈确定人数,在她话音刚落之际,发动机的音量轰隆隆的响起,一辆大巴车从远处缓缓开了过来。 “都上车。” 张百烈顺势接过话茬,严肃道:“想来你们也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着他的话,不少人慢慢点头。 看着大家的反应,他的嘴角忽然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只是很快就重新收敛,只有寥寥几人察觉到了这一异样。 姜峥眼神微眯,又快速恢复正常。 高达虎躯一震,内心顿感不妙。 傅龙雀面不改色,只是眼底增添了许多凝重。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我们要去的地方名为清泉县…” “咦!” 有名同学眉头挑起,喜出望外,向左右低声道:“我家。” 张百烈瞅了一眼,眉毛微皱,声音也忽然大了许多: “…过去的车程估计四十分钟左右,你们在车上就要做好准备…” 那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上嘴巴不再讲话,只是脸上的喜悦掩盖不住。 至今为止,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回家了。 “…下车之后,立刻开始,现在上车,出发!” … 先前说话的学生名叫何宝华,跟高家兄弟一样都是武道家。 一来到车上,他便主动和众人说起了家乡的风土人情。 用他的话讲,清泉县唯一的营收产业便是有家公司在这里设立了顶级配置的自来水工厂,常年会给神州各地提供清泉矿泉水饮用。 基本县里的普通人,出身的终点也都在工厂里。 “如果我没有走出来,大概现在也在工厂里上班了。” 但他说起这些话时,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他是真心为自己能够离开家乡而感到高兴。 也是真心觉得,就算出不来,在厂子里上班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但大多的同学,都无法体会到他的心情。 他们可以理解,远离家乡成为御灵师的喜悦,却不明白为何回到工厂上班,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姜峥看向窗外,外边什么风景都看不到。 没什么原因,纯粹是家乡两字而已。 离开家乡,是为追寻梦想。 不离开,也能为了家乡效力。 这说明他的家乡对普通人不错,工厂对本地人也不错,已经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大家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事情。 最前排。 张百烈和张枝柠坐在一起,没有干涉车厢里的沟通,只是死死地盯着驾驶位的位置。 那里被拉过来开车的谷来霆,正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艰难的和自己的瞌睡虫做着对抗。 “实验药第二版,看看能不能顶住你的【疲惫】和【嗜睡】,就算只能缓解一处,也是赚到。” 他的耳边响起了张枝柠的传音。 对此。 谷来霆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药效确实有用,但眼下已经快没用了。 鼎玺公亲自【盖章】了三处负面效果,公爷都没有办法,五品的药能生效已是效果通天。 “不急于一时。” 谷来霆沙哑着笑道:“一年生一个负面效果,时间还长着呢。” … “哎,宝华,你家附近有处刑场吗?” “我家附近哪有啊。” “那我们过去…” 问话之人愣了一下,何宝华也愣了一下。 后排。 董政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姜峥的方向。 后者心有所感,看了过来。 “我猜测不是过去简单的观礼或杀人,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不跟大家说说?” 董政传音过去,淡淡道:“眼下可是你最好的时机,可以潜移默化的让你在大家的心中变得更加重要。” 姜峥平静的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反而让董政皱起了眉毛:“你…” 姜峥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看向窗外。 没有解释的动力,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自己提前得到消息的事情,就算有些人心知肚明,也绝不能亲口承认。 而且… 总不能告诉董政,一品的大家对他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吧? 无论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在他晋升二品之后,都已然无法从他们的身上获取。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更没必要浪费口舌了。 只需要告诉自己周围的几个人就行。 董政当然不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他难以理解姜峥的沉默。 无法接受姜峥一次又一次,在他眼中放弃了那些可以提升威望,树立主心骨的机会。 我知道你觉得这些人没什么用,我同样也有这种想法。 但我和你不一样! 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会将所有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中,避免将来这帮人可能会产生的问题! 窗边。 董政的真心话如雷贯耳,姜峥的平静一如既往。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 单靠语言成为一时的领袖有什么用? 我不需要什么都告诉你们,我已是二品,该证明的天赋已经证明。 接下来,该和我有着同样志向的人,拥有同样才能的人,来向我证明他自己了。 海纳百川? 我要的载舟之水,绝不能普普通通。 班车减速,驶进一处县城。 “到了,下车。” 第278章 提头来见 天蒙蒙亮,大巴车缓缓驶进清泉县。 似是提前有人打过招呼,姜峥透过窗户,能清晰的看到几道穿着讲武堂招牌黑色劲服的男人,在看到班车的瞬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四面八方,像是要隐藏起来一样。 倒不用担心他们是伪装。 这个角度姜峥能看到他们,最前面的张百烈和张枝柠也肯定将他们尽收眼底。 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说明自己的安全不需要他过多担心。 车厢里。 何宝华尽力的抻着脖子向外看去,视线里是骑着三轮车出来卖早点的商贩,以及满头大汗正折腾着蒸笼的早餐店老板。 这个时间段,也正是他们上班的时候。 “还是这味。” 何宝华不自觉的抽动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怀念越发深厚,脑海中的记忆也越发深刻。 不远处。 董政默默的看向早餐店蒸笼的位置,脸上没有表情。 这个距离,你又能嗅到什么呢? 是家人的辛苦,大汗淋漓的脸庞,还是看似美好,实则难以改变的人生? 董政收回视线,转而微微昂首,看向最前方的倒车镜。 镜子里映射着他的脸庞。 明明表情看的来没什么变化,可整体的气质就是诡异的泛着一股坚定。 我不要日复一日的辛苦,并不断的安慰自己,平平淡淡才是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亦如他内心对自己最忠诚的宣誓。 我要出人头地,要登高望远。 康三代,旺九族。 后排窗边。 姜峥满脸平静,只觉得耳边吵闹。 不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何至于好几人都诸物思情,心生烦琐? 新型Emo? 他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 “老姜?” “…嗯?” “你肚子饿吗?” 姜峥眉毛微挑,看起来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孙羊瑞会问关于今天出行的问题呢。 “有点。” “那等会下车之后,我们先吃顿饭?” “…等会儿吗。” 姜峥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后者。 这搞的孙羊瑞有些摸不着头脑,赶忙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裳。 这衣服确实穿过一天了,难得多睡一会儿没来得及换…难道这就有味了吗? 闻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好在姜峥接下来的话语,替孙羊瑞扫平了心腹大患。 “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担心你等会儿会反悔。” “反悔?” 孙羊瑞皱紧眉毛,有些疑惑。 姜峥轻笑一声。 算了,还是告诉这家伙吧。 反正在他看来,孙羊瑞有可取之处,也不再需要他过多观察。 反正自己和他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较为稳固的信赖者关系。 只是当他正欲说话时,最前排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五分钟后,所有人准备下车。” 张枝柠站在那里,眼神扫过众人,只是在姜峥的方向微微停留,其眼神也多在姜峥的脸上晃了两下。 皮肤传来的隐隐刺痛像是对方的提示,意在嘱咐他认真听自己说话。 姜峥含笑点头,只得在心里对孙羊瑞说一声抱歉。 “在大多数具备御灵科目的院校中,都拥有一门特殊的课程。” “它没有考试成绩,或者说没有优秀或及格的硬性标准,而且它对每个人而言,难易程度也各不相同。” “你过去可能天赋高又成绩优越,但在讲武堂的记载中,就在这门课程里,折戟沉沙的数量并不算少。” “说到这里,或许你们已经猜到这门课程是什么了…” 张枝柠微微昂首,淡淡道:“没错,正是见血。” 此话一出。 车厢里本就安静下来的气氛,忽然变的有些压抑。 就算大多数人在出发之前,都已经通过种种办法,猜到了他们要去做什么,甚至已经看似给自己做好了心理预设。 但实际上,在听到张枝柠说出这几个字时,仍然有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毕竟… 说到底,这十个人里最大的也没多大。 “当然,我说的并不是让你们见灵兽的血…” 张枝柠继续说道: “都是御灵师,无论你们将来愿不愿意,都必然会和其他的御灵师发生冲突,而这冲突可能会由很多的因素导致。” “神州确实是御灵师禁止相互之间杀戮的法律法规存在,但我也可以明着告诉你们,它并不能完全约束御灵师之间的冲突。”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 还可能会让事态进一步的升级。” “当你无心杀人,可屠刀却落到你头上时,但凡你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话音未落。 张枝柠停顿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温和的面容下,说出的话语听起来却有些冰冷: “讲武堂,应该也培养不出来圣人。” “过去讲武堂的惯例,是带你们去军区执行枪决的现场,由你们亲自击毙那些试图颠覆国家的罪人。” 张枝柠话落的刹那,张百烈缓缓起身,接过话茬。 他的体型如熊般生猛,整个人站在那里额头擦着车顶,茂密的络腮胡亦如古时猛将的标配,眼中的淡漠异常明显。 甚至可能因为舟车劳顿,还导致他还有一点心烦。 “如今,我们决定做出一些改变。” 他伸手摸向腕部的手镯,直接拽出一沓写满了东西的纸张。 “传下去。” 纸张依次传递,直到每个人都攥在手中。 姜峥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是一些缩小版的陌生人照片,以及一些并不详细的情报分析。 “你们所看到的照片,是一批为非作歹的盗猎者。” “他们以猎杀落单御灵师,盗卖后者的灵兽为生,在西部地区某处起家,后被那边撵窜的到处奔波,最终…” 张百烈忽然露出雪白的牙齿,看起来异常狰狞: “竟然敢来到北部?” “此刻,他们就待在这处小镇中,我要你们两两一组,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将这共计6人的目标斩杀,并提着他们的头过来见我。” “重复一遍,将他们六人的头…” 张百烈的笑容越发璀璨,看起来就像是疯狂的反派一样。 不对。 他说的话,就是反派的发言:“提来见我。” 一时间,车厢里更加没人说话了。 只有姜峥抽动了下鼻子,表情微微变化。 下一秒。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即叹了口气,手腕翻转。 两颗早早就剥好了皮的茶叶蛋,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甚至还冒着热气。 姜峥平静的往嘴里塞了一颗,仔细品味。 还不错。 这茶叶蛋听说是董政家早餐店的,老爷爷的手艺真没得说。 这蛋可真是蛋啊。 将茶叶蛋咽入腹中,姜峥迟疑片刻,将另一颗茶叶蛋朝着孙羊瑞的方向递了递。 后者此刻正双眸失神,脸色煞白如恶鬼。 感受到朋友的触碰,他麻木的转过脑袋,正对上姜峥平静的视线。 “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塞塞肚子吧。” 说完。 姜峥微微一笑,打趣道:“我看你这样,恐怕是没什么心情去早餐店吃了吧?” 第279章 舅与外甥 孙羊瑞的表情连番变化,喉咙都跟着涌动起来。 最终他忍住了自己的情绪,艰难的对着朋友摇了摇头。 “不吃?” 姜峥本能的露出了些许笑容,随即快速收敛:“那还真是可惜了。” 说完。 他选择二次品味。 他们俩的动静很小,但张百烈还是瞥过来一眼。 视线看都没看的孙羊瑞一秒,只是观察了下姜峥的表情过后,便毫不犹豫的收了回来。 同时。 他的嘴里还在说道:“…当然,我并不是让你们孤注一掷,对什么都不管不顾。” 有人眼中一亮。 张百烈的要求,毫无疑问是非常困难的。 就算有人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若是踏马的碰上真正意义上的提头来见,那肯定就是另一回事了啊。 难道说还有转圜的余地? 似是看出了某些人的所思所想,张百烈呵呵一笑,声如沉钟: “这里毕竟还生活着普通的居民。” 啥意思? 有人没听明白,有人难看的脸色顿时僵硬起来。 “没错。” 张百烈像头大笑的猩猩一样猎奇: “我要你们尽可能的不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如果当真引起,则必须保证居民的生命安全。” “如果有居民受到伤害,赔偿由讲武堂替你们出,但同样,根据居民受伤的严重程度判定,最高将会让你离开讲武堂。” 卧槽。 听见张百烈最后的话语,众人的脸色终于难看到了极点。 能留在天干班的,肯定脑子都没什么问题。 至少判断能力在通常情况下, 是处于及格水准线的。 因此。 虽说这六名目标中,仅有一人处于一品巅峰的程度,对他们两人一组而言应该并不难解决。 但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歹徒,并非是擂台上那些守规矩懂礼貌的对手。 其对战难度,也远远不能和之前他们经历过的相提并论。 这件事,在场的没有人不清楚。 看着众人的反应,张百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的是,早在这几个人踏进奉天周围的时候,张家就已经派了不少的武官来到这清泉县里。 要说居民的安全,自然不可能真让这帮孩子负责。 只是这件事他不会说罢了。 不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张百烈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 比起担心这件事,你们倒不如好好想想,我还有什么话没说。 “现在,你们就拿着这些资料,去找那些渣滓吧。” “此刻,正式开始计时。 … 这是一处不算那么显眼的连锁旅店。 虽说连锁,但主打的是低端品牌,价格称不上贵。 一件标准的双人床房间,算上一百押金也不过才两百左右。 但眼下的这个房间里,却挤着足足六个人。 五男一女。 两个人睡在床上没有被,两个人睡在地上,拿被当褥子。 还有两个人一夜没睡。 没睡的这两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小,看起来是平凡到扔进人堆里都看不出问题的模样。 但他们的小而发亮的眼神中,却统一透露着一丝警惕和狡诈。 其中一人坐在靠门的位置一动不动,只有耳朵时而微微摇晃。 似是在隔着大门,聆听着外边的风吹草动。 另一个人则站在窗户旁边,凭借着窗帘一点点的缝隙,打量着外边的人来人往。 他们两人已经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整整一夜了,却谁都没有提一句累。 就连警惕的程度,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很明显。 这是一帮经验异常丰富的盗猎者。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忽然响起一记怪声。 跌宕起伏的呼噜声嘎然而止,几双眼睛统一时间睁开,透露着血丝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听着门外的胖子肚腩响起来了。 后者摸了摸肚子,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多双眼睛再度闭上,平缓的呼吸声也再次响起,窗边的中年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抬手指了指面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胖子,像是想要责怪对方两句,看着后者那副样子却又说不出口。 “舅,不好意思,我是真没吃饱,真饿了。” 胖子讪讪的点着头,一边传音入耳,一边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中年人气急反笑,但最终不知为何,还是在深深的叹了口气后,摸过自己的手镯,取出一堆面包片扔了过去。 “先对付吃一口。” 中年人摇了摇头,但也不再看自己的外甥,而是先看了眼窗外。 一切如常。 待这一幕尽收眼底之后,他又犹豫一二,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了外甥身边。 胖子正往嘴里塞着面包,瞧见他过来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看起来他非常年轻,甚至感觉还有点清澈的愚蠢。 “舅,咋了?” “没事。” 两人传音沟通,中年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柔和,又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 他快速的再度摸过手腕,将一团被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放在了外甥的怀里。 后者低头嗅动鼻子,眼前顿时亮起:“我去,肘子肉?” “吃吧吃吧,都是你的。” 中年人拍了拍外甥肩膀,道:“过阵子回去之后,知道跟你妈怎么说吗?” “知道。” 胖子往嘴里塞着肘子肉,一点也不怕自己噎到:“就说舅舅你带我出去旅游了。” “嗯。” 中年人有些欣慰:“没白疼你,对喽,就这么说。” 塑料袋里的肘子肉本身就没有多少,囫囵个就被胖子吃了个干净。 吃的他嘴角流油,又意犹未尽。 “舅…” “没了。” “哦。” 中年人答的干净利落,胖子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只是刚遗憾没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舅,咱们这次啥时候回家啊。” 中年人的笑容收敛,转而皱起眉毛。 直到几秒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只是语气中并不坚定:“…再玩一阵吧。” “哦。” 胖子挠了挠头,倒是也没多想。 他听不出来。 中年人则沉默片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知为何。 他今天的心脏总是怦怦跳,思绪更是如同一团乱麻,难以理清。 错觉? 或许吧。 中年人深吸口气,眼中的狠辣尽显无疑。 但作为团队的领头羊,他绝不能相信任何一处所谓的“错觉”。 看来。 这里不能待了。 等人睡醒之后,找点东西备着,然后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第280章 组队的伙伴 一帮穿着黑色劲服的年轻人从大巴车上蜂拥而下,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 这略显古怪的一幕,让周遭路过的行人忍不住侧眼看来。 同时。 也有几名学生皱紧眉头,看起来有点紧张。 既是为了找人抓人,那他们聚集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明目张胆,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 可老师的话还没说完,他们此刻还不能离开。 这难免会让人有些焦急。 但也有人,始终云淡风轻,仿佛并不担心这些事情。 比如姜峥。 今天可以被称之为一场试炼。 既然是试炼,就肯定有始有终,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刁难大家。 因此。 大巴车停下的位置,可能不存在歹人的隐患,这一片区域眼下就可以排除了。 最前面。 张枝柠像是没有发现大家的表情变化,只是同样下了车,抬起手臂。 在她的指尖,捏着几根眼下季节绝不可能出现的翠绿叶子。 “抽签名额随机,并不是让你们固定组队。” 她晃了晃绿叶,道:“既在同班,那相互之间便要熟悉起来,最起码在通力合作的情况下,要能够保证你们可以发挥出正常的战斗力。” “叶上编号从1到5,同编号为一队...谁先来?” “我来!” 高达一马当先,取下一片绿叶,低头瞅了一眼:“3。” 在他之后,大家缓缓上前。 “6。” “我是2。” “我也是2。” “高达,我也是3。” 李敖高举绿叶,对着高达点头示意。 后者嘴角微微抽搐,但也同时松了口气。 虽说他总感觉李敖此人精神不太正常,但若论及实力,在眼下的班级中他是最有力的第三名争夺者。 就算是高达自己,也承认他和此人此刻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只是可惜,不能和姜峥一队了。 不然...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正确。 另一边。 孙羊瑞看着自己手中的叶子,满怀期待的看向旁边的朋友:“老姜,我是5,你是...” “编号1。” 孙羊瑞的表情瞬间有点失望。 “下次吧。” 姜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则朝着另一边看了过去。 那里,抱着刀的女生正默默的看着他。 虽说没有互报编号,但两人心中此刻都有数了。 竟然和傅龙雀组在了一起吗... 姜峥思索片刻,转而瞥向张枝柠的位置。 你说没有黑幕,我都不信啊。 而好巧不巧的,似是心有所感,后者此刻也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作为这一届实力最为出众的两名新生,讲武堂怎么可能不尝试让两人看看有没有组队的潜质呢? 毕竟百校演武的时候,也是存在团队战的。 也就在这时,姜峥的耳边响起了传音。 ”姜峥,等下你记得克制一下自己的进攻欲望,尽量让傅龙雀作为主攻。”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姜峥顺着来源看向大客车主驾驶的车窗。 那里有着一道许久未见的颓废身影。 此刻。 谷来霆的眼睛打着拍子,像是下一秒就要闭合,但整个人依旧在勉强打起精神: “对于你,讲武堂并不担心,但傅龙雀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我们需要观察她的行动,判断她的心路历程,以此来决定后续对她的培养计划。” 哦? 姜峥微微挑起眉毛,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将这种话直接跟他说,倒是不奇怪,毕竟他已经和张家深度绑定。 但这话的内容,却很有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的培养的话,那按照学校与学生之间的惯例就行,可若是单独和自己强调一遍的话,就说明并不只是普通的培养。 傅龙雀,很有可能私下里也像他一样,和张家达成了什么协议。 另一边。 董政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只是黑着脸看着手中的绿叶。 而王常乐则啧啧两声,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对方的身边。 “好巧。” 巧你吗。 董政有心想要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算了,就当只有自己。 “现在可以走了吗?” 于是,他朝着张枝柠的方向问道。 后者低头看了眼女款的手表,笑着点了点头:“可以了,每一组最少拿一颗头颅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得到准许。 董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朝着一条小路走去。 他跟姜峥的想法一样,这里不用看。 而且之前给予他们的资料中,有写明这些目标先前的活动范围,所以他准备先去那些地方探寻一下。 孙羊瑞也准备离开了,和他组队的是石重。 只是在离开之前,姜峥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羊瑞?” “嗯?” “注意安全。” 姜峥看着他,认真道:“别忘了,张武将并没有说,会有人保障我们的生命安全。” 听见这话。 孙羊瑞的表情微微变化,脑海中快速的过了一遍之前的对话。 几秒之后,他的脸色凝重了不少。 “嗯,我知道了,你也小心一点。”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姜峥耸了耸肩膀:“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孙羊瑞两人渐行渐远,看方向是要去本地的治安署。 姜峥则最后看向靠近过来的傅龙雀。 两人相互对视,却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讲话。 从入校到这么多天了,两人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一般。 或许有点王不见王意思。 总之日常生活中两人不会闲聊,更不是朋友,就连同学的关系说起来都有点勉强。 联系方式双方都没有,只有微讯里有个年级群和班级群,平常能看到对方的头像。 在之前的晚课时,哪怕碰上了对战类的课程,两人也诡异的从来都没有交过手。 姜峥并不认为,对方会因为自己晋升从而避让自己,但对方也确实没有找过自己战斗。 半晌。 大客车前,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张枝柠不知道从哪里又整出来一张桌子,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两人。 “...去哪里?” 盯... 姜峥眼神微眯,傅龙雀双眼逐渐泛红。 盯... 龙雀刀嗡嗡作响,如同震动一般。 盯... 一行酸涩的眼泪从傅龙雀的眼角滑落,但她还是勉强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脾气够犟的。 姜峥撇了撇嘴角,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其实也差点因眼睛的副作用,而流下眼泪。 看着姜峥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傅龙雀猛眨几下眼睛。 虽然酸涩,但有股胜利的愉悦感。 ”所以,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姜峥揉完眼睛,想了想谷来霆的话,只得勉为其难道:“你吧。” 傅龙雀挑起眼眉,像是有点惊讶姜峥的回答。 只是下一秒,她便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张枝柠。 “...那好。” 又是几秒的沉默过后,傅龙雀将资料展开,快速的扫了一眼上边的信息。 “我们先去大商场看一看...” 去哪? “虽说是仓皇逃窜的歹人,但我们手中的资料是一手的,对方还没有上治安通缉,在对方的视角下,他们是安全的,肯定会补充自己的...” “等一下。” 姜峥实在是没忍住,出声叫停了傅龙雀的话。 后者微微一顿,闭嘴凝视。 “我不是有意的。” 姜峥看起来有些无奈,只是道:“但这个时间点,哪家的商场会开门啊?” 话落。 傅龙雀眼睛微微瞪大, 随后陷入沉默。 过了十几秒,她才继续开口道:“抱歉,我的问题。” 看着她紧皱眉毛的视线,姜峥摇了摇头。 压力这么大吗? “这样...” 她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话语,继续道:“我们先去目标出入范围里的小卖铺。” “如果没有发现,沿着小卖铺探寻附近的小旅馆,中途还可以看一看有没有供人休息的桥洞...” 还行。 不过她显然没有自己上辈子的那些经历,不知道像自己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却很敢做事的人,玩的就是一手赌博。 御灵师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形,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桥洞那种四通八达的地方,除非走投无路不然不可能去的。 能不能走是一回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四通八达,要防备的点位太多。 如果是他的话,只要团队中但凡有一个清白的人,他就敢去大酒店入住,甚至越大越豪华的越好。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现在和对方说。 “走吧,我们去看看。” 第281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清晨。 姜峥和傅龙雀沿着街道行走,只是他俩身上的黑色劲服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两套本地的蓝色高中校服和校裤。 甚至就连脚上穿着的鞋子,都已经整齐划一的换上了毛茸茸的雪地靴。 若问来处,看他们身后笑逐颜开、点着唾沫盘钱的早餐店老板娘就能得到答案。 “换装,是必要的手段。” 傅龙雀背着一个棕褐色的琴包,看起来像是准备去上琴艺课的。 只是里面装着的并不是真琴,而是一把锋利的刀。 她此刻正一边目视前方,扫荡所有的端倪,一边快速的朝着姜峥讲解道:“所以,你不要觉得会浪费时间,不这么做,我们的衣服实在是太显眼了。” 旁边。 姜峥不置可否,只是往嘴里慢悠悠的塞着小笼包。 眼神虽然有些不耐烦,像是对即将到来的上课厌倦,但眼底的清澈愚蠢却非常明显。 直到吃完手中的包子,他才看了一眼身旁同行的伙伴。 单换衣服,用处不大。 你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像是高中生啊。 姜峥收回视线,看起来并没有要出声警示的意思。 不过,也没什么就是了。 他的鼻子嗅到了香味,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处做蛋堡的商贩。 要说多健康倒是没有,要说多好吃也没有,但姜峥还是抬脚走了过去,买了两个放在塑料袋里,趁没人注意,手腕翻转收了起来。 没啥好说的,他是吃不出来味道,但可以让崽崽尝尝。 傅龙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还以为商贩有什么不对,差点就把琴箱打开了。 ”你这...” 她有些困惑的看着姜峥,像是无法理解姜峥的行为。 “民以食为天。” 姜峥微微一笑,继续向前:“任务咱们该做做,但也不能被任务裹挟了...买点东西当作伪装罢了。” 这借口找的很敷衍,但傅龙雀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她再一次走进了一家小卖部中,过了十几秒钟又走了出来。 她思索片刻,对着姜峥摇了摇头,后者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不认为对方会出现在这附近,自然并不意外。 当然。 就算对方真的住在这附近,也不太可能被小卖部老板记住脸。 因为他是御灵师。 这句话没别的意思,而是说他完全可以通过不碰面的手段,拿到自己想到的普通物资-- 谁规定坏人一定要露脸付钱啊? 姜峥则自然的又嗦起了一根糖葫芦。 他的袖里乾坤中,堪称百宝库。 而傅龙雀则一筹莫展,心中不断思量。 在家中,确实有老师会教导族人一些关乎侦察搜索、荒野逃窜的课程,只是她过去...因为种种原因,总之并没有掌握那些办法。 她的经验,其实全靠自己的幻想。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在这附近的小卖部和旅馆,她也都进去询问了个遍,但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歹人并不在这附近? 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因为讲武堂虽然给了资料,但资料的内容异常简洁,每个头像的下边就只有寥寥几句的点评而已。 完全没有灵兽详情,性格分析倒是有一点,但跟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每一段性格分析之后,讲武堂都贴心的打上了【内容存疑】的标签。 要说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时间充裕。 就算是大海捞针式的搜索,她们说不定也能得到线索。 反正都是御灵师,把县里都走一遍,还能分不出来哪里有灵气吗? 只是... 那样找到线索,傅龙雀并不甘心。 耳朵里声音响起,姜峥将糖葫芦咬碎吞下,瞥了一眼傅龙雀。 有什么不甘心的,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更何况敌人在明,我们在暗。 但凡想要抓人,就是急不得的,谁急谁就输了。 谁能保持冷静,谁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当然。 讲武堂给的线索也确实少,就算是他也很难给出一个稳定能够结束任务的时间,不过,他还是可以给出一些建议的。 “要不我们去大一点的酒店看看?” “大一点?” “没错。” 姜峥看着傅龙雀,淡淡道:“不要把普通人的思维,带入到御灵师里,他们或许会对自己的身份暴露与否产生迟疑,但灯下黑永远适用于他们。” “只需要有一人开房间,剩下的人自然有办法欺骗摄像头和服务员跟着进去。” “更何况这资料给的照片里,不就有个稚嫩的新人吗?” 傅龙雀听的一知半解,眉头紧皱。 她只是本能的低下脑袋,朝着姜峥所指的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胖子看去:“这是新人?你...” 她想要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不过姜峥听的见。 只是他也没法说,是因为他的眼睛,能够将一切看的非常细致,可以做到不以貌取人。 他眼下在众人看来是装稚嫩,但这胖子在他眼里却是真稚嫩。 “我猜的。” 姜峥如此说道:“但我一般猜的都挺准。” ”所以接下来,就没必要到处逛了,看看资料中显示的距离,在以此类推,看看周围哪里的酒店合适...喏,这三处。” 姜峥打开手机某黄色app,看着附近团购的酒店单位,对着傅龙雀晃了晃: “三家不同的连锁品牌,但价格符合本地的消费水准,算的上高端了...我们要不要先去这三家看一看?” 第282章 饿狼分穴 连锁宾馆。 服务员推着一个推车在过道上移动,时不时就会停下脚步,按照门牌号敲门叫起,随意的问一下要不要早餐。 如果没有回应,则会立刻离开。 如果房间里传来了回应,则会撇一撇嘴,然后不耐烦的从推车上取下食物。 像是她觉得自己明明只是走个过场,却偏偏遇上了事逼一样的烦闷。 过了几秒,眼前房间的门忽然拉开一条缝隙。 嘎吱。 门后露出一只豆大的眼珠,打量着外边的服务员大妈。 “哎呀我去。” 大妈神态一滞,倒退半步。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真被吓到了,还是想借题发挥,抒发一下自己的情绪,总是并没有用什么好语气道: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你再这样可不能让你住了。” 门缝后的家伙没有立刻回话。 而是又过了几秒,门才被彻底拉开,露出他肥厚的身躯,和憨笑着的脸庞:“不好意思,大姨。” 大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同时嘴里嘀咕道: “谁是你大姨...呐,这是你的套票自带的早饭,一碗粥,一屉蒸饺,还有一包咸菜...如果不够吃,可以打电话,我再给你送。” 最后几个字,她明显说的非常不情愿。 但是胖子像是没有听出来一样,只是笑着点头道:“够了,够了,辛苦。” 听到这话,大娘又瞅了他一眼,态度也好了一些。 “小伙子还挺有礼貌...吃完盘子放门口,我等下会过来收。” 说完。 大娘特意扭过脑袋,看了一眼房间。 胖子对此丝毫没有阻止,甚至还笑呵呵的让出了位置。 “怎么搞的...还挺干净?” 大娘愣了一下,被房间里整洁的环境搞的有点惊讶。 毕竟这位小伙已经住进来有几天了,且一直都不需要客房打扫。 这固然替她节省了工作内容,但她同样也担心在胖子走后,会给她憋一波大的。 不过眼下倒是不会再有这种顾虑了。 毕竟她亲眼所见,房间就和新的一样整洁。 这让她的态度又好了一些。 “小伙子不错,年轻人就要多爱护自己的卫生。” “是,是。” “歇着吧,大姨走了。” “嗯嗯。” 胖子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大娘推着推车转身离开。 他们这里是第二层的最里面,旁边就是消防通道,一般没人会从这里走,也没人会从这里离开。 当然。 平常的情况下那里是锁着的,但锁不锁着,对他们来讲其实都意义不大。 房门重新关闭,胖子的笑脸微微收敛,直接徒手拿起一只蒸饺,就要塞进嘴里。 也就在这时,他旁边的空气忽然产生了一阵诡异的波动。 紧接着一只手臂在空气里径直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伴随着声音落幕,空气继续动荡,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庞。 他看起来异常严肃,双眼死死的盯着外甥手中的蒸饺。 “...舅?”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将蒸饺向前递了递:“给你。” 中年人眼角迅速抽搐,但他也明白这是自己这蠢外甥的爱。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蒸饺塞进了嘴里,咀嚼片刻。 数息。 “活馅的时候没问题,劣质肉而已。” 中年人淡漠的松开手掌,道:“吃吧,没人和你抢。” 胖子猛的点头,开始纵情爽吃。 中年人则忽然扭过脑袋,看向房间里的角落。 也就在他转过脑袋的瞬间,角落突然像是被人在虚空中撕开了一个角一样。 下一秒。 非常明显的撕拉声在房间中响起,四个神色同样严肃的人影就在这层帷幕后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房间里真实的环境,以及有着明显多人生活迹象的痕迹。 他们看都没看蒸饺和大快朵颐的胖子,而是第一时间全部看向了中年人的位置。 后者微微沉默,随后骤然开口:“老笔。” “嗯?” “你还有【颜料】吗?” “没有了,刚才是最后一点存货。” “几天时间,你补不上缺失的【颜料】?”,中年人的表情顿时差了许多:“你他妈的...” 被称之为老笔的人哑口无言。 他的年龄虽然比中年人要大,但他们这个团队不以年龄排序,而是唯能力马首是瞻。 中年人无论是个人强度还是智慧,都值得他们信服。 更别提还是自家亲戚了。 中年人恶狠狠的盯着老笔,心中一直存在的不安似乎干扰了他的情绪,让他的怒火来的比过去更快。 这不对。 他猛的闭上眼睛,直到几次呼吸之后,才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 “我心不安。” 他并没有说别的,而是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众人眼神一凛,房间里忽然变的有些压抑起来。 胖子也察觉到了一点情况,吃东西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等下我说完之后,我们立刻分开行动,按照以前的分工,各自以最快的速度收集之后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至于联系方式,则继续用我们的老办法。” “明白。” 四人回答的干净利落,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中年人扫过众人脸庞,最终定格在团队中唯一的女同伴身上。 ”牛妹?” 被唤作牛妹的短发女人神态刚毅,等待着队长的发号施令。 “你是【机关匠】,等下记得给所有人留一个保障。” 话音未落。 中年人微微停顿,道:“包括我和康康。” 听到自己的名字,让胖子再一次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但除了他之外,房间里也忽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王大。” 老笔沙哑着嗓门开口,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至于吗?这种逃窜,我们之前又不是没经..”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中年人锐利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这让他瞬间闭上嘴巴,只是嘴里更加干涸了。 中年人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谁也不能例外。“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最后,我再叮嘱各位一遍,命是自己的,我们如今辛苦,是为了将来能够过上好日子,能够享福气的...” “谁敢挡我们的路...” 中年人的表情随着话语逐渐狰狞,眼中的狠辣呼之欲出。 犹如一头在野外孤立无援,饥饿难耐且杀红眼的饿狼一般。 “杀!” 第283章 日月高悬 清泉县当地,自然也存在着御灵协会,且发展不俗。 协会中御灵师数量不少,但平常县里基本没什么事做,因此这里也被称之为北部比较合适的御灵师养老县城。 更重要的是,这座县城的御灵协会虽然比较发达,但并不存在具备资格开展御灵班的高中学校,这就导致他们的活变的更少了。 而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就在这座县城往南十里,便是奉天省辖内的清周市。 这座县城里的学生,但凡有点家底的,早就往清周市跑了,至少读书的时候是这样。 此刻。 孙羊瑞和石重就站在本地御灵协会大门口的位置,仰头看着这里的牌匾。 【日月高悬】 这四个字,是神州御灵协会总部给予各地御灵协会的评语等级之一。 最低级,没有评语,比如过去的临江县御灵协会。 低级,评语为【清正光明】。 中级,评语为【日月高悬】。 高级,评语为【天日昭昭】。 石重看了一会儿, 便不再关注牌匾,而是看向这栋漆黑大楼里的情况。 前台的位置上空无一人,说笑的声音在远处的咖啡间里传了出来。 石重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又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同行之人。 此刻。 后者只是盯着这枚牌匾,而后又朝着他笑了笑:“是不是感觉这里配不上这种等级?” 石重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关心。 孙羊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会觉得这里配不上这种评语,但在我看来,它却正合适。” 谁? 石重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个第三性别者,又开始自说自话了。 好在孙羊瑞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只是缓缓笑道:“我大哥曾和我说过,有人混饭吃未必是件错处,但要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话落。 他心满意足的准备进去和人聊聊。 只是他刚才抬脚,还没等走上台阶,眼前的建筑里忽然传来一阵向外的脚步。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歇着吧。” 孙羊瑞疑惑抬头,正对上董政俯视的双眼。 后者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这里帮不了你我,都是一帮混日子来的人,对我们做的事不感兴趣,也不准备参与进来...” “这里面或许有咱们学校给出的暗示,但他们的懒散也是真的。” 话没说完。 董政的脸色忽然短暂的阴沉许多,但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缓缓道:“像这样的地方,已经安全太久了,一但发生问题,毫无可用之人。” 王常乐靠在御灵协会的大门旁,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面。 孙羊瑞一脸平静的看着董政。 半晌。 “...我对此持不同的想法。” 孙羊瑞抖了抖身上的劲服,道:“没事做,难道不是好事吗?” “御灵师的数量本就不多,御灵协会要是忙起来,会证明什么呢?董政。” 听见这话,董政突然眯起眼睛,闭上嘴巴。 数息。 “我差点忘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莫名让人有些瘆得慌:“你是江东最大的豪强出身,江东的御灵协会会长,从有这几个字开始,就一直姓孙。” “这一点,就连奉天张都做不到。” 孙羊瑞感觉到了一点因素。 他挺直腰板,双眼直视着对方,干脆道:“你什么意思?” 此刻,周围的气氛也变的有些怪异。 御灵协会里。 聊天打趣的声音骤然中止,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几道人影缓缓出现,略带警惕和诧异的朝着门口看来。 像是难以置信,谁敢在这里释放出杀气一样。 也就在这时。 石重猛的向前一步,脚边的影子像是卡顿的电子屏幕一般闪烁一瞬。 王常乐也再同一时间抬起脑袋,笑道:“行了吧?再浪费时间,你和我干脆找地方等结束得了。” 他不说话还好。 他一说话,董政立刻扭头看着他,双眼瞪的老大,瞳孔如针缩般瘆人:“闭嘴。” “王常乐,你家里也不是什么好鸟。” 王常乐张了张嘴,又挠了挠头,但并没有像以前董政说一句他就呛一句。 但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尴尬或者羞愧的意思,而是非常的坦然自若。 “我家经商,奸诈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你就别夸我了。” 董政冷笑一声,转而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重新归于平静,而孙羊瑞也仿佛看出了什么,并没有先前那般刚硬。 他清楚人与人的经历不同,过去遭遇过的故事也不同。 御灵协会里的几道人影紧锁的眉头重新松开,深深的看了一眼外边的几人后,便招呼着朋友继续回屋聊天去了。 只有一道人影谢绝了进屋,此刻正端着一个水杯,靠在前台悠哉悠哉的看着门外。 石重和王常乐对视一眼,也都在心底里默默的松了口气。 他们刚才,是真担心这两人发生冲突。 都是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虽说一人有些城府,按理来讲不会如此莽撞;另一人又婉转如水波荡漾,但没人能够准确的预测出方才的结果。 又过了几秒钟。 “我的问题。”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董政忽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看着孙羊瑞真挚道:“我有一些往事,因此一时间被调动起了情绪,你别往心里去。” 孙羊瑞慢慢点头,心中却有些怪异。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之人的态度虽然看似诚恳,但实则多是伪装。 这就是进步吧?孙羊瑞如此想到。 论真挚,老姜那才是真真挚。 “那就这样。” 见孙羊瑞没有说话。 董政耸了耸肩膀,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时间:“还有时间,我们准备再去逛一逛,你们...” 他的话还说完,御灵协会里忽然有人高声说道。 “别往远去了。” 几人回头凝视,那道身影慢慢走来,朝着众人笑道:“虽然讲武堂有吩咐过我们不要管你们的事,但我们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过,也基本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如果不是讲武堂叫停,说不定他们早就落网了。” “去横滨路看一看吧,旅馆啊超市啊这种,或许你们能有所收获也说不准。” 说完。 他高举保温杯晃了晃,尤其是对着董政。 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们也并不是什么事都不做。 董政漠视片刻,忽然露出和善的笑容。 也基本?说不定? “多谢。” 第284章 纳头便拜 横滨路。 这条街就算是清泉县的商业街了,其建筑风格和县城里的其他区域比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豪华。 但若和大城市相比,则仍然有些质朴。 就比如这些街边的商贩。 在稍有规模的城市中,商贩出入的地点已基本被固定,且很难在商业街旁边摆摊,容易被城管说影响市容。 但在这里,却没有这样的规矩。 在姜峥看来,这里和临江县很像。 但比临江仙要有钱不少。 路边吆喝的商贩很卖力,手中拿着要推销的水果大声的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但并没有多少路人驻足。 如今已是中午。 就算有人饥饿也会选择吃饭,而非是买这种还要洗、以及赌它好不好吃的水果充饥。 除了姜政。 “香瓜?” “嗯。” 瞧见有人靠近,脸上有些沮丧的商贩顿时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他急忙看了过去,却在视线触及的刹那微微一愣。 这是一个染了白色头发的少年,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感觉很舒适。 这点就不太对劲。 坦白讲,他清楚自己是一个很封建的人。 有人纹身,他看做恶霸;有人染发,他看作混混。 此刻他清楚自己,本该也有这种和过去一样类似的想法,却莫名其妙的生不出这种情绪。 他的双腿莫名有些发软,浑身好似有点酥麻,内心中的情绪难以评价。 他... 他想要... 商贩的眼中有些茫然。 他想要劝这个少年混社会,然后他跟着对方混。 好奇怪。 他的记忆力非常不错,可以确定自己过去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为何会对对方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呢? 老板...” “喂?” “老板?” 少年眨了眨眼睛,像是对对方的异样没有丝毫察觉一样。 他只是在对方的眼前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直到他特意加大了音量后,对方浑身一抖。 “....什么?” “买瓜,老板。” 少年露出笑容,放下一张绿色的纸币:“就要一颗,帮我掏空一下里边的籽,谢谢。” “哦哦。” 商贩打起精神,也顾不得自己刚才那些荒唐的想法。 看来是真累了,不行等下就收摊吧。 对面。 看着商贩一板一眼的洗瓜切果,少年在他的背后,眼神顿时发生了瞬间的变化。 确定。 达到二品的境界后,只要自己稍微释放摄政所处的灵气,便会影响周围性格和自己有些接近的普通人。 而能够影响的距离,大概... 少年转头朝了来时的路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大概就是二十米之内的范围。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是在班级里。 只是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御灵师的缘故,所以影响的效果并没有那么显着。 但他还是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只要大家并非是主观意识上的厌恶或因为某种原因而抗拒他,那么他和对方的关系就是会变的越来越好。 像傅龙雀那种的,就属于抗拒。 很好。 少年微微昂首,嘴角的弧度有些明显。 如果是这样的话,摄政在古代非皇帝则寸步难行是一定的。 不做皇帝,简直就是天生的反派头子。 就是不知道其他的命途有没有这种类似的【气场能力】。 姜峥暂时将其命名为“气场”。 或许有朝一日,纳头便拜并非再只是一句玩笑话。 而振臂一呼,满朝敌寇化忠烈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呢? 真的是很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啊。 “您的瓜。” “哎,多谢。” 姜峥毫不避讳,一口下去,露出满足的表情。 商贩也同样露出笑容。 他用看待自家子侄的眼神看着少年,话语中则看起来像是有些得意:“我家的瓜,没毛病。” 少年笑着点头。 他吃瓜没味,也没真吃,你想怎么说都行。 不过正事已经测试完了,现在该忙点别的事了。 “老弟,你是四中的吗?” “对。” “哎呀,那也太巧了,我表姑家的儿子朋友的对象的妈妈的大侄也在四中读书。” 商贩眼前一亮,拍向自己胸脯。 像是没话没唠,又像是本能的想要给少年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种感觉,无限趋近于求偶。 “你以后想吃瓜,就跟我说,咱俩加个微信,以后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呸,反了,反了,哈哈瞧我这嘴。” 姜峥遗憾婉拒:“我没钱,没手机。” “家里不给你吧?哎,都这样,没事,我一年四季都在这里,我什么都干,今天卖瓜,过阵子季节过了,就搁在卖点五金小玩意,有时候也卖炒饭烧烤这种,你一来准能找的到我。” 一年四季都在这里吗? 姜峥笑着点头。 那正好。 “叔,那正好,我和你打听个人。” 姜峥一边说着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也跟着一边黯淡了下去。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在商贩面前点亮了屏保。 商贩凑过来看,那是一个看起来肥头大耳的年轻人大头照。 而在大头照下边,写着一些字。 【我与家中大哥相依为命,可大哥患有间歇性精神类疾病,目前已离家出走三天,恳请社会帮助,周常感激不尽】 “哎呦。” 商贩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朝着姜峥看来,后者此刻正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期待着他的回答。 “你叫周常。” “对,我是周常。” 姜峥重重的点点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情感之真挚,呼之欲出。 “这是我大哥,周处。” “好,好....可怜啊,我一定帮你。” 商贩连连点头,满脸唏嘘,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真是苦命人啊,真是。 就这你还想拽人家去混社会,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 远处。 傅龙雀沉默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一脸复杂的看着远处饱含热泪的姜峥,随后不断的深呼吸。 之前还是一无所获,而这里是最后一处连锁宾馆的地段。 本来她也该继续探寻线索的,但没想到姜峥留下一句他想想办法,就直接去了一趟瓜摊。 她虽然没认真听,但即便只听到了零散的碎语,也让她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 周常是谁? 你又为何会如此娴熟?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对话结尾。 少年期待的脸庞绽放出发自内心喜悦的笑容,嘴里似乎说着什么话。 商贩则哈哈大笑着挠着脑袋,连连摆手说不敢不敢。 再之后,便是少年笑着转身朝她走来。 同时,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傅龙雀一直在看。 直至走到她面前时,少年的笑容已彻底消失不见,但眼眶尚且湿润,哭过的痕迹依旧存在。 ”就在这。” 少年平静的看着她,道:“两天前,瓜贩曾经见过他。” 傅龙雀依旧复杂的看着他。 半晌,才缓缓开口:“商贩的话,如何信?” “他没说谎,且我知道他的记忆力很好。“ ”你怎么知道?” “秘密。” “他为什么会信你的话?” “秘密。” “好。” 傅龙雀深吸口气:“谁都有秘密,我不问...但你为什么会去找他?为什么会觉得他知道下落?” 听见这话。 少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用眼睛看的, 他的三轮车底下附近都是他轮胎的痕迹,且周围很脏只有那里干净,说明他的车经常停在这里,就连干净的地方和车的覆盖面积也吻合。” 傅龙雀抿起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的屏保,是什么时候弄的?” “在你浪费时间的时候。” 少年回答的非常干脆:“p一下就好,没什么难度,设成屏保更方便展示,也更容易让人意识到,我经常会亮屏保给别人看,这样可以增加可信度。” 但其实没什么用,至少对二品的他而言,他对普通人已经不需要用到这个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说出来吧。” 傅龙雀沉默中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去宾馆看一看吧。” “宾馆宾馆....” 姜峥环顾左右,最终在某处方向定住。 随后他微微瞪大眼睛,又跟着眯起。 傅龙雀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一眼。 她的瞳孔收缩,猛的攥紧了琴箱。 因为就在他俩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两道身影。 ”是....” “嘘。” 姜峥不动声色的移回视线,对傅龙雀似笑非笑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第285章 用真心 胖子走的随意,手里还提溜着一瓶饮料。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逃犯,反而真像是过来旅游的游客。 而在他旁边的中年人,则看起来和房间里的截然不同。 先前的他,虽然没有外人看见,但其形象和气质完美的符合影视剧中作恶多端的匪首。 可眼下的他,却顶着一副脏兮兮的工地黄色安全帽,看起来异常疲惫。 仿佛已经被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折磨到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了希望,也没有任何目标,只是勉强还活着。 任谁看到他,都无法将他和照片里穷凶极恶的罪犯联系在一起。 “舅。” 胖子嗦口冰红茶,随意道:“咱们买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中年人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眼中的麻木在转瞬间变的锋利。 胖子浑身一抖,这才意识到他并没有传音。 “舅。” 他切换传音,舔着笑脸道:“下不为例。” 中年人缓缓的移开视线,再次麻木起来。 “抓紧时间。” 他的嘴唇微动,声音传进了胖子的耳朵里:“随便买点食物就行,不要精挑细选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胖子讪笑点头。 他知道,舅舅本不需要跟他出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舅舅基本也不会随意的暴露在外边。 哪怕他们这一路上隐藏的非常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胖子的嘴角随即勾起,甚至隐隐还有点骄傲。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御灵协会的追捕下逃离的。 这几日的经历,他一定会牢牢的记在心里,等回到学校宿舍之后,或许还能隐去一些细节,再显摆一二。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自己那破大学里,也就有个御灵科,可又有几个像他一样,能够拥有这种经历的? 似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中年人再度瞅了他一眼,心中已对其的心理摸了个七七八八。 自己这个外甥啊,真是... 中年人在内心中摇了摇头。 若非姐姐在生这小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劝姐姐再要一个。 可惜。 中年人叹了口气,可随即他猛的停下脚步,毫无预兆的转身朝着后边看去。 他的眼神依旧麻木,却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来往的人群,似乎是在比对着什么。 有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嘟囔两句本地的土脏话。 中年人毫无表情,继续扫视周围。 胖子也停下了脚步,疑惑道:“舅?” 中年人没有回答,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这眉眼的变化倒是些微改变了他的面貌气质,但他此刻没管这些,而是在心中喃喃自语。 是我感觉错了? 半晌。 他轻轻摇头,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累了。” 这句话他没有传音,直接对着外甥说道:“我们早点买饭回去吧,你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胖子愣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 相隔三十米,少年蹲在墙壁的拐角,指尖触摸着屏幕。 他将消息第一个发给孙羊瑞,第二个就是高达。 如今这边只有两人,那其他人肯定也在这里附近。 而这两人,在被姜峥看到的刹那,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所以提醒一下孙羊瑞,不犯毛病。 什么?这是作弊。 那你报警抓我吧。 “...好敏锐的感官。” 就在中年人转身的前一秒,姜峥身边的傅龙雀才堪堪隐藏起自己的身影。 她低头看着姜峥,严肃道:“那胖歹徒暂且不说,但那中年人绝对不好对付。” “我太敏锐了,我怕他...” 傅龙雀没有说完,却明显有点担忧。 姜峥的动作停顿片刻。 不好对付? 对于我吗? 想了想,姜峥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不过傅龙雀的感观并没有错。 在学校里,天赋可以拉长彼此之间的距离,在赛事上,天赋不同的双方,就算品阶一致...哪怕细枝末节都一致,但天赋好的就是会更快更熟练的释放出他擅长的东西。 因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合理合法合规...公平的前提下。 但是在野外,就不能单纯这么来看了。 若论品阶,傅龙雀与对方旗鼓相当,都差临门一脚;论天赋,中年人在前者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可偏偏这里是野外。 除非傅龙雀有家里给予的压箱底宝贝,不然不可能轻易的拿下对方。 对方本身是数十年经验的御灵师,老练狠辣,精通生死搏杀,而他的灵兽也不可能是吃素的。 更重要的是。 对方百无禁忌,可他们却要畏首畏尾。 正如傅龙雀没说完的话一样-- 对方敏锐,等于思维活跃,也就是脑瓜子转的快。 而转的快,就会有很大概率,在发现没有办法立刻拿下你后,想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比如,劫持周围的人质。 而这个问题,显然已经真的难到了想到这一茬的傅龙雀了。 看来她还真是个好人。 姜峥又笑了笑。 对他而言,他就没有这样的担忧。 思索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 “算了。” 傅龙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忧虑抛掷脑后。 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坚定下来。 要上。 这个对手,真是对她而言是很好的磨刀石。 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抓住每一块磨刀石磨刀,才能让自己在最后成为一柄闪亮的宝剑。 剑从锋芒开。 ... 傅龙雀的思绪转动之快,让少年有点惊讶。 但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傅龙雀的性格在姜峥看来太过复杂,时而忧虑过多,时而又干净利落,简直古怪。 不过她最后总是能找到最适合她的方法。 无论是和奉天张有所联系,还是眼下其实都是这样。 “想好了?” “嗯。” “那就快点动手吧。” 姜峥贴心的开口说道:“他们不准备买东西了,而是准备从商场的侧门直接走,和团队汇合,然后偷偷离开这座县城。” 听见这话,傅龙雀猛的瞪大了眼睛。 “哦,我猜的。” 姜峥想了想,还是补上了这一句:“你大概...哦,不对,是我们大概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因为他们的团队中,似乎有一名【山海臣】,而这位御灵师,貌似有着能够直接离开县城的办法...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去解决这个麻烦。” “你?” “对。” 少年笑着拍了拍手,转身朝着某处走去:“我去和他聊一聊,用真心让他留下来。” 第286章 回答我的问题 “舅,真不买了?” “闭嘴,走!” 商场里,中年人的脚步越走越快。 他的表情也不再是伪装的麻木,而是变的生动了许多,就算竭力压制,也还是能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他莫名的有些慌乱,就连额头上都生出了细细的汗滴。 这不对劲。 他干这种玩命的行当,已经有好几年了。 但像现在这样连心脏都跟着砰砰跳的,他总共其实也没有遇到过几回。 而那偶然遇到的几回,都无一例外,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教训和印象。 快走! 中年人的呼吸逐渐沉重,眼神也变的越来越危险。 此刻。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俯视着他,让他无处遁形,四面八方都像是张嘴的猛兽,让他心惊胆颤。 “哦。” 胖子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他一开始央求舅舅带他出来时,舅舅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要听从他的一切指挥。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中午的商场,人满为患。 多是些大人带着小孩逛街,经常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家庭往返,而他们两人就穿插在这些人群中。 若想要从商场离开,位置中年人心里清楚。 他虽然没有踩过点,但也从很多本地人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出的视频里,勉强在心中拼凑出了一张地图。 如今的路线都没有问题,这说明他并没有走错。 拐进这条小路,马上就要出去了。 “你待在这里。”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一把拽住了外甥的肩膀,认真的看着他道:“我去探探路,三十秒后会回来找你。” “好。” 胖子挠了挠头。 他虽然没听明白,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中年人转身朝着小路走去。 他没有要抛下外甥的意思,是真的要来探探路,因为短视频里没人录制这边的画面。 但他本身经验丰富,根据视频中的片段,和商场彼此之间大差不差的结构,早就推测出这里应该会有一处消防通道存在。 不然消防过不了关。 如今嘛... 中年人警惕的向前看去,随后嘴角微微勾起。 没错。 这一幕让他内心中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 他一如既往的朝着眼前扫视,但能够这里出现的人很少。 或者说。 这里之所以能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完全是因为这里有着卫生间存在。 这里出现的也都是些陌生面孔,只有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洗手。 没问题。 中年人略微松了口气。 如果同一个相貌,在他眼前出现两次,那么就要得到他的进一步分析了。 只是眼下似乎还没有发生这样... 等一下。 中年人忽然一愣,紧接着浑身骤然僵硬起来。 不对! 他猛的朝着卫生间的位置再度看去。 而视线的中心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个仿佛毫无察觉,还在慢条斯理洗手的少年郎。 这个人,他之前见过! 就在宾馆外边,当时他正蹲在地上吃瓜! 中年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人会在他们离开时出现,又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再次现身? 巧合? 这世上或许真有这么巧的事,但他绝对不信!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中年人的表情瞬间狰狞几分。 他果断的伸手拍向腰间,同时眼神快速的扫过周围几道还没有离开的路人。 这些都可以利用起来! 虽说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发现他们,但从镜子里折射回来的年龄来看,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多大。 甚至好像还没有自己外甥看起来大。 这样一想,可能还真是巧合。 毕竟他们这一帮人一向行事都小心谨慎,就算这次失手被追捕了一段时间,但实际上也并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 清泉县御灵协会,多半不具备发现他们的能力。 而具备这种能力的单位,也多半不会对他们这种体量的小团体太过关注。 所以,要是这么想来... 这还真可能是巧合。 但中年人的情绪没有半点波动,灵气也第一时间拍进了腰间的唤灵玉里。 刹那间。 汹涌的烟雾瞬间缠绕攀附着他的身躯,一双长条状的眼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中年人的灵兽名为【烟魂】,是一种由灰色烟雾汇聚而成的灵兽。 虽然没有实体,不具备物理攻击能力,但作为代价,它除了对灵术运用的异常熟练之外,还具备大范围让人短暂产生幻觉的能力。 只需要鼻腔吸入它的烟雾,幻觉就可以迅速产生。 这一项能力,曾让中年人在数次危难之际抓住时机反败为胜,堪称他的救命稻草。 而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小子(zei)!” 中年人露出一丝狞笑,言语道:“黄泉路上别怪我,要怪只怪...”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遭的路人已经被他吸引了注意。 所有人立刻顿足,眼睛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瞪大。 有人倒退跌倒,有人扭曲神态,尖叫就在喉咙间--- “【此处禁止任何声音】” 少年的声音清朗,顺便挺直腰板,甩了甩手掌上的水滴。 骤然响起的数道尖叫声又在同一时间消失,转瞬间这里安静的可怕。 仿佛所有人处于另一种维度一样,静的像是死了。 “...只怪天意弄人...!!!” 中年人的狞笑嘎然而止,整个人顷刻间有些僵硬。 眼中的兴起的残忍迅速脱去,转而换上了和这里的普通人一模一样的情绪-- 恐慌。 因为他最后几个字,同样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不对...不对! 中年人浑身的灵气疯狂的朝着指尖涌动。 他知道这种诡异的能力...他曾经见过这种能力! 烟鬼的躯体露出一条锯齿状的缝隙,似乎是在迎合自己伙伴的情绪,一边无声的嘶吼,一边朝着少年的方向发起冲锋。 这他妈就不是一品! 中年人目眦欲裂,惊惧交加,躯体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没人知道这是肾上腺素飙升产生的效果,还是他想到了什么,从而产生的恐惧。 这是摄政,摄政! 也就在这时。 少年缓缓转过身体,一道黑影从他的脖颈处向外延伸。 中年人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红光转瞬即逝,剧痛已穿过烟鬼,重重的降临在他的胸膛。 雷弧闪烁,如游龙飘荡。 “【此处禁止离开】” “【此处禁止灵气流通】” “【此处生命即刻昏厥】” 三道平静的声音响起,中年人还想要挣扎,从天而降的重力却砸了他的身上。 他径直趴向地面。 即便尘土飞扬,也是鸦雀无声。 中年人两眼一翻,就要不受控制的和其他人一样失去意识。 “【你除外】” 昏迷的沉睡感脱去,中年人的意识重新被自己掌控。 这种感觉.,就连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咬紧牙关,眼中的惊恐愈发浓郁。 一息。 他停止挣扎,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 他猛的睁开眼睛,而少年已经蹲在他的面前,正平静的俯视着他。 “别问我问题,现在是我的时间,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就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告诉我。” 话落。 少年微微停顿,忽然笑了一下:“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愿意自己活下来,还是希望你的家人...哦,暂时特指你的外甥活下来?” “回答我...乌尔萨辽疆喀秋市...牧野区,汉名王大刚?” 中年人像看鬼一样看着少年,浑身一动不动。 而少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对方,无比真挚。 眼中的瞳孔竖起,是死寂般的凝视。 第287章 早晚的事 胖子依旧站在原地,有一茬没一茬的打量着过往的路人。 他倒是不羡慕这些家庭美满的人,因为他家里也非常和睦。 父母善良,过着平淡也满足的生活;舅舅出人头地,成了御灵师靠自己打拼事业。 而他也在机缘巧合之下,同样成为了御灵师。 虽说如今他已大三,却和三年前的自己在境界上一模一样,但他本身也并没有什么野望,深知自己差点能力。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将来能混口饭吃就行。 想着想着,胖子露出了一点笑容。 只是他或许是牛羊吃的多了,又或许是他的家乡特殊,总之搭配起他的脂包肌,和憨厚算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路人看的直皱眉,甚至有点担惊受怕。 对此。 胖子摸了摸脑袋,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 他忽然若有所思的看着舅舅离开的小路。 这条小路,是不是有十几秒没人出来了? 而且好安静啊,和舅舅刚进去的时候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有些疑惑,稍微离开了靠着的墙壁。 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可舅舅特意叮嘱过他,一分钟之后他会回来,说不定是他在做事呢? 如果自己进去,会不会打乱舅舅的计划? 胖子踌躇不定,进退两难。 直到几秒之后,他一咬牙一跺脚才下定了决心。 不行,还是得进去一趟。 就算舅舅怪罪,他也得进去看一眼才行。 虽说他有些愚钝,但眼下如此怪异,很难不让他此刻心里多想。 胖子抬脚向前。 可他还没等走到小路门口,一张熟悉的脸庞忽然迎面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他舅舅。 “舅!” 胖子停下脚步,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同时松了口气:“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额。” 话音未落,胖子忽然僵了一下。 又忘传音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尴尬的低下了脑袋。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并没察觉到自己舅舅情绪上的细微变化,也没有看到他看向自己时的复杂眼神。 这双眼神里,包含了很多种情感。 有些许的迟疑,有深深的凝视,有无法逆转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但无论种种,最终都化作了转瞬即逝的狠辣。 他移开视线,似是在强迫自己不再看向自己的外甥。 又像是在让自己提前习惯这件事。 “舅?” “嗯?哦,走吧,那里很安全,我已经看过了。” 胖子抬起头时,中年人已经恢复了正常。 虽说表情不如先前自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但这些胖子都看不出来。 “我们去和...其他人汇合,等下一起离开。” 说完。 中年人率先转身离开,继续走了回去。 而胖子则站在原地,有些疑惑的看着舅舅的背影。 舅舅没怪自己? 而且...他好像也没有用传音? 胖子歪了歪脑袋,但最终还是将想法抛之脑后。 算了,不用多想。 舅舅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本来就脑子不好,还想这么多干什么呢? ... 傅龙雀站在原地,双眉竖起如剑锋一般。 她的耐心已经要消耗殆尽了。 姜峥告诉她去去就回,却没说要她在这里等十五分钟。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他们俩只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那如今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进不进? 要进。 傅龙雀深吸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心中略微烦躁的怒火,准备进入到商场中一探究竟。 只是她显然忽略了一件事。 在一些稍小的县城里,少年们所呈现出来的打扮和气质相貌,会极大概率在青春期时贴近混的人。 这种情况姜峥也没法解释,因为他不是探究社会实验的,但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或许是因为小地方的家庭里,父母中总要有一方长时间出去为生活奋斗,从而导致孩子缺乏关爱而诱发的原因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傅龙雀的相貌不俗。 只是在学校里大家通常会被她精湛的武艺吸引,反而忽略了这一点。 但是在外边,她看起来真的非常显眼,而且长期习武导致她的气质也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此刻就已经有人上前搭讪了。 “我去,真好看...咱们四中还有这样的女生?” “靠近了,闭嘴...小姐姐?” “小姐姐,四中的吗?我也是四中的,我跟龙哥混。”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道消瘦的身影笑嘻嘻的缓缓靠近。 他们看起来年龄不大,嘴里说的龙哥不是学校里的所谓的大哥,就是周遭哪里的小流氓。 甚至他所说的跟着混,也不一定是真的混,只是在美女面前本能的想要撑撑场面,或者和对方认识而已。 傅龙雀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斜眼看了过去。 没有习武痕迹,完全的亚健康。 不是御灵师,是完全的普通人。 “...闭嘴,然后走远点。” 傅龙雀移回视线,没再看他们一眼。 听见这话。 几人统一脸色微变。 有人站在原地不再动弹,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样,皱眉在原地狐疑的打量着傅龙雀。 还有人则笑容僵硬,已经挂不住脸了。 他们年龄不大,而冲动和好颜面正是青少年最显着的特征之一。 “喂。” 有人大步向前,伸手拦在傅龙雀的面前。 虽然脸上又挂出了微笑,但看起来非常勉强。 像是想起了哪部动漫里的桥段,正准备将主人公被侮辱但依旧笑眯眯的画面照搬过来展示一样。 只是他显然忘记了,那是二次元。 其次,傅龙雀不是他的女主角。 傅龙雀再次深吸口气。 她有点不耐烦了。 虽说御灵师和普通人之间严格意义上,并没有任何阶级之分,但实际上这种现象是必然存在的。 拥有着力量的御灵师,对普通人的看法往往会随着时间发生改变,大学生时期,已经算是御灵师们最具备人性的时候了。 傅龙雀也是如此。 虽说在母亲的教育下,她并没有和家族中的其他人因血脉而感到傲慢,甚至还对普通人有一定的同情和怜悯。 这也是她为什么先前不愿意在牺牲他们为前提下,完成试炼的原因。 但实际上,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存在着问题。 如果说的通俗点的话... 他们在没有经历这种事的时候,就只是普通人而已。 而你又为何会一直对普通人,抱有同情和怜悯呢? 商场门口。 姜峥双手插兜,默默的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因为对人类一直抱有怜悯,所以选择保护。 因为对一句话和尚且没有发生的事而感到冒犯,所以心生愠怒。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态度,是最基本的“顺者昌,逆者亡”。 是人类对于宠物般的态度。 “我来了。” 姜峥的耳边传来声音,他略微挑起眉毛,似乎是有点惊讶。 因为最早来的人不是孙羊瑞,也不是高达,而是双眸深邃的董政。 他并没有走向商场,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这里,瞥了一眼傅龙雀的方向,最终露出了一声嗤笑。 “都当了御灵师,又有几个还把自己当成人的?” “以前有些小地方的御灵师,都把自己当成神来宣传给那些愚昧无知的人。” 董政似笑非笑的说着话,王常乐则站在远处,似是不想听前者讲话。 又或者是不想听到这段话。 姜峥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很多,至少如果没有自己在的情况下,这人多半会在未来的班级中成为领袖。 董政并没有理会姜峥的注视。 直到数息之后,他忽然扭头对着后者说道:“你信不信,早晚有一天,普通的人类会和御灵师分裂,双方一定会明确的分出一个上下位?” “哪怕普通人清楚没了御灵师,他们就是灵兽的食物;而御灵师也清楚没了普通人,他们也一定会消失在兽潮之中?” “不信。” “不信?哼,看来在这方面,我比你看的远。” 董政冷笑一声,转身朝着商场走去:“我看着你进去的,人在里面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两手空空的出来,但我不会空着手出来。” “我只要一颗,也碍不到你要做的事。” 第288章 遇敌 另一边。 傅龙雀已经挂脸了。 她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忽然将手一松,任凭琴包掉向地面。 杀人当然是不可能的,但给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对面。 有人拉住了冲动的朋友,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但被拉扯的朋友显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还是自顾自的说道: “哥们就是想和你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哥哥说...” “行了,少说两句吧。” “起来,咋的要个联系方式还犯法啊?” 他不耐烦的推开朋友,正要再说点什么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忘记三十秒内发生的一切,向东离开此地一百米范围内】” 话落。 几人的表情瞬间有些呆愣,紧接着整齐划一的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进。 见状。 傅龙雀收敛灵气,表情也逐渐恢复正常。 她看向走来的少年,脸上清晰的写着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完事了,他们现在不会离开,而是会分批次前往不同的地方...当然,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在这种团队里,队长说话有用的前提,是其他人感受不到危险。” “现在,我要再和其他人说一声,而你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了。” ... 中年人带着外甥离开商场,但并没有立刻前往下一处地点,反而停下脚步想了很久。 等胖子又感到疑惑的时候,舅舅直接带他去了附近的小卖铺采购,买了很多胖子之前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的一些零食。 拎着膨化食品装的满满登登的塑料袋,胖子的脸上流露出了异常满足的笑容。 嘿嘿,舅舅咋一下子变的这么好了呢? 都有点不适应了。 舅舅没说话,只是一味的付款,然后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点着屏幕。 半晌。 手机响起铃声,他沉默片刻,接起电话。 电话里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直到过了几秒,中年人才率先开口说道:“老笔,是我。” 电话里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才有声音传了过来:“王大?你怎么会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中年人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我心始终不安定,之前的方案改一下,我们先不集合了,直接从多条路离开这座县城再集合。” 中年人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走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二号安全撤离地点,然后你告诉牛妹她们走三号,但在那里等我...最终出去之后,你再给我回电话。” 电话里一时间没有回话。 数息。 “...好。” 老笔的声音响起,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老笔攥着电话,身旁的同伴警惕的打量周围,随后问道:“王大?他怎么会打电话?” 老笔眼神微眯,喃喃道:“是啊,怎么会打电话呢?” 干他们这一行的,电话往往用的很好少。 如果不是还没有到那种逃跑的程度的话,电话其实他们都不会留下。 “具体都跟你说了什么。” “叫我们去二号撤离,叫牛妹在三号等他。” 说完,两人默默对视,眼中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感觉,好像哪里...” 无声的交流过后,双双都陷入到沉默当中。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行动,更别提抛开这个团队,大家也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保不准都流着同脉的血,对彼此之间也是非常熟悉。 中年人的异样,自然也瞒不住他们。 “算了,先去吧。” 最终还是老笔摇了摇头,低着脑袋混在人群中穿梭。 只是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精明,呢喃道:“就算真出现了意外,也是要走一步看一步的。” ... 牛妹也是在喀秋市牧野区长大的,今年26岁。 若从关系上来讲,她算是队长的远方表妹,虽说血脉稀薄,但在喀秋市里大多数人其实都是亲戚。 很小的时候长辈们就曾和他们说过,喀秋市少有纯粹的汉族子弟,九成五以上都是少数民族,因此他们才要团结,互相帮扶是常有的事。 也正因为这句话,在她从家乡的大学毕业之后没多久,远方表哥对她发起了招募。 而她最终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接受。 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总之她比同龄人要成熟的更早一些,在清楚表哥真正是做什么事的之后,也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完全融入了进来。 毕竟这真的很赚钱。 而一个有着晋升梦想的御灵师,需要很多的资源。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事情,但她心甘情愿。 此刻。 她和同伴就走在前往三号安全撤离点的路线上。 所谓的三号撤离点,也就是清泉县的早些年一处废弃的露天大型停车场。 虽然现在荒芜在那里,但里面还有一条小道,虽然路程崎岖了点,但可以通往县外。 在某些探险博主的视频中,都有走通这条隐蔽之路的视频存在, 中年人也是因此得知它的存在,又因为狡兔三窟,将它记录起来,当做备用。 如今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在这附近有一处夜市,此刻已经有大量的商贩开始备菜了。 牛妹缓步前行,视线左右环顾。 在她视线的前方,一个魁梧的家伙正卖力的叫喊着身前的肉夹馍摊位。 而在他旁边,一个木讷的青年正一板一眼的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剁着案板上的肉碎和青椒。 牛妹瞅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但很快就又看了一眼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自己此刻忽然有些...饥饿? 这股饥饿感来势汹汹,她甚至已经听到了自己肚子里响起的动静。 也就是这时,她旁边同样传来的呜噜噜的声音。 是她的同伴,此刻也捂着肚子看她。 “你也饿了?” 牛妹传音过去,同伴却皱着眉毛,没有回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 “...饿了也正常,本来咱们这几天就没怎么吃饭。” 牛妹摇了摇头,再次朝着肉夹馍摊位上看了过去。 肥瘦相间,色泽诱人。 香味扑鼻而来,瘙痒着她的鼻腔。 不过最重要的是,案板上似乎有现成的两份肉夹馍,不需要她们等待。 可以买一份充饥。 “多少钱?” 牛妹抬脚走向摊位,问向吆喝着的魁梧年轻人。 后者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并没有寻常商贩脸上的热情:“八块肥,十块肥瘦,十二瘦。” “我就要这两个。” “二十。” “好。” 牛妹掏向衣兜,取出来一张绿色的纸币,递给对方:“不用找了。” “...嗯。” 老板笑着伸手去接。 只是在他触碰到纸币的瞬间,脸上淡淡的微笑顿时收敛,那一双眼眸中也附上了凶狠。 咚! 前踏扭胯,蓄力重拳,正中牛妹的胸膛。 霎时间。 这周遭的路人一动不动,仿佛是被人摁下了暂停键一样,牛妹径直朝着后边倒飞出去,同伴的表情骤然错愕,咬牙切齿。 “时停符,迷境符,色诱符?” “这三张符箓价值不菲,用在我们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我们哪里惹到你们了!” 旁边。 李敖眉毛轻挑,三道符箓在他面前燃烧殆尽。 他瞥了一眼说话之人,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受罪伏诛罢了,再借你脑袋一用。” ”...说什么比话呢,真是有病。” 那人咬牙切齿,狰狞暴露:“不过是毛都没长奇的小崽子罢了,今天我倒要看看谁取谁的脑袋。” 第289章 三处战场 老笔低着脑袋。 看似老实呆板的外表下, 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量着周围。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人脸,细致入微的观察着路人的表情,试图发现隐藏在人群中的危险。 同时。 他的手掌始终贴在裤兜的位置,那里面放着他的唤灵玉。 他的命途,是所有命途中第二稀缺的【山海臣】,若细说分支,则属于【画师】那一卦的。 能够踏上这条命途,实属巧合,就算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获得这种机缘... 当然。 在当年看这是机缘,在现在看却是一种诅咒。 他年轻时,那些曾目睹他觉醒命途的人,几乎都毫无例外的对他夸赞,对他的未来感到期盼。 他成为了众多老师的骄傲,被所有人吹嘘,就算刚刚步入大学时,学校都曾亲自派人来和他聊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他最后的光辉。 整个大一,他的命途没有半点寸进。 大二,同样如此。 等到他大三的时候,学校里已经针对他多出了许多的传闻,他也从备受瞩目的天才,成为了一名侥幸获得稀有命途的正常人。 他曾发誓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于是他选择退学,步入社会挣扎。 一晃几十载,他卡在一品中期,丝毫不得进展。 所以,这命途何尝不是一种诅咒呢? 如今。 过去的雄心壮志早已不再,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够安然无恙的步入老年。 因此,他也格外警惕,始终不曾松懈。 只是人群往赴,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和他内心中的猜测背道而驰。 难道... 只是自己多想了吗? 老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但手掌始终都没有离开裤兜的位置。 他的灵兽和自己的命途没有任何关系,是一只名为‘岩石怪’的灵兽。 这并不是他的初始灵兽,后者早在漫长的生活磋磨中为了保护他而阵亡,这只是他随便找的蕴槽替代者。 本身也没在它身上花费什么心思,不过这灵兽最有用的地方,就是可以自爆。 一但自爆,威力堪比炮弹轰击,碎石更会如同子弹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这就够了。 尤其在这种城市j街头巷尾,它的作用非常足够。 “快到了。” 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同伴传音道:“等下我们抓紧离开,不要在这里过多停留。” “嗯。” 同伴警惕点头,手掌同样贴在裤兜的位置。 两人前。 人潮拥挤,彼此之间摩肩接踵。 老笔佝偻着身躯,眼神一晃从人群中划过,忽然停顿刹那。 就在刚刚,他的视线范畴内,似乎有一个模样姣好的‘束发女生’正在看他。 可他的视线再挪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唰-- 老笔猛的停下脚步,瞳孔收缩。 作为【画师】,他同样观察细致入微,也只有这样才能【临摹】出合适的作品。 所以,他绝不相信自己刚才的眼睛会欺骗自己。 那里刚才绝对有一个人。 “不对...” 老笔的眼神瞬间狠辣起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试图将灵气迅速灌入到唤灵玉中。 可也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条手臂。 而在这莫名出现的手掌之中,还握着一柄冒着寒光的短刃。 噗呲! 刀锋直入腹部,剧痛覆盖浑身。 老笔吃痛躬身,但并没有大失方寸,反而在转瞬之间捏住了刺来的手臂。 下一秒。 他腹部的伤口忽然化作一摊墨水,呼啦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也在这时手部用力,将刺杀的主人从人群中拽出。 是一个少年,眼神中有点惊惧,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方才他的刺杀失败。 “甭想着戏弄我,你身上没一点恐惧的痕迹。” 老笔狞笑一声,血丝布满眼球:“观你灵气,这般年纪就有如此程度,想来天赋很好吧?” 他的腹部湿漉漉的,墨水顺着衣服纹路向下滴落。 这便是王大之前催促过的【染料】。 是的,他并不是没有在这几天补充【染料】,只是优先将【染料】提供给了自己而已。 “既如此,今日必送你一程。” 对面。 少年的惊惧顿时收敛,眼中闪烁着一抹寒光。 旁边。 人群中惊慌溅起,纷纷朝着四周逃窜。 角落里。 几道存在感极低的黑影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只得叹息向前。 惹出动静,还是生疏不少。 不过既然他们在这里,自然有办法修改在场之人的记忆,遮盖灵气侵蚀的痕迹,倒是也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此刻正在发生的战斗.... 他们面色如常,只是分开朝着人群逃窜之处移动。 他们都得到过命令。 只要学生们进入到战斗状态,无论局势如何,他们都不准动手,只准观望。 哪怕出现伤亡,也是一样。 ... 两处战斗均已铺开,可仍有数人毫无进展。 傅龙雀提着琴包,半信半疑的朝着姜峥离开前指定的位置移动。 她当然看的出来,这次行动,姜峥压根就不算是参赛选手。 如果硬要说的话,后者更像是教官。 也正因这样,当后者指了一个方向后,就算傅龙雀觉得对方像是随便指的,也依旧提着东西准备过来看几眼。 姜峥这人,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 前者就算是一个被迷雾笼罩的九格魔方。 她总以为自己已经透过迷雾看到了对方,却只是看到了对面的一面九格而已。 等她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九格时,却发现这九格是可以变的,魔方也不仅只有一面。 坦白讲。 直到现在为止,她也想不明白姜峥总共就进入了商场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出来之后就给人一种幕后黑手的感觉呢? 这...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摄政? 摄政只能让目标失去记忆,却不能篡改对方的记忆,至少在她的了解中,下三品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的。 傅龙雀深吸口气,满眼疑惑。 远处。 姜峥慢悠悠的跟在远处,嘴里又换上了新的零食咀嚼。 他听见了傅龙雀的心里话,但并没有要露面参与解答的意思。 因为没什么答案,全靠读心术和对人心的揣摩罢了。 同时。 他打着电话,听着里边激烈的战斗声。 孙羊瑞那边,已经遭遇上对手了。 高达没回消息,但算算时间,他们那里也应该已经遭遇了。 如今,也该轮到这里了。 讲武堂明示可以2打1,但在姜峥看来只有1对1才能最大程度的获得实战的经验,所以他才让王大刚改变了集合的地点。 孙羊瑞和高达姜峥都很看好,这两人当然也需要顶级的磨练。 至于大家能否获得胜利,这就不在姜峥的考虑范围内了。 如果关于其他同学会不会最终一无所获的话,那就更不值得他深思了。 眼下的局面是他导致形成的,他当然拥有该局面的分配权。 这在他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事情。 视线尽头。 在一处街道转角,傅龙雀停下脚步,凝视着尽头的两道人影。 中年人就站在那里,嘴里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根香烟,此刻正烟雾缭绕的出现在他的周围。 而在他的脚边,是散落了一地的零食,以及一个四脚朝天,胸口泛红的胖子。 后者似乎已经陷入到了重伤的状态里,意识不清。 傅龙雀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又想起了之前姜峥手指方向时的笑容。 又对了。 “呼。” 香烟燃烧殆尽,中年人撇下烟头,脚碾成灰。 “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让自己活下来啊。” 他叹了口气,烟雾逐渐缠绕在他的身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真是对不住我姐姐啊,也对不住一直信任我的大家...” 极其短暂的感慨嘎然而止,他的情绪恢复正常。 “有人跟我说,打败接下来遇到的对手,我就能安然无恙的走。” “我信他...与其说是信他,不如说是相信他的命途不会撒谎。” 有人说? 傅龙雀微微一顿,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看你气质,出身不俗吧?” 中年人咧嘴一笑,身旁的烟雾里也睁开了眼睛:“应该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吧?” “来。” “让你王叔叔教教你,什么叫做求生欲。” 第290章 追雏 姜峥挑好了位置,就站在远处观察。 中年人的选择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纵然对方当时并没有过多犹豫,就选了自己的外甥活,可他内心中的想法, 却也曾在刹那与他的选择背道而驰。 如今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将那刹那,转化成了永恒而已。 人心本就多变,选择自己苟活也没什么问题。 没关系。 反正姜峥自己也撒了谎。 他先前只是和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题而已,并没有答应对方一定会按照答案而执行,事实上就算中年人真的选择最终放弃生命,他也不会让那胖子活着离开。 讲武堂已说了要六颗人头,那最后肯定一颗都少不了。 就算姜峥亲自和张枝柠说一下,或许能让结局有所不同...他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胖子并非不知道他舅舅是做什么的,只是并不在乎罢了。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 在他们的家乡,御灵师漠视协会颁发的法律,就连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都能产生如此想法。 这或许跟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导致御灵协会没法像其他城市一样掌控有关,但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足矣说明很多问题了。 当然。 胖子的家乡地段辽阔,一整片疆场里坐落着数十座城市,这种情况显然并非是那里的共识。 因为高家兄弟的家乡也在那片疆场中,只是相对偏近内地。 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去草原看一眼。 中断思绪,姜峥看向前方。 不过... 虽说自己本身就是在撒谎,但中年人还是可以发挥出他的余热的,那就是和傅龙雀尽力厮杀,让姜峥得悉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关于贪狼命和她这个人,姜峥都想要了解更多。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候。 想到这里。 少年微微一笑,刚好和远处看过来的中年人相互对视。 看着后者像是再次确认一样的眼神,姜峥毫不迟疑,笑着点了点头。 中年人深吸口气,周身烟雾骤然沸腾起来。 “杀!” 听见动静。 对面的女生快速的倒退两步,同时拉开琴包的拉链,将手往里一伸,熟悉的兵器就已经被她攥在手中。 也就在握住兵器的瞬间,她的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在她眼前,中年人的身影迅速被升腾起来的烟雾覆盖,最终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而灰色的烟雾越发膨胀,直到两道狭长的缺口如眼睛般在烟雾顶端出现。 烟魂这只灵兽,俗称烟鬼,没有固定的体态特征。 它可以消耗灵气,让自己的体态变的庞大起来,这样的效果就是遮掩周遭的一切,同时也扩大自己致幻他人的距离。 当然这种形态也是存在副作用的,但是... 站在烟雾里的中年人冷笑一声。 烟魂并不算稀缺,或许这个看起来就出身不俗的女生认识它,但自己几十年和烟魂相依为命,早已最大程度的遮掩了它的弱点。 这就是实战的参差。 你知道它的弱点,我也知道,又岂会不做一点准备呢? 中年人摸向手镯,取出来几张黄色的纸符,伴随着灵气传输,黄符上的字迹逐渐明亮起来。 先试试对面的手段! ... 傅龙雀左掌攥住刀鞘,右手指尖轻轻的搭在刀柄之上。 即便隔着一层刀鞘,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龙雀刀传来的微微震颤。 那是在催促她向前进攻。 这也是龙雀刀的惯病了,不是特指她这把,就算是家中的其他龙雀刀,也都有这种毛病。 它们生态特殊,本身拥有的情感就比较稀缺,根本不知道何为恐惧,只想着把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可作为龙雀刀的持有者,傅家每一代都会要求年轻一代执掌兵器,而非被兵器执掌。 一名合格的捉刀人,必须成为兵器的主人,由你来决定战斗中的一切。 所以,现在在傅龙雀看来还不是时候。 与其疯狂的发起攻击,还不如只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傅龙雀眼神微眯,瞳孔里渐渐泛起一抹银光,又转瞬即逝。 若光从“特效”上来看,似乎和某人的银白竖瞳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这并非是某种特殊的眼部天赋,而是贪狼命赋予她的一种效果。 在该效果之下,她可以洞悉敌人的弱点。 从而在本就破防的基础上,带给对方更加难以承受的伤势。 身后。 【傅龙雀获得临时天赋效果-“识破”】 识破吗? 姜峥收敛眼中异样,将其记在心里。 远处。 中年人眉毛微皱,感觉有点不对。 不知为何。 对面这人的灵气不增反降,甚至变的有点沉静。 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 透过烟魂的眼睛,他看向傅龙雀的位置,快速的观察起对方的状态。 没什么问题。 但... “雷击!” 中年人抬手怒喝,几道黄色的闪电汹涌而出。 对这种人天才感到没问题,好似对方选择了束手就擒,就是最大的问题。 ... 烟魂。 这种灵兽不算稀缺,但也不算常见。 在傅家过去的老师教导中,她就曾听闻过这只灵兽,其弱点在于心脏的位置处,有一团具备粘稠泥团般的“核心”。 击毁该核心,并不会让烟魂失去生命,但会让它在一定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但需要注意的是,对自身掌握程度高的烟魂,可以在身体内自由的转移核心的位置。 眼前这只,显然就属于此列。 但... 在傅龙雀的视线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 街道的细节像是被橡皮擦拭一般,逐渐淡去,最终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烟雾也同样如此,颜色越来越淡,露出里面一道人影。 人影看起来也没有五官,甚至都没有衣服,就只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形象罢了。 但就是这种黑白的时间里,她看到了一抹红光。 找到了。 踏前! 傅龙雀面色一凝,左脚向前斜踏又扭正。 开锋! 白光覆盖兵武,傅龙雀的气势骤然膨胀。 拔刀! 寒光纵前一闪,清脆的一声噌,数道雷霆如同中央被人切开一样,朝着上下两边轰隆炸响过去。 一时间碎石溅起,糊味正浓。 但被切开的不止于此。 中年人喉咙涌上鲜血,乌啦一声喷出。 他竭力低头看向胸前的一道伤口,和眼前被切开的烟雾。 虽未将他这个人一分为二,但痛楚如海浪般层层递进。 “这...为什么...” 为什么烟魂的防御并没有生效? 等会! 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中年人强行打起精神,重新站稳身形。 但他并没有立刻朝着对方施加攻击,而是猛的转过身体,一手握住旁边落在空中的跳动圆球,紧接着转身朝着远处跑去。 当断则断! 他本不该陷入到如此境地,显然自己忽略了某些问题,此刻必须要做出调整! 先将位置拉开,这个距离已经验证了并不是很安全... 噌! 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是一片乱糟糟的动静。 中年人仓促转头,针缩瞳孔。 那是密密麻麻只麻雀大小,浑身金红,正扑腾着翅膀朝他飞来的小鸟。 它们叽喳,它们互啄,它们欢快飞行。 它们来到自己眼前。 ... 傅龙雀呼出口气,金红色光消散于剑刃缝隙,直至和剑鞘重新闭合。 她此刻有些脱力。 虽说一共只出了两剑,但这两剑已然将她的灵气挥霍一空。 这也是她挑选的时机! 若无法通过时间差取得第一刀的胜利,等对方调整回来,说不定就会陷入到一番苦战之中。 这样刚刚好。 因为... 傅龙雀深吸口气,缓缓转过身体,看向少年的方向。 两刀而已,你总不可能得知更多的消息吧? 远处。 耳朵微动,少年脸上的笑容不改。 【一线锋:汇聚灵气,在胸垫一线位置释放,可将目标拦腰截断,属于兵器类心经体术类型】 【傅家剑本心经-“追雏”】 【看孤锋如雏,形单影只;望百转千回,无孔不入】 【用特殊的方式运转灵气,再通过特殊的载体释放,可短暂的在单次刺击下复制多次攻击,完整的降临在对方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 画面挺壮观,感觉和意宗的幻影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 姜峥朝着少女招了招手,像是刚刚才发现这里有她在。 一想起你刚才疯狂的在原地戳空气,我就有点想啸啊。 第291章 艺术,就是爆炸 傅龙雀这里打了一手时间差,凭借着贪狼的破防加上倾泻的灵气获得了胜利。 她赢的干脆,甚至都没有发生什么波折。 没办法,中年人确实不知道贪狼命的事。 清楚摄政,是因为他曾经遇到过这个命途的御灵师,但这一代唯二的两名贪狼都还没有长大,他也没有任何机会去了解这道天赋的事。 毕竟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平民御灵师罢了。 只有傅龙雀这里称得上一句干净利落,其他的几处战场却显的有点惊险了。 夜市。 海浪拍打的声音不断响起,灰褐色的鱼鳍不断的在地面上移动,而孙羊瑞则握着钓竿,躲避着身后到来的攻击。 那是一只正拍爪嘶吼着的“黑色身影”。 它的浑身油黑,漆黑的液体随着它的动作掉落在地上染黑周围,并向空气中扩散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模糊不清的轮廓里,是一双猩红点缀的眼睛。 它纵情嘶吼,像是一只猛虎一般,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声音从它的口中传出,就连挥舞臂膀抓向孙羊瑞的时候,都没有半点动静。 仿佛,它是一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这个世界无法影响到它,但它可以影响到这个世界。 “杀!” 嘹亮中带着一点疯狂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上了年级的男人正瞪大了眼珠,脸庞的沟壑深的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鸷。 他此刻正握着一根修长的破旧毛笔,而笔尖上正滴答着黑墨。 随着阳光的照耀,黑墨看起来泛着一股五颜六色的溢彩,落在地上的刹那开始干涸,并迅速隐入到地面的缝隙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便是山海臣中画家的核心特性【染料】。 而此刻正追杀目标的黑色猛虎,则是他早早就【临摹】好的【墨兽】。 墨兽不是灵兽,甚至不是生命,可以说是被他画出来的一种灵术,本身也不具备任何思维能力。 它的行动轨迹,完全要依靠老笔自己的安排,而它的实力,也完全和他自己挂钩。 他越强,画出来的墨兽就越强,他越弱,墨兽就越弱。 按理来讲。 老笔在一品中的实力,和孙羊瑞类似,后者本不应该被前者追着到处跑。 但问题在于,画家的【临摹】并不是个例。 这只黑墨虎兽,也并不孤单。 孙羊瑞扭头回顾,一眼望去三只墨虎栩栩如生。 他看起来有些惊恐,而看到他的反应,老笔哈哈大笑,癫狂中有些畅快。 等脑袋转回,孙杨瑞闭上眼睛,尽力恢复平静,只是喘息中还带点颤抖罢了。 总跟在姜峥身边,就算是看,他也掌握了一点养气的功夫。 还好,还好。 示敌以弱,等待良机。 这是姜峥前段时间给他提的建议,并让他考虑往这方面贴。 用对方的话说,就是他在被人第一眼看到时,很难会被当作重要的敌人警示起来。 他当时觉的,这是对自己的诽谤 不过眼下倒是可以充分利用下这一特点。 眼下看来,时机已经不远了。 孙羊瑞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逐渐坚定下来。 如果还只是这样的话,等下就【解放】吧。 另一边。 不算矮的身影异常矫健,寒锋如宝石闪烁般在空中不断浮现。 一只看起来外貌和墨兽有几分相似的黑色大猫,正不断的在地面上腾挪,一脸凶狠的和眼前的黑墨虎兽厮杀。 喵喵声异常清晰。 一人一猫的对面,是同样半边身子隐藏在环境当中,同样手持短刃的盗猎者同伴。 砰! 刀锋再度接轨分开,盗猎者深吸口气,眼里压下些许震惊。 这孩子技艺之熟练,与他差距不大。 如果不是从娘胎里开始练的话,那就是对近距离的兵器作战非常具备天分,且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肉体天赋。 这他妈就不是清泉县本地聘请的御灵师,也不是他猜测中的娃娃脸... 这绝对是某所院校或家族中的天才! 但至于是哪里的... 盗猎者眼眸一暗,忽然间泛起一抹奸诈。 牵机引! 一道透明的细线从他的衣袖中射向对面的男生,同时一只白胖的蚕宝宝也在袖口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只是他眼中的情绪,很快就变成了一抹失望。 透明的丝线还没等靠近对方的身体,后者脚下的影子里忽然伸出几道黝黑的触手,目标明确的将丝线扯断。 盗猎者面色一凛,中断的思绪再起。 这个小孩的天赋,果然是【不详之物】。 先前对方的灵兽从影子中钻出时,他就隐隐有所猜测,如今是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这道天赋比较隐晦,其效果他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过去曾听人说过,这天赋好似是专门为止戈命途存在的。 不过让他面色变化的,不止是这一点。 更多是这一点之外的东西。 虽说他对于清泉附近不是特别了解,但直到现在为止,老笔没有在那美人手中获得胜利,自己也并没有占据什么上风。 如果这两人真是学生的话,清泉附近绝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一定是更加豪华,更加出众的地方,才能拥有这样的孩子。 就比如草原上首屈一指的竞争院校【长生天游牧民族传统文化大学】,简称【猎大】。 而能够和猎大相提并论的院校,他在这附近只知道一所。 麻烦了。 盗猎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不是,到底这时为什么? 盗猎者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吸引起奉天讲武堂的注意。 明明在草原上时,那些【黄金裔】就算发现了他们,也都不屑于搭理他们啊? 为何你们偏偏要自降身份? 盗猎者越想越气,直至怒不可遏。 对面。 男生眼神微眯,视线瞄向了后者衣袖。 他认得这只灵兽。 灵兽“绕丝蚕子”,木属性生态类灵兽。 专属天赋【牵机引】将会创造出一根具备操纵效果的特殊蚕丝,一但命中将会强制控制对方一定时间,但成功率和具体效果因人而异。 这只灵兽哪里都不太行,甚至和正常的动物也很难相提并论,但唯独这道能够创造一击必杀机会的天赋,非常的适配止戈命途。 只是很可惜。 谷师在课堂上的教诲,他一直都记在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对面还没有暴露灵兽。 如今既然看到了,就可以考虑下一步了。 石重松了口气,所处的位置忽然有些昏暗,像是脚下的影子正在缓缓扩张一般。 数道粗壮的触手在扩张的影子里摇摆,琐碎的杂音不断的在周围回荡。 盗猎者严阵以待,心中并无多少恐惧。 或者说。 他为数不多的恐惧,也都是对奉天讲武堂这种庞然大物,对于年龄远小于他的少年,几次震惊就已经足够。 他又不是没有对战过天才,毕竟天才的灵兽都比较昂贵。 可正当他要先倒退出一个安全的位置时,脑海中忽然泛起了一串急促的铃声。 就仿佛有人将闹钟塞进了他的脑袋里一样。 听见这个动静,盗猎者浑身一僵,瞬间意识到了几件事。 第一,不是只有他们遭到了袭击。 第二, 他要炸了。 “老笔!” 他顾不得对面泛起的杀意,只是朝着同伴的方向惊恐的看去。 而后者正将手伸进脑袋中,犹如伸入一片墨水中,取出来一块白色闹钟形状的不明物品。 听见动静。 老笔正要伸手摸向同伴时,却突然停在那里。 脸上也恰到好处的泛起一抹迟疑。 盗猎者愣在那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情绪迅速变化。 一息。 老笔冷下脸来,毫无情感的扫了伙伴一眼。 只一眼,后者就已经猜出了昔日同伴的想法。 “狗杂碎,你敢背叛....” 盗猎者勃然大怒的声音还未落幕,四分五裂的爆炸便先一步到来。 也就在这时,老笔终于正式拍向了腰间的唤灵玉。 艺术,就是爆炸。 活命,才是根本。 第292章 如果是姜峥的话,一定会这么做吧? 汹涌的火浪席卷周围,浓烟滚滚。 剧烈的冲击涌向四面八方,逼出空气中一道悬浮的黄色符箓。 只是它也并没有坚持多久,底端忽然开始自燃,眨眼间就已经灰飞烟灭。 而与之同样出现的,还有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响声。 几道穿着劲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在远处出现,各自皱眉看着远处的爆炸。 他们本以为自己不用出现的。 不过这其实也怪不到孙羊瑞两人身上,因为就算是他们,也并没有料到这帮歹徒竟然如此果决。 就算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对生命漠视,通常情况下也只是对他人而已。 提前做好爆炸准备,最终引爆自己,这可并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所以孙羊瑞自己准备好的符箓失去作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就算他的迷境符由高人创造,效果出类拔萃,显然也不具备除了迷幻之外的其他效果。 “救人,遮盖。” 有人低声快速的说了一声,周遭跟着微微点头。 此刻幻境已破,这里发生的事情再也隐藏不住。 冲天火焰渲染天空,远处惊慌失措的声音逐渐响起,如今他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来平息这里的一切。 免得御灵总部问责,影响张家。 几人最后对视一眼,整齐划一的朝着人群逐渐走远。 ... 烈焰绽放的正中央,一道黝黑的身影摇摇欲坠。 但随着几秒过去,他的身上忽然开始朝着地面掉落起黑色的粘稠液体,最终露出一张狰狞中带着狂热的面孔。 是老笔。 在他们的团队中,有一名成员是机关匠。 这条 命途的泛用性很广,可以制造各式各样的武器就是它的功能性之一,而他们的机关匠,就在众人离开前在各自的脑袋里都种植了一枚闹钟炸弹。 炸弹不会自动引爆,只有制造者主动开启时才会生效。 牛妹肯定是出事了。 非如此,对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因为王大的脑袋里也放置了炸弹。 若论团队中的忠诚度,此人可远比自己要强的多。 老笔晃了晃脑袋,尝试着让自己变的更加清醒。 虽说有【染料】保护他的身躯,但近距离遭遇到爆炸,还是让他浑身有一种仿佛刚刚粉身碎骨般的感觉。 要早点离开这里才行。 深喘几次调整呼吸,老笔昏黄的眼珠扫过周围,迅速定格在一处黑漆漆的椭圆形物体身上。 正是他的灵兽岩石怪。 岩石怪的自爆威力极大,且会造成大范围的烧伤效果,诱发的高温效应还会曲折周遭的视线。 这非常适合他的逃跑计划。 更重要的是,岩石怪的自爆属于它的固定天赋,虽然会失去战斗能力,但并不会而失去生命。 因此御灵师也不会因为盟契的缘故,而陷入到命途受损的窘迫境地。 灵气涌入唤灵玉,伴随着微光闪烁,岩石怪已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老笔则艰难的朝着远处缓缓移动。 周遭并没有了那两个小年轻的模样,就算没死也一定会失去战斗能力。 自己确实小瞧那个女生了,没想到对面竟然有一件非常不错的灵具,竟然可以改变周遭的环境来实现躲避攻击。 不过这也能说明很多事情了,不是所有这个年纪的人都能如此幸运的。 他有着离开清泉县的办法,但那个提前布置的锚点,并不在这里。 都怪王大刚! 那个愚蠢的人明明已经猜到了些许结果,却最终还是只会指责我背叛了队伍... 明明背叛团队的是王大刚才对! 他们不过是路过这里,却会经历毫无征兆的生死搏杀?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原因如何,难道还想不到吗? 愚蠢!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老笔眼神顿时有些阴骘。 只是还不到一秒,他就强迫自己遗忘掉自己的猜测。 不能想拦截自己的这两人是什么背景,不能想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笔咬紧牙关,只顾朝着外边挪动。 不能想自己能不能真的离开,不能想外边是不是已经被警戒起来了。 一但现在开始思考这些东西... 老笔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他怕自己真的连一点希望都不存在了。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远处响起。 一颗黑色的“卤蛋”突兀的矗立在废墟的边缘,层层裂纹出现在蛋壳的表面上。 在它彻底破碎之际,却又化成了几道摇摆的肥大黑紫触手,而触手包裹的中央,一只毛发异常茂盛的大猫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老笔的方向。 它的喉咙呼噜呼噜响。 正欲扑出之际,身旁噗嗤一声,石重呕血倒地。 他的浑身赤裸,但上半身通体都是黑紫色的诡异纹身,一眼看去就让人能感受到上面存在着的不祥。 其图案更是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扭曲视觉冲击,很难让人用语言将它描绘出来。 猫猫大惊失色,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一起被保护起来的孙羊瑞。 “石重?” 面对呼唤,石重并没有回应,整个人的脸色惨白的可怕,非常符合失血过多的特征。 可他的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疤。 只是满甲一般的纹身,越发变的妖艳。 孙羊瑞摇晃了两下石重,抬头看向远方。 老笔渐行渐远。 救人还是追击? 托了石重的保护,他并没有在爆炸中受到什么伤势,烧伤的效果也被他用水属性灵气隔绝在外。 可以说眼下场地中还具备生命气息的三人中,他的状态最好。 如果现在追击,十有八九能够拿下对方。 但石重如今的状况,是真的危在旦夕。 对于后者身上的天赋【不明之物】,在家里他也曾听大哥提起过一点。 这条天赋非常的古老,虽然实用性比较大,但副作用也非常明显,不适合除兵戈-止戈外的其他命途觉醒。 如果真的觉醒了,甚至还有可能是纯粹的负面提升。 如果是姜峥的话... 孙羊瑞的眼神坚定起来,仿佛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一定会选择救人吧! “不追了。” 孙羊瑞摸向手镯,一股脑的掏出来一堆木盒,取出一些圆丸塞到石重的嘴里。 这些药石都是家中之前给他的储蓄,这点东西家里还是不会吝啬的。 “石重,挺住!” 孙羊瑞不太熟练的做起心肺复苏的动作,挤压着后者的胸膛。 在肢体接触的瞬间,后者迷离的眼神瞬间瞪大,像是一瞬间的意识回神。 他的嘴中涌着鲜血,难以置信的看着孙羊瑞,嘴唇嘟囔着,像是想说什么话。 孙羊瑞勉强猜道:“有用?你是想说有用是吧?我懂你的意思,但你不要再说话了。“ 孙羊瑞松了口气,对着看过来的石重安慰道:“放心,孙哥今天必让你活过来....” 石重的脸色越发通红。 有点,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胸膛要被摁断了。 可以了,可以了... 救... 救命。 第293章 我去把他的脑袋拿过来 老笔趔趄挪动,最终在一处拐角的位置停下,侧身探头出去。 外边此刻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治安官们到位的非常迅速,且各自都全副武装,满脸戒备的看着深处。 警犬们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看起来都有些战战兢兢,治安官们时而拦截着围在线外的游客,时而还相互对视,眼中的慎重清晰可见。 显然他们清楚,前方发生的爆炸有很大的说法。 这种事情在清泉县发生的次数很少,上次发生还要追溯到上次。 可不过无论发生的次数有多少,本地的治安署都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那就是遇事不决,移交当地即便对他们而言也非常神秘的御灵协会。 只是这次,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五分钟前,他们照常通知御灵协会之后,对方却并没有来到现场。 不仅没来,而且还语焉不详的让他们也不要距离案发地太近,只需要站在外边疏散、拦截群众就好。 这里面很明显有些说法...但他们也管不了这些,只能希望那些发布命令的人是清醒的,是明白爆炸事发地一定会存在部分遭灾群众的。 他们治安署虽说严格意义上,和御灵协会是两种不同的政治系统,但实际上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如果把御灵协会当成是古代奸宦时期的东厂的话,那如今治安署的地位就接近同时期的北镇抚司。 他们没有办法无视御灵协会的命令。 毕竟后者代表着命途这种匪夷所思的“超能力”,没有办法用常理来想象他们。 “...先戒严吧。” 闻讯赶来的大队长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下属,沉声道:“支队说,先控制媒体,严禁一切网媒宣发...我们就留在这里,随时等待上级的命令。” “这里面发生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支队说,大概一小时之后,就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处理。” 听见这话。 治安官中有人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远处。 赤火黑烟,滚滚升腾。 半边火烧云,半边碧蓝天。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快速的低下脑袋。 像他一样的人还有不少,大队长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但他只是沉默片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继续说道:“既是御灵师的事情,就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里,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场地,同时阻止有人进去,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相互对视,最终默默点头:“明白。” 远处。 老笔耳朵微动,脸色稍缓。 如果只是一帮普通人的话,他想要离开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绰绰有余。 至于为什么没人来.... 这种事情,他还是不愿意多想,也没有勇气想的更真实些。 他开始俯下身躯,眼神快速的扫视周遭,最终确定好一个方位,袖中的手臂颤颤巍巍,毛笔的笔尖凝聚出一滴溢彩的黑墨。 滴答! 黑墨滴落地面,在地上诡异的溅起涟漪。 老笔的身躯被涟漪波及的瞬间,就变成人形态的粘稠芝麻糊,啪唧一声摔在地上。 下一秒。 警戒线外人潮拥挤,都朝着线里张望。 部分人满脸惊惧,只是紧紧的搂着家人。 部分人心有余悸,连连喘着肾上腺素飙升的粗气。 还有人捶胸顿足,哀嚎痛哭。 似是在警戒线里的爆炸位置,有与他熟知的人在。 年轻的治安官有些生疏的安慰着痛苦的路人,效果甚微,嘴里只得不断重复着大队长教给他们的话。 “前方危险,是一起煤气意外爆炸事件,他们会尽可能的保证居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请您放心。” 因此。 乱糟糟的局势之下,也没人朝着小巷深处张望,没人发现那里的异样。 荒芜堆积着废弃异物的垃圾堆里,凭空溢出黑色的墨水,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起来。 在几秒之内,就已经成长为了人形。 无面的形态逐渐勾勒出轮廓,眼耳鼻越发清楚,最终出现老笔的脸。 此法可以理解成短距离内的位移能力,也是专属于山海臣的灵术之一,且通用于【墨砚】和【文斋】两道分支。 顺便一批,【画师】正是【墨砚】的现代称呼,【文斋】的现代称呼则是【作者】,称呼叫哪种都随意,全看个人习惯。 释放这道灵术其实并不容易,但他自己曾花费了数年的光阴精通此道,因此在这方面还算是有点门道。 虽说释放之初和结束时都会产生较大的灵气波动,但是普通人意识不到灵气的存在,糊弄他们肯定是足够了。 想到这里。 老笔深吸口气,阴惨惨的朝着小巷外边的人群走去。 前赴后继的人们朝着警戒线的位置逼近,还有人高举手机录像,老笔则和他们背道而驰,身上的异样也都用染料覆盖。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外卖员装扮的路人罢了。 不远处。 孩童吃着冰棍,眼中满是天真的看着前方。 她不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出事的概念还没有在她的脑海中形成固定的词汇。 但她碰巧朝着小巷的位置看了一眼。 “咦?” 孩童歪了歪脑袋,有些茫然的看着黄色外卖员的背影。 她总去那里和伙伴跳皮筋,知道那里没有路。 那这位爷爷是怎么从那里走出来的? 就在这时。 似是有所察觉,老人转身回顾。 沟壑般的眼眸如残忍的鹰雕,死死的盯着懵懂无知的孩童。 眼中毫无情感,满是狠辣绝决。 孩童被吓了一跳,顿时嗷嚎大哭起来。 身边的家长仓促蹲下, 哄着自家的宝贝,可宝贝却只是指着一个方向,止不住的大哭。 家长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无所获,只有走来且一脸茫然的路人。 这让家长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他觉得是孩童无理取闹,准备出声斥责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小朋友,不哭了。” 孩童的哭泣戛然而止,整个人愣愣的看着俯视着她的身影。 太阳在这道身影的背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 后者看着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家长站在旁边,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皱起了眉毛,并疑惑自己莫名有些燥热。 他怎么感觉自己想要... 给人磕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自己吓了一跳。 少年没听到旁边家长的想法, 他对于毫无价值的普通人并没有多大的读心需求。 他只是看着孩童,笑道:“刚才是有人给你做鬼脸?” 孩童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眼泪悬挂在脸颊上。 少年伸手替她抹去眼泪,手腕翻转之间,一颗糖果落在了孩童手心。 “吃颗糖,不哭了。” 少年笑的和蔼,如沐春风:“有点吵,但我知道这不怪你。” “在控制不住尿的年纪,我可以理解懂事的宝宝。” “看哥哥的吧,其实鬼脸没什么可怕的。” 他最后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我去把他的脑袋拿过来,你看看哥哥说的对不对。” 第294章 热饼斩歹人 与人群背道而驰,并没有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老笔往嘴里扔了一颗药丸,整个人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迈动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虽然是因为药效从而产生的暂时性效果,但至少现在他的肉体恢复了正常。 大约走了几百米后,老笔还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了一眼。 人潮复杂,但他看的仔细,没有神色有异的人跟上来。 见状,他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向前离开。 这座县城里的布局,他虽然没有王大知道的多,但几条能够自由通行的大道他还是清楚的。 比如顺着眼下的这条路走,就能离开这座县城。 当务之急,是找一辆能够载客的车辆离开。 老笔左右环顾,视线快速的扫过周遭的建筑物。 只是不过一眼,他忽然浑身一滞,紧接着又看了过去。 那是一处咖啡屋,透明的落地窗外也摆放着桌椅,几个人正在那里惬意的休息。 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女人,正抿着咖啡,看着手里的杂志。 一个拥有着如同健美选手般身材的壮汉,正抱着臂膀闭目养神。 还有一个人,此刻在蒙着脑袋入睡,呼噜声都能传到他这边来。 这三人组的存在,和周遭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条街道,再也找不到像他们一样,满脸写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了。 刹那间。 老笔浑身汗毛耸立,只觉得死期将至。 但在他极度紧张的用灵气扫过对面三人时,得到的反馈却让他又愣了一下。 半点灵气都没没有,这三人没问题? 这三个看起来就不是很正常的人竟然是正常人? 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老笔咽了口唾沫,生硬的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们一眼。 既然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对对对。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行离开,不要想其他事情。 咖啡屋前。 望着伪装成外卖员的罪犯以一种极其生硬的步伐离开,张家三位五品谁也没有出手阻拦,甚至只有张枝柠饶有兴趣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惜,这命途本身还是不错的,就是跟错了人。” “...不错?哼。” 谷来霆还在熟睡,冷哼的是张百烈。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似是有些轻蔑:“漠视法规,放弃同伴,苟且偷生...给他什么命途,他最终也一定会落得这个下场。” “打扰。” 对话被服务员打断,是个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大学,得空过来兼职的男生。 此刻他正脸颊微红的端着一盘甜点过来,时不时的还偷瞄两眼张枝柠。 成熟女性万岁! 当事人则保持了完美的笑容弧度,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接过下午茶的套餐甜点,顺势还往嘴里塞了一颗抹茶的马卡龙:“谢谢。” “不,不客气。” 男生连连摆手,羞红着脸颊倒退回店里。 虽说现在街道的氛围,他其实不该这样的,但可惜这实在戳他性癖,只能说是小头控制大头了。 “该结束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 张枝柠慢条斯理的吃着下午茶,同时悠悠道:“虽说比我们预期的时间要晚上不少,但结合姜峥并没有深度参与的情况下,也就没有那么差劲了。” “傅龙雀的实战过程,还是比较符合咱们猜测的。” 听着女人的话,张百烈缓缓点头,脸色如常。 他们虽然一直都待在这里,但对于那些战斗的画面,却仿佛身临其境般洞悉。 角落里。 一根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青藤晃动着生长,最终在张枝柠的注视下形成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蕊。 后者端起咖啡,若有所感的朝着花朵的方向看去,随即微微一笑。 来了。 花朵瞬间枯萎,张枝柠端起一盘甜品。 她转过半身,对着街道上走过来的一道身影轻轻举起。 “刚出炉的曲奇,还冒着热气呢,尝尝?” 路过的少年朝他们看来,微微挑起眉毛,惊讶转瞬即逝。 但很快他就猜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先放下,我去去就回。” 话落。 他的笑容更甚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张枝柠依旧端着盘子,直到数秒之后,才看向自己的三哥。 “温酒斩华雄?” “罪犯比不上华雄,饼干也算不上热酒。” 张百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只是这孩子吧,有时候还挺难...” 挺难评价的,多少沾点恶趣味吧。 ... 转身,低头,前进,快速移动。 老笔并没有履行自己先前的想法,打车离开,反而又足足走了相当一段距离后,才喘息着停下脚步。 那几个人没追上来,应该不是来抓他的。 实不相瞒。 他虽然不认识那几个人,但异样的感觉却如同海浪潮涌般不断的抨击着他的内心。 就算此刻远离了那里,心脏也依旧砰砰直跳。 不过走出来就好,就好。 老笔松了口气,眼中顿时生出了不少希冀。 他走到这里,一路上小心谨慎,但并没有在路上看到那些拦路查询的治安官。 这说明此刻的清泉县还没有通缉他们,他依旧能够离开! 快走! 老笔左右环顾,对着那些停在街边休息的计程车招起了手。 如今的计程车在城市中已经算是稀罕物了,也就只有个别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被网约车统治,不过随着世界发展,这也就是迟早的事罢了。 就像他早就知道,无论他们这一个团队曾经成功过多少次,只要失误一次,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见不得光的,终究还是见不得光。 远处。 计程车打起双闪,加速朝着这个位置靠近。 但也就在这里,老笔听到自己耳边响起动静,是有人站在他的旁边,同样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 他还听到了两句嘀咕的声音。 “这车速这么快,该不会不想停下吧?” 话落。 计程车一脚油门,干出几十米远。 老笔离开的笑容略微僵硬。 巧合? 他的动作停顿,缓缓转身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染了白发的少年。 后者似是察觉到视线,对着他的视线迎了过来,同时还礼貌的微笑点头。 老笔面无表情,但心底里却莫名的浪潮再起。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小年轻。” 他忽然露出笑脸,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言语中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看你身上的校服,你是附近的学生?” “附近吗?差不多吧。” 老笔笑着点头,眼神快速的扫荡周围,插兜的手缓缓掏了出来。 人有点多,不太方便动手。 不过换过来的话,如果此人当真有异,应该也不太方便动手才对。 “这个时间点,你咋在外边呢。” “我逃学了。” 少年耸了耸肩膀,满脸都看不到逃学带来的罪恶感:“上学太没意思了,还是玩电脑有意思。” 不像演的。 老笔眼眸微垂,并没有发现什么表演的痕迹。 他停顿一瞬,脸上的笑容逼真了些许,伸手拍向少年的肩膀。 少年没有避开,笑容纯真。 肢体接触的瞬间,灵气涌入对方体内,一无所获。 这让老笔的笑容更加真挚不少。 “....那也还是要学的,学习还是很重要的。” 他像是过来人一样,唏嘘的指着自己的衣服,拍着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不学习,将来的苦头有你吃的。” 而少年的表情,就和这个年龄段叛逆的孩子如出一辙。 “那就等将来再说。” “你这孩子,哎。” 老笔叹了口气,又伸手拦向一辆计程车。 这次计程车并没有驶离,而是停在了他的面前。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一脸苦涩的上了车,仿佛真是饱受生活的折磨一样。 少年撇了撇嘴,插兜左右环顾,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车里。 “去哪?” “先往前开...等一下。” 就在计程车发动之际,老笔忽然喊住师傅,扭头看向少年的方向。 虽说自己易过容也伪装了声音,但这人和自己有过接触,等风波过去,必须要抽时间解决这个隐患。 只有像他一样警惕,才有机会活到老死。 “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小时候,等有机会让你体验一下外卖的辛苦,你就知道学习有多么重要了。” 他摇下车窗,无比自然的问道:“所以,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我吗?”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情愿道:“奉天讲武堂。” “嘿,这名字...” 老笔刚露出笑容,忽然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他猛的抬起脑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95章 往后的荣光,我不会独享 有着孙羊瑞的家底在,石重毫无意外的活了下来。 虽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是有点惨白就对了。 他盘膝坐在地上,快速的稳固好自身的灵气之后,感激的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 后者连连摆手,表示他并没有做什么。 只是家底殷实,救命的东西多罢了。 治安官们站在远处,看到了他们两个。 身处爆炸核心的两名年轻人,身上虽然衣服残缺但生命明显无碍,这样的情况,任谁都知道他们俩肯定不是正常人。 但治安官们却谁都没有靠近问话,只是站在远处观望。 事实上。 他们已经收到了上级的命令,准许进入到现场探查,但需要有条理、有秩序的探查。 这话说的就很操蛋了。 用他们的理解来讲,就是无视这里的两个年轻人,以及一只表情不善的大猫和一条长在土里的鱼鳍。 “要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医疗?” “别多管闲事。” 有人拉住同事,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就行。” 并不是所有地方的治安官都清楚御灵师的相关事情,像临江县那样的情况其实是姜峥叔叔的竭力融合,算是比较少见的。 如同清泉县这样的,才是各大城市里的常态。 这帮人的同事已经去其他地方救助被卷入爆炸中的市民了,只有他们这些人没什么事干,只能装模做样的在这里拍拍照片。 然后看到两道身影莫名出现在警戒线里,朝着中心处走来。 “哎,哎!” 有治安官立刻出声严肃道:“你们从哪进来的?现在这里不能随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同事第二次拽住了他。 “闭嘴,闭嘴!” 同事快速的瞥了眼那两人的方向,像是猜到了什么,低声快速的说道:“他们应该是一起的。” 远处。 董政抿着嘴巴, 一边朝着孙羊瑞两人的方向挪动,一边扫视着左右的环境。 没有罪犯的痕迹,肯定已经走远了。 虽说对方不至于就此离开清泉县,讲武堂也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但他内心却有一种预感... 董政深吸一口气。 他这一次,恐怕得不到人头了,俗称一无所获,旧事重演。 旁边。 比起董政一副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的臭脸,王常乐倒是没那么苦瓜。 他甚至还掏出了手机,正给此刻不在这座县城,并对此感到无比遗憾的某位小矮子发送着语音。 “我们啥都没做到,哈哈。” 王常乐仰头大笑:“大姐头,小弟死定了。” 听着身边的动静,董政的脸更臭了几分。 说起来,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喜怒形于色,但莫名其妙的最近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多半还是跟这个煞笔待久了,这才被传染了一些毛病。 “孙羊瑞。” 不再多想,他径直走到孙羊瑞面前,直截了当道:“目标你们杀了?” 孙羊瑞看他一眼:“没。” “那他们在哪?” “不知道啊,不过总归出不了清泉县。” 孙羊瑞诚实的摇了摇头。 就连他也明白,从被选做成为试炼的目标开始,这小团体里的六人,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绝不可能有半点生机存在。 三位五品坐镇,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也得被碾做齑粉,走是肯定走不了的。 至于现在对方跑到哪了,他确实不清楚,也没做什么跟踪的记号。 董政眼神微眯,紧接着整个人竟然有些释怀。 没撒谎。 这说明孙羊瑞他们两人,怕是没留后手,他们也不可能完成任务了。 这就舒服多了。 董政悄悄松了口气。 自己的失败固然耻辱,所以别人跟着失败就可以中和这一点。 而且他仇富,孙羊瑞的失败有着加倍的效果。 所以,他也不急着找人了。 想到这里。 董政忽然低下脑袋,淡淡道:“姜峥特意为你们分割了罪犯,八成也提前告诉了你们位置作弊吧?结果你们还是失败了?真有意思。” 孙羊瑞张了张嘴,有心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心中只得连声对姜峥表示抱歉。 如果没有爆炸,他和石重一起爆发,未必不能获得胜利。 但御灵师的世界里,没有如果。 看着孙羊瑞没有说话,董政眉头一挑,也没再说话,而是立刻看向了石重,视线着重停留在对方身躯上显着的“满甲纹身”上。 “这图案...” 董政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没见过,但纹身中附带的灵气不会撒谎,那绝对是某种他不晓得的天赋。 石重这个人,过去隐藏的很好。 在没进行分班考试的时候,这人和他同样都在乙班之中,那时候不显山不露水,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也没有跟他的小团体亲近。 眼下倒是站起来了。 所以,要不要想想办法? 董政微微昂首,心中盘算。 他倒不是要使什么绊子,而是月中的校队选拔就会开始。 根据他所了解到过去讲武堂的选拔过程里,找到几位合格的队友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姜峥不在选择范畴里,孙羊瑞实力不够突出,李敖纯闷骚精神病一个,高家兄弟难以拆开... 如此算来,班级中他还能瞧的上眼的,数量还真不算多。 什么,王常乐? 那也能叫人啊? “啊啾。” 王常乐打个喷嚏,第一时间狐疑的瞥了一眼董政的背影。 石重也同样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前班长,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董政在心中措了会儿词,才开口道: “校队的选拔,过去都是采取组队制度考核,之所以没有单人pk,是因为讲武堂组队考核的情况和通常不同,不需要1对1验证实力,学校有更合适的办法...” “因此,找到好队友就是重中之重的事。” 话说到这里,在场得几人也都明白董政是什么意思了。 就连远处几名故作拍照的治安官,都没忍住悄悄相互对视了一眼。 名校里这么刺激的吗? “孙羊瑞,谁不知道是姜峥的头号马仔?而姜峥此人虽说看起来热诚,实则心思深沉,他能接纳这家伙,有可能是随着时间流逝产生了些许真心,但更多的都是机缘巧合。” 说到后面,他特意指了一下孙羊瑞,搞的后者实在是没忍住:“不是哥们,我也没有多差...” “可姜峥能接受他,不代表能接受你,别忘了还有高家兄弟在呢。” 董政没搭理孙羊瑞的话,只是继续说道:“我想说什么,你应该心里也有数了,不用急着给我回复,如果你和我一样,都想着拼一拼改变自己命运的话,回学校之后得闲可以来找我。” “你别听他瞎说。” 孙羊瑞也在这时快速的跟石重说:“和谁组队都是你的自由,但姜峥此人我拿性命担保,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听到这里。 董政挑起眉毛,忽然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早知道我就先和你做朋友了。” 孙羊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董政笑容收敛,还想再说点什么时,耳边突然传到一道劲风。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他本能的倒退一步,掌心向上摊开,一张黄色符箓旋转向上。 视线挪移之际,一道黑影砸在他的面前,发出一声闷响,又弹到孙羊瑞跟前。 董政定睛看去,是裹着黑色塑料袋的不明之物,只是领口处溅荡出来些许红色粘稠液体。 他的表情微微变化,心中对此物有了几分猜测。 “不要诋毁我,董政。” 随后到来的声音里笑意吟吟,是名拍着手掌灰尘,慢慢靠近的少年。 治安官们虎躯一震,齐刷刷的看向他过来的方向。 那里负责警戒的同事还在警戒,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有人从他的旁边走了进来。 “什么心思深沉?我最是和善不过。” 董政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而少年也没多在意,只是说了这一句后,便看着孙羊瑞继续道:“这是你们一组缴获的人头。” “啊?” 孙羊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道:“这,这不好吧。” 这弊作的也太明显了。 “我拿的人头,我分配给你,我有它的决定权。” 姜峥随意的笑了笑,话说的更是光明正大:“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不要,都无所谓。” “我只是在表明一件事。” 远处。 几道看起来年龄相仿的身影同样靠近,是收到消息后赶过来的其他同学。 就在爆炸结束后没多久,所有人也都收到了讲武堂的集合短信,而集合的坐标就在这里。 傅龙雀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拎着修长的刀鞘,只是看着姜峥的方向默不作声。 高达浑身破破烂烂的,某些地方也有些高温撩过的痕迹,但诸多细微的伤口,此刻也都化作了他的勋章,变成了他同样提在手中的塑料袋。 李敖也是如此,但细微看来则感觉他和过去有些不同。 硬说的话是气质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过去的他是木讷的话,那现在的他的脸上就多了些许威严和审视,若有人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眼眸中尚没有完全消失的金光。 此刻。 他就和傅龙雀一样,只是死死的盯着姜峥的方向,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一样。 另一边。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姜峥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白掐时间。 一味的跟大家说你会如何如何,不如让大家看到你会如何如何。 他本就不是那种行事公正的人,如果想要向他靠近,就需要认识到这一点。 他有私心不假,但同样他也舍得。 “将来我的荣光,不会独享。” 姜峥笑眯眯的开口说道:“作为我的朋友,真心换真心罢了,而且朋友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不是吗?” “还有谁没有得到人头吗?” 第296章 结束 “我是清泉广播电视台现场播报记者小李,现在我所处的位置,就是清泉县煤气爆炸案的案发现场。” “目前,清泉县消防大队已经控制住了火势的蔓延,治安官也已第一时间接管现场...”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主持人特意让出了位置,让摄影机可以拍摄到她后面的场景。 消防员们扛着水枪喷洒着一些余火地段,火势肯定是汹涌不起来了,治安官们站在警戒线外,忙忙碌碌的来回移动。 虽说不知道他们在忙碌什么,但至少看起来挺忙的。 也就在这时,小李忽然摁住耳朵,像是接收到了谁传来的什么消息。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喜悦,甚至眼底还隐隐有点泪光。 下一秒。 她看向摄像头,忍着哭腔开口道:“根据一线团队深入探测结果 ,目前煤气爆炸案中并未产生人员死亡,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清泉广播电视台也在这里提醒广大市民,做饭结束之后,务必要关闭煤气,避免发生...” 精湛且熟练的表演落下帷幕。 这个世界中几乎每一名媒体从业者都锻炼出了一副好演技,目的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能够稳固人心,避免发生社会动荡的情况发生。 毕竟有着御灵师存在,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也比上辈子要多的多。 直到摄像头外伸出一只竖起大拇指的手,小李饱含热泪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不慌不忙的伸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摄影已经结束了。 “李老师,我们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去下一处爆炸的地点?” 清泉县爆炸的地方,虽说这里最为壮观,但不仅仅只有这里。 还有一处,虽说达不到这里的标准,但也没有差多少。 而摄像师傅还要兼职开车,因此询问着李记者的决定。 这是一支浓缩但典型的采访小分队。 “就待在这里吧。” 李记者几乎想都没想就做好了决定:“另一处地方,已经有同事过去了,我们就待在这里,看看...” 她微微停顿,随后将飘散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略显无奈道:“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拍到一点独家吧。” 虽说这是不可能的,她在自己心里默默的补充上了这一句。 像这种对她们限制颇多的拍摄许可,甚至连核心区都不让记者进去的,基本没有任何的大料可以在没得到政府允许的情况下播出。 这种情况,则被媒体圈内统一称呼为“特殊相关事件”。 “明白。” 摄像大哥连连点头,脸色也轻松了不少。 对他而言,不用到处跑,就已经算是休息了。 李记者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远处的警戒线里面。 煤气爆炸? 这种事情虽然有概率发生,但以她多年媒体从业的经验来看,这显然是一起有关于“御灵师”的案件。 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眼神忽然正经了不少。 不知为何,这两年在各个城市之中,似乎发生特殊相关事件的概率比以往要多很多。 比如前段时间彻底“改头换面”的一处贫困的县城,那里发生的惨案着实让她在刚刚听到时冷汗直流。 她有一种预感。 这样的事情,以后可能不会减少,反而会越来越多。 ... 警戒线里,大家或坐或站,谁都没有讲话。 董政完全没心情讲,整个人只是闭目坐在那里,也不管地面火燎漆黑的环境烫不烫屁股。 不过看王常乐刚坐下嗷一声窜起来的样子,估计不凉。 另一边。 孙羊瑞已经靠到了姜峥身旁,正聊着先前的一些经历。 “...那哥们忽然就炸了,老壮观了。” 貌似前者在北部地区待的时间有点长,孙羊瑞就连说话的口音都带点点北味。 孙羊瑞小声且快速的说着话,旁边的姜峥笑着听。 “嗯嗯。” 他对这些事并不是很感兴趣,因此听着听着,就朝着某处看了过去。 高达正站在那里,没有往姜峥这边贴,反而低头默默的看着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正溢出些许猩红的鲜血。 周遭的气氛压抑,滴落的血液也混着烧灼的泥土,泛着赤红。 姜峥眨了眨眼睛,耳边孙羊瑞的声音逐渐低微,内心中听到的声音逐渐响亮起来。 不过只是听了几秒,姜峥便再次失去了兴趣。 没什么问题,纯粹是个人的心理问题。 他似乎是站着贯穿了一名女歹人的胸膛。 作为武道家,臂膀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贯穿这种事简直再平常不过了,甚至生撕这种情况在该命途的对战中也屡屡发生。 再不济,也是打爆对方的脑袋。 姜峥本以为, 像高达这种偏于草原出生,且参与过家乡剿匪的人,应该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情况才对。 可如今看来,他仍然没有避开自己心理的“问罪”。 不过在姜峥看来... 这种情况,也不会拖累高达太久。 至于另一边... 姜峥的视线微微挪动,终于落在了他此刻在这些人中最为关注的家伙身上。 木讷的道人眼下并不木讷,而是皱着眉毛,站在远处和他对视。 双方互不退让,一金一银,眼中似有火花闪烁。 确定。 姜峥脸上不显,只是微微一笑。 现在的李敖,绝对不只是“李敖”。 因为他的衔尾之瞳,并没有传递过来任何对方的心里话。 而且,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 在分班考试的那次,他曾用【律言】喝退【请神】的那一位,应该就是这一位了。 感觉... 好吧,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请神】不愧于【符箓三绝】之一,竟然让他有一丝丝的心悸。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所以... 姜峥笑容依旧,只是抬手抚去肌肤上的些许刺痛。 你要是在这么盯着我看,却又不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我就只能再一次尝试用【律言】了。 他的想法刚刚落地,似是心有灵犀,李敖眼中的金光也逐渐褪去。 他如同商场门口的充气人一样,整个人瞬间摇晃起来,其幅度堪称无骨人。 等他跌到地上又被烫起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过去的呆愣。 姜峥微微昂首。 走了。 虽说【请神】消失时,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灵气上的波动,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也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 等得空时,倒是可以让李敖再来几次,让姜峥自己掌握这些变化也能变得更加精准些。 毕竟... 以后的那些掌握【请神】的御灵师,可未必有金色瞳孔这样显着的特征了。 第297章 直到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讲武堂的三名五品才姗姗来迟。 首先响起的是张枝柠的掌声,她一直都很给大家捧场。 其次是面无表情的张武将,至少从外貌上看不出来他满意与否。 最后是踉踉跄跄的谷来霆,整个人依旧浑浑噩噩,眼皮上下打架,半点高品御灵师的气质都看不出来。 如果硬要说的话,他此刻和吸大了的瘾君子更加贴切。 远处。 有些治安官颇为好奇的看着靠近的张家三将,显然记忆中在本地对他们的脸没有印象,但很快就得到了上级的呵斥。 “看什么呢?” 上级一声喝来,紧接着颇为紧张的说道:“都别看了,干自己该干的事。” 有混熟的来了主意,更加好奇这三人的身份,但平常和部下嘴风很松的上级,此刻却像是抹了强力胶一样沉默。 他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几分钟前在刚刚看到他们时,队长的咋舌和虎躯连震。 是的,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不影响他猜到这三人是非常厉害的御灵师。 真威风啊。 曾经破获多起大案的治安官,此刻由衷的这么想到。 不知道将来他的孩子,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如果有的话,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几年御灵师的权利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大到让他都感觉到羡慕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的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短暂的沉默过后,强行中断了自己的猜想。 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就算他曾经纵横刑侦界多年,也肯定有想错、有老的那一天啊。 … 无名治安官的思绪万千,但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内心风暴。 在场的众人里,包括姜峥在内,谁都没有闲心关注一个普通人的去留。 大家只是看着三位讲武堂的老师,神态各异。 张枝柠扫过众人的表情变化,随后又扫过那些染血的包裹。 “我原定的计划,是两人一组剿灭一个目标,但如今看来,显然还是低估大家了。” 她笑了笑,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和蔼,雪白的牙齿上下碰撞,声音轻轻柔柔。 只是在此刻的环境下,却显得她莫名有些可怕:“从心态上看,你们也比我们想象中要好很多。” “竟然事后还没人吐唉?” 张枝柠满意的点点头,悠悠道:“在之前的时候,无论出发的路上有多少人夸下海口,最终都会有几人呕在一边…” “…或许有你们这届顶班只有十人的缘故,但仍然让我感觉到惊喜。”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周遭颇为沉重的气氛,也变得缓和了几分。 先前有人脸色很差。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他们的脑海里只有完成试炼。 但是在结束之后,刺鼻的血腥味逐渐缠绕上他们,侵蚀着他们的鼻腔。 目标临死前的模样与憎恶的眼神,不断的回荡在某些人的眼前。 例如高达。 他此刻的呼吸骤然中止,女生临死前的画面如幻灯片般正不断回放。 对面。 张百烈目光如炬,抱着臂膀,只是默默的盯着自己的学生。 但后者和之前不同,此刻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注视。 这让张百烈有些失望。 若换作高拓,想来必不会如此。 这兄弟二人中,高达坚韧而内敛,高拓勇猛而激进… 明明各自都更合适对方的命途,命运却偏偏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意宗刚柔并济,神宗勇猛直前。 身处这个分支,可高达此刻的状况,已经注定了会拖累他的成长。 也注定了他不会是一名出色的神宗。 哪怕这个情况只是短暂出现,哪怕他以后会随着经历的增长而出手果敢,也不会再改变什么事情了。 可惜。 张百烈放出声音,叹了口气。 高达闻声一抖,思绪短暂的回归正常,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 张百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生硬的露出了一抹微笑,眼中甚至还有些赞许。 脸上丝毫看不见先前的失望。 这让高达松了口气,内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看来,老师并没有怪他,身处于这个命途,却有些过于“惆怅”了。 “不过,你们还是有些问题。” 缓和气氛的语气结束了,现在是聊正事的时间。 眼前的学生们都讲武堂今年主推的天干班成员,张枝柠只准备众人一点点缓和情绪的时间。 “追踪毫无想法,主打一手随缘。” “战斗没有章程,想到哪里打到哪里。” “细节不够重视,导致爆炸的问题发生。” 张枝柠的表情随着话语而逐渐凝重,众人的气氛也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当然。 姜峥的表情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甚至还有闲心抬头眺望远方。 在他的脖颈处,狰狞的黑龙同样探出了脑袋,看着火烧云般的天空。 龙游海是种本能,但同样对天空充满欲望。 至少此刻的暴疯已经展示出了这种倾向。 而且从它舔嘴唇的频率上,估计是对这样的天空有些怀念。 火烧云,从某种程度上其实也贴合赤雷雨的世界。 前方,张枝柠依旧在讲话。 “可取之处有,错处也有,该奖励的奖励,该罚的罚。” “这里发生的事情,讲武堂会替你们妥善处理,但你们要注意,将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收尾的就是你们自己。” “所以这一次,你们的可取之处有,错处也有,该奖励的奖励,该罚的罚。” 话至末尾。 她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孙羊瑞的方向,后者低下脑袋,满脸尴尬。 无论爆炸是不是歹人提前做好的准备,终究是在他面前炸了。 “具体的情况,就等回学校之后再跟你们说吧。” 张枝柠看了一眼张百烈,示意对方有没有什么要讲的,但后者显然并没有这个意思。 但就在这时。 一旁始终浑浑噩噩的谷来霆忽然抬起了脑袋。 他死鱼眼一样的黑眼圈格外明显,锯齿般的牙齿紧密碰撞。 “这帮人是该死之人,不必放在心上,只管拿它们当牲畜便好…啊欠。” 他话说到一半,先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揉了揉眼睛,才又继续勉强开口道: “当然,就算对面是和你无冤无仇的御灵师,倘若挡了你的路,也未尝不可以考虑和他战斗。” 张枝柠笑容微微僵硬:“…来霆?” “没事。” 谷来霆瞥了一眼同伴,疲惫的摆了摆手,沙哑道: “命途一道从不安全,与其劝诫他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倒不如让他们在遇到拦路虎时,学会‘先下手为强’。” “只是做事之前务必想明白后果,做到哪种程度也要想清楚,而且我丑话说在前面…” “让你们抱有这种想法,是希望你们将来能够活的久一点,倘若有人以此观念行不轨之事,肆意杀戮侵害他人…” 谷来霆耷拉着的眼睛微微抬起,深褐色的瞳孔环顾众人。 几乎同一时间,在场的众人纷纷皮肤刺痛,恶意感知。 如心脏骤停,齐刷刷的涨红脸颊。 “我会找你麻烦,或许会很麻烦。” 话落。 “呼。” 姜峥喘口粗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绝对是某种灵术,方才他的呼吸突然缓慢起来,如同周围的气压发生了改变,瞬间造成了部分区域内的短暂缺氧。 姜峥舔下嘴唇,眼睛逐渐亮起。 但这灵术还挺有意思。 如果他也能掌握这道灵术的话,那么再搭配【威仪】,会不会变得更有效果呢?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拜访一下谷来霆。 正当少年如此想着的时候,最前面的三位五品却彼此之间议论着什么。 紧接着张百烈缓缓点头,朝着他的方向喝道:“姜峥,你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平静道:“我们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哦。” 姜峥微微一愣,笑着点头:“好。” 望着前者的背影渐行渐远,王常乐挠了挠头,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道:“关系这么硬,这都不用背人了吗?” “坏了,有vip,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第298章 反思…算增加自信吗? 回去的交通工具依旧是客车,但姜峥却没有和其他同学同乘一辆,而是被张枝柠带上了旁边的一辆吉普车。 司机本来由谷来霆担任。 但在他打火时响起的不是发动机而是呼噜之后,他便被张百烈毫不留情的抓住脖子从窗户拖出来换了位置。 张枝柠眼神凝视,心中有些遗憾。 看来是药效过了。 大公的手段终究不是她能消磨的,能让谷来霆清醒的开车过来,已是她眼下能做到的一切。 或许之后还能琢磨出来一点别的路子,只是那就要回到实验室中仔细调配了。 眼下,先忙另一件事吧。 想到这里,她看向和她同样坐在副驾驶的少年。 后者正看向窗外,打量着外边的景观。 姜峥此刻,正在盘算着此行经历的一切。 怎么说呢。 离开了讲武堂这把伞,他才发现外边根本没有下雨。 开玩笑的,他本来就雨水不侵。 虽然姜峥早就清楚,御灵师之间越品获胜的概率很低。 但他现在算是正式确认,想要越品战胜自己的概率更低。 那这就代表自己已经凌驾在一品之上了吗? 姜峥微微昂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差不多吧。 但其实并非拥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有位伟人说过,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就用傅龙雀来举例吧。 如今的他对上傅龙雀,胜利的天秤将绝对意义上的倾斜于他,但这并不代表他金刚不坏,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在轻视对方的情况下,忽然受到一发狠的,不说被拦腰截断吧,最起码也是藕断丝连。 他一向能看清这些事情,也不会盲目。 他的优势在于输出,也可以理解成“极致的压制”,并不在于肉体的防守。 所以,日后绝不能掉以轻心。 就像他今天做的一样,开局直接压榨对方的活动空间,然后充分发挥命途带来的“上御下”,给予对方无法反抗的压制效果。 猛虎搏兔… 姜峥轻吸一口气,呼向玻璃。 薄薄的冰霜覆盖在玻璃上,冰蓝色的灵气消失在他的唇齿之间。 蕴槽中积满而溢出的灵气,默默证明着这位少年的底蕴深厚。 亦用全力。 旁边。 张枝柠敏锐的察觉到眼前之人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让她的表情微微凝固,甚至轻轻皱起了眉毛。 其实此次试炼的目地,不仅仅只是想让大家都见见血,练练胆。 也有想让姜峥认清自己实力的意思。 讲武堂清楚姜峥曾在临江大案中立下大功,也听说过临江大案时百姓血肉模糊的场面。 因此,他们根本不担心姜峥的心境会出问题。 二品压制一品,更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 在讲武堂看来,这是绝佳的机会,可以极大程度的提升他的自信心。 这一点,在讲武堂的记载中,是有利于【摄政】的。 而眼下的效果,让本次试炼的提及人、奉天六字将中的运将张枝柠无法判断是好是坏。 她当然能看出来姜峥正在反思。 只是反思… 葱葱玉指摸向下巴,温婉的女人陷入沉思。 算自信吗? 半晌。 张枝柠摇了摇头,决定也将此事放在一边。 “小姜?” “哎。” 望向窗边的淡然神态一顿,转头过来时已是恰到好处的笑容:“柠姨,怎么了?” “有几件事要和你说一下,比如校内选拔的事,以及部分规则。” “好,您说。” “嗯。” 张枝柠清了清嗓子,和善道:“你也知道,讲武堂不同于其他的竞争院校。” “绝大多数的竞争院校,其实每年参加【百校演武】的学生都是固定的,校队的成员也很难会发生变化。” “这是因为能够参加【百校演武】的学生,其实力和默契肯定都是达标的,战术也是千锤百炼。” “只要每年他们可以产生进步,那么学校的名次不说会向前增进,最起码也不会掉下去,这是非常保险的一种做法…” 姜峥随着她的话语点头。 这种方式是对是错? 在他看来是错,在旁人看来未必。 团队的默契很难培养,轻易不更换队友,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名次的延续。 但同样,这种方法也很难让出类拔萃的新生出头。 因为你再强,在外人看来也没有确实给学校获得过荣誉的“老人”值得信任。 若从【百校演武】如今的发展趋势来讲,这方法至少眼下是成功的。 毕竟就连三连冠的帝都大,也是这套方案的忠实推进者。 它那里唯一的不同,是在大一期间出现了一名新人,而那名新人以压倒性的天赋优势迅速获得了学校的关注。 后又快速成长,抹除了实力上的空白,成为帝都大历史上第一位大一期间就统领校队的存在。 这一幕,和神都大的麒麟子如出一辙。 一时间双日对耀,御灵圈里好不热闹。 扯远了。 总之,这套方案既然能够延续,肯定是有利有弊的。 因为新生在大一时虽然无法登台,但培养的机会不会少,而吃资源最多的老人,则每一年都会发生变化。 可以说。 在竞争院校前十宝座里,只有竞争编号六的奉天讲武堂,采取的是另一种选拔制度。 这种制度非常暴力,能够迅速选出学校中的精锐。 但问题在于,大家水平相差不大,因此每一次选拔,都有可能产生偶然性的击败。 从而每一次演武时,都有初登场的天才去和那些历练过最起码一届的天才竞争。 所以… 张义昌用实力在讲武堂踹出一个固定位置,并多年炮轰演武场崩出来个竞争编号六,也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每一年都能稳定登场吃大赛经验的。 第299章 多方混战模式 张枝柠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们讲武堂,则采用另一种办法,愿意给予学生们展示自己的机会,但也因此错失过很多机会。” “讲武堂对此,并非当真不在意,而是我们无可奈何,毕竟在讲武堂的宗旨里,培养学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当然…” 话落。 张枝柠微微停顿,嘴角勾起:“眼下,情况有了一些不同,我们也就可以考虑更多的事情了。” “过去的校内选拔,我们向来是【百无禁忌】,没有年级的限制,只有实力的限制。” “在讲武堂中,就算是大四生,也存在一品的御灵师,而所有一品都可以参加同品阶的选拔,成为讲武堂一品队的一员。” “二品队也是同理。” “通常情况下,两种品阶我们会分别准备十人,也就是每种品阶正队四人,替补六人。” “各自十人?” 姜峥忽然出声打断了张枝柠的话。 他颇为好奇的看着后者,问道:“咱们学校的二品,有这么多吗?” 听见这个问题,张枝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笑了一下。 前方。 副驾驶的位置上,保持着头点地的谷来霆忽然挺起脑袋,疲惫道:“姜峥,不要小觑任何具备前十竞争院校实力的大学。” “记住,我说的是‘任何具备前十竞争实力’的院校,不是‘现在前十排名’的院校。” 谷来霆艰难的侧过身体,看向正后方严阵以待准备听讲的少年,继续道: “事实上,但凡现在排名在前十六名的院校,其实都具备登上前十的实力。” “而神州辽阔大地诞生的天才数不胜数,又经历过四个年级的培养,出现二品并不是一件多难想象的事。” “只是大多数的二品都在大四时诞生,像你这样大一就成为二品的实在少见,但也不是特例。” “十名二品,前十六名竞争院校都找的出来,而且最后的这个月,说不定我们的人数还会更多…呼噜。” 谷来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又进入到酣睡状态。 但张枝柠默契的接过了话茬。 “来霆说的没错。” 她笑着继续道:“其实,登武镇的建设并不是临时做的决定。” “因此在奉天时,很多学生都积压着自己的实力,准备来到登武镇的新校区后大显身手…毕竟是新校区,总要有点不一样的福利待遇。” “所以,在校内选拔到来之际,说不定还会有人一咬牙一跺脚,冲破极限来到二品也说不定。” 她的眼睛明亮,对着姜峥眨了眨眼睛:“过阵子,你要面对的对手可不少。” “这样啊。” 少年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是过了一秒,他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晋升了,看看能不能抢一抢一品的名额。” 张枝柠笑了笑,但也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 “竞争一品的名额也没那么容易,讲武堂过去学生的牺牲率很高,因此高年级还能保持一品的,都是很出色的学生。” “况且,每年都有人抱着压制实力的想法参加选拔的,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晋升。” “就用你们天干班来举例吧,就算全员参加选拔,最后谁能成功入选,也很难说。” “怎么样,有压力吗?” “感觉一般。” “是吗?二品的竞争难度只会比一品更高,因为这个品阶已经是可以熟练运用灵气和各种对战技巧的人了,尤其…” 张枝柠眼神忽然眯起,笑吟吟道: “是你非常出名,且选拔时乃多方单人/双人/三人/四人的混战模式时。” “等会,多方混战?” “没错。” 女人点着头,嘴里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让姜峥的表情发自内心的严肃了几分。 “单独的对战固然能够证明个人的实力,但能在大乱斗中站到最后的人,才是强者中的强者。” “小姜。” 温柔的恶魔在低语。 “现在,你还觉得一般吗?” … 回到讲武堂,日子再次变得枯燥起来。 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学校正式在论坛中贴出了元旦日校内选拔的消息,比大家预料的时间晚了一阵。 不过照样引的学校里有段时间变得风起云涌。 在那段时间里,有不少人忽然突破到了二品,各自登上论坛中成为短暂的主角。 其中有些人之前在学生群体中本来就比较出名,或者曾经出过一段时间的名,如今算是众望所归。 还有些人先前则相对默默无闻,显然是厚积薄发的选手。 但无论是哪一种人,大一新生们都不算认识。 姜峥除外。 因为他倒是在论坛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大二甲班前任班长?贾儒,正式晋升为二品山海?墨砚。” “入校前,为武威市特殊高考第一名。” 这个人,他很有印象。 虽说只是廖廖见过几面,但他留给姜峥的印象很深。 眼睛细长,嘴唇清薄,这长相就不用多说,一看就是那种擅长阴冷算计之人。 也是姜峥最不喜欢的那种人,算是同类相斥吧。 他一直都没准备和对方接触,但奈何对方没准备不和他接触。 比如眼下。 滚烫的锅里翻滚着料汤,蔬菜在里面上下起伏。 甚至空气中都透露着一股辛辣。 趁着午休准备出来饮食的白发少年,有些无奈的看着对面说是偶遇,此刻正满头大汗脸颊灼红的眼镜男。 “这葛,这葛…” 眼镜男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震惊的对着对面的少年:“这也系人7哒?” 他大舌头啷叽的,就连嘴唇都已经辣成了香肠。 少年直接夹起里面的蔬菜,毫无顾忌的放在嘴里咀嚼。 魔鬼中的魔鬼辣而已,有什么不能吃的? 反正他又没吃,只是嚼两下用天赋吞下去而已,连同那些辣觉一起消失。 什么?那他吃什么魔鬼中的魔鬼辣火锅? 他也不知道会偶遇啊,而且… 姜峥微微一笑。 他就不能要求一次仪式感吗? 第300章 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你… 贾儒被辣的肝肠寸断,鼻涕不争气的流向嘴巴,心里也已经悔恨到了一定程度。 就算是御灵师的屁股,也顶不住这样的辣度。 估计晚些他和厕所还有一战。 想到这里,贾儒的表情更是生动形象的拧成一团。 没办法。 路是自己选的,偶遇是自己决定的,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只是早知道这顿饭这么辣,就该带王闯过来顶一顶。 那小子来自川蜀,吃辣可比他可强多了。 “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姜峥特意等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有话不妨直说。” 贾儒强笑两声,勉强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指尖快速的擦过手腕处的镯子,捏出一个红色的锦盒。 里面装着一颗冒着寒气的珠子,被他火速塞到嘴里,脸色也顿时缓和了几分。 “真是偶遇…好吧,其实我是特意找你来的,咕噜咕噜。” 他含着珠子,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正常了许多: “校内选拔的时间挪到了元旦,我就想着有这么多的时间,不如过来争取一下你。” “争取我?” 姜峥挑起眉毛,看起来有点惊讶: “我和你都是新晋的二品御灵师,哪里有学校里那些老练的二品学长学姐们厉害?” 这话说的… 贾儒看似认真的跟着点头,但心里却轻笑一声。 同品阶的摄政,当然可以不算在内。 毕竟这命途本身就等于多种极其强力的天赋捏合在了一起,其强度是绝不可能忽视的存在。 其实你非要谦虚,那就配合一下吧。 “我就信你。” 贾儒略微沉默,眼神忽然正经起来。 他满脸真诚,看着对面的少年诚恳道: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无比坚定的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讲武堂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姜峥的笑容微微停顿。 “必将成为星辰的少年啊。” “只有像您这么温柔的人,才可以成为讲武堂的星辰…” “只要你不嫌弃,老少爷们愿意陪你走到最后…” “即使引导早已破碎,也请你…” “差不多得了,原版还行,你改过之后听的我脚趾扣地。” 姜峥突然出声打断贾儒的话,后者噎了一下,随后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努力的人,是不会接触网络游戏的。” “我确实不玩,但我会看点切片来调整疲惫的心情。” 姜峥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东西我只看,不碰的。” “厉害…咕噜咕噜。” 贾儒竖起拇指,鼻梁上的眼镜有点反光:“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他没有再陪姜峥绕圈子,而是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应该有人和你说过,过去的校内选拔,都是多方混战…” “…而这多方混战,并没有人数限制,也就是说它允许参赛者单独上阵,但不会特意给他划分出同样单独的对手。” “虽说基本不会让你碰到三人组,乃至于组成正常行动队人数的四人组,但双人组确是没有限制的。” 话至末尾,他快速的看了一眼姜峥,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但后者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贾儒迅速垂下眼睛,只是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很强,我之前有一句话是发自内心,我相信你会成为学校里耀眼的星辰,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 “但单双终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你可能会面对其他人的围攻时,更是如此。” “你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向全场的所有选手宣战。” 贾儒摇了摇头:“这不符合实际。” 对面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摆弄着桌上的水杯。 这话倒是没错。 他确实没有办法面对在场所有的敌人,如果一拥而上的话,对他也确实会造成麻烦。 但他有办法可以切割战场,比如暴疯的毒烟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只要拆解开来,那一切就还好说。 只是这种话,就没必要和眼前的眼镜男说了。 对方说完,又在看姜峥的表情,企图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少年的表情和先前如出一辙。 但贾儒的内心中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反而松了口气。 什么都捕捉不到,恰恰让他更加满意。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贾儒打定主意,嘴里的冰珠吐了出来。 他看着姜峥,沉声道:“我与王闯,诚挚的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 “该团队只为了校内选拔和百校演武存在,不干涉每个人正常的生活,且我们本身也具备对应的实力。” “王闯虽然眼下还没有晋升二品,但那是因为他在锻体,月末之前必晋成功。” “在个人勇武上,我保证他值得信赖,该进时不会后退,该退时绝不鲁莽,而我,则担任团队的指挥…” 话没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当指挥,这位置我也可以让给你。” “你要是想做主攻,王闯也可以给你补伤,具体的都可以商量。” 少年抬头看他,贾儒的语速越说越快: “而且,后续我可以听你的建议,决定我们是否再挑选一名队友,还是听从校内的安排。” “你意下如何?” 贾儒眨了眨眼睛,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后者深吸口气,靠在椅背上陷入思索。 贾儒也没有催促,而是看向店里的落地窗,瞧向窗外。 街道上,鹅毛飞雪。 这雪前两天就下了,带给登武镇一些寒冷,也带来了一些乐趣。 例如此刻的街道上,就多出了一些孩童嬉戏的身影,以及情侣相互依偎着的样子。 看样貌,貌似还是讲武堂里的学生。 贾儒看的真切,脸上淡然。 他是不会谈情说爱的,因为这会极大消耗他的精力,且会浪费他的时间。 但他也可以理解别人做出这种行为。 毕竟讲武堂里,也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要奋不顾身的寻求进步。 只是保持成绩而享受生活的选择,没有什么错处。 反正他看好的人,多半也不会这样。 “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 “哦?” 贾儒眼睛亮起,把手向前一摊:“请讲…” “挺好的。” 少年平静的看着他,只是开口说道:“但抱歉,我恐怕没有办法和你们组队。” 贾儒的笑容微微僵硬。 “这…” 他的身体向前倾斜,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能不能给我一个…” 话音未落。 想要问出答案的他忽然一顿,转而陷入到沉默中。 姜峥也没有搭理他,只是往盘子里夹着爆辣涮菜,然后抖袖收走。 这东西,等下可以让崽崽和暴疯尝试一下。 半晌。 一声叹息悠扬,贾儒苦笑摇头。 “我知道了。” 要答案没有意义。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心如明镜。 像姜峥这样的人,轻易不会给出答案,他不会敷衍,一定是认真考虑过自己的建议。 所以一旦做出了决定,也绝不会轻易改变。 “既如此,我们就只能赛场上见了。” 贾儒站起身子,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眼睛也眯成一条细线,就犹如毒蛇一般。 “我真心想与你结交,所以可以提醒你,届时我必先攻于你,且一定会整合众人,对你绝不留手。” 姜峥瞥了一眼对方,笑了笑,点点头。 还挺坦诚。 跟他组队确实不错,只可惜,这并非是他变强最有用的道路,反而是一种捷径。 而他不需要走这种捷径。 苦累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了。” 他轻描淡写的点点头,稀疏平常的语气没有波澜:“到时候,我也最先解决你和你的朋友。” 第301章 生日 张百抱臂在旁,只是观望。 他的面容起初平静,随后嘴角带上了一点笑容,且随着时间流逝,笑容的幅度也越来越明显。 在他的视线里,是一幅热闹的画面。 自动化部署的枪械喷吐着火蛇,噼里啪啦的子弹倾泄而出,齐刷刷的对准了一个方向。 那是场地的中央。 刀刃卷着寒风,裹挟冰雪。 流动的气旋仿佛是无形的屏障一般,将子弹凭空拦截在身前,汹涌的冰属性灵气在气旋里涌动。 甚至部分还转化成了冰晶,将被阻拦的子弹推动,化作气旋屏障的一部分。 天空中飘雪绵密,仿佛要将世界盖上一层雪白的衣裳。 不远处。 张百抬头扯了下绒毛的棕褐帽子,嘴缝里溢出白气。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用只有他自己听到的音量,吐出了两个字— “…主角。” 张百深吸口气,挺直脖颈,只是瞳孔微微晃动。 是啊。 在这白雪皑皑的世界里,只有他眼前的地方不一样。 风雪做出和解,它们融合在一起,如同拱卫着它们的陛下。 直到锋芒主动刺出屏障,迎向子弹。 铛铛铛! 清脆的声响擦出火花,但顷刻间就被寒霜覆盖,化作冰屑消散在天地之间。 风雪欢呼雀跃,像是在激动陛下的御驾亲征。 噌! 刺耳的擦铁声响彻周围,这是锋刃的咆哮。 但若仔细听来,似乎还有猛虎嘶吼的动静。 “还剩三十秒!” 张百低头看了眼腕表,大声喝道:“把功效拉满。” 数挺自动化喷吐的机枪微微一顿,顶端的液晶屏幕弹出一个拇指的图案。 下一秒。 宣泄的火力顿时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枪林弹雨中央。 刀锋挥舞的更加迅速,裹挟起的风霜也愈来愈烈。 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加了速度。 直到三十秒结束的刹那。 喷吐着火蛇的机关枪们瞬间停止射击,语音识别的程序坚定的执行了指令。 滚烫的枪管散发着炙热的白烟,和天气融合在一起,让人并不觉得突兀。 只是周遭的火药味,着实浓郁了不少。 砰! 团绕的气旋轰然炸开,修长的刀型径直砸在地上,终于露出那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低着脑袋,赤裸着上身,浑身大汗淋漓,又迅速凝结成冰点。 喘息的胸膛跟着起伏,些许的冰元素顺着他的气息吐向周围。 一抚白发,视线看向张百。 后者微微点头:“结束。”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你对陌刀的掌握已炉火纯青,至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只能依靠着肉体的天赋获胜。” “是。” “嗯…哦,对了。” 两人的对话本是干净利落,但张百话落之际忽然响起了什么。 “什么?” 白发少年松开刀柄,飓风呼啸席卷周遭,健硕的猛虎缓步踏出。 两双眼睛疑惑的看着张百,等待着他的话。 后者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出来一样。 姜峥面色如常,只是瞳孔微微竖立。 下一秒就恢复正常,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转而又变成一抹无奈。 差点忘了,是这件事啊? “…给你。” 挠头结束,张百伸手摸向手腕,最终甩出一个包裹着丝带的礼盒。 姜峥抬手接住,里面有点重量。 “拿着吧,送你的生日礼物。” 张百看起来不常送人礼物,至少眼下拘谨的厉害: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但张运将说是,所以我就给你做了这个刀套。” “主体材料采用了几只一品的【保卫蜂】精华尾针,最终重塑拉长打磨而成。” “可以在拔刀时临时附带上一层轻微毒素,以及一层的【兵武打磨】。” 姜峥扯开丝带,打开礼盒。 映入眼帘真是一条黄黑瘪袋,内口处满是尖锐但早已被切碎铺平的“尾针”。 “…” 姜峥沉默许久。 生日? 在这个世界,他并非没有经历过生日,早年姜虎没跑路的时候,就曾和他说过跨年夜就是他的生日。 因为他是在那天捡到的自己。 不过… 就算在这辈子经历了几次生日,他也仍然有些不适应这件事。 美好的祝福,他总感觉和自己很是违和。 “多谢。” 姜峥最终开口道谢,轻笑道:“平生只有三个人在我生日时给我送过礼物,如今你是第四个了。” 张百微微一愣,随即笑的拍向姜峥的肩膀:“那我还是送早了,因为我是从家中得到的消息。” 对于他的这句话,姜峥并不觉得意外。 以讲武堂的本事,获得这点情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看来我还能有别的礼物?” “或许吧。” 张百耸了耸肩膀,说:“或许已经出现在你的宿舍里了?” “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身旁硕大的虎首轻蹭着少年的胸膛,后者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也在祝我生日快乐吗?” 姜峥微微一笑,俯下身躯小声道:“多谢。” 虎声如发动机般响彻,崽崽脑袋摩擦的更加卖力了。 在少年的肌肤上。 黑龙微微游走,似是想要脱离,但最终还没有下定决心。 “哦,也多谢你。” 少年挑起眉毛,笑着抬手轻轻点了点胸膛上龙头的位置。 “那我就先走了,张师。” “好好休息。”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张百清了清嗓子,由衷的喊道:“在辛苦之际,适当的放松也是一种修行!” … 说是放松,其实姜峥也不知道应该去哪。 他向来张弛有度,适当休息这种事也不用人教。 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就是有些许茫然。 填饱肚子? 他没有味觉,吃什么其实都一样。 看场电影? 最近上映的都是些文艺爱情片,实在不符合他的爱好。 打个电话? 姜峥停下脚步,在马路上诸多投来的视线中站稳脚步。 这个倒是可以。 过去的那几年里,叔叔从来没有缺席过他的生日。 每一次的礼物,也都是叔叔第一个送给他。 可惜如今两人天各一方,叔叔也因为老家的事儿也非常忙碌,如今想见一面,可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他们两人,谁都不能随便离开所在地。 他是担心危险,叔叔则是职责所在。 想到这里。 姜峥深吸口气,低头准备掏出手机。 但还没等他拨通电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郎?” 姜峥闻声一滞,眼睛迅速瞪大。 啊? 他猛的抬起脑袋,震惊的看着远处的几道身影。 那是一帮穿着深色运动服,头戴鸭舌帽和口罩的人群。 而其中一人脱下了帽子,饱受风霜如刀塑般的熟悉脸庞,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302章 久别重逢 “晋升二品之后,要说有什么变化,也就是能力变得更强了些,蕴槽的容量也更加庞大。” “不过本来我的蕴槽就大,这样一看,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至于这个学校嘛,确实比三冬大强上数倍不止。” “我所言完全是基于我感受到的情况,最起码我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培养的资源也从未短缺…” 雪一直下,学校里的街道有些安静。 两道身影在雪地里齐头并进,洁白的颜色覆盖着地面泥污与浑浊,只剩白茫茫一片。 高的依旧高,但矮的已经没那么矮了。 矮了半头的少年双手插兜,白发随着冷风飘逸晃动。 他的神态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话。 高瘦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微笑。 他认真的听着旁边少年的言语,时而还跟着点头。 只是几次趁着对方语言的间隙,他都偷偷的看向少年的头发。 每次偷瞄一眼,他的表情都会有些凝重,但又像是生怕被少年察觉一样,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青少年的自尊心都很重。 有些事情对方没说,其实你也不是一定要问。 “…总言之,讲武堂不错。” 说到最后,少年呼出口气。 他站在那里,转头看着眼前他唯一信任的人说道:“在这里,我多半可以正式成长起来。” 对面。 高瘦男人微微点头,如枪般挺拔的身段站在这里,肩头却并没有雪花飘落。 如果有人仔细看来,则会发现那些雪花掉落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波动烘化。 甚至凝成的水滴,都不会落在他的衣服上。 数息。 见叔叔始终没有讲话,姜峥只得由自己开口问道:“所以叔,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 男人愣了一下,但随后便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过的舒坦就行,我没什么要嘱托你的,就是…”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在修行的间隙,你也要考虑自己身体的健康才是。” 少年也跟着愣了一下。 “嗯。” 他笑着点了点头:“二郎谨记。” 两人也算是久别重逢,但并没有相互拥抱表达怀念,方才便是他们重逢的全部对话。 按理来讲,姜峥是能装出热情来的。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做了最真实的自己。 就和叔叔一样。 严格意义上,他和叔叔都是这样情感内敛的人—— 只要对方能够感受到就行。 两人继续向前移动。 “我这次来,实属机缘巧合,诸葛灵官有事要和张家商议,点了一些人手陪同,其中就有我在。” 男人平静的说着话,这次换做姜峥来听。 “叔叔估摸着,里面有少量原因,是因为我前几天刚回到三品,还有大量原因,是因为你…” “恭喜,叔叔。” “不必恭喜,我这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还是说你吧…” 他看向姜峥,认真道: “在你晋升二品的时候,他就曾特意找过我一次,也并没有遮掩他的意思…他还是想让你加入到他的阵营中。” “或者说,他的意愿变得更加强烈了。” 姜峥跟着微微点头。 “最近这几个月,三法司又发生了一件事,死了一大批的灵捕和巡狩。” “具体的情况我并不知情,我当时正在县里忙碌,但讣告却连我都给了一份。” “对了,讣告的内容里,就包括了苏豹。” 苏豹? 姜峥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张面孔,那是他即将离开临江县时的回忆。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人曾经也争取过他,并且貌似还和叔叔不对付。 如今,就这么没了? “我见过他的尸体,残骸凑不齐,像是被猛兽撕扯所至…” 叔叔话音未落,便摇了摇头。 他不再透露什么,转而说道:“所以,如果你有加入的想法的话,我劝你多加考虑。” 姜峥抬头,与叔叔对视。 后者眼眶深邃,瞳孔中透露着明显的担忧:“但加入与否,全凭你自己心愿。” 姜峥缓缓点头。 他听的出来,叔叔不赞成他加入三法司中,哪怕是加入到五品灵官的麾下。 但叔叔也怕他会干涉到自己的想法,所以还是提醒自己要自己做决定。 姜峥微微昂首,眼眸转动。 死了一批灵捕和巡狩吗? 灵捕多二品,巡狩最起码也是三品,如此看来,损失称不上小。 那具体是因为什么呢? 猛兽撕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苏豹乃是三品武道神宗,身体素质必然已经登峰造极。 能够将他分尸的话,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姜峥陷入沉思。 男人并没有催促,而是同样停下脚步,就站在旁边打量着自己的侄子。 身姿挺拔,眼眸犀利。 双商过人,不卑不亢。 莫说诸葛灵官对他青睐有加,就算是旁的灵官,只要见过自己这位侄子,也必然会想要拉拢才对。 想着想着,男人低下脑袋,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如此,他也算是彻底安心了。 数息。 缺少关键因素,稍微想一想也就足够。 姜峥思绪回正,将猜疑抛之脑后:“叔,是现在去见诸葛灵官吗?” “不急。” 叔叔摇了摇头,道: “诸葛灵官已提前赶往奉天,估计过阵子才能回来,你先忙你的事…我在来的路上,看到校门口拉了横幅。” 他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但又怕影响到什么一样。 姜峥默默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叔叔如枪般锐直,哪里是这副踌躇的性子。 无非是因为有了感情,思量的多了一些,顾虑也就多了一些。 哪怕叔叔心里其实清楚,校内选拔多半不会给他出色的侄子带来任何负担,他也仍然如此。 “是的,明天便是校内选拔,但叔叔你不必担心。” 姜峥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 他搭上男人的肩膀,笑道:“来都来了,明天便只管看你侄子表演吧,正好也让你的其他同事羡慕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带你去认识下我的舍友。” 第303章 我叫他老师,他叫我叔 校园里忽然出现这种装扮的人,难免不会让人多看两眼。 尤其是当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位在学校里颇具盛名的人时。 “这里是学校的图书馆,里面藏书很多,基本我都抽空看过,多是些各地的奇珍描绘,以及部分灵兽的精细解读…哦,还有一些秘境的基本资料。” “这栋楼俗称对战楼,但我并没有上去几次,因为我觉得公开演武场比这里要有用的多。” “明天的校内选拔,也是在公开演武场进行。” “这里是食堂,不得不说这里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应有尽有,想吃什么这里都能找的到,而且材料也很舍得用,我有一段时间,是喜欢待在这里填饱肚子的…” 话音未落。 两名新生拎着一兜子水从里面走出,左边瞧见外边的姜峥愣了一下:“哎,姜哥。” 右边的则拘束很多。 他本就是天干班的,嘴里直接念叨着班级里对少年公认的职位称呼:“班长。” 对于这些职位,学校今年并没有严格的规定出来,但天干班里的众人还是很识时务的。 “嗯,忙着吧。” 姜峥自然的点点头,扭头对着李文书继续说道:“明天您坐在哪里,提前和我说。”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轻松:“我好多摆几个动作,就朝着您那边。” 身后。 李文书嘴角一咧,也不言语,只是笑着点头。 还挺能装样,是比之前看起来活泼多了。 或者说是正常多了。 姜峥回正视线,继续领路顺便说道: “教学楼在另一边,这一路您怕是看不到了,不过那里很大设备也很齐全,平常的任课主讲,是班主任谷来霆…当然,现在他已经名存实亡。” 少年音量都没有衰减,就这么和叔叔如同唠家常一样诉说着一名五品的御灵师。 听的叔叔笑容顿时凝固,眼睛逐渐瞪大,看样子甚至想要直接伸手捂住侄子的嘴巴。 我倒是知道你和讲武堂必然有些合作关系,但如此评价一名高品御灵师,未免有些过火了吧? 这孩子… 李文书轻吸口气,双袖隐隐晃动起来。 姜峥似有察觉,声音一顿,洒然道: “您不必担心这些,我名义上的老师来头比较大,如果按照张家排的辈讲,我管他叫一声师父,他得管我叫一声…我想想。” “我老师是老爷子的弟弟,谷班是张义昌父亲的朋友…” 少年当真来了兴趣,眼神微眯,缓缓道:“…他应该叫我叔?” 李文书虎躯一震,震惊的看着自己的侄子。 这辈分到底是怎么算的? 天空中。 满天飘雪的环境里,骤然闪过一道银色的雷霆。 它如蛛网般迅速扩张,在空中一路延伸,引的学生们纷纷止步,抬头疑惑对着这道白日惊雷指指点点。 “这是…” “不知道…” 整条街道,只有少年和男人忽然低下了脑袋,默契十足。 只不过在低头时,后者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有心想要说一些话,但此刻还不想破坏他和侄子久别重逢后的温馨画面。 数息。 “…没事。” 姜峥快速的瞅了瞅周围,随后说道: “我确实算错辈分了,不过这东西本来也无所谓,无论如何,我都是要管谷班叫老师的。” 差点忘了。 他确实知道叔叔是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但讲武堂却未必能理解他的情感。 两者并无血脉牵挂,就算讲武堂能查出来两人交往亲近,也绝不可能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 眼下看,多半来的保镖人选,正是谷来霆。 “走吧走吧。” 姜峥的眼神快速的扫过周围,但并没有发现周遭环境的任何问题。 不过他本来也不可能看的穿谷来霆的伪装,只是简单的安慰自己过后,便加快脚步朝着宿舍楼走去。 同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道:“前面就是我住的宿舍楼,两人一屋,非常舒适。” “叔,我带你去看看,这个时间点,他应该也在宿舍里面。” “如果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考虑麻烦他。” … 一直走上顶层,姜峥的嘴里也没停。 “他叫孙枣字羊瑞,我习惯叫他的字,人比较纯善,虽是家族出身,但除了洁癖之外,没有什么毛病。” 走廊里干净又空旷,声音往复回荡。 但话说到一半时,姜峥突然快速的看了一眼自己宿舍的大门,以及门框处里面的黑暗。 这让他的嘴角忽然微微抽搐一下。 宿舍关门可以理解,但下午的时间里面却黑灯瞎火的,这… 好吧,这他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耳边响起的多种心里话,实在是让他想不知道里面有异常、有多少人,都难以做到这一点。 只不过… 略显僵硬的表情迅速恢复正常,姜峥还是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心意嘛。 虽说他并不在乎这些,但既然可以笼络感情,那还不如当一次愚蠢的人。 他正准备继续向前,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等一下。” 手腕被人攥住,姜峥扭头一看,正瞧见一只银色大蟒正慢慢从叔叔的袖口中探出。 “好久不见。” 姜峥笑着打声招呼,大蟒只是平静的瞥了他一眼,吐了下信子当做回应,随即便死死的看向远处的宿舍们。 些许雷光在它额头的断角处凝聚。 而叔叔则漠然的看向门口,眼中流露着警惕的目光。 多年经验,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道门里的不正常。 不仅仅是因为门里的黑暗,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多种灵气在宿舍里若隐若现。 这是他的同学为了给二郎过生日,还是故意以此做为借口,实则有其他的想法? 李文书的眼神逐渐眯缝起来。 他在上大学没被调走之前,同样出类拔萃。 那时的他,可没少被班级里出身富裕的同学敌视,也没少被对方找过麻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李文书猛的睁开眼睛,右手翻转,直接摸向大蟒身躯。 疾雷变幻,如拉长身形。 直到侄子错开一步,横在他面前。 “嘘。” 姜峥快速摁住成型的银枪,脖颈处黑影拉长,狰狞的龙首在沉默中出现。 它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后者则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它。 直到数秒之后,又移动视线,看向侄子。 “不必紧张,不过是给我惊喜罢了。” 用龙吸引叔叔视线,从而中断对方下一步的少年如说道。 第304章 好风 第304章 宿舍里漆黑一片。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半点光也漏不进来,倘若站在旁边,还能嗅到一点刺鼻的异味。 像是被人特意抹了一层墨水一般。 门口的位置,隐约间能看到几道身影,他们蹲在那里,等待着一个契机。 在外边没有传来动静之前,这里还有一些声音。 “哥,咱还要待多久?” “别说话,只管蹲。” 其中有两道魁梧的身躯,蹲在地上如同水桶一般。 他们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但或许是命途的缘故,导致声音依旧有些洪亮。 这是血气旺盛的表现。 宿舍里一时安静。 但没过几秒,角落里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人哎呦了一声。 黑暗里,众人回头看去。 声音的来源摸着自己屁股,不情愿道:“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蹲下啊!” “黑灯瞎火的,搞的我都要打瞌睡了。” 她举起手来,火图迅速点亮灯笼,露出一身火红的喜庆装扮。 众人没等回答,她旁边先传来动静。 “囡囡。” 这声音非常平,几乎没有语气一样干巴巴的:“这是为了给姜峥一个惊喜…” 他不说话还说。 一说,小女孩顿时呲牙咧嘴,完全将讨厌写在了脸上: “你管谁叫囡囡呢,骚哄哄的木头人。” 说话之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过了几秒,才传来一道沉重的深呼吸。 “这死孩子…” 众人的呼吸也跟着短暂一滞,提溜着眼神相互对视。 没救了。 胡囡囡和李敖这两人,将来怕是没办法和睦相处了。 因为校内选拔的事,这个月的月末考试延后进行,放在了一月中旬。 等到时候考核结束,两人都在一个班里的时候,保不准会爆发出相当激烈的冲突也说不准。 “嘘。” 又有人出声打断,是孙羊瑞。 他同样蹲在地上,身前是一个精美的包装盒。 “既然是惊喜,当然要隐藏身形…你们都冷静一点啊!” 他如此说道。 说实话。 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宿舍里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一开始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待在这里。 碰巧高家兄弟一个电话打来,简单沟通之后,他们俩便兴高采烈的拿着礼物同样过来蹲坑。 再之后,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的胡囡囡,也来了个电话。 本以为也就只有她了,结果等她过来之后,身后又跟着一名看起来非常老实的年轻道人。 当然。 如果只有这些人的话,他也不至于说有“这么多人”。 想着想着,孙羊瑞暗叹口气,看向旁边。 离他最近的是石重。 好歹同生共死过,当石重给他发消息确认这件事时,他想了想便把石重也邀请了过来。 这个人他觉得不错,可以推荐给姜峥深入认识一下。 但是… 孙羊瑞陷入沉默,视线再次朝着远处拉伸。 一柄长刀率先映入眼帘,系着马尾的女生盘膝坐在地上。 更远的位置,脖颈玉佛微亮,年轻人站在那里,靠着墙壁。 不是哥们… 傅龙雀和董政又是谁邀请过来埋伏的啊? 算了! 孙羊瑞摇了摇头,打足精神。 自从姜峥疑似契约真龙的消息传出后,家中便时不时的给他传信,让他和对方打好关系,并将来邀请对方来一次江东。 具体因为什么,孙羊瑞不清楚,但总归不会是坏事。 姜峥已和讲武堂达成深度合作的事情,孙家是清楚的。 而孙张两家也算是交往亲近互为盟友,在孙羊瑞看来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例如这次姜峥的生日情报,就是他大哥给他发来的消息。 “呼…” 孙羊瑞呼出口气,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看影视剧中都是这样给惊喜的,他也是第一次做,竟然还有一点点紧张。 不过无所谓。 大哥说了,作为朋友,就该这么干! 干啦! 咚咚。 走廊里,脚步声逐渐逼近。 “两人?” 孙羊瑞有些惊讶,他不知道姜峥还有其他的朋友。 但随即就压低身躯,快速道:“不管了,准备!” 高家兄弟双腿绷紧,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两根礼花筒,凝神聚气看向门口的位置。 胡囡囡撇了撇嘴,吹灭了手里的灯笼,只有些许流动的火苗孤零零的燃烧。 外边。 脚步声忽然中止。 正当宿舍里的大家有些疑惑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傅龙雀眼眸微垂,轻轻摇头。 她就不该过来凑这个热闹,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神经,非要过来看一看。 光线顺着开门的缝隙涌进宿舍,两道身影在门口还未等站立,礼花直接开炮。 砰! “老姜,生日快乐!” “呜呼!”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姜峥站在门口,头顶是满天的彩卷。 有人光速摁灯照亮,房间里顿时明亮一片。 孙羊瑞满脸笑容,高举着手里的一个礼盒。 高家兄弟哈哈大笑,冲过来就搂住姜峥,笑声格外响亮。 姜峥面色微滞,被拉扯的左摇右晃。 视线扫过众人,一潭秋水的内心逐渐荡起一丝涟漪。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奇怪。 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像往常一样装出喜悦就可以了,但莫名其妙的,他没有这么做。 在欢声笑语中,姜峥有些沉默。 茫然? 不。 是不适应。 是排斥,是… 姜峥再次陷入沉默。 身后。 李文书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 纷飞的彩带,喜悦的同伴,被围绕在中间的侄子。 这是他最想看到的一幕了。 侄子太过于成熟,这固然在御灵师一路上是相当不错的优点,但是若从亲人的角度上看,则难免不会让他有些担忧。 眼下嘛… 或许将来不需要再担心这些事了。 御灵师这一路太过艰辛,若能有朋友也可以分担命途中的磕磕绊绊。 就算只是暂时的…那也是拥有过。 就连他自己,曾经也有几个知心好友啊。 想到这里,李文书轻笑一声,默默的转身离开。 现在的时间,就先留给年轻人吧。 所谓美好的记忆,不正是这些事情而构成的吗? 所以… 年轻真好。 走廊处大风呼啸,卷着雪花。 他路过时侧眸看去,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站在外边的屋顶,瞥了他一眼。 李文书收敛笑容,礼貌点头。 他站在窗边,大风拂面。 犹如家乡的冬风一般。 是少时的风。 一阵好风。 第305章 有人对视,有人暴怒,有人化身陀螺 等姜峥回过神来,他已被人推到宿舍中央。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蛋糕,后边则是一个漆黑的小圆盒,边缘封着一圈红蜡。 在短暂的茫然中,姜峥的鼻头微动,眼神顿时清澈起来,瞳孔直接锁定黑盒的位置。 这里面的东西不错。 单凭肉体的嗅觉,姜峥立刻就可以确定这一点。 不仅是因为他的鼻腔里回荡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香气,仅仅是嗅到就让他精神了几分。 还因为这股气味,他有点熟悉。 不。 是非常熟悉。 姜峥的喉咙涌动,双眸死死地看着它。 他曾经吃过它。 “哎呀。” 思绪尚未结束,大笑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厚实的手掌拍向他的肩膀。 高拓笑的肆意,嘹亮道:“峥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说完,高达立刻大笑捧场。 并搭着姜峥的另一边兴奋道:“在我的家乡,过生日是要宰牛宰羊的…” “虽说这里不兴我们凉州的那一套,但该有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瞧瞧!” 话落。 高达将另一只手抱着的盒子放在桌前,先伸手一指: “这是我凉州的服饰,先给你看个样子,我今天刚让家里给你专门做,估计还等几天才能送过来…” 话没说完,他又摸向手镯,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向下一拽。 就在几人的惊呼声中,一只趴在架子上冒着热气的烤全羊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羔羊。” 高达露出笑容,咧嘴道:“高家手艺,秘制小料,保管让你们吃着爽舌头。” 姜峥艰难的从黑盒上移开视线,看向这香气扑鼻的烤全羊。 光看样子,烤的确实不错。 只可惜,他尝不出来味道啊。 姜峥沉默一瞬,随即笑着看向对方:“好,我正馋这一口呢。” 两人相互对视,又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姜峥笑着笑着,挪动视线先看向身后。 大门紧闭,叔叔不在这里。 是不习惯这里的氛围,还是担心自己会影响这里的氛围呢? 无论如何,等下他都要去再找叔叔一趟,因为有一些事,他需要叔叔的帮忙。 视线继续挪动,看向角落。 胡囡囡和李敖能来,确实让他有些惊讶,但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石重嘛,孙羊瑞朋友,带过来认识一下也正常。 至于傅龙雀和董政… 这两人,他才是真的没有想到。 “恭喜。” 视线接轨的瞬间,傅龙雀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盒子。 里面叮叮当当的,像是一块玉。 她向前一步,将东西放在桌上,随后对着姜峥轻轻点头:“暖心玉,不算灵具,可以微量的产生热量。” 懂了,暖手宝。 姜峥笑着点头:“谢谢。” “不客气。” 说完。 傅龙雀立刻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仿佛她过来就只是为了送个礼物一样。 “哎?” 姜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要不要留下吃块蛋糕?” 傅龙雀的动作微微停顿。 “不吃。” “真不吃?” 姜峥挑起眉毛,敏锐的发现了一点异样。 “你确定?” 他朝着孙羊瑞看了过去,后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经典豪奢蛋糕,顶级水果点缀…” 傅龙雀站立不动,只是攥刀的手变得紧了几分。 孙羊瑞有些震惊的看着傅龙雀的背影。 姜峥微微一笑,耳中的声音不断回荡。 【蛋糕吗?】 【我第一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觉醒贪狼命的时候吗?】 【母亲烘培的蛋糕,其实不太好吃,但吃起来暖洋洋的】 听着听着,姜峥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不对劲。 他有一种再笑就要被扣德行的感觉。 傅龙雀忽然深吸口气,抬头看天。 可惜她看不到蓝天白云,屋顶拦截了她的视线。 但她并不在乎,只是这么看着。 【母亲…】 傅龙雀闭上眼睛,平静的脸庞上产生了些许动容。 【我恐怕再也追不上这个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母亲,我…】 【您会对我失…】 【您还会给我烘蛋糕吗?】 【我…】 傅龙雀睁开眼睛,满是茫然无措。 是谁都想象不到,会出现在她眼眸中的脆弱。 【我的命运,是不是已经注定了?】 姜峥已然面无表情。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在发现异样之后多问了一句而已…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上起了价值? 算了。 姜峥摇了摇头。 今天总归是他的生日,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留下来,吃一口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姜峥摆了摆手,接过了孙羊瑞的话茬,只是淡淡道:“你站在那里,算什么做派?” “老姜!” 孙羊瑞已经看出了些许问题,但姜峥并没有看他。 “整个大一,若论实力,只有你能让我多看两眼。” “而人的一生,是需要不断挑战的。” 话他说的敞亮,就是有好几人胸口仿佛被扎了一刀。 傅龙雀浑身一抖,缓缓转身。 “如此踌躇,何谈追逐?” “我本以为你会成为我大学生涯中的对手,如今看来,你怕是壮志消散,难登大雅之堂。” 姜峥双眼微眯,眸中似有轻蔑:“我已二品,早就领先你一步,你继续这样,我很快就领先你十步。” “给我半年…” 两人二次对视,眼中情感各异。 少年的话斩钉截铁:“你这辈子就去跟董政较量吧。” 角落。 董政虎躯一震,勃然大怒。 草拟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等下? 他说傅龙雀半年后只能和我较量,我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想着想着。 董政虎躯二震,勃然二怒。 怎么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啊!? 傅龙雀陷入沉默。 宿舍里也很是沉默。 高家兄弟相互对视,似是隐晦交流。 胡囡囡已经睡着了,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里,只有灯笼中的火焰不断的撞击灯架,似乎想要叫醒它的小祖宗。 李敖依旧木讷/. 只是他的眼睛提溜转,不断在少年和女生之间反复横跳。 迷茫天才女生才不会梦到蛇蝎傲慢天骄吗? 有意思。 这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它有它78的意思。 要是给傅龙雀整顿悟了,我怎么办? 晦气! 李敖甩袖转身,眼不看为净。 早知道当时在山顶就该直接回家。 晦气! 李敖再次转身。 好端端的想那段垃圾记忆干嘛? 晦气! 晦气晦气晦气! … 于是。 宿舍里两人对视,似有锐光逐渐浮现。 一人有话难言,进退两难。 有人吃瓜,有人睡觉,有人暴怒。 有人化身陀螺,展示绝技。 对了。 还有一人,存在感极低。 第306章 袖里乾坤的特殊技巧 在接收礼物、宿舍里一并欢声笑语之后,姜峥只是简单的吃了几块蛋糕,并谢绝了孙羊瑞提议去餐馆搓一顿的打算。 因为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面对他的拒绝,孙羊瑞显然早有预料,也并没有过多劝说。 明天便是校内选拔,以他对姜峥的了解,若非是因为生日,否则此刻也未必能在这里见到他。 不过这也正好。 宿舍里的所有人都报名了校内选拔,只不过他们参加的一品队的竞选。 既然不用吃饭,剩下的时间大家正好也可以巩固一下。 “姜峥。” “嗯?” 姜峥握着宿舍把手闻声回头,是一直都没有说话,完全在心里怒骂,脸色臭了几分的董政。 当然。 以后者的调整情况,此刻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 “讲武堂里二品据我所知,厉害的角色不少,甚至有些是追随魁首,参加过两次百校演武的强者。” 董政看着姜峥,淡淡道:“你可别上去没两下,就被人打下擂台,丢了第一届天干班的脸…” “没事,到时候我报你的名…哦不对,这是校内,都认识我。” 姜峥看着忽然噎住的董政,笑道:“没话别硬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能不能打进一品队里…” “…算了,你虽言不由衷,但好意我心领了,洗白弱三分,你不如继续像过去一样做自己。” “我说她没说你是吧,希望你也在将来再次成为我的对手。” 董政眼神微眯,看着姜峥推门而去。 做自己? 周遭的声音渐弱,他能感受到一些若隐若现的关注,但他并不在意。 他眼眸垂落,只是看向自己的手掌。 与其说是做自己,不如说是阴险才对吧? 说实话。 他此刻内心中的情感异常复杂。 他服姜峥,但服的没有那么彻底,想要竞争,竞争的意志也不是特别坚定。 他就像是站在两条线的中央,反复横移,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这样吧,他在心里如此说道。 反正他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 姜峥刚出门,叔叔就在楼梯口站着。 “叔。” 少年缓步靠近,脸上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叔叔就先摇了摇头。 “不重要。” 他看着自己的侄子,笑道:“既然是你的同学,我们早晚都会认识的。” 话落。 他微微停顿,又补充道:“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是。” 姜峥站定在李文书面前,道:“叔,我已然二品,但袖里乾坤却没法将生命收进去…” 他曾尝试过将崽崽收入袖中,但却以失败告终。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拦截在双方中央。 “这需要一点技巧。” 聊的是正事,李文书的态度也正经了起来。 “按理来讲,二品想要做到这一步很难,最起码也要像我当初一样,快至三品时才能做到,当然…” “虽说贴近三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步,因为袖里乾坤收入活物,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以及对灵气的精准调控。” “唤灵玉储存灵兽,消耗你的灵气极少,是因为它的材质本身就很特殊。” “但袖里乾坤并不是这样,它并没有特殊的材质替你承担损耗,所以就需要靠你自己了。” “而你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你的蕴槽含量非常足够,这会让你节省很多力气。” “如果调控的足够精准,可以做到绝对压缩灵气,不露出半点破绽给对方。” 李文书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臂。 银角大蚺缓缓露出脑袋,冰冷的瞳孔映着少年的脸庞。 它的身型弯曲,探头在姜峥的脖间,神态有些变化。 既是畏惧,又像贪婪。 龙乃蛇祖,蛇乃龙奴。 一方无上尊贵,一方卑躬屈膝。 但这并不代表,奴仆一辈子都想当奴仆。 “回来。” 李文书精准扣住蚺头,提了回来,直接塞了回去。 对面。 姜峥微微瞪大眼睛。 是了。 叔叔每一次释放大蚺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灵气的存在。 叔叔没有他这样的蕴槽,如此状况完全是极致的调控。 “不必担心,这些技巧我会全部教给你。” 李文书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白发并不柔顺,如同枯草,李文书摸着摸着,心情也逐渐沉重。 “找个地方吧。” 李文书说完,又想起了什么,道:“顺便看看,你的真龙能不能转化兵武,它应该和你有些默契了吧?” “算是吧。” 姜峥勉强点了点头。 要说关系,他最近和这龙崽子确实亲近了不少,姑且算是摸到了心意相通的边吧。 能不能成功,他自己心里也没数。 “地方现成就有,这里有一处叫自由武械区域,我经常待在那里。” 现在那里的一号场地,基本姓姜了。 “那就走吧。” 李文书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们去尝试一下。” … “六子晋升成功了,比我们预想的要早一些,不日就会返校,校内选拔,就不算他的名额了。” 三品没有选拔的意义,必上。 长桌横在屋里,两道身影坐在两侧,看着眼前硕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里是闭目养神的老人。 张枝柠拿着一沓资料,严肃的做着汇报。 “本次校内选拔,流程与过去大致相同,但这次报名的学生强度颇高,可以说是近几年最突出的一次选拔了。” “毕竟拔尖的学生不在少数。” “一品中具备代表性的,以大四实力为最,大三第二,其次是今年的新生,和去年的大二。” “在这些人中,我们要按照惯例,点出【正选】和【替补】” “至于二品的情况,则有些特殊…所以,我们要不要更改一下选拔的流程?” 屏幕中。 听到这里,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当然能听出来,张枝柠话里隐藏的意思是什么。 “姜峥选的是组队,还是单人?” 张枝柠没有看向手中的资料,而是直接说道:“据我所知,他会报单人。” 老人含糊不清的笑了一声。 想来也是。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改,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也不必给他额外做什么手脚。” “能不能打进讲武堂的校队里,全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307章 收拢成功 “忘记先前催动天赋的灵气运行最低标准,先将大量的灵气灌输进去,然后摸索到你觉得它能承受的临界点。” “这方面我没法帮助你,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就算是同样的天赋,在不同的人身上,也存在着一些不影响能力的细微差距。” 空旷的场地上,李文书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后者此刻正紧闭双眼,漫天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如同又套了一件衣裳。 逐渐增长的灵气冲起周围的雪堆,围绕着少年开始缓缓转动。 数息。 姜峥的双臂本无遮盖,却覆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透过这层波动,你能勉强看到它里面似乎有很多的东西,就像是少年的手臂生长出了两团错位的空间一样。 看着这一幕,李文书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接下来,你需要在保持这样状态的情况下,和你想要收拢的生物用灵气接触的方式接轨。” “如果说的更露骨点,也可以说是欺骗你的天赋,让它和生物同频率运转同一种灵气,从而让它将生物当成死物。” 姜峥深吸口气。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 一只庞大的白色老虎正懒洋洋的躺在雪地上,时不时甩动一下尾巴证明它还活着。 冰天雪地对它而言就如同温床一般。 似是察觉到视线,它艰难的抬起脑袋,朝着姜峥颔首一下。 后者嘴角微微抽搐:“过来。” 听见指令,崽崽人性化的叹了口气,随后慢吞吞的爬起朝着姜峥靠近。 姜峥则顺势抬起手臂,指尖对准崽崽。 一道没有任何修饰的纯净灵气,迅速源源不断的涌入到崽崽的身体内,这让后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好,好舒服... 崽崽就像是伸懒腰一样猛的压低腰杆,威严的神态瞬间崩塌。 就连尾巴都抻直如同一根白黑相间的铁棍。 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这家伙... 姜峥轻笑一声,随即专注在灵气的传输上。 作为输送者,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崽崽身上的气势变得愈发厚重,其整体的灵气也逐渐贴近于熟悉。 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他的崽崽,而是他的一团灵气一样。 李文书依旧站在旁边观察。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的眼中忽然亮起一抹精光。 “就是现在。” 他立刻开口说道:“将它视为寻常死物,动用袖里乾坤收拢!” 姜峥应声而动。 一道炫目的刺眼白光迅速覆盖崽崽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它急速压缩成一团光点,并沿着少年灵气传输的轨迹原路返回。 “转换!” 李文书再度开口:“将你传递过去灵气的起点,快速衔接到....” 话音未落。 他突然顿住,紧接着松了口气。 差点忘了,自己的侄子是天才。 看着眼前在他话没说完就已经理解他的意思,提前将自己指尖的灵气起点衔接到袖里乾坤上的侄子,李文书的内心中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举一反三,是天才的被动天赋。 李文书嘴角微微勾起,又恢复正常。 ... 姜峥此刻的感受很独特。 他低着脑袋,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半透明的波动中附带上了一抹白色的光点。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崽崽的位置,对方就像是一只白色的萤火虫,正在围绕着他的手腕处旋转。 除此之外,身体里的灵气也变的有些异样。 失去的灵气没有回来,但他可以肯定到澎湃的灵气就在自己眼前,只要他想,就可以迅速抽离出灵气回归到蕴槽里。 只不过崽崽也恐怕会脱离出这种状态。 姜峥想了想,忽然中断了灵气的传输。 刹那间。 手腕处一道白光闪烁,光团迅速变大,壮硕的白色老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扭头看着自己的伙伴。 它的眼中有点意犹未尽。 在袖里乾坤的世界里,它的视线就像是不断折射的冰层表面,什么都很混沌,但灵气的包裹让它感到沉醉。 这种感觉甚至比在唤灵玉中还要舒服。 感受着崽崽的心理变化,姜峥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若用通俗的角度理解,把他的灵气形容成塑料袋,那崽崽此刻就是塑料袋中装的东西,他自己需要用灵气来维持这种状态。 一但取消,则崽崽出现,就像是过去叔叔和他的银角大蚺一样。 如果想要一直这样,那他就一直都不能收回输出的灵气。 也就是牺牲灵气的一定含量,来换取一个更加方便、隐蔽性更高的“唤灵玉”。 姜峥默默的攥了攥拳头。 只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释放时完全隐藏灵气的波动,所以还称不上隐蔽。 少年继续思考事情,他脖颈处的纹身挪动,缓缓探出一个脑袋,同样好奇的看着少年的手腕处。 它就在姜峥的身体里,当然也能感受到和他一模一样的灵气波动。 “差不多了。” 声音打断姜峥的思考,后者抬头看去,叔叔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收拢灵兽只是开门砖,后续降低灵气波动才是真正的精细活,不过看今天这情况,对你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文书停在姜峥面前,说道:“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不值一提。” “嗯。” 姜峥也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不值一提。 整套流程并不算难,或者说对他而言并不算难,毕竟他的灵气足够,就算分出去一些也无所谓,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习惯这种持续收拢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 暴疯心有所感,猛的转过脑袋,正对上少年竖起的银白瞳孔。 后者微微一笑。 趁着还没天黑,我们来做另一件事吧。 第308章 寸光阴 夜晚的登武镇灯火通明。 街道的路灯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圈彩带,活跃的人群游荡在镇里的大街小巷,欢声笑语充斥着整片区域。 “烤冷面,手抓饼,鸡蛋肉堡!” “炸鸡架十元一斤,两斤十五!” “糖葫芦串咧,卖糖葫芦串咧!” 商贩吆喝的卖力,路人逛街也逛的惬意。 年幼的孩童拿着一串糖葫芦,骑在父母的肩膀上眺望周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新鲜事务的好奇,以及被氛围感染的活泼。 登武镇没有除讲武堂之外的学校,所以小朋友明显是跟着父母暂时过来住的。 这没什么问题。 早在登武镇建立之时,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很多屏蔽的准备,可以最大程度的削弱灵气对普通人的影响,最大程度的隔绝命途对于普通人的诱惑。 但既并非完全,就仍然会有小概率的情况发生。 只是即便如此,从街道上孩童的数量上来看,依旧还是有不少家长,选择将孩子带了过来。 无他。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知道这里灵气充沛,御灵师数量庞大,希望孩子也能沾沾灵气,将来走另一条路罢了。 ... 清真面馆是镇里开的第三家餐饮店。 店里面积不大,卫生非常不错,店主是一名有点岁数的妇人。 听说她丈夫早亡,是部队的烈士,这一点本无从考究,但有人看到在开店之处,曾有几名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过来帮忙。 虽说肩膀没有挂着什么东西,但这件事大家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它迅速抢占登武镇的餐饮市场,打响名声却不是靠帮助,而是靠的一手料好筋道汁的汤面手艺。 即便认识不久,邻居们都很羡慕她,也都很尊敬她 据妇人说,这手艺是家里祖辈传下来的,她根据时代的变化做了些许调整,算不上什么本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老一辈的东西,能改且还能让大众接受,这就是本事。 但这并非是所有人尊敬又羡慕的全部原因,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孩子。 听妇人说,她们娘俩以前的生活并不怎么样,丈夫老战友的帮助是有限的,家里曾经欠过钱,祖传的面馆都兑了出去。 能够改变这一切,全是因为孩子当上了御灵师。 邻居们也都见过她的孩子,那是一个满脸坚毅的男生,也是讲武堂里的学生。 而且已经读到大三了。 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实际上前两年的讲武堂损耗率不低,只要学生不摆烂,次次任务都能在生死之间极限提升自己的实力。 因此能活到大三的,都可以当作有点东西。 “小宗!” 有熟悉的食客捧着一碗热汤面坐在门口,先看着无比热闹的街道,随即扭头看向对着面馆里帮忙收拾东西的男生。 他的眼神里有些敬畏,更有些刻意营造出来的亲热:“这时候还在店里帮忙啊?不出去热闹热闹?” 被称之为小宗的男生动作不停,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板着一张脸,固执的摇了摇头。 公开厨房里忙碌的妇人闻声抬头,额头有些细汗。 “小宗,等下是跨年夜,不用在这里帮忙了,妈妈忙的过来。” 男生这次抬头看了眼妈妈的方向,漆黑的讲武堂劲服将他的身板衬托的格外板正。 他的眼眸黑亮,眼中透露出来的意志无比坚定。 “不去。” 话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微微停顿,语气显得柔软了许多:“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今天不适合出去,我也只能帮你到九点。” “...这样啊。” 妇人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略带歉意道:“抱歉,小宗。” 男生沉默在原地,过了几秒,才重新收拾起东西。 食客端着碗愣在那里,最终摇了摇头。 他是真看不懂,这家面馆的老板和孩子的相处方式。 但或许就是这样,孩子才能如此出色吧? 他猛得往嘴里扒拉着两口面条,眼中的羡慕溢于言表。 他的堂弟也在讲武堂,曾和他提起过这个严肃的男生,连续两年在百校演武里的出色表现。 厨房里。 妇人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 或许是年少时那些被催债的经历,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变得坚韧起来,在家乡的高中偶然被发现御灵师的天赋之后,更是将自己逼到了一种执拗的程度。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在那时变成了这样。 外边的街道上人潮拥挤,吵闹声几乎要贯穿天际,但这一切似乎都和面馆里的男生无关。 他收拾好了面馆里所有的桌面,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8点45分。 他还有15分钟的自由休息时间。 男生盯着墙壁上的钟表很久,表情突然有一些犹豫。 在距离九点仅剩五分钟的时间之后,他忽然朝着厨房走去。 “妈妈。” “哎。” 刚坐下休息的妇人站起身子,有些惊讶的看着走进来的孩子。 她知道孩子的时间观念非常苛刻,绝不允许自己有一分一秒的失误,如果是过去的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启程回到学校里了。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第三次参加百校演武。” “我一定会努力挣钱。” “我一定会在毕业之前,晋升三品。” 男生的语气没有波动,眼神毫无动摇,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我们会过上更好的日子。” 说完。 妇人嘴唇微动,似是还想要说什么,但男生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看着他和死去的丈夫如出一辙的背影,妇人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小宗...” 男生停下脚步。 “其实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你也不需要再那么拼命。” 男生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前,直到消失在面馆里。 妇人也站在那里,久久都没有说话。 ... 宗邯停在街道上,周遭的氛围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是数不清的路灯。 远处。 两道身影在人群中移动,一人白发且温和,一人瘦高且锐利。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名白头发的少年,眼神瞬间发生些微变化,只是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一情况,依旧和旁边的男人说说笑笑。 宗邯微微昂首。 妈妈,你不懂我。 不进则退。 不争则庸。 不胜则败。 天才百八十名,鱼龙交缠。 何为差距,何为未来? 他骤然抬脚,神态不变,和两人擦肩而过。 无非寸光阴,寸胜负。 寸土不让,寸势必掌。 ... 大约走了十几步,说说笑笑的两人忽然停下脚步,整齐划一的转身回头。 少年温和依旧,眼中银光闪烁。 男人眼神微眯,袖中指尖轻捻。 数息。 他看向自己的侄子,但后者只是笑了笑。 轻松惬意,松弛的很。 第309章 放屁! 今天是元旦,指公历一月一日,每年的第一天。 街道上时而泛起人影,是不少被张家招聘的环保工人,正清理着昨天跨年夜留给马路的痕迹。 垃圾确实不少,但他们的待遇也很不错,至少和其他城市的环卫工人比起来,张家非常的有良心,给的钱很多。 因此。 你甚至还能在这群环卫工人中看到几张年轻的身影,只是他们的眼袋很重,颜色暗沉,保不准昨天自己也是跨年夜狂欢中的一员。 董师傅早餐店里,几张重叠的蒸笼正呜呜的冒着热气。 上了岁数的老人正在后边麻利的擀着面皮,展示出了完全和年龄不符的轻盈。 他将擀好的面皮放在掌心,摸点肉末欻咕一下就和其他的小东西一起扔进滚烫浓郁的老汤中。 待汤面翻滚几秒,老人又熟练的将它捞出,抬头看着吧台处正皱眉看向店里某处的孙子。 “大宝?” “嗯。” 大宝切断看去的视线,闻声回头时有些无可奈何。 正是董政。 “爷,以后叫我大名吧。” “嘿,都叫这么多年了,还害臊呢。” “爷,不是害不害臊的事,是我的年龄段已经不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老人撇了撇嘴,沾满面粉的大手一挥:“磨叽磨叽的,赶紧给小姜送过去。” 董政噎了一下,似是还想抗争一下,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爷爷年龄大了,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不过... 他的表情微微凝固,再次转身看向方才看去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他“又爱又恨”的家伙,以及这个家伙的三个跟班。 只是对方并没看他的意思,只是悠然的看着店铺外边的世界。 蓝天白云,细雪飘飘。 ... 桌子两侧,高家兄弟正忙不迭的往嘴里塞着小笼包。 孙羊瑞在则坐在旁边拿着汤勺,一边搅拌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边对着看向窗外的姜峥道:“老姜, 你不说你叔叔来了嘛?” “嗯,是来了。” 姜峥视线不变,只是笑道:“现在忙去了,不着急,见面总会有机会的。” “好吧。” 孙羊瑞遗憾的耸了耸肩膀。 说实话,他还真挺想和姜峥的叔叔见一面的,毕竟前段时间的临江大案,临江县李文书同样非常出名。 最起码他们孙家当初是有人在饭桌上提起过两句的。 短暂的遗憾过后,孙羊瑞想起了什么,胸膛瞬间挺了起来。 指尖抹过手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的白纸便被他攥在了手中。 高拓有些好奇的看着孙羊瑞,问道:“这什么东西?” “一些关于校内二品的资料,之前老姜拜托我整理的。” “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峥挪回视线,笑着点头:“是有这么回事,羊瑞,里面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选手吗?” “有很多。” 孙羊瑞清了清嗓子,就连坐姿都正经了起来:“大四有一对情侣,配合默契实力强劲,去年在百校演武中一个团队一阵一个团队二阵,还是跟随魁首战胜了很多对手。” “男张桐,来自奉天张,赋能御守,灵兽二品石盾武卫,在同品阶具备相当不俗的正面抵抗能力,消伤可达七成以上。 ” “女刘文,武道神宗,灵兽二品拳魂,属于少见的冷械类灵兽,搭配上她的近战能力,可以创造出1+1大于2的水准。” “女神宗?” 一边的高达微微停顿动作,挑起眉毛,眼中有些钦佩,又有点好奇。 “可惜哦。” 高拓看见了哥哥的动作,取笑道:“人家已经有伴了。” “瞎说什么?喝你的粥吧。” 这边兄弟相互嘴碎,那边孙羊瑞说的依旧认真。 只是在第二封情报说出口之前,他的表情先有些怪异。 姜峥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咳咳。” 孙羊瑞咳嗽两声,面色如常,缓缓开口:“第二位同样大四,悬灯蛊巫,擅用奇毒,灵兽七毒虫堆,释放出来铺天盖地,乃大范围控场御灵师。” “参加过前年的百校演武,入选了替补阵营,在当年的团队战中也是二阵替补,虽然登场,但并没有太过亮眼的表现。” “去年又在选拔中被人击败,不过我说他值得关注,并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比起两年前他刚刚进入到二品时的青涩,去年他就已经有些炉火纯青的意思了,只是难得碰到了一名天才而已。” “而且,他这两年在外边参加了不少任务,有些在江东附近,我求我哥收集了一点关于他的任务结果,基本都是完美结束。” “此人姓季,名..咳咳。” 孙羊瑞的表情又变的有些怪异,还有点羞涩和难以启齿。 姜峥微微挑眉,眼中银光闪烁。 下一秒。 他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老孙未免也太过纯洁了。 直性子的高拓眉头一皱,仰头道:“老孙,说啊!” “季伯缎。” “放屁!谁说的!?” 高拓勃然大怒,站起来怒目圆睁:“即便是朋友,你也不能拿我这个开玩笑!” 姜峥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高达低眉顺目,只是叹息。 “哥你叹个屁的气啊。” “哎。” “哎个屁啊!” “行了都别吵了,傻呗,谁说你了?” 孙羊瑞逐渐红温,瞪了高拓一眼:“我说这人的名字叫做季伯缎,东林季旁支,季伯缎!” “啊,哦哦。” 高拓的脸颊也跟着红温起来。 他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只是强装镇定道:“哎,这人名字真是有意思...” 姜峥一时间没忍住,打趣道:“有意思在哪?” “呃,在...” 高拓话说得磕磕绊绊,并开始疯狂挠头。 姜峥哈哈大笑,高达也没忍住,欢声笑语不断重复在早餐铺里。 董政恰巧送来馄饨,脸上同样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只是不易察觉。 “第三个值得注意的,名叫宗邯,司胤卜卦,平民出身,今年读大三。” “和张魁首同期入校,也是当年大一中唯二选入校队的天才,并且去年也成功参加了百校演武,实力不俗,乃公认的校内二把手,只是听说为人不太好相处。” “灵兽名为刻律匠,是极其珍稀、为数不多前期即为完全体的灵兽,无论是团战还是单人都能发挥出极大的优势,因为这只灵兽可以...” 姜峥默不作声,忽然接过话茬。 “控制时间。” “控制...没错!” 孙羊瑞打个响指,猛的点点头:“它可以控制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是世界上目前已知唯一在前期具备这种能力的灵兽!” 第310章 监斩官 孙羊瑞惊讶的看着姜峥:“你也认识这只灵兽?” “嗯,听说过一点。” 关于刻律匠的故事,他当年是听叔叔说的。 而叔叔在说过于这只灵兽的事情时,情报不算多,状态表现得也非常不对,常常说到一半就会沉默,转而陷入到自己得情绪里。 这样得表现,很难不让姜峥想起叔叔过去最为惨痛得那次经历。 所以... 尽管姜峥晋升了摄政,拥有着【律言】这种强制执行类得天赋,他也再也没有向叔叔问过,关于和这道天赋有些相似的珍惜灵兽更多情报。 哪怕他确实对这灵兽很感兴趣。 “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孙羊瑞拍了拍胸脯,动作越来越豪迈,搭配上他的容貌感觉非常违和:“这只灵兽,我家里就有。” “哼。” 送完馄饨刚准备转身离开的董政微微一怔,冷笑道:“狗大户。” 高家兄弟同时默契的点了点头,随即才想起自己不该这么做,猛的挥舞手掌对向孙羊瑞解释起来。 好在孙羊瑞只是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罢了。 “刻律匠,是近百年重新登记的名字,过去它在古代,被称之为‘监斩官’。” “监斩官?” 这名字,对于国人来讲并不陌生,算是古代的一种临时性职业,负责监督朝廷派发、死刑执行的专职官员。 因为迷信礼法或是忌讳,他们多穿大红官袍,时间也多在午时三刻左右,在行刑时负责投掷令牌启动斩首程序,还要在结束后确认目标死亡。 这里有意思的是,某些监斩官还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做出踹倒案台,任凭批红朱笔散落一地,以证自己和此事因果了解,再无瓜葛之类的“仪式”。 至于具体是觉得这样良心能过得去,还是什么别得原因,也就无人得知了。 “是的。” 孙羊瑞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不少。 不远处正背对着这里得董政动作慢了不少,擦拭桌子擦得非常严谨。 “刻律匠,皮肤呈灰褐色形象,具备类人五官,其具体形态不定,有过四五十岁得画像,也有过孩童的画像,可以学习人类的手语,但无法用喉咙发出声音。” 高拓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汤勺:“这么细节的类人形态?” “没错,若不是因为它具备成熟的认知和思考能力,它也不能独立出来,真正在历史中担任过监斩官的职位。” “生性严谨,不苟言笑,可以在一定程度内调整周遭一切的时间流速,并创造出有利于它的【监斩场】。” “在该区域内,它可以创造出有利于它的词条,也就是效果,因此,它...” “领域?” 始终背对着众人的董政猛的转身,诧异道:“这不是只有高品才能掌握的能力吗?” “是的。” 孙羊瑞扭头看他一眼。 虽然有些不喜欢他之前说的话,但还是开口道:“其【监斩场】得效果虽然有限,但拥有这种能力已是难得,因此它才会变得异常稀缺。” 姜峥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那这个人是怎么得到的。” 听见这话,众人朝着来源看去。 是高达。 他摊开双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既是平民,如何能保护的了这只灵兽?” 孙羊瑞没有多说,只是道:“所以他来了讲武堂。” 众人皆愣,随即缓缓点头。 这话或许有多种意思,但谁都没有继续琢磨,也没有琢磨的必要。 ”总之,我也就知道这点消息,毕竟家中持有刻律匠的人,和我不算太熟,但宗邯此人的强度,总归是不会错的...姜峥?” 姜峥闻声抬头,正对上孙羊瑞担忧的眼眸。 ”如果遇到他,一定要慎重一些。” 姜峥还是没有立刻回话。 大概过了两秒,他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 不过六七点钟,公开演武场的周围人头攒动,已经坐满了人。 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校内选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校内最高级别的赛事,受到这种程度的关注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你甚至能从观众的表情上发现一些事情。 有些表情凝固甚至有点紧张的,多半是报名参赛但心理没有底的选手,那些眼神火热充满战斗欲望的,则是本次选拔强有力的主力军。 能够代表讲武堂,最终出战百校演武的其二十人,必然是这一年集运势、实力皆出类拔萃的存在。 就算在学校中,也基本都是论坛的常青树,学生口中津津乐道的人物。 这样的战斗,怎么能不够热闹呢? 又怎么可能会不轰动学校呢? 天空上淡淡飘雪,只是没一片落在重新修缮的场地上。 有人仰头看去,能清楚的看见雪花仿佛接触到了无形的屏障,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转化水滴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观众席人声鼎沸。 “本次战斗,大概是个什么章程?” 听见这话。 有人朝着说话之人瞥了一眼:“没见过你,今年新生?” “是。” 说话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眼神非常率真,笑道:“没看过学校里会这么热闹。” “当然热闹了,这可算是讲武堂里最重要的校内赛事。” 学长轻笑一声,握拳轻咳,架子一下就摆了起来:“既如此,我就和你说道说道。” “每年虽说各品都会选出十名选手,但就在这区区十名里,也总是要分出高下来的。” “单人能力强横的,入选单兵一阵或二阵阵容,团队优势更大的,入选团队一阵或二阵阵容。” “而双双具备不俗表现的个体、最起码没有重大缺陷的,则额外成为【正选】四人之一。” ”不过说到这里,你应该也能听明白了,即便是正选四人,也未必是相互之间配合最默契的队友,所以很大概率各自都未必能在单兵或团队中双双成为一阵。” 学弟跟着点头,看起来若有所思。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这些看客。” 学长的笑容略显收敛,最终叹了口气:“毕竟比起这些有勇气上台的家伙,没勇气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评价他们的资格。” “但遗憾的是,后浪不等人啊,所以如果你有想法, 明年可以考虑一下。” 学长唏嘘的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话说不出来,只得任其烟消云散:“上台去,在全校百名御灵师的眼下,百校演武千名御灵师的注视下,成为最耀眼的那几位。” “成为注定会出人头地,注定会扬名立万的那几位之一。” 第311章 唇枪舌剑 主席台的位置上,几道身影坐在那里,各自翻阅着手中的一些纸张。 其实纸张上也没写什么,就是一些学生的资料,过去执行任务的各种表现,或者是在校期间展示出来的优缺点。 而且即便没有这些东西,在座的各位对一些学生的情况也是耳熟能详。 “这个或许今天会有些说法...” “嗯,不过我觉得这个孩子也会是一匹黑马。” “都差不多,这个也还行,可以期待一下。” 他们相互点着一些照片做出简易的点评,大多聊的随意,兴致缺缺。 只有轮到寥寥几位时,才难得认真正经了一些。 没办法。 在主席台坐着的诸位,都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低品的战斗,对他们而言也就那样。 奉天六字将不用多提,除了极少在人前露面的昌将继续留守奉天之外,其他五位此刻都聚集在这里,准备迎接讲武堂一年一度的“盛典”。 这种规模,这些年还是第一次。 更别提除了这几位之外,还有几张生面孔坐在旁边。 比如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他饶有兴趣的坐在那里,穿着一套白色的棉袄,眼神慢悠悠的扫过下边的观众席,对面前的资料不太感兴趣。 直到他瞄到某个方向,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也深切了不少。 又见面了,小朋友。 六字将之首的张焘瞬间有所察觉,瞳孔微微晃动,迅速朝着旁边看去,正对上同样看过来的二弟。 两人对视一眼,又如萍水相逢般错开。 仿佛什么都没有传递,却又什么都已经传递完毕,各自的眼中都生出了些许戒备。 看来老爷子说的没错。 张焘默不作声的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诸葛狗贼,此行八成别有用心! 若非聊的东西太过于顺利,张家获利颇多,不得不客套一下让其观摩选拔的话,早就给他送出登武镇了。 想着想着,张焘眉毛忽然微微皱起。 你说,会不会诸葛狗贼一开始就是奔着某种目的,才会和我们答应那件事答应的如此爽快? 会不会真是这样? 张焘沉思片刻,在内心中摇了摇头。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姜峥价值虽说珍贵,但这里面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张家自己的伤痛,他完美符合标准。 若换做是旁人,他就未必有那么重要了...是吧? 算了。 还是不该客套,硬让自己心生动荡。 张焘放下茶杯,面色如常,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在选拔结束之后,立刻就让四妹送他们离开,来霆寸步不离的跟着,绝不能给他单独行动的机会! ... 对于旁边之人的想法,诸葛明阳其实心里有数。 但他并不在乎。 他来登武镇,确实是有公事要办,或者说是诸葛家的私事也行。 不过张焘所思所想,倒也不能说错。 因为达成合作是第一要素,而第二要素就是那名少年了。 诸葛明阳挺直腰板,眼中也多了抹深意。 这几个月,少年的消息层出不穷,无论是大一登临二品,还是契约真龙一事,都着实让他感到惊讶。 如今正好有机会正大光明的看,当然要消一消他心中生出的瘙痒。 诸葛明阳笑得灿烂,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舒适。 例如此刻的观众席上,就有不少人正偷偷的和同伴猜测着他的身份。 能坐在奉天六字将身边的,多半也身份不俗吧? 感受着这些视线,诸葛明阳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张焘。 “焘兄。” “嗯?” “要不我还是介绍一下自己吧?” 诸葛明阳笑着说话,眼中似有流光闪烁:“总感觉,同学们对我的身份感到很好奇啊。” 张焘默默的看着他,随后表情逐渐动容,最终恍然大悟。 ”哎呀,还真是这样,要不是你提醒,哥哥差点忘了这件事。” 张焘话说的诚恳,诸葛明阳也跟着点头。 两人之间无比真挚。 但很快张焘就话音一转:“可是...” 他有些为难,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是有些话不知道要不要说。 诸葛明阳是真不想顺着问。 但没关系,张焘自己会说。 “我们之间的合作虽说不是秘密,但贤弟你的身份还是有些扎眼,尤其是三法司里,恐怕会有人说三道四。” 到这里,诸葛明阳已经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 “焘兄想的真周全。” “还是担心贤弟嘛,毕竟我们一见如故,介绍身份这种事,到时候合作开始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人知道了。” “也是。” 对话就此告一段落。 不远处。 张枝柠有些惊讶的看着大哥的方向,完全没有想到大哥还有这一面。 张百烈同样如此,嘴里啧啧称奇。 只有谷来霆睡的安稳,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 又过了一会儿。 明媚的阳光渗透云层落下,带来一丝温暖。 时间已至九点。 若从高空俯视,环形的观众席几乎完全被人头覆盖,包裹着中央一片达到足球场标准的空旷场地。 这里之前不是这样,但对于御灵师而言,想要改变地貌根本算不上一件难事。 “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过去都是九点左右开始,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学长给学弟做着解释。 而他话音刚落,主席台的位置忽然站起来一道身影,正是张焘。 学长瞬间兴奋起来,快速道:“就现在!” 在张焘站起的瞬间,观众席顿时喧嚣起来,其声势就连讲武堂外边的居民也听的清楚。 当然。 此刻讲武堂外边的街道也是人满为患,被张家找来的媒体都聚集在外边,等待着里面受邀进入的记者传递过来消息。 对于不能现场拍照摄像确实是有些遗憾,但书面报道也是老传统了,热度同样不小。 听着耳边的动静,张焘平静的张开嘴巴。 “肃静!” 刹那间。 天空犹如响起惊雷,磅礴的气势瞬间扫过周围。 观众席一时间人仰马翻,犹如海浪拍过一样。 等学生们重新站稳,声音顿时降了数倍,但眼中的狂热和兴奋却不做衰减。 张焘微微昂首。 他言简意赅,并没有说太多。 视线扫过众人,淡淡道:“讲武堂校内选拔,就此开始。” “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溜溜吧。” “是。” 应下的声音干净利落,几道黑影顿时出现在场地中央。 为首的登保国深吸口气,青筋浮于脖颈额间。 “念到名字的,即刻上前,不得有误!” “违者判负!” “重复,念到名字的,立刻上前...” “违者判负!” 第312章 失利 绚丽的光彩在场地之中绽放,灵气如水花般四溅。 数道身影嘶吼着相互碰撞,灵兽对上灵兽,御灵师对上御灵师。 原本一场仅有十名的参赛名额,再加上各自灵兽的数量,硬生生形成了一种战场般的气氛。 有人被武力镇压,无力的摔倒在地面上。 有人棋差一招,怒吼着捶击地面。 有人获得优势,却不敢松懈半分,而是立刻做好防御姿态。 有人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地。 场地两侧。 以登保国为首的裁判就站在那里,眼神如鹰般锐利,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他们不仅要在激烈的战局中带走失利的学生,也要时刻警惕有没有人打上头来不管不顾。 “抬走。” 登保国大手一挥,身穿白大褂的两道身影如鬼一般朝着场地某处冲去。 一人抱起了捂住手臂哀嚎的学生,一人则拽下对方的唤灵玉,将学生的灵兽一并回收。 在做好这一切后,两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又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像这种情况,在选拔中尤为常见。 既是竞争,哪有不会受伤的呢? 讲武堂有专业的御灵师可以治疗伤势,足够让低品的学生无后顾之忧,但大家在过程中受到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只不过,没人在乎罢了。 怕? 怕疼就别上台来,在下边好好看就行了。 观众席上。 姜峥抬了抬头顶的鸭舌帽,全神贯注的看着场地上正异常激烈的某处战斗。 那是四人围攻两人,四只灵兽围攻两只的战斗。 身边的学长顺着视线看去,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膀道:“就是常有的事。” 姜峥扭头看去,眼中银光闪烁,学长则慢条斯理的继续道: “先进行的是一品的战斗,他们的数量多,也排在了选拔的前面。” “一品的选拔,每一把上台不管几组,都是固定为十人一场,且有规则在先,理论上单和双同列,三和四人队同列,因此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场上四组双人,两组单人的局面。” “也别说什么公不公平的,毕竟选择权一开始就给你了,你可以组队,要是自己不组,被围殴也怪不上别人...至于这俩大一的哥们嘛,他们算是摊上了。” 学长啧啧两声,笑道:“这一场,共计两组双人,六组单人。” “这俩哥们刚上场没多久就踹翻了三个单人,其动作干净利落到观众席上都有欢呼了,又怎能不引起其余人的注意呢?” “猛是挺猛,但就是不懂得收敛,被两组双人默契围攻,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这都算客气的了。” 话落。 学长似是想起了过去的某段经历,脸上露出了既钦佩又羡慕的神态: “虽说二品的选拔人数不同于一品,但去年魁首选拔的时候,照样遭到了全场的围攻,那三门大炮轰的奉天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此人的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也算不上完全胡诌。 姜峥缓缓点头,脑袋里也泛起了张义昌三十秒轰平大股狼群的画面。 “啧啧啧。” 学长连连摇头,直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不过,这俩哥们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一品的战斗取前三组,不计人数。” “也就是说,如果这哥俩有一人能撑到场上只剩三组,则那人自动晋级下一轮选拔...只要他能接受只有自己晋级的话。” 姜峥挪动视线,再次看向场上,那两道熟悉的面孔。 是的。 此刻场上正在被围攻的,就是高家兄弟。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姜峥在学校中的名气大,但也不能说是毫无名气。 至少在新生乃至于一品层次的学生,对他们俩还是有些印象的。 因此。 两组本不认识的选手,很快就通过眼神的交汇达成了默契。 甚至可以说,若非剩下的三个单人担忧自己参和进去,会在击败高家兄弟后立刻成为众人标靶的话,说不定他们也会有人想要尝试一二。 能赢吗? 难。 高家兄弟的实力他心中有数,称得上一句中游偏上,但也仅仅如此。 虽说彼此之间关系较近,但在这方面,姜峥不会给他们进行美化。 是加起来可以勉强在一品中游龙,但 游的比较崎岖的类型。 虽说其中的高达在先前的清泉县中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单杀了一名亡命徒,但那是因为姜峥给他们报了点,让他们抢到了先手。 如果同样报点的话,那在讲武堂中同样有很多人可以做到。 看着局面越发颓势的高家兄弟,姜峥只得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将情绪调整回平静。 失败乃成功之母。 围攻乃混战选拔规则下默许的事情,经历这种事情只能怪自己为什么不更强一点,在多说其他的,也没有什么意思。 作为朋友,姜峥表示一点遗憾。 但也仅此而已,不能再继续影响他的心情了。 只不过... 数道嘶吼在激烈的碰撞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数道身穿白大褂的身影朝着某处狂奔。 那里是单人组的方向。 这边在围攻,那边也不逞多让,只是其中有人爆发出了某种隐藏至今的手段,将周遭的数名选手狠狠的暗算了一笔。 被莫名切断的灵气瞬间让那些没有准备的选手失去平衡,最终一个接一个的躺在地上。 一边对着靠近的白大褂说自己没有问题,一边被白大褂无情的抬走,只有最后一人踉踉跄跄的站在地上。 也只有他这个仅剩的单人没有被拽走。 从外貌上来看,或许这些人真的没问题,只需要缓一缓就行。 但从战斗方面来看,被切断灵气,且并没有立刻恢复,就等同于失去一切。 那要是这样的话... 姜峥的眼睛微微瞪大,再次看向高家兄弟的方向。 或许,幸运星真的会眷顾你们。 但是... 和你们战斗的两队双人,不可能会放过你们。 虽说现在他们可以立刻放弃向你们进攻,转而清理仅剩的单人让你们和他们自己都全身而退,三队双人一起晋级。 但毕竟你们是有实力的,后续再遇到你们胜负难料,所以这种情况会发生的概率不高。 他们一定会趁势猛攻,争取将你们拦截。 那么问题就来了。 如果你们中有人会被这一轮拦下的话,剩下的那个人会选择接受吗? 是选择共进退,饮恨离场,双双失去资格。 还是选择让其中一人往下再走一步,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机缘和机会呢? 想着想着,姜峥忽然愣了一下,紧接着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 他看向主席台,数道视线也同样看向场地仅剩的战斗。 就算是武力测试,也要问一问心吗? 第313章 跟他们爆了 高达的身躯摇摇晃晃,崭新的伤痕遍布他的胸膛。 他气喘如牛,砰砰砰的心脏跳动声如同战鼓,每一次都将身体震出些许白雾。 他已筋疲力尽。 这次面对的选手,无论是哪一组都并非是那些略显稚嫩的同期生,其战斗经验的丰富可以说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还能这样组合? 这样的惊呼,曾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心里。 真该藏点拙的,或者脑子真该转的快一点。 高达的心中有些后悔。 他们兄弟太过招摇,刚登场就踹走两人,如今自己也快要被踹走了。 他缓缓挪动视线,看向旁边。 高拓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同样气喘吁吁,只是和他比起来看起来要精神一些。 论及防御力,意宗确实要比神宗出色一些。 至于自己和他的灵兽... 高达苦笑一声,看向旁边。 两只熊熊正在呲牙咧嘴,只是看起来虚张声势要偏多一些,基本也是筋疲力尽了。 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但... 他们兄弟两人,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草。 高达深吸口气,心里有些遗憾。 如果是现在仔细想来,一开始被四人围攻时,他们未必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这四人并非是固若金汤的搭档。 其实只要有一方中哪怕任何一个人受到了相对严重的伤势,那他们联手围攻的局面就会立刻解除. 因为在解决掉自己兄弟之后,就轮到他们相互之间的战斗了。 而提前受伤,就是会影响到后边的战斗,所以谁受伤,谁的组合基本就会立刻退出战斗,做壁上观。 自己还是没有经验。 高达越发懊悔,甚至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弟弟。 因为就在围攻之初,高拓曾在交手的缝隙里给过自己几个建议。 而一贯沉稳的他当时并没有接受,是因为他真心觉得他们兄弟能战胜这四人。 至于结局,已经非常明显了。 眼前四人缓缓逼近,显然不准备放他们兄弟晋级,而是准备让那个幸运儿捡漏晋级。 高达咬紧牙关,眼中却有些闪烁。 如果没法全身而退的话,那走一个也是好的。 他的视线缓缓挪动,定格在远处落单的那个单人身上。 以最快的速度击败他,然后自己顶住这四人的攻击,这样.... “弟...” 他快速压声开口,可还没等他再多说出一个字,余光已有一道残影与他擦肩而过。 嘹亮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白虎的残影在空中转瞬即逝。 白虎流派,虎啸山林。 四道靠近的身影浑身一抖,犹如被顶尖的掠食者近距离咆哮一般,浑身甚至汗毛耸立起来,血液在身体里加速流通。 但比起这四人的反应,高达的脸色却也是一变。 “弟?” “大哥!” 高拓猛的扭头回顾,打断对方的话,神态有些狰狞。 “不说了,今天就跟他们爆了!” 话落。 高达愣在那里,高拓已经继续上前,并趁着四人短暂的僵直,重重挥舞一拳擂在其中一人的胸膛上。 后者表情一变,喉咙开始涌动。 远处。 属于高拓的黑熊兽同样嗷嚎一声,扑腾扑腾的朝着对面的灵兽扑去,然后被反应过来的四只灵兽摁在地上打。 这让高达的那只特殊黑熊兽熊躯一震。 高家兄弟血脉相连,实不相瞒,它们熊大熊二也是一样。 于是,拥有更高智慧的它呲了下牙。 显然已经提前猜到马上就要降临在它身上的疼痛,但还是在一秒后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兄弟齐心,其力断金(破嗓) 然后一半打它,一半打熊二。 高达站在那里,又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他了解弟弟,知道弟弟虽然有些莽撞,有些没文化,但或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总之他总能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 想来方才也不例外。 而他此刻,已经将他的选择告诉自己了。 那自己还琢磨什么呢? 这不过才哪到哪啊,上学期还没结束呢。 未来可期。 “妈的。” 高达一口啐在地上,梗着脖子,大喊道:“这次哥俩认了,老弟,跟他们爆!” ... 主席台。 坐在那里的人影里传出了几声轻笑,眼神都统一的看着一个方向。 张百烈也笑了,甚至笑得最大声。 只是笑了没一会儿,他忽然停顿一下, 紧接着笑容快速收敛。 “笑什么?”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几人,眼神来回扫射,眼中有些危险:“我笑是因为我喜欢他们的举动,你们笑什么?” “他们是我的学生,不过时间太短,还没有跟着我学过什么东西而已给他们一点时间,我能让他们脱胎换骨。” 张枝柠并没被对方吓到,因为她问心无愧:“很纯洁的兄弟情啊,就像我们一样。” 张百烈脸色稍缓,跟着点头。 谷来霆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仰头继续装睡。 他问心有愧,因为他真心觉得这俩人还挺有意思的。 诸葛明阳还在笑。 只不过他看的方向并不是场地上已经有裁判插手、宣布战败的小朋友组合。 而是对着观众席上的某处在笑。 他在等待着对方看过来时,自己能有一个完美且亲和的形象,只是对方一直都没有看过来而已。 这倒是让他有些遗憾。 “还是很精彩的。” 似是察觉到旁边的视线,诸葛明阳转过脑袋,笑眯眯道:“而且就像张小姐说的,这份情谊其实在御灵师中更加难得。” “至少现在他们足够纯粹,我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诸葛明阳微微停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反光遮盖了他的双眼,标准的嘴角弧度异常明显:“毕竟,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话说的有点怪异。 几人眉头微皱,又迅速放平。 张焘收敛瞥向对方的视线,面无表情的朝着台侧看来的登保国抬了抬手。 后者轻轻点头, 低头看向手中的名单。 这一场已经结束了,高家兄弟以第四名的成绩无缘第二轮。 至于接下来... “点到名字的,准备上台。” “胡囡囡,王常乐,双人。” “孙雨, 张霜双人。” ... “傅龙雀,单人。” 第314章 避其锋芒,权且忍让 傅龙雀? 听见这个名字,观众席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喧哗的程度上升,甚至能不断的在人群中听到傅龙雀的名字。 在那个少年没有契约真龙、制霸大一板块的论坛时,其实傅龙雀的名字和他名字出现的频率是半斤八两。 还是那句话,这是世界上唯二的贪狼命。 另一名拥有这种天赋的御灵师,已经站在了同龄人实力的顶端。 有人说,若非是因为那个少年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劲爆,那他现在身上的关注和期待,乃至于热度都不见得会是傅龙雀的对手。 这句话大家一半一半认同。 其实就算是现在,学校里其实支持傅龙雀的人也依旧不少,因为这和支持姜峥并不冲突。 观众席前。 一道消瘦的身影站起,黑色柔顺的马尾随着微风摇晃。 她抱着几乎等身高的刀鞘,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的从那边走向登场的缺口。 欢呼声逐渐起伏,就连一些对此人不太了解、经常在外出任务的高年级学生,也来了兴趣,大喊着烘托气氛。 漂亮,身材好,实力强劲。 如果是视觉动物的话,你很难不会被她吸引。 其道理,就和姜峥吸引人如出一辙。 “傅龙雀。” 学长微微瞪大了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侧脸。 直到对方上台只能看到背影时,才遗憾的收回视线,对着旁边的后生道:“生不逢时啊。” 后生愣了一下:“什么?” 学长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弃后生大脑的接收能力。 他摇了摇头,还是开口说道:“我说生不逢时,是在说这个小姑娘。” “哦。” 后生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愿闻其详。” “嘿,这有啥好说的,两者取其一,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学长啧啧两声,似乎有些唏嘘:“世家大族,一向如此。” 后生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兴趣弱了几分。 关于贪狼命的一些故事他知道,如果是这些的话,那没有听的必要。 无非是注定只能留下一个罢了。 学长唉声叹气:“难啊,都难,都不好过...听说她家里一直都不太喜欢她。” 后生微微挑起眉毛。 学生没有察觉,只是继续说道:“本以为来讲武堂能够有所改变,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压了一头,如果这次再输在这里,恐怕她会彻底失去机会,被家中直接叫回吧?” “漠视的爸,狠辣的妈,坚韧的她。” ”希望她这一次能赢吧,哎...这要是真让她回了神都,项家的大傻个不得起飞啊。” 后生缓缓点头,全当瓜吃。 有点意思。 只是在点头之后,他瞥了一眼学长,微微一笑。 你也有点意思。 ... “能赢吗?” “包的。” “真能赢吗?” 红红火火的小丸子头站在台上给自己打着气,脚边的灯笼轰隆隆的响,似是里面的火团正在猛烈撞击。 旁边的男生则见缝插针,迎合的非常卖力:“包的,大姐头。” “那就好。” 胡囡囡摸了摸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气:“能赢就行...我要求不高,能撑到下一轮就行。” “哎呀。” 王常乐点了点头,噼里啪啦的拍着丸子头的肩膀。 他脸上笑意吟吟,似乎半点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感受到场地上弥漫的紧张气氛: “这点要求不算高啦,就算是想当这一轮最耀眼的superstar,也不是没有机会啊。” “机会?” 胡囡囡疑惑扭头,王常乐停止按摩:“嗯嗯,有的大姐头。” “比如,我们和其他人合作啊。” 小胖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小豆丁,说的话无比平静:“我们先给傅龙雀打出擂台,再整合一两个的单人,这样我们稳定升轮次啊。” “这...这不好吧。” 胡囡囡愣了一下,眼睛滴溜溜的转。 她低着脑袋,语气中有些蠢蠢欲动:“大家都是同学啊,咳咳,还是...还是不要这样吧。” “是吗?那就算了。” 王常乐轻笑一声:“ 稳扎稳打再加上十八爷,只要我们不触碰傅龙雀的虎须,一样可以晋升轮次。” “真的吗?那会不会有点丢胡家的名声。” 听见这话,王常乐笑了。 谁的名声?胡家是谁? “当然不会。” “那真的会晋级吗?” “当然。” 王常乐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要他们不对傅龙雀生出“非分之想”就行。 跟丸子头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早已摸清了眼前之人的所思所想。 如果他刚才不这么说,这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保不准真的会这么做。 然后,被傅龙雀无情的踹飞。 实话实说,如果真打的话,就算是大姐头加上十八爷的组合,也不见得能撑多久。 如果说这个在他看来无比混账的选拔机制,能够有谁可以脱颖而出的话,那么在一品里,他绝对投傅龙雀一票。 当然这是因为姜峥已经脱离了一品,不然姜峥也有一票。 如果说,姜峥有点夸张,在他看来是得天独厚、是集合很多种优点才形成的话。 那么傅龙雀最起码有一点和姜峥接近。 那就是作战方面的输出能力。 除此之外。 他之所以说他和胡囡囡能够晋级,是因为比起姜峥,傅龙雀其实要温柔的多。 如果是前者,保不准会温柔的将他们无视然后踹飞,但后者不会这样。 她是真的会心软。 王常乐微微一笑,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倩影。 只要她确定自己可以晋级,就未必会对剩余的其他两组发起攻击,这就是和傅龙雀在一起选拔时最关键的事情。 避其锋芒,权且忍让。 王常乐昂起脑袋,眼里满是计算后的满意。 生意生意,只保收益。 只要有的赚,是丢人现眼还是耀武扬威,有那么重要吗? 第315章 你觉得呢? 参加这轮选拔的选手们各自在擂台上摩拳擦掌,观众席上站起的身影也不在少数。 登保国大喊开始的刹那,一道凛然呈现半月的刀光迅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猩红的鲜血在灵兽和选手的胸前绽放。 有和傅龙雀同届的选手咬紧牙关,眼中隐隐有些畏惧;但也有老生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疤,展示出了疯狂的战斗欲望。 观众席上的声音瞬间翻了十倍,如同蒸汽火车路过站台时的轰鸣一般。 角落。 高墙遮盖阳光,阴影中站着一名严肃的男生。 他默默的低头看着在自己手腕处一个略显破旧的卡通手表,指针在上边缓缓转动。 这手表是他少年时自己偷偷攒钱买下来的,花了十五块,上面还印刷着他年少时看过的动画片贴图,是虹猫蓝兔。 “宗邯。”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但宗邯没有抬头,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他身后出现的几人微微皱起眉毛,但谁都没说什么。 他们和宗邯不能说有多熟,至少也都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对于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也都了解一些。 与其说是孤傲高冷,倒不如说他无心放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上。 有传闻说,他和魁首张义昌虽然在战斗中配合的异常默契,但私下里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是相互看见了会无视,否则就一定会演变成剧烈争吵的“敌对关系”。 几人相互对视,最终其中一个留着披肩长发、如同披头士一样的人率先摇了摇头。 他推开身边的众人,走到宗邯身边。 “宗邯。” 他看着眼前的男生,笑道:“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此话一出,周遭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默默的等待着宗邯的反应。 后者眼皮微挑,终于有了反应。 他挺直胸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几人。 数息。 “往常,你们不是都联合别人,来对付我或者张义昌吗?” 他平静的开口:“徐留琮,你是觉得我很愚蠢吗?还是觉得我和你们一样,时间都不重要?” 他话说得毫不客气,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叫做徐留琮的披头士。 “宗邯!” 有和徐留琮相熟的朋友终于按耐不住,皱眉喝道:“会长长你一届,过去也待你不薄,虽说最近大家联系少了,但你这么说话有意思...” 宗邯瞥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说话之人的心中生出一团火气,音量也越来越大。 甚至已经有有人听到动静,疑惑的看了过来。 “宗邯,你吗...” 话音未落,时任讲武堂学生互助会会长的徐留琮突然一声轻笑打断。 “算了算了,我和宗邯单独聊聊吧。” “徐哥...” “没事,去吧。” 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朋友也只得闭嘴作罢,不善的瞪了宗邯一眼,朝着远处走去。 其他人也是这样。 搞定好这里的风波后,徐留琮伸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将其向后背去。 “如果你哪怕只是稍微和善一点,凭借你出众的实力,他们都会非常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宗邯冷冷的看着他,不为所动。 徐留琮叹了口气:“你一直都这样难搞...去年的事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宗邯的眼中莫名多出来一抹讽刺,只是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留琮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这转瞬即逝的情感,只是继续道:“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要拜托你一件事的,也不想再和你兜圈子了。” 他顿了顿,说道:“毕业之后,我想要进特殊作战部队。” “说实话,有着讲武堂这层经历,北部的部队并不难进,但难的是成为特殊士官...” “我曾听人说,如果在百校演武中为讲武堂登场的话,或许有些事情会更加方便一些。” 话落。 徐留琮又叹了口气。 他扶着自己的脑门,似是有些羞愧:“想来你也知道,大一来了一个怪物...非常离谱,他的传闻一切都很离谱。” “这个人我们没有过对他二品的目击战斗,但在天赋和命途、灵兽的加持下,光是猜测就实在是让人有些不...” “...所以。” 他还没说完,宗邯忽然开口接过话茬,脸上也多了些表情。 是嘲讽。 “你们想找我,联合把他踢出去?” “是的。” 徐留琮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这件事。 “他还年轻,舞台还很大,但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在校的时间了,我...” “离开。” 宗邯再度打断对方的话,只是这次下了逐客令:“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徐留琮张了张嘴,转而闭上了嘴巴,陷入沉默。 宗邯也不在看他,而是继续看向了自己的手表。 数息。 正当这里重回寂静,远处几人发现不对抬脚过来时,徐留琮突然抬起脑袋,再次看向眼前恍若无人的男生。 “其实讲武堂一直都知道,混战的制度无论再怎么说,都是存在问题的。” “没有实力的选手,要么因为没有实力被人踹飞,要么因为没有威胁而晋级混一轮乃至于多轮。” “有点实力的选手不上不下,难有收获,往往无疾而终。” “有实力的人,会在围攻下得到成长,但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只有最顶点的那一批,才能在不断危险的战斗中获得进步。” “那你知道,讲武堂为什么还要保持混战制度吗?” 宗邯充耳不闻,徐留琮轻笑摇头。 他微微躬身,直截了当道:“因为百校演武的胜负,其实只由寥寥几人决定。” “各大名校中的核心种子,就代表了他们学校的荣誉。” “他们发挥的好,学校的排名就会向上;他们发挥的不好,学校的排名就会下降,除了他们之外,其实其余的选手,根本就没有多少重要性。” “像张义昌这种人,他们自己就能打烂整支校队,就像去年梅山那个该死的杨令。” “在他打败张义昌之后,包括你在内谁都没有拦住他,他败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地,你告诉我,大家都有什么用?” “所谓百校演武,就是看哪个天才最天才,是天才们的战争。” 宗邯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他学校会用某些遮羞布,来掩盖其实学校里只有寥寥几人重要,其余人某种意义上都是凑数、都是陪跑的真相。” “虽然讲武堂不这样,它扯开了遮羞布,但本质上还是这样--” “--谁能横扫全场,谁就可以成为讲武堂今年的预备核心,得到资源的倾斜,以望你在百校演武中大展身手。” “其余人,能进入校队就进,进不来就算了,反正【每年都会换人】” “过去,在选拔中被围攻的人是张义昌,有时候会轮到你。” “现在,学校里已经没有人能打败张义昌了,而被围攻的人也已经不是你了,宗邯。” “学校里二品的数量不多,没几场就打完了,也正因如此,每一场留到最后的,都要打出自己的风采才行。” 宗邯猛然抬头,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我的话有私信不假,但你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比你威胁更大,也就是说,他比你更值得关注。” “前三年你比不过张义昌,最后一年再比不过姜峥。” “两个主角粉墨登场,陪跑的故事也画上了句号。” “只要他进了校队,哪怕只有一次让他真正拥有大赛竞技、高手作战的经验,习惯比赛的节奏的话...” “我今年就会离开学校,但你...” “宗邯。 “你实力比我强,但将来的我们哪有区别?” “你觉得呢?” 第316章 一品结束 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徐留琮目光幽幽。 朋友抬脚赶来,开口问道:“他会不会反悔?” 徐留琮没有第一时间讲话。 直到他的视线里再也看不到宗邯,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是指一起合作围攻姜峥的话,会。” “会?” 他的回答让朋友愣了一下。 “当然会。” 徐留琮一声轻笑,淡淡道:“这人本性如何,我们心知肚明...” “如果他能被我们说服,做出这种事的话,那他去年就不会在我事先的恳求下,不顾我们之间多年的情谊,依旧将我毫不留情的击败。” 话落。 徐留琮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情。 朋友缓缓点头。 这倒也对。 徐留琮这人不能说不厉害,他也是大二晋了二品,称得上百里挑一。 只是运气比较差,头两年无论是一品还是二品的选拔时,都跟张义昌分在了一起。 被炮轰的那批人里,两次都有他的存在。 去年晋升二品,侥幸没跟张义昌分在一起,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嘱托,却没想到i完全没有改变宗邯的想法,至此三次落败。 “合着你跟他说这么多,还是没用?” 徐留琮摇了摇头:“不,有用。” 他看向自己的朋友,慢慢道:“如果我们真的在台上和姜峥遇到了,他有很大概率不会跟我们一起围攻姜峥,但多半也不会出手帮他。” “我跟他说这么多,本来要的就是这个。” 徐留琮微微昂起脑袋。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只要是人,内心中就一定产生过阴暗的想法。” “更何况我铺垫了那么多的话术,都是我的真心话,足够他自己说服自己了。” “好。” 朋友双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姜峥在论坛上火的非常迅速,就像大一时的张义昌一样,我担心...” “啊,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但不需要担心那种情况。” 徐留琮摆了摆手,随意道:“眼下他的遭遇,张义昌也都经历过,每年的选拔更是都会上演这种情况。” “我相信讲武堂看重姜峥,但我不相信讲武堂会变成保姆...而且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别的。” 话没说完。 徐留琮眼神微眯,脑袋中闪过几道人影:“我们虽然喊了大半的人,但还有几人是不可控的因素。” “今天大二出现了三名二品,其中有一个叫贾儒的,明明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却拒绝了我的合作...他算是大二的领头羊,同批的学生更认他一点。” “假设和这人出现在了同一场次里,具体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小季倒是无所谓,答应了我的想法,但这人出身东林,那批人最是虚伪,会不会产生变数,谁也不清楚。” “至于张桐他们俩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表情上,我能看出来他们的抗拒和排斥。” 徐留琮深吸口气,看起来莫名有些疲惫。 “真的很难办,但希望能一帆风顺吧...毕竟今年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对了。” “姜峥在哪?” ... 场地上的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 傅龙雀胸膛起伏,一枝独秀,在众人早有预感的注视下站在了场地的正中央。 周围乌泱泱倒了一片。 胡囡囡站在最远的位置上,火红的衣裳眼下脏兮兮的,圆润白皙的脸袋也是布上了层层灰尘。 在她旁边,王常乐正趴在地上,看样子似乎还想拽胡囡囡一起趴下,贼溜溜的眼睛里好像在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观众席上有人在喝倒彩,看不起他们明目张胆蹭比赛规则的样子。 也有人在朝他们吹口哨,显然敬佩他们的勇气。 答案就在这里,你敢抄吗? 王常乐面无表情,充耳不闻,无论好赖话全当放屁。 胡囡囡倒是涨红了脸,搞得灰尘下脸蛋好似更黑了一点。 天空。 一团熊熊燃烧、长有明显轮廓的火狐脸正围绕着胡囡囡的头顶旋转。 只是一边旋转,一边用它那尖锐的嗓音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话:“狗屁!谁躲了!?你敢不敢走到你面前跟十八爷说话?” “谁是怯战狐狸?你骂谁呢?给爷爷出来!” “这叫战术,懂不懂什么叫战术?不准说,都不准说!” 听着它的声音,观众席上也有人在和它叫骂,彼此之间言语有些粗鲁。 还有人在拍照。 毕竟胡囡囡的十八爷并不常见,和人类对骂的画面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切直到登保国走到台前才告一段落。 “结束。” 他面向众人,沉声道:“天干班傅龙雀单人晋级,天干班胡囡囡、地支班王常乐双人组晋级。” “还算精彩...啊,当然我指的是傅龙雀。” 学长啧啧两声,饶有兴趣的看着空中快赶上大挂车头大小的火狐:“这灵兽我过去也只是听人说过,见倒是头一次见。” 后生看了两眼,兴致缺缺。 傅龙雀的胜利在他的预料当中。 这一场次算起来也只有胡囡囡还算有点强度,而且她的天赋本身就并不畏惧围攻,如果这都赢不了,那才叫真正意义上的冷门。 选拔继续进行。 每一场严格意义上并没有准确的结束时间,只要场上最后保留三组就算结束,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一品也登上了场地。 有人是老面孔,有人是新面孔。 值得一提的是,孙羊瑞中途登场了。 他倒不是单排,而是与石重组成了双人队,顶住了那一场对手的围攻。 钓海竿有着改变战场的能力,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可以控场的宝贝,在搭配上石重的隐匿,确实难以对付。 随后李敖也登场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在单双队伍中露面,而是不知何时和董政以及另外两人组成了标准的四人队,在三四队伍的选拔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全场的胜利。 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尤其对于实力强劲的插班生而言。 只不过除了李敖,大家都要脸罢了。 李敖 :? 时间继续流逝。 一品登场的数量越来越少,一直到中午11左右的时候,登保国收回看向手中资料的视线,朝着主席台的方向默默的摇了摇头。 一品无论是单双还是三四,第一轮都已经结束了。 主席台上的张焘微微点头,眼神的示意被登保国看的一清二楚。 不休息,继续进行二品的选拔。 这倒是让登保国有些诧异。 往年的选拔,虽说也很紧凑,但中午还是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怎么这一届变得这么赶? 登保国若有所思得看向了陌生面孔的方向。 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对着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半点都没有高品御灵师的倨傲。 看来,是想要快速送走这尊大佛啊。 那就开始吧。 反正二品的参赛人数并不多,想要结束还是很快的。 而且。 他本身也更期待二品之间的战斗。 第317章 全员登台 在宣布一品选拔正式结束之后,登保国却并没有离开。 这一幕让观众席上不少准备离开的身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并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有过观摩选拔经验的校内老人挠了挠头。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之前每年不是都有中场休息的时间吗? 他们相互对视。 难道说...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因赛事中断而暂停的光彩迅速亮起。 “要直接进行二品的选拔吗?” ... 一队队穿着讲武堂黑色劲服的男人,背着容量很大的登山包在观众席前登场。 他们统一戴着口罩,按照得到的命令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将一份份午餐盒饭送到每名学生观众的眼前。 每份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学生们疑惑着伸手接过,脸上的有些诧异。 “这是...” “免费提供。” 负责派发的黑衣人们言简意赅,显然也不太习惯干这种事: “荤是灵兽肉,素也由专人栽培,如果不够吃,每个人可以前往观众席东边的入口,自行再领取一份。” “我去,真的假的?” “讲武堂牛比!” “能不能再来点喝的啊,干噎容易咽不下去啊!” 刚刚沉寂下去的观众席顿时又热闹起来。 主席台前。 张焘严肃的脸庞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确实是想要加速选拔的流程,但也不能白让学生们在这里等待,送些吃的过来,损耗对张家来讲算不上什么。 他抬手一挥,已有武官心领神会,准备去食堂再取些喝的过来。 盒饭也送到了主席台前。 诸葛明阳笑眯眯的接过一份,掀开扫了两眼:“张家家底果然殷实...先前和我说秘境产量变低,难不成是在玩笑吗?” 张焘闻声扭头,连连摆手:“并非如此,而是当真匮乏,只是我张家不愿意亏待自己的学生罢了。” 他话说的真挚,诸葛明阳听的也真挚。 “原来如此,张家家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真是让人钦佩。” “哪里哪里,贤弟家中才是真正的清风明月...” 没聊两句,两人又开始胡扯起来。 一旁的张枝柠摇了摇头。 自家大哥一般情况下不这么说话的,只能说诸葛明阳这人,或者说像他这种人,总是在和别人聊天时,动不动就绕到这种状态里。 场地上,登保国终于开口喊道。 “第一轮一品选拔全部结束,明早九点进行第二轮一品选拔,请晋级的选手按时到场...接下来,二品准备登场。” 他的视线扫过观众席,声音嘹亮:“念到名字的,即刻来到台前准备。” 终于来了! 不少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的人动作一滞,纷纷站起身子左右打量。 能在大学中走到二品的人,没有平庸之辈。 而且比起一品相对粗糙的战斗手法,对灵气运用相对成熟的二品对战起来也更具观感。 最重要的是,在场的一品数量最多,而一品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种感觉就算是高考结束后的高中生们,心中如释重负,恰巧又看到别人考试时的那种心态。 “你们说,谁会在第一轮的选拔中大放异彩?” “魁首吧...” “嗯?张义昌没来吧?” 有人笑道:“而且,据论坛上说,魁首已经脱离二品,来到三品的行列里去了。” “真假?那我们今年的名次岂不是还能往前进几位?最起码前五是有了吧!?” “应该吧。” 诸如此类的话语中,不乏有对话中人的羡慕和感慨。 “还是说说稍后的选拔吧...我觉得宗邯不错。” “这话等于没说啊。” 有人撇了撇嘴,道:“三品不用参加选拔,那可不就是宗邯更加出众吗?他去年的成绩可还在那里摆着呢。” “那可说不准,一年一个样,我倒是觉得咱们年级的贾儒不错。” “嘿,得了吧,贾儒确实已经很厉害了,可刚晋的二品,能有多大的威风?” 一品之中尚有差距,二品更是如此。 刚晋的二品,也就是灵气厚度和身体素质得到了对应的提升,至于其他方面能不能达到二品的标准还很难说。 被撅了一下的人顿时一噎,撅他的人则哈哈大笑。 后者对贾儒也并不排斥,说的只是自己的心里话罢了。 数息。 前者有些不忿,忽的想到了什么:“那姜峥呢?我记得你不是挺推崇姜峥的吗?” “哦,姜学弟啊,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 后者笑着摇头,手指根根竖起:“命途不同,天赋不同,契约的灵兽也不同。” “就这?” “这些还不够吗?” 他笑着看向朋友,说道:“我不敢打保票,姜峥一定会进入到最终的阵容里,但过这第一轮,多半是没问题的...” “...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看一看结果。” ... 参赛的名单并不公开,具体多少人参加,谁谁分到了哪一轮次,只有当初负责登记的老师们才知道具体的内容。 例如此刻,登保国就正看着手里的资料,脸色有些奇怪。 二品的选拔,过去并不像一品一样十人一组,而是五人一组。 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二品的数量比一品要少的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二品清场的难度要比一品大得多。 但现在... 看着手中满满登登的参赛学生,登保国神态怪异。 他缓缓开口,声音全场都能听得见。 “二品参赛选手,共计23人。” “其中单人组5队,双人组4队,三人组2队,四人组1队。” 登保国深吸口气。 “二品选拔,全员登台,无论几组几队,最终只留九人。” “地貌改建,现在开始!” 观众席还没等消化他的消息,就看到数名武官立刻出现在场地边缘,各自的身边都跟着对应的灵兽。 土黄色的能量对着场地倾斜而出,轰隆隆如同地震一样的动静顿时响彻天际。 围观的人群瞠目结舌,他们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移动,地貌在变化。 泥土和雪混合在一起,潮湿又烟尘漫漫。 等一切重回寂静,大家惊愕的发现场地迅速扩张了一圈。 这就意味着...刚才登武官的话是真的? 二品不分轮次,要一轮全部结束? “改建完毕,重复一遍...” 观众席鸦雀无声,先前的争吵统一中断。 登保国大声喊道:“二品全员准备登台, 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武官稍后按照手中资料,带领参赛学生前往各自的起始地点做好准备,等待我的旗帜落下。” “独有规则,即刻宣读!” 第318章 喵喵喵 全员登场? 23人单双三四同台竞争,最终只留下9人? 这几个字的出现,着实让观众席上的众人始料未及。 这么刺激? 手中的饭盒纷纷放下,一道又一道身影缓缓再次站起。 狂热的视线卷土重来。 真正意义上的大混战吗?这才有点意思。 至于参赛选手怎么想...嘿。 我们是观众,不是选手。 ... 学长愣在那里,脸色异常怪异。 好家伙,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旁边的后生也有些惊讶。 二品的校队就要10人,这一轮正好比完9人,算上张义昌正好。 看来是这一轮就要定出校队人选,接下来恐怕就是正选和替补之间的选拔了。 不过... 他想了想,眼中逐渐平静下来。 这也让局面莫名变得公平起来。 像围攻这种事情,在选拔的过程中肯定会出现,但在超级大混战的模式下,再想要围攻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首先,应该没有人能够整合参赛的所有人,最多也就是五六人在一起围聚罢了。 像那种这种号召力,姜峥此刻在二品中也并不具备,唯有张义昌能够做到这一点,只要他愿意的话。 但张义昌此刻已经被保送了。 没有他那样的名声、成绩和实力,想要集合众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非常容易就会遭到背叛,或者是成为其他人的标靶。 你们想要围攻别人,就有概率引起大家敌视。 如果你们组的人很多,那剩下的其他人就会自动组合起来。 后生微微昂首。 这种超级大混战,待会一定会打的异常激烈。 怪不得全场几乎大半的人都站了起来,在那伸着脖子期待。 说起来,他其实也隐隐有点心潮澎湃。 当初在家乡的三县对抗赛,在如今的他看来无限趋近于一场孩童的儿戏。 那时的种种对抗如果被录下来给自己的看的话,现在的他可能都没有办法保持平常心看完。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小时候你会觉得动画片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但当你慢慢长大后,将会迅速的对它失去兴趣,转而被制作更加精良的动漫、小说、游戏替代。 【过去能让你愉悦的,未来不会】 他慢慢的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情绪让人说不上来。 【但至少现在,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变的越来越快了】 他低头看向手掌,在注视下缓缓攥紧。 【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了】 【这种久违的感觉,又一次短暂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观众越发高昂的吵闹声中,他缓缓站了起来。 “嗯?” 旁边的学长挠了挠头,扭头看来:“先前观赛时感觉你没怎么激动,原来是更喜欢二品的战斗啊?” 话落。 学长看向观众席,朝着几个方向怒了努嘴:“你看,这几位都是老面孔了,过去在选拔中都曾让人眼前一亮过。” “就算是百校演武,各自也都有过击败记录。” “想要和他们对抗,何其难也?” 说着说着,学长先叹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肾虚一样疲惫。 后生打量着他的表情,忽然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不聊了。” 后生起身伸个懒腰,动手摘下自己的帽子,雪白的头发在观众席上有点明显。 主席台诸葛明阳的背后,始终都没有发表任何想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的李文书余光一转,瞬间在人山人海中锁定了自己侄子的位置。 原来在那里。 他看着侄子脸上的口罩,轻笑些许。 “哎!” 学长挠着脑袋,似是怔在那里,看着后生喃喃道:“你这是做什么...哎?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眼熟吗?” 姜峥摘下口罩,眼睛弯成月牙,笑道:“可能我是大众脸吧。” “呃,那倒不至于。” 学长干净利落的否定了姜峥的话:“你长的很有特点,就像是...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一个人...哦!” “你是姜峥?” 他忽然捂住嘴巴,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惊吓,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之人。 姜峥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装。 是的。 这人就是在装。 从接触到这人、姜峥开启衔尾之瞳时,对方的内心话就如同是机器人一般,一直都是那来来往往的几句话,且相互之间还并没有什么关联。 前一秒说的还是“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下一秒就变成了“天下大事合久必分”。 这种状况,和孙羊瑞一开始内心中针对幼龙秘密的情况类似,是专门用来应对读心者的防御措施。 只不过眼前之人的准备,可以称得上是孙羊瑞的升级版。 从现象来看,或许是某种灵具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再就是这人的灵气非常不对,且这一点的破绽甚至超过了他内心中的防守措施。 在不动用衔尾之瞳的情况下,姜峥能很清楚的感知到眼前人一品的灵气水准。 但在衔尾之瞳看破虚妄的能力下,姜峥同样能清楚的感知到,身旁这堪比炉火烟雾般的灵气,绝对不是一品能够做到的水准。 绝对是用什么东西遮掩了一二。 因为他在一品时,灵气的厚度并没有到这种程度。 如果连他自己当初都没有达到的话... 姜峥笑的真诚。 那在讲武堂中,他不认为还能有人做到这一点。 可是这人是谁呢? 他不相信对方之前没有认出自己,只是在这讲武堂里,能有这种闲心和他玩这么长时间的,他也确实没见过啊。 毕竟先前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的苦大仇深。 数息。 学长脸色逐渐涨红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眼中充斥着喜悦的光芒。 “我去!” 他压低了音量,手掌攥成了拳头贴在嘴边,快速道: ”你报名了却骗我是新人,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亏我还和你说这么多消息...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说谎的人要变小猫又唱又跳,总之,你选拔加油!” “嗯嗯。” 姜峥随意的应了两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不管这人是谁,有什么恶趣味,姜峥都不准备陪他继续下去了。 只是他刚刚起身时,身旁同样传来了收拾东西的动静。 姜峥停顿动作,扭头看去,却发现先前的学长正在脱衣裳。 姜峥似笑非笑:“学长,你这是...” “哦哦,和你一样。” 学长挠了挠头,笑得含蓄:“我也上台。” 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姜峥眨了眨眼睛:“你还记得自己五秒前说的话吗?” “喵喵喵。” 学长攥拳就对着姜峥拧了两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点迟疑:“幻梦都...” 我严重怀疑你定的惩罚是因为自己想做! 姜峥忽然严肃起来。 这人不对,是个对手。 够阴的。 数息。 学长一番视觉冲击过后,像是没有尽兴一样的舔了舔嘴唇。 他甚至看起来还有点遗憾。 “还是差点意思...” 他啧啧两声,说道:“难道是因为我伪装的不够好,导致被你发现的太早了,这样才没有达到我心里预期的视觉效果吗?” “原来演戏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啊。” 他由衷的叹了口气。 姜峥没有说话,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哎,这就是贤者期吗?感觉没什么意思了。” 学长的笑容迅速收敛,最终换上了一副好似疯狂纵欲导致第二天起床时的无精力之人。 “我姓季,东林季。” 他再一次看向了姜峥,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叫我缎哥就行。” 第319章 十面埋伏 姜峥站在场地的东北角尽头,肌肤隐隐有些刺痛。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能听见那些念起自己名字的声音。 不止后边如此。 就连他身前50米外的左中右方向,也都有些视线若隐若现的瞥了过来。 姜峥视线下移,扫过手中捏着的一枚圆牌。 【东北角一号位】 这是在他们登场之前,登保国让他们随机抽取的东西。 它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什么宝贝,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塑料园牌,上边不过记载着入场选手所有人需要在初始阶段所处的位置而已。 但在姜峥缓缓转化成银色得瞳孔之下,这枚薄薄的圆盘里却好像被人刻印了什么东西。 有点像...路标? 先前的一品选拔时,并没有出现过这东西。 姜峥微微挑起眉毛,随后快速放平。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对大家的保护手段,其保护的强度要在先前的选拔之上。 当然。 也有可能,是他这枚独有的。 此刻。 若有人从天空中俯视,则能清楚的这已经扩张到可以称之为‘辽阔’的场地上,坐落着23颗黑点。 它们并不均匀的出现在这里,但各自之间却都保持着最起码50米的距离。 数息。 姜峥再次抬起脑袋,眼神平静。 在这片场地上,没有任何人的位置有优势或者劣势,易守难攻或者易攻难守。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偏向于场地中央的位置上,是二品中唯一的标准四人小队。 如果遭遇战斗的话,那只要有人想要前往场地中心,就必然会和他们遭遇。 除非他们在开始对抗之后,迅速离开场地中心,这才有可能会脱离这种危险的境遇。 四人一组,和其他人比起来本就有优势,如此分配位置,倒也合适。 所以他们的抽取结果到底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时。 登保国深吸口气,喊出的声音洪亮清楚:“二品选拔,规则不同于一品,特在此说明。” 姜峥眼神微动,中断自己的思绪。 “一,开场五分钟之内,任何人不得主动退赛。” “二,失去战斗能力,除常规伤势结果之外,例如昏厥达到三秒、蕴槽无灵气达到三秒、自身无法动弹达到三秒等一系列情况也算在其中。” “三,不得对已失去战斗能力的选手继续攻击,违者视情节严重性给予不同处分,此规则同样适配于各自的灵兽。” “四,准许使用致命性招式,但必须做到完全掌控,在喊停时需立刻停止,一但失控需要讲武堂武官插手阻止时,即刻判负。” “五,武官介入战斗,视为对手不再具备战斗能力,但不代表你可以借此喘息一二,选拔仍然继续。” “六,本场只留9名选手,不看队伍情况,只看个人数量,在未达到人数标准之前,选拔不会结束,并无上限的增加比赛时间。” “七,结束前离开场地,同样视为失去战斗能力。” 登保国紧了紧自己的衣裳,视线在众人的脸上移动。 最终。 他停留在姜峥的脸上,足足停顿三秒,才收回视线:“现在可以原地等待了,预计正式开始时间五分钟之内。” 这一幕被场地上的众人收进眼底。 有人深邃的扭头看向平静的少年,有人微微皱眉,有人挥手打着招呼。 姜峥面不改色。 只是他的眼睛如同滚烫流淌的铸银之水,流转的银白色的光芒,快速的停留在某些人的脸庞,直至今天的锚点再也无法种植。 可惜。 他在心里有些遗憾。 在场的23名二品御灵师里,有大半他都没有见过,也自然没有给对方标记过心里话的锚点。 在成为二品之后,他能对同阶段御灵师登记锚点的数量变成了五。 在日常情况下这是够用的,但是对眼下的情况多人场合来讲,稍微有点杯水车薪。 不过...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自己的实力,并非完全依赖于衔尾之瞳的窥探,而衔尾之瞳的作用,也并非只能当在心里话被动探测器来用。 那么... 趁着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可以做些什么呢? 姜峥轻吸口气,眼神开始慢慢的从左到右移动。 选手之间保持了50米的距离,这其实极大的增加了每个人下快攻的难度,也对应的提高了对方的反应能力,留了一定的思考时间。 在他的左边,也就是东方向的尽头,站着一个和他如出一辙的单人选手。 他染着黄红的头发, 就像是非主流一般,脖子看起来有点大。 无论是一品还是二品,能够报名参加单人队伍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实力。 只是这人姜峥之前并没见过,孙羊瑞给予的情报里也没有提过他,但这并不影响姜峥察觉到对方的敌意--- 在规则讲解结束时,他就一直在看着自己,时而还挑起眉毛,如似挑衅。 于是,姜峥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一个锚点。 【原来他在我这里...】 黄红非主流眼神微眯,在心中喃喃自语道:【想来琮哥也能放心了,等开场我就立刻解决了他】 琮哥? 姜峥面色如常。 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是一个刚刚爬到二品来的新人罢了】 黄红非主流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朝着姜峥呲牙笑了笑:【管你资质有多卓越,一个月不到的战斗经验,还能比得上两年一品,两年二品的我?】 这话其实没毛。 姜峥想了想,也回了一个微笑。 东边是个非主流,北边则是两个穿着白色棒球服的女生。 她们看起来容貌一模一样,就连头发也都是角度看起来都类似的中长短发,轮廓都有些冷锐,这也让人能明确从五官上感受中性两字的意思。 只不过... 当姜峥看着她们俩的时候,她们同样也在看着姜峥。 其眼中的含义,和黄红非主流无限接近。 大概对视了两秒,姜峥默默的开始活跃起自己的手腕和脚腕。 有点意思。 这两位铁t看来不用给锚点了,她们的想法和非主流应该如出一辙。 十面埋伏? 都是奔着干我来的啊。 姜峥仰头看天,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唇边露出的哈气迅速凝结,化作透明的冰片掉落在地面上,摔成粉碎。 那就来吧。 正好我也有很多想法,需要实验一下。 第320章 赤雷雨水 场地上人影站定,摩拳擦掌。 有人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双掌随着用力逐渐渗透进泥土里。 有人则盘膝闭目,养神蓄锐,灵气化作旋转的气流,缠绕在他的身边。 有人将卡通的表盘贴近耳朵,听着里面滴答滴跳动的声音,还有人和其他人眼神交汇,传递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观众席,一品的那些参赛选手姗姗来迟。 在结束战斗之后,他们还需要前往公开演武场外边搭建的临时医疗基地走一趟,来确保身体并没有因为战斗而造成什么自己意识不到的隐患。 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小心总没坏处,这方面讲武堂颇有心得。 于是。 当众人走回来时,场地上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起来。 “西一号位,就是宗邯吧?” “没错...就是他。” 孙羊瑞慎重的点点头。 他的视线快速挪动,直到在对头的另一边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又默默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相信挚友的实力,但最开始遇不到这次选拔中‘最难缠的对手’,也是一件好事。 在孙羊瑞的旁边,两个拄着拐杖,满脸缠绕着绷带的男生颤巍巍的抬起脑袋,眼眶中都有些湿润。 “这么为姜峥担忧吗?” 孙羊瑞瞪大了眼睛,眼里流露出了些许笑容。 我与老姜交的这些朋友,都是好人啊。 高拓倒吸凉气,高达艰难的笑了笑。 为姜峥担忧? 这人还需要担忧吗?他俩完全是疼的有点受不了了啊。 早知道爆的温柔的点了,天知道竭力后感受到的痛苦翻倍扛了好几楼啊。 人群的末尾。 抱刀女生眼眸微垂,几只叽叽喳喳、完全由灵气汇聚成的小红鸟在她的肩膀上蹦跳,甚至还潇洒的跑了她的脑袋上叫唤。 这让人听起来有些吵,但傅龙雀并不在乎。 在先前的战斗过后,她对于自家传承的心经多了些感悟,这些小鸟就是感悟后的结果。 此刻她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的感悟上,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稍远的位置。 董政停下脚步,眼神微微眯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在场地上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氛。 有数道视线总是会飘向那人的方向,眼中蕴含的意味也比较明显。 董政略微思索,就已经猜出了这些人的想法。 这没什么难的,毕竟他当初在山上时,也想要做这种事。 只不过这帮人想要针对一个人,而他想要针对所有不加入他团体的人罢了...这么一想,他当时似乎还更狂一些? 董政像是在嘲讽自己一样笑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的朝着自己先前的位置走去。 担心? 这种事,应该由他那些朋友来考虑,可轮不到自己这种人。 主席台。 诸葛明阳的视线逐渐火热,可他眼中的人始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不过这并没有打消他的兴趣。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是某一天,他在家中听见瑾偷偷拿着手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听的歌曲歌词。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中寄予厚望的后辈在学校中经历了什么...好吧他知道,只不过失恋这种事别人安慰没用。 重回正题,这歌词写的还是不错的。 他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旁边。 张焘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善。 如此明目张胆,都不遮掩了吗? 好好好。 看来必须让你尽快离开登武镇了。 想到这里,他转过脑袋,对着登保国的方向给了个眼神。 而一直看着这里,等待着指令的登保国微微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所有人准备!” 众人身形一顿。 该站的站,该睁眼的睁眼。 锐利的视线如诸多无形的剑刃,隔空在场地上擦出火花。 登保国高举右手,无形的波动开始汇聚,最终变成一支飘扬的小红旗帜。 “开始!” ... 场地瞬间沸腾起来。 各道怒喝的声音骤起,无数道白光出现在众人的身前。 “朱雀流派!” “雷击符!” 灵兽的咆哮如嘈杂的牧场。 “刃螳螂,斩铁击!” “暴戾鳄龟,燥怒!” 东北角落。 登保国话落的刹那,姜峥的手里就已经多出了一个物件。 久违的追蛟弓被他握在手中,灵气迅速汇聚,朝着左边骤然爆射而出。 紧接着他并没有收弓,而是身形迅速向前轻踏半步,扭身搭箭朝着右边射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他射击的两个方向,正是非主流和铁t的方向。 而对方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也都在准备围攻姜峥的瞬间,收到了后者送来的箭矢。 “左右开攻?” 非主流错愕一息,#字出现在他的额头:“你够格,够威风吗?” 话落。 他轻拍腰间唤灵玉,一只浑身长满黑铁刚鬃的长牙野猪落地嘶吼,声音难听又瘆人。 与此同时。 非主流一声狞笑,抬手落在野猪灵兽的屁股位置,又一道白光消失,一杆修长且冒着寒光多棱的狼牙棒就已经被他攥在了手心。 怒喝踏步,狼牙棒甩向飞来的箭矢。 铛! “我看过你最开始的战斗,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弓箭罢了。” 他轻而易举的撞碎箭矢,就算后续的爆炸都没有影响他半分脚步。 他狞笑着直接朝姜峥冲锋而来:“一品你能用,吓唬吓唬新人,可你二品用它,是看不上二品,还是高看了你自己?” 原来是本家。 看着他逼近的位置,姜峥却没有变的更加谨慎,甚至眼中的原本的警惕也在快速消失。 他甚至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喝”,“喝!” 两道轻喝落下,双胞胎身影交错。 一人捧着罗盘,半透明且指头大小的鲤鱼正在罗盘上蹦跶。 一人捏着符箓,白玉般的铃铛落着丝带,围绕在她的身边。 拇指鲤精,白铃鬼儿。 不算常见,都称的上一句稀少。 看着铁t二人组的家底不错。 而且看架势,两人果真血脉至亲,瓜分了司胤师的两条分支。 如此话说... 姜峥勾起嘴角。 自己并没有选错。 ... “不接!” 长姐快速指挥,眼神越过射来的黑紫箭矢,看向远处的目标:“没必要接,直接清走他!” “收!” 小妹干脆利落的点头,飒爽果决,同样侧身避让,准备让箭矢从她们中间射过去。 说不定。 还能命中场地上的某个倒霉蛋呢? 心里默默盘算的时间,长姐眼神一凛:“冲!” 两人踏地蓄力,箭矢侧肩而过。 但就在这时! 两人呼吸突然一滞,浑身的汗毛莫名其妙的耸立起来,一种彻骨的冰寒迅速席卷全身。 恐惧犹如魔王的手掌,攥住了她们的心脏。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长姐第一时间瞳孔收缩,僵硬的转过脑袋。 视线里。 箭矢悬而不动,猩红的瞳孔透露着极致的恶意。 狰狞的吻部渗透着赤红的雷霆,生与死腐朽的味道好似涌入鼻腔。 顶级的天赋能力,带来顶级压迫感。 下一秒。 天空轰隆一响,白日惊雷。 久违的赤色天空,裹挟着雨水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第321章 你的攻击一般般啊? 雨水啪嗒啪嗒落下,砸在观众席众人的脑门上。 他们错愕的抬头看天,熟悉的赤色苍穹映照着整片云层火红一片,就像是覆盖天际的幕布一般朦胧。 “赤雷雨又来了?我就说这么有阵子没见到它了...” “等一下。” 有人抹去脸上的雨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猛的低下脑袋,看向场地东北方向。 看向那堆绚烂的赤色雷霆,和雷霆中若隐若现的细长身影。 “真龙!”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惊喜道:“是真龙!” 听见他的声音。 数不清的视线瞬间投向东北角的方向,惊呼声此起彼伏,身影噌噌站起。 其实... 在姜峥契约真龙的消息刚刚传出时,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 毕竟世界上一次目睹真龙身影的记录,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远远比学生们的年龄、乃至于他们父母辈的年龄还要i久远。 甚至世界上还有人猜测,神州的真龙其实已经因为种种原因而灭绝,再无踪迹。 但就在这时,突然爆出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如同战锤敲大鼓一般,让所有人浑身一哆嗦。 那天,姜峥这两字在论坛里的点击量飞速翻滚,甚至有不少端口都来自于校外,挤得网络断断续续,点一次刷新要等八秒。 直到论坛上有一个账号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拍的比较模糊,像素很低。 但能看出来是一间教室,一个少年盘膝坐在那里,他的肩膀处有一条狰狞的黑影,看架势似乎在朝着某个方向嘶吼。 从那天开始,质疑的声音逐渐减少,而想要亲眼目睹真龙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大多都被那名白发少年郎不留余地的拒绝。 拜托,那可是真龙。 在神州的历史里,龙这个字眼贯穿始终,而对在神州生活的人们来说,龙这个字更是意义非凡。 而今天,他们就见到了。 哗啦啦! 观摩二品战斗的喜悦和期待,瞬间被另一种想法替代。 纵然大雨倾盆,重重的拍了下来,也掩盖不了很多人的欢呼和期待。 “真龙!” ... “真龙!” 长姐的神态僵硬,瞳孔缩如针眼。 她浑身的汗毛耸立,口干舌燥。 尤其当那难以形容的瞳孔,正对着她的脸时。 尤其当对方张开了嘴巴,肆虐的能量让她脸颊刺痛,犹如极大恐怖一般。 一息。 咚! 她尚且僵在原地,但手持罗盘中的拇指鲤精却忍着颤抖和血脉中的恐惧,拼了命的高高跃起,又重重的砸在罗盘上的某处方位。 伙伴,动起来啊! 她的脚下凭空冒出一个字眼,而就在这个字眼出现的刹那,长姐浑身一抖,眼神刹那清明。 兑字消散,长姐急忙开口:“巽字术..” 字眼快速凝聚,但与此同时难听的嘶吼响起,赤色的雷霆席卷而出。 轰隆! 澎湃的能量迅速覆盖它眼前的世界,兹拉乱窜的电流消失在空气中,留下地面上不规则的焦黑痕迹。 小妹顿时卸力,颤抖尖锐又崩溃: “姐!” ... 奔驰的非主流浑身一抖,先前笑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 他的大脑有些混乱。 铁t姐妹组合他当然认识,都是互助会里的一员,彼此之间关系相处的不错。 就和他一样,平日里也没少被徐哥照顾,因此都应下了徐哥的话。 只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在冲锋,担心会出现破绽,还没来及的扭头看去,但这并不影响他感受到另一边消逝的灵气。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姐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妹妹的声音却充满恐惧。 你... 你杀人了? 不,杀人是不被允许的,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只是严重的伤势,在所难免。 何至于此? 受伤在所难免,但何至于如此严重? 他看向尽头的少年,后者则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似是察觉到视线。 对方的眼神快速挪动回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还在笑? 他和铁t姐妹过去的记忆重演,欢声笑语直至中断。 非主流面色一凝,火冒三丈。 他的表情渐渐扭曲,心中因对未知的状况而产生的些许恐惧顿时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暴怒中的暴怒。 “滚下台去!” 他脚刹止步,双手握向狼牙棒,身影扭转,怒喝中砸向微笑的少年。 对面。 狼牙棒的尖棱闪烁着寒光,势大力沉的冲击更是附带了极强的破坏力和穿透,甚至还没降临,劲风就已经吹了过来。 但姜峥依旧一动不动。 他甚至忽地挑起眉毛,看着非主流笑道:“没想到你人还不错。” 人有两面,立场不同。 非主流充耳不闻,只是青筋暴涨。 他这一招瞄准的对方胸膛,虽说打不死眼前的少年,没法给朋友报仇,但伤口的窟窿眼也足够让对方吃一阵的了。 不过,他的心中也有点点疑惑。 姜峥怎么一动不动? 无论是摄政还是兵戈,对方都没有展示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灵兽呢? 短暂的疑惑还未深想,就已被他抛之脑后。 不管如何,这个距离... 此击必中! 铛! 沉重的声音响起,少年的身影大幅度的向后摇晃,非主流欣喜若狂。 果然中了! 他的力量在灵兽的天赋加持下,能够短暂的爆发出远超同阶御灵师的力量,这也是他最终走上单人组的理由之一。 只要打中,这一击绝对能... 嗯!!? 脑海中的思绪中断,非主流猛的瞪大眼睛。 在他的视线里,姜峥的身影就像是大商场前面的充气人一样摇晃。 这点符合他预期的一半。 至于另一半,则是对方的脚下如同扎根了一样踩在地面上,寸步不移。 “嘶...” 吃痛的声音在他的眼前响起,是少年断断续续的声音:“痛感不错。” 下一秒。 鲜血咳出嘴唇,铁青色迅速褪去肌肤,少年回归原位。 他揉着腹部,但脸上并没有半点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反而咧开了嘴巴,笑的肆意妄为。 银白色的眼睛竖起,光看到就让人不寒而栗。 “但力道还是差点意思...哦,心态也不太行。” “你的攻击,一般般啊。” “什...” 非主流难以接受眼前的画面,恍惚间愣在原地:“什么?” 话音未落。 少年却像是已经失去了和他聊天的想法, 而是猛的抬起左手,甩袖而出。 唤灵玉被他扔了出去。 非主流顿时回魂,快速倒退,整个人在地面上滑行。 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空中的唤灵玉,难以接受方才事物的大脑勉强恢复工作能力,预判着对方灵兽降临的位置。 从来没有人规定过,降临的白光还没结束时,不能攻击。 还有机会。 虽然他现在大脑一片浑浊,但没关系。 重新组织攻击,卷土重来! 只是... 直到唤灵玉摔在地上,也没有产生灵兽出现的白光。 非主流的大脑更加浑浊了。 灵兽呢? 直到他的脖颈侧边传来寒流,以及生物喉咙滚动的低沉喘息。 非主流骤然浑身僵硬,冷汗滑落脸庞。 他的脖颈像是没抹润滑的齿轮,缓缓转动。 映入眼帘的,是庞大的身躯,以及金黄且不带感情的眼眸。 它喘着气,层层薄霜覆上非主流的半边脸颊。 怎么... 会变得这么大? 非主流愣在原地,心里想着。 这一只眼睛,都快赶上他三分之一的脸盘了。 第322章 卑鄙小人 震耳欲聋的虎啸震慑对手,血盆大口咬向非主流的肩膀。 直到痛楚涌上心头,他被震慑的意识才堪堪回到脑海。 “松口...呃啊!” 冰霜迅速从虎嘴的位置向外蔓延,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痛苦正在减轻,但这减轻却并非是一件好事。 他的眼中逐渐浮现惊恐。 等他彻底感受不到痛苦了,就说明自己基本也冻僵了。 这只老虎...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 看到崽崽已经出现在目标旁边,姜峥平静的移开视线。 唤灵玉只是诱饵,他找了一个时机,让崽崽从袖子里扑出去了。 观众席上能看的一清二楚,但作为当事人的非主流,却难以察觉到这一情况。 恐怕他当时的脑子里,满满是自己的全力一击,对姜峥没什么用的懵逼状态中。 其实在掌握袖里乾坤之后,他就不打算让崽崽常驻唤灵玉里面了。 虽说在唤灵玉里,崽崽可以凭借着特殊的材质回复灵气,但在袖里乾坤中,姜峥同样可以通过传递灵气达到这一点。 就算多耗费一点灵气,那也是值得的。 因为比起这些损耗,姜峥觉得它跟自己离得近一点,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思绪结束,他伸手轻轻得揉了揉自己的胸膛。 疼,确实疼。 话说狼牙棒应该是半锐半钝吧?那这么疼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他从未放松过自己的锻炼,【钢铁肌肤】的精进也在他日常的训练里。 而方才的那一次重击,正好能够让他找到【钢铁肌肤】的极限防御界限,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靠近自己身边呢? 这边可以先放一放。 虽说非主流既然敢走单人,就肯定还有其他的隐藏能力,他不可能只靠这么点东西。 但是... 在双方都为兵戈将的情况下,姜峥对自己充满自信。 或许在别人那里,非主流的威胁程度不低,但是在自己这里,他的威胁程度已经低到一定程度。 眼下有崽崽在陪他玩,自己先解决其他的麻烦就行。 比如... 这两个铁t。 ... 焦黑的地面不断升腾着温度,修长的幼龙在空气中兜旋,狰狞的龙嘴上下闭合,龙涎溅落,追逐着飘荡的白铃鬼儿。 只是没过几秒,真龙的动作明显有些迟钝。 它的debuff已经生效了,这让它的体能快速流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远处。 长姐捂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半跪在那里喘着粗气,落下的雨滴顺着她的发梢落向地面。 在真龙的攻击到来之前,她离开了那里。 在她脚下,白色的巽字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准备爆发出残存的力量,再次带着她离开原有的位置。 巽字通风,可快速移动。 这种伤势... 真龙的攻击当真不可忽视。 就算只有一品后期的实力水准,但造成的杀伤性却不俗。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感觉自己浑身有点发软,就像是中毒了一样。 等会? 她愣了一下,转而看向自己半焦的手臂。 被高温影响的漆黑表皮上,似还缠绕着微乎其微的紫色烟雾。 果然是毒! 她的脸色一下变的很差,嘴唇莫名变的煞白。 真龙用毒? 一定是有人恶意教坏了神州的幼龙! 想到这里。 她猛的抬起脑袋,恶狠狠的看向远处揉着胸膛的白发少年。 都是你的错! “姐...” 身边的小妹松了口气,转而警惕的环顾身后。 就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位置,那里也同样战况激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妹总能感受到多股若有若无的窥视。 况且,那些人的距离似乎也在和她们靠近。 有人盯上她们这里了。 讲武堂共计23名二品,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和徐留琮有旧,而且就算有旧,也不见得能够放过长姐受伤的她们。 毕竟这可是一年一次的选拔,而她们都已经大四了。 小妹的脸色顿时严肃了不少。 她收敛视线,心里已经萌生出了退意。 在她看来,她们已经算是对得起徐留琮了,总不能让她们真的不顾自身,全力朝着对面的少年发起攻击吧? 虽说她们还没碰到对方,但你说她们菜也好,说她们演也罢,总之她们姐妹是真没想到,这个小逼崽子能把真龙当箭矢射出来。 合着真龙这么没有牌面的吗? “姐。” 小妹清了清嗓子,道:“情况不对,我们先...”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长姐的脸色不对,也并没有听她说什么。 这让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息。 长姐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妹妹:“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 小妹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小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想办法和他分个高低了。” “没错。” 长姐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 “此人用心险恶,绝不能小觑,也绝不能就此放过他,我这手臂之痛,定要报仇....况且他如此小心谨慎,自身的本领未必能和我们相提并论,只要我们拉近距离,一切就结束了。” “...是。” 小妹乖乖点头,看向少年的视线也再度犀利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再度愣了一下。 是错觉吗? 小妹眼神微眯,视线停留在空中腾挪,正和自己灵兽厮杀着的幼龙。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这只幼龙,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筹啊。 那只白虎分不开身子,眼下对方的灵兽只有幼龙,再加上姐姐的分析... 这会是突破口吗? ... 会。 姜峥歪了歪脑袋,替对方点了点头。 他真的没给对方种锚点,但他观察细致入微,小妹的表情就是答案。 幼龙有debuff在身,此刻就已经发作起来了,它的体能还会继续下降,如果你们现在攻击幼龙,它被你们击败的概率就好比我对上非主流。 这真没招。 暴疯的负面效果完全克制它自己的战斗能力,能耍弄两下已经算是血脉带来的效果了。 换做其他灵兽背着和它一样的负面天赋,估计连打都不要想着打。 所以... 它真的是你们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 只听砰砰两道声响,不远处的铁t姐妹花身影一闪,忽地双双朝着幼龙奔袭而来。 显然,她们准备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 很可惜啊。 姜峥活跃了下手臂,突然抬脚上前。 他开始源源不断的溢出灵气,最终在掌心处汇聚成一团翻滚着的灵气团。 它是突破口不假,但它是它自己的突破口。 我没有突破口。 砰! 地面炸响土坑,劲爆的身体素质开始发挥作用。 一道黑影用远比姐妹花还快的速度,迅速奔向了暴疯的位置。 下一秒。 又听一声轻响,一道身影高高跃起,掌心汇聚的灵气,重重的拍在暴疯的身上。 白光迅速覆盖后者身体,姐妹花骤然脚刹止步。 好快的速度! 好... 小妹缓缓抬起脑袋,正对上那双银白的眸子。 这就跟我爆了,真不走啊? 前者的表情,则逐渐归于平静。 她甚至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锐利起来。 “姐!” 她大喝一声:“快...” 晚了。 少年在空中翻转,最终重重砸下。 “【此处禁止声音流通】” “【此处禁止灵气流通】” 咚! 轰隆! 第323章 下一队 长姐只看到眼前残影一闪,身旁就传来了一声痛呼。 她错愕扭头,小妹被砸的撞向地面,溅出的鲜血化作滴状浮现在她眼前,就如同是慢动作一样。 长姐的呼吸一滞,瞳孔跟着晃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天倾般的重力忽的砸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毫无抵抗之力的朝着地面贴去。 在贴向地面的刹那,她艰难的抬起脑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漆黑且笔直的长戟。 它的整体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称的上有些丑陋。 细小的红色雷弧时而缠绕在长戟的躯干上,尖端对立的横刃形状扭曲,看起来有点像头角,边缘锋利,些许白光浮于两刃。 而少年正握着戟的驱杆,俯视着她。 视线交汇,少年笑了笑,礼貌的朝她点了点头:“多谢。” 多谢来帮助他验证想法。 长姐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身影在地上不断挣扎颤抖。 她不服。 方才的战斗,实在有太多难以形容的地方,她的天赋还没有使用,战斗更是乱七八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让她再来一次,情况必然会发生转变,最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无力。 天知道她为什么在看到那只真龙时,会莫名其妙的进入到‘恐惧’的判定效果中,从而错失接下来一系列的时机。 是某种天赋吗? 身前。 姜峥眨了两下眼睛。 即便不读心,他也能很清楚的看到此人脸上的情绪。 这次的胜利,或许看起来真的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暴疯的天赋效果【生死往复】,【生】的效果是附在姜峥的身上释放招式时威力小幅提升,效果判定概率大幅上升,同时共享生机。 【死】的效果是当脱离附身状态时,招式威力大幅上升,效果判定小幅提升,同时每隔一段时间,将必然进行一次【恐惧】判定,首次判定可以主动释放。 这个天赋能力,在初次碰到时,几乎没有任何办法防守,也很难预料的到。 但你可以说这是运气,是偶然,但对姜峥而言,并非如此。 真龙难见,更何况是敌人的灵兽、且近距离和你亲密接触。 那些关于真龙的古老传说,动不动就天崩地裂,就算你知道这只真龙年幼,也不可能对它的存在无动于衷。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情绪波动会变得激动。 如此,暴疯的判定趁虚而入。 不管是谁中招,只要中了,姜峥不敢说暴疯能够一击击败一名二品御灵师,但最起码吃它一记狠的肯定没有问题。 而事实也是如此。 铁t姐妹花中的长姐中了判定,就算失了先机,仍然能通过个人能力位移离开,一品的暴疯天赋再出众,伤害再高,也无法进行拦截。 它的攻击,仅仅命中了对方的臂膀。 算是大伤,但不致命。 这时,其实已经完成了姜峥的初次预期—— 姐妹组合选择离开,姜峥安稳解决非主流,徐徐图之。 姐妹组合选择不离开,和他硬碰硬,姜峥也不惧怕,可以进行下一步测试。 因为那时她们的情绪只会变更加激动,甚至有些急迫,而暴疯的天赋,也差不多到了第二次‘恐惧’判定的时候。 从射出暴疯的那一刻开始,姜峥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 所以姐妹组合的失败,在他看来与运气没多大关系,是算好、既定的事实。 只不过,这招偏向于一次性罢了。 姜峥缓缓抬头,视线看向远处。 场地上人影交错,战斗的异常混乱。 但就在这种规模的战斗过程中,时有视线投向姜峥的方向,眼神慎重的停留在他手中的黑戟上。 再想这么做,可就难喽。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点遗憾。 如果大家再笨一点,或许这个方法还能用很多次吧。 思绪中断。 他压低枪身,横在小妹胸前,将其挑起。 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脸颊紫里透白,显然毒素正迅速蔓延浑身。 暴疯转化的兵武,从形象上来看像是方天画戟。 其整体躯干,都附带着紫瘴之毒,理论上只要接触就会中毒,无关乎是否尖端触碰。 比如姜峥此刻就应该中毒,只不过是暴疯一直在主动吸收进入到他体内的毒素而已。 紫瘴之毒,会减寿脱力,虽说在转化兵武过后,其效果远不如它灵兽状态时的主动喷吐,但被动造成效果时也让人难以察觉。 “你要做什么?” 瞧见他的动作,地上的长姐忽然挣扎的更厉害了些,甚至有要冲破【威仪】压制的可能。 姜峥微微挑眉。 如果让对方提前知道暴疯的情况,再和她们姐妹花进行一次战斗的话,或许还真的会多浪费一些时间也说不定。 那罗盘、那地上映出的字迹,两人没来得及展示的天赋... 可惜,没有如果。 “别担心。” 姜峥轻声出口,温和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长姐紧张的情绪微微缓解。 下一秒。 被搭在戟尖的小妹就径直甩向远处,长姐的神态顿时僵在那里。 “姜...” “还有你。” 嗖—— 姜峥动作重复,地上的长姐也跟着飞了出去。 他没别的意思。 既然已经战败,再留在自己面前就有点碍事了,直接扔出去最好不过。 “下一队。” ... 非主流硬撑的非常吃力。 他已被逼到了场地边缘,手中的狼牙棒挥舞的勉强,血液混着冰霜染红了他的衣裳。 此刻。 他正瞪着眼睛,既恐惧又绝望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在决定围攻姜峥之前,徐留琮曾给他们看过姜峥的一些资料,其中就有关于对方灵兽的情报。 在情报里,这只有着‘异变’特征的冰虎崽虽说看起来有些难缠,但它的强势期其实是在零品和一品之列。 二品的灵兽基本都可以进化了,还保持初始状态的冰虎崽,自然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 这终究只是理论上的。 虎掌挥舞,非主流勉力支撑。 铛! 巨力迎面而来,震得他虎口生疼,撕裂感越发明显。 他一退再退,如今已退无可退。 前进? 猛虎的咆哮声取代了周遭的一切声音,他的双耳甚至都短暂失去听觉,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 一息, 他本能的咬破舌尖,在危急时刻回过神来。 钢鞭一样的尾巴甩向他的胸膛,炸开的冰刺穿透肉体。 砰! “呃啊。” 鲜血喷涌而出,非主流目词语列。 进,难如登天。 他的臂膀血肉模糊,已经受到了重创,每动一下都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完全是在靠毅力坚持。 没想到...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选拔中,会被一只灵兽逼到这种境地。 是谁说姜峥天赋出众,自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非主流身形颤抖,脸色苍白。 视线里,飘荡的白雾是冰霜造成的障眼法,里面若隐若现的一对金黄灯笼,带给他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都被骗了! 非主流身形摇曳,刚刚恢复的意识再次恍惚起来。 他失血过多了。 在他看来... 这只冰虎崽,恐怕才是姜峥最大的杀招。 恍惚之间,陌生的长戟涌入眼帘,卷起他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裳。 自己手中转化成灵兽的黑鬃野猪勇敢上前,试图保护伙伴,却跟嘶吼的白虎扭杀在一起,被硬生生压向地面。 寒流涌动,低温几乎难以让人移动。 非主流想要帮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只能在恍惚中,看着自己被人挑起,随意的扔向外边的场地。 他只能看见那一道转身的身影,和对方平静的话语。 “下一队。” 第324章 三胞胎 时任全场总裁判的男人眼眉猛的跳动两下,最后抬手接住被甩下来的学生。 鲜血顺着撑起的手臂向下流淌,登保国低头看了一眼,深吸口气。 三儿看来是白担忧了。 他肯定也没想到,当初那少年进化的速度,竟然有这么快。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少年不过堪堪觉醒命途,成为御灵师而已。 如今... 登保国在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什么东西塞进非主流的嘴里。 后者本能的吞咽,肩膀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直到留下一层红红的印记。 ‘急速治愈颗粒’,属于药石中的一种现代化成品。 “东3号位,单人组,出局。” 记录完非主流的结果后,登保国扭头看向一旁。 那里两名武官,也正拦腰抱着同样出局的两名学生,开口道:“报告,北3号位,双人组,出局。” 登保国轻轻点头,面色已经恢复正常。 “选拔继续。” ... 观众席现在变的相当怪异。 西南方向的观众席堪称‘锣鼓喧天’,喊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里的战况正接近白热化,过去曾在校内打出过名堂的人几乎都汇聚在那里。 至于贴近东北方向的观众席,音量则越来越小。 但这并不是因为这边的战斗让大家提不起兴趣,而是大量惊愕的视线都停留在持戟少年的背影上。 开局五分钟,单三成功。 “我怎么感觉有点没看懂,就是有点...” “恍惚?” “有点这意思,然后...啧,还有点...” “菜?” “呃。” 提问的人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实不相瞒,他确实有这种感觉,感觉稀里糊涂的,那个少年就获得了胜利。 “没看明白?没事,我也没太看明白。” 他的朋友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笑道:“就像有人说过,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看不懂是正常的。” 话落。 他看向场地,喃喃道:“这种人总是不一样的,他们总是可以用最少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不过没关系,将来说不定我们也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眼下绝大多数刚进入讲武堂的新生,此刻内心中的想法。 他们看着与之同届的姜峥以极快的速度在讲武堂中成长起来,成为所有同届生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山。 但比起他们,其实高年级的学生的心绪要更加复杂。 因为他们曾经见过这样的场面。 “又一个张义昌吗?” “嗯...看着发展趋势,多半是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释怀着叹了口气。 前浪波涛汹涌,后浪不遑多让。 高山未去,又来高山。 他们看姜峥此刻的眼神,就和看张义昌当年一样。 无奈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带着无奈。 羡慕隐藏在最深处。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先看选拔吧。” ... 姜峥缓步向前,眼神微微眯起。 庞大的白色猛虎在他的背后跟随,丑陋的漆黑幼龙在他的头顶悬挂,赤色的天空云层逐渐凝集,轰隆一声降下雨来。 就在他移动的瞬间,前方九十米处正相互对战的两队人忽然双双反向拉开身位,统一扭头看了过来。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警觉,认真的观察着姜峥的一举一动。 自己这是被注意到了啊。 姜峥停下脚步,视线缓缓挪动。 这两队...他认识其中一队。 不是别人,正是曾被自己拒绝之后,说会想办法开场就围攻自己的贾儒。 只是眼下看起来,他们似乎有点狼狈。 就在开场之前,姜峥曾特意观察过全场的人员分布,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贾儒他们是唯二的三人队之一。 而眼下的他们,显然已经出局了一名队友。 剩下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贾儒捂着胳膊躲在后面,金丝的眼睛已经缺了一枚镜片,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在他身前,王闯喘着粗气顶在那里。 他看起来同样脏兮兮的,赤裸的身躯上布满了大量细微的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泥土感染。 两人的灵兽,看起来倒是比他们俩精神很多。 一只是浑身布满青苔、额头长着一对树枝的鹿型灵兽,一只白色浑身黏稠,额头搭着一条毛巾,看起来像是年糕一样的灵兽。 鹿是枝苔鹿,由林中小鹿常规进阶而来,神州南部密林特产,不算稀有。 另一只名叫年糕跑堂,由年糕童子常规进阶而来,来自神州岛屿龙蛇湾。 姜峥收敛视线,朝着另一边看去。 将这三名二品打的如此狼狈的人,正是另一队三人组。 这帮人长的很像,典型的三胞胎,三兄弟。 而且,他们看起来就比贾儒他们要游刃有余很多,状态也比前者强了不止一筹。 姜峥甚至注意到,就在他的视线看过去后,这三人中有人立刻掐起了某种手势,显然已经做好了接敌准备。 看来是之前选拔的老选手啊,姜峥心想。 总之,不可能是贾儒这种刚刚升到二阶还没满七天的选手。 这似乎才是正常二品‘新人’对上‘老人’的样子。 姜峥摇了摇头。 像他自己这种,反而才是异类。 就在这时。 严阵以待的三人中,忽地有人开口喊道:“姜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姜峥好奇的看了过去,那人眼神谨慎,继续道:“我们不喜欢以多欺少,你可以自行离开。” “可...” 姜峥比划了一下:“你们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起始于东北一号位,这俩双人正是东和北的二号位,正好卡在他想要前进的路上。 那人话还没说完,顿时一噎。 就在这时,三人中看起来最成熟的男生开口打断:“那就这样。” 他看向远处的少年,接过弟弟的话茬:“你可以待在那里别动,等我们结束。” “我?站在这里等你们结束?” 姜峥挑起眉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 我不选拔了? “对。” 男生眼神眯缝,推开弟弟的阻拦,只是沉声道:“要不然,我们一定会发生战斗。” “我方才一直在观察你,你的伎俩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有真才实学,但取巧居多,我或许一对一打不过你,但我们有三个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话落。 他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和气生财。” 他的音量并不小,周围都能听得清楚。 在他说完的刹那,东北方向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的观众席再次噤声,视线统一都汇聚了过来。 而姜峥脸上的轻笑,也逐渐恢复平静。 远处。 王闯嘴唇微动,转忧为喜,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身后的贾儒一把拽住。 “闭嘴。” 贾儒的眼中并没有陷入颓势后的失落,反而看向少年方向时充满了精光。 他像是期待着什么一样。 就在他的视线里,沉默片刻的少年突兀的摇了摇头。 “下一队。” 他活动了下筋骨,淡淡道:“说的就是你们。” 第325章 身意相通 听见他的话,丰金的眼神微微一变。 丰金,丰银,丰铁。 他们三兄弟今年大四,两年前就已经晋升二品,但一直都没有参加过讲武堂的选拔。 原因很简单。 并非是他们志不在此,而是因为他们兄弟三人的上级不同意。 是的。 他们不仅是讲武堂的学生,同时也是奉天省三法司的三等灵捕。 加入三法司的过程实在称得上侥幸,那是大二时的一次任务,他们在任务过程中救下了一个人,而那人的长辈正好在奉天省三法司中任职。 于此,那位长辈在核查三人身份、天赋、问清三人想法之后,思索片刻,便保举了他们三人。 这个举动,完完全全称得上是贵人。 讲武堂是一向不禁止学生寻找出路的。 无论是加入御灵协会,还是三法司对讲武堂来讲其实都无所谓,因此他们三兄弟在接取讲武堂任务的同时,也常常跟随那位贵人去处理三法司的任务。 而加入三法司,处理的任务都比较隐秘,轻易不允许司内人员参加任何光明正大的赛事,这就是他们三兄弟始终都没参加选拔真正原因。 往年贵人都不允许,只有今年贵人忽然跟他们说,可以在离开讲武堂前,参加一次感受感受气氛。 说实话。 他们兄弟三人,其实不太看得上其他同学。 作为灵捕去处理那些三法司的任务时,称的上一句危机重重,其难度也比讲武堂自己派发的任务更高。 因此若论实力,哪怕往常并没有多少交手的机会,他们也并不怕同阶的任何人。 甚至就算是二品时的张义昌,他们也觉得自己三人未必不能和他掰扯掰扯,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但眼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丰银和丰铁微微一愣,忽然感受到了身体里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加快。 这让他们意识到了什么,朝着自家大哥看了过去。 而大哥则眉毛微皱。 从外表上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大哥的突然之间情绪变化之激烈,已经影响到了他们两人。 难道说此人并非取巧,不是完全依仗信息差,而是实力真有说法? 丰银皱紧眉毛,再次朝着少年的方向看去。 不想以多欺少的话是他说的,因为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一场学生之间的选拔而已,以多欺少未免太丢他们三法司的脸了,但眼下... 数息。 【准备】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彻在两人心头。 丰银丰铁浑身紧绷,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大哥。 说好留给竞争正选时的天赋,现在就要彰显出来吗? 丰金没有看他们,只是眼神越发犀利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毫无保留的解决掉他】 他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姜峥,没有开口,但声音自然而然的传到了其余两兄弟的耳中。 丰银丰铁对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收到】 ... 与此同时,场地上其余处的战斗也越发白热化。 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敌人的攻击打到自己身上。 黑色宽厚的‘丝带’围绕着他的身体不断旋转,它像是有意识一样的迎向那些招式,使其半点也靠近不了里面之人的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到来的攻击永远都是远程,始终没人肯近距离尝试进攻。 或许跟这仔细看来,其材质似乎正不断抖动的’丝带‘有关吧。 还有一处,严肃的男生盘膝坐在那里,周遭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 雨水掉落在他附近的流速,明显和远处的流速不同,这是用肉眼就能够看到的差别。 在他旁边,似乎隐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此刻。 男生正遥遥的看向另一端的方向。 仿佛他的视线越过了眼前的一切障碍,能够直接看到他想要看的东西一样。 他这里很没有意思,但观众席上还是有很多视线都看了过来。 “宗邯这次没有主动出击哎?” “可能是今年想换种打法吧...你看,也没人去找他麻烦啊。” “那倒也是。” 有观众撇了撇嘴,眼神忽然看向场地上的某处,眼底里浮现出了些许鄙夷:“毕竟,有人龟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眼中同样有些鄙夷。 那是场地上唯一的四人队,为首的是个留着披肩长发的摇滚青年。 他们一直待在那里,击退过几次别人的攻击,就没有人去找他们麻烦了。 不过看他们蠢蠢欲动那样,估计等场上局势稍微稳定下来时,就轮到他们开始找别人麻烦了。 “这样的人也能过?” 有新生一边鄙夷,一边疑惑:“不是,这样的人也能过?” “过去不能,今年这大混战...说不定还真可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回答的人移开视线,眼不看为净:“就算他能挤进队伍中,也未必能成为正选四人之一,靠着这种漏洞进入队伍,终究会自食恶果的。” 他倒是听说过学校里的传闻,但没想到徐留琮这次会这么明目张胆... 估计是因为他今年大四,再不进校队就没机会了吧? “哎,那还是看另一边吧,这边有点没劲啊。” 新生叹了口气,遥遥看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一帮人也在看另一个方向。 高家兄弟鼻青脸肿,浑身缠绕着绷带,就这还坚挺的坐在这里,用行动支撑着自己的支持。 “姜正伯撒...吸溜吸溜。” “可以了,先别说了。” 孙羊瑞叹了口气,像哄孩子一样温柔道:“血脏脏的,快喷到我衣服上了。” “哦哦。” 肿成馒头的高拓艰难点头,一旁的高达抱着臂膀,一声不吭。 他不是不想说,他是被打的有点严重。 “你的支持姜峥收到了,咱们先好好看就行...嗯?” 孙羊瑞的视线看向三兄弟的方向。 但只是一眼,他松弛的表情忽然僵硬一瞬,紧接着整个人忽然正经了不少。 他死死的盯着三兄弟,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高拓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枕蘑喽?” 孙羊瑞沉默片刻,眼中忽然有些复杂。 数息。 “里刃屎?” “谢谢,我不吃。” “??” 孙羊瑞礼貌拒绝之后,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说道:“我不认识他们,但我看他们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我看了十八年,绝不会看错。” “这是一种天赋。” 他看向有点懵逼的高家兄弟,想了想,说道:“你们听说过‘彼目己目’、‘彼感吾感’的【身意相通】吗?” 第326章 天光破云 “肾姨相捅?” 高拓挠了挠头,肿胀成绿豆大小的眼睛中充满疑惑。 他没听过,但一旁的高拓却猛的转过脑袋。 同样肿成猪头的眼睛里有些若有所思。 这个天赋,他倒是当年在凉州听人说过...也就是省内高考时将他射出凉州前十的那个人。 不过... 他到现在还记着,那人说起这个天赋时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个天赋,应该不强才对吧? “都没听过?” 孙羊瑞摇了摇头,再次看向三兄弟的位置。 “这个天赋,只能天生获得,无论是品阶晋升还是另有机缘,都不存在后天获取的可能。” “如果单拿出来,它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也就沾点稀少了。” “单拿的话,它的效果是可以让自己和对方共享五感、覆盖状态,但生效的时间非常短暂,就算熟练运用后,能够延长生效的时间,但副作用还是比较明显。” “一是互通/覆盖五感时,精神类的负面效果也会传递过来。” “二是长时间使用该天赋后,有可能会产生精神疾病,比如精神病、精神分裂这种。” 辣挺7赖布胎僧...” “这么听,确实不太行。” 孙羊瑞话没说完,先深吸了一口气。 “但问题在于,它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就是可以和另一个【身意相通】接轨。” “一但接轨,两人的血缘越接近,其效果维持的时间就越长...虽然没有办法全天候开启,但只要想,半天还是可以做到的,且不需要多高的品阶。” “与此同时,一但进入到这种特殊状态里,负面能力在传递时也会大幅衰减效果,同时精神疾病造成的问题也将烟消云散。” 说完。 孙羊瑞眼中的复杂越发浓郁。 他似是透过这三兄弟的身影,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起的记忆。 “他们三人,都有这道伴生的天赋...三人都有,都有啊...” “哦!” 高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要是这么说...不是,感觉还是没什么用啊! 在他旁边,高拓的脸色却逐渐严肃起来。 不对,有用。 【身意相通】鸡肋的原因,是因为生效时间及副作用严苛,但如果不存在这些限制的话,那这个能力就有点恐怖了。 共享五感,视听嗅味触。 我看到的你同样清楚,我嗅到的你同样知道。 我的想法你一定知晓,我的感受你一并明白。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而且它不止可以共享,还能覆盖。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有人受伤,有人没受伤,那么没受伤的人,可以将自己的状态覆盖过去。 此状态,并非只是可以当作‘免疫痛苦’一样的手段,而是连祝福效果等状态也会一并覆盖过去。 包括其他天赋给你造成的提升,比如武道家的种种天赋提升。 高达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下巴。 如果他和弟弟拥有这种能力的话,那两个人几乎就可以都在战斗中,拥有相当于双倍提升的自己。 双倍的力量,双倍的速度,双倍的反应.... 卧槽,超人一品形态。 高达舔了舔嘴唇,似是有些意动,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有些无奈。 ... 孙羊瑞此刻的心理翻江倒海。 他对这个天赋确实非常熟悉,因为在过去的家中,这个天赋就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的两个哥哥,从出生起就拥有这道伴生的天赋,再搭配上血裔种本身的能力,让两人快速的成为了孙家当之无愧的未来之子。 而同父同母的他,却并不具备这样的运气。 所有来到家里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在父亲面前夸赞两位兄长的能力、期待他们的未来、表达自己的忠诚和友善... 然后在看到自己时,亲切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赞扬自己和善、仁慈的性格。 每当这时。 父亲脸上的笑容都会收敛,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会逐渐平淡。 和善,仁慈? 孙羊瑞忽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制霸江东数千载的名门望族,其嫡宗竟然不被人夸赞能力,而是性格? 祖传的蛟龙只有两条,伴生的天赋只有两道。 同一张桌子吃饭,只有他越吃越沉默,越吃越陌生,越吃越不知所措。 他赢不了两位哥哥,尤其是在这种天赋的阻碍下。 亲人亲人,至亲之人? 他不像是亲人。 更像是个局外人。 孙羊瑞无意识的手掌收缩,揪起了自己的裤子。 久违的失落和自卑在这一刹那卷土重来,迅速填满了他的心神。 他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视线也跟着恍惚起来。 耳中的声音越发空旷,犹如空谷传荡的回音。 就在这时。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惊醒了他的意识,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灼的他忍不住眯缝起眼睛。 他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状态不对,赶忙快速的呼吸两声,却被涌入鼻腔中的刺鼻气味呛的连连咳嗽。 这是一股硫磺的味道。 在周遭密密麻麻的咳嗽声中,孙羊瑞本能的顺着爆炸声的源头看了过去。 那是发起冲锋的少年,一往无前的姿态。 黑龙挺身喷吐扭曲的赤色雷霆,白虎咆哮着追随伙伴。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爆发的风雪迅速席卷场地,将众人的视线阻碍。 但与其同时一并阻碍的,还有三兄弟的视线。 “很难对付吗?” 熟悉的声音忽地在场地上响起,像是在对战开始之前宣布自己的胜利。 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这未免有点太狂了,而且没有缘由啊。 但声音的主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慢悠悠、无所谓的说道:“我并不觉得有多难对付。” “唯唯诺诺,何谈丈夫?” 人群中。 高拓猛的攥紧拳头,重重挥舞。 卧槽,太狂了。 我好喜欢。 旁边的高达捂脸低头,孙羊瑞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唯唯诺诺,何谈丈夫? 刷。 揪起的裤腿缓缓放下,翻江的情绪渐渐沉寂。 恰此时天光破云,朝阳险胜。 呼喝声渐起,雪风中人影闪烁。 他跟着一并抬起手臂,张开嘴巴—— “必胜!” 高达吓了一跳,惊愕的看着身边始终端庄友善的朋友。 此刻。 后者全然没了贵族气质。 他只是扯着脖子,沐浴在难得阳光的照耀下,拼尽全力大声的喊:“姜峥....” “必胜啊!” 第327章 力摧敌阵 时间回到二十秒钟前。 场地上。 姜峥始终都没有轻举妄动。 他看似是在谨慎的观察着三兄弟的动作,实则是在偷听孙羊瑞和高家兄弟的心里话。 没办法。 他的观察力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眼前三人的不对劲,违和感逐渐加深印象。 不过也就在察觉到这种感觉没多久的时候,衔尾之瞳就给他传递来了情报。 【身意相通】? 共享五感,覆盖状态? 姜峥想了想,忽地眼睛亮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挑,笑意若隐若现。 也就是说... 他们要用心里话沟通? 那真是...哎呀。 这这这... 姜峥似笑非笑的看着远处发现他表情变化,有些疑惑的三兄弟。 都这样了还扯啥了,兄弟。 锚点送你了。 你们三个人,哥只用给一个锚点就够了。 买一送三?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除此之外... 姜峥微微昂首,眼波平静。 能力他不缺,但领袖只靠能力彰显,还是差了一点。 想做绝对意义上的领袖,可以在关系上和众人亲近,但在关键时刻,一定要通过种种时机,加深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地位。 所幸他已经能很熟练的操弄人心了,眼下就是机会。 有人苦愁心神,气氛压抑...那当然要让自己成为破晓之阳,成为焦点,成为‘希望’。 想到这里。 他忽地扭头瞥了一眼暴疯。 后者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愣,虽说它难以理解,但还是听从指挥,催动灵气。 天空之上,笼罩的乌云慢慢拉开一条缝隙,让阳光刚好照应在姜峥的身上。 “很难对付吗?我并不觉得有多难对付。” 旁人的诧异他并不在乎,有用的人才最重要。 姜峥抬脚上前,气息内敛,澎湃的灵气开始在身体中游荡。 雾缠灵绕栓住丰金也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了。 “唯唯诺诺,何谈丈夫?” ... 他笑什么? 丰金眉头紧锁,不详的预感忽然出现在他的心头。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这种感觉就被他强行抛之脑后。 大战当前,多虑就多恼。 动手! 丰金率先轻喝一声:“一起来,刺耳音!” 在他们兄弟旁边,埋藏在土里的灵兽们轰的一声炸开,露出一张极度狰狞、甚至称的上猎奇的口器。 如果看过某些影视作品的话,那它就像是菊花般的脸庞,再搭配上圈圈利牙。 这就是他们兄弟三人的伙伴。 来自于家乡最常见的灵兽‘土蚯蚓’进阶而来的‘掘地龙’。 虽说带有龙字,但实际上和龙没有半点关系,这原本只是他家乡的一种土称,或许是口口相传的缘故,最终被御灵协会收录,也就这么记了下来。 它没有视嗅的能力,但听觉非常灵敏,可以通过地面微小的震动捕获猎物,口器异常锋利,不止可以切割猎物的骨骼,也可以在饥饿时嚼土充饥。 其招牌的招式,就是赖以生存的刺耳声,是可以震晕对手,破坏耳膜,迅速逼近对方的一种手段。 这不算是它的专属招式,但掘地龙确实将它玩出了另一种花样。 此刻。 三条土褐色的长虫挺出胸膛,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迎击】 三道身影踏步冲锋。 ... 嗡! 巨大的音量荡过地面的尘土,如同圆圈的轨迹一样直奔不远处的少年而去。 姜峥止步停顿,音量波尚且还未靠近,他已然感觉到了一点不适。 自己的听觉不俗,而此刻这种特殊,也让他遭到了更加强劲的冲击。 不过... “【此处禁止声音】”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浠沥沥的雨水无声的掉落在地上,天空中碰撞的雷霆只留下画面,观众席上的喧嚣荡然无存。 不适的感觉迅速离开姜峥的身体,只有他站在这里,旁边全是虚无。 他与掘地龙的距离不近,二品的律言影响不了那么远的范围,但也不需要影响那么远,只需要在自己身边生效就可以了。 姜峥深吸口气,腿部微屈,肌肉骤然紧绷。 崽崽心领神会,强劲的风雪从它的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就已经席卷他面前的场地。 透明的圆圈音波荡过漫天的雨雪,落在少年的身上,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效果? 正欲冲锋的丰金愣在那里,眼睛迅速睁大。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远处的身影一晃,风雪扑面而来,寒冷的冰晶撞在他的肌肤之上。 他猛的扭头看向一边,却只能瞧见两位弟弟同样被风雪掩盖的身影。 共享视线! 刷! 丰金眨下眼睛,看到了同样要被风雪掩盖,满脸惊愕的自己。 “哥——” 说话的人是被他共享视觉的弟弟丰银,他同样也看在向自己身体的方向:“你小...”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嘎然而止。 死寂般的氛围,还是在周遭扩散。 一道模糊的黑影,已经出现在他原本身体前面的风雪当中。 时机抓取的如此之精准? 丰银(丰金)顿时浑身汗毛耸立。 他怎么知道【身意相通】为数不多的破绽,就是共享视线时原本的身体会有极其短暂的空窗期? 会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巧合? 【切换】! 眼前的视线再次发生变化,来回切换的频率之快,让丰金有些恍惚不定。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亮银般的灵具臂甲本能的向上抬起,迎向重击。 一道雪白的刀锋自上而下劈开风雪,砸在他的臂甲上擦出绚烂的火星。 沉重的力道荡过丰金的血肉,似是连他的肌肉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好沉重的力道! 脚下的土壤轰然炸开,他的双腿好似嵌进了地面。 崩飞的沙石,飘荡的冰晶,喉间的腥甜,咬紧的牙关。 这一切仿佛在他面前变成了慢动作。 丰金的瞳孔微微晃动,视线里出现了那张张狂的面孔。 少年狂热的眼神下,是嘴唇的上下起伏。 他在说什么? ... 共享五感? 我让你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嗅不清。 覆盖状态? 那就看看你们兄弟三人,顶不顶的住我的陌刀。 正好试试我新练的手段! 无声怒喝,刀锋凛然。 “倒” 少年腾空而起,身型几乎斜在空中,陌刀如猛虎下山,重重砸在凹陷的臂甲上。 “千!” 力摧敌阵,如视天光破云。 “钧!” 第328章 葫芦娃 此刻的选拔场地上,两极分化严重。 浓郁的风雪在东北方向形成龙卷风一般的视觉形象,让人难以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甚至就连另一侧的众多选手,也都受到了波及,不自觉的停下了各自的战斗,暂时做警戒状态。 没办法。 这暴风雪来的势头太快太猛,有些人方才不清楚它产生的原因,此刻对其得警惕性早已拉满,生怕这是谁准备好能够清场的杀招。 还有些人知道它来自于姜峥身边的‘冰虎崽’,却也正因如此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保不准真是杀招呢? 两种人同一种思想,只能说是殊途同归了。 唰唰唰-- 虫群振翅发出噪音,季伯缎站在那里,却斜眼看向了东北方向。 他是清楚这场暴风雪的来历的。 “有趣。”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就像是孩童发现了自己心仪的玩具一般。 主席台上。 诸葛明阳收回看向东北的视线,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 “摄政这条命途,果然不同凡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意吟吟的扭头看向身后:“不过你的侄子,在我心里要比这条命途更加珍贵...” “...李巡狩,你有一个好侄子。” 在他身后,一板一眼坐在那里的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 诸葛明阳微微挑眉,难得看的稍微认真了一点。 明明给他升了职位,可却看不出来明显的感激,同时眉毛短暂的抽动,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是在抗拒我吗? 从过去的接触来看,应该不是。 那就是不希望自己的侄子,被自己关注?担心自己对他图谋不轨? 看来自己一开始的决定没错。 果然。 他就不会出错。 诸葛明阳微微一笑,再次看向少年的方向。 如果有些路走不通的话,或许和其亲近之人加深关系,也未尝不是一种道路。 身后。 李文书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不过他旁边的人脸色倒是五颜六色的很。 这就升了? 虽说他们清楚,李文书纵然荒废了一些时间,已经比不上他当年的天赋...但也足够称得上一句可塑之才。 在回到三品之后,晋升到二等巡狩,其实也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听人说,诸葛灵官看好的那名少年郎,虽说和李文书互称叔侄,但彼此之间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如此这般,竟然还能出现眼下这种状况... 这上哪说理去? 他们快速的相互对视一眼,隐晦的交流已经结束,羡慕和嫉妒被深深的掩盖了起来。 妈的,真是命好。 凭什么? 晦气! ... 晦气! 唰! 一柄亮银色的长剑划过风雪,露出眼前更多的风雪,也短暂的露出丰银极其难看的脸色。 看不到! 风雪之外还是风雪,就连天空中也都是漫天飘荡得雪花,他连自己在哪的方位都已经快要丢失了。 切换! 转瞬之间,丰银眼前的画面就发生了变化。 明显不在他此刻的位置,但整体来说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三弟丰铁那里,和他的遭遇一样。 那大哥那里呢? 心念一动,整个视线顿时出现偏差。 好似丰银忽然变矮了不少,而第一眼看到的是居高临下挥舞长刀的腾空少年。 这让他脸色顿时骤变。 【大哥在这里挨劈?】 操! 他本能的想要用自己的灵具挑开降落的刀锋,就连动作都已经摆出来了一点。 可也就在这里,他的动作又诡异的停顿一下。 【坏了。】 这是哥哥的身体,哥哥的灵具,并非是他的宝剑! 【哥...】 【走!】 外来的意识被丰金强行驱逐,他此刻只感觉自己苦不堪言。 原本早就摆好的防备动作被兄弟改变分毫,这让他的受力点也跟着发生了改变,只得仓促之间抬起臂甲,想像先前一样再次抵挡姜峥的攻击。 此臂甲乃用二品灵兽甲胄蚁背部最坚硬的甲壳主制,具备相当不错的减震和防御效果,同时还能反震对手的攻击,偶尔震落对方的武器。 先前,他就抵挡了一次对方的劈斩。 虽说疼的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置,但终究还是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只是他没想到,同样能吃到冲击的姜峥,却在阵痛虎口的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他本以为这是对方吃痛收敛得开始,却没想到攻击从那时开始,再也没有中断过。 这他妈一定是m吧? 丰金脸色涨红,差点破口大骂,只是很快就想到这里没有动静,又强行控制了下来。 这次应该也能顶得住。 【掘地龙,你去哪了?】 他在疯狂的呼唤自己的灵兽。 从姜峥逼近自己开始,自己的灵兽好像就失去了影踪,像是打车回了老家一样。 【出来帮我】 心中不断回荡着呼唤的声音,而回应它的是脚下异样的触觉。 那是有生物正在泥土里翻滚的感觉。 丰金快速的低头看去,正碰见自己的灵兽破土而出。 它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而一道狰狞的黑影正牢牢的抓着它的皮肤,疯狂且暴怒的喷吐着赤色的雷霆。 看起来,就像是两者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攻击甚至擦到了丰金身上,这让后者顿时痛吸了几口凉气,只觉得浑身酸麻,抬臂的姿势又慢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熟悉的力道已经砸了下来,这让丰金再也顾不得深思,只能将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他抬起脑袋,不知道多少次又对上了少年的眼眸。 还想用这一招格挡我的攻击? 少年眉毛锁住,对战斗的兴趣正在快速褪去。 丰金的呼吸微微停顿。 咚! 火花溅荡四方,而就在刀锋的尖端,一层层锋利的冰棱迅速布满丰金的身体。 它们凝固,就像是哥斯拉的棘背一样,只不过区别在于,它们还会破裂。 而每一次破裂,都会带出一道新的伤口。 丰金脑袋后仰,像是失去了意识,几道血线飙出肌肤。 突然。 轰! 漫天的风雪忽地一声炸开,短暂的露出一小片清晰可见的场地。 观众席密密麻麻的视线顿时投了过来,也都看见了丰金失去意识的画面。 包括同样处在这片空间中的丰银。 “哥!” 丰银惊慌大喊,全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 他只看到了自己大哥身边扭头看他,似笑非笑如是挑衅的少年。 满腔的怒火瞬间燃烧他的胸腔。 【哥,别急】 【我这就...】 传递的思想尚未结束,少年的嘴角已经勾起。 劲爆的风雪又诡异的卷土重来。 它们再次覆盖这片场地,就像先前一样。 ... 丰金猛的睁开眼睛。 源源不断的体力正通过某种原因传递到他的体内,痛苦正在不断远离他的身体,就连思绪也变的清晰了不少。 可就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在存在覆盖得前提下,他是不可能就此落败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看向不远处握刀站立,却并没有上前意思的少年郎。 后者微微一笑,嘴巴上下闭合。 覆盖好了? 来,我们继续。 等你二弟丰银替你扛完伤害,就轮到你三弟看到你的伤势了。 丰金脸色煞白,视线逐渐惊惧。 葫芦娃? 他只觉得喉干舌燥,浑身冰冷。 第329章 反省 倒千均,是姜峥最近琢磨出的一种攻击手段。 其实这种攻击方式并不算是很特别,无非是在空中兜旋劈斩时,将灵气重点灌输在双臂之上,从而从另一种角度加重劈斩的重量。 同时,冰属性灵气也将发挥出它的作用,在姜峥击中对方时,开始迅速覆盖上对方的身体,减缓对方的移动能力。 姜峥的想法非常简单。 他并不是一定要在丰金这里尝试他的新手段,而是此刻他的新手段是最适配他想法的招式。 狂风暴雪,会遮盖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也将极大程度的降低共享五感中堪称最难解决的视觉。 有这样的能力存在,如果不能想办法遮掩的话,那情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就算姜峥得身体素质强于对方都不行,除非是远远凌驾在丰金之上,否则近距离战斗,他几乎很难抓到对方的漏洞。 因为丰银和丰铁,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为大哥查缺补漏。 而另一个相对棘手的听觉,则由姜峥创造的‘无声区’完全掣肘。 只要视觉和听觉受到影响,剩下的三觉对姜峥而言不值一提。 他能听到对方的心里话,他的冰霜可以压制对方的行动能力,灵缠也在发挥它的作用,甚至还在不断的蚕食覆盖带来的效果,这都能给他自己创造出对战中的优势。 而覆盖状态在这种优势下,也就没有那么难对付了。 不过... 姜峥收刀转身,再次下砸。 现在的一切虽说看起来还不错,但他不能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因为现在的情况,其实并非不可解决,而丰金这人,也比他之前遇到的同品御灵师,要更难对付一些。 噌! 丰金双臂叠在一起,勉力顶开锋利的刀刃。 趁着这股难得的间隙,他猛的深吸口气。 冷静点,冷静点! 就算局势恶劣,又岂能输在自己跌宕的情绪上? 这对得起谁? 丰金,你冷静一点 几秒钟快速的脑海转动,让丰金的心神慢慢归于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姜峥的攻击忽地再次加快频率,丰金抵抗的非常勉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陷入劣势,本就不是一件能轻松挽回局势的事情。 但他也不可能就此认输。 啊! 他面孔狰狞的张大嘴巴,无声的怒吼之下,是紧绷起来的肌肉,压缩着伤口处正流淌的血液。 紧接着前踏半步,灵气催动之下,亮银的臂甲边缘忽然升起一圈细小的刀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这便是这件臂甲的攻击手段了,也是他最常用的进攻手段之一。 他的命途是【赋能】中的【守御】。 这个命途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防守,但问题在于,他的能力虽说有一定的肉体强化,但实际上其实更像是赋予他人或自己防守的能力。 就像是一种buff,是增幅后的产物。 因此,【守御】的进攻能力低下,也是御灵师之间的共识,只是比【百观】要强上一些。 即便现实生活中,确实有人能够将这种命途玩出花来,玩的充满了侵略性,可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一点。 至少他曾经尝试过,也确认了最起码二品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此,他才在三法司众多灵具中,挑选了这一件【亮银胄臂】作为自己的灵具。 在战斗过程中,除了反震之外,它还在臂甲两边隐藏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刃片,可以在挥舞中割伤对手的肉体,也可以在灵气的操控下向外弹射而出。 单凭这样的描述,当然看不出来任何的优势。 而接下来,就需要自己的命途了。 【倍化增幅】 途径天赋迅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一阵阵灵气开始在臂甲上向外扩散,让它的形状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直至成长到接近等身高的盾牌形状。 ... 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竟然是守御吗? 姜峥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的【威冕】,确实可以阻止对方的所作所为,但【阻止起来难度越高的事情,所花费的灵气也就越高】 而且短暂生效和长时间维持,消耗的程度也截然不同,对同品更是如此。 单纯维持无声带,所消耗的灵气虽说也不算少,但姜峥本身还可以接受,因为这项能力是以【他为中心扩散】的。 其他人就算受到了效果,也是被他给间接性影响的,算是卡了个不算bug的bug。 若是指定对方短暂生效的话,那以损耗灵气为代价,换取那短短一瞬间的切换...在之前的时候是值得的,但眼下却百分之一万是不值得的。 限制对方的灵气,对丰金这人意义并不大。 因为对方的覆盖,也是长时间生效的。 就算这时机他把握住了,对方也可以像开了金手指一样从头再来...而这种比试,又不允许他直接砍头。 所以短暂生效不在考虑范畴中,长时间生效更不能考虑。 在不能砍杀对方的前提下,他不是打完这三人就‘退休’,如此选择不亚于放弃选拔。 在这种情况。 最有效的【禁止灵气流通】,反而成了最不可能释放的能力。 不惜代价,能秒。 但不惜代价,不值。 姜峥微微低头。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或许是这段日子顺遂的经历,或许是方才击败的那几个同品。 总之... 他抬起脑袋,平静的看着远处的丰金。 是他想的简单了。 或者说,他小觑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是差点意思啊。 有点丑陋。 他缓缓的吐出口气,气旋卷动着雪花螺旋。 但即便如此... 他也绝不会输。 左右都不过是,比想象中,要稍微费劲一点罢了。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不要惩罚一下自己呢? 或者说是锻炼? 姜峥陷入沉思。 一息。 他忽然抬起手掌,打了个响指。 “啪。” ... 主席台上。 风雪遮盖视线,却挡不住他们的目光。 似是看见了什么,诸葛明阳的嘴角迅速勾起,整个人身体前倾,直勾勾的看着某处。 “果然,果然。” 在他旁边。 张焘的嘴角同样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脸上。 右侧的张枝柠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高兴,甚至还有点担忧。 张百烈微微颔首,有些满意。 至于擂台的最外侧,一个打着瞌睡,时而点头的邋遢男人,忽地轻笑一声。 “真他妈的装逼。” 于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风雪轰然炸开,露出广阔的场地。 观众席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少年活动着筋骨,对面的丰金满脸错愕。 “这是...” 等等,有声音了? “嗯,有了。” 姜峥深吸口气,双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晃。 我避什么? 百校演武上,一定有比这还难的战斗,在等着我。 与其逐个击破,不如先让自己适应一下。 如果说他们单论一个,或许达不到那种程度的话,那三个一起来,总归是要比现在难度高很多吧? “来。” 砰! 刀底插入地面,少年抬手撕开衣服。 精壮的肉体,拉丝的肌肉。 “一起来。” 第330章 脱手之虎 观众席依旧寂静,场地上的变化他们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过了几秒,才有人站起身子,朝着东北的方向指道:“暴风雪没了!” “何止?” 有人摊开手掌,感受着雨水的碰撞,再慢慢攥紧拳头:“就连雨声都变的小了...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说话之人很是困惑。 作为一名寻常的学生,他在御灵师这条路上的天赋不算特别突出,清楚自己在毕业之前,恐怕也难以晋升二品的事实。 因此他非常喜欢观看天才们的战斗,学习天才在战斗中的解决办法,从而想办法让自己掌握对战中的细节。 这一幕,他确实有点看不懂。 他先前确实不知道暴风雪的来历,但眼下他和其他人看的一清二楚,那阵仗绝对和姜峥脱不了干系。 而他既然这么做了,肯定也不会就是亮亮手段,必然是为了针对他此刻的对手。 从丰家三兄弟的表情上来看,显然是有效的,且他们也不清楚姜峥为什么会突然解除掉这些风雪。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陷入了沉思。 是损耗灵气过多吗?有可能。 毕竟刚才那么大的场面,就跟真的暴风雪一样,怎么看损耗都不会低。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论坛里曾有精通数据分析的人,解析过姜峥这人的情报。 说他之所以不容小觑、不能以寻常新晋之人来看他的原因之一,就包含有比同品要夸张很多的灵气含量。 所以,这一点应该不可能。 那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 总不可能是主动放弃自己的优势,专门寻求劣势去对战吧? 那也太狂妄、太装逼了。 他虽然对丰家三兄弟了解不多,但他也曾听人说过,这三人都已经提前预定了自己的未来。 只是过去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在选拔中施展过拳脚罢了。 自己这么想,未免有些太抽象了,也看低了姜峥这样的人。 像他们这种天才,怎么可能做事不过自己的脑子呢? 看着自己还是要学啊,这里面一定有深意。 哈哈。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忽然僵硬起来,因为他看到了远处少年的神态并没有半点变化。 即不惊慌,也不失措,反而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情况不对! 这人捂住嘴巴,陷入沉默的状态里。 数息。 看着姜峥逐渐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人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 坏了。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学吗? 这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 陷入沉思的不止他一个。 要说懵逼,丰家三兄弟凌驾在他之上。 【大哥?】 内心深处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丰金的震惊,是弟弟丰银的声音:【是不是有诈?】 丰金神色凝固,迟疑不定。 陷阱肯定有,但... 他收缩了自己的臂甲,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实话实说,他眼下也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是什么导致姜峥做出不利于他自己的行为,放弃了自己的优势。 旁观者不清,当局者更是如此。 算了,不重要! 丰金甩了甩脑袋,思绪迅速中断,转而微微压低身躯。 庞大的臂甲遮挡在他的前面,锋利的棱形兵刃各个都有西瓜大小,此刻正随着灵气的催动而震颤起来。 稍微沉默几息,丰金深吸口气。 【我来创造机会】 【准备动手】 噌噌噌! 盾刃刮擦着臂甲,犹如数道银光爆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旋转,最终绕着弧度朝着姜峥的位置冲锋而来。 “掘地龙!” 丰金趁势看向自己灵兽的方向,想让它跟随过去,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那里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那条黑龙的爪子始终抓在掘地龙的身上,眼神里充斥着凶狠和厌恶的情绪,喷吐的赤色雷霆像是不要钱一样灌输在后者的身体上。 掘地龙疯狂扭曲着自己的身体试图规避,但效果微乎其微。 极度恐惧的情感,如潮水般由灵兽传给丰金自己。 不过他也只是停顿短短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去帮它】 两个弟弟动作一滞,紧接着快速点头,各自指挥着自己的灵兽前去帮忙,只是他们俩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灵兽的异样。 两条瑟瑟发抖的掘地龙相互对视一眼,又颤巍巍的看向了不远处正在被欺压的同伴,半点都看不见一开始破土而出的威风。 从它们真的注意到暴疯的存在后,它们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你要问为什么,它们也没办法回答,因为它们也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种来自于血缘中的臣服感一样。 不过伙伴的指令,也不能不听从。 两条大肥虫子高高的挺起身段,随即猛的砸向地面。 裂纹从湿润的泥土上不断浮现,土属性的灵气向外蔓延,衍生出招式的存在—— 地动波! ... 就在片片锋刃即将飞到自己眼前时,姜峥率先瞥了一眼暴疯的位置。 他倒是对暴疯的样子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家伙对类龙生物的容忍程度为零,掘地龙这种灵兽简直就是踩着它的雷点蹦迪。 尤其是当对方真的会被暴疯的血脉压制时,这更是彻底点燃了暴疯的怒火。 为什么? 这说明它们真的有点关系,这如何能让‘种族至上主义者’保持平常心?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 血脉压制的效果极其明显,甚至已经越阶实现了这种压制,因此哪怕是三只围攻暴疯,它多少也能拖一点时间。 那就不需要担心它那里了。 冰墙。 砰! 覆盖在地面上的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蔓延,迅速在他的眼前生成一面厚重的冰墙。 铛铛铛! 数道锋刃反应不及,深深的嵌入到冰墙之内,甚至有几面锋刃穿透表面,停在姜峥的面前。 后者向下瞅了一眼,眼神微眯。 这锋刃,是由灵气进行简单控制的,貌似还具备一定的自动索敌能力。 先应付这些? 正常情况下应该这样做,但此刻不行。 姜峥移动视线,看向不远处已经汇合的丰家三兄弟。 他们看起来一模一样,此刻正紧紧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应付锋刃,等于留空白给三兄弟做准备... 他敢打包票,在他应付这些锋刃的时候,对方绝对会抓住这个时机做些文章。 他不能给对方如此大的机会... 砰! 冰墙骤然破碎,片片锋刃继续向前。 面对贴脸而来的利器,姜峥猛的身型下潜,手中的陌刀旋转方位,重重的砸在锋刃之上。 灵气顺着接触涌入到锋刃里,瞬间让它们短暂的失去平衡。 不远处。 丰家大哥虎躯一震。 机会到了! 【动手!】 三兄弟瞬间拉开架势,蕴槽里的灵气充盈全身。 除了长子丰金是守御之外,另外两人都是符箓的命途。 一人专修正派五行符箓,另一人则修些‘边边角角’,比如阵地符这种难度颇高的类型。 “金曰从革,沉降...” 丰银闭目喃喃自语,指尖掐着的纸符逐渐泛起微光:“肃杀金光!” 丰铁则蹲在地上,快速的将手中的纸符拍在地面:“水润万物...” “大兴土木。” 丰金撑臂在前,谨慎观察。 往常的任务里,他们也基本都是这样的作法。 一人进攻,一人防守,一人做些准备。 天赋的存在,让他们可以快速的感知到彼此的所思所想,共享的视线,也能让他们无论在做什么事情,都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只是... 丰金眉头微锁,死盯着远处的少年。 感觉那里好像不对。 少年转身,荡开锋刃...动作很流畅,没有收力的意思,并没有看出来什么问题。 他是真的挥刀阻挡锋刃,不是伪装?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话音未落,视线里的少年忽然停顿在那里,紧接着脚掌向前一挪。 啪! 下一秒。 少年的视线快速的看了过来,就和丰金相互对视。 丰金的眼睛逐渐瞪大。 在他的视线里,少年浑身的肌肉收缩起来,强行中止了自己挥舞荡刃的动作,并将持握陌刀的姿势,更改成了抓握。 抓握...抛投? 丰金的眼皮快速的抽搐一下。 你他妈真不用格挡锋刃的吗? 疑惑尚未结束,一连串的铛铛声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旋转的锋刃不断的撞击在少年灰铁色的身躯上,后者充耳不闻,膨胀的肌肉握住刀柄,一声怒吼抛投而出。 丰金刹那间抬起臂甲。 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阻挡兵器的碰撞声,而是一声更加嘹亮的怒吼。 厚重的虎爪钩住庞大的盾牌,丰金浑身汗毛耸立,内心中不断的传来兄弟们急促的声音: 【快避开!】 【快...】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温热的气流。 丰金僵硬在那里,源于本能的恐惧短暂充盈浑身。 他的余光只能看到,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子,正俯视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并重重的落在他的胸膛上。 第331章 打败你们的是你自己(4100) 被猛兽撕咬是种什么感觉? 正常情况下,猛兽的咬合力远远超过人类的承受能力,撕裂般的痛苦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填充你的大脑。 过去你在打架的时候,肾上腺素会压住你的些微疼痛,让你只有在脱战状态时才会逐渐恢复正常。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人体内激发的肾上腺素效果约等于零。 在被血盆大口咬中的刹那,丰金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剧痛源源不断的席上心头,呼吸也有点跟不上节奏。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在被咬中的刹那,就连意识也一并隔离一样。 不远处。 丰银闷哼一声,脸色忽然变得很差。 他将状态覆盖给丰金,两人此刻的关联性变得更加深刻,后者的心理状态也隐隐通过天赋传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好像脑子也变得有点沉沉的... 等会! 丰银猛的扭过脑袋,看向大哥的位置,瞧见了问题所在—— 那只白色老虎咬住丰金的部位,此刻正缓缓向外渗透着薄薄的冰层。 寒冷,会让人的思维变得迟缓。 必须分离两人! 想到这里。 丰银连忙调转手中符箓瞄准的位置,朝着白虎的方向甩去。 不走? 火光迅速燃烧符箓,一道凛然的金光径直向前闪过。 它在移动的过程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终化作无数道金光朝着白虎的方向席卷而来。 不走就吃我的肃杀金光! 后者毛绒绒的耳朵抽动片刻,金黄色的眼珠微微挪动,喉咙处本能的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层层冰棱在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升起,接住部分金光,然后被切的断成两截,劈里啪啦的掉落在地面上。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金光逼近它的身旁。 松嘴还是硬扛? 如果松嘴的话,这猎物一定会趁机逃跑。 硬扛的话,这泛着灵气逼近的金光,恐怕会给它带来一定的伤势。 怎么选? 崽崽陷入了短暂的犹豫状态。 不知为何,它的伙伴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予它要如何选择的指令。 金黄色的眼眸微微转动,本能的看向伙伴的方向,正瞧见少年浑身发力,将几片旋转的锋刃拍向地面。 它们洞穿泥土,掉落在地上剧烈颤抖,两股不同的灵气正在锋刃内拉扯它们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伙伴还仓促间抬头看了它一眼。 崽崽愣了一下。 你要说这一眼能传递什么情报,那倒是也不至于,因为只一眼的时间太快太短暂了。 但崽崽的视觉能力,刚好能捕捉到那短暂的画面。 那眼神里只有信任。 短暂的时间足够少年做出决策,但不够他完整的通知自己的伙伴。 而且也不需要他进行通知,他相信自己的伙伴,能够做出最适合它自己的决定。 崽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它的神态迅速凶狠起来,迎着追至身躯的金光,直接加重了自己的咬合力度。 啪啪啪! 白痕浮现于皮肤之上,崽崽微微一怔。 这种力道,不能说不疼,但也就那样。 它沉默片刻,钢鞭般的尾巴都停止了晃动,直到一息之后,才继续摇晃起来。 简直是在... 羞辱虎啊! 嗷吼! 崽崽勃然大怒,嘴里的力道并没有减轻,甚至还加重了不少。 丰银震惊的看着遭受肃杀金光后安然无恙的对方,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冰虎崽有这么肉吗? 直到过了两秒,他才哆嗦着嘴强行打起精神:“松嘴!” 丰铁动作稍缓。 虽说阵符的存在,可以帮助符箓士也同样掌握布阵的能力,甚至比卜卦还要轻松便宜很多...但终究还是需要一点布置时间的。 他现在还没有勾勒完全,但从眼下的状况来看... 恐怕要先停一停自己的动作。 正当他准备帮帮场子时,白虎口中的大哥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操!” 是丰金,他疼的呲牙咧嘴。 好似寒冷此刻都无法压制他的痛苦,胸膛的撕扯感愈演愈烈,覆盖带来的痛感免疫,显然已经快要突破天赋的临界线了—— 承受伤害、免疫同痛苦...这种情况当然也是有极限的。 远处的姜峥微微一顿,抬脚彻底将锋刃们踩进泥里。 冰刺从湿润的土壤里增长,以各种扭曲怪异的方式控制着锋刃们的移动轨迹,直至让其彻底难以动弹吗。 做好做好这一切后,他抬头看了远处一眼。 ... 第一声问候转瞬即逝,迎来的就是第二声问候。 “操。” 丰金尝试挣脱撕咬,可还没等真正付出行动,就再次倒吸了一口周遭的凉气。 要糟要糟要糟... 动不得,动不得。 天知道为什么裁判不上台判姜峥的这只灵兽恶意伤人,这种伤势难道还算不上严重吗? 他都快要裂开了!从物理层面来讲也是这样.... 不过这种情况,也因祸得福的让他恢复了大量的意识。 要想挣脱,就只能先屏蔽这些痛苦了! 丰金主动屏蔽了内心中两位弟弟疯狂的询问,他现在没有功夫回应这些问题。 【坚不可摧】 守御的途径天赋发挥作用,肌肉开始在身躯里膨胀。 口感变了...有点艮啾? 崽崽的眼神顿时凛冽起来。 它的瞳孔向下移动,正瞧见丰金脸色扭曲涨红,强忍着疼痛,尽力的砸向它脑袋的挥拳动作。 咚。 力道不轻,这是【坚不可摧】被动提升的力量。 崽崽凶狠的眼神下移。 呲牙的丰金与之对视,暴涨的肌肉在他的臂膀上格外明显。 “【无形之御】” 他的口中喃喃自语,点点白光从他的体内溢出,开始附着在他的身躯之上。 崽崽微微瞪大了眼睛,嘴中的咬感变得越来越奇怪。 如果说先前是咬在肉上的话,那现在的感觉更像是咬在了一块橡皮上。 咚。 咚咚。 丰金狰狞低吼,重拳源源不断的迎着崽崽的脖颈捶了过去。 场外。 服下药石,大体已经没什么问题,甚至还能坐在场边观看的非主流只感觉嘴里一阵牙酸,刚愈合的胸膛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他看向旁边的朋友,指向场地—— 我刚才就和那只老虎这么禁忌吗? 朋友沉默中点了点头—— 你比他惨,你压根就没什么反抗能力,我差点以为你要被嚼了。 “这话可以不用说。” 非主流嘴角抽搐,有点抹不开面子。 不过他既然能是这副打扮,显然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随即就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转而朝着少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守御这个命途,俗称血牛命途,若不抱着杀念的话,想要击败它会非常艰难。 你要怎么做呢?哼哼...嗯? 等等等等! 视线刚刚挪移,眼睛瞬间瞪大。 逐个击破,以点破面,创造机会,杀招定局... 策略,判断,思维... 你哪个都不选? 看着突然狂奔起来的少年,非主流瞠目结舌。 你硬冲啊? 哦对。 喉咙阵阵滚动,他满脸复杂,有苦难言。 当时我都不用硬冲,就已经被那只该死的老虎摆平了。 数息。 非主流发出一声嗤笑,转而冷漠脸起身离开。 不看了,找个楼跳了算了。 ... 狂奔的少年尚未靠近,丰银的视线先已经看了过去。 大哥的位置。 “钢铁荆棘。” 喀拉喀拉。 丰金将手掌摊开,一点铁灰的影子在掌心处凝聚,并沿着冰虎崽的身躯开始迅速攀升,直至将后者缠绕起来。 坚固的铁刺摩擦着厚实的肌肤,虽然依旧只留下白痕,但从痕迹本身来看,崽崽的肌肤被刺破也就是早晚的事。 但崽崽也不是吃素的。 几乎在他使用灵术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伤口处的冰冷感瞬间增强,就连血液和骨骼都仿佛被冻僵了一样。 有冰刺要在他体内汇聚? 妈的松嘴啊! 丰金急火攻心,右掌并拢抬起,浓郁的金属灵气在上边不断覆盖,最终变成一副坚硬的灰铁手掌。 如果自己这样,对面都能不被裁判喊停的话,那说明裁判确实清楚自己的承受能力确实比寻常同品要强横许多。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只像是基因突变的冰虎崽,也一定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他果断和那双黄金眼眸对视。 我要洞穿你的脖子,看你还松不松嘴! 似是看穿了对面的意思,白虎浑身的毛发好似都竖了起来。 不过并非恐惧,而是如出一辙的暴戾。 来! 它扭动脖子,开始依照野兽本能摇头,也不再忌讳什么,选择让撕扯的范围变大。 草泥马的,谁避谁儿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丰金怒喝出手,却只看到眼前一阵模糊,钢铁掌刀落到了空处。 它怕了?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停留一瞬,获胜后的笑容也只在脸上浮现一秒,就转而被了然于心的兴奋替换。 错! 是你露出破绽了! 他猛的看向了少年的方向。 你以为我没有看到你吗? 苍白的脸庞露出笑容,丰金对准姜峥抬起了手掌。 这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的浑身瞬间被灰铁覆盖,正是钢铁肌肤,这招式能够阻挡少年兵武转化后的斩击。 远处被冰棱控制的锋刃骤然挣脱束缚,朝着少年的背部飞了过来,同时掌心处再次绽放的钢铁荆棘,已经覆盖住了姜峥周遭的空间。 “这是我全部灵气催动的攻击,绝对不会让你逃脱!” “这才是我要创造的机会,你避无可避!” 丰金露出牙齿,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痛苦:“是不是很意外,很诧异?” ”暴风雪散时你的回答,早就证明了你有类似于读心的手段。” “你以为我没听到吗!?” ”只要能解决目标,这点痛苦对三法司的灵捕算的了什么!” 丰金扯着脖子大喊,脸上满是笑容:“你太小瞧我了,太小看我和老二老三的默契了,我连死都不怕!” “老二,老三,赶紧...” 话音未落。 丰金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吗?弟弟?为什么不用心理沟通? 哦对了,是自己主动切断了链接。 那他们在说什么,是在庆祝吗? 让我听听看。 嗯,是... “错...不是...大哥?” 丰金眨了眨眼睛,有点懵逼。 他仔细听去,想要听的更清晰一点。 “大哥...不...方向...小心?” 这是什么意思? 丰金陷入茫然。 直到他看见了被自己荆棘覆盖的少年,忽然勾起的嘴角。 下一秒。 清晰的世界忽然旋转颠倒,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他张开手掌,对准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少年,而是自己的不远处的丰铁。 后者被茂密的荆棘刺穿了身体,正难以置信的看着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 丰金的心脏漏拍一瞬。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的转动视线,正看到锋刃突破了金光的防守,击中二弟丰银的双腿。 后者一声痛呼,鲜血四溢。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满口鲜血,扯着脖子喊道:“错了,大哥。” “方向错了,错了啊!” “快醒醒,大哥!” 丰金如坠冰窟。 他再次僵硬的挪动视线,对上少年逼近时的眼眸。 后者挥舞着兵武转化的陌刀,毫不迟疑的斩在他脖颈上。 铛! 钢铁肌肤救他一命,将他硬生生的劈向地面。 少年转而后退半步,刀锋向后一甩,锋面滑向地面。 拖刀斩! 扭胯转身,前拖刀上挑! 倒地的铁人一整个旋转飞起,随后降临的冰棱密密麻麻,犹如高墙一般眨眼,径直延伸出十几米来。 丰金就被冻在这里面。 只是即便被冻着,他也在看着少年。 虽然非常麻木,但疑惑和不解姜峥看的出来。 对此。 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揉了揉身体上那些被锋刃源源不断碰撞的地方。 都有点疼。 也有点爽。 “你能从一句话中找到破绽,那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一会颓废一会振作,一会儿找机会一会儿昏了头的,我看不出来?” “不过还是感谢你主动切断了链接,让他们没有办法在你陷入异常的第一时间,覆盖和警醒你的意识。” “至于你为什么会意识混乱,为什么会瞄准自己的兄弟...想知道吗?” 少年喘口粗气,霜花飘落。 “想知道答案的话,就等我有空的时候来找我吧。” “等我闲下来的时候,或许会跟你们说。” 第332章 午时问斩 几道黑影飞速的冲上场地,直奔少年的方向而来。 看着眼前两个兄弟瘫倒在地面上,丰金趔趄着跌向地面,紧接着被人搀扶了一下,又再次松手任他跌倒。 怎么突然感到这么疲软? 是对战的后遗症吗...应该是了。 身体上被覆盖的状态迅速褪去,让丰金的脸色变的愈发苍白,那些被压制的疼痛也卷土重来。 其声势甚至比猛虎撕咬时还要痛上几分。 到底为什么自己会意识混乱? 为什么造成这样局面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为什么? 丰金想不明白,忍痛的脸庞上多出了一丝茫然。 “判定出局。” 陌生的声音从头顶的方向响起,几只长有厚茧的手掌谨慎的摸过自己受伤的部位,有人松了口气:“伤情严重,但仍然属于药石治疗范畴。” 下一秒。 他被抬上了担架,搬离场地。 只是在被抬走的时候,他仍然尽力不让意识陷入失血过多的沉睡中去,仍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造成了这一切的少年。 后者正蹲在那里,也没看他,只是拉开了他那只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真龙。 自己和兄弟的灵兽也歪歪扭扭的倒在那里,只是怎么看都像晕过去了。 像是装的,它们在演自己。 虽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这真龙挺废啊?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而他的第二个想法,是他到底还是想不明白,又或者是接受不了。 等伤情结束的时候... 武官对着他的鼻腔晃了晃,一股难以忍受的困意迅速涌上心头,丰金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嘴里也就只能再嘟囔几个字,便彻底昏死过去。 “真要..问...问吧...呼噜。” ... 另一边的场地,宗邯盘膝坐在那里。 观众席上响起的掌声他听的清楚,那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虽说大多数人都未必认识丰家三兄弟,但没有蠢货,都能看的出来这三人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因此无论这些人是否喜欢姜峥,也都给予了对方应该得到的掌声。 当然。 他没有鼓掌。 他知道丰家三兄弟的天赋是什么, 这道可以抗衡绝大多数御灵师的天赋,其实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有用。 如果他对上这三兄弟,胜利的时间一定会比姜峥花费的更少。 不过他也同样清楚,如果姜峥没有取消暴风雪的话,那么他或许也能做到这一点。 他为什么要取消自己的优势呢? 宗邯沉默不语。 他默默的看着姜峥的双眸,对方的眼眸里充满了满足。 数息,他得出了结论。 是自信,是心安理得。 对自身强大的自信,让他主动选择了这么做,这么做会让他心安理得。 不走必胜的捷径,选择另一条路,他也能赢。 他相信自己始终会赢。 想到这里,宗邯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眼神闪烁,忽明忽暗。 前方。 几人说说笑笑,时而瞥向东北方向的视线里带着轻松。 “年轻人就是喜欢逞强。” “嘿,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就不是年轻人一样。” “我们当然也是年轻人,但我们比他要成熟很多不是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终的胜利才是王道。” 有人嗤笑一声,说道:“用最大的代价获得胜利,有什么用?” ”既然都用灵气了,那不如就用到底,以最快的速度获得胜利,中途切换体力消耗,等于两边都不讨好。” 说完。 他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忽地轻笑起来。 “本以为还会费些周折,没想到他自己先把自己玩...哼哼。” 众人的笑声很是克制,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不曾收敛。 天才? 又有人看向东北方向,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年轻。 难道他还没有意识到,场地上有人针对他吗? 还是说,他觉得针对他的人已经被他一开始就打飞了,后续不需要再担心? 灵气体能双双消耗,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他兴致缺缺。 他是真的挺想和对方碰一碰。 就算徐哥没有组织他们,他也会选择和对方在选拔的赛场上对抗。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样愚蠢的选择... 忽然有点没意思了。 怎么想,都感觉有点胜之不武啊? 他撇了撇嘴,扭头看向一人。 徐留琮此刻正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哥?” “嗯?” 徐留琮抬起脑袋,微皱的眉毛微微一顿,随即才收敛恢复正常:“怎么了?” 对面好奇打量着徐留琮,像是有点困惑。 徐留琮轻笑一声:“我就是想到了一点私事而已。” “哦哦...哎,徐哥不用担心,咱们赢定了。” 对面笑了笑,显然是把徐留琮的凝重当成了对胜负的担忧。 他拍了拍胸脯,大笑道:“有哥几个在,你必然会达成你的想法。” “...是吗?” 徐留琮缓缓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开怀:“那就拜托大家了。” 直到对方扭头看向他处,徐留琮脸上的笑容才快速收敛。 他慢慢抬起手臂摁向自己的心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里面跳动愈发激烈的心脏。 为什么在姜峥取消暴风雪,当着众人面击败丰家三兄弟时,他突然会变得如此不安? 这明明是应该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他会变得这样? 自己到底忽略了哪些事情? 到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不远处的观众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徐留琮扭头看去,正瞧见他们看向自己的视线。 我? 我做了什么? 徐留琮微微昂首,有些不解。 但就在下一秒,他猛的瞪大了眼睛。 不对,不是我! 这边区域里的,不只有我! 先前说话之人同样听到了观众席的声音。 “吵什么?” 他疑惑的看了过去,又扭头看了眼徐留琮的方向。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话音未落,如鲠在喉。 他的表情迅速扭曲,惊恐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背后!” 无形的波纹瞬间荡过众人,警醒的声音忽地放慢了语速,就像是某个动漫电影中的树懒一样。 半透明的身影缓缓靠近。 它体型庞大,握着一个短筒,里面装着一堆木质的令牌。 其中一根令牌,已经被它扔在了地上,上面印刷着一个硕大的【缓】字。 在它身后,是严肃的看向这里的男生。 “宗...邯...” 徐留琮唇齿碰撞,动作极慢。 他的表情一帧一帧的发生变化,最终形成了悔恨的模样。 对。 就是这个,他就是忘了这个。 徐留琮目眦欲裂,悔恨至极。 他忘了这个人,过去和姜峥怀揣着的同样的心态! “我...操...你...” ... 自信吗? 对于眼前几人的怒骂,宗邯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向了先前一直注视的方向,那里的少年似有所感,也在这一时刻抬头看他。 视线相互接轨,后者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宗邯冷漠的移回视线。 不进则退,不争则庸,不胜则败。 是这些人蛊惑了自己的意识,让自己差点做出了事与愿违的举动。 “我怕他...” 些许细语呢喃,男生忽然心里燃起一团火焰。 我怕他? “绝无可能。” “刻律匠...” 透明的庞然大物眼中燃起绿色的火焰,这是它对自己情绪的表达方式。 它喜悦于伙伴的抉择,没有让它失望。 “【明正典刑】...” 宗邯满脸厉色,大喝道:“【午时问斩】!” 第333章 到此为止 时间暂时回到三分钟之前。 姜峥如倒拔葱般握住暴疯的尾巴,在三条掘地龙的‘尸体’中向上一抽,后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的扭动起自己的身躯。 岂能受此大辱!? 暴疯勃然大怒。 刚刚才单三获得‘胜利’的它,此刻哪里能接受这种反差? 尽管本就不多的体能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但它还是像一条鱼一样挣扎了好一阵。 嘴里的赤红雷霆闪了又闪,最终才耻辱的放弃了挣扎,停止摆动。 算了,给你一个面子吧。 暴疯哼哼唧唧,伸爪抓住姜峥的手臂,后者顺势松开手,任由黑色的瘦龙绕着他的胳膊,一路爬到背后,探头看向前方。 姜峥饶有兴致的挠了挠它的下巴。 对方故作不忿,后腰的龙爪却惬意的抓了两下自己的腰杆。 心里不爽归心里不爽,但还不至于攻击这个家伙...手法还不错。 在简单的安抚过这个暴躁的小家伙后,姜峥便看向了另一边最亲密的伙伴...或者说是家人。 已经转化成灵兽形态的崽崽并没有一丝战斗结束后的放松,反而虎视眈眈的继续警惕着远处的其他选手。 只是又粗又长、白黑相间的钢鞭尾巴,却不知何时早已缠在了姜峥的腿上。 “你更是辛苦。” 指尖轻拍那壮硕的虎背,对这家伙而言基本已等于毫无触碰之感,轻于鸿毛一般。 但情感的传递,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崽崽动作稍缓,倒头快速的蹭了蹭姜峥的腿部,便又重新警惕起来。 看着这一幕,姜峥莫名的叹了口气。 当初那抱起来暖呼呼憨厚可爱的小家伙,终究还是长大了。 它不再懵懂呆萌,已经是可以生死相依、独当一面的大家伙了。 在做好这一切后,姜峥才正式挺直腰杆,眼神扫向前方。 观众席上掌声如雷,口哨与欢呼的阵仗并不算小。 他趁着这功夫朝着几处有眼熟面孔的位置点了点头,便全身心的注视起了场地前方的众人身上。 眼下还不是他能放松的时候。 因为有几道视线,一直都停留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他先前击败丰家三兄弟刹那,他明显感受到了蠢蠢欲动的视线,只是很快那道视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忆着当时那道视线的方向,姜峥的双眸平稳的移向右侧几十米外。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看起来有些老成,扛着圆形不大、正巧能防住胸口位置的褐色盾牌,另一只空出的手里则握着一把充满未来科技风格的银白左轮。 在他的身前,坐落着一具体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石人傀儡,不过它举着的盾牌,倒是比身后之人所持的圆盾大了数倍。 其规模,甚至已经超过了先前丰家大郎的倍化臂甲。 有点像当初他在家乡时,曾代表后者学校招揽过他的那军部之人的巨大盾牌。 毫无疑问,此人也是【守御】命途的御灵师。 似是视线接触,这人愣了一下,随即充满善意的朝着姜峥点了点头。 姜峥露出笑容,点头回礼。 这人他认识,孙羊瑞给过资料,名叫张桐,奉天张家之人。 虽说他自己和张家的关系,此人必然有所耳闻...但这不代表对方会在这里对自己退避三舍。 甚至很有可能,张家还会有人叮嘱他,让他试试自己的手段。 既然这人是张桐,那他旁边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女朋友刘文了吧? 姜峥的视线缓缓移动,停在那一道穿着运动背心、留着橙色短发,古铜色肌肤浑身肌肉程度明显,小幅度蹦跳活跃着身体的短发女生身上。 方才那跃跃欲试的视线,就来自于这人身上。 她的眼神英气十足,甚至就算是此刻,似乎也并没有打消她渴望和自己对战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她双手上的银白拳套看起来非常扎眼,并明显和张桐的左轮是情侣配色款。 那么接下来的对手是他们俩? 一个二品守御,一个二品神宗。 姜峥思索片刻,顺势活动起自己的手腕。 若论难打程度,这对小情侣多半是比不上丰家三兄弟的,但这也不代表对方菜的抠脚。 不说别的,张家‘祖传’的命途可不是【赋能师】而是【机关匠】。 虽说命途的觉醒不一定能百分百人为干涉,但这些世家大族绝对有相应的办法适当牵引。 无论是祖辈在某条命途上的成就和血脉还是其他,总能有办法让觉醒后的结果符合他们的预期。 而在这种情况下张桐都能规避家族‘潜移默化’的牵引手段,觉醒守御的命途,可想而知他在【守御】这条分支上的天赋确实不错。 一关接一关,怎么跟通关一样? 姜峥默默的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身侧。 一道炙热的视线,来自算是被他救下的贾儒。 后者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有些热烈。 耳朵微微晃动,听了一会儿,姜峥似笑非笑的对着他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另一道视线比起此人,在眼下要更加值得关注....正是此番选拔,他认为最难对付的宗邯。 两道视线相互对视几息,姜峥的耳中猛然听到一些动静。 等下? 下一秒。 他眼眉轻挑一瞬,主动朝着对方笑了笑。 后者低下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越发清晰皱紧的眉毛。 耳中的声音渐渐明亮,姜峥的表情渐渐松弛。 既如此,自己也能省一点功夫。 哗啦—— 远处的观众席轰然炸开音量,像是有什么更炸裂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动了,卧槽快看!” “精彩的地方来了...” 在周遭响起的声势之间,怒喝声清晰可闻。 “午时问斩!” 此话一出。 场地上,数颗先前还看向姜峥方向的脑袋顿时一僵,少部分明白这四字含义的选手更是瞳孔收缩如针孔大小。 他们转过身体,惊愕的看着远处挪动的身影。 几道姿态扭曲的身影定在那里,就像是艺术馆里风格迥异的蜡像一般,摆着不同的姿势。 不对! 有明眼人看的清楚,这帮人依旧在动。 只是动的频率已然慢到了一定程度,其肉眼看来甚至感觉到些许惊悚。 远处。 半透明的身影渐渐凝实,那是一个套着黑色长衫的高个胖子。 它脸上戴着无痕的面具,光滑的犹如玻璃一般。 脖颈处露出的肌肤透着铁灰的颜色,再配合和人相似的身型、两米多的个子,直直看的人心头发紧。 身上的衣服极其干净柔顺,没有一丝褶皱的痕迹,只是其款式有些老旧,通体暗绿,绣着几只犀牛,像是百年之前、乃至更久之前的调子。 头顶的帽子,漆黑乌纱。 它在众多视线的注视之下,缓缓抬起手臂,木筒上下摇晃,直至抖落一根木签。 下一秒。 一道圆形的波纹自它为中心开始向外扩散,最终化作一道圆形屏障将那蜡像四人与外界相互隔开。 屏障逐渐暗淡,直到也遮掩起外界看向里面的视线。 没有声音传出来,没有视线能看进去。 漫长的几分钟,场地上没人动弹,大家都在等待着那诡异屏障里的结果。 姜峥也在等待。 他拍拍屁股坐在地上,撑着下巴,视线逐渐竖起。 直到啪的一声轻响。 暗色的屏障像泡沫一样破碎,四具伤痕累累的身躯倒在一旁,独留那严肃的男生鹤立鸡群。 他看起来一尘不染,目光冷冽,缓缓移向某处。 数息。 他抬起脚步,目标明确。 ... 姜峥观察的仔细。 直到屏障消失的刹那,他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 但凡你敢放出来,未知的难题便不再是难题了。 脑海中的思索尚未结束,周遭的异常先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头看去,几道身影正在默默的让出位置。 ... 季伯缎双眸低垂,笑眯眯的倒退几步,非常果断,宛如局外人一样。 他也击败了几名对手,此刻的一切都跟他自己再无关系。 虽说场上还有几名软柿子可捏,但已经没有什么意思,只需要明哲保身,便可以安然无恙。 此为上策。 .. 张桐死死的抓着女朋友的胳膊,卖力的朝着旁边拖拽。 “文文,冷静一点。” 嘴里念叨着话,张桐态度坚决。 已经不需要他自己当磨刀石了,姜峥的表现符合家中标准。 既然这样,不如做壁上观...他是真想和女朋友再参加一届百校演武。 ... 贾儒环顾四周,眼神闪烁,似有打算。 转瞬之间,他侧身贴耳,对着一边的王闯快速的小声说了什么。 后者错愕至极:“何至于此?” 贾儒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现在就来? 姜峥吧唧下嘴,撑地起身。 省去诸多繁琐,直接面对最终的对手,倒也不错。 但就在这时,少年的动作一顿,耳中莫名听到了一点风声。 是真的风声...且并非转瞬即逝。 他抬起了脑袋,看向空中。 那里有一颗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声响也逐渐扩大,不少人同样抬起了脑袋,愣愣的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黑点逐渐清晰。 “那是...” 破风声呼啸而来,行进的宗邯骤然止步。 他猛的抬起脑袋,双眸中闪出一道锐利的精光。 这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轰隆! 黑影砸向地面,如重物落向水池。 溅起的黑泥扑向观众席,剧烈的声响传至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敌袭?” “瞎说什么,这里可是讲武堂,哪有不长眼的敢来这里撒野?” “那这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 众人的声音未落,答案就已经揭晓。 “结束。” 嘹亮的声音干净利落,魁梧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所有人停止进攻,违者取消选拔成绩。” “人数已经达标,第一轮选拔结束。” 嗖! 粗壮有力的臂膀伸出烟尘,直直的摁在宗邯的肩膀后。 后者抬头凝视:“张义昌...” 大汉低头俯视,最终咧嘴一笑,亲切道:“叫魁首,傻呗。” “歇了,都歇了,老子只说一遍。” “选拔到此为止,原地解散!” 第334章 别扯没有用的 “虽说这只是第一轮的选拔,但实际上只有一品还能继续走第二轮、第三轮。” “二品的轮次,严格意义上已经可以宣布选拔结束了。” “一品人数太多,现在距离最终参赛的十人还要选上几轮...至于你们这些二品,下一次就要分出正选和预备了...都有信心吗?” 灰蒙蒙的天气许是先前大雨的缘故,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在讲武堂里的一条青石板路上。 领头的人高马大,衣领处一圈毛绒的棕褐围脖,头顶同色毛帽敦实,身上同色大氅随风摇晃,都遮不住他身上豪迈野性的气质。 这形象说是山中恶匪,也是异常的形象贴切。 见没人回答,张义昌咧个大嘴,扭头继续问道:“或者有什么疑问,不妨和哥说说。” “咋地,都没信心?” “额...有,有信心...啊,没有疑问,没有疑问,大哥。” 最先说话的是张桐。 作为本家人,在张家年轻一代中,几乎都将张义昌视为同辈领袖。 而既是领袖,他们这些人便本能对张义昌有些敬畏。 即便明知这位大哥比较好相处,也没人真的敢放肆亲近。 在他旁边,刘文无奈的捏了捏男朋友的手掌。 她倒是不觉得魁首是多有威严的一个人,相反她还经常觉得魁首有些憨厚... 但她也能理解,自己男朋友的心理路程。 这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环境不同导致。 如果她也生在张桐这种世家大族里的话,或许也会和张桐一样对对方充满敬畏吧。 看着有些拘谨的张桐,张义昌颇为无趣的移开视线。 在晋升三品之后,实不相瞒,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变得灵光不少。 以前很多想不通、懒得想的事情,在晋升之后都变得清晰可见、简单易懂。 张桐这种情况,在家中并不是特例...很多人都是这样对他的。 以前他只觉得是自己的实力压住了大家,现在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一回事。 这里面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出身,让家里的同龄之人没一个敢得罪他。 按理在学校中,这种情况应该有所缓解...事实上确实缓解了,但没什么用。 在学校里崇拜他的人更多,只不过大多都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情谊。 就算有人能保持平常心接触,两人实力上的差距,也只会让他们越走越远,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 还有一部分人,本就是抱着利益获取的角度靠近他的。 张义昌停下脚步,兴致缺缺。 不知为何,他忽然对晋升感到了些许乏味。 “嗯,嗯...有信心就行,都说信心是胜利的根基,我觉得也是...” 他的嘴里说着毫无营养的话,兴致全无,极其敷衍。 只是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扭头看向众人最后面的一道身影上。 老弟是不一样的。 现在想来,两人的相遇好似充满了巧合。 但无论是张家还是他,都没有在当初那次初遇中发现任何人工参与的手笔,一切就是这么水到渠成,因缘际会。 论天赋,老爷子曾说过,老弟不亚于自己。 彼此之间的话题并不会减少,这种良性的友谊或许能陪伴很久。 论利益,老爷子也曾说过,是各取所需。 张家从他身上得到,他从张家身上得到。 再不是过去那般,别人一味的从自己身上索取。 “呼。” 想到这里,张义昌双手叉腰,下沉的情绪逐渐又上涨了回来。 天意如此,让你我相熟相知。 正因如此,这段感情才显得尤为珍贵。 “你呢,大弟,你有没有信心?有没有什么疑窦?” ... 姜峥慢悠悠的走在人群的末尾,手中抓着一份啃了一半的手抓饼,嘴里鼓鼓囊囊的上下咀嚼。 其实在选拔刚开始没多久得时候,他就有点饿了,只是当时没功夫填饱自己的肚子罢了。 眼下闲下来,算是饥饿感大爆发,彻底控制不住了。 如果不是张义昌说要请他们几个吃饭,那么他根本就不会跟着过来。 谁知道要走这么远的路,且还在学校里绕弯? 去食堂也不是这条路啊? 姜峥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份番茄酱的比例加少了,沙拉酱的比例放多了。 真是零分。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当时就不该拿走丰金的【体能】。 吃了又不能饱腹,临时增加的体能对他也没用。 姜峥摇了摇头。 在击败丰金的时候,他曾特意搀扶了一下对方,触发了【饕贪餮食】的效果【七餐】,将对方剩余的体能‘借走’。 只是没料到,在贾儒主动选择放弃之后,选拔的人数正好卡在了十位,第一轮选拔也因此结束。 他发誓,他是真的没想到吃掉对方的体能,是真的打算当作备用隐藏能源,在和宗邯的战斗中消耗掉的。 只能说是怪丰金倒霉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萎靡不振的状态。 想到这里。 姜峥吧唧下嘴,将剩余的饼和烤肠统统塞进嘴里。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声音。 “你呢,大弟?” 姜峥抬头看去,正对上那双亲切热情的眼眸:“你有没有信心。” “我?肯定有啊。” 几道脚步缓缓停下,神色各异的视线统一看了过来。 有饶有兴趣的打量,有不动声色的凝视,有不算隐蔽的排斥,有旁若无人的淡漠。 但即便被这众多的视线覆盖,姜峥的表情却只有平静。 此刻的张义昌看起来,说实话更像是多愁善感的孙羊瑞。 是命途的缘故吗? 晋升品阶,还能开智? 少年的嘴边沾着点红色的酱汁,他轻轻拍了拍手,作为吃光手抓饼的结束仪式。 套饼的袋子攥成一团,突然爆发在掌心的黑色火焰将其焚烧殆尽。 在场的几道视线顿时严肃起来。 就在火焰出现的瞬间,他们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灵魂的晃动。 这是什么招式,怎么没见他在选拔中用过? 他之前还有留手吗? 指尖灰烬被风吹走,姜峥耸了耸肩膀: “但我已经说厌了自己的信心和志向,你们没必要一个又一个的询问我这种事情。” “与其扯这么多面上话,大哥啊,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等下要请我吃什么,那才是正经事。” 听见他的话,张桐猛的跳动了两下眉头。 这么直接? 虽说三哥脾气好,但他并不喜欢以下犯上的人才对... 他悄咪咪的扫了眼张义昌的表情。 在旁边打量着周遭环境的季伯缎轻笑一声,仅落后张义昌半个身位的宗邯眼神微动。 张义昌微微停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有厨师开小灶,你想吃什么?” “肉吧。” “可以。” “很多肉,崽崽也要吃。” “没问题。” 张义昌咧开嘴巴,笑得摇头晃脑:“我会在学校里待很多天,必让你大鱼大肉管饱管够。” 第335章 观武楼 奉天讲武堂的占地面积就不小,在搬来登武镇后充分延续了这一传统,即便在学校里,也有许多人并不清楚讲武堂里的全部分布区域。 比如张义昌领着大家过来的地方,就鲜有人知。 这是一处僻静的区域。 北部地区的冬季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环境氛围,绿意盎然的像是春天一般,这一点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但在场的众人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感到震惊,而是停顿片刻,便跟随着灵气的牵引,若有所思的纷纷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装置。 他们都能感受到,这是一件灵具。 这里不符合常理的环境,多半就是拜它所赐。 而在这些茂密的绿叶中,坐落着一栋不算大的三层小白阁楼,门头挂着一副长条的牌匾。 牌匾里的字迹并非刻印,而是人写上去的,只是看起来非常潦草,歪歪扭扭难以入眼。 白底黑字下也须得仔细观察分析连笔,方能看出‘观武楼’三字。 不过牌匾看起来随意潦草,门头却并不潦草。 两座白玉狮子坐落左右,雕刻的异常精致,鬃毛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姜峥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眉毛逐渐点点皱起。 思索一瞬,他的瞳孔快速竖起。 【该灵兽超过品阶观测范畴】 果然是活的。 就算没有衔尾之瞳的消息反馈,他也清楚的看到了就在他观测的瞬间,这两只端坐的白玉狮子,狭长的狮眸朝他倾斜了些许。 少年面不改色,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到了。” 张义昌停下脚步,扭头笑道:“焘叔说,既然分出了要参加演武的人数,那无论你们谁成为了正选,谁成为了替补,都是为学校争光,便都可以享受到一定的优待了。” 话音未落。 “当然,时间是有限的。” 他环视众人,最终定格在身边少年的身上,眨了眨眼睛:“仅限参赛前和参赛中的这段时间。” 姜峥有点无语。 这种话可以不用看着他说,搞的好像有什么隐秘一样。 本来在后边待的好好的,可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事情安排,没想到直接被张义昌拽到了他的身边,成太子伴读了。 早知道先前就不多嘴了,正常对话不就得了。 他来讲武堂是来增强自己实力的,真不是来当心理辅导员的啊,孙羊瑞的恢复手段尚未结束,可不能再给他加一个病人吧? 想到这里。 姜峥忽然有点疲惫。 “有人之前参加百校演武,但也有新人没参加过,这些话就是讲给你们新人听的。” 张义昌面向众人,声音滚滚嘹亮: “从今天开始,每个周六周日,你们需要住在这里。” “日常生活中,你们不用再去校内食堂里用餐了,这里二楼是专门给你们开的小食堂,用餐时间你们可随意安排,但建议你们包括饮用水,都要喝观武楼里的。” “倒不是有人会暗算你们什么的,你们没那么重要...主要原因,是因为这里的饮食都有专人调配,也建议你们服用调配后的食物。” “它可以提升你们的身体素质,帮助你们成长。” “各自的功课不会受到影响,该上课上课,但外出的任务全部取消。” “在观武楼的第三层,建有健身房、蕴灵室等场地提供给你们,你们要是觉得校内公开的太过拥挤,可以过来用,也可以带朋友过来。” “每个周六周日,上午七点你们必须在此刻的位置集合等待训练,训练结束时间晚上九点。” “就这样。” 张义昌让开位置,挠了挠头。 说实话,介绍东西介绍的他有点心烦了,但这是他答应老爷子的事,必须要做到。 只得朝着门内歪了歪脑袋:“可以先选一下你们周末要住的房间,两人一间,自由活动吧。” “宿舍里缺什么,直接跟宿管说就行,电器还是什么别的都可以。” “选完房间之后,即刻去二楼食堂。” 说完。 他伸手拍了拍姜峥的肩膀,笑道:“到时候你跟哥住一间,哥给你开小灶。” 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姜峥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应下:“谢谢昌哥。” “哈哈哈,太见外了奥。” 张义昌哈哈大笑,直接搂过少年的肩膀,朝着二楼走去:“方才那些你可记住了?二月是你第一次参加百校演武,但绝对不会是你的最后一次。” “而且在百校演武结束之后,我就要离开讲武堂了。” “到时,说不定就要麻烦你了。” 姜峥抬头看去,发现张义昌也在看他。 后者咧着大嘴,朝着他挤眉弄眼,看起来就和没有晋升三品前的他一样:“在学校里这么多二品中,我最看好你来接管魁首的位置。” 姜峥默默的看着他,忽地一声轻笑:“这就是你御下的手段吗?也太差劲了吧?” “卧槽。” 张义昌虎躯一震:“你看出来了?” 这还用看出来? 姜峥的嘴角轻轻抽搐。 就算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也能将你画大饼的话语听的清清楚楚啊。 “可恶...” 张义昌大惊失色,眉毛紧皱:“惜败智慧。” 并非惜败。 姜峥摇了摇头:“你不读到大四?” “我想读,但不行。” 张义昌顿了顿,洒然一笑:“不说这些了,给你介绍一下菜系吧,你不是想吃肉吗?以后就来这里吃。” “这里...” 张义昌向前两步,一把推开眼前的大门。 朦胧的雾气顺着缝隙向外蔓延,姜峥鼻头轻嗅,眼睛微微瞪大。 好香。 映入眼帘的是类似于自助餐一样的大厅,装修不算精美,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所有的食物,包括水资源,由【捧药命途】的医者制作而成,在历年的百校演武阶段,这其实就是参赛选手们最大的福利待遇。” “灵兽肉,灵性素材等等,全天候制作,各种丹药也都应有尽有。” 张义昌掰着手指 ,笑道:“就是头猪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它也会变得与众不同,不说脱胎换骨,至少不可同日而语。” 姜峥默默点头,已经开始盘算先吃点什么了。 看着老弟的反应,张义昌笑了笑,情绪也静了下来。 他转而有些犹豫。 过了两秒,姜峥刚想迈步,就听到身边再次响起声音:“对了老弟,这段时间训练不要受伤,也没必要计量食物,能吃多少吃多少,过段时间,你们可能要被集体派出去集训。” 少年骤然止步。 被饥饿感填充的大脑迅速清醒,大量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成型又置换,最终定格在几张熟悉的面孔上。 诸葛明阳? “我知道了。” 第336章 真空家乡 姜峥曾经吃过一次药膳,那是张枝柠特意给他做的,食用后的效果即便是现在姜峥也是记忆犹新。 观武楼里的自助餐,并没有带给他当时的那种冲击感,身体上产生的变化也比当时更加微乎其微。 好不好吃,姜峥吃不出来。 能有提升,算好吃吧。 瓦罐里的牛腩吃干抹净,姜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略微有点惊讶。 也不知道是这灵兽肉的缘故,还是药膳的缘故,竟然让他产生了饱腹感。 以他的食量,正常一份是不够出现这种情况的。 “咕咚咕咚。” 张义昌意犹未尽的放下瓦罐,随意的抹了一下嘴角,余光一扫便看到了少年的动作: “我们张家的【医者】数量并不算多,这里的绝大多数‘厨子’都是外聘的,但信任有所保障。” “先别急着感慨味道了,先调理身体。” 他顺着腹部向下比划了一下,说道:“番茄炖牛腩,原材料采用的是凉州那边具备一定火元素的‘火番茄’,以及‘黑角耗牛’的腹筋连肋之肉。” “在吃下去之后,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加快转化火属性灵气的速率,黑角耗牛的肉质比较有任性,吃下后同样会增加微量的肌肤硬度...当然,这都要在专业的手法制作下,才能产生这种效果。” 姜峥听的认真,跟着点头。 他能感受到此刻的身体里暖洋洋的,腹部更是像点燃了一团火焰一般炙热。 不过转化...就算了吧。 姜峥本身对火属性其实没什么兴趣,这也有可能是和冰属性走的太近的缘故,他已经习惯了冰凉的灵气覆盖浑身。 蕴槽中突然多出一点温热,还真有点不适应。 哗啦! 就在这时,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的斜对面凭空升起。 几道身影忙不迭的往旁边闪去,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他们的惊呼。 “我去,什么情况?” “着了...” 有人仔细瞅了两眼,嘴角一歪乐了出来:“有人着了。” “张桐,别夹菜了,你媳妇火了。” “嗯?” 远处的菜品摆放区闻声露出来一个疑惑的脑袋,但只是转瞬间双眼迅速瞪大:“哎呦卧槽。” “救救救救救救...” 张桐脸色瞬间煞白,双腿嘎巴就软了下去,勉强站直时,就连嘴里说出的话都磕磕绊绊了起来。 但周遭并未有人搭手帮忙,反而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张桐,瞧你那样!” “你可看仔细了!” 其中以张义昌的笑声最为嘹亮。 “别慌,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姜峥瞥了两眼,银白转瞬即逝。 【身火清障】 【在食用调配有‘火莲心’、‘药辣子’、‘金枝红叶’的二级药膳时,有一定概率触发临时效果‘身火清障’,扫清体内毒素、丹药残留等类型沉疴】 【注:若处于‘身火清障’状态下超过十秒,则会陷入到烧伤、中暑等负面效果之中】 有点意思。 药性残留这种问题,按理来讲姜峥自己也该存在。 毕竟张家给予的药石他也没少吃,只不过在给他药石的同时,张家也同样给了他几份药剂服用。 其作用就是消磨掉体内积攒的药性。 对于大部分御灵师而言,其实不屑于服用外物的,几年前圈里主流的思想也是这样。 因为他们觉得这种力量来的虚无缥缈,是无根之木,并不如自己千锤百炼出来的强,也不值得信任。 这话其实没差。 有些药物太过于拔苗助长,不怪大家排斥,但也有很多药物,是有效果、有作用的。 比如张家给予他的那些培养资源。 所以姜峥算是中立派。 如果一边服用那些能够让训练事半功倍的药物,再一边训练呢? 他不排斥服用药物,不排斥借助外力,只要最后自己能够得到进步就好。 思绪中断。 姜峥的眼眸微微挪动,定格在火团身前的铁盆里。 这看起来像是毛血旺这种类似的食物,等有机会他也可以尝一尝,体验一下什么感受。 至少自己的感知中,刘文并不痛苦,反而有点舒服。 “可以了吧?” “别动。” 张义昌挥了挥手,示意时间还差几秒。 随着几次呼吸,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一阵微风迅速朝着他的掌心旋转而来,就像是漩涡一样,源源不断的拉扯着周遭的空气。 连带着火团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都被硬生生的点点撕开,涌入到他的掌心中消失不见。 姜峥微微一顿,瞳孔跟了过去。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看似像是单纯对灵气的极致掌握...实际并不简单。 周遭。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众人忽地闭嘴不言,几道视线分差之间便统统跟随了过来。 在座的几人没有庸俗之辈。 就算有人侥幸在选拔中走到了这里,他们对外人而言也是年纪轻轻就走到了二品的天才。 所以,他们都能感受到掌心处的与众不同。 那是一种天赋。 很明显,是张义昌晋升三品后,获得的天赋。 嗖—— 火团被扯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的短发女子,张桐松了口气,将手搭在了女朋友的肩膀上。 他也认得那种状态,方才不过是情急了而已。 后者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有点意犹未尽,随后愣了一下。 大家这是... 刘文眨了眨眼睛,跟随着众人一并看了过去。 察觉到众多的视线,张义昌哼哼两声,脸上的笑容压根就没有遮掩。 他就是这种性子,实在做不来含蓄,毕竟年纪轻轻,哪有不狂的道理? 深吸口气,掌心立刻捏死。 啪! 极具穿透性的音爆瞬间传进众人的耳朵里,让人不禁本能的皱起了眉毛,却又随之瞪大眼睛。 因为比起这记响声,更能吸引他们注意的,是周围环境的异样。 在刺耳声过后,这里鸦雀无声,像是处于世界上最安静的区域。 姜峥对此并不陌生。 虽然比不上律言创造的无声带,但同样安静。 他看向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放置的水开始摇晃,像是在没有煮沸的情况下沸腾了起来。 不远处有人伸手摸向嘴巴,眼里充满震惊。 舌尖的口水像是落在鼓点上一样开始跳动,其感受越来越明显。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耳部的异样,眼部的异样。 这是... 宗邯停下夹菜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微微的瘙痒感,是毛细血管开始破裂的预兆。 他抬起头,和正对面的季伯缎相互对视。 后者先前还似笑非笑的表情,此刻变得异常冰冷,甚至有点难看。 在他的面前,两只豆大的黑色虫子摇摇晃晃的落在桌面,迅速停止翅膀的摆动。 一息。 “啪。” 响指清脆入耳,嘈杂声随之清晰可见。 那是盘子的碰撞,沸腾的水花,是世界的声音。 “其实我不用打响指结束的,因为按理来讲,我在使用天赋的时候,你们应该听不见我的声音。” 看着谁都没有说话的众人,张义昌耸了耸肩膀,笑道:“所以在出现声音之间,天赋就已经结束了...不过焘叔跟我说,可以做一下动作,尝试着骗一骗对战中的敌人...” “既是对战,这个天赋又不算常见,对方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说不定会把响指当成后摇...” “哎,哥觉醒它也是运气好,运气好...一闭一睁该有的就都有了,哈哈。” “焘叔还说,要将这个天赋隐藏好,说不定在百校演武时能有奇效...嘿,都是自家人,将来背靠背的,现在就告诉你们也无妨。” “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们吗?” “难道有一天,我们还会站在对立面吗?” 话落。 张义昌豪迈大笑,声音嘹亮。 “哈哈哈哈。” “我这新获得的天赋,名叫【真空家乡】,妙处颇多。” “等有机会,我好好给你们介绍介绍...来,谁没吃饱,尽情招呼。” 第337章 骷髅男 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这顿饭吃的氛围还算不错,好几人走之前都很满意,相互招呼过后转身离开。 当然,这并不说大家从此就开始亲密无间了。 在座的几人里,关系原本就很亲近的,只有姜峥和张义昌、张义昌和张桐,后者和刘文这一对情侣,以及另一队组合通过选拔、名为郭春、郭夏的双人兄弟组合。 虽是兄弟,但年龄存在差距,大哥郭春是大四生,郭夏大三。 去年,郭春曾以单人身份参加过一次选拔。 那时候并不像今年一样是全员登台,只是他运气不好,撞上了当时被称之为‘死亡二组’的对战小组——即宗邯所在的小组。 死亡一组是张义昌所在的小组。 然后在被宗邯踢飞之前,先被季伯缎踢飞了。 因此。 在今年的选拔开始之初,他便和自己去年晋升二品的弟弟主动找上了季伯缎挑战。 虽然中间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两人都坚持了下来,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季伯缎击败,反而耗到了场地人数选拔达标。 说侥幸也侥幸,说实力也没差。 但除了这几人之外,相互之间的关系多的是点头之交,只能说是认识。 想要背靠背的托付,光一顿饭肯定不行,更别提之后说不定还有一场战斗等着大家呢。 在这种情绪下,能保持面上过的去,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 宗邯是第一个走的。 他取的食物分量刚刚好,时间算的也准,若非是张义昌显摆自己新获得的天赋,否则他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漠不关心。 姜峥有注意过。 就在他们离开场地之后,宗邯也再没有额外关注过他,整个人生人勿近的气质袒露无遗。 在他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就都离开了。 季伯缎又恢复了自己笑眯眯的表情。 “走了啊,学弟。” 他在离开之际,还特意跟姜峥自己打了个招呼:“有空记得给学长打电话,诺,纸条放你桌上了。” 姜峥闻声低头,眼眸微微收缩。 他没有察觉,一只黑色的虫子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桌前,嘴里还咬着一个捏成小球的纸团。 接过纸团打开,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能将数字写的如此铁画银钩,显然是专门下过功夫,练过字的。 再抬头时,姜峥面色如常,含笑点头。 一名男生坐立难安。 他是王闯,是这届大二三人组中,唯一在选拔里留下来的,也是在座的众多二品中,最侥幸的那个。 论实力,他是实打实的最后一名。 他能留在这里,跟兄弟的弃赛有关,跟人数的达标有关,也跟姜峥的‘救命’有关。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弃赛的本应该不是贾儒,应该是自己。 但奈何后者态度太过坚决,跑的也快,他便只能尴尬的留在场地上,迎接那些选拔结束时,看过来的异样眼神。 这时候再想放弃,对不起兄弟的牺牲,他也只能咬牙坚持下来。 面子而已,不...不重要。 此刻。 他正站在门口踌躇不定,眼神多次看向姜峥的方向,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自己那个兄弟非常看好姜峥,要不然也不会主动退赛,以牺牲自己为前提,防止出现意外。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短,他一直都知道贾儒心里多少有点病的,且这种病症很难形容。 你大致可以理解成,他具备能力成为领头羊,却格外抗拒领头羊的身份...比如他卸任了大二的班长。 最梦寐以求的,是成为领头羊身边的头号狗腿... 或者说是军师,会更好听一点。 “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是贾儒经常说的一句话。 所以...要不要帮兄弟说点好话? 要不要试图拉近关系?贾儒留他在这里是不是这个意思? 想着想着,王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擅长动脑啊。 贾儒将他留在这里,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你是...”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一道没有情感的声音。 王闯抬头看去,愣了一下。 哎?这人是谁? 等会,好像有点印象... 王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哦哦哦,有印象,有印象。 乖乖,怎么会把他忘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留着马尾。 皮肤苍白,骨瘦如柴,形如骷髅。 眼窝很深,眼圈很重,眼里无神。 王闯认得他,他叫赵韦,是本次同样通过选拔的一名单人选手。 虽其貌不扬,但在学校里的二品还算是有些名气,因为去年他也是单人参赛,且最终通过了选拔。 虽说没有走进四人正选,但也是去年十人中,唯一的一名【捧药郎】。 不过这人存在感很低的,明明平常不怎么出任务,但日常生活中在学校里也见不到他,就像是隐形人一样。 “我王闯。” 王闯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骷髅男默默的看着他,最终最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头。 “借过。” 他又小幅度的摆了摆手,仿佛多说几个字、多做几个动作就要耗尽他的气力一般。 王闯连忙让开位置。 骷髅男前进,和王闯擦肩而过。 只是在移动的过程中,他皮肤贴骨的嘴巴忽然上下碰撞:“一起回房间,你帮我泄火。” “啊?” 王闯虎躯一震,满脸震惊。 你他妈口出什么狂言。 “我们是舍友。” “谁和你...” 话音未落,王闯的声音越来越小。 记忆里,他好像确实跟此人一起布置的宿舍,还有过简短的沟通。 但他怎么忘了这回事? “我身体有病,不适温热又适温热,你阳气足,我有办法将体内的火属性灵气转移给你,助你增长灵气。” 说完这一串话,骷髅男呼哧带喘了好一阵:“双...双赢。” 数息。 他才缓缓抬手,慢悠悠的落在王闯的胳膊上。 明明看起来就跟枯木一样,但感受起来却像是老虎钳一样稳固,任凭王闯如何挣脱,也挣脱不得。 “放手...放手!” 越说越不对了,感觉有诈。 王闯满脸涨红:“你要干啥?赶紧松手!” “走吧。”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我有伴侣,我很爱它,你不要多想。” 骷髅男慢慢扭头看他,一字一顿道:“还有,你跟我住一起,我包你药吃。” ”什么药?我给你奶包纸抽里顺下水道...” “丹药。” “啊,药师啊...哦对对对,你是捧药郎。” 这事怎么忘了? 王闯停止挣扎。 他犹豫很久,咬牙道:“要两份。” “...” 骷髅男移回视线,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头,喃喃道:“我有求于他,这是公平交易。” “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的...” “...嗯,我知道,你放心...”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王闯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左右环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慌。 他跟谁说话呢到底? 又过了一会儿,骷髅男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成交。” 第338章 宠儿 大厅里,姜峥没有急着离开。 方才张义昌离开的时候,曾特意跟他说让他在这里等他一阵儿。 这显然是有些话想要跟自己私聊。 这倒是有点打断姜峥的计划了,因为他原定是准备继续锤炼肉体的。 不过既然对方有话要说,那在这里等一等也无妨,张义昌这个人还是值得他破例改变一下日常安排的。 毕竟对方待他不薄。 所以他又取了一些吃食,只不过不是为了填饱他自己的肚子。 而是抬起手臂,袖口向前。 狰狞的黑影从袖子里缓缓探出,猩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食物。 闻起来好像很香。 暴疯微微嗅动鼻腔,似有意动。 姜峥看着它笑了笑。 崽崽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这小家伙倒是也有变化的趋势。 像是成熟,实为端着。 这里面或许有血脉的缘故。 它并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它心里如明镜一般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血统里的记忆正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临在它的身上,让它越来越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砰。” 布满龙鳞的爪子搭了点汤汁塞进嘴里,下一秒另一只爪子就已经打翻了餐盘。 好怪的味道...竟然敢欺骗伟大龙裔的嗅觉? 我吃不好,都别吃啦! 姜峥的笑容迅速收敛。 话说早了,它还是那个问题儿童。 放风时间结束。 “换人吧。” 在不甘的咆哮声中,姜峥无情的将它摁回到袖子里,随即对着旁边的空地一甩。 远处。 穿着厨师服,正忙着填补场地食物的几名厨子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是张家的人,在外地被密令叫回本家,又被本家即刻调往这里,刚来不久。 负责这座观武楼里的一切事务,其中也包括了保护各位学生的安全。 察觉到凭空出现且陌生的大股灵气,自然得看一眼记住是谁放的,以免之后闹出什么笑话。 学生的灵兽,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有人多看了两眼,记住了姜峥的脸。 回来之前,他们倒是听人说过,公爷收了位徒弟,家里找了位盟友。 这着实让他们有些诧异,哪一点都诧异。 不过眼下,倒是能稍微理解一点了。 黑白混淆着的残影一闪而过,稳稳的占据了一大片空地区域。 房间里原本适宜的温度以肌肤能感受到的程度迅速降低,就像是舒适的春天一路飙低到寒冬。 些许霜雪凭空出现,裹挟着微风吹至杯中水面,吹至帘边窗前。 “尝尝。” 姜峥笑着抬起一盆水煮肉,泛着芝麻的红油摇摇晃晃。 崽崽认真的看了两眼,粉红的肥厚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够?” 少年哈哈大笑:“不够还有,都吃光了也中。” 嗖! 黑白相间的‘钢鞭’抽出破风声,庞大的身躯靠近卧下。 它的脑袋就搭在少年的肩膀处,嘴巴已经伸进了盆里开始咀嚼。 动作并不激烈,油水都没有溢出来,不过两三下的功夫,盆里就已空空如也。 姜峥顺势将手搭上它的脑袋,灵气缓缓推入。 这盆水煮肉里面同样放置有能够产生【身火清障】的几味药材,他想看看崽崽有没有这个运势能够... 思绪尚未中断,点星火苗忽地在崽崽的毛发上绽放。 这就成了? 姜峥惊讶的微微张嘴,抬起手臂。 崽崽猛的抬起脑袋,扭头看向身上愈燃愈烈的火焰,又扭头看向自己的伙伴。 “好事...” 姜峥实在没忍住,只得感慨一句:“灵兽灵兽,当真是老天爷的宠儿啊。” 崽崽歪了歪脑袋,向上挺起胸膛。 它的嘴边染了一圈红油,看起来有些滑稽,百兽之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疯狂的火焰迅速布满它全身。 姜峥一边在心里默默的记数,一边通过羁绊感受着崽崽的身体变化。 该说不说...确实有用。 虽说崽崽并没有吃过什么药物,身体里并没有药物残留,但它却有长时间吃食各种灵性素材带来的沉疴。 如今这一次着火,就算是清理大半了。 时间差不多了。 随着心神一动,手掌抬起,寒冷的冰属性灵气倾囊而出。 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过后,冰雾弥漫至周围,遮盖视线,火焰化作冰渣掉落在地上。 崽崽舒服的毛发有点竖起,本能的抖了抖身子。 感觉身体有点轻盈...是错觉吗? “当然不是。” 姜峥微微一笑,抚摸着伙伴的侧脸:“一次没办法清理你全部的沉疴,灵性素材的残存可比药物带来的残存猛多了。” “不过咱们时间多,慢慢来。” 猛虎轻噌少年掌心,喉咙里哼哼唧唧。 就在这里。 被冰雾遮盖的正对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哼。 少年的笑容立刻收敛。 指尖微挑,黑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上冰雾,就像是火苗点燃了棉花一般燃的迅速,眨眼前所处的位置再无遮掩。 视线里。 邋里邋遢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卷饼,正耷拉着脑袋吃着。 姜峥微微一愣:“谷师。” 谷来霆没有回话,而是打了个饱嗝,然后捶了捶胸口,像是噎到了。 少年贴心的起身,递过去一杯水。 “嗯,懂事。” 谷来霆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吧唧下嘴疑惑的看着杯子:“就是味道有点怪。” “嗨。” 姜峥含笑摆手:“崽崽刚舔过。” 谷来霆看着杯子陷入沉默。 数息。 “说正事吧。” “好。” 谷来霆不动声色的将杯子放在桌边,指尖发力悄悄推远,眼神盯着对面的少年:“第一轮的选拔你已通过,明天便是内战定正选和预备的时候了。” “到时候不会公开观赛,只有我们几人会在旁边看着,所以你有什么手段,都可以尽情的展示出来。” “这第二轮选拔,分为单人赛和团队赛,你们都可以全部报名,也可以挑一个报名,最终正选的人数,我们会根据综合评价标准决定。” “如果你想要成为一名正选的话,恐怕需要努努力,打的精彩一点...因为留给你们的,其实也只有三个位置。” “在这资格上,张家绝不会为你徇私。” “当然...” “有人让我说,如果你真能一路打进正选的话,他会给予你奖励...” 话音未落。 谷来霆微微停顿,瞥向对面的少年:“前阵子你过生日,家里给你的那颗金丹,你吃了吗?” 姜峥看着对方,想了想,还是坦诚道:“还没。” “嗯。” 谷来霆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早吃早享受,没吃也有没吃的好处,有人会为你营造能够完美的环境,帮你全数吸收它的养分。” 姜峥眨了眨眼睛。 就这?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饕贪也能做到这一点。 说不定,效果还会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会帮你做点东西。” 张家主机关。 “好。” 姜峥重重点头,快速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踏进正选之中。” 第339章 要不试试? 听见这话,姜峥微微点头。 四人之位,定有一位是给予三品的张义昌的。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通过选拔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让他来参赛,就和姜峥去一品选拔是一个道理。 说完。 谷来霆揉了揉眉心,试图压制住自己又汹涌起来的困倦。 “在选拔彻底结束之后...嗯...” 男人放下手臂,皱眉闭目,没有再说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张口道:“你们可能会被派到一处秘境中...” 他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处忽然有人触碰。 这让男人困意渐浓的眼神瞬间睁开,如破开乌云盘踞天空的雷霆一般锐利。 视线里,姜峥俯身搭手。 他老早之前就好奇男人这困意渐浓的状态了,眼下倒是个恰当的时机。 他想要验证一些事情,确定一些事情。 谷来霆默默的看着少年,严肃的神态逐渐柔和下来。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没用。” 谷来霆停顿片刻,平静道:“我这症状,是因为成功偷袭一个杂碎,从而导致的...” “也是因为一个老不死的导致的...这老杂毛不死,很难解除掉这种情况。” 话落。 他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说起来,也是巧了。” 谷来霆的言语中充满了自信和炫耀,只是仔细听来音线微抖,像是蕴含了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那个该死的杂碎也是个摄政...我刺杀了一名没多久就可以尝试升公的摄政。” 那确实值得炫耀。 姜峥仿佛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悲伤,而是面露震惊的点了点头。 摄政难不难打,看他的那些手段就知道了。 这命途几乎克制所有命途,即便是同品对同品,也往往能营造出‘以上御下’的情况。 谷来霆按耐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姜峥的震惊缓缓收敛。 震惊是真的,只不过存在的很短暂。 那个被偷袭的家伙是摄政,他也是摄政,但不代表他们的摄政都一样。 如果换他处于五品的阶段,如果把他换做是那个人,他不认为会出现这种足够让人产生‘震惊’的情况发生。 算了,先想另一件事。 谷来霆过去的经历,少年其实早就在心中猜测的七七八八。 而在那些针对谷来霆过去的传闻里,从没有人提过他有嗜睡的毛病,所以他的‘病症’,必然是后天产生的情况。 且,绝不是谁都能造成的小毛病,不然这个问题不至于现在都没有解决。 始作俑者,必然本领通天...那个谷来霆口中的‘老杂毛’,保不准和张家的【摧山公】处于同等实力范畴。 不过竟然就这么跟我说了... 姜峥一言不发,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谷来霆行事虽然偏向自由自在,但实际上仍然唯张家马首是瞻。 此等事情虽说只涉及他自身,但如果张家不想让外人得知具体情况的话,那么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既然跟自己说了,就说明自己选拔中展示出来的能力,让张家很满意。 这种满意,加深了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 果不其然。 “家中早就为我找过【摄政】,但她的【律言】无法抑制这种能力...或者说是因为双方的实力本就存在差距,她的律言抑制不了那老不死的能力。” 姜峥的眼神瞬间眯起,又恢复如初。 又一个【摄政】... 先不管【摄政】到底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目前可以确定的是... 一,此【摄政】和‘老杂毛’实力不对等。 二,此【摄政】非彼【摄政】。 也就是说,目前已知五品共有两名【摄政王】.... 他的心思快速收敛,转而平静的问道:“更上一层楼的人呢?” 谷来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下来脑袋,没有说话。 许久。 他才叹了口气,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像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一样: “处于【公】的摄政,当然存在,只不过想要得到那位的帮助,还不如期望那个老不死的突然跪下给我磕头。” 姜峥面色如常,好像他就是随便问的一样。 确定。 一,谷来霆的话语非常确凿,且明确标明了‘那位’...也就是说,六品或者七品,大概率只有一位摄政。 二,在张家眼里,六品乃至于七品的摄政,是可以解决谷来霆身上的病症的,只是想要那人出手,其代价比谷来霆本身还要大。 或者... 姜峥陷入沉思,指尖轻捻。 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谷来霆眼神向着肩膀上一瞥,表情有些怪异:“你干嘛呢?” 少年闻声抬头。 “奥奥。” 姜峥笑着将捻成一团的线团朝旁边一扔:“小癖好,习惯了。” “行了。” 颓废的男人又伸手揉了揉眉心,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问题,你眼下是解决不了的...先向上攀爬吧,少年。” “说不定,你将来能有机会。” 话落。 谷来霆抬手拍在姜峥的肩膀上,就欲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谷师...” 姜峥忽地开头,眼神坚定:“我想试试。” “这...” 谷来霆犹豫一瞬,有心拒绝。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浪费时间,但姜峥的这份心意之坚定,他却能感受的出来。 以他对少年的了解,这多半是装的。 这小孩不说蛇蝎心肠,最起码城府极深,说的和做的要论证的看,不能尽信。 但... 不知为何,谷来霆的心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灵光。 这丝灵光来的快去的也快,来的无头走的无尾,没有根据没有缘由。 但却突然让谷来霆顿在那里。 【灵机一动】生效了? 这是他在三晋四时获得的天赋,其效果是在自己无法察觉的机缘、攻势、时运等等一系列情况的发生前,产生短暂的警醒感悟。 其效果,或许比不上那些针对性的天赋,但综合型的效果,却让它堪称‘没有短板’。 这个天赋为何会触发在这里? 谷来霆眼瞳晃动,表情忽明忽暗。 数息。 他缓缓挪动视线,认真的定格在眼前这少年的身上。 要不... 谷来霆沉默片刻,脑袋微扭。 试试? 第340章 要吃晕碳了 大厅里,时间好像定格住了几秒。 几名厨子相互对视了一眼。 彼此之间熟悉的程度,让他们仅凭眼神便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走? 虽然这里和餐桌那边有些距离,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距离挡不住他们的听觉。 接下来的对话,好像不该他们听。 几人对视几眼,统一扭头看向甜品区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戴着厨师帽、浑身洁白的壮硕背影。 他大概两米二零左右的身高,是个因为脸上的右侧疤痕,所以被迫裂唇的中年人。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像是没有察觉到手下看来的视线,只是默默的将托盘里的蛋挞,放在眼前的餐盘里。 在他的脖间,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各种伤疤。 若有人仔细看来,会震惊的发现这些疤痕一直延续到厨师衣里,就连双臂的袖口都有痕迹。 他是这批人里的队长,满身的疤痕是他的耻辱,也是他的勋章。 耻辱,是以他的身份,受了这么多的伤,就说明他最起码在任务中暴漏了很多次。 勋章,是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道疤痕算是一次暴露,那么他最起码完成了成百上千次的任务。 在家中,老爷子曾亲口说过他就不适合干刺探情报、间谍这种工作,他更适合在军部搞正面武装突破。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老爷子更信任他,所以只能让他接这个班... 是的,接班。 这个无名无姓的‘家族黑手套’队伍,在他之前的队长,是当年尚未封公时的公爷。 队伍虽然无名,但是他有名字。 他叫张枭。 四品【机关-雕像】与【兵戈-止戈】双修。 “呼。” 放置好食物,张枭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接了任务,他就会尽心尽力将其做到完美,过去在任务中即便无数次失败暴露,他也总能想办法让任务成功。 眼下这工作,虽说是休假,但却也要他花费很多心思。 张枭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摆盘杰作,忽然又伸手碰了下蛋挞,给它微调了下位置。 现在完美了。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没有看向自己的那帮手下,而是直接沉声道:“走。” “收。” 几人迅速点头,跟着他朝着另一边的小门移动。 在走的过程中,几人快速的脱下身上的厨师服,露出里面与讲武堂武官一致的劲服。 除了用餐时间之外,他们将隐藏在观武楼的周围,保护这栋小楼。 嘎吱—— 小门被人推开,几人快速离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但就在关门之际,站在门外的张枭忽地抬起脑袋,顺着马上就要闭合的缝隙,平静的看向了大厅里的两人。 他当然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能解决吗? 听起来无疑是天方夜谭。 鼎玺公并非是一朝得势的‘新贵’,而是有着几百年传承的‘老钱’。 甚至早在老爷子和公爷还在家乡光腚玩泥巴的时候,这代鼎玺公就已经站在万万人之上俯瞰众生,他的家族更是繁荣昌盛,是典型的代表性世族。 他动用【权柄】,亲自【盖章】的效果,就连公爷都无计可施,黄口小儿如何能够解决? 凭你天赋好,凭你城府深? 凭你脑子快,凭你长得帅? 难难难。 但是... 张枭沉默再三,在门缝彻底闭合前,双眼突然煞白一片。 仿若影视作品中的瘆人恶鬼,眸里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只需让人冷不丁瞧见一眼,胆子小的立刻就能双腿打摆,汗毛耸立。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一道天赋,生效时的样子。 哐当。 “队长,我们...” 手下话没说完,瞧见他的样子立刻闭嘴,只是脸上有点惊讶,转而猛的扭头看向窗外。 有危险? 如果没有危险的话,队长何至于施展这个天赋... “..!” 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几人忙不迭的看向声音来源,却看见张枭的身影突然剧烈摇晃,就算手臂撑住墙壁都差点没有稳住身型。 两米二零的身高,趔趄着靠向墙壁,从内而外凭空产生的剧痛,让他瞬间咬紧牙关。 “队...” 有人刚想说话,眼前劲风一闪,是队伍里闭嘴的手势。 声音嘎然而止,张枭摇了摇脑袋,煞白的双眸渐渐退却,恢复成正常样子。 只是这双已经正常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满是错愕。 数息之后,嘴角更是微微勾起。 ... 大厅里,谷来霆还在沉默。 只不过在远处小门无声无息的关闭时,他快速的瞥过去一眼。 张枭嘛,他当然认得。 虽然两人方才保持着距离,没有对视也没有沟通,但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在早些年...自己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岁月里,对方教过他一些刺杀技巧。 张枭自己用的不怎样,教的却不错,那些技巧曾在很多时候救过谷来霆的命...甚至在那场他赌上人生的刺杀中,他也曾施展过那些技巧。 如果说他是张家的‘面子’之一,那这人就是张家的‘里子’之一,别看张家一直都在振兴北部、发展家乡,但仍然有很多事情不适合放在明面上解决。 张枭就是去解决这些麻烦的人。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切,其中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功于他觉醒的一道天赋。 该天赋,叫做【未来视】。 效果顾名思义,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一般范围在转瞬乃至更久的时间不定。 具体要看释放者精深到哪种程度,当下状态如何,想要看什么事情,愿意付出哪种代价而定。 这个天赋很离谱,在御灵协会中的天赋排名中非常靠前,觉醒者屈指可数... 就在这时,谷来霆忽然皱起眉毛。 虽说隔着一道门,传来的声音微乎其微...但五品的肉身,让全神贯注的他听的一清二楚。 灵气的运转,是张枭用了天赋? 对方的心脏在怦怦跳动,这是血液流通加速的缘故...是什么让他变成这副样子,哪种情绪能够做到这件事? 他的身影摇曳,明显受了内伤,又是什么能让他在动用【未来视】时,即刻进入到内伤状态? 他看的未来关于谁,又涉及到了谁的位格? 想着想着,谷来霆的呼吸莫名的急促起来。 面前。 姜峥还在看着谷来霆,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忽而短暂且急促呼吸在他眼前响起,这让他眼皮微微挑起。 眼前之人的反应,瞒不住他细致入微的衔尾之瞳。 有情况。 谷来霆几秒之前突然意动,眼下更是再次意动... 这说明什么? 少年伸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地放松下来。 这不是说明对方要答应他的想法了...这是说明对方认为自己会成功,从而陷入的情绪跌宕。 最起码在谷来霆看来,自己有一定可能成功。 人的情绪变化,真的会暴露出很多信息。 不过说起来也很有意思。 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是因为他本来就能做到这件事,还是因为对方算过他能成功,所以他才能成功? 看来不用验证了,多半是可以做到的...那假如现在收手,不暴漏自己的天赋,就当和谷来霆开了个玩笑... 看着后者骤然抬起的眼眸,显然晚了。 没关系。 本来,他也不准备继续藏下去了。 “来,试试。” 谷来霆的声音莫名的有些颤抖,纵然尝试控制也控制不住:“姜峥,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 姜峥看着男人,措了下词,缓缓开口: ”谷师,我要你放松全身,本点也不要反抗,中途可能会发生一些情况,结束后可能会产生一些代价,但你不要挣扎,全心全意的信任我...对了,你要不要跟你的灵兽说一声?” 少年喉头涌动,道:“不然,我怕它们中途出来杀了我。” 这么严重? 谷来霆脸上的期待微微僵住。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迎着对面的视线,姜峥含蓄又内敛的笑了笑。 哎呀... 我总不能说,我想尝尝你的体能、灵气、天赋、福运、命途、意识、寿命吧? 七餐大满贯,你还是第一个能完全体验且合法且超标的幸运儿呢。 雁过拔毛,雁过拔毛... 就算最后会还给你,那也得是雁过拔毛之后。 姜峥双眼爆出精光。 老铁,感觉这次要吃晕碳了。 第341章 三个确定 思考再三,谷来霆最终选择放弃思考。 为什么能做到,凭什么能做到,到底要怎么做,到底是什么原因... 诸如此类一系列的问题,都已经在此刻被他抛之脑后。 他只知道机不可失。 那些问题,可以等少年尝试过后,再问不迟。 “来吧。” 谷来霆缓缓闭上眼睛,几次呼吸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依靠在大厅的椅背上,声音悠悠传来:“听你这意思,我好像还有点危险...哼。” “你不必担心我的灵兽,咱们的对话它们听的见,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保证它们都不会对你出手。” 话落。 谷来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躺姿,又重复了一遍:“来吧...” 他已经做到迎接未知的准备了。 对面。 姜峥也同样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态彻底归于平静。 其实测试【饕贪餮食】这个天赋的想法,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已只能暂缓这个想法罢了。 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暴露,一方面是时机不对。 如果严格来讲,其实眼下也不算是最佳时机,毕竟从他与谷来霆对话的那一刻,这天赋就一定会暴露给张家。 而他现在与张家关系虽说非常亲近,但他没法保证暴露这个天赋,会不会导致一些问题发生。 因为这个天赋实在是太夸张了。 自己眼下,哪里最强? 摄政?兵戈?黑火? 这些拎出来都很强,但都无法和【饕贪餮食】相提并论。 姜峥一直都很清醒。 他只是没怎么用过这个天赋而已,但绝对不代表这个天赋差。 这个天赋效果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难评。 别的不提,就单拎【七餐】一个,已经是不可能属于二品的能力了。 体能、灵气、天赋、福运、命途、意识、寿命。 弱于你,目标不能拒绝;平于你,目标一定概率拒绝;强于你,差距越大概率越大。 乍一看不怎么样,但实际上姜峥只要不在乎暴露的话,理论上他只需要贴近摸丰金七次,后者就可以放弃挣扎,转世投胎了。 什么天赋灵具命途灵兽的,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直接转世就行了。 或者说,他只需要摸对方一次,后者立刻就得从狂野运动小伙变成高龄虚脱老太。 因为【体能】已经被姜峥掠夺了。 这不夸张吗? 摸你一下你辛苦锤炼的肉体消失,摸你三下辛苦进阶觉醒的天赋姓了姜,摸你五下你的命途也要跟你说再见。 虽说后边这几种都是暂时掠夺,但暂时的也同样夸张。 是夸张到你只有把自己带入到【公】这个层次,才能勉强将它的存在和效果合理化的程度。 说实话。 他之所以眼下彻底下定决心,一多半是源于他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对无法深入了解、无法完全掌控的天赋而感到不安。 剩下的一小半...或者说是临门一脚,就是因为他向丰金摸走【体能】时的感受。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没什么用,但当时的感觉,让姜峥记忆犹新。 他只是当时没说,也没法说而已。 如果用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NtR类似的作品。 而你无需带入痛苦悲催的男主,因为你这次是侵略征服的黄毛。 你拿走的东西,会在一定时间内迅速变成你的形状,且和你本身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异样、排斥的反馈。 他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实在是猖獗傲慢,姜峥甚至一时间想不到更贴切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 少年深吸口气,缓缓呼出。 他必须要知道几件事。 第一,【圣藏天赋】到底是什么,这一点在张家的书房里,他并没有找到相关的消息。 第二,【圣藏天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其【吞噬】的天有多高,地有多深。 第三... 这种天赋,全国共有多少?又都握在什么人手里? 而这三个问题,谷来霆都能进行解答。 所以这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放弃。 ... 大厅里鸦雀无声。 闭眼的邋遢男人眼皮微微抽搐。 你在干嘛?拉屎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小老弟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在逗我玩,而我的【灵机一动】是因为意识到了恶作剧,张枭的内伤是因为憋笑憋出来的。 要真这样,那就别怪我使劲使劲揍你了。 玩弄中年男人感情的混蛋,必遭天谴。 正当谷来霆的眼皮逐渐跳跃时,耳旁终于响起了他所期待的声音。 “来了。” 下一秒,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脑门上。 肢体的触碰吗,这是什么天赋? 谷来霆的心底再次泛起一丝好奇。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姜峥要依靠的是他的天赋,毕竟少年只有二品,想要做到也只能依靠天赋。 估计是偷偷摸摸藏起来的吧,就跟他那个眼睛一样。 天赋五花八门,涉及到各种情况的都有。 排名在前几位的天赋,更是堪称神迹,要说它们能解决自己现在的状况,谷来霆也勉强能够相信。 在神州眼下共计726种途径天赋中,【未来视】的综合排名为第15位,【贪狼命】的综合排名为第24位。 这些天赋都有着【品境豁免】的效果,也就是可以以下犯上,越阶生效。 那其他的天赋能做到这一点,也就不足为奇,而且由此可以推测,排在前面的天赋效果肯定要更加离谱。 但那些天赋中,有没有通过肢体触碰导致生效的来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有。 比如综合排名第6位的【洪福齐天】,就可以通过肢体的触碰,让被触碰者的运势达到巅峰。 而在这段时间,他想的事情十有八九都会发生,他做的事情会极大的提升成功率,他的敌人喝凉水都塞牙。 假设姜峥偷偷摸摸隐藏了这道天赋的话,那说不定对自己还真能有用。 如果自己的运势拉满,就算只是短暂生效,那只要他期待张枝柠新药制作成功,说不定对方还真能在生效的时间里,造出可以抑制病症的药石。 当然,直接摸张枝柠效果更好... 好吧,那应该不是这个。 谷来霆撇了撇嘴。 如果是这道天赋的话,姜峥不至于一直都藏着掖着,这天赋暴露比不暴露要好的多。 那会是什么天赋呢? 正当谷来霆还在猜测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一息。 他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缩如针状,映照着那名满头白发的少年。 后者同样睁开了眼睛。 【第一餐:体能已掠夺】 “一次就成功...呃啊!” 源源不断的力量迅速充盈在他的体内,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血肉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生长再压缩,筋骨不断的粉碎再凝聚。 青筋膨胀于脖颈额头,脸上的喜悦尚未结束,姜峥已经奋力的咬紧牙关。 这种痛苦,远远超过了他过去经历过的痛苦。 来自于五品的肉体强度,在承载的那一刻他就本应爆炸成一滩碎肉。 但【饕贪餮食】本身的天赋效果,就不存在承载不了的情况—— 它会即刻加强容器的质量,直到可以达标承载的情况为止。 就是加强质量时带来的痛苦,姜峥要正经承受一阵罢了。 不过.. 眼睛里的血丝逐渐变多,银白色的瞳孔像是染红的夕阳。 庞大的白虎瞬间焦急起来,头颅止不住的摩擦着少年的脸庞。 衣袖中,狰狞的黑龙同样出现,缠绕向上。 它什么都没做,但眼睛死死的盯着少年,注意着后者的状态。 而后者此刻有些怪异,有些扭曲。 肉眼可见的肉体不断碰撞收缩,此刻的少年明明看起来极致痛苦,但脸上笑容的弧度却在不断放大。 确定。 圣藏天赋,同样可以对高品生效。 确定。 其掠夺的程度缩水了一部分,并没有完全拿走谷来霆的【体能】,但即便如此,也确实是拿走了一部分。 确定。 从眼下的痛苦来看,雁过拔毛理论是生效的。 就算最终这部分【体能】注定要还给谷来霆,但这副能够承载五品肉体强度的身躯却不会随之消失。 从通俗点的话来讲... 从今天开始,只要他肯努力锤炼肉体,他就必然可以突破原有的肉体极限,慢慢成为一名… 具备五品肉体强度的二品御灵师。 而这其中,包括神经反应、手脚协调、力量敏捷等等一系列的内容。 第342章 戒严 观武楼的门口。 暖风吹拂着茂密的树丛,绿意盎然的景观和几百米外的白雪皑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有人抬头朝着树枝上看,甚至能瞧见三两麻雀聚堆歪头的身影。 它们叽叽喳喳,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暖生态范围制造器。” 这就是楼门口那个装置的名字。 它来自于‘机关造物’的圣地、悬于空中的未来之都,是出自世界上最顶尖的‘工匠’之手。 其效果是可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能量场,通过修改里面的磁场、温度等等一系列的节点,最终营造出你想要的天气。 这玩意本是张家早年自作主张买给老爷子养花园用的,但老人家实在是没有这份闲情雅致,也就一直在家中宝库里面放着。 眼下拿出来物尽其用,虽说时至今日仍然价值不菲,但就算坏了张家也不心疼。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讲武堂奋力,那营造这点舒适的环境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咚咚! 麻雀辛勤的啄树找卵,忽地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的扭头朝着楼门口看去。 可那里鸦雀无声。 只有两尊蹲坐的白玉狮子在那里,威严的目视前方。 麻雀瞪着圆润的小黑眼珠看了一会儿,疑惑的又歪了歪脑袋。 它是不是动了? 小麻雀严肃的盯了一会儿,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还是啄树有意思。 咚咚咚... 微乎其微的声音在树枝上响起,传不了多远,掀不起涟漪。 它啄的尽兴,丝毫察觉不到身后又悄悄看过来,两道饶有兴趣看过来的视线。 一左一右,两只三阶后期的佛白玉狮子。 它们虽然是灵兽,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们并不算是活物,而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死物。 因此在种类划分里,它们属于‘特殊种-冷械类‘灵兽。 就和同种类的其他灵兽一样,佛白玉狮子虽然有情感,但没有痛觉,因此一般不会产生恐惧、惊慌等负面心理状态。 而且它还比起类人型的同种类灵兽,更多了几分猛兽的野性。 当然。 在该种类里,佛白玉狮子显然是更加珍稀的那一款。 此刻。 它们正打量着不远处的那只麻雀,原本严肃的眼神里,眼下多了点单纯与好奇。 这种普通的生物,它们过去没怎么见过。 食物? 那倒不至于。 对它们俩来讲,无论是荤还是素都不在它们的食谱里,蕴含着各种能量的奇特矿石对它们而言才是真正的美味佳肴。 于是。 麻雀啄枝,白狮瞩目。 双方互不干扰,各忙各的。 直到远处响起脚步。 啪! 鞋底践踏冒着野草的土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随风摇晃的黑绒大氅,其次是魁梧挺拔的身躯。 张义昌走的虎虎生风,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但精美的盒子,脸上洋溢着一点笑容。 说来也巧。 这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他出门寻机晋升三品时偶然得到的。 当时他拿到这个东西时,陪同的诸葛族人一副吃了屎的要命表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哈哈。” 张义昌没忍住,还是仰头咧嘴笑出了声,惊起枝上小鸟惊慌展翅。 小家伙慌慌张张飞进窝里,张义昌的笑声也越发响亮。 谁让他们老祖宗规定了,不管是不是诸葛门人,只要能从【云海境】中带出东西,都要归当事人所有。 要他说,这就是命。 只不过不是他的命。 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名叫‘云芝黏黏糕’,算是灵性药材的一种,也算是一种辅料。 其作用用通俗的话讲述,可以理解成加速某些药物的吸收。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药材其实不少,但没有几个能像它一样,可以涵盖绝大多数的药物—— 比如【金丹】。 想到这里,张义昌伸手摸了摸盒子。 他是不清楚姜峥有没有吃掉家里给他的那颗金丹,但即便早已吃掉了也无妨,这东西后者以后总归是用得到。 反正他自己是和【金丹】无缘的。 出于某种原因,他自己无法服用任何【金丹】,这一点老爷子曾异常严肃的跟他说过很多遍。 虽然没有和他说是因为什么,但晋升三品之后,他也多少能察觉到点原因。 想着想着,他脸上的笑容少了些许,逐渐归于平静。 门口两尊灵兽威风凛凛,张义昌进门之前多看了它们两眼。 自己走的分支,怕是造不出这样的‘活物’...不过没关系。 走在另一条路上的‘同党’,也未必能像他们这一路一样善于造工。 自家命途里流传已久的‘雕像塑像之争’,对张义昌这种性子的人来说,实在是归于小家子气了。 大门刚被推开,没等张义昌进入,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率先摁在了他的胸口上,轻轻向后一推。 前者皱眉凝视,看清来人才放松下来:“枭叔。” “嗯。” 张枭看着眼前这个不幸又幸运的孩子,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纵然心性如钢,也难免柔和了些许。 “先别进去,隆将来了。” “谷叔?” 张义昌有些诧异:“他聊他的,我聊我的呗,我跟谷叔关系好着呢。” “不行。” 张枭摇了摇头,沉声道:“他们两个有私事要聊,在我的考量里,最起码现在,你不能上去旁听。” “啊?” 张义昌挠了挠自己的圆寸头,看起来更诧异了。 倒不是装逼奥... 以他的身份,讲武堂里...不不不,奉天附近还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咋的你俩要谋划反张啊? 看着张义昌的表情,张枭想了想,垂落的指尖规律摇晃。 旁边的几名人轻轻点头,遁入周遭消失不见。 思索再三,张枭缓缓开口:“按理来讲,你能知道内幕。” 都扯上内幕了? “那我...” “但实际上不行...眼下不行。” 张义昌闭上嘴巴,有点无奈。 按理能知道内幕,但实际上不行。 “枭叔,你这么说未免也太伤人了。” 张枭面不改色,喉咙里勉强挤出两声干涩的笑声。 张义昌轻叹口气。 “行吧。” 他抬了抬手里的盒子,说道:“那什么时候我...” 话音未落。 几道身影倏地出现在附近,就是刚刚离开的那几道身影。 “队长!” “情况不对,楼里隆将怕是...” 他们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楼上餐厅的位置,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张义昌眉毛微皱。 我和这帮人品阶已经相同了,他们能感知到,我应该也能感知到... 试试? 张义昌沉心蕴槽,灵气缓缓向外波动。 一秒,两秒。 啪! 张义昌虎躯一震,僵在原地。 在他的感知里,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正在不断消失,从原本庞大直至到微末,不过寥寥几息。 什么情况,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天塌了! 他看向张枭,急促开口道:“枭叔,这...”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多想。 眼前。 张枭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的扫过周围的表情。 他不惊讶,是因为他早已看到了未来。 “不用紧张。” “现在封锁这片区域,这里许进不许出。” “奉将应该也察觉到楼里的情况了,他等会儿一定会过来,到时候六子你就待在这里,我跟他有话要说。” “事态紧急,即刻去做。” 第343章 【射日牍】 三分钟前。 瘫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目瞪口呆,好一阵儿都没有缓解。 没办法,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四肢绝非某种幻想营造的结果,而是实打实的疲软。 他上一次陷入到这种状态,还要追溯到他刺杀那个杂碎后跑路的时候。 还真别说。 这种虚弱感,简直如出一辙....不,还是要差一点的。 五指聚拢扩张,谷来霆缓缓呼出口气。 他那次的千里奔逃真的是要了命了,能活着很多人都说是奇迹。 毕竟【鼎玺公】接连出手了两次,若非彼此之间相隔甚远,恐怕他自己的坟头草也有三丈高了。 眼下倒是还有一些余力...勉强等同于二品非肉体强横的御灵师平均值吧。 自身的状态感知完毕,谷来霆沉默片刻,眼眸微垂。 又过了几次呼吸,他这才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后者双眸紧闭,没有丝毫察觉。 浑身血管暴涨,身躯如恐怖片般反复扭曲。 谷来霆的双眸里充满复杂。 那双竖起的银色眼睛,区别于同龄的伪装,先天强运的摄政王侯,被真龙选中的天选之人... 天赋,强度,判断,刻苦... 哪怕如今是公认的‘璀璨群星’时代,像他眼前少年这样的也是凤毛麟角。 更别提这个家伙,还高度重合张家埋藏在心底数十载的仇恨,简直就像是老天爷送过来的礼物一样。 张家得到了一个可以期许的复仇之人,而姜峥得到了一段如同护航般的平稳成长之路。 毋庸置疑,这是双赢。 但在这锦绣花团般的外表下,并不是没有人心里藏着一丝疑窦—— 这实在是太过于完美、太过于巧合了。 只是诸多猜测怀疑,都在自家公爷亲自观摩之后戛然而止,毕竟公爷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没说,就是说明他没有看出来有人算计的预兆,没有在姜峥的身上察觉到一丝一缕的痕迹。 一切都浑然天成,是天注定。 但眼下,他承认他的的内心中,又难以抑制的生出了些许猜测。 发生在他身上的状况,毫无疑问来自于【天赋】。 但无论谷来霆他如何绞尽脑汁,都始终无法将这些状况和他已知的那些【天赋】比对成功。 这简直难以想象。 谷来霆承认自己确实和家里的一些人不对付,但这并不代表家里有苛待过他,张家从来都没有限制过他这个‘外人’的成长,始终给予他平等的扶持和期望。 因此很多在御灵圈被刻意封锁、甚至高品御灵师也不能观瞻的隐秘,他都依靠着迅速崛起的家族略有耳闻。 所以... “一年,天无甘霖,硬土。” “焦禾稼,杀草木,涸井平渊。” “命枯瘦骨,血换血,人艰。” “望尸横遍野,骨山,恶臭漫天。” “但云浓天朗,无错,福薄缘浅。” “祈跪怜,圣不见;羿大怒,公射天。” “连射九日,毙。” “甘霖甘甜,甘霖甘甜...” “甘霖甘甜!甘霖甘甜!” 眼前不断膨胀抽搐的身躯逐渐稳定,就连错乱的呼吸都变的有顺序起来。 谷来霆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嘴里念叨着一段莫名其妙的话语,眼中的复杂不减反增,说不清到底事激动还是惊惧。 他还在喃喃自语:“自日始,众齐聚,换新天。” “以血还血,搏太平年。” “要年年岁岁,岁岁太平。” “肉做桥,戮百年,赋生途显。” “骨做舟,众志城,年复一年。” “呼...呼。” 少年双眼紧闭,眉毛轻皱,额间大汗淋漓。 他看起来像是痛苦已经退却,但肉体已经记住了痛苦的感觉,时而还筋脉痉挛,让他重温经典。 只是没过几秒,少年的眉头忽地皱的更紧了一点。 倒不是因为这些疼痛,而是周围实在是太吵了。 到底是尼玛的谁在那叨逼叨,叨逼叨的? 思绪一闪而过,姜峥眉头骤松。 哦对,是谷来霆。 妈的疼的他记忆力都衰退了,差点没想起来... 但就算是他也不能现在这样磋磨人啊,真的很吵啊! 不过...还是算了吧。 姜峥微微昂首,嘴角艰难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现在体内的感知很有意思。 腹部极度饥饿,是饥饿到就算现在摆在他面前一座肉山,他也能将其吃的一干二净的程度。 但蕴槽里却非常敦实,丝毫看不出来使用过【第一餐】的痕迹...甚至比他还没用时还要充盈。 从前者看,自己的肉体果然不一样了。 就算尚未经历过千锤百炼,但‘上限’的不同现在就已经可以非常明显的察觉出来。 从后者看,又是另一番收获。 因为他此刻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一股极其富有‘韧劲’的陌生灵气,正蜷缩在自己胃中一动不动。 或者是曾经挣扎过,自己的痛苦就有可能有它的帮助,但它还是无法挣脱【饕贪餮食】的规则—— “被你吃到腹中去的,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也无法逃脱。 至于它是什么,并不难猜。 这并没有出乎姜峥的预料,那位大公对谷来霆施加的【诅咒】,果然并非只是简单的睡眠而已,而是全方位的。 对方就是不仅是要折磨他,还要让他断子绝孙、波及后代,要生生世世存在于他的血脉、肉体、骨骼、命途之中,任谁也不能剥离。 张家的公爷解决不了,多半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没跟谷来霆细说,可能是想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当然。 从谷来霆的态度上看,对方多半也猜到了,要不也不能如此不修边幅,一副能活到哪天算哪天的颓废样子。 虽说剥离该诅咒的分量,只有涉及到【肉体】的这一点而已,但能拿下一点,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谁也怨不了他。 不过遗憾的是,他恐怕也只能吃这一餐了...差距过大产生的诅咒 ,比想象中更难解决。 从此刻的消化程度来看,正经要等一阵儿呢。 沉默一会儿,姜峥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关系,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 姜峥快速的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缓缓睁开眼睛。 耳边依旧没有停止絮叨的声音,不过姜峥已经不在乎了。 爱说点话就说点话吧,现在听来也不是很吵。 心情好的话,吵不吵都不吵。 而就在他睁眼的刹那,瘫坐在椅子上的谷来霆,正好说完了最后的几句话:“...自弘农立【射日牍】,传世警醒。” 话落,双方视线接轨。 一息。 姜峥微微一愣,笑容略显收敛。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谷来霆的反应和他的预想出入很大。 就在这时,后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姜峥。”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你何时接触过【大圣遗骸】,或者是他的【继圣者】?” “第二,你的【圣藏】天赋,来源于哪位【大圣】?” “来源于哪位【天生神圣】?” 第344章 对不起的事,少说少做(3200) 姜峥默默的看着对方,心底里快速的记下几个名字。 大圣遗骸...继圣者...大圣...天生神圣。 脑海里,牵线搭桥也在同一时间完成。 第一个确定。 有一批生物,被尊称为【大圣】,也可以称之为【天生神圣】...目前来看,这两个称呼或许是互通的。 第二个确定。 【圣藏】天赋并非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谷来霆明确说了“你的【圣藏】来源于哪位【大圣】”,也就是说该能力属于【大圣】,不同的【大圣】应该有不同的【圣藏】。 它们被称之为【天生神圣】,是不是因为生来就有这种能力? 第三个确定。 在他猜到自己施展的能力属于【圣藏】时,却第一时间询问自己何时接触过【大圣遗骸】,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最起码透露出了四条消息。 其一,在谷来霆的认知里,现如今应该不存在活着的【大圣】。 其二,在他转而严肃乃至于审视的注视下,说明【大圣】这个词汇代表的存在,在他的观感里非常差劲。 若不出所料,应该是灵兽更高阶的一种称呼。 其三,【大圣遗骸】,可以让人获得【圣藏】天赋。 其四,该【圣藏】天赋在被人获得时,那人会被称之为【继圣者】,而这个三个字中的很有意思。 继圣者,寄生者? 继? 继任、继承? 从遗骸身上可以获得【圣藏】,那从【继圣者】身上,是不是也可以获得【圣藏】? 那这是不是唯一的获得办法? 姜峥陷入沉思。 他的暴露并非没有做好准备,实际上姜峥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谎言——那就是继续把这归类到自己的天份和福运上。 他这两点也确实出众,无论是竖起的眼睛、进取的天赋还是双命途都能证明这一点。 这个借口看起来最无脑,最不适合当作其他人的借口,但却也最适合成为他的借口。 因为他没有说谎,就算有人验谎,无论从心理还是灵魂,也不可能发现任何端倪。 这些东西确实都没有得到外力的帮助,眼睛是天生的,命途是随机的,摄政是本性相近的,谁看了也只能说他这个人比较特殊罢了。 要说唯一的问题,那就是‘必然性’的原因。 即【圣藏】天赋根本就不能在人类身上天生觉醒。 那会是哪一种呢? 对面。 见少年迟迟没有说话,谷来霆眼中的情绪也愈加浓郁。 他默然片刻,再次沙哑开口:“明白了,看来你是天生觉醒的啊...” 此话一出,姜峥的心脏忽然狂跳两下。 可以天生觉醒?那这个借口能用? 谷来霆等待了两秒,少年并没有说任何话,仿佛默认了这件事。 这让男人稍稍垂下了眼眸,缓缓叹了口气。 【大圣遗骸】并不只是简单的尸体,也不是简单的存在。 人类独立自主,摆脱奴隶之日,就是第一次五湖四海皆兄弟以人族名义齐心协力绞杀第一位【大圣】的日子。 【大圣】,乃天地间最凶狠、毒恶、尊贵、癫狂之物。 就算祂已经死去,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但仍存于世的肉身却不会腐烂,仍然栩栩如生,仍然具备其生前的诸多伟力与【恶习】。 也正因如此,有些人可以从祂身上获得【圣藏】,成为【继圣者】,并幸运的没有被【恶习】沾染。 也正因如此,有些【继圣者】会被污染。 【圣藏】是有‘意识’的,它的能力会随着品阶的提升而提升,同一种【圣藏】只能由同一位【继圣者】占有,想要让该【圣藏】挪位,只有一种可能。 【继圣者】死亡,【圣藏】自动转移目标。 如果被污染了的话,该效果也同样会转移。 时至今日,因接触【大圣遗骸】而获得通天伟力的人不少,但从此走上堕落,最终成为‘走狗’、‘人奸’的家伙远远超过这个数量。 在漫长的岁月里,人类因此吃了不少的亏,因为能够成为继圣者的人,也必然是天才,是国家栋梁。 因此,有些人打磨出了一套如何分辨被【污染】之人的办法。 其实一点也不难,只是抓住了一个共性。 那就是所有被【污染】的人,都无一例外,必然会保护【大圣遗骸】。 一但从他们口中得知关于【大圣遗骸】的任务,则该【继圣者】即刻死亡。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成为了【大圣遗骸】的犬马,竭尽全力在为主人遮掩一样。 这帮人会掩盖【大圣遗骸】的位置,绝不会辱骂给予自己【圣藏】的【大圣】,哪怕驴头不对马嘴也在所不惜,哪怕他明知道这么说嫌疑很大也在所不惜... 不。 有关人士猜测,他不是不知道这么说嫌疑很大,他可能本身很聪明,但保护【大圣遗骸】这源于血脉灵魂的命令,让他完全无法抑制这种情况。 也因此,所有拥有【圣藏】天赋的御灵师,通常到死都不会暴露这种事。 他们不愿意测试自己是否被【污染】了,无论他们是不是真的被【污染】了。 少年主动暴露,或许并没有被【污染】。 但他闭口不言,则实难笃定其成分... 就在谷来霆越发沉默之际,耳旁忽然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不是天生的...算了,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我就说吧。” “正好,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谷来霆微微一愣,抬头正瞧见姜峥松了口气的样子。 后者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当年在临江县,我曾偷偷潜于房梁,最终飞身一脚正中陈青山面门。” “他化己为炉,正是得意洋洋之际,被我踹的人仰马翻,周遭大火肆虐犹如炼狱。” “那时,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的扭曲与怪异、恐怖与狰狞。” 讲到这里,姜峥的表情微微发生变化。 他的双眼顿时冷冽了不少,脸上都透露着一股寒意:“在之后,他频临垂死之际,是我拿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也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身上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话落。 谷来霆双眸直视姜峥,对方也挪动视线,毫不避讳的与之对视。 数息。 谷来霆的脸色缓和几分。 但他忽然摸向手腕,取出一根细长的香。 姜峥的视线跟随过去,看不出什么端倪。 谷来霆双眼死死的看着少年,道:“你如果现在说实话,还有机会。” 姜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算是救你,你觉得我骗你?我为什么骗你,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我其实已经在帮你...” “等一下。” 话音未落,少年立刻打断。 姜峥眉毛微皱,像是刚刚想到:“【圣藏】天赋有问题?” 谷来霆的脸色再度缓和几分。 他指尖轻点,刺眼的雷光劈过香头。 袅袅香烟。 “你的【圣藏】天赋来源于哪位【大圣】?” “听不懂。” “这道天赋叫什么名字?” “【饕贪餮食】” 谷来霆跟着呢喃了两句。 他知道的【大圣】不多,但巧的是这一位他还真知道。 或者说北部的世家大族,应该都有过关于这位【大圣】的记载... 如果要划分历史区域的话,几千年前这位【大圣】的领地,正好是北部及更北的方向为领土。 遥遥无极限。 ”你骂两句...” 谷来霆张了张嘴,说道:“骂两句【吞天】” “吞天大傻比。” 姜峥想了想,又说道:“我给吞天吗杀了。” “看着周围一圈外国黑白友人,吞天冷酷一下,缓缓蹲下说天哥要补肉蛋奶了。” “铃声响起,其他【大圣】想用一记鞭腿彻底结束这次霸凌,结果却因【吞天】被打尿出来的小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此时在起不能的【吞天】狞笑着喃喃道敌人失衡。” “终于有一天【吞天】被打出领地了,还坐在轮椅上的祂忽然看了看胳膊和腿上的石板,转而大笑起身暴喝道‘外骨骼启动’。” 姜峥越说眼睛越亮,嘴如连珠炮一般:“我现在也是一身正气的人了!【吞天】看着自己写满正字的... “可以了,可以了。” 姜峥停顿片刻:“...‘我傲视群雄了’,吞天被祂的超弹力粉红三角裤挂在了路灯杆上大喊...” “停停停。” 谷来霆虎躯一震,紧张的气氛彻底消失不见。 没毛。 姜峥绝对没有被污染。 “对不起。” 在想明白这件事后,他立刻向少年道歉:“我会给你补偿,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你随便提...但我还有两个问题。” “问吧。” 姜峥冷笑一声:“也不差这两个了。” 谷来霆抿起嘴巴。 就算他向来脸皮够厚,此刻也难免有点尴尬。 “我这个问题不是怀疑你,只是【大圣遗骸】实在是过于禁忌,必须要管控它,所以也必须问你...你真的看到了陈青山身上有诸多怪异?” “千真万确!” “好...【圣藏】天赋,你真的是因为陈青山才得到的吗?” 姜峥微微昂首,漠视着眼前的男人。 两息。 他郑重点头,斩钉截铁:“当然。” “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上天晴空万里,本该如此。 谷来霆也不在乎这个誓言。 他的视线挪动,指尖捏住的细烟依旧在缓慢燃烧,没有中断的意思。 男人长长的松了口气。 “对不起。” 他真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再一次道歉:“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姜峥。” 姜峥默默的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也叹了口气。 像是松气,也像是无奈。 “对不起的事以后少说少做,行吗?” 第345章 没有谎言 好险! 姜峥双手插兜,眼神看向别处,心里也跟着松气。 谷来霆这人,他自认自己不会看错。 就算不是由内而外的完全了解,但这人也绝对不是那种忽略恩情,突然开始咄咄逼人之辈。 所以... 谷来霆的反应,绝对代表了一些事情。 那么会因为什么,让谷来霆忽然变成这副样子,对自己开始逼问凝视呢? 只有一种答案—— 【大圣遗骸】并非良物,要么是【圣藏】天赋有问题 ,要么事获得【圣藏】天赋的过程有问题。 如此一看,直接排除了天生觉醒的可能性,而谷来霆那么说,显然是在试探他。 而这也再次验证了【大圣遗骸】的危险性,说明在谷来霆的眼中,得到【圣藏】天赋绝非易事,甚至危险系数远远在成功率之上。 那么好。 这方面姜峥已经意识到了,可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他姜峥,是‘何时接触‘过【大圣遗骸】、或者是【继圣者】的? 他就没接触过。 在今天之前,他都没听说过这些名字。 【饕贪餮食】是咒缚给予的奖励,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跟谷来霆说。 那要怎么解决? 于是乎,一个熟悉的名字涌上心头。 死去多时的陈青山闪亮登场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 就算陈青山几乎灭门了一整座县城,就算陈青山炼制出了一颗货真价实的金丹,可他能够扛的起这个锅吗? 只能说... 如果是刚刚踏进御灵师之路的姜峥,多半会对这个想法持疑。 但现如今的姜峥,绝对相信这个借口。 而这正是因为他在这条路上走的远了,也因此看到了更多的事,明白了更多的事。 当时他刚刚成为御灵师,只觉得陈青山确实天赋异禀,三品可成大业,称得上一句天纵奇才。 但眼下,他却能笃定陈青山定然是有人相助。 否则,他绝不可能成功。 炼制【天公否】的核心材料,是临江县县民的痛苦哀嚎的大量魂魄,是呕心沥血最终缔造出来的一线天机,也是他自己的癫狂疯魔的灵魂。 但除此之外的辅料,曾用衔尾之瞳看过金丹的姜峥,在去往过张家老宅的书屋之后,能够明确的说那都是极其罕见的珍贵之物。 那些东西,绝非是一名高龄的三品御灵师能够凑齐的,很多都需要身处险地, 一定有人帮他。 而既然对方能做到这种事情,且在陈青山死亡之后仍然没有传出一点暴露的风声,就说明对方绝对隐藏极深,或者位高权重。 把问题推到他身上,非常恰当。 张家曾调查过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们必然也顺带调查过临江大案,你要说他们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姜峥压根就不信。 只是和他们无关,暂时或压根就不感兴趣罢了。 至于陈青山确实不是【继圣者】,【大圣遗骸】又过于珍贵,说不定会有人重启细查...也没事。 这时候,就轮到姜峥自己出手了。 什么是谎言? 纯粹的谎言毫无价值,真假参半的谎言更胜一筹。 扭曲部分真实,参杂部分虚假,这就能混淆成真正的答案。 尤其在谷来霆真的掏出来一个好似能验谎的东西时,姜峥的内心才彻底松了口气。 最后一颗棋子来了。 陈青山当然怪异,以己为釜能不怪异吗,只是姜峥讲述的视角,并非是谷来霆问话时的视角。 你的怪异我的怪异好像不一样。 偏差的视角,似是而非的答案...其实这个回答并不怎么有用,但随之而来的第二个问题,则会彻底笃定这个答案为【真实】。 “【圣藏】天赋,你真的是因为陈青山才得到的吗?” 当然! 没有陈青山,哪来的【饕贪餮食】!? 没有陈青山,何来的金丹,何来的晋升,何来的反馈? 没有陈青山,姜峥现在都还不是御灵师。 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眼前男人正在诚恳的道歉,脸上的歉意让人很难想象会在他身上出现。 姜峥好似还未气消,冷着脸看向旁处,只有手心处的冷汗,诉说着方才发生的刺激。 ... 张义昌蹲在观武楼门口,眉头紧锁。 从枭叔的态度上来看,楼上发生的应该不是多么凶险的事情,自己方才的想象真是贻笑大方。 他竟然猜想是姜峥卧薪尝胆,终于找到机会刺杀了谷叔... “呼...” 他伸手捂住额头,说不清是悔恨自己对兄弟的不信任,还是愧疚对不起兄弟对自己的感情。 枝头绿叶摇曳,缝隙间似有麻雀歪头围观。 张枭抱着臂膀,就站在正门口,双眸紧闭。 风声呼啸,树叶婆娑,他在听。 虽说是不精通暗杀的杀人者,但他同样具备同行们优秀的听觉和嗅觉,在某些时候这两者远远要比视觉有用。 就在这时,张枭的耳朵微动,双眼猛然睁开。 周围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 他的视线挪向右侧,就在这片区域的尽头,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快速靠近。 他们趟过风雪,即将踏进这片春野。 ... 张焘一言不发,鼻下的八字细胡随风摇晃。 充满威严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双不同于年龄的明亮眼眸,此刻正死死的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小楼。 在他旁边,是他的亲弟弟,也是六字将之一的天将张瑞。 此刻。 后者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诸多想法正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闪烁,时而相互较量,时而双双放弃。 一息。 他忽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五弟说他多谋少断,说的是一点也没错。 如今这场谋断,理应由六子将中攻伐守备无一不精的五弟来看,但后者常年拱卫奉天,轻易不得离开张家的大本营。 老爷子让他来领队,真是难为他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交给焘哥。 等等! 这‘看一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说法? 是看...是不看呐? 看的话,又要怎么看呢? 想到这里,张瑞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与其让他来当这个决断之人,还不如让他像是大一考核时,端坐在山里镇镇场子呢。 更何况... 张瑞眼睛微微晃动,瞥向身后。 在他的后面,还有两个人正在‘慢悠悠’的跟着。 说是慢悠悠,但一点也不掉队就是了。 另一个是姜峥的亲人,跟来也就跟来吧,但你诸葛明阳是听不懂客套话吗? 让你自便,你跟着我们自便吗? 在脚掌踏进春野的瞬间,张焘严肃至极的声音同时响起:“老二。” “哎。” 张瑞变了脸色,同样严肃起来。 哗啦啦! 只见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比划,好似有一根透明的毛笔被他握在手心。 些许灵气附着在他的指尖,跟随着他的动作拖尾。 与此同时,周遭的环境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戴着眼镜的诸葛明阳饶有兴趣的低头看向草坪,看也不看身后的李文书,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对他说的:“不必惊慌,【墨砚】的手段罢了。” 李文书慎重点头,谨慎的打量着周围,最终定格在小白楼里。 二郎,你就在那里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引着张焘、张瑞两兄弟即刻来此? “大哥,成了。” 张瑞脸色一凛,最后一笔重重勾勒。 轰隆! 一滴白色的墨水由虚转实,径直的掉落在地上,荡起涟漪。 涟漪迅速扩张,且瞬间同化周遭的一切颜色,只是转瞬之间,这里的一切都被额外附上了一层白。 树枝停止摇曳,飘荡在空中的绿叶和腾飞的麻雀都一动不动。 楼门口。 两头佛白玉狮子硬在那里,犹如真的雕像一般。 几道隐藏在周围的武官也同样被定格,就连他们的上级、抱臂凝视的张枭也没有幸免,此刻就如同白色的蜡像一般。 张义昌左顾右盼,缓缓起身:“大叔,二叔。” “嗯。” 张焘默默点头,又转头吩咐道:“你进去吧,我留在这里。” “大哥,我的白羊也能看着这里...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 “不必。” 张焘严肃摇头:“老爷子说让你去,就只能你去。” 话落。 他看向一旁的诸葛明阳,淡淡道:“同样,请您留步。” 后者笑眯眯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小白楼。 负后的手指轻捏,似在盘算什么。 下一秒。 他洒然一笑,礼貌点头。 “理应如此。” 第346章 问一下,你叔叔缺拜把子兄弟吗? 房间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谷来霆好几次都想要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讪讪的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确实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但这种事情以他的身份来讲其实不多见,就算追溯其一生,错怪别人这种事也基本就没发生过。 眼下情绪倒是缓过来了,但也比方才更加尴尬。 姜峥也是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还没有消气。 他感受到了旁边担忧的视线,那是崽崽和暴疯投来的视线,只是他现在没法抚摸对方。 他甚至现在都不敢动弹。 这股充沛的体能,让他感觉他只需要重重的踏地一下,脚下的地面怕是要立刻破裂开来。 这力量要还的,这力量要还的... 冷静,姜峥。 如此告诫自己过后,少年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步入正轨。 谷来霆的歉意,要如何运用,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这倒是个问题... 一定要好好琢磨,不能随便用在一些小事上,毕竟谷来霆是货真价实的五品御灵师。 自己帮他的忙,虽说只消磨了一部分,但也足够将这股歉意的上限拉的极高,能答应的范畴,也被扩张的极高。 是得好好想象才对。 数息。 两道生硬的咳嗽在耳边响起,谷来霆挣扎着站起身子。 只是刚起来的时候,大量衰减的体能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清晰的虚弱感使他的双腿剧烈打摆,转而又坐了下去。 屁股挨在椅子上,谷来霆有些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双腿。 体能大量衰减,这点他先前已经感受到了,让他惊讶的也不是这点,而是他小看了这所谓的‘衰减’—— 他原本以为只是体力发生了变化,可如今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不仅如此。 他对身体的掌控力、细胞的活跃度、肌肤的强度、筋骨等等明显都受到了变化,且和衰减的程度的一样,都变成了二品左右的强度。 如果用比较通俗的语言来形容五品到二品的变化,就是一名勤奋的职业运动员,忽地变成了一名十岁的瘦弱孩童。 不仅是体能全方位的衰减,甚至很多谷来霆熟练掌握的体术,此刻回想起来都变得愈发陌生。 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掌握过一样。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他只要保持这种状态,记忆里掌握的那些近战手段,恐怕永远都不会恢复。 谷来霆足足愣了两三秒,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倒也是... 如果传说中的【圣藏】天赋,就只是简单的让肉体强度消失的话...那某些天赋也能做到这一点。 【饕贪餮食】吗? 如此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而且... 谷来霆低头深深呼吸两次,竭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再次站起时虽然双腿还在打摆,但这次并没有再次坐下。 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今沉下心来,果然也不是错觉。 那股汹涌如附骨之疽的沉痛睡意,此刻真的减弱了些许,就跟张枝柠给他调配的药石效果差不多。 只不过那效果是暂时的,而这种效果... 谷来霆缓缓攥紧手掌,握成拳头。 若不出预料,会很长时间生效... 等一下! 谷来霆的眉毛忽然挑起。 姜峥这个少年很聪慧,可以说是谷来霆见过最聪慧的少年。 这个聪慧并非指向学习,而是涉及到诸多情况,而在他印象里的姜峥,绝不会一时兴起便暴露自己的秘密。 就算他不知道什么是【圣藏】天赋,也必然明白该天赋的重要性,必然明白暴露给自己,就等于暴露给张家。 总归不会是一时兴起,而不是一时兴起的话... 谷来霆突然顿住,眼睛缓缓瞪大。 姜峥这种性格的人,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走的有章法,所以他绝对不会因为一点苗头就来跟自己摊牌。 他可能是有其他的目的,但上述的话绝对没错。 也就是说,姜峥既然敢暴露这道天赋,就说明他觉得他的这道天赋有可能治疗自己的症状,绝不可能只是寥寥这点程度。 【饕贪餮食】还有其他的效果? 想到这里,谷来霆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只是知道【圣藏】的存在,知道一名曾经主宰过北部地区、或者其领地囊括这里的【大圣】,但他人生中从未真正接触过这种神乎其神的能力。 所以【圣藏】天赋,真的不止一种效果? 能越阶让五品的自己失去数十年锤炼的肉体强度,它还能做到什么? 吃掉灵气?吃掉五感? 总不能他妈的可以吃掉命途吧? “我尼玛...” 谷来霆没忍住喃喃出声,显然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姜峥瞬间狐疑的看了过去。 怎么偷摸骂我呢? 不对,并非偷摸,这简直是光明正大啊!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眼前颓废的男人,只是通过一次接触,就已经猜到了【饕贪餮食】的大概效果范畴。 当然。 就算姜峥知道,也不会发生什么就是了。 顶多感慨一句:这就是在险象环生的环境里厮杀多年、最终走到高品的御灵师。 因为从他决定暴露【饕贪餮食】开始,它的能力就一定隐瞒不住—— 不过前提,是他自己没有放弃想要救谷来霆的想法的话。 半晌。 姜峥思绪中断,正要开口,眼前的男人忽然抢先说道:“你还要吃点别的吗?” 此话一出,少年的眼皮微微一颤。 他瞅了一眼谷来霆的表情,后者正略有希冀的看着他,丝毫不担心自己失去的肉体强度。 但姜峥却已然意识到,对方恐怕已经猜出了点【饕贪餮食】的能力,不然他不会这么问,应该问“还能不能继续吃”或者感谢的话才对。 厉害。 这就是... 由衷在心里感叹一下,脸上倒是没显出什么端倪。 而是短暂的沉默片刻,认真的看着对方的表情,沉声道:“现在是不能了,已经到极限了。” 听见这话,谷来霆稍微有点遗憾。 “这样啊...” 他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不过转瞬就调整好了心态。 就连多年浑浊沉寂如一潭死水的双眸,都难得明亮了几分。 “那...” 他看着姜峥,嘴唇哆嗦,伸手比划了一下。 姜峥没看懂他瞎比划什么,但能猜到对方想要问什么。 “放心谷师,理论上不会太久。” 说话间,姜峥露出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容。 他擦去额头的水滴,扯了扯自己因大汗淋漓而湿透的衣服,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又转而被坚强替代。 最终,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在话语的缝隙中,指尖与肚皮触碰之际,脸上再掺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大概也就几天...嘶...嗯,估计要一两个月吧。” 谷来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汗淋漓是帮自己时付出的辛苦,坚强是他的性格,拍肚子本是想强撑,但却没想到腹部的痛苦因拍打而荡漾。 不愿意让自己察觉,是想尽快帮助自己扫清症状,甚至想加快速度...只是腹部的痛苦,只得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真是够虚伪的。 谷来霆赞许的点了点头。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如果是自家的那当他没说。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脱离学校的温床之后,在这血淋淋的御灵圈里走的更远,才能完成他们张家的托付。 什么?如果走上歧路怎么办? 子弟犯错,自然有长辈遮掩...开个玩笑。 谷来霆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伸手重重的拍在少年的肩膀上。 自然有人引导,让其保留足够的底线。 “姜峥。” 他收敛笑容,义正言辞的看着少年,道:“我这个年龄,和你就不说什么有的没得了。” “我记得你跟你叔叔关系很好?” “你叔叔缺拜把子兄弟吗?” 第347章 糊弄(3900) 此话一出,姜峥一时间没接上茬。 “...啥?” “你叔叔,有没有拜把子兄弟?” 谷来霆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没办法,他实在说不出做忘年交这种话。 收徒更是无稽之谈,毕竟眼下对方的师父,最起码名义上的师父,是自家的公爷。 也只有这样他能相对接受一点,虽说年龄上同样差距不小就是了。 “呃...” 姜峥脸色有些怪异,但还是摇了摇头。 谷来霆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将这件事默默的放在心底。 “好...对了。” 他抬起头,看着姜峥认真问道:“我失去的肉体强度,可否通过锻炼重新恢复?” “可以。” 姜峥点点头,如实道:“就是有点慢。” 不是有点,其实是很慢。 无论是第一餐的【体能】还是第二餐的【灵气】,都可以随着时间和辛勤锻炼恢复如初,但失去的‘记忆’不会重新回来。 无论是第三餐的【天赋】还是第五餐的【命途】,只要对方没有因第七餐被彻底吞噬,不需要锻炼,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恢复,只是时间会更加悠久。 只有第四餐的【福运】还有第六餐的【意识】,是一但吞噬若不返还,对方绝对不会恢复的两餐。 ... 听见他的话,谷来霆松了口气。 能恢复就行。 虽说体能失去了尤为可惜,但能够让【诅咒】减弱那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回来,那就不算是什么问题。 看着已经重振旗鼓、做好从头再来准备的男人,姜峥思索片刻,还是否决了自己心里的另一股想法。 体能藏不住。 神州数千年历史,【饕贪餮食】他未必是第一任继圣者,万一被张家得知,得不偿失。 “嗯...其实不用你自己练,我可以还给你的。” “哦?” 谷来霆眼前一亮:“还能还?” “能。” 话落。 姜峥将手摸向对方肩膀,双眼缓缓闭上。 下一秒。 谷来霆浑身本能的一颤,有些萎缩的肌肉再度膨胀起来,像是打了激素的健身运动员,将衣服撑的满登登的。 只是几次呼吸之间,膨胀到爆炸的肌肉立即缩水,恢复到了先前谷来霆偏瘦弱的本样。 谷来霆胡子拉碴的下巴露出笑脸,熟悉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这下换成姜峥感觉空荡荡的了。 他的感觉和谷来霆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 这股空荡荡的虚弱感不是他真的虚弱,而是身体在迫切的向他传递,自己的上限已经远远超过了品阶的限制。 就像是成年人穿越到孩童的身体,却碍于种种限制什么都做不了一样的感觉。 姜峥一个趔趄,正要向后坐下,余光就瞥见旁边白光一闪。 靠背的椅子被钢鞭般的尾巴毫不留情的抽的稀碎,转而替代的是白虎温暖而庞大的身躯。 它撑住伙伴的身体,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暴疯眯缝着眼睛看向崽崽,似是也想要做点什么的龙尾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谷来霆则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姜峥的异样,依旧沉浸在体能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多谢你了,侄子...哦不,姜峥。” 说早了(张呈吐槽版)! 看着暴露“野心”的男人,姜峥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你放心。” 谷来霆对着他继续说道:“【圣藏】天赋这件事,家中就算对你有别样看法,我也会保你平安无事。” “我已经测试过了,你没问题,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见这话,姜峥轻轻点头。 谷来霆算是当着他的面在向他承诺,自己隐瞒【圣藏】天赋的事,如果家中有人质疑,他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按照他的想法,多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顶多有人过来问问话而已,毕竟如果他真想要隐藏,就不会拿出来救谷来霆,这一点不可能没人想不到,也足够侧面证明他的内心想法。 当然。 支撑姜峥如此想法的关键,是张家成立至今尚不足百年,有远见且威望极高的缔造者还没死。 就算有人心生贪婪诡谲,也最多就在心里想想罢了。 “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本来也不一定会出现什么麻烦,老爷子雄心壮志,肚量大的很。” “而且我们起家不足百年,能讲上话的暂时没有混资历、没远见的废物。” 谷来霆这话说的异常敞亮,敞亮到姜峥想的一样,只是他没法接,也就笑笑不说话。 “啧啧啧。” 前者盯着少年看了许久,忍不住咧开嘴角,笑的非常亲切。 这完全不像他,也让姜峥莫名打了个寒颤。 “如果老爷子知道你这情况,估计会笑的很畅快吧。” 谷来霆用力的捏了捏姜峥的肩膀,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之前洪亮不少:“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忽然微微一顿,眼神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姜峥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他同样看向窗外,那里一切如常。 小白楼楼层不高,透过玻璃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象,斜插的树枝几乎要怼到窗户上。 大树一直在这里。 叶子仿佛是破碎的幕布,只能让人依稀看到深处的枝巢,几只年幼的雏燕扯着脖子叽叽喳喳的大喊,等待着父母的投喂。 燕子一直在这里。 树干根部的土壤上长了三两不到指头粗的蘑菇,蚂蚁围绕着蘑菇传递着信息素,蝴蝶在树丛中和同伴飞舞摇曳。 它们一直在这里。 姜峥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心境忽然静了下来。 脱离人心的烦躁,脱离先前紧张的情绪,就像是入定了一样舒适,又或者是洗完澡准备睡觉时的惬意。 他懒洋洋的眯起眼睛,一边享受着阳光的沐浴,一边脑海中想着等会儿要吃什么,明天的‘内战’要不要全力以赴,如果吃饭的话是米饭还是面食... 直到他的大脑如遭雷击,轰隆一声炸响。 【你已被拽入到“不白画”的画中】 【效果“留白”正在判定...判定成功】 【与衔尾之瞳发生冲突,效果中止】 【你无法忘记“衔尾之瞳”的存在】 【已强制唤醒】 “嗯?” 门外传来一道略显疑惑的声音。 门里。 涣散的瞳孔瞬间凝实,安逸的笑容僵在那里。 不对... 外边的树枝戳不到玻璃,巢穴里装着的不是雏燕。 蘑菇,蚂蚁和蝴蝶都是凭空出现的幻想。 驴唇不对马嘴的心里话,忽然安逸下来的心境... “啪。” 一道银白色电流忽地落在少年的额头,让后者吃痛的同时浑身一个哆嗦。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姜峥向后倒退半步,错愕的看着眼前雪白的世界。 桌子是雪白的,碗筷是雪白的,油汤是雪白的,好像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他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触觉的白色液体,正缓缓从他的腿脚流入到地面里,荡漾成一圈波纹。 明明是扎实的地板,此刻却像是流动的水面一样。 “这可以说是【山海·墨砚】的经典手段之一...不过仅限于是张瑞的手段。” 少年闻声抬头,谷来霆轻声讲演。 他一边示意少年没必要紧张,一边说道:“ “山海两条分支,【墨砚】又称画师,【文斋】又称作者,虽说核心技艺不同,但大差不差的,都有点匪夷所思的手段。” “比如前者,可以用灵气当画笔,通过【勾勒】现实世界,从而缔造出一幅似是而非的画中世界。” “这是张瑞很多年前的作品,名为【不白画】,虽然看起来空空如也,却全是特意留下的【留白区域】,这一点即便是其他的【墨砚】,也很难做到。” “既是【留白】,那自然就可以填充。”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自然就什么都可以有。” 说完。 谷来霆忽然扭过脑袋,抬手又甩出一道雷霆。 姜峥心有所感,扭头看去。 那是一团冉冉升起的白墨,正迅速勾勒出人的模样,忽然被雷劈的稀里哗啦。 姜峥看它看的有点眼熟。 哐当。 大门被人推开,张瑞皱着眉毛走了进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但什么都没说,因为心里正不断回荡着在进楼之前,大哥贴耳嘱咐他的那句话 。 “张天将。” 姜峥迟疑片刻,礼貌问好。 张瑞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应下,看向旁边的谷来霆,停顿片刻道:“...你告诉他做什么?” “一张破画而已,藏着掖着做什么?” 谷来霆随意的摆了摆手,又露出了之前那副懒散样:“行了,我没事,二哥回去吧。” 张瑞嘴唇微微抽动。 刚才还夸我的作品,现在就称破画了? “...我来有两件事,你只是其中一件而已。” 他的视线挪动,最终看向旁边的少年:“你是第二件事,我有话要问你...” “不必问。” 谷来霆突然横跨一步,拦截在两人中间。 “我回家一趟,亲自去跟老爷子说。” 张瑞眼神顿时眯缝起来,有些不善。 “你不信我?” “少扯高度,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六将同气连枝,绝无二话。” 谷来霆避也不避,直截了当道:“但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涉及到我,我说了不算?” 这话说的不客气,张瑞却反而缓和了脸庞。 他脑海中又想起了大哥进门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 “大哥,我进了。” “嗯。” 严肃刻板的大哥负手在后,低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一旁的张义昌沉默不语。 从两人谁都没有跟他说些什么的举动来看,这件事他确实不应该知道。 见大哥实在没有嘱托,张瑞只得叹息,准备上楼。 但就在这里,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忽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张瑞眼前一亮,还以为大哥准备顶替他的工作,却没想到后者只是极其认真的看着他。 “想想。” “为什么老爷子让你来问,不让我来?” ... 是啊。 为什么不让做事认真的大哥来问,却让极少做这种的事的自己来问? 数息。 他恍然大悟,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老房子那里,你的命苗子动了几下,很多人都看到了,药师都给你请完了,结果竟然壮了不少。” “大家都为你感到开心,老爷子立刻让我过来,同时也有些人感到好奇,想要问点事情。” “你说的有道理,那张枭的记忆我就抽走了,你自己回家去说,倒也省事。” “正好我要去山里写生,懒得再跑一趟了。” “就这样吧。” 话落。 张瑞转身就要离开,来去如风。 只是转身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少年。 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算了。 张瑞摇了摇头,甩袖离开。 铺天盖地的白墨即刻朝着他的袖口涌去,眨眼间周围的一切就恢复成了原样。 在他出发之前,洋洋洒洒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人觉得无所谓,有人觉得有所谓,有人觉得姜峥心有二心,应当加些束缚,有人求到他头上,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谁都没错,因为都是关心家里,只是吵得他实在厉害,却也没法呵斥。 张家子弟彼此关系亲近远胜他族,不分所谓内外,其原因就是因为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以及从不限制族人想法的行为。 大哥做事认真,自己做事倒也认真,但因不喜欢做这种事,因此看起来总归是有点糊弄。 这便是老爷子通过他,向族人传递的意思了。 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既然都别认真,那怎么醒来的也就别当回事了。 不过是另一个秘密罢了。 第348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翠叶继续飘落,树枝继续摇晃。 歪头的麻雀浑身一个哆嗦,彼此茫然无错的对视了两眼。 楼门前。 抱臂的马尾壮汉瞳孔微微晃动,视线尽头里好像突然间多出了两道身影。 一人眼中略显焦急,只是故作镇定的站在那里,另一人戴着眼镜,悠哉游哉的打量着张枭身后的小白楼。 似是察觉到视线,后者还善意的朝着他点了点头。 诸葛明阳? 张家的合作伙伴、三法司的灵官、诸葛家的话事人,有着这几层值得关注的身份,张枭自然认得对方的面孔。 对方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不,不是。 张枭微微皱起眉毛。 他立刻就意识到,对方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是他的视线和记忆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而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除非... 本能产生的警惕感迅速消失,微微绷紧的肌肉身躯重新松弛下来。 身体里隐隐传来的疼痛他非常熟悉,这股内伤足够证明他曾动用过天赋【未来视】,只是看到过什么完全记不住了。 再结合谁能在这里让他并无防备的拿走记忆,答案并不难猜。 张枭的表情恢复平淡,顺势微微躬身,回应了下诸葛明阳打的招呼。 然后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背对着他,只是低头沉默不语的熟悉背影。 似是察觉,对方些许转身,声音沙哑:“...醒了?” “嗯。” 两人并未过多交谈,但信息素已经交流完毕—— 张焘知道他一定能意识到问题存在,所以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确实知道了一点需要被隐藏的消息。 其实就算是抽离了他的记忆,想要反推出来事情的大概原貌,对张枭而言也并不是多难的一件事。 他虽然没有发生了什么的记忆,但他依旧记得姜峥和谷来霆的存在...只是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他也绝不会这么做。 “那我先走了?” “嗯。” 张焘随意的点了点头。 他和张枭认识的时间并不短暂,早年北伐的时候,曾多次一起共事,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枭粗中有细的事实,以及对家族的忠诚。 耳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张焘再次抬起脑袋,看向楼上的位置。 他的双眼凝视,最终附上了一层复杂。 身为现役六将之首,曾亲身经历过南征北伐时期的‘老人’,如果说老爷子在家中最信任的人,他绝对名列前茅。 那为什么老爷子让老二来问,不让他问? 让老二来装模做样的走个过场,给予家中其余人等交代,这既是糊弄,又何尝不是对众人的一种警告? 又何尝不是对... 张焘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中有苦难言。 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 纵然只需前进一步,就能踏进绿叶脱离冰雪;纵然已经没人在看着他,诸葛明阳依旧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指尖像是舞者,不断的在中指的指节上跳跃,直到张枭朝他打招呼的那一刻骤然停住。 下一秒。 嘴角的笑容真切了两分,就像是直立行走的狐妖一般,笑眯眯的双眼几乎眯缝成了月牙一般。 “不必担忧。” 似是想起了身边的爱将,诸葛明阳想了想说道:“事了。” 李文书一动不动,只是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略显松懈。 “妙妙妙。” 诸葛明阳自顾自的啧啧起来,用只有他和李文书才能听清的音量喃喃道:“福缘深厚啊,福缘深厚...” “人还是要唯物主义一点的...哎,那就只有福缘深厚能够解释的了。” 什么屁话,是不是跟二郎有关? 李文书的耳朵微晃,仔细偷听起来。 “不是福缘深厚,很难解释这么多种情况啊....还是说...” 诸葛明阳像是没有察觉到身旁的窃听风云,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悠悠的看向天上。 “...私生子?” 老天爷并未发怒,依旧蓝天白云。 诸葛明阳似是被自己的话语逗笑,低声笑了好一阵才停止。 李文书装作不经意的同样抬头看去,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而这也让他刚刚放在肚子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的位置。 没办法。 在外人眼中,诸葛明阳聪慧异常,不负其姓氏在神州的意义。 但是在他眼中,此人比起智慧更加有利的武器,是其推演、盘算、分析的能力。 他曾在执行某个任务之前,亲眼见到自己这位上司仅仅只是通过追捕前的星点信息,便锁定了嫌犯的心理路程、逃窜方向、生擒概率以及每天大概的移动距离。 在将对方抓进三法司地牢里之后,他也是亲眼目睹诸葛明阳是如何通过单方面的提问,便击毁了对方的心理壁垒。 “你的上线跑的比你利索,是品阶的差异吗?总之他去哪了?南边?北边?” “是南边吗?地图的上边还是下边...下边吗?这里?不是,那就是这里?” “他现在还在这里吗?嗯嗯...是哪个区?这个区?” “住酒店,还是你们有安全屋...都不是?当地有人罩着你们,给你们提供住址?” “是谁?这么有胆量,是当地三法司的司主吗?嗯嗯,果然是他...哎呀。” “这等丑闻,必须洗清才行...你们在他提供的房子里是吗?” 昏暗的地牢里,恶臭的味道隐隐盘踞。 李文书这辈子都记得诸葛明阳当时在单方面提问后,跟他轻描淡写说的抓人,以及从开始到结束没发一言,表情却逐渐从停滞转为惊愕、愤怒、迷茫、崩溃的嫌犯。 李文书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秘密难以在诸葛明阳面前遮掩,能遮掩的只在于对方想不想探寻这件事。 这里或许有他也被震惊,从而不自觉替对方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但他同样也是发自内心的担忧一些事情。 他深知二郎同样有很多秘密,就连他都不是很清楚。 如果对二郎非常的感兴趣的诸葛明阳真的看出来了什么,怎么办? 怎么解决这种事情? 李文书面无表情的低下脑袋。 就在这时,一旁的诸葛明阳忽然毫无征兆的看了过来。 “心脏跳的又激烈起来了。” 李文书闻声抬头,正对上诸葛明阳笑意吟吟的双眸:“擅长近距离作战的御灵师,心脏的活性果然和正常御灵师不一样,但还挺有规律的。” “每次都是这种时候,就跳的异常欢实。” 话中似有隐喻,但李文书依旧面不改色。 他知道自己没有对方聪明,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 见李文书一如既往的沉默,甚至默默的闭上了眼睛,诸葛明阳也习以为常的移回视线。 他曾无数次和对方解释过自己对姜峥并无阴暗的想法,对方每次都是表面相信,然后继续对他保持警戒。 一聊到姜峥,警惕性就这么强,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处好关系呢? 简直油盐不进啊。 诸葛明阳光明正大的叹了口气。 两家永结同心之事,到底能不能从李文书这里破局? 是的。 时至今日,诸葛明阳依旧没有放弃自己当初的想法,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该想法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要不...想办法安排小钰和姜峥见一面? 诸葛明阳摸了摸下巴上蓄的短胡,陷入沉思。 这倒是可行,反正过不了多久,双方总归是要碰面的... 至于姜峥当初说的无心恋爱,不像假话,他应当真是这么想的,而非只是为了拒绝自己家...但这并不重要。 有李文书在旁边,早晚都能成。 甩袖负手,诸葛明阳悠哉悠哉的挺起胸膛。 论耐心,诸葛家从不缺少。 你以为三顾茅庐,等待的人,就只有那位仁义之君吗? 殊不知在他之前,天过多少日月,夜过多少星辰? 何为岁月如梭,何为斗转星移? ”但有一丝破绽...” 远处。 两道身影相继从楼里出现,彼此关系显得格外亲近。 诸葛明阳微微一笑,声音斩钉截铁:“...我必见缝插针。” 话落。 他正欲笑着上前,近距离和目标寒暄两句时,却看到少年旁边的男人遥遥看了过来。 那名外姓之将的视线果然的扫过他,转瞬间定格在自己身旁的李文书身上。 诸葛明阳的笑容忽地中止。 嗯? 这眼神... 嗯!? ... 谷来霆遥遥看了一会儿,脸上迅速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弟弟。” 男人亲切挥手,朝着目标拱手走去:“哥哥谷来霆,和你一见如故...” “且慢。” 阴阳袍当机立断,横跨一步至两人中央。 姜峥嘴角抽搐,艰难移开视线。 脚趾有种想要扣地的冲动。 远处。 李文书虎躯一震,没忍住倒退半步。 什么意思? 不是奔我侄子去的吗?怎么情况有点不对呢? 找天才找到我身上来了吗?我三十多了哎? 总不能男人至死是少年吧? 第349章 寻机可耻,所以情报在哪? 远处的争吵,声音并不算明显。 姜峥从门口看,也只能看到面无表情的诸葛明阳正顶在自己叔叔面前,和谷来霆争论着什么。 双方互不相让,吵的异常激烈。 若是从双方的行为上来猜测,大概就是谷来霆想要把叔叔要走,而诸葛明阳不肯放人。 这件事姜峥并不准备插手。 一方面的事情的起源多半是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感到些许尴尬...另一方面,他相信叔叔虽然会感到一时的错愕,但之后会做出适合他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跟哪一边走,从前途上而言都无所谓,双方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缺点。 继续跟随诸葛明阳的话,就相当于选择了官方的三法司,优势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就是显着的身份,和稳步提升的待遇。 以叔叔的天赋来看,有生之年必然有机会冲击四品。 但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无法抗拒总部派发的任务。 比如联合围剿谁谁的这种命令,就算是诸葛明阳也不可能有权利替叔叔推脱。 至于跟随谷来霆,姑且算是选择了地方豪族。 其待遇自不用多说,只要自己有彻底倾倒向张家的趋势,在他的设想里,叔叔晋升四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其一但有子孙后代,也不必担忧吃穿用度。 其待遇在眼下也将远远超过三法司能够给予的程度,但缺点也显而易见。 那就是捆绑过深,且并非一人捆绑,而是连带着他一块儿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峥现在不愿意往其他方向去想,是因为现在没有任何趋势,但姜峥从不排斥以‘人心最恶’的视角来看待世间发生的一切。 两种优缺都有,就看叔叔自己如何选择吧。 姜峥最后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因为他感受到身边有人走了过来。 “老弟?” 不同于先前的豪迈,此刻这道熟悉的声音却尽显迟疑。 姜峥平静的顺着声音看去,张义昌的表情异常复杂。 他此刻就像是内奸辜负了他人的信任,舔着脸想装无事发生时的模样...当然情况没有这么严苛,这只是一种形容罢了。 姜峥猜想,谷来霆的虚弱必然诱发了什么事情发生,从而让楼外的众人察觉到了一点情况,而张义昌的脑海中则因此而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显然。 张义昌眼下也意识到了那种想法的荒诞无稽,只是他的性格让他无法原谅曾产生那种想法的自己,因此才在自己面前展示出了浓浓的罪恶感。 姜峥眨了眨眼睛,忽地露出笑容。 这恰恰说明了张义昌认为,自己与他关系亲近,是不该这么想的。 这对自己而言,完全是好事。 只是... 感受着张义昌身后,那道凝视中带有复杂的视线,姜峥脸上的笑容又转而收敛了不少。 张焘的视线里,似乎带有别的意思... 这位六字将之首,难道并没有相信方才谷来霆的解释? 还是张天将在离开之时,并没有和张焘进行沟通? 心中多番汹涌,姜峥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端倪。 没事,且先放下。 从之前对方对自己的反应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天塌了也有别人顶着。 正当少年如此想着的时候,始终不发一言的张焘忽地低下脑袋,微乎其微的摇了摇头。 紧接着转身离开,脚步快速的朝着边界走去。 他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就这么径直的走出了绿野的范畴,消失在姜峥的视线里。 姜峥的视线跟了一会儿,停顿的思绪又渐渐活跃了起来。 从气质上来观察,像是一种影视剧中的模板。 即古时在位的朝政大臣,内阁首辅,身在其位有苦难言。 一方面,群臣不信任他,视其为皇帝犬马;但皇帝也不信任他,视其为群臣之首。 这只是一种形容的感觉罢了,未必有这么严重,但隐约间能嗅到点这种意思。 算了,还是暂时搁置这件事。 张家不是庸俗之家,能看出这种状况也不可能只有自己,不往远了说,刚才和他单方面汇报的谷来霆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方的低迷。 自己等下和他再提一嘴,让他回家叙事的时候。同时提一提这件事就好了。 想到这里。 姜峥自然的挪动视线,停留在眼前魁梧小伙的身上,顺其自然的笑道:“你这是..兴致来了走婉约那一派?” 张义昌欲言又止,最终唉声叹气。 “哎,甭提了,哥错了。” 姜峥眨了眨眼睛,打趣道:“谁错了?” “我...” 话落。 张义昌连连摆手,顺便将手里的盒子推给了姜峥:“我自说自话呢,你就甭管我了,这里面是给你的宝贝,能够加强金丹的部分吸收速率,以及部分不涉及到唯一性的食用效果。” “呦?” 姜峥挑起眉毛,饶有兴趣的颠了颠盒子。 那他还是挺感兴趣的,因为过生日张家送给他的那颗金丹,他还真就一直没吃。 没吃的原因,起初是因为担心金丹彼此之间相冲,却没想到这一点还真让他在讲武堂的图书馆里发现了实例。 某些金丹就是无法先后、同时服用的。 用书中的话解释玄而又玄,就像是一条独木桥上只能承重一个人而已,只是有这种限制的金丹还是比较少的,但书里也没有标明那些相冲金丹的名字。 用【饕贪餮食】的话,当然就不需要担心相冲的问题了,因为那需要担心另一个事情—— 姜峥确实可以安全的消化金丹,但不会再获得该金丹的那些特殊能力,只是那些能力不会凭空消失,而是会转化成身体能量,回馈在姜峥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素质等情况,必然会再一次得到加强,且必然符合金丹的价值,但也仅此而已了。 谁叫这个吞进肚里就不会受伤的天赋,会强制性的转化所有会对姜峥本人产生威胁的‘食物’呢。 如果当真金丹相冲,毫无疑问是符合这条规则的。 具体可以再研究研究。 姜峥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观察里面的东西,而是先对着张义昌表示了感谢,后者再次摆手,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着实有点好笑。 “算了,算了。” 张义昌揉搓眉心,叹息道:“本想和你把臂畅谈,眼下也没这想法了...哎,哎!” “总之你忙你自己的吧,祝你明天旗开得胜,宗邯可不是个好对付的选手,我不会...我...算了,我等下给你点他的情报吧。” 最后几个字,张义昌说的异常小声,生怕被别人听见。 他之所以如此小声,当然是因为他的消息肯定和别人不一样,毕竟和宗邯是同期入校,多年又同时参赛,互为对手,肯定了解的远远比其他人要多的多。 你说张义昌是全讲武堂最了解宗邯的人,也不为过。 对面。 姜峥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瞧见少年这副样子,张义昌忽然间变得更加羞愧了。 他捂住脑门,深深的愧疚起自己的心思,只觉得对不起姜峥多年来付出的努力。 ——谁要你的情报,真男人当然要光明正大的打真男人啦? ——难道在昌哥你眼里,我不如他?必须要通过情报才能获得胜利吗? 可恶啊! 张义昌大叹一声,悔恨自己方才的话。 你怎么能如此.. “在哪?” “你怎能如此...嗯?” 张义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去,此刻姜峥正无比正经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我不怪你给情报于我,我也不准你怪自己做这种事,你我情比金坚,如此这般才是正常兄弟!” “所以昌哥。” 姜峥深吸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来劲了。 傻逼不要情报。 他的双眸炯炯有神,如冉冉升起的朝阳: “情报在哪?” 第350章 认与不认 张义昌所说的情报, 比想象中还要详细。 因为对方并不是纯粹的口述,而是在简单的沉默过后,掏出手机给他传了个文件。 看着文件里洋洋洒洒好几百字的分析,甚至还有加粗字体和分段式讲解,姜峥略显惊讶的瞅了张义昌一眼。 “咋?” 瞧着老弟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视线,张义昌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难不成在老弟你眼里,哥就那么狂妄、那么目中无人吗?” “差不多吧。” 听着姜峥干净利落的应答,张义昌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有心反驳,但移开的眼神比话语更早一步说明了他的心虚。 我不狂才不对吧! 张义昌在心里嗷嗷大喊为自己正名。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有点这种意思。 毕竟张家势力不凡,而他是这一代年轻子弟中的领头羊,更清楚自己的实力放在同年龄段、同品阶的选手中是什么地位。 过了有一阵儿,张义昌才缓缓说道:“从战略上蔑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我就是装一装而已。” 绝对并非伪装,但前面的话一点没错。 姜峥只是打趣一下眼前的彪形青年,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而已,他又何尝不知张义昌和那种家族里养废的跋扈衙内完全不一样。 只是对方话音刚落,迟疑了片刻,牙缝里忽然又挤出了几个字:“....而且小狂不算狂。”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给姜峥听乐了,他随口说道: “对了,如果简单评价的话,你觉得宗邯怎么样?” “他啊...” 张义昌想了想,忽地认真起来,说道:“挺厉害、挺认真、挺刻苦的。” “讲真的,虽说他一直都比不上我,但能够和我比一比,本身就已经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了...这话我并没有显摆的意思,相信你也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的灵兽确实够夯,本身在途径天赋也不错,也正因为是这样,我那时才真的第一次下功夫,来研究同龄人...” 张义昌说的认真,姜峥也跟着收敛笑容,正经起来。 确实。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宗邯并非显贵出身,家里之前是在奉天开饭馆的,在讲武堂搬迁过来之后,他家里的饭馆也跟着挪了过来。 这样的人能够得到那种灵兽,自身的运势绝对不差,能晋升到二品,在御灵师一路上的天赋也不容小觑。 毕竟张义昌除了自身显赫的天赋外,张家也给予了他足够的底气。 能和这种北部名列前茅的家族嫡系相互比较,哪怕看起来很可能只是短期的比较,仍然是一件值得夸赞的事,他也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两息。 “不过有件事我也得提醒你。” 张义昌率先咧开嘴巴,笑容扫去周围的一点严肃:“这资料里内容,绝大多数都是我大一的时候弄的,也只有那时候他带给我的压力最大。”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追上过我了,对我而言和其他人也就没什么不同了,我后边就加了一点值得我重视的地方而已。” 话还没说完,张义昌本能的挑了挑眉毛,自信又张扬的气质再度回到他的身体: “他虽然严肃,但本身并不是一个古板守旧的人,所以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此刻必然也在查你的情报,且有可能自己也隐藏或创新了不少的手段。” “情报只是情报,可别把它当作救命稻草。” 这还用提醒我? 姜峥笑了笑,但并没有反驳对方,只是点头笑道:“知道了,谢谢昌哥。” “谢个屁,都叫哥了那还说啥?” 奉天的少东家大手一挥,讲武堂短暂的在一秒钟内宣布姓姜:“自家人,都给你。” “行。” 姜峥含蓄的笑着应下,视线缓缓挪向远处。 而视线所到之处,也正好有一道视线看了过来。 这道熟悉的视线里充满了不适感和抗拒,以及没办法抗拒的绝望。 在和自己的视线对上之后,视线里又爆发出了浓郁的期盼。 救叔。 吗的必救! 姜峥一秒严肃,重重点头。 转瞬间移开视线,看向树荫里的枝头。 这麻雀,可真麻雀啊。 ... 被人重视的感觉怎么样? 李文书觉得不怎么样。 他早就过了期待别人看见他的年龄,或者他的经历就让他从来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而眼下忽然发在他自己身边的这一幕,当真是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但问题在于,留,不适应。 走,不合适。 因此他只能时而看一看身旁笑容满面,看起来与往常一样,但因为长时间近距离相处,从而能够让他隐约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顶头上司。 时而再看一看对面跟他对上视线时友好微笑、但在看向顶头上司时又面无表情的张家六将。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除了一开始用嘴说过几句之外,其余一律都是用传音沟通,说的什么李文书也不清楚,这也让他越发的尴尬起来。 眼下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毋庸置疑是因为自己的侄子导致。 李文书沉默片刻,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此刻的他就跟袖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友一样。 侄啊,叔上岁数了,这一幕接一幕实在是有点太刺激了。 天知道谷来霆喊他弟弟的时候他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可是因为侄子,真真在三法司中翻找过讲武堂这些人资料的。 因此他非常清楚谷来霆这样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颓废异常的男人,曾在神州犯下了一个连档案中都含糊不清、诸葛明阳都有些避讳的案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想到这里,李文书没忍住又准备叹口气。 但就在这时,谷来霆突然开口说道:“原来你是这个想法。”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文书愣了一下。 他顺着声音看去,对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像是发现了后者什么龌龊的事情。 而后者并没有半点被发现的窘迫,反而光明正大道:“我觉得很合适。” “是吗?” 谷来霆一声嗤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迅速抚平:“可我不觉得这很合适,风险太大。” 两人之间的对话让李文书听的云里雾里,但多年办案的经验却让他即刻就找到了一点门道。 这不是跟他有关,就是跟姜峥有关... 不。 百分之一百是跟自己的侄子有关,跟他本身无关。 他清楚自己本身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 “不合适吗?” 谷来霆的拒绝非常明显,但诸葛明阳却并没有什么举措,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顺手摘下了鼻梁上的老式眼镜。 不同于现代的工艺让它看起来多了点年代的意思,两面对立的圆框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 似是镜片模糊,诸葛明阳微笑着朝着上面哈了口气。 雾气朦胧。 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镜片上面的雾气。 同时,声音也一并传了出来。 “可我并不觉得,我和你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圆框眼镜重新戴上,诸葛明阳一尘不变的招牌微笑,渐渐开始收敛。 就在谷来霆的眼皮底下,他逐渐变得平静。 李文书浑身突然紧绷起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紧迫感迅速填补上他的心房,如有人将双手伸入胸膛捧住了心脏...嗡嗡! 他皱起眉毛,突然歪了下脑袋。 耳鸣凭空产生,绝非意外。 旁边。 谷来霆双眼微眯,不避不让的盯着对面的人。 “千年世家,岂能亡于我手?” 诸葛明阳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诸葛之姓,焉能死于今朝?” “世家逐渐微末,此为天意,此为定论。” “不寻破局之机,便是原地等死。” “你走你的解咒桥,张家走张家的复仇路,我过我的破局道。” “你能替谁做决定,你怎知他愿不愿意?” “风险?” 话至末尾。 诸葛明阳停顿片刻,脸上再度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他笑眯眯的抬手指了指远处又看向这里的少年,意有所指道: “如果悬崖下是黄金万两,他一定不会去,但若是别的什么东西,你且问问他,知不知道风险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能替他做决定?” 谷来霆没有说话。 “我不会逼他,一切都看缘分,我只要顺其自然。” 诸葛明阳慢慢抬起脑袋,看天。 他看着天上的云朵,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兴于卜卦,亡于卜卦。” 数息。 他像是来了兴致,忽地乐了出来,就此又多说了几句:“是宿命论?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不知为何,谷来霆已经走的很远,还顺手拽走了李文书。 后者离开诸葛明阳没多远,耳鸣就好了。 “倘若命中注定不能更改,那我们认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思索片刻,洒然一笑。 拱手,甩袖。 “算啦,倘若真有那天,就我认吧。” 第351章 果真努力 直到离开,李文书也没来得及和姜峥说一句悄悄话。 在强于他们的人面前,传音不亚于当着对方的面讲话,所以即便李文书有些话想要说,也实在是没有这个机会。 好在事后敲手机也可以。 姜峥眼睁睁看着他被谷来霆拽走了,离开的方向是讲武堂里的公开食堂,看架势两人可能要小酌两杯,培养培养感情。 显然后者所说的结为异姓兄弟,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诸葛明阳也离开了。 他在离开之前还和往常一样,朝着姜峥和善的摇了摇手,但面对着此刻可以详细沟通的机会,他却并没有靠近姜峥。 只是在打过招呼过后,慢悠悠的离开了。 瞧见这一幕,曾被家中嘱托过、略显戒备的张义昌愣了一下。 “...我明白了。” 握拳砸向掌心,一副了然于心的张义昌挺起胸膛:“他可能把我也当一回事了。” 姜峥虎躯一震,欲言又止。 这话槽点太多,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有这种可能...好吧就没这种可能,张义昌身份对张家再重要,也不可能威慑到一名只是想靠近聊天的高品御灵师。 这显然是诸葛明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此刻失去了和自己交流的心情。 最后看了一眼诸葛明阳离开的背影,姜峥将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对着张义昌轻声道:“昌哥,那我也先撤了。” “去哪?” “自由武械区域吧。” 姜峥已然在心里快速的模拟好了接下来的日程:“趁着还有点时间,再精进一下武艺...你是要回家吗?” “对。” 张义昌随手比划了一下,道:“我待在这里,其实提升的空间反而有限,回到家中更有价值...当然,周末我还是会按照规则待在这里的。” “嗯...” 姜峥应下话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开口道:“对了昌哥,刚才我看张奉将好像有什么心事,都没怎么说话。” “焘叔吗?” 闻言,张义昌顿了一下,脑袋中也同时泛起了刚才张焘的样子。 好像是有一点? “...我知道了,应该是焘叔太累了吧,他这人就这样,我回去跟他聊聊就没事了,你去吧。” “好。” 姜峥平静的点了点头,移开话题:“那明天你也会到场看赛事?” “这话说的,肯定会啊,我明早赶回来,到时候给你...不是,是给你们加油。” 这话让张义昌说的大义凛然,但他猛拍少年肩膀的动作却明显暴露了他的想法。 现在在彪形小伙的心里,加油的排名也是有前后的。 ... 白日的喧嚣逐渐消散,残月高悬,自由武械区域也难得静谧下来。 始终明亮的感应灯居高临下的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照耀着整片区域,临近锁场的时间即将达到上限,不少泡在这里的学生正在有序的离开。 只是有几人时不时的回头看向某个方向,那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依旧激昂。 “他还在那里?” “嗯,听声音是了。” 短暂的聊天过后,传来一人的叹息。 “...大战过后也不曾松懈吗?” 说话之人遥遥的看着那里,语气略显复杂:“是够努力的。” “论坛上说他很有可能会越过宗邯,成为下一任的讲武堂魁首,并非没有道理。” 这话没人回答,其余人只是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开。 难道宗邯就不努力吗?不见得吧。 归根结底无非两字天赋而已。 大一的新生鲜少来这里训练,因此在这里的多是些大二大三的学生,和刚崛起的新人比起来,大家确实对宗邯要更加熟悉一些。 这也让他们难免有些“感同身受”。 难道说话之人就只是叹息姜峥的努力吗? 大家心知肚明,他叹息的不只于此。 门口。 正要离开的他们碰巧和一行正欲进来的人撞在一起,有人抬头向外看去,眉毛微微挑起。 今天在擂台上,他好像见过这帮人。 “抱歉,实在是...” “没事。” 先前的叹息之人淡漠的摆了摆手,也没有和这些人闲聊的意思,擦过他们的身体就朝着远处走去。 正欲进来的人们礼貌的让开位置,直到看见对方走远了,才有人缓缓开口说道:“他们刚才是不是在说姜哥?” “嗯。” 孙羊瑞收回视线,耳畔里也同样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走吧,我们进去。” 他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羽绒服,下午去理发店剪短的半长发披散在他的肩膀上,搭配上喉咙处的喉结,男性特征倒是也明显了不少。 在他的手上,提着不少满满登登的塑料袋。 旁边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高达肩上扛着啤酒,高拓怀里抱着烤炉,李敖木讷的跟在众人身后,身上同样大包小裹不少,就连不大点的胡囡囡都没有放过。 她的嘴角已经撅到了天上,还要勉强咬着灯笼的提把,双手共同拎着的塑料袋就这么趟在雪地上,充分抒发着她内心中的不忿—— 我这都趟地了,有没有人帮帮我? 答案当然是没有,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装的。 不过在这群人中,最耀眼的当属站在最后边,双手插兜的女人。 她这次难得没有抱着自己的刀。 朦胧的月光隐隐的落在她的身上,柔顺的长发如同广告一般垂落在她身后,纵然面无表情,白皙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五官也足够扎眼。 在这群人里,她简直就像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绣着仙鹤的呢绒漆黑大衣包裹着短裤长靴,挺拔的身姿惹的高拓没忍住一路上多瞅了她好几眼。 好在傅龙雀好像一直都没发现。 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但并不在意。 一行人顺着远处的声响前进,没多久就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看到了他们想要见到的人—— “卧槽?” 高拓一声惊呼,眼睛瞪的溜圆。 在他的视线里,一白一黑两只灵兽正稳坐一旁,像是掠阵,但重点不在它们身上。 而是在它俩身后中央位置上,那赤膊的精壮少年。 他双眼紧闭,浑身铁灰一片,就扎着马步站在那里,数不清的子弹壳铺满了旁边指宽堆积的雪层。 一行人里。 木讷的李敖忽地回魂,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姜峥。 啪嗒。 灯笼落在地上,里面的火焰传来一道沉闷的骂声,胡囡囡瞠目结舌。 众人最后,傅龙雀死死的盯着前方。 她看着火舌喷吐,却只是弹向一边。 她看着少年矗立,却只是眼眉微皱。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出现了表情。 不过半日未见,你的【钢铁皮肤】,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 不,不是。 傅龙雀低下脑袋。 不是【钢铁肌肤】获得了增强,是他的底层逻辑变了。 是他的肉体变了。 不过半日,他的肉体强度又变了。 数息。 “...果真努力。” 又是一声叹息响起,隐入到周遭的环境里。 第352章 金丹·逊三医(4000) 在确定自己某项的上限已经被拔高时,你如何才能让自己快速的弥补与上限之间的差距? 答案,就是不断突破的自己的极限。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降临尘世,上午时下落的雨水已经在地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它吹过高楼,吹过人群,也吹过中央少年的身躯。 他对此其实没什么感觉,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此刻处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温度现在有点高。 就是一团在寒冷冬季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处于他的胸膛,炙热的火焰烧向四面八方。 烧的他头也发懵,大脑迷糊。 烧的他躯干滚烫,涌向四肢。 “...呼。” 深深的呼出一口炙气,姜峥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一点。 对,今天的初次选拔已经结束了。 对,他现在正处于自由武械区域。 稍微清晰的大脑还没等与现实接轨,比意识更早一步回来的是浑身密密麻麻的疼痛。 是的,密密麻麻。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痛苦如蛛爬蜘网,又像是夜晚天穹上逐渐点亮的星辰,闪烁在他的上半身。 姜峥的呼吸一滞。 对,他现在正在承受枪械的洗礼。 提问:子弹是钝器还是利器? 回答:毋庸置疑,除个别特制的钝伤弹之外,以火药燃气进行推进的它必然是利器。 除非它无法击穿护甲。 思绪短暂中止,是因为一股热流从腹部涌上了喉咙。 那既是淤血,也是火焰。 姜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青筋暴起的额头上滚着汗珠。 直至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化做水汽。 一种微乎其微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听起来并不明显,但一直将他拢在中央的圆形雪层,却不知何时再度向外扩张起了范围。 湿漉后深色的地面,也莫名的颜色开始变浅,也随着颜色变浅,那股微乎其微的声音变得越发明显。 咕咚。 少年僵着一张略显狰狞的脸,嘴里的血与火焰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也就在他将其咽下去的瞬间,不断清晰的思维刹那间又回到了原点,好处是痛苦也在迷离的瞬间再度远离。 他的意识又开始混沌起来。 耳旁吹响的风声离他又近又远,逐渐取代这股声音的是一阵又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像天空中倏地升起的烟花,炸的绚烂。 朦胧间,姜峥只觉得这股声音来自他的体内。 像是他身躯里的鲜血,如鼓面的水珠,正噼里啪啦的跳动着。 咚咚咚咚! ... 轰隆隆激昂的响声暂时告一段落,四挺来自于四个方位的轻型机枪宣布子弹告终。 一旁矗立着的人型造物嗡的一声亮起光芒。 它整体的线条流畅,白色的金属表面在顶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但处于人类五官的脑袋上,只有一道斜着的光条。 在它的胸前,贴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一些字迹—— 名称:服务型自助智械(6级) 产地:天琴朗顿。 “执行:装卸弹鼓。” 雌雄同体的声音从它的躯干中响起,它不紧不慢的转身从身旁的铁箱中捧起一堆东西,依次走到机枪的旁边熟练的操作。 随着几声轻响,自动的机枪调转枪口,像之前一样重新锁定了目标。 “执行:待机。” 它则缓缓的走回原位,一动不动。 脸颊上横着的光条,重新暗淡下去。 砰砰砰砰! 剧烈的噪音重新响彻周围。 智械的光条忽地明亮,好像是顶光投来泛起的光泽。 咚咚咚咚! ... 一行人停在远处,惊呼在他们中央不断响起。 孙羊瑞眼睁睁看着火蛇覆盖上了挚友的身躯,耳朵里充斥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的眼神里先是震惊,转而就换上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疯了?” 替他说出这句话的,是一旁瞠目结舌的胡囡囡。 她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被火蛇包裹的少年,全然不顾掉在地面疯狂撞击灯罩的十八爷,只是指着姜峥的方向,对着孙羊瑞道:“姐,姜峥疯了。” 孙羊瑞此刻也没了更改对方称呼的想法,因为他心里的想法和对方如出一辙。 姜峥疯了。 不疯,做不出这种事情。 无论【钢铁皮肤】能不能的顶的住子弹的洗礼,这都不可能是一件好事! 一但该天赋被破,肉体凡胎如何与子弹相抗衡? 真以为御灵师不怕寻常枪械,是因为肉体不怕吗? 除了本身就擅长肉体的命途之外,除了觉醒了这方面天赋的御灵师之外,哪个敢说自己能和子弹碰一碰的? 脱离一品之后,大家之所以不怕,是因为大家有的是手段。 灵气只需要稍加运用,都不需要释放灵术,飞来的子弹就难以精准的命中自己。 都打不中人,当然不怕。 那你呢? 你他妈就站在这里硬扛,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至于天赋没破...那就是另一个问题来了。 孙羊瑞没忍住向前半步。 这种程度的钝击,恐怕【钢铁皮肤】之下的五脏六腑,都已经打的稀碎了。 在他看来,姜峥不是不动。 恐怕是没法动了。 “装逼装逼,我就知道早晚要装出事来!” 孙羊瑞气急甩手,袋子们落在地上,掉出里面的食材。 他摸向腕部的手镯,意识沉入,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孙家底蕴深厚,吊命的宝贝他有不少,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得上了。 啪! 高达猛的一拍脸颊,打醒自己。 “弟,救人啊!” “...哎!” 高拓浑身一个激灵,也瞬间回过神来。 命途在转瞬间被激发,暴涨的肌肉充盈双腿,他的身躯下潜,一层白雾绕着升腾至空中,形成庞大又狰狞的长型—— 青龙流派。 他的双掌向腰间合拢,源源不断的雾气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 但就在他准备释放【意宗】为数不多的远程攻击,率先击毁右侧的两挺机枪时,一只手臂突兀的横在他的眼前。 “别急,他没事。” 他扭头看去,说话的是李敖。 对方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火射中不亚于正在经历鞭尸的身影,开口道:“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 高拓动作稍缓,双眉紧皱。 他们虽然和李敖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但彼此之间也算有些了解,要说对方想要阻止他们救人,不太现实。 声音? 高拓沉下心神,聚精会神。 下一秒。 许是青龙流派尚未激发的缘故,一连串微乎其微的声响挤入了他的耳旁。 咚咚...咚咚? “鼓...” 他皱眉不确定道:“敲鼓声?” 一旁。 孙羊瑞忽地想到什么,焦急的表情顿时缓解一二。 鼓声... 鼓声? “错,但也对。” 也就在这时,始终不曾开口的人终于开口。 她遥遥看着姜峥,又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这是血在跳动的声音。” 孙羊瑞突然笑出了声。 “躯做鼓,血激昂。” 他的担忧一扫而空,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我知道了,传音竟然是真的...” 一旁。 李敖垂下手臂,相互交拢,插进袖子里。 他悠悠开口,接过最后的话茬: “南征北伐时期,灵台的药师世家皇甫家被【名府幕国】的织田信雄险些灭门,千年积蓄落入贼手...” “...后在堑岭的追龙之战中,张家公爷临阵升公,斩杀了早已在六品许久的织田信雄,将资源留在了神州。” “都传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张家力排众议将东西还给剩余的皇甫子弟,而后者也曾亲自登门给予谢礼...就是这个谢礼,曾众说纷纭一阵。” “有说是皇甫家血脉相传的秘术【甲乙经】的,毕竟他们这门秘术,可以激发人体全部的极限,也有说是别的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姓皇甫的人不是说,老祖宗练的宝贝,他们几百年前就练不出来了吗?” “世家的人,就是喜欢撒谎。” “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张家还能给姜峥一颗,当年的皇甫到底是炼了多少颗出来送人啊?” ... 火蛇再次挥霍一空,四挺机枪嗡嗡的将枪口瞄准地面。 周遭的温度忽地剧烈上升,整个场地内的雪层迅速融化。 正中央的姜峥骤然睁开眼睛,仰头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猩红的血迹覆盖热气腾腾的地面,哗啦一声化作火焰凭空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 【少来闻鼓起,壮年未曾休】 【昼夜累更替,行灸复行灸】 【早闻三医名,壮志闯城楼】 【百里无疾疫,三碑立上头】 【孰胜,孰负?】 【嗔心犯痴贪,行一列四流】 少年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 再起的痛苦迅速消逝。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正在重塑,以一种全新、更加结实的方式进行。 张义昌给他得药材确实有用,但此刻他并不关心这些。 他只觉得眼前似是恍惚,画面忽然变了方寸。 .. 瘦如枯骨、状似疯癫的老人流泪不止,紧锁的门外传来大大小小的哭泣与叫喊。 他们衣着华丽,敲着门,喊着让老人出来。 孩童嗷嚎大哭,年长些的苦苦规劝。 但老人充耳不闻。 他只是流着滚烫的眼泪,站在一处炉鼎面前一动不动。 炉鼎熊熊燃烧。 “嗔心犯痴贪,行一列四流...” 老人摇摇欲坠,似疯魔怒火,又似匍匐哀求。 如此困扰他从壮年至老年的魔障,即便在此刻也仍然没有放过他。 就算他早已技达巅峰,天下难有人与他同攀,但他仍然炼不出药师最应该炼出的金丹。 无论如何,都炼不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炉鼎,纵然涎水淌向地面,也在所不惜。 他死死的盯着里面,燃烧着大量天材地宝的火焰。 传言说,这团火焰来自天上,是天火。 全名【天昼火】。 能烧尽一切,无论是功德还是罪孽,无论是记忆还是技艺。 “烧...烧!” 老人的声音磕磕绊绊,听起来直让人瘆得慌:“炼不出来,我就该死。” 他咧开嘴角,似哭似笑。 他忽地伸出手臂,摸向屋顶。 像是越过屋顶,摸向更遥远的天际。 “但心生欲望,何错之有?” “人无欲,如何攀至绝巅?” “你来给我答案,老夫何错之有!” “烧尽,烧尽!” “那不如烧我一切,烧我全部。” “纵然如此,吾亦不逊三医。” “成或不成,吾都不逊三医!” “吾不逊三医。” 癫狂尖锐又像是强撑着的声音,消失在踢倒的炉鼎之中。 门外哗啦一声跪倒一片,哭喊声响彻天际。 更远的地方,模样与老人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睛。 他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或者说,也不理解这为什么会成为父亲的魔障...两个早已死去,一个苟延残喘的人,竟然能成为父亲的魔障? 论家底,所谓三医的家族,早已被皇甫踩在脚下。 管你生前多受尊贵,可曾有人照顾他们的后人? 论实力... 就算三医之一的董家老祖宗尚在人间,其在命途上的道路,也比不上父亲走的远。 三医三医,屁用没有的名称罢了。 何至于此? 寻死觅活,简直荒唐。 些许感怀消失殆尽,男人冷着脸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忽地停在那里,鼻腔微动。 他在嗅着什么。 半晌。 刻薄已经印在脸上的神态忽地扭曲起来,那是极致的喜悦。 他猛的转过身体,疯狂的朝着燃起熊熊大火的房间跑去。 “成了,成了!” 他的声音更加癫狂,更加扭曲:“父亲,你成了,死也瞑目吧!” “哈哈!” “我皇甫家,也有【金丹】啦!” “哈哈哈哈哈!” ... 画面逐渐凝实,姜峥闭口不言。 他沉下心神,静静的看着那一个黑框。 【以假公及之上的药师命途品境、人生记忆、喜怒哀乐作为代价,方可炼制】 【失去一切,然后得到它】 【孰胜,孰负?】 他向下看去,眼眸平静。 【金丹:逊三医】 【乃世间出现的第四种金丹,排在前面的,分别是华祖“药蒙尘”、张祖“避伤寒”与董祖的“悬壶济”】 姜峥收敛视线,想了想,有些话想说。 但又想了想,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药蒙尘,避伤寒,悬壶济,逊三医。 嗔心犯痴贪,行一列四流。 你有何话讲? 无话可说。 第352章 激昂 【金丹·逊三医(第四种·第二十七颗金丹)】 【由‘天昼火’以命途、记忆、情绪淬炼而成,隐藏着人心底里最为阴暗的不甘,视为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后难以挣脱的绝望,却又有着孤注一掷后得偿所愿的癫狂】 【效果一·天昼火(无效)】 【来源于天上,是只会在白天掉落的天降之火,整体呈现金色】 【若用‘天昼火’击中目标的灵气,则会快速淬炼掉灵气,使灵术等类似的手段失效;若击中目标,则会根据双方实力差异,以较低/缓慢速度暂时淬炼掉对方的记忆、情绪】 【有微小概率,暂时淬炼到对方对于自身命途的掌控力】 【该效果只有初次服用时方可生效】 ... 【效果二·妒怨恨(无效)】 【无欲无求,真圣人也】 【你对人体的穴位异常敏感,无论你以何种攻击手段击中目标的任意穴位,都将向对方的体内打入‘怨气’、‘妒气’、‘恨气’三种之一。】 【若连续打入多道’怨气‘,将损耗目标大量的心神;若打入‘妒气’,将麻痹对方的意识;当打入‘恨气’时,对方将沉迷恨火,忽视损耗】 【三气合一时,对方将反复折腾心神,必定陷入到‘混乱’状态里,无差别的攻击周围的一切生物】 【该效果只有在10次内服用时方可生效】 ... 姜峥的眼睛轻眨。 如此两种看起来都还算不错的效果,却早已失去了效果。 他微微昂首,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都已经第27颗了啊。 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才仅仅只炼出了27颗,已经算是少之又少了。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遗憾,也不觉得惋惜,反正是白嫖的。 既然没有成本,那就算它只是味道美,也算是一种收获。 更何况它不可能只有味道美。 短暂的思绪结束,他继续向下看去。 【效果三·激昂(第27次服用)】 【不甘不信不屈不忿,换我癫狂执拗无上之激昂】 【在陷入劣势时,你的灵气质量微量提升,造成的灵术伤害微量提升,灵气将以‘火’为形态核心,附着在你的身躯之上】 【在陷入困境时,你的身体素质也将得到微量提升,其范畴包括思维敏捷、反应能力等】 【在陷入绝境时,前两种效果翻倍,微量提升抵抗负面效果的概率,微量忽视痛感,无论是灵术还是物理攻击,附赠微量的无视防御效果】 【在陷入死局时,前面所有效果翻倍】 【你剩余的灵气,将全部附着于你的身躯之外,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将附带上该火属性本身的负面效果,且有微量的概率使对方获得该属性灵气的负面效果】 【在遭遇到足够致命的攻击时,‘逊三医’残存的药力将彻底消失在你的体内,其最后的药力将根据程度、境界的需要量不同,让你在短暂的时间内尽可能的恢复到巅峰状态】 【在第五十次服用后,该效果消失】 ... 【效果四·药理契合(第27次服用)】 【淬炼掉的记忆不会出现,但你与它获得了微妙的契合】 【只要稍加关注,你便可以对各类药理烂熟于心,服用【灵丹】或【药石】时,吸收的速度大幅提升,服用任意对身体有溢出的东西时,也将微量提升吸收速度】 【在日常生活中,你能嗅出来灵性药材的气味,其成分越好,异香越浓】 【在第一百次服用后,该效果消失】 ... 耳旁响起的声音告一段落,姜峥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 果然,重点在后边。 他就知道张家总不可能给他送过来一个毫无价值的金丹,等待着他的感激。 这仍然存在的效果三和效果四,都各有各的价值。 尤其是效果三。 姜峥甚至认为,这一道金丹效果,才是【逊三医】真正的核心内容。 四种递增的效果,就算已经被削弱了二十七次,但仍然有它的闪光点存在。 因为它赋予了你一种可能。 一种反败为胜的可能,就算将这种能力单拎出来也是相当好用的了。 激昂吗? 姜峥忽然低下脑袋,看向地面。 先前那摊血覆盖的位置上,火焰依旧在燃烧。 它看起来和寻常的火焰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若仔细看来,隐约间好像能察觉到一点金黄的痕迹。 能一直在干涸的地面上燃烧,它再普通显然也并不是真的普通。 所以... 姜峥摊开的手掌逐渐攥紧。 虽然没有得到‘天昼火’作为随时都可以释放的能力,但在自己陷入到劣势时,仍然可以被动产生并不那么纯粹的‘天昼火’。 劣势越大,不纯粹就会变得越纯粹。 当进入到死局时,天昼火将正式点燃他的身体,一边让他的肉体变成武器,一边燃烧掉‘逊三医’全部的药性,让姜峥同样拥有武道·神宗类似的锁血效果。 难怪敢顶着那样的代价,炼制出27颗来... 【以【假公】及之上的药师品阶作为炼制条件之一吗...】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非常困难了。 何为【假公】? 这其实是几百年前神州流行的称呼了,通常代指五品处于后期、有一定概率晋升六品的御灵师。 同时,当时还流传有【少公】一说,即刚刚踏进五品、或处于前中期的御灵师。 但是在现代的御灵师体系中,没有达到六品就是没有达到六品,有些人觉得所谓【少公】、【假公】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称呼罢了。 因此这些称呼也就逐渐消失了。 如今再说这些称呼,给御灵师的感觉就如同是现代人说‘皮皮虾’、‘买了否冷’这种过时且能让人脚趾扣地的老梗,几乎是听不到了。 不过除此之外,称呼六品的【灵公】、七品的【大公】倒是保留了下来,并成为了两大品境的代名词。 所以... 用一位五品后期的御灵师作为置换条件,就为了炼制一颗金丹,这代价算不算大? 现在看,恐怕代价很大。 但若往前推,服用它的效果一定比现在更好,既然能炼制这么多颗,就说明皇甫家是觉得值得的。 不过这也说明,皇甫的家底确实敦实。 如此看来,倒也有另一番趣味。 皇甫家那位老祖宗所在的年代,是即便在神州历史上也排得上名号的年代。 那几十年时至今日仍然有人觉得异常精彩。 群雄并起狼烟四溢,有庞大古朝最后的落寞,也有三皇鼎立时的壮观,更有一代孽龙吞并天下时的辉煌。 而在这些搅动天下风云的故事里,还有药师命途里的恩怨情仇。 须知,三医也是那个年代的人。 短短几十年里,就有四颗金丹先后问世,这其中的各种秘闻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讲,那就是单开一本都能洋洋洒洒数十万字。 如果说,眼下的御灵师们将如今的年代视为‘大争之年’,天才辈出的话... 那当年的那个时候,毋庸置疑是成熟期乃至于完全期的‘大争之年’了。 虽说现在神州早已实现大一统,再也不可能出现历史中那些分崩离析、从而导致机会遍地的场面,但走上正轨的道路,未必不能如过去的年岁一般精彩。 姜峥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这样想想,莫名的有点刺激啊。 为了成为这样年代中的主角,为了不被别人甩开,辛苦的程度,恐怕还要翻倍才行。 那就抓紧时间吧。 第354章 五门五姓 在心里按照惯例,督促自己两句后,姜峥这才抬起脑袋,看向不远处那些熟悉的面孔。 早在他意识清醒过来之后,其实就感知到这帮人在那里了,没有第一时间和他们沟通,只是之前自己的事情更加重要而已。 “来的还挺全...哇啦。” 打趣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姜峥又是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金色的火焰哗啦一声燃起,只是转瞬之间就火势渐微,没有几秒就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 “哎...姜峥啊姜峥,你没死真的是运气好。” 急促的声音转瞬即逝,直到发现少年并无大碍才隐隐松了口气。 但他随后念起的全名,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孙羊瑞难得冷着一张脸,非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挚友道:“我知道你有赌性,但我没想到你赌性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 “又不是什么转瞬即逝的机缘,也不是什么晋升的关键时机,更何况那颗金丹理论上并不需要你经历如此艰难的过程...你这么做,简直就是荒唐。” 他这话说的认真,显然发自内心。 对面。 姜峥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视线定格在虎口上那摊略显金黄的血渍上。 确定。 激昂状态,看来是可以被动触发的。 再确定。 从吐出第一口到方才的第二口,总共也就不到几十秒的时间。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被动进入的激昂状态,便已然经历了一次始尾。 时间有点快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只是陷入到了【劣势】的状态中。 那它是如何判断出自己所处的状态呢? 姜峥陷入沉思。 “...” 姜峥再度沉思。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在吞服【逊三医】之后,这激昂的效果便与他的灵魂绑定... 如此看来,在选择并无差异的前提下,被动效果要比主公开启更加泛用,但主动开启或许能把握到一些恰当的时机。 “...姜峥!” 难以置信的声音打断思绪,取而代之的是难捺不住的愤怒:“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 姜峥本能的斜了一眼过去,视线快速的在孙羊瑞脸上走了一遍。 是真的关心...哦对,孙羊瑞根本就没必要观察。 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他想了想,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略显愧疚的笑意:“听到了,听到了,下次我会控制一下自己的贪欲。” “你看,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会...呃。” 如连珠炮一样的声音忽然中止,孙羊瑞站在那里,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在他看向前方的视线里,身影缓缓靠近,强有力的臂膀勾过他的肩膀,又大声道:“但我不保证我能控制得住,毕竟我这个人啊,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说完,他还认真的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这才松开手臂,对着张家兄弟打了个招呼,转而指着小丫头片子,道:“灯笼不捡?你的十八爷就跟有刻板行为一样,一直在撞灯笼壁。” “没事。” 胡囡囡目不转睛的盯着姜峥,半点旁光都没有留给地上的灵兽:“十八爷上年纪了,平常就是爱撞树。” 灯笼里,十八爷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谁他喵上年纪了,你十八爷刚满一百八十岁,放在同族里还是个正太呢。 “味道如何?” “...什么?” “味道!” 胡囡囡的眼里仿佛冒着光,本能的舔了舔嘴唇:“【金丹】的味道,好吃吗?” “你没吃过?” 姜峥有些诧异的看着对方,问道:“你家里没有给你准备过吗?” 【金丹】这种宝贝,对寻常御灵师而言,想要获取的难度非常大。 但对于有些家底、尤其在御灵圈里颇有建树的家庭来说,可能没有那么轻松,但想想办法总会有所收获。 次数较少的搞不到,较大的还搞不到吗? 尤其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胡囡囡来自于北部白山的堂仙村...也叫五仙村的地方。 早在张家书房里的时候,姜峥曾翻阅过很多书籍,其中就包括有北部大量显着景观、又或者是隐秘地貌时的风土情报。 其中就有明确提到过“白山”这个地方盛产灵性药材,且大量提到了白山百年来流传的奇闻异事。 而在那详细描写的文段里,五仙村的名头总是时不时的穿插其中,这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村庄,绝对有本领为胡囡囡拿到一颗【金丹】。 听着姜峥的话,胡囡囡脸上的笑容稍缓。 她撇了撇嘴。 小姑娘捡起地上的火红灯笼,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软巾擦拭起上边的灰尘,一边撅嘴道:“我们那...情况特殊啊。” “堂仙村五门五姓,我归属于胡姓弟马,虽说在村子里我还算是出名,不管哪家叔婶、老祖都对我颇为宠爱...” 说到这里时,胡囡囡挺了挺胸膛,看起来颇为自傲。 就连她手里的灯笼,火团都跟着壮大了不少。 但很快这股气就泄了下来,小家伙转而又叹了口气:“但我不能凌驾在其余四姓的同袍之上。” 谈吐间,灯笼里的火团也跟着萎了下来。 五门五姓,五家五仙。 虽非同胞,实乃同袍。 它这位看好、乃至于愿意屈尊跟随的后生弟马,确实在村子中这一代后生中都颇为扎眼,但越是如此,胡门反而更加注重细节,注重规矩和分寸。 亲人之间尚且争论不止,更何况是这种严格意义上、大家其实信仰不同的集合体呢? “村子里留存的【金丹】不在胡门,在其他门里...其他门,也不是没有出色的同袍,只是比我差点意思而已。” “奶奶不愿意开口交换,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它真的能有什么用...” 胡囡囡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像是强词夺理,又像是无可奈何。 在说完之后,她摇了摇头,倒退两步缩在后面,显然一副兴致全无的样子。 姜峥顿了顿,忽然开口:“味道其实一般,比糖豆都算不上。” “是吗?” 胡囡囡勉强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 姜峥微笑着看着小家伙,脑海里却认真的记下对方所说的话。 关于五仙村的情报,是需要收集的。 将来未必没有过去溜达溜达的机会,对于“出马仙”这三个字,姜峥还是感到好奇的。 毕竟那里是神州“出马”唯一的汇聚之地。 毕竟... 他一直都记着,秘境【孟婆桥】的五位镇守者里,就有堂仙村的存在。 最后。 姜峥调整视线,看向人群后边的位置。 李敖木在这里,如同树干。 若非姜峥耳边的心里话嗡嗡作响,说不定他还真的以为对方一点惊讶都没有呢。 他跟李敖的关系一般,眼下也没有想要了解小牛山的意思,既然你装模做样不问玩冷暴力,那干脆先让让位置。 平静的移开视线,姜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他认真的看了许久,最终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是错觉。 今夜的傅龙雀,从感官上来讲,确实比过去好看不少。 许是换了衣服,披肩了头发的缘故吧。 说实话。 能在这里看到这人,他还是相当惊讶的,因为他跟这人的关系,其实与他和李敖的关系比起来强不了多少。 但对方能来这里,提着大包小裹和孙羊瑞他们过来庆祝,就说明在对方看来,或许比自己看来的关系要亲近一些。 此人的内心,倒是与看起来的样子差距不大...或者说有点熟悉? 姜峥歪了歪脑袋,又打量了几眼,最终恍然大悟的微微昂首。 是了。 对方身上这股熟悉的味道,就是他初见孙羊瑞时对方的心理状态。 那时长久被更厉害的人压制,从而产生对自身的不信任与自卑感... 是不过导致孙羊瑞产生的根源,是他家中对其的漠视,以及比他更加出色的两位哥哥。 至于傅龙雀此刻产生的根源,一方面肯定和他老家带来的压力脱不了干系。 至于另一边... 指尖摩擦下眉头,姜峥轻咳两下。 不用感觉,就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别管我的事情了,我心里有数,把东西摆一摆吧,总不能让大家白来一趟不是?” “吃吃喝喝吧,都别想那么多了。” “来,来...明天各自精彩。” 第355章 队内选拔 翌日清晨。 通往公开演武场的几条道路上,人影重重,声音嘈杂。 从数量上看,今天的观众不比昨天少,甚至还多了一些。 这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虽说今天只有一品登台,但今天的上午下午会进行两场。 上午则由昨天晋级的那些选手,进行第二轮选拔、第三轮选拔,直至定出最后十人为止。 而预留出来的下午,则直接进行正赛和预备的人选划分。 不同于二品的队内选拔时选择的隐蔽,对于一品的校内选拔,其实讲武堂历年来都不会进行遮掩。 除特殊情况之外,基本都和公开选拔时一样,会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 让大家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你可以说,是讲武堂在磨练一品选手们的心理素质,让其在将来的大赛上登场时,能够少些旁观的心理负担。 你也可以说,这其实是因为一品在赛事上没有二品重要,就算被人录像传了出去,也无伤大雅。 他们影响不到比赛的结果。 而事实,则是这些原因都有。 历年来【百校演武】不成文的规定,便是各自尽可能的隐藏二品选手的消息,再放开一品选手的资料让人研究。 但实话讲,这个规定,其实遵守的高校不多。 如今,也就前十五名高校还在延续。 因为若仔细想来,其实这“放开”一说毫无必要,不过是平添风险罢了。 倒不如和二品一样隐藏起来的好。 可话虽如此,奈何最开始做这件事,是来自于帝都的五所御灵高校,其中也包括了常年居于首位,全名是以国家、首都命名的神州帝都大学。 很显然。 它们当时公开,是因为它们并不依赖一品,而且自信即便自家的一品选手被人录像观摩,也不可能输。 可惜当时的很多高校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意识到了,只是碍于高层领导“实业可弱,志不可弱”的想法,咬着牙坚持。 直到闹出了几届的笑话、大量高校的排名不进反退之后。 那些高校才终于“意识”到,它们二品学生的数量少的可怜,就算隐藏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更重要的是,暴露出来的一品才是它们的主力军。 因此。 如今只有除了排名前列、和帝都高校同样怀揣着底气的高校才会这么做... 它们已经将这当成了无言的默契,相互交换一品的情报—— 你研究对方,对方研究你。 都研究透对方,还能输,就真的是实力不济了。 “咦?你不是不来吗?” “我没说不来啊。” “你昨天就没来!” “昨天没脸来。” 说话之人摆了摆手,话说的倒也干脆。 他双手插兜,腹部的暖宝宝发挥着作用,配合着棉袄将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外。 也不知怎得,不过一个晚上,雪下的忽然大了起来。 听见他的话,一旁的室友噎了噎嗓子。 他知道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说。 某些事,有的人并不在乎,有的人却在乎的很。 他和朋友都是大四的学长,下半年就要毕业了,但到目前却也只是一品的御灵师而已,连参加都不敢。 他们看不到该品境的尽头在哪里,甚至过了四年,也才不过堪堪到达后期而已,各自灵兽的突破,更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在其他高校,直到毕业也不过一品的学生大有人在,甚至那才是常态,是随处可见不值一提的例子。 但在这等排名前列的高校里,人心里终究都是有股子名为闯劲的火焰的...每个人都有过。 只是有人熄灭的早,有人嘴硬的很。 朋友的颓废随着时间越发明显,早已认清自己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室友,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无声的安慰。 概不认命,自然痛苦挣扎。 但早已认清事实,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甭想了,看吧,把你自己带入成他们不就好了,他爽物理方面,我们爽精神方面。” 室友轻笑一声,朝前走去。 他与人流肩并肩,声音好似隐藏在周遭的踩雪声里:“松快儿松快儿,别整天绷的那么死,要知道你能成为御灵师,就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全国十五亿人口,但眼下国内的御灵师总数还不到十万。” “想要上进,还可以考协会的公务员,三法司不也行吗?还有那些集团也都招御灵师,你何时见过它们停止招聘?” “想活的舒坦,路子有的是,少在那抑郁了。” “只要及时清醒,做好享乐的心理建设,你能活的非常滋润...我也是上学期才懂得这个道理。” 室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徒留一开始说话的人还站在原地。 他的这个室友,早两年一直勤恳锻炼,在同期中属于中上之流,去年不知为何突然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就登上了选拔的擂台。 在一番苦战之后,惜败对手。 然后又在第二轮,看到那名险胜了他的对手,被小他们一届的大二生和他的灵兽几招打飞,自此顿悟直到现在。 对了。 那名去年大二,眼下大三的家伙,听说在昨天被大一的一个小姑娘斩出了擂台,随后立刻就删掉了自己在论坛上发的所有训练心得和记录。 思绪中断。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耷拉着脑袋,话说得也是异常生硬。 因为他知道自己纯是嘴硬,他没那么有志气。 不然,岂会抑郁? 想了想,他一直绷紧着的肩膀缓缓松懈,随即定住,又哗啦一声耷拉下来。 再过一会,他啧了一声,最终一声长叹。 “...哎。” 也就在这时,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正巧将他撞的面朝向另一个方向。 视线的尽头,好像有一栋白楼。 论坛上说,大二的队内选拔,就在一处白楼中进行。 应是那里吧? 他遥遥的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张,最后喃喃的吐出几个字。 “都代入了,为啥不代入更厉害的呢?” “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打成什么样啊...” ... 昏暗的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安静的可怕。 随着“啪”的一声响起,头顶的灯光从远至近接踵亮起,一道又一道身影就乖乖的坐在那里,将闭紧的双目缓缓睁开。 少年坐在最前列,眼睛却是第一个睁开的。 他,或者说他们,早就来到这里等待就绪了。 这里的小白楼,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最高层。 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开灯,借着昏暗又默契的环境缓息,闭目养神。 正中央的位置上,穿着一身作战服的登保国严肃的站在那里。 “做好准备了吗?” 他扫视众人,沉声道:“如果差不多了,那我就开始宣读规则了。” “规则很简单,就一个。” “击败对方。” “现在叫到名字的,准备上台。” ”双方上台转瞬,战斗即刻开始。” “ 第356章 虚惊一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依旧没人说话。 只有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场馆里。 顶端的三盏灯光直勾勾的照在宽大的对战平台上,站在最中央的登保国倒退几步立于边缘,扭头和几人对视。 平台拦截线外的尽头,四面八方都立着大量的摄影仪器,保证能够完美且精准的录制下等会儿即将发生的全部战斗内容。 不远处。 同样穿着对战服的几名武官默契的相互对视点头,各个严阵以待,摩拳擦掌。 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过往的队内选拔中,家里的五品都必然会到场几位,他们负责亲自观看学生们对战的过程,同时也负责干涉学生们打上头时的战斗、或者阻止某些没来得及收手的攻击。 但就在昨天,不知为何几名五品都忽然离开了讲武堂,转而由一支盘踞在堑岭的部队进入登武镇拱卫。 这种种迹象,都说明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登保国收敛视线,转而深吸口气。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久违的穿上了作战服,甚至大家的情绪也都紧绷了起来。 对了,今天拦截的任务,恐怕也要由他们接手。 这倒是有点难办...但也没那么难办。 论实力他们确实和学生们同处于二品,但同品境内亦有差距,更何况经验也全然不同。 要是长线作战,武官们不见得会输掉,但难办的点,就在于即刻拦截战斗时,他们可能会摁不住对方。 只有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才能做到这一点。 好在有三儿在。 登保国看向右侧的某处,虎背熊腰的张义昌正坐在那里,朝着姜峥的方向挤眉弄眼。 同时张着嘴巴,无声的念叨着什么。 登保国看着对方的嘴型,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喃喃道:“你...看情报了嘛...嗯?” 他停顿了两秒,紧接着眨了眨眼睛。 谁的情报? 多半是关于宗邯的吧。 合着让自己翻出来的那份情报,是要给姜峥的啊? 那可完了。 登保国移开视线的同时,嘴角微微抽搐。 据他所知,宗邯上一个寒假趟过一处秘境,回来后被张运将扫了两眼,亲口跟他说的小孩子变化挺大。 这事他忘跟三儿说了...也不能说忘吧,主要是他当时知道三儿准备晋升了,那确实也已经不用在乎宗邯了。 他以为三儿管他要情报,是拿来擦屁股用的呢。 这要是因为他给的情报,导致姜峥被宗邯反制衡输了... 登保国的动作逐渐僵硬,忽地捂嘴咳嗽两声。 有相熟的武官闻声看来,有些诧异。 我知道有些压力,但也没压力大到这种程度吧? “没事,老登。” 武官琢磨了一阵,嘴唇微动,传音道:“这次不仅有我们,我进门的时候,还看到隐秘部队的人了。” 登保国汗如雨下,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张枭在?哦哦,那还挺好的...” 湿透了? 他摸了摸作战服的裤子,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还以为是汗呢,原来是尿啊。 哈哈。 ... 今天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姜峥缓缓站起身子,慢悠悠的活跃着手臂上的肌肉。 因为今天只进行单人选拔。 众所周知,百校演武中共分为单人赛和团队赛,这两种赛制都非常重要。 不过要仔细论的话,单人赛的权重比例要高一些,历年来在百校演武中扬名立万的,也基本都是曾在单人赛中大放异彩的选手。 1对1,是最原始也是个人勇武最为极致的表现。 这是刻在人类血脉里、最为纯粹的野性欲望,始终被人类推崇。 无论是现如今的哪项体育赛事,最让人激动的也都有类似的画面存在。 而今天就会用一整天的时间,来进行这场最原始的选拔。 姜峥想了想,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人。 除了看上去就比较紧张的王闯之外,其他人看起来都还挺淡然的。 不过... 也有可能是装的。 【最好先撞上那个叫王闯的家伙】 【别撞宗邯,别撞姜峥...】 【求求了,千万别跟文文碰上啊!】 【...】 听着耳旁响起的不同声音,姜峥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对他而言,无论遇上谁都没事。 当然,最好是宗邯。 最好当着众人的面,第一个击败对方。 姜峥拍了拍屁股,重新坐下。 这样,估计能减少很多不必要浪费的时间,直接让他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后。 才能在将来他必然会被选入的团队一阵中,尝试争夺话语权。 “第一组,郭夏。” 思绪被嘹亮的声音打断,是一名武官撑着个本夹上前。 这事本该由老登进行,但不知为何对方显然没了这种心情,作为朋友又是同事,他自然而然的便接过了对方的工作。 更何况只需要顺着本夹里早已标好的对战组合念出来就可以了,又不是随机的抽取。 这场选拔,本来也没有随机的必要。 因为不是要有人从里面脱颖而出,而是要选出最合适的单人一阵选手,在这种情况下随机的意义确实不大。 指尖随着行列后挪,武官的指尖轻点第二处的名字。 “...赵韦。” 话音落下,最上排也最角落的男生缓缓抬起脑袋,瘦如枯骨般病态的脸颊面无表情的向下俯视。 在他的视线里,两道相似的面孔对其虎视眈眈。 其中稍显年轻的站了起来,眼中似有挑衅的意味在,刚准备抬手做什么手势,猛的被身边的大哥一把摁住。 后者贴耳嘀咕两句,年轻人的脸色稍微变了些许。 瞧见这一幕,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深深的又看了高处的骷髅男一眼。 王闯就坐在后者旁边,有些不自然的悄悄移开了些许身体。 姜峥的视线并没有上移,反而停在了郭家兄弟那里。 【这人你就别勾了,小心!】 【此人虽然是我同学,但我与他多年来关系一般,对他的了解也少之又少,但我清楚,他绝非论坛上所说的“侥幸入选”】 【早年他就稀奇古怪的很,如今更甚一筹,平日里阴森的很,真真像具没腐烂的尸体一样...算了,说正事】 【去年侥幸,今年侥幸,天底下绝没有这么侥幸的人,在对战时我偶然发现,张桐和他距离挺近的,可他和刘文却就像是没看见对方一样避开了他,这绝对不对】 【我不知道去年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要当心!不要被他捧药命途所麻痹!不是他有别的手段,就是他的灵兽绝对不简单!】 郭春的声音小而急促,郭夏的脸色一变再变。 最终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刻意营造的挑衅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的是他本来就发自内心的谨慎和凝重。 远处。 姜峥垂眸,捏了捏宽袖口。 能来到这里的,当真是没有蠢货。 郭家兄弟没有看起来那么张狂,那唯一的【捧药郎】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侥幸...确实不可能有侥幸在。 因为那人身上,其实让他有点熟悉。 想着想着,他不动声色的抬起了双眼,瞥向高处一眼。 视线刚刚凝实,少年的呼吸微微一顿,不过转瞬间就自然了起来。 他正对上那双毫无情绪、如同死鱼眼一般的双眸。 视线接轨的刹那,姜峥和善的笑了笑。 他大大方方的盯着对方观察了好一阵,才在对方没有任何变化的注视下收敛回来。 确定。 他之前的感觉不是错觉,这人身上就是有让他熟悉的地方—— “死气。” 浓郁又鲜活,仿佛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真是... 姜峥撇了撇嘴。 若他没有猜错,这人在来这里之前,恐怕还尚处于那样的环境里。 在第一轮选拔时自己没有察觉的到,是因为距离较远,也是因为等注意到他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味散了。 现在嘛... 他基本可以断定,这名叫赵韦的年轻人,宿舍里八成有尸体。 或者... 他的灵兽,跟尸体这方面有关。 第357章 和尸体有场约会(3800) 郭夏第一个站上了擂台,穿着经典的讲武堂黑色劲服。 若仔细观察,则会发现他的袖口两端和平常的劲服似有差距,袖口如同锯齿状一般凹凸不平。 像是曾被某种伸缩的利器切割,从而导致的切割缺口。 姜峥在远处看着他,脑海里则泛起一些关于昨天的记忆。 他在昨天观察这些人的时候,只是粗略的记住了大家的脸,毕竟锚点的次数有限。 第一次认真观察,是在他击败了丰家三兄弟之后。 当时他就注意到这人袖口的问题了,只是那时候郭家兄弟和季伯缎的对战已经接近尾声,也都看清了局势,知道最后的出局者另有人选。 因此,姜峥并没有注意到郭夏此人的战斗风格和过程。 但通过当时的蛛丝马迹,就算不用衔尾之瞳给对方种下锚点,他也能大概推出对方所处于的命途如何。 若没猜错,八成和和张义昌如出一辙。 是行走在【机关·塑像】这条路上的御灵师。 之前曾提到过,处于这条命途上的御灵师更像是辅助,更多是缔造‘临时灵具’和‘灵具’的工匠。 像张义昌那样的实属少见,他能不手操大炮任凭其全自动的办法,绝对是属于张家的不传之秘,实在是不具备参考价值。 因此。 通常情况下,【塑像匠】若想具备主动出击的能力,除了给自己打造出一身的‘临时灵具’之外,还有一种派系可以尝试精深。 即【暗器流】。 ... 第一,造物必须是【死】的。 第二,造物必须是【不可移动】的,除非它是涵盖了第一条规则的“临时灵具”或者“灵具”。 第三,在涵盖第一条规则的前提下,不属于“临时灵具”或“灵具”的造物可以移动,但必须由它的塑像匠亲自触碰,亲自操作。 这便是【塑像】绝对不可撼动的三条铁律。 作为走在这条命途上的御灵师,郭夏可谓对这三句话烂熟于心。 在这条路上御灵师都清楚,就是因为有这三条塑像铁律的存在,才严格的限制了【塑像匠】的上限。 并导致这条分支的御灵师本体作战能力偏低,逐渐跟【百观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但事实真是如此,【塑像师】当真只能这样嘛? 以【死不可生】为毕生底线的他们,当真就比不上那帮崇奉【死亦可生】的同路异端吗? 郭夏猛的攥紧拳头。 过了一会儿,又慢悠悠的松开。 显然并不是这样。 他崇拜的张魁首,就证明了【塑像匠】也能拥有一人成军的能力。 除此之外... 据说遥远的【天琴郎顿】里,拥有着名为【机械降神】的信仰,拥有着天底下最适合【塑像匠】生存的氛围。 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可以改造自身和灵兽的身躯,让自身和灵兽成为‘灵具‘。 在并不违背塑像铁律的前提下,彻底的摆脱血肉的苦弱,迎来光荣的进化。 如果不想这样,也有其他的办法,那里存在着一种名为【至高武装】的东西,可以穿戴在任何人、灵兽的身上。 在不影响血肉的情况下,让你和灵兽拥有更高的机动性和破坏性。 这一点,也完美符合【塑像匠】。 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想到这里。 郭夏的眼中莫名的流露出了一丝亮光。 早晚有一天,他要去那里看看。 当然。 眼中的光亮暂时熄灭,郭夏的指尖轻轻捻起。 神州【塑像匠】的前辈们,也同样创造出了一条适配于后人的进阶之路。 虽说比不上【天琴郎顿】的震古烁今,但在千百年前,这条路才是【塑像匠】唯一可能自我强大的路线。 那就是【暗器】,及其搭配的各种心经、体术。 啪。 再度攥紧的拳头挤出空气的爆鸣,空出的另一只手猛的擦过腰间的唤灵玉。 随着灵气的涌入,白光乍现于平台周围,伴随着轰隆隆一阵响声,一个略显古朴的卷轴被他径直握在手中。 卷轴的表面昏黄,皱皱巴巴,像是油渍干涸后的产物,第一眼看起来就莫名的让人有些不适。 它的表面有些稀奇古怪的花纹,半透明的油皮下半透明着什么东西,随着郭夏的动作,入耳处尽是些叮叮当当的响声。 此为【恶人谱】,冷械类灵兽。 其内藏有百年冤魂,本身意识淡薄,全凭持有者操纵,内有大罗空间,可放置死物。 随着死物放置的时间长短,其会沾染上不同的尸气,若被其擦伤,也将沾染上特殊的debuff,不断的腐蚀掉中招者的体能。 在得中该效果之后,恶人谱里的亡魂也将会主动追踪得中者与其厮杀,直至目标死亡或者持有者主动中止。 而被冤魂杀死的生命,会成为恶人谱中的一部分。 这灵兽不可谓不歹毒,但都是针对外人,这东西是郭家兄弟娘家的舅舅费尽千辛万苦,说是给他找的成年礼物。 值得一提的是,舅舅姓唐,对他们也是真心的。 他学的暗器手段,精深的心经,也都是舅舅偷摸教他的。 当然。 郭夏从与其契约开始就从未伤及过谁的性命,就连内里除冤魂外的魂魄,也都是猎杀灵兽的魂魄,他今天也没有大开杀戒的想法。 他只是在握着舅舅的礼物之后,信心倍增而已。 输给那个病怏怏的阴森人? 郭夏缓吐口气,脸上不显,心里却多了一分觉得大哥小题大做的想法。 但也只是一分而已,他知道哥哥是为了他好,是让他不要小觑别人。 但哥哥也着实小觑了自己。 在家里他与哥哥在天赋上并无差距,但可能是长相的缘故,自己比哥哥长的可爱许多,因此也更受关注。 不仅爸妈偏重于自己,就连舅舅也更宠爱他,时常夸他。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忽视过哥哥的存在,哥哥也从未因此而嫉恨于他。 只是... 哥哥多少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 赵韦神秘莫测,以同样不擅长对战的命途连续两次走进校队里,固然值得重视。 但你弟弟我就差了吗? 我避他锋芒,合该谨慎一点...但难道他就不用避我锋芒? 我今年可是第一次参赛,便进了十人队里! 望着姗姗来迟、脸色苍白的年轻人,郭夏昂首挺胸,眼神犀利。 他嘴唇微动,似是想喝两声,但最终还是顾及哥哥的嘱托,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点,对方能走的快一点。 【双方上台转瞬,战斗即刻开始】 快一点,再快一点... 来了! ... 枯瘦如柴的年轻人终于慢吞吞的爬上了擂台,可还没等站稳,右侧的武官忽地向后爆退,瞬间脱离平台。 紧接着眼前几道银白闪过,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袭来。 “造物·雷公钻!” 声势渐落,声势渐起。 嗖—— 他只顾得仓惶低头,额边已然擦出一道血痕。些许碎发飘散在空中。 啪! 喘息间转身回望,遥遥数米外的墙壁上,四五寸大小的黑洞足足有四五处,看起来格外显眼。 ... 台下。 “...打歪了?” 有人微眯双眼,喃喃自语。 有人眼眉竖起,仔细的打量着台上的某人。 正准备叫好的郭春忽然顿住,脸上的喜悦同时停住。 难不成真打歪了? 不,不对! 自家舅舅打小就看好幼弟,亲自教导暗器手段。 如此距离就算打出的是雷公钻这样的笨重暗器,也绝不可能打偏! 有诈! 郭春脸色剧变,猛然起身:“弟...” 只是他的声音刚出一半,一只宽厚的手掌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噤声。” 魁梧冷冽的男人死死的盯着郭春,嘴上的疤痕异常狰狞:”场外提醒,下不为例。” 郭春沉默片刻,僵着点头。 ... 场上。 郭夏同样脸色微变。 偏了? 不可能。 这不是距离近不近、熟练度高不高得缘故,而是因为他用了【造物】的命途天赋,赋予的临时能力是【追踪】。 他就是瞄着头去的,在他看来就只有两个结果。 第一,对方拦截,从而失败。 第二,察觉到对方无力拦截,武官出手拦截,宣布获胜的结果。 可眼下发生的,竟然是对方低头正好错开了... 必然是用灵气拨开,然后装做这样。 羞辱? 郭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他妈的在羞辱我? 对面。 赵韦似是没有察觉到前方渐起的怒火。 他伸袖擦了擦额头的血痕,看着那立刻转为深褐、明显不太正常的血液,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 又抿了抿。 “啊,有毒。” 他吧唧下嘴,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正在朝着紫青转变。 “毒还挺烈...咳。”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就喷在了地上。 “见效好,好毒...好毒!” 他摇摇晃晃,最终趔趄的坐在地上,强撑着眼皮看向远处青筋暴露的郭夏。 “推荐一下?” 话落。 郭夏鼻梁抽搐,眼睛瞪得溜圆。 他露出了咬紧得牙关。 身为捧药郎,见毒不解? 弹得开暗器,却偏偏不弹? 何其羞辱... 何其蔑视! 他本来不想对将来的队友做到这一步的,但看来是需要给你一点教训。 “你马勒戈壁得。” 人在愤怒之际,最能彰显得到底还是脏话。 “装78毛呢?” 哗啦啦—— 卷轴在他摊开得手臂上一字排开,刺耳的尖嚎仿佛要穿破耳膜。 黑色的鬼影上一闪而过的是恐怖的面相,漆黑的双眸下咧开的是猩红的牙齿。 它咆哮着在空中飘荡,最终朝着郭夏那里冲去。 不同于寒冷的阴寒覆盖周围,季伯缎浑身打了个寒颤。 “好冷。” 他抽动下鼻子,嘴角勾起:“有鬼?” 旁边。 宗邯缓缓睁眼,第一步却是摁住了自己疯狂颤抖的唤灵玉。 ... 头颅似因毒垂落,枯竭的脸皮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放出来了。” 赵韦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清,像是在哄着谁一样:“你的饭来了。” 周遭毫无变化。 下一秒。 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感顿时从平台上泛滥起来,观众席上的几人顿时站起了身子。 郭春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了起来。 在他的视线里,一只白到不似人体的手臂忽地从赵韦的背后探出,喜庆的红色长袖与手臂的颜色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旁边升起。 点缀着金珠的盖头摇曳,让人看不清下面的脸庞,丰满的身型逐渐挺拔,如巨人般矗立在跌坐的年轻人身后。 它伸手试图捂住后者的嘴巴,但远比脑袋还大的手掌,产生的指缝实在拦不住咳血的喷溅。 见状。 庞然大物僵在原地,忽地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咆哮。 如影视剧中的丧尸一般。 ... 姜峥皱眉侧了侧耳朵。 有点吵。 但自己感觉的果然没错,赵韦这人,就是与尸体为伴。 他身上的死气,比自己少的多,但他身上的尸气在座的却无人能及。 这人要么是极其认真的恋尸癖,要么是彻头彻尾的大渣男。 不然,没法和这只灵兽契约,更不可能让一个【红嫁】甘愿为你屈尊。 ——全名为【红嫁·尸娘子】的极端灵兽。 “又是玩纯爱的?” 姜峥轻笑一声,不再关注场上的发生的事情。 胜负已定。 这只灵兽,本就不该出现在二品的层次里。 它的存在,和胡囡囡的那个十八爷有些类似,但要求更加苛刻也更加困难。 “希望你是真的纯爱吧。“ 第358章 红嫁·尸娘子 周遭的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这里没人给予惊呼的氛围,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 那就是观察,单纯且反复的观察。 因为台上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对手,也会是他们将来能够在百校演武上共进退的队友。 此刻。 大家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方向,盯着那个将不断挣扎的恐怖亡魂,攥在手心里的庞然大物。 “...红嫁?” “赵韦这人竟然...” “当真是看不出来啊...张桐,他去年还没有契约这只灵兽吧?” “...啊?” 被叫到名字的张桐愣了一下,转头朝着不远处问话的季伯缎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是,去年还没有。” 去年他和女朋友双双进入校队,自然也曾接触过去年首次入阵的赵韦。 而当时的后者虽然沉默寡言,和大家的关系并不亲近,但也确实没有显露过这只灵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当时显露过的灵兽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穿山蜥】,无论如何都跟眼下的【红嫁·尸娘子】并无干系。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不厉害,这也是他和女朋友昨天暂避锋芒的原因。 在百校演武中,总计赵韦毒翻了最起码十个二品。 团战中最少有不下于三次的胜利,有着他的功劳。 甚至当时张桐都怀疑他自己身体里都有毒。 “哦。” 得到答案的季伯缎笑呵呵的点点头,扭回视线继续看向台上。 “有意思。” 他笑呵呵的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塞嘴里一边嗑一边笑:“这下更有意思了...宗邯!” 就坐他前面的男生毫无反应,像是没听见他的呼唤一样。 季伯缎也不在意,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他还挺喜欢宗邯这性子的,在他老家遍地都是这样性子的人。 刻板又古典,搞得他倍感亲切。 季伯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自顾自的说道:“你看,黑马就这么产生了...” “本以为是你和那位学弟的局势,没想到就这么多出来一个人...你说接下来还会多出来其他人吗?” 面对他的疑问,宗邯依旧充耳不闻。 他并不喜欢这个人,而面对不喜欢的人,他最常做的就是无视掉对方。 免得因为和对方说话,从而产生那些不必要的垃圾时间。 而且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摁住自己的唤灵玉。 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须知古时菜市口,鲜血淌头颅。 凡人惧怕,“监斩官”不怕。 其斩生定死,专克魑魅魍魉。 不生不死,当要挨上一刀才行。 ... 【姓名:尸娘子(红嫁)】 【种族:特殊·亡魂·尸僵】 【实力:二阶·五级(中期)】 【潜力:四阶·一级(前期)】 【属性:主亡魂系·副普通系/毒系】 【天赋:喜结连理、生鸳死鸯、尸僵体、高级灵魂之躯、高级毒系精通】 【招式:略】 【进化路径: 行尸→游僵→尸僵(雌)→尸娘子(白嫁/红嫁)(隐藏进化,已解锁,可查看完整进化流程) 尸娘子(红嫁)→???→???→孟婆(隐藏进化,可消耗对应品阶灵魂,解锁进化方法/下一形态)】 【介绍:生前怨愤恨死负心,死后痴迷又生真意】 【天知枷锁枷锁?如愿如愿?】 姜峥平静的看完大概的介绍,朝着天赋那一栏又看了过去。 【天赋:生鸳死鸯】 【签订生死契约,情根深种,即可“喜结连理”】 【在“喜结连理”之后,原天赋“死鸯”转成“生鸳死鸯”,定有“婚期”,且尸娘子可从“白嫁”里额外增添“红嫁”形象】 【在该“婚期”之内,尸娘子必然会消耗灵魂碎片为代价压制自身实力与丈夫一致,但肉体强度最多压制一阶,时间越长消耗越大】 【同时,丈夫受到的伤害将被娘子抵消掉一半,但丈夫精进的实力也将被抵消掉一半的进度】 【在“婚期”结束之前,若丈夫晋升至与你同阶水准,则增添天赋“八抬大轿”与“新郎官”】 【若在“婚期”结束之前,丈夫未晋升至与你同阶水准,则娘子魂飞魄散,夫婿必将幸存】 【但必中永久性负面效果“负心薄情”】 【天赋:负心薄情】 【所有生物都将在与你的接触中,潜移默化的对你改变看法,无论起点如何,最终都必然会停留在厌恶上】 【其中会影响你的灵兽】 看完天赋,姜峥的脸色稍变。 当真是好刻薄的条件。 怪不得张家书房里,特意在这只灵兽的头上画了圈。 还用黑字标明了“量力而行”的警示语。 在期限内,赵韦需要晋升至四品的品境,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更别说你修炼的速度要被抵消掉一部分。 如果失败,尸娘子魂飞魄散,你承受一次生死契约所导致的致命但又必然不死的痛苦,说不准就此命途崩塌。 而且,你要开始迎接被世界厌恶的感觉了。 真是太恶意了。 姜峥眉头微皱,只从文字间感受到了浓浓的恶趣味。 它针对双方。 评价中的“不知是枷锁还是如愿”,如此看来,那所谓的“枷锁”更像是因这天赋而施加的“枷锁”。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灵兽的天赋,是自己产生的吗? 还是说,是有其他的缘故呢? ... 平台上三两嘈杂,尽归于无。 各种缔造的武器哗啦一声化作白色的液体,破烂不堪的周围说明了方才抵抗之激烈。 但庞大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已经说明了战斗的结局。 更别说在滚滚烟尘里,它攥着什么东西,随后便伸向自己的盖头下边。 “停。” 只是它的动作尚未完成,几道人影忽地出现在四面八方。 张枭冷漠的看着眼前穿着红色嫁衣的庞然巨物,开口道:“将人松开。” 巨物动作停顿,啪嗒啪嗒的涎水忽地落在地上。 显然盖头下面,早已饥饿的嘴已然张开。 隔着赤红的纱帘,张枭能清楚的感知到一股毫不遮掩的恶意,落在了他的身上。 恶意的来源显而易见,但他依旧面无表情。 “没听清?” 张枭抱臂的双手松弛落下,腰间的唤灵玉开始微微摇晃。 一高一矮,双方毫不退让。 就在这时。 巨物身侧,一道被挡着的人影缓缓起身。 他往嘴里扔了两颗糖豆大小的圆球,紫青的脸庞在刹那间就朝着红润转变。 又是一口深黑恶臭的淤血喷出,他擦了擦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精美的大红旗袍。 “人不能吃。” 庞然大物一动不动,赵韦只是小声说道:“听话,松手。” 他像捋猫一样劝慰着话语,这本是温馨的一幕却莫名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数息。 巨大的手掌落在半空,从中掉出的对手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脸上惊惧万分,整个人在地上向后挣扎,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喉咙里呜咽哽叽,情况如何让人一目了然。 观众席,郭春腿脚一软,同样跌坐在椅子上。 再看平台上,方才登场的几人已然无影无踪。 有武官深吸口气,上前一步。 “第一场,赵韦对郭夏,赵韦胜。”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来自张义昌。 他认真的看着赵韦的方向,眼里满是赞许,掌声格外响亮。 “第二场...” 武官扫向手中的本夹,看了一眼,抬头道:“季伯缎,轮空。” 观众席。 季伯缎笑着点头。 张义昌不参加选拔,轮空一人是必然的。 好巧,竟然是自己唉? 武官继续说道:“第三场...” 话音未落,忽然停顿。 他看着上边的名字,喉咙涌了片刻,才说道:”宗邯...” “对姜峥。” 第359章 蠢 宗邯对姜峥? 听见这几个字,观众席上难得掀起了一阵声势。 数道视线开始不断的徘徊在两端,不断的扫过两张平静的脸庞。 他们试图从中捕捉到什么情绪,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就连平台上搀扶着弟弟离开,准备前往医务室的郭春,都朝着两边看了两眼。 这场战斗,无疑非常关键。 一方是出身寒微,但却能在讲武堂中多年来仅次于魁首,并拥有着【刻律匠】作为灵兽伙伴的天才。 另一方则是其传闻远超前者,甚至在刚刚入学不久,便被论坛视为下一任讲武堂魁首、将来学校招牌核心的最有力竞争者。 两人孰胜孰负,未定之时,在众人心中都是各有猜测。 “加油,姜峥。” 当然,也有人目的明确。 张义昌的声音嘹亮,丝毫没有顾及旁人视线的看法。 见状。 张桐也伸出手臂,朝着姜峥的方向点头示意。 季伯缎则身型靠后,搭在椅背上,一边对着少年的方向竖个拇指,一边又对着眼前的家伙竖个拇指。 “姜峥...” 往返几次之后,他的声音也慢吞吞的响起:“...宗邯。” “据我所知,你俩出身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实力是不是也差不多。” 听到这话。 宗邯的眉毛忽地微微一抖。 出身差不多? 眉头逐渐拧在一起,宗邯缓缓起身。 季伯缎这人轻浮的很,平常半点都看不出其出身于书香门第的气质,但本人确实也有点文人风骨。 确实虚伪,但不是满口谎言。 也就是说... 那个人,家境当真与我类似? 宗邯紧了紧身上的围巾,那是妈妈入冬前给他织的。 始终严肃的情绪,也减轻了几分。 他在沉默中,主动朝着少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后者像是心有所感,此刻也在看他。 ... 遥遥对视了两眼,少年平静的移开视线。 耳边响起的疑问落幕,姜峥轻轻的摇了摇头。 很遗憾,并不算。 我没你苦。 姜峥站起身子,朝着另一边上台的方向走去。 一句话,宗邯没叔叔。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成长起来的他,才更加值得钦佩。 他甩了甩双手,袖中似有异动。 那是伙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姜峥的脸色稍显缓和,直至台上站稳。 视线里,另一方的也站了具人影。 双方正视,无话可说。 唯有战意如火星入垛,正奋起燃烧。 “稍等。” 正负责修复场地的几名武官加速了灵气的输送,台上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填充,过了一阵才恢复如初。 “好了。” 为首的武官松了口气,身影一闪就遁出平台:“可以开始了。” 平台上无人回话,也无人动弹。 数息。 观众席上的旁观者,脸上隐隐露出了几分疑惑,像是不明白两人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对什么视。 有人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两人周围,看看是不是谁在暗中布置陷阱,但一无所获。 不过也有人能理解台上的心情。 这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论实力,无论在座的承认与否,宗邯都是张义昌之下的第一人。 是不出预料必然会进入到四人正选之一的家伙。 而姜峥在第一轮选拔时,也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就算大家当时多少都处于战斗的氛围中,难以完全看清姜峥战斗时的细节,但事后论坛上的剪辑视频也足够帮助众人回温了。 无论是灵兽还是自身的实力,这个大一就晋升二品的天才,都不像是初来乍到的萌新。 但两人只是光对视,不放放狠话什么的嘛? 这倒是有点奇怪。 毕竟在讲武堂这样的氛围里,能温文尔雅的终究只是少数,大多都一边打一边吵。 别看宗邯现在这样,他其实也是臭嘴一个。 甚至可以说他臭嘴的效果格外的好,因为他一般都是严肃着喷人的。 越严肃,越正经,越容易让人火冒三丈,从而在战斗中露出破绽。 这么好用的办法,他这样认真的人不可能不用。 但他这次还真的没说那些话。 只是突然开口说道: “我会全力以赴。” 他认真的看着对面的少年,表达着坚定不移的情绪。 姜峥回视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同样。” 半晌。 “【明正典刑】!” “【此处禁止动作】” 双双瞬间炸响的喝声交织在一起,两道身影也同时动弹起来。 看右边。 无风自动的米白色围巾随风摇曳,满脸严肃的年轻人甩手就要砸在腰间的唤灵玉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差半寸的距离,无形的灵气便已荡过他的身段。 像是数不清的透明锁链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硬生生的定在这里。 对面。 裹挟的灵气的声音喝出,刚刚修好不久的地面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炸开。 只见残影闪过,强有力的手掌已抓向对方头颅。 是姜峥。 他在这一刻没有动用自己的兵武,没有释放自己的灵兽。 他省略掉了一切会浪费时间的动作,只在这一秒追求以最快的速度创造出最高的威胁。 用他眼下并不为人所知,并无任何情报、在昨天已然蜕变的肉体。 袖袍被突进的风声吹至肩部,露出姜峥肌肉虬结般的手臂。 他的五指抻开,保持着相近的弧度,即将要正中目标。 20厘米,10厘米。 5厘米... 摸到了! 姜峥深吸口气,抻开的五指突然收拢,像是要硬生生捏碎对方的脸骨一般。 啪! 咔咔—— 先响起的是清脆的破裂声,而后掺杂在里面的是齿轮转动的声响。 看似成功了的少年脸上,反而看不到一丝笑容。 这声音太过于清脆了。 姜峥深吸口气,望着眼前的烟尘忽地吐出。 来自伙伴的风属性传递,瞬间吹散他眼前的烟霾,露出空无一人的环境。 少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朝着另一处看去。 肥胖又挺拔的面具人站在那里,身上的纹犀官袍彰显着古时朝代的威严。 在它勾起的怀里,坐着一个微微喘息着的年轻人。 对方错愕的看着姜峥,额头上点缀着一颗不太显眼的汗珠。 在他的周围,是如玻璃般破裂的透明碎片。 那能抵挡寻常二品全力一击多次的防守型灵具,在眼前这人手里,竟然都没有撑过一秒。 这是什么样的肉体强度? 双方对视了一秒,这次轮到姜峥率先发出动静。 “蠢!” 他低声喝骂,目标是自己。 是自己的问题。 或许是先前并没有遇到过多少人持有灵具的缘故,或许是知晓对方家底贫困的缘故,或许是被潜移默化扰乱的思维的缘故... 导致他竟然露出了如此大的破绽,竟然忽略了对方可能持有能够被动触发的防御型灵具。 简直是蠢得离谱。 早该想到的,没想到就是大错特错。 那就是宗邯家境即便贫困,可讲武堂并不贫困。 以他的本领和过去的表现,就算他不主动提,讲武堂也会主动给他这样优秀的学生提供合适的灵具以做帮衬。 姜峥摇了摇头,心中懊悔至极。 瞬秒战术失败了。 当然,对方的反应也非常迅速,这要换做是别人未必不能成功。 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失误了。 自怨的情绪在心中连续翻滚,但又迅速退场。 姜峥的情绪在几息内便重新归于平静。 此事已过,铭记于心便好。 眼下更重要的,是击败对方。 “那就只能正式一点了。” 脚掌轻抬前迈,忽地发力踏地。 双袖哗啦哗啦。 虎啸龙吟。 第360章 推翻胜率,方显正法 【姓名:刻律匠(授印·监斩官)】 【种族:特殊·拟人·香火】 【实力:二阶·九级(后期)】 【潜力:五阶·一级(前期)】 【属性:主普通系】 【天赋:监斩场(专属)、亡朝官运(从八)、高级皮糙肉厚、高级招式精通】 【招式(专属):画地为牢、严刑峻法、明正典刑、数罪并罚、午时问斩、偶语弃市、以儆效尤】 【进化路径: 善魂→保家将(隐藏)→敕封/受印→监斩官(同阶隐藏蜕变,后续无法解锁,该灵兽进化路程已断)】 【介绍:善恩积累,王下授印】 【视恶视非视鬼视妖皆不畏,养的赤胆好心肝,忠正死王朝】 【此灵兽授印于498年前的古王朝,死于381年前,得益于70年前神州重启香火,于70年前重聚灵身】 耳中声势渐弱,掌心擦过绒毛。 姜峥目视前方,身侧趴卧猛虎,身后黑龙腾升。 498年前...7道专属招式...70年前重启香火... 信息量有点多。 但姜峥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这些刚刚发现的情报,而是叔叔。 叔叔当年说起这只灵兽时,可没跟他说的这么详细。 依照叔叔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这些情报,不会对自己隐瞒。 所以他现在就可以排除一些事。 例如叔叔在跟他讲述这只灵兽时的种种停顿、挣扎、沉默,并不是因为他感到惋惜。 并不是曾经拥有过该灵兽但因为不明原因失去,从而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等类似反应... 那是恨。 那是需要停顿、挣扎、沉默才能抑制,不在自己面前彰显出来的恨。 姜峥几乎在想到这一茬的瞬间就可以确认。 叔叔当年经历的事情,必然与某只刻律匠有关。 这件事必须要记在心里,日后解决。 下定决心之后,姜峥果断的再次抽离掉情绪,避免让情绪影响到他的状态。 接下来就可以好好思索了。 498年前... 对历史他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属于哪个朝代,但具体属于哪个年号还需要事后调查。 不过也没什么调查的必要,因为这上边该显露的信息基本也都显露完了。 第一。 在那个年代,灵兽可以封官,从而产生蜕变。 第二。 从某种意义上,你可以把这划分至人造灵兽的范畴里,且以此法缔造出来的灵兽,本事并不算弱。 在几百年后的现代,刻律匠这种灵兽仍然让很多御灵师心向往之,甚至是让某些御灵师需要找靠山才能拥有的那种稀有程度。 第三... “善恩积累,王下授印。” 哪个王? 是当朝王爷,还是“此王非彼王”的王? 这句话很有意思。 他直勾勾的看着远处那超过两米的肥胖大物,打量着对方身上老旧却又在某个年代象征着权力的绿犀官袍。 数息。 戴着流光溢彩般面具般的大物忽地微微侧过身子,将空出那只手持有的竹筒对准了少年的方向。 里面的令签碰撞,签筒上的【王授正堂】几字好似不小心被它用掌心握住。 这是什么动作? 有可能是防止他突进的抵御动作,也有可能是它自己准备进攻的动作。 还有可能,是一种隐隐畏惧,但又不想被人看出来、因此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对准目标,从而给自己增添一点信心的动作。 看着看着,姜峥的嘴角缓缓挑起,又迅速放平。 是哪种,他眼下不得而知。 但试试不就知道了? ... 啪。 宗邯跳离伙伴的臂座,双脚踏上平台。 同时指尖不断掐指弹算,一道又一道【可能】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消失不见。 只是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的视线始终向前。 他扫过那头虎视眈眈的猛虎,扫过那头恶意满满的死龙,最终落在那少年的身上。 两息。 不断碰撞的指尖忽顿,盘算出来的胜率在他心头彰显。 两成七。 这就是眼下双方就此展开冲突,在没有任何额外动作的前提下,他能获胜的最终概率。 这结论不可谓不荒唐。 就算是当年的张义昌,在同品与其面对面时,对方没有捏造物,他没有让灵兽展开【监斩场】的前提下,他的纸面胜率也是无限趋近于四成的。 两成七,简直扯淡。 但宗邯的内心中却没有泛起一丝愤怒。 明明昨天尚且因某些原因在擂台上大动肝火,荡清徐留琮一干人等,就为了和对方分个高下。 为何今天面对如此“耻辱”,却能心静如水? 答案: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对方不一样了。 宗邯的视线微微下滑,落在对方的衣衫上。 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了衣裳,投放在对方精壮健硕的身躯上。 他算出来了。 对方的肉体,发生了变化。 他貌似拥有了不属于二品这个品境的力量和速度。 且质变的起源就在昨天... 不太现实,应该是某种术法、或者是心经导致的结果。 因为昨天他并不是没有掐指算过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胜率,其结论和之前对上张义昌时差距不大。 这只是临时提升的效果,因为说别的他不信。 没想到偏偏是物理增幅,还是如此夸张的效果。 真是... 真是让他想起了一段非常不好的记忆。 那段去年发生在百校演武上,导致他们彻底失败的记忆。 宗邯眼眸微垂,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别紧张。” 手掌抚上身旁大物,宗邯严肃中却又带着一点柔和:“我在这。” 作为心意相通的伙伴,岂能察觉不到伙伴的情绪变化? 活了最少一百多年的老家伙,此刻竟然比自己还紧张。 看来那道传闻是真的了... 那他就更不能慌了,不能被对方看出来。 他不信对方能和他一样了解刻律匠,除非张家亲自给他提供了详细的情报。 不过这不太可能,张义昌帮他还差不多。 心里的荡漾逐渐停住,依旧是平稳如初的湖面。 宗邯忽地呼出口气。 圈子里总说,【卜卦师】亡于【卜卦】,他过去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如今却真正多了几分明白。 以掐算出来的结果视为定论,远比荒唐还荒唐。 改写卦算,推翻定论,才是卜卦者该做的事。 怪不得古时,总是【卜卦者】野心勃勃,不甘于现状。 重有黑衣病虎者王上加白,轻有位高权重者搅弄风云。 宗邯长舒口气,只觉得心中月朗天晴。 碰一碰,方知输赢。 自家伙伴的招式实为固定,只有这七种,且只能按照前后顺序进行。 可以跳着释放,但绝不能逆着释放。 一轮过后,方能重来。 如何释放,还需要仔细谋划一二。 宗邯心思快速闪烁。 ... 对面。 姜峥面上不显,心里却听的仔细认真。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那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崽崽! 心念一动,心意相通。 一旁的白虎深呼喷吐出风旋裹挟的冰霜,直奔远处而去。 凛冽的寒风如小刀割肉,瞬间盖住周遭。 少年侧身摸向后方,搭上日渐粗壮的硬鳞龙身。 下一秒。 憋息于胸,前脚猛踏地面。 身型前倾,右臂奋力。 黑戟于灯下泛着乌光,锋芒毕露。 “去!” 暴喝落幕,赤雷穿梭。 如划穿战场,一往无前。 第361章 激战(3300) 嗞啦如鸟啼般的尖锐爆鸣响彻场馆,肆虐的赤雷如蛛网般扩散,轰碎地面上的碎石。 它朝着瞄准的方向发起冲锋。 如果对方没有任何动作的话,那么被贯穿就是最终的结局。 但几乎就在黑戟被用力掷出的瞬间,戴有无孔面具的大物已然踏步横截在前。 “【监斩场】” 不再动摇的坚定声音在它身后响起,身着古朴官服的大物毫不迟疑的抬起右手,在空中像是握紧了空气一般。 瞬息。 深色近黑的光泽以它的脚底为圆心迅速向外扩张,直直延伸至平台的一半才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 裹挟着赤雷的黑戟也已经近在咫尺,似要正中它的面门。 嗡嗡嗡—— 一阵阵难以形容的声响忽地在刻律匠的周遭响起。 像是低频音量的波动一般,如水浪般随着荡漾的纹理扩散。 而伴随着每一声扩散的消逝,范围内飘荡的雪花忽地分明,静止不动。 而先前在众人眼中,只如同黑赤残影的黑戟也顿时显出原形,冲锋的速率也越来越慢。 直至在空中静止,和雪花一样,像是定在那里一般。 ... 观众席。 “出现了。” 数道身影正襟危坐,有人快速说道:“刻律匠的‘领域’!” “在‘监斩场’的范围内,它能随意的调换时间的流速,此刻它拉满了消耗,将那把【兵武】的速率降到了极致!” 说话的是张桐。 此刻。 他一边喃喃说着一些话语,一边看着姜峥的方向,道:“刻律匠的这道天赋哪里都好,但也并非没有缺陷。” “最起码在去年百校演武的时候,我们就曾被人看穿了那一点,从而被抓到缺陷,也因此在团队赛中陷入劣势,最终遗憾败北。” “就是不知道,姜峥他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在释放“监斩场”的时候,刻律匠本身并不会被速率同步,但御灵师却并没有像它一样被速率赦免。 只要处于“监斩场”的范畴内,在该天赋生效的过程中,御灵师的运动能力也会受到一定影响,只是比起敌人要小一些罢了。 但影响的范畴是一致。 也就是说除了敌人之外,御灵师本身的灵气运转速度、意识的流动、甚液的流通、呼吸的频率、心脏的跳动也都同样会受到削弱版的影响。 单拿出来一件或许还有余地,但加在一起的话叫即便削弱了也并不好受。 要知道,就算是御灵师不呼吸也照样会死,只要没有特殊的办法的话。 ... 去年那个梅山的杨家小鬼,用那只名为【独一无二】的眼睛洞穿了【真实】。 在击败了三儿之后,又顶着那对其他人来说是绝对压制的肉身闯阵。 在杀进‘监斩场’之中,趁着宗邯被迟钝影响,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将其击败,最终获得了团队战的胜利。 但今年肯定不会这样了。 就算是原班人马,再来一次,讲武堂也不会再输的如此干净利落。 因为... 平台一侧,武官群里。 登保国僵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因为那针对御灵师的情况,并非无法改变。 只需要长时间处于‘监斩场’的范畴里,身为伙伴的御灵师会逐渐适应这种变化,将受到的影响效果不断降低,最终约等于没有。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步,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才行。 而他如果没猜错的话... 宗邯应该是已经接近了免疫的状态。 去年百校演武时经历的失败,可谓是大大的挫败了宗邯。 过去不说无往不利、但最起码也是制胜手段的‘监斩场’,竟然在那一天成为了对方击碎讲武堂队伍的开门炮。 这如何能让宗邯这种性格的人就此放下。 在整个假期里,他怕是偷摸进行了针对的魔鬼训练,从而导致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可逆的后遗症,也因此被张焘一眼就看了出来。 但他给予张义昌的资料上,并没有写明这些改变。 登保国一擦脸颊,汗如雨下。 之所以将姜峥和宗邯的战斗安排的如此之近,是因为整场队内选拔本身就不是为了单纯的分出胜负。 而是查看队友彼此之间的大致差距与适配度,从而分出单人一二阵,以及团队一二阵,并选出最终的正选四人组。 很显然。 家里对姜峥是有期待的成分在的。 这要是因为他给的情报让姜峥误判了事情,从而让本来五五开的局面变得扑朔迷离... 登保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他的人生里,从无污点发生。 如果发生如此情况,别人可能会不当一回事... 但励志将来要一路陪伴三儿成长,以零污点的光辉成绩接任张家大管家的他来讲,实属多年理想就此因一时不查而崩塌。 恨啊! “啊!” 登保国猛的咬住指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旁边相熟的武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警惕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登保国视若无睹。 “别...别冲奥。” 他只是用最诚挚的心,许愿道:“别冲,别冲。” 一息。 “冲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声惊呼。 “兵武做饵,随后接踵而至?” “果然是自信的很!” 登保国面色如常,只是有行清泪缓缓滑落。 人各有志,追求不同。 他的人生追求,就在今天向他再见来不及握手。 ... 早在观众席声势渐起之前,作为当事人的宗邯就先一步看到了前方破开风雪突进的身影。 冲我? 宗邯屈膝半蹲,双眸凛然。 你很像他,但你终究不是他。 我,也不再是去年的我! 眉宇间,宗邯仿佛透过了姜峥看到了另一道人影。 那是曾在无数日夜将他惊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人。 我所花费的假期时间,那一段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的月余时光... 绝不会辜负我自己! 等着就是现在! “【画地为牢】” 刻律匠应声而动,摸向筒中。 里面的一根签令,中央迅速浮现出一些字迹,并被它精准选中,向外一抛。 令签落地,视为法理落地。 王朝律法,覆水难收。 岂有修改之说? 无形之中,空气里仿佛多出了什么,就像是陷阱一样,横在远处逼近的身影之前。 后者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继续一股脑的向前冲锋。 ... 【画地为牢】之后,立刻【严峻刑法】! 宗邯的心里快速盘算。 监斩官因为某些原因,提升强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它也没办法像其他灵兽一样,肆无忌惮的可以学习一些其他的招式。 它终生就只有这七道招式可以使用,万幸的是效果都还不错。 如果叠起来使用的话,效果就会变得更好。 所以先抑制对方的活跃空间,限制掉对方最自信的运动能力。 再上诸多【刑法】,进一步限制对方的能力,然后... 能赢! 宗邯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如此下去,绝对能赢!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带有一丝期盼,本能的看向了那道突进的身影。 对上了那道眼中仿佛酝酿着什么的眼眸。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圆,富有光泽。 宗邯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的视线里,那双眼睛忽地微微眯起。 ... 姜峥收敛视线,眼神凛冽。 在他的身前,在那透明的陷阱之前,忽有数道不规则的冰柱拔地而起。 冲锋的身躯毫不迟疑的撞在那些自己创造的冰柱前,竭力消耗着他的冲劲,撞碎的冰棱四处飞溅,哗啦啦的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但他也止住了自己的身躯。 同时。 他将身型朝着旁边倾斜,身下再起一道冰柱,借着尚存的一丝惯性将他斜斜的高高顶起。 少年的身形在空中旋转,骤然定格。 握在手里的长弓满弦,汇聚的灵气呼之欲出。 他一箭射在大量的冰柱之前,落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 伴随着一声破碎的闷响,汇聚着他少量灵气的箭矢,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不远处。 宗邯脸色骤变。 姜峥面色不改,收弓入袖,顺势朝着天上拂手。 砰! 自掌心迅速生长的冰棱朝着屋顶射去,产生的后坐力将他径直朝着宗邯的方向再进一步。 刻律匠再度向前,不等指令便已竖指对准姜峥。 【严刑峻...】 “【逆党】” 少年怒目圆睁,暴喝道:“以下犯上,【乱臣贼子】!” “你的印,要对【王】用吗?” 刻律匠浑身一抖,动作略微停顿。 但就是这短暂的迟疑,从天而降的【威仪】已然落在了它的身上。 轰啪! 极致的重力将它庞大的身躯轰向地面,轻易动弹不得。 由它释放的‘监斩场’顷刻倒塌,任凭身影踏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王死了,王吊死在了树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 扪心自问的声音永远也得不到回答,它只是太久没见到【王】了。 它只是艰难抬头,懊悔难言,看向自己的伙伴。 它需要几秒的时间,才能挣脱。 只需要几秒就好! “刻律...” 宗邯回神担忧,但话音未落,便立刻闭口不言,转而指尖擦过手腕。 只得仓惶掏出一杆铁灰色的戒尺,横在头上。 直至难以抵抗的巨力,再一次落在他的身上。 银白色的陌刀从上劈落,铁尺冒着蓝光,硬生生顶住了劈斩的力道并未折断,但仍然将他砸向地面。 背部与地面亲密接触,艰难支撑的宗邯前后夹击,喉头忽地涌上一口鲜血。 他强忍在嘴里,突然向前吐出。 血箭飞射,少年偏头躲过。 银白色的竖瞳里,迎着宗邯直到现在也不肯放弃、意志坚定的眼神。 如此劣势仍然心如坚石吗? 反应能力比预想的要快,而且威仪已经开始松动了,契机就此失去。 不过无所谓。 姜峥并不在意。 因为他听得见。 你的计谋,你的策略,你脑海中所想的一切。 他都听得见,看得见。 所以这场战斗,无论打到什么时候,他都一定会胜。 他绝不会输。 第362章 是我赢了(3700) 随着时间流逝,平台上的战斗逐渐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挥舞着长刀斩出残光的身影节节逼近,看似臃肿却异常灵活的大物始终挡在他身前,一次次的格挡掉陌刀横纵的砍杀。 刀锋接踵而来的冰属性灵气,则会被刻律匠身后涌来的光点抵消。 在属性这方面,宗邯最擅长的是【阳】。 此【阳】与火无关,如果要硬说的话,更趋向于【光】,且克制【幽魂】属性的灵气。 眼下。 由光凝聚的射线自刻律匠的身后射向前方,试图贯穿目标的身躯。 唰—— 刀柄自背后旋转,锋芒划破光束。 借着长杆兵武的优势,姜峥直接横扫开来,顺势再度横落于前。 铛! 像是钢铁碰撞的声响也再次响起,刻律匠的臂膀如盾般将一切承载。 只是它摇晃的身形一次比一次严重。 但比起身体上愈发难挡的攻势,其他方面还要严重的多。 例如它曾引以为傲数百载,更是它核心本领的【监斩场】,自几分钟前因被压制而被迫失效之后,便好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即便重新释放,也是断断续续。 别说长时间维持了,能坚持几十秒钟便已是奇迹,刻律匠已记不清自己这几分钟到底释放了多少次天赋了。 更要命的是,就算维持天赋,它竟然无法如过去对他人般,操纵眼前之人的时间流速。 甚至就连对方肢体保持接触的兵武,好像都同样得到了这种赦免的效果。 这些已经很难让它接受了。 但比起这些,还有一件更加让它无法接受、更加难以言说的是... 王非我王,但掣肘之势却并无差距。 亦如当年。 “嗷——” 咆哮的黑龙忽然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刻律匠的身上。 前者露着狰狞恐怖的龙首,嘶吼着的牙齿散发着寒白的光泽,但很快就被浓郁的紫色毒烟覆盖。 刻律匠如水银般泛着光泽的面具瞬间黯淡下来。 【毒属性负面效果“中毒”判定成功,对方将持续降低少量生命能力】 【天赋效果“寿灾灵厄”生效】 【对方的体能额外消耗三成,每一次释放天赋/招式的灵气会额外增加两成消耗】 庞大的身躯微微摇晃,尚且还能坚持的体能迅速朝着脱力的方向跌去。 但不过一瞬,一声浑厚的沉喝便自面具下响起。 粗壮的左腿向侧划出半圆,空出的手臂提起官袍一角向旁一甩。 马步扎得敦实,无孔圆滑的面具,似是拦不住那暴怒瞪瞳的双眼。 它在这一刻,好像忽地回忆起了那段不愿回想的往事。 ... 那日残阳如血,满目疮痍。 房倒屋塌,尸骸遍野。 扎了三百多年的旗帜轰然落下,顶起的是另一面崭新但又陌生的旗帜。 乌泱泱的军队纵马汇聚,饱受风霜摧残的脸颊上,洋溢着的即将面向成功的喜悦,以及微微颤抖似是泛着乌光的贪婪。 当时两米有余的它,不过只是城门下面对着他们的其中一员,并没有那么显眼。 有人望风而逃,有人绝望瘫倒。 少数人面如死灰,但又不曾动摇。 还有它们相互对视。 身上绣着不同动物的官袍早已蒙尘,不复往日威仪。 天上云遮苍茫,日月不明。 军动如山摇,此势早已无可制衡。 旧王去,新王来。 可惜王非我王。 身为灵兽,它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 “哇呀呀——” 似戏曲般缭乱的声音将过去与现实接轨,刻律匠亦如当年螳臂挡车时发出的怒吼,顺势伸手揪住了黑龙的头角。 它对龙没什么畏惧的情绪在,因为它的出现完全取决于王。 空出的手毫不迟疑的扔开装满了令签的签筒。 直接卯足了劲,抬臂高举,在嘈杂的吼声中重重落下。 咚! 暴疯的喷吐嘎然而止,整条龙身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轰然砸向地面。 赤红的眼眸向上翻滚,眼白瞬间就翻了出来。 它这辈子,从没受到过如此严重的攻击。 若非龙族的记忆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在它受伤时疯狂提醒它保持尊贵,否则它现在可能都要哼唧出来。 这一砸给它险些没砸回娘胎里。 【天赋效果“睚眦必报”生效】 【在遭受过攻击之后,会将攻击者锁定,你的下一次攻击或效果命中对方时,产生的威力、判定率翻倍】 ... 好破绽! 这僵直能够利用! “斩!” 心里默默的对暴疯说一声抱歉,持柄的手却干净利落的斩了过去。 银白色的锋面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满的半圆,最终重重的落在刻律匠的脖颈上。 与此同时,澎湃的灵气在转瞬间全面释放。 层层寒霜迅速顺着柄身向顶端涌现,直到攀爬至刻律匠的身上,像是极寒之冰掉入水面般刹那间凝固。 爆发。 砰! 绚烂的冰棱以不规则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水银般的面具裂纹遍布,又一声炸开,露出里面难以形容、但却又能诡异的看到情绪的一张脸。 孙羊瑞说的果然没错。 姜峥顺势看了两眼,在心中对孙羊瑞的情报表示肯定。 刻律匠,果然类人。 但也仅此而已,怪不得要戴面具。 它是有着如人般的五官存在的,但整体也就只有轮廓而已。 说是一团灰褐色的泥巴被你捏出了大概的形状也行。 眼眸的位置没有眼睛,但能感受到视线;嘴巴的位置张不开,但能发出声音。 视线收敛,心底里对其的好奇心也迅速退去。 眼下还是获胜最为关键。 持柄之手微微一转,又一股灵气打出,以刻律匠的脖颈为原点、疯狂扩张的冰棱顿时一停。 一息。 由崽崽完全主导,肆虐的风属性灵气接管了冰棱的责任。 密密麻麻的风刃像是无形的月牙般迸发,瞬间就遍布刻律匠的身体,造成二次打击。 它身上的官袍彻底支撑不住,化作条条丝缕飘散在空气中,又转化成灵气消失不见。 仅露出灰褐色的肌肤,并被风刃切出道道伤口。 不同于人类的深色液体,在那些伤口的位置上向外溢出。 姜峥感受的仔细。 与其说是鲜血,倒不如说是它的灵气要更贴切一些。 大物向下倒塌,姜峥的视线上移。 定格在不远处完全露出身影的年轻人身上。 后者的嘴角尚存着凝固的血渍,双眉竖起,死死的盯着自己。 同时。 他的指尖亮着黄色的光芒,正对着姜峥的额间。 ... 狼狈不堪的宗邯,最终还是在内心中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摧枯拉朽般的战斗过程,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 他输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在自己灵兽被对方一句话压在地面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并着急忙慌的赶来救援被陌刀压于地面上的自己时,他就知道自己恐怕还是要输。 先前的壮志凌云,还能等热乎呢,好像就已经宣布了失败。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屈服。 自家的灵兽被对面克制的太狠了,这已经跟实力没什么关系了。 这种关系就像是毒蛇与蜜獾,白蚁与食蚁兽,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输在克制的关系上,而非输在... 好吧,嘴硬并不是他喜欢做的事。 单对单,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姜峥的对手。 对方的身躯不知为何提升了数个档次,基本可以坐实已经达到了三品的程度。 在没有灵兽的帮助下,他自己单独赢过对方的胜率也不高。 但就算失败的概率已经攀升到了99%,他最后也还剩下了1%的可能性。 有,就比没有强。 认命? 那是不可能的。 他要是认命,就不会来到讲武堂,而是按照前几年突然找上门来的那些人说的一样。 拿着卖掉刻律匠的钱,带着当时立刻就可以签约的其他灵兽,领着妈妈去更好的城市,用更轻松的方式生活。 如果认命的话,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当然是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刻律匠,创造出比当下收益更高的价值。 你看。 当时不也是寥寥无几的成功率吗? 再看现在的他,未来如何? 所以屈服... “...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血丝冲上眼球,年轻人放声高喊。 还有机会!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早在刻律匠终于不堪一直被动受击,发狂垂落那只龙裔之时。 宗邯的情绪跌入谷底,却又柳暗花明。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来了。 刻律匠产生的僵直,姜峥不可能注意不到,不可能不为所动。 而他为所动而产生的僵直,就是自己能掌握的机会。 他本身因觉醒命途、晋升二品掌握的两道天赋,一为【心眼】,二为【术法灵通】。 前者不需要解释,后者则是可以以品境的不同,按比例提升灵术的释法速度和威力。 他之前始终都没有用过这两道天赋,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 就是现在,宗邯! “中啊!” 指尖汇聚的黄光终于达到临界点上,随着唰的一声轻响,一道粗壮的光束从他的指尖向外射出。 这道光束释放的速率,远远超过了先前宗邯反击时释放的速率,就连威力也变的和之前完全不同。 倏地。 周遭的一切仿佛如慢镜头一般流逝,宗邯瞪大且充满血丝的瞳孔里,终于看到了他期望中的结果。 光束正中姜峥的额头。 施法而产生的后坐力将他猛的向后推去,恐怕要跌滚几个来回都止不住。 但他脸上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任你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将力量和速度拔高到了三品的程度,拔高到了他难以反应和应对的程度,但又能如何? 难不成,你也如那梅山杨令一样,有着惊世骇俗的肉体? 我不信! 宗邯如预想般摔在地上,背部的两次重创,让他的喉间再次涌上鲜血。 他的表情一变,这次再也按耐不住,哼哧一声喷血出来。 他的蕴槽已然枯竭,此刻虚弱到难以动弹,但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挣扎的笑容。 沾着血的牙齿露出,他想笑的更加肆意一些。 滚就滚吧,疼就疼吧。 这些不过是为了胜利所付出的,不值一提的代价... 思绪尚未结束,一股歇斯底里的痛苦忽地从他腹部传来! 用人踩中了他的腹部。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随着大量的血液哇啦吐出而变得扭曲。 他强撑着意识,难以置信的朝着上方看去,却只能看到滚滚泛起的浓烟。 烟雾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嗖! 破烟探出的臂膀向下摸来,捏住了他的脑袋。 但只是一瞬,捏脸的五指松开,又摸向了他的围巾,似是想提起来。 但又一瞬,又松开。 弯下腰的人影什么都没用,而是倒退了一步,将脚离开了他的腹部,站在那里摆了摆手。 烟尘摆散,露出一张脸庞。 些许血液自眉间向下流淌,如同一条细小的血柱,淌过一对银色的竖瞳。 ”...这一脚还你的‘炽耀束’。” 他站在那里,胸膛微微鼓起,又陷下。 “够劲。” 他肯定了术法的强度:“但...” “...是我赢了。” 他扛着修长泛着白光的陌刀,平静的俯视着地面上的年轻人,如此说道。 第363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硝烟散去,场馆里鸦雀无声。 数道与横躺之人如出一辙的视线,就落在那平台上唯一站立的少年身上。 他真的用头顶住了宗邯施加天赋又全力释放的炽耀? 这他妈是二品能够做到的事? 有人茫然的看向旁边,与另一位茫然的人面面相觑。 对于姜峥在先前突然爆发的力量和速度,所有人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大家就和宗邯所想的一模一样。 认为姜峥是释放了某种可以拔高力量和速度的心经。 可以小额提高力量和速度的心经,其实在御灵师中还算是比较常见的,通常以某些命途可以施加buff的方式出现。 比如【赋能】中的【百观】和【御守】,理论上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甚至别说只是提升力量和速度了,有些buff还可以全方位的拔高御灵师的能力。 但话也说了,那只是小额,撑死了是中幅度的提升。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超脱品境的束缚,将一个二品的御灵师送上三品的实力范畴。 除非施展的是条件极其苛刻,且副作用极其严重的某些心经。 比如圈里曾经出现过的,一种名为【纯阳法】的心经秘术。 在释放该心经时,御灵师将在有效的时间内,获得对【阳】属性灵气的高额密度提升,并因此获得超越品阶、且相当于物理近战命途的生命力和肉体恢复能力。 用游戏的话来讲,这就相当于给你额外增加了一定的血条和自然回血能力。 但它的副作用,是只能由男性御灵师使用,且每日需花费一定时间,沐浴在烈阳之下。 最重要得是,还不得泄阳。 违反沐浴的规则,该心经效果大减,违反泄阳的规则,该心经彻底失效,再无重修可能。 因此【纯阳法】虽然名声在外,但真正愿意精通它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在观众席的众人看来,姜峥大概施展的就是这种类似的心经。 可眼下发生的事情,显然打破了大家对其的猜测。 此刻。 站在擂台的上的那名少年,额间那几秒前还在涌入鲜血的伤口,已然有了愈合的征兆。 他不是只获得了力量和速度的提升。 似乎就连他的肉体,也发生了质变。 不... 不是似乎。 如今在众人仔细观察之下,姜峥的身躯并没有那种硬拔提升后的虚浮感。 他的肉体,是真的发生了质变。 这... 诸多难以置信的视线投放在他的身上,眼前几乎超过了常识的一幕着实让人难以想通。 但张义昌并没有这样。 他没有第一时间鼓掌,而是难得陷入到了思索的状态里。 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凭空出现,总归是要有解释的。 而恰恰他好像还真能解释。 是那颗【逊三医】的效果,还是那份自己给的那份灵性药材的效果呢? 应该是加起来的效果吧。 咚。 右手握拳敲向左手掌心,张义昌恍然大悟。 哎呀,没想到那俩玩意的效果竟然这么好。 这这这... 掌心摸向脑袋,又想了一会儿,张义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要说没有羡慕,那是不可能的,有情绪才能被称之为人。 人心总会掀起波澜,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因此。 不过转瞬之间,他就主动放弃了思考。 没有必要生出那些情绪。 家中不会害他,不让他服用任何【金丹】,自然有不让他服用的道理。 更何况他既然自认大哥,难道不该对大弟的变强而感到喜悦吗? 思绪结束。 他忽地抬起双掌,重重的拍在一起。 掌声由缓至急,渐隆。 “好!” 大傻个扯着脖子喊,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好样的,大弟。” 周遭一时沉默。 直到高处又响起了一串掌声,那是王闯鼓着腮帮子疯狂拍掌。 他这里有替挚友鼓掌的成分在。 锦上添花,锦上添花。 多想着点贾儒,多想着点贾儒... “牛逼。” 他扯着笑脸,嗷嗷怪喊。 第三道响起的掌声,不再来自于观众席,而是台下的武官处。 登保国难掩笑容,呱唧呱唧鼓的卖力。 “好好好...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心想那果然是汗。 瞧见这样,观众席上也诸多视线也都回了神。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心里皆知,昨天的姜峥绝对没有彰显过这样的本领。 突然变化实在难以想象,没人信这样的故事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你朋友突然跟你说,他买彩票突然中了一个亿的那种不切实际感。 因此也只能有这个答案,才能说服众人了。 而且,姜峥做这事是有先例的。 等一下? 说到先例,他昨天在前往登武楼路上时,曾展示过的那团黑色火焰,是不是今天照样还是没有使用? 几人先后愣了一下。 是啊,他好像还有没露出来的本事。 想到这里。 几人错愕的神情顿住,逐渐一言不发。 周遭掌声如雷,可他们却并没有跟着同化,而是在整齐划一的迷茫、错愕之后,又整齐划一的进入到了沉默的情绪里。 直到过了数息,其中才有一人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叹息中装着些许荒唐与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释怀。 一旁的女友担忧的拂了拂他的后背,张桐则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脆弱。” 他安慰着早已想好要携手一生的爱人,小声道:“不过是突然理解了,学校里其他人看向我们时的感受罢了。” “黄金鲤,县珍稀,过江流,京万条啊。” 话落。 他再次看向台上的位置,这次脸上由衷的露出了钦佩的笑容。 不再是碍于家族和张义昌的情面,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 “文文。” “嗯?” “我们毕业之前,还有机会看一看更高的山...这么想就好多了。” 啪啪啪。 张桐起身鼓掌,卖力的很:“人总要有自知之明,这就够了。” “还好我们是一伙的,我们都代表同一座学校。” 跟女友说完,他突然仰头也喊了一嗓子。 “达者为哥,桐弟服了,牛逼奥姜哥。” 第364章 山中小儿 两人的战斗就此宣布彻底结束。 几名武官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探脉搏,又是喂东西又是听心跳,在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宗邯身上摸索了许久。 最后终于确定不是他不是脊椎被姜峥踩断了,只是单纯的不想动弹。 他也没有再和姜峥对视。 他就只是抬头看着那沾染着些许冰棱的屋顶。 那是姜峥对准上边依靠反冲劲时,造成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看的眼睛里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 耳边动静由远至近,随着噗通一声,庞大的身躯就这么坐在了他的身边。 朦胧的瞳孔微微晃动,他瞧见了自己的伙伴。 伙伴威严不再,此刻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活脱脱就像是个胖宝宝一样。 不过... 说起来,它眼下也确实就是个宝宝。 ... 宗邯到现在都记着他们俩初遇时候的画面。 他出生在一处山沟沟的村子里,那山上贫瘠到没有灵兽生活,但打小村子里就有山上闹鬼的传闻。 只是听母亲讲,那传闻其实延续的日子也没有多长,最起码打他记事时起,也就约莫四五十年而已。 每当他馋起山下小卖铺里的糖果时,母亲总是无奈又气愤,但又总是将他想要的塞给他。 他鼻涕带笑着舔着糖球,母亲则换上一副面孔,故作严肃的跟他说,吃糖长蛀牙,你要乖一点。 不听话,会有山鬼会冲进村子里将他抢走。 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将母亲的话当作耳旁风,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所谓的山鬼。 也没有听村子里谁说,谁家丢了孩子。 他聪明的很,早就知道这多半就是吓唬他们的话术罢了。 但他清晰的记着。 每当母亲说起这些话时,都死死的抱着他,半刻也不肯松手。 等年纪长大一点,他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贪玩的脾性改了,再稍微有点力气时,便开始帮着母亲做事。 直到几年后的那一天,他与母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母亲想让他读书,但他并不想这样。 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不想继续下去。 他的成绩一直在学校里都一般,他没有功夫在课下能够精进自己课堂上的知识,课上也做不到全无保留的投入到学习的海洋里。 母亲瘦弱,三天两头就会出事,他实在是做不到心无旁贷。 而在这样的学校里都无法名列前茅,他便告诉自己着实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与其耗费家里辛苦赚到的金钱,不如早点步入社会赚钱。 至于更加虚无缥缈的梦,比如御灵师那些...他听说过,但从没当回事。 那更加不切实际。 只是那天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两人的争吵逐渐升级,最终变成了过去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他开始扯着脖子喊,念叨着一些往事。 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后又是其他。 他当时觉得那是顺口的事,但实际上在他现在看来,那大概是他对生活积蓄已久的不满。 那是他对外的嫉妒和渴望,是他对眼下的不甘和怨愤。 是他早熟的代价。 于是他闯出了家门,跑到了山上,不过几百米又戛然而止。 他好像见到了传说中的山鬼。 那是正在下山的庞大山鬼,一身脏兮泥泞的官袍,还有不同于人类的皮肤颜色、 以及那如鬼怪般的脸庞。 那一刻。 他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万般思绪在心中划过,万段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最终他指向另一侧杳无人烟的山沟里,磕磕绊绊的声音逐渐平稳,说出那即荒谬又认命般的话语。 “那里是我家,我带你去找我爸妈。” 他试探性的向前走,耳后跟着响起的声音如丧门钟。 但他反而松了口气,走的越来越快。 直至那里,一声不吭,身形摇曳,双眸紧闭。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在那里站了不过一会儿,点亮的灯笼自山中化作长龙。 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当属女人最凄厉,最熟悉。 他面露绝望,只觉得天旋地转。 心下决然,猛然转身欲做无力挣扎,映入眼帘的却是山鬼俯身,指过泥壤。 上面五个大字,今夕是何年? 提罢,山鬼抬头。 似泥捏的脸庞里,竟然让他看出了一丝茫然。 不是山鬼? 他如遭雷击,惊愕万千。 直至熟悉的怀抱拥住了他,熟悉的声音化作哭腔,点亮的灯笼垂于四面八方,上了年纪的邻坊们一边对其怒骂,一边强忍着恐惧看向周围。 而周围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心中有。 不是山鬼,会是什么? 暂时抛去恐惧,强忍着打起精神仔细想一想的话,它会是珍贵还是常见? 他几乎如抖筛般哆嗦,眼中却渐渐泛起了光泽。 那些虚无缥缈的梦似在不断凝实,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要不要试试? 要不要赌一把? 读书,读书,得去好地方,得去大城市。 只有大城市,才有成为御灵师的路子。 万一呢... 万一呢? 发奋图强,日夜奋进。 闲暇时再一次冒险上山,寻得山鬼,强装镇定,换来了与预想中如出一辙的平安无事。 而后日日如此,与山鬼连连并坐,尝试着增进感情。 年复一年,金榜题名,得入名高前,彼此心意相通,彼此承诺。 高三那年回山,决然解契从一开始便决定如此的初始灵兽,转而契约真正心意相通的伙伴。 从此地龙翻身。 ... 这其中自然还有诸多故事,既有险象环生,又有得偿所愿。 但宗邯并不准备继续回忆下去了。 再想下去,他恐自己的情绪要崩,心态要发生变化。 自前两年开始,他已有多次与机会失之交臂。 是不是到了瓶颈,他不愿意去想。 他只是艰难的抬起手,颤巍巍的落在身旁伙伴的腿上。 “怪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血糊满了喉咙:“咳...怪我。” 刻律匠缓缓抬头,摇头晃脑。 宗邯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 他与刻律匠在没成为御灵师之前,就已相伴多年,就算在晋升御灵师之后,他终于得知了伙伴的名讳和部分过去,他也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最起码刻律匠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靠谱’。 它或许曾经生活过很多岁月,经历过很多事情,但通常情况下刻律匠都是如现在一般纯良和善。 只有在“履行职责”时,才变的铁面无私,变成‘大人’。 这或许就是古王朝接纳其为官员的原因吧。 毕竟【监斩官】的起源,来自于一位“练得身形似鹤形”的皇帝。 私下里不要心生龌龊,从而诱发事情影响他修仙;公事上别像那些人一样贪上加贪,总归是要有这么几个忠诚又可靠的‘臣子’在的。 如此,皇帝也能说服自己了。 “别自责了。” 宗邯试图挣扎着起身,却被身边的武官一把拦住,抬手就将其挪到了担架上。 “去医务室。” 武官大手一挥,两人便抬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去。 刻律匠亦步亦趋,小心跟随。 至于获胜的少年? 他早就抱着昏迷的黑龙离开了平台,迎着周遭响起的掌声,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只是在坐稳之后,他又瞥了一眼台上。 耳边的回忆如长篇叙事,他听的真真切切。 但也就当听了一篇故事而已。 每个人都想始终保持成功,但没有人能够一直都一帆风顺。 失败才是人生的常态。 过去再多感伤,再多理由,也不会为你迎来成功。 当逢失败,挺过去才是硬道理。 宗邯这人不错,就是真的有点钻牛角。 许是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之人吧。 从发自内心的角度讲,他倒真希望宗邯能够调整好他的状态。 在将来,能够成长为自己可敬的对手。 而非是鲤过的游虾,一去不复返。 第365章 替补?(3700) 第一轮的选拔,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本来也就剩下四个人了,即便算上修复场地浪费的时间,这四个人也就用了一个小时左右。 其中王闯对刘文,郭春对张桐。 第一组没什么悬念,虽然同为【武道家】,但彼此在同品境下的强度和经验,让小麦色皮肤的运动姐好悬没给王闯屎打出来。 这边紧着喊投降,那边紧着捂耳朵当没听见。 直至最后胃里吐的泛酸水,兼职裁判的武官这才姗姗出声喝止。 这你也不能怪武官偏心,因为本场选拔压根就没有投降一说。 甚至打的王闯无比的后悔自己的选择。 在一品他真能上头档当龙头,没想到在二品成擦脚布了。 他真心觉得他就不该陪着贾儒瞎胡闹,徒留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出洋相。 玛德不请吃一年的饭是真的说不过去。 不过另一组倒是非常焦灼。 这种焦灼不是双方你来我往,而是因擅长方向的不同而导致的。 郭春的命途,同样也是【机关·塑像】。 只是他和弟弟的“暗器流”不同,他更偏向于该命途里常见的“制造流”。 只是和张义昌的“制造流”不同,他走的方向更类似于【兵戈·兵家】,但又有和姜峥这种存在着差异。 那就是他同样精通兵器,但他更偏向于十八般武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槊棒,在他手中可谓是展示了个遍,且样样都不止是样子货那么简单。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于诸多武器是有些心得在的,不是假把式。 但问题在于,他的对手也并不是常规的御灵师,而是专注于防御的张桐。 你会的东西再多,打不穿他的防御,也是白搭。 因此。 四人花费的一个小时里,有长达五十分钟是花费在了他们俩人的身上。 直到郭春和灵兽正式宣布力竭,遗憾将胜利拱手让人。 大汗淋漓的张桐从盾牌后露出脑袋,兴奋的对着女友的方向挥手。 虽说过程有些丑陋,但其实从登台开始结果就是注定的。 他的两道天赋,一道名为【趁势反击】,一道名为【蓄势待发】。 前者是当受到攻击时,会在一定时间内额外增强自身的输出能力,但若在持续时间结束之前没有动作,则该天赋重新沉寂下去。 后者则是从释放天赋开始,便会持续以极低的频率开始缓慢增强自身的输出能力,同时也将等比例开始损耗自身的灵气。 灵气耗尽之时,视为该天赋释放完毕。 这两道天赋很像,但实际在细节上则截然不同,单拎出来都多少有些鸡肋。 但却无疑都无比的适配【赋能·御守】这条命途,无比的适合张桐。 若再搭配上能够“反震”的防御型灵具,【趁势反击】便可用被动的方式生效,甚至【蓄势待发】也能因此而释放出来。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敌人能够打穿他的防御。 只要对方做不到这一点,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胜算就是会变的越来越大。 灵气彻底枯竭的前一秒,就是他最强的时候。 所以张桐真的配了。 在张家的帮助下,甚至反震的效果比昨天的丰金臂甲还要好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桐在论坛上才有着“讲武堂第一站桩”之名,并在过去的百校演武中大放异彩。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在昨天和姜峥比划一下的原因,因为他看得出来后者的破坏力有多么惊人。 更别提今天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心底里隐藏着的想法。 三品的肉体素质,他实在是扛不住。 如果扛得住,去年他就不会被杨令打穿了。 ... 远处。 几名武官相互聚拢,小声讨论着什么。 登保国则拿着手机,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上,不知道和谁正通着话。 “获胜晋级者,分别是姜峥、赵韦、季伯缎、刘文和小桐。” “是,已经都录下来了...您在看是吗?” 登保国愣了一下,眼神本能的扫了一眼周围的边边角角。 手机里继续传来声音。 他持续性的点头,继续道:“...是的,他的表现绝对达到了预期,称得上优秀。” “接下来,我会按照提前预设好的第四种对战路线继续进行选拔,也就是如果姜峥、季伯缎晋级,则安排双方进行战斗,赵韦对刘文,小桐留空。” “嗯,嗯...嗯?” 不知听见了什么,登保国突然又愣了一下。 这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回答道:“...我知道了。” “嗯。” 电话里平静的声音消失,电话也随之挂断。 几名武官同僚投来探寻的眼神,登保国只是对着他们摇了摇头,抬脚走上了擂台。 观众席上的几道视线瞬间投放了过来。 郭春不在这里,打完之后便去了医务室陪同着自己的弟弟。 张桐则满脸笑容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声的和身边的女友分享着自己的获胜心得。 赵韦遥遥坐在高处,旁边是鼻青脸肿的王闯。 季伯缎姗姗来迟,他刚才去送宗邯了。 说是送,实则是一边嘴一边送。 宗邯两眼一闭跟死了一样,就是偶尔眉头抽搐两下。 虽说外人看来两人没什么认识的途径,但两人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别看季伯缎前几次选拔都折戟沉沙了,但在执行校内颁发的任务时,两人曾一起执行过一些任务。 也是在那时,培养出来了一些友谊。 当然。 这友谊很大可能是季伯缎单方面的,且还有可能是带引号的。 至于姜峥,则悠哉悠哉的抱着怀里的暴疯。 后者吐着舌头,就像是被麻醉了的小狗一样,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 少年就这么抱着它,源源不断的输送些灵气过去。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指使暴疯扑上去给他创造劈斩机会的。 也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想要利用它【睚眦必报】的伴生天赋,继续刻律匠重创的。 要怪就只能怪这幼龙身板太脆。 姜峥微微一笑,尽显资本主义。 “停。” 这是登保国上台之后说的第一个字。 几道投来的视线顿时有些疑惑,这不是正常进行选拔时该说的话。 但登保国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听我说,嗯...单人里有两人不用再参与后续选拔。” “张义昌,姜峥。” 登保国朝着两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道:“你们入选单人一阵,现在就可以走了。” 场地一时沉默,随后响起的呱唧呱唧的掌声。 甚至隐隐还能听到口哨的声音,那是获胜后心情大好的张桐干的。 王闯悔恨自己晚了一步。 张义昌的掌声异常猛烈,他显然对登保国宣布的结果非常满意。 前面。 周遭声势渐起,作为主人公之一的姜峥却沉默了有一阵儿。 他瞥了一眼脸上隐隐有些复杂表情的登保国,又停顿了几息,这才缓缓露出适当的笑容。 ... 登保国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继续道:““下一场,季伯缎对刘文,赵韦对张桐,赢者入选单人一阵。” “单人二阵,宗邯,郭春,以及第二场的败者。” “三阵替补,郭夏,王闯。” 王闯低下了脑袋,默默的将贾儒的“债务”翻了一倍。 观众席说说笑笑,谁都没有异议。 要说真有异议,那也是源自于宗邯的下放。 因为他就算输给了姜峥,大家心里也都有数,知道他面对别人不一定会输。 就是给他放在一阵里,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按照过去的队内选拔的传统,输者还是可以和其他的获胜者对战的。 不过讲武堂既然如此安排,那也肯定也有他们的道理在,让宗邯去带二队,未尝不是另一种选择。 毕竟二阵也是要跟其他高校的二阵对战的。 瞧见众人消化的差不多了,登保国忽地深吸口气,突然开口:“除此之外,团队一阵,名额也就此公布....” 团队一阵? 有人迅速挑起眉毛,有人有些惊讶。 啥意思,团队不进行配阵选拔了? 之前那都是四人组队,拆了,再四人组队,再拆。 直到找出最适合的团队成员,才会宣布选拔结束的。 这是什么情况? “张义昌,宗邯,赵韦...” 登保国话语微微停顿,视线扫过某处人影,最后收敛回来:“还有郭春。” 唰! 数只眼睛瞬间瞪大,刹那间就定格在了前方姜峥的身上。 欢声笑语的氛围顿时缩减至消失,周围安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的到。 抱着灵兽的背影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登保国伸手刮了刮自己的眉毛,又道: “团队二阵,嗯...嗯是刘文,郭夏,张桐,季伯缎。” “三阵替补...” 话至这里,登保国歪了歪脑袋,显然他也不是很理解家里的决定。 但还是服从安排,开口道:“王闯,和姜峥。” “至于讲武堂正选,等单人一阵的结果,待...待定。” 话落。 他轻咳两下,快速的扯过另一个话题,像是想要防止谁的追问:“还是那样,为了团队,有些人的侧重点需要发生改变,一个队伍里不需要那么多的进攻手。” “不过你们也不用因此而茫然无所,讲武堂会全方位的帮助你们做好这些转变的工作。” “都...都没有异议吧?” 观众席上依旧鸦雀无声。 大家的视线此刻都在投向同一个人,十五秒前还喜悦的氛围就此宣布出局。 单人一阵,团队三阵? 替补? 张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生怕自己出声成为众矢之的。 所谓替补,不过是听起来好一点罢了。 在百校演武里,是不能随意更换队员位置的。 第一,除非队员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否则不得更换。 第二,无论是一阵和二阵的交换,又或者是替补上位,都必然会扣除对应的分数。 因为百校演武,是标准的计分赛制。 它的每一分都非常难得。 毫不夸张的说,每失去或得到一分都会影响到学校的排名,而替换队友必然会失去一分,甚至是更多的分数! 这主要看替补者对该队伍的重要性。 是的。 在你替换掉队友之前,主席台会明确的判断替补者的实力水准,从而根据判断的结果拿走对应的分数。 ——这已经是明确的表达了百校演武,不提倡替补阵营藏王牌的战术和态度。 所以他是真的不理解,家里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唰—— 张义昌猛的起身。 他双眸死死的盯着台上的登保国,倒也没朝着对方质问些什么,毕竟他也清楚这决定不可能是老登下的。 他只是双眉紧皱,不发一言罢了。 直到某处传来一道声音。 “好。” 众多视线汇聚,姜峥依旧坐在那里。 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看来的视线。 直到有人轻咳一声,少年惊醒,视线扫过众人。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了略显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走神了。” 话落。 他看向台上的登保国,轻笑着说道:“我知道了。” “不用担心,我完全服从学校的一切决定。”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第366章 喜怒不形于色 姜峥轻快的语速声音不是很大,但场馆里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数道视线打量着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众人心思活络如雨中溪流里蹦跶的小鱼,各种想法此起彼伏。 数息。 有人若有所思起来,有人则钦佩的看着那好像无事发生的少年。 这都不爆吗? 不是一阵,不是二阵,而是在团队阵营里沦为替补...最重要的是,排在他前面的正式队员里,还有不少人在实力上远远不如他。 大家都是五大三粗、血气正盛的大小伙子,没来由的遭遇到这种变故。 这要换做是他们,即便嘴上不说点什么,总归脸上是不太好看的。 可姜峥看起来...好像真的并不在意这件事。 没人会觉得他是怂包,大家都见过他在战斗中的样子。 拿头硬顶别人的招式,这事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 那就是有人给他提前报过信? 不清楚,但可能性也不大。 登保国宣读时的情绪变化,大家并不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所以如果这些都不是,那就是姜峥心性真的好,养气功夫足。 就算是装的,能装的如此流畅,也着实让他们佩服。 ... 姜峥一如既往给暴疯输送着灵气。 后者吐出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缩了回去,瞧这模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苏醒。 “哼哼...嗯!” 没过多久,怀中恶龙猛的睁开眼睛,正与含笑低头的少年相互对视。 ——醒了? 恶龙愣愣的点点头,只觉得脑袋晕晕的,好像遗忘了什么事情。 姜峥微微一笑,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醒了就上身上待着吧,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恶龙艰难抬头,龙角触碰姜峥的脖颈,一点一点如纹身般印上肌肤。 但就在这时,它忽地顿了一下。 等一下! 我他吗想起来了,我当时压根就没想靠近那该死的大肥猪,是谁用灵气给我拽下来的? 思绪尚未结束,熟悉的手掌忽地摁上了它的后脑勺,硬生生将它摁了下去。 龙型浮于上面,姜峥则握拳捂嘴轻咳两下。 ——受伤如此严重,竟然都开始臆想了,还是好好歇着吧。 等它醒来,自己差不多就可以撤了。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并未遮掩,姜峥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些视线里面的探寻。 但他并不准备给予这些注视回应。 其一,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遮掩。 不能让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不能让人从一句话或一件事上,就可以判断他的情绪。 其二,当然是因为他现在真的不在意了。 其实早在登保国电话通讯的时候,姜峥就已经察觉到了前者心里突然产生的愕然,听到了对方心里的疑惑和不解。 那时,他就知道了自己会成为团队替补的安排。 他承认。 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些不满。 不露喜恶不等于没有情绪,有情绪才是人之常情。 姜峥只是消化情绪的速度很快,并且他会尽可能的站在理性的角度分析一切事情。 比如讲武堂对自己的安排。 提问:这是合理的安排吗? 答案:当然不是。 但正是因为它不合理,所以姜峥反而平静了下来。 因为张家绝不会凭空生出祸端来,绝不会没来由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针对自己。 所以一定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或许是张家听到了赛制的什么风声,或许是张家对人员的安排另有图谋... 总之,必有缘由。 在脑海里迅速想明白这件事之后,他也就没必要生气或者动怒了。 再说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等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姜峥朝着场馆里的正门缓步走去,脚步轻盈松快。 他时而还回头朝着与之对视的人影点头,直至通道的双开门开启又关闭,将他的背影吞噬。 张桐遥遥收回视线。 他握着女友的手,抿起嘴巴,思绪再三还是朝着张义昌的方向看了过去。 后者依旧站在那里,双眉紧锁。 三儿竟然没有喊住姜峥,也没有出声替他和登叔争论... 看来晋升命途能够提升智慧的消息,并不是谣言。 不远处。 季伯缎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只若不仔细看,则完全看不到的小黑虫。 它刚从台上飞了回来,此刻正疯狂的振动着半透明的薄翅,用独有的方式传递着信息素。 季伯缎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虫子。 足足盯了好一阵儿,才收回视线,悠悠的看向姜峥离开的方向。 数息。 “去。” 指尖轻轻一拨,黑虫再度振翅,摇摇晃晃的朝着目标的方向飞去。 ... 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响起。 姜峥慢悠悠的走在这里,握紧的手机屏幕里亮着微光。 那里有一半是孙羊瑞他们发来的消息,毕竟他们今天进行一品的第二轮选拔。 已经有一部分人参赛结束了,叮叮咣咣的消息发个不停。 还有一半,则来自于论坛。 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纷纷在一段短视频app搬运到论坛里的视频底下@他。 视频里的内容,是昨天二品公开选拔时,他非主流与铁t组合时的部分战斗过程。 那段过程不知道谁发到网上去了,其视频还增加了不少特效和剪辑处理。 干净利落的战斗画面、高校学生的身份和环境加持、御灵师的神秘感再加上作为主角的他相貌不丑,多番融合之下确实符合大众审美。 因此点赞量和评论量曾一度疯狂增长,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疲态。 截至目前,发布时间不过才堪堪三个小时左右,但点赞量却已经攀升到了七十多万。 且还在以稳定上升的频率持续增长。 评论区更是五花八门。 大量的陌生人挤在评论区里,讨论着视频中的画面,点评着视频中几人的表现。 “嚯!知名高校就是知名高校,瞧着这娃娃跟我孙女一般大,大刀耍的倒是威风的很!” “我弟弟就是御灵师,我给他发过去了,他看了两眼就没有继续看下去,说高校的战斗实在是过于儿戏了。” “吹牛逼呢在这,你上去不给你砍成臊子啊,这种全国前列的高校,你当是你老家的技校呢?” “等一下,就我一个人发现,这帅哥有点眼熟吗?之前是不是在哪个新闻里见过他?” “那大黑泥鳅是什么,丑的有点标新立异了奥。” 脖颈处,有黑印龙躯一震,杀心骤起。 姜峥默默的往下翻了几次,随后果断收起了手机。 别急,我马上扫脸举身份证给这视频举报下架。 这不欺龙太甚吗? 随意在心里安慰两下敏感又脆弱的丑龙,姜峥的双眼微微眯缝起来。 有昨天的视频会上传到网上,他并不觉得的惊讶,但视频中的主人公竟然是自己,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这说明张家没管。 且从视频播放的数据上来看,说不定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啪。 脚步忽然停住,姜峥稍微歪了歪脑袋。 该不会... 这视频和他被放至替补席的事情,有所关联吧? 想着想着,少年低下了脑袋陷入沉思。 也就在这时,前方的阴影里忽地有什么东西挪动了一下。 沉思的表情瞬间变化。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峥的双袖自然的垂落向下,视线顺着异常的来源看了过去。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狰狞的疤痕逐渐在姜峥的眼里清晰起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淡淡道:“你应该有些疑惑...” “我们聊聊?” 第367章 两难 姜峥站在那里,记忆翻滚。 他对这个人的脸有印象。 不是因为刚刚对方出现在台上,拦截那只红嫁·尸娘子的时候,而是在昨天,他对这人就有印象。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天吃饭时不远处的那帮厨师里,就有这个人。 而最后离开餐厅的人,也是他。 姜峥更是到现在都记着,就是在此人离开之后不久,谷来霆的情绪才突然产生了动荡。 这两者之间,很难没有关联。 但此刻先不用想这些。 思维回归现实,两人默默对视。 片刻。 少年的脸上率先露出些许笑容,紧接着抬脚走了过去。 “怎么称呼你?” “张枭。” 对方面色淡漠,说道:“直呼即可。” “好。” 姜峥应声点头,丝毫没有询问对方,有没有更礼貌一点叫法的意思。 他对这人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 颇有点上辈子他还没有撞大运时,曾在某些地方的人身上见过的痕迹。 那些人烂命一条,许是生活遭受过磨难,只知道听命行事。 那时候姜峥就知道,和他们拉近关系,没有什么意义。 眼前这家伙就类似于他们。 只是他更加纯粹和真实,不过也因此更不值得多费口舌。 因为他比那些人更加忠诚。 “所以张枭,你能为我解答疑惑?” “可以。” 张枭直截了当的肯定了姜峥的质疑,淡淡道:“其实这件事本该由六字将负责,只是家主临时对他们另有安排。” “因此我在几分钟前获悉了部分实情,特来见你,为你解答。“ 他说的干净利落,不带半点感情,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复述。 姜峥平静的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微动一瞬。 紧接着少年微微挑起眉毛,不动声色的朝着旁边的墙壁上撇去一眼。 暗色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姜峥收回视线,想了想,正要点破那里的异样,就看到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残影。 张枭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右手却如同一道闪电一般,朝着墙壁的位置轰然甩去。 啪! 张枭缓缓收臂,指尖碾死了什么东西。 从始至终,他一眼都没有看向周围,始终盯着姜峥。 “其实季伯缎可以听一部分,到他不能听的时候,我自会动手。” 张枭看着少年,忽地开口: “他虽是东林季氏出身,但实际上他已和张家签署了契约,在讲武堂毕业之后,将迎娶家里的一位姑娘,成为张家的女婿。” ”因此,他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这秘密听得姜峥有些惊讶,他倒是不知道季伯缎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平常也看不出来。 “虽说他算是过了家里几位大人的审视,但还是小心思颇多,因此并不建议你与其互诉衷肠,交心交肺。” “东林世族,多的是道貌岸然之辈,人心异变,谁也不敢保证他能一如既往。” “所以,你既然半点都不想让他听,那就算了。 ” 话落。 张枭不再开口,只是沉默的看着姜峥。 后者一时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等他开口问话呢。 ”我其实就一个疑问。” 姜峥看着对方,说道:“我知道如此安排,定然是有所缘由,但我总归是需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以及我需要配合什么的。” “感谢你对于张家的信任,确实是有所缘由...甚至是家里临时做出的决定。” 张枭先是点了点头,忽地沉默起来。 瞧见他这副样子,脸上挂着微笑的姜峥默默的收敛起了笑容。 氛围有些不对。 “...我先说这件事吧,你手机里的视频,是家里上传的。” 张枭伸手隔空点了点姜峥的手机,说道: “其实早在昨天,就有大量的学生们上传关于你的战斗录像,只是家里早就提前找好了人,因此没有一条视频能够流窜到大众的视野下。” “但就在这个过程中,家里有人提起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我们可以提前为你造势,毕竟你的命途本身也是需要这一点的。” “因此就出现了这条视频,我们向御灵协会报备了消息,剪辑了符合现代人浏览习惯的特点视频,配合上投流基本符合了这一预期,但...” 话音未落。 张枭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发生了一点预料之外的状况。” “状况?” 姜峥嘴上疑惑喃喃,心里却逐渐沉静起来。 到点子上了。 这个状况,恐怕就是他正式沦为替补的根本原因。 数息。 张枭张开嘴巴,上下碰撞。 声音沙哑,情绪隐有波澜:“不久前,家里出现了一点问题。” “是什么问题就不跟你说了,总之我们正在与御灵协会沟通,尝试通过它来完全删除掉该视频在平台上的全部内容…是的,眼下这视频已经不在我们的管控里了。” “并且从现在开始,请你注销掉你的全部对外通讯手段,更不得随意离开讲武堂,就算是去往登武镇也不行。” “此类状况,将一直持续到三天之后...三天后,你将离开讲武堂,观武楼里将不再有你的房间。” “我们会亲自送你去一处秘境,那里名为【云海境】,是琅琊诸葛负责镇守的秘境,张家已在十分钟前和其签署正式盟约,你不必担心其他事情。” “从那...” 不对。 听着这里,姜峥的心情忽然如石沉大海。 非常不对。 横竖撇捺说了个遍,写满了一个跑字。 这是北部奉天张家,应该有的样子吗? 姜峥眉头微皱,刹那间忽然顿住。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倏地在他的脑海中点亮。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状。 “从那之后,一直到【百校演武】开幕之前,你将一直待在那里,直到...” “等一下。” 少年猛的抬手打断对话,眼神死死的看向眼前的彪形大汉。 后者似有所感,错愕的看着少年。 半晌。 姜峥深吸口气:“张枭,我需要听实话,你只管告诉我就是。” 通道内忽地刮来一阵寒风,也不知道哪里露了缝隙。 唯有一字一顿的声音响起,却比寒冷更刺骨。 “是我被人盯上了,还是...” “...我名义上的师傅出事了?” 通道里一片死寂,没人回答。 半晌。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该不会,是两者都有吧?” 第368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不似同龄,太过敏锐,想要瞒,多半是瞒不住他的。 所以,如果他没有问,你不要跟他说明实情,只需要让他按照我们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就行。 他如果坚决反对,那也可以留在这里,之后一切看命。 但如果他真的问了...张枭,你也不用遮掩。 他既然能选择在你面前询问,就是明摆着告诉家里,他不想单纯只是置身于张家,家里跟他说的合作他上了心,希望消息能互通有无、互帮互助... 到时候,你就亲自送他去琅琊,一直待在那里吧。” “是。” ... 几分钟前的记忆就此中断,张枭的思绪回归现实。 他看着眼前少年无比认真的神态,缓缓道:“好吧...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就跟你明说吧。” “先说第一件事。” 张枭对着姜峥,严肃道:“你被人盯上这件事,目前尚未有实际的消息传来,但从边边角角捕捉的痕迹来看,多半是真的。” “实不相瞒,家里在北部军区中仍然富有底蕴,而近期其实就有相熟的部队,在堑岭附近抓到了几批先后进入的狂徒。” “堑岭是张家私地,违规进入视同盗猎。” “但就在部队审问这些盗猎者后得知,他们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在堑岭中盗猎灵兽,而是寻机前往登武镇,等待着你的出现。” ”这件事,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在进行了。” “估计登武镇早已混进去了一些人,而他们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为你...” “为你身边的真龙。” 为了暴疯啊。 姜峥微微昂首,倒是并不觉得惊讶。 从他听到盗猎者这几个字时,他就猜到了这件事多半跟他的两只灵兽有关。 不是为了崽崽,就一定是为了暴疯。 脖颈处,一道黑影凸起,刚进入【纹肤】状态还没多久的暴疯,就此闪亮登场。 它瞪着眼珠子,转头对着姜峥挤眉弄眼,眉宇间竟然还带着点骄傲。 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真龙的待遇。 姜峥看都没看它一眼,也懒得跟这蠢龙多说。 对面。 张枭的视线第一时间挪动到幼龙的身上。 一眼就能看出来、与画卷上那些传说中的龙裔截然不同的外型。 更加暴戾的性格,以及浑身浓郁到犹如坟地般的死气。 就算实力不强,和传说的记载有所偏差,但如此多的异象... 也不怪那些本应畏惧张家如虎的歹徒,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冒险在这里赌上一把。 “这件事,其实张家先前就已从部队得知,坦然讲,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龙裔被你契约的消息放出来开始,其实觊觎龙裔的就一直都不在少数。” “但其中九成九的人,不敢做些什么,只敢臆想。” “张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胆敢伸手自有应对之法...因此数日前虽然得知了此事,明白他们背后必然有人,但也不过是按照惯例核查罢了。” “查出来,自然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直到突然发生了,一场让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话落。 张枭突然闭上嘴巴,停顿片刻。 他的表情在这个瞬间,毫不遮掩的沉了下来,就连语气都变的异常沉重。 “我们,联系不上公爷了。” ... 阳光渗透云层,照向地面。 天空上飘着冬季标志性的小雪,但观武楼的周围却依旧是春意盎然。 茂密的树林扎根在那里,有松鼠爬上枝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在大树身侧不远,木制的长椅落在那里。 姜峥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个塑料碗。 他一边打量着学校特意营造出来的野生环境,一边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塞着食物。 这是刚从楼上下来时,路过餐厅,顺手从自助区拿出来的一份水果捞。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水果了。 虽说食物带来的营养偏差,很难影响到御灵师的身体状况,但偶尔尝一尝也并不是坏事。 顺便还能欣赏一下风景。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离开这里,前往另一座城市了。 小勺将碗里刮的干干净净,升起的黑火将其焚烧殆尽。 姜峥翘着腿,心里莫名的有点感伤。 好吧,他承认。 他其实对讲武堂,已经产生了些许感情。 或者说是对这段时光产生了感情。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今生、乃至于上辈子都最轻松、最惬意的时候了。 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只需要努力提升自己就好了...这样的人生,就算他之前在梦里都没敢想过。 如今却能实现,这如何能让他对这里不产生留恋呢? 好在就在他真正要稍微柔软一点时,现实闷头给予了他唤醒意识的锒铛重锤。 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这一锤砸的他眼冒金星,砸的他恍然大悟。 砸的他心知肚明,必须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是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不走,有出事的风险。 这里已然不再安全。 在北部地区,所有人包括张家自己心里都门清,他们之所以能够走到名列前茅的位置,张家公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也是即便那些歹徒已经真正的有所行动,但张家仍然也没有把它们当成一回事的原因。 宵小之辈,找到了顺脚踢死。 在如今的张家,想要当着他们的面将姜峥的灵兽抢走,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论这么做的是谁,无论狂徒的背后是谁,张家都绝不可能让其平安无事。 总要付出代价来的。 反正张家有自己的公爷,有和顶级世家一样的武力配置,有绝对意义上的托底之人。 想到这里。 姜峥忽然叹了口气。 可偏偏张家与公爷突然失了联系。 听张枭说,张家有件宝贝,能够与千里之外的公爷产生联系。 不仅如此,还能确定后者的安危和位置,以及多番妙用。 但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件宝贝突然亮起了异光,部分效果该失效的失效。 最要命的是,那唯一象征着安危的效果,却始终如常,并散发着代表着危险的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就让张家警戒了起来。 眼见几个小时过去了,宝贝的危光不减反增,张家不得不提前做出一些安排。 与公爷突然失去联络,等同于国家突然失去了核武,失去了不一定动用、但不能没有的最威慑之物。 那些在之前就敢来摸虎须的盗猎者,张家就不得不猜测其与公爷失联是否存在关系。 那是否是一种暗示,是否是某些人的马前卒,不得不深想很多事情,来保证张家不会行差踏错。 ——如果盗猎者当真对姜峥出手,张家必然要以雷霆手段阻止。 可万一人家就是想让张家出手拦截呢? 万一人家就是在等张家动手的契机,然后背后之人登场,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逼迫张家做出某些关键性的让步呢? 不让,硬撑,恐生祸端。 让了,暴露,必生祸端。 天知道自己那便宜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万一真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姜峥微微摇了摇头。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张家,离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在这里,张家没有把握能在护住它自己的同时护住你...那就找个盟友,一起来做这件事。 所幸找到的盟友,姜峥对其还有些了解,也算是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信任。 琅琊诸葛,虽然听说没有六品及以上的御灵师存在,但这件事又不是现在才听说的。 它既然在圈里仍然能被大家,尊敬的称之为“千年世家”,就必然有些某些不为人知的底蕴存在。 张家如此执着让自己进入到【云海境】中,想来... 安危多半是没什么问题的。 思绪中止。 姜峥深吸口气,脸上的凝重逐渐褪去,换上了惬意的些许笑容。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当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乱。 不就是跑路吗,自己的便宜师傅也未必会真的出事,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就回来了。 万一真出了事...他也不是吃干饭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哎,就是不知道琅琊那边的风景怎么样。 有没有像这种能够改变环境的灵具呢? 说实话。 坐在这里,他还觉得挺舒服的。 第369章 谢谢 日起于东,悬于中,又落于西。 冬季总是少云,纵然飘浮也是残缺,落得夕阳时更是称得上一句丑陋。 远不如其他季节时的云海壮观。 晚霞为普天带来一丝温暖,但掩盖不住冬季本来的寒冷。 近日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似是从三天前起,登武镇的雪便日渐浓郁。 街道上半日不扫,底下便像是铺了一层薄冰般难走,这也导致街坊邻居们纷纷采购食盐,忙前忙后的扫在镇上的大街小巷。 清雪行动刻不容缓,迫在眉睫。 几家商铺前都堆了雪雕,但形象各不相同,却又类似。 有家的鼻子上插着个不太新鲜的萝卜,扎眼的是圆润的脑袋上还有一顶巴掌大小的王冠,眼神细节什么的刻画的也和寻常雪雕不同。 店主站在铺里,眼睛贼溜溜的转,想着晚上偷偷的,把其他雪人也都变成自家模样。 商战,无需多言。 更远一点的位置上,是一家开到了现在的早餐铺。 几个穿着讲武堂劲服的半大小子,正埋头吃着碗里面滚烫的馄饨。 桌上则是一笼笼罗列整齐,早已干干净净的空笼。 他们吃的尽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吃早餐会吃的尽兴...总之各个嘴唇流油,红光满面。 与之对应的,是正对面那寒着一张脸,正不断忙活着的男生。 他包的异常认真,就是眼角时而会抽搐一下。 “呼...这馄饨调味调的真准,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调馅王子。” 碗里的骨汤见了底,留着寸头的小伙子一脸满足的抬头,意犹未尽道:“董政,牛逼奥。” “反正你选拔棋差一招没进去,不如以后直接...呃。” 他话音未落,旁边猛的伸来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弟弟的嘴巴。 高达缓缓抬头,朝着突然停下动作,眼冒寒光的董政笑了笑:“他不是那个意思...” 董政面色稍缓,再次忙活起来。 “他的意思是你当御灵师的天赋没有包馄饨...” 啪。 筷子在手中折断,董政咬牙切齿的看着高达。 高拓说不定是脑子真的不太灵光,但你小子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哈哈哈。” 尖锐又扭曲的笑容在桌上响起,刚准备笑的高达顿时愣在那里。 他顺着声音看去,王常乐正笑呵呵的给坐在椅子上,跟站着没什么差距的胡囡囡夹着菜。 后者随意的摇了摇头,顺手指向了旁边的大红灯笼。 里面,燃烧如山水画般具备视觉效果的火团,正持续性的发出难听至极的笑声。 “二连击,是二连击...蠢蠢蠢,哈哈哈哈。” 厨房里。 坐那歇息的董爷爷露出慈祥的笑容,门外路过的客人则皱着眉看向店里。 董政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对火团进行复仇。 是的。 在今天进行的最后一组一品公开选拔里,他和自己的队友,就是被胡囡囡击败了。 这也导致他宣布遗憾宣布选拔失败,而胡囡囡则踩着他顺势成为了一品阵营的十位成员之一。 恨啊。 董政仰天长叹口气,转身拿发酵好的面团去了。 麻痹的今天就撑死你们,一个都不准走。 望着董政决然离开的背影,一脸傻笑的高拓脸色一僵,忽地瞬间警惕起来:”不对,这小子有杀气。” 他刚想跟自家大哥嘀咕两句,后者却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反而举着装满了饮料的杯子,朝着另一桌的同学晃了晃。 另一桌,李敖斜来一眼,举杯道谢。 他也晋级了,也是讲武堂一品阵营的其中一员。 瞧见这一幕,高拓颇有些不情愿的撇了撇嘴。 一品中,其实他们班正经有不少人都走到了最后。 在论坛上那些人都说,他们这一届新生,是近几年一品选拔里进入数量最多的一届了。 可惜没有他们高家兄弟。 天不生高家兄弟,百校演武万古如长夜啊。 高拓饱含热泪,玻璃杯高高举起。 干了。 一口猛炫花生露,一切尽在不言中。 痛饮过后,高拓呲牙咧嘴一阵,没人知道他此刻的精神状况是什么样的。 他只不过在呲牙过后,扭头看向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子,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的好友。 “羊瑞,吃啊。” 高拓搂过好友肩膀,大咧咧道: “除了傅龙雀有事没来,咱们几个关系好的都来了,而且今天就是来给你们庆祝的,干嘛不吃?等下我们去唱歌,看谁唱的好听。” “啊....嗯。” 同样成为了十人之一的孙羊瑞回过神来,朝着高拓无奈的笑了笑。 “你们吃,我这边有点事。” “事?什么事?” 高拓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疑惑:“我刚才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你到底发生啥事了?” “没事。” 迎着高拓的视线,孙羊瑞只是含笑摇了摇头:“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哦...我就说庆祝不应该来董政他们家,你一定是看早点啥的没胃口吧?没事,我们等下去KtV,还能点...” 高拓依旧说个没完,好像他已经猜出了孙羊瑞的顾忌一般。 后者张了张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但就在高拓即将说完的末尾,没再开口的孙羊瑞突然又选择出声打断道:“拓子。” “...还能点很多你想吃的...嗯?” 孙羊瑞抬眸看向高拓,问道:“你今天联系姜峥了吗?” “啊?...哎,你原来是担心他啊?” 高拓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大悟。 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联系了,他说他就不来了,有事,不过会替我们报销,我拒绝了,这哪能让他...” 话音未落。 孙羊瑞忽然又打断道:“这几天呢,你见到他了吗?” 高拓愣了一下。 “这几天...没有,他不是在那小白楼里待着呢吗?” 孙羊瑞眼眸微垂,没有回话。 数息。 他突然起身,拍了拍越发疑惑的高拓肩膀,脸上已然露出了寻常的笑容: “行,你记着等下去KtV给我点一份鱼香肉丝盖饭,我出去喘口气。” “好,我记住了,一到那里就给你点,放心。” “嗯嗯。” 随意含糊过去之后,孙羊瑞站在店铺的门口。 他的双手插兜,他的视线扫向周围。 越看,眉头越是皱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镇子上突然多了很多的陌生面孔。 有些人身上明显的透露着军旅风格,眼神谨慎的扫视着周围,还有些人看似在沿街采买,实则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事情。 孙羊瑞顿时沉默起来。 这一幕,熟悉的让他唤醒了一段记忆。 当年。 江东孙氏祖传的“青鳞海蛟”,曾产下两枚灵兽蛋。 而就在那段时间里,父亲又因最亲密的伙伴不在身边从而失误,导致在镇守的一处秘境中遭到了重创。 虽说并无性命之忧,但受伤严重是真。 当时的街道上,就是这样的氛围。 孙家的人大量上街巡逻,来来往往。 而年幼的他也记得清楚,那时他走在街上,总能感受到一些看来的陌生视线里,透露着微妙的恶意和野心。 直到父亲痊愈,蛟龙归位,那些陌生的面孔才消失在了江东省里。 眼下的状况,肯定与那时截然不同,但孙羊瑞就是莫名的感觉到有些熟悉。 而且越看,越熟悉。 登武镇里,谁最珍贵? 思来想去,他突然掏出手机。 点亮的屏幕上,正是他与挚友的聊天框架。 上边多是他嘻嘻哈哈,挚友则适当回复。 指尖接触屏幕,忽而顿住。 孙羊瑞思来想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一是他太敏感了呢? 万一是血裔种的症状发作了呢?毕竟那症状就是典型的疑神疑鬼。 半晌。 周遭人来人往,画面如定格动画。 孙羊瑞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口气,屏幕上下接触。 ... “噔噔。” 手机提示的铃声响起,正欲上车的少年动作一缓。 他掏出手机,瞥了两眼,忽地愣住。 紧接着哑然失笑。 身旁。 张枭斜眼看来,沉声道:“记得注销你的微讯,这段时间内小心无大错...先上车吧,谷来霆在奉天省等你。” “不急。” 姜峥笑着点头,干净利落的敲打着屏幕。 ... “嗡嗡。” 振动嗡嗡作响,孙羊瑞始终盯着屏幕。 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暗骂两句,紧接着又松了口气。 垂下的手掌心处,手机的屏幕依旧亮着。 ... ——我晋级了,我大哥挺高兴的,想请我们都去江东玩一段时间...我琢磨了一下,他也是二品,跟你应该有共同话题,要不你跟我们也一起回去吧? ——你到时候可以跟我大哥聊,我大哥人特别好,是我家未来的家主。 下边。 ——? ——我不谈恋爱,是指男女都不谈,不要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谢谢,回头见。 第370章 翻身视云如海,展翅蔽日掩月 黑色的SUV飞速的在公路上行驶,将一辆又一辆轿车甩在身后。 驾驶位上,登保国满脸严肃。 他像是影视剧里那种正在执行着什么任务的保镖一样,忙着一边开车,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瞎。 这三天,讲武堂的戒严程度连上三级,甚至有很多他过去曾在部队里结识的朋友,都出现在了这不大点的小镇上。 更别提… 视线快速上挪,瞥过倒车镜里并排坐着的两道身影。 这两个理论上应该不会认识、不太相干的人,都凑到一起去了。 “…哎。” 登保国收敛视线,过了一会儿,默默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从三儿在三天前给家里打过电话之后,也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那边弄的紧张兮兮,这边也是不逞多让。 刚建好还没多久的白楼,本就是让姜峥他们住的,可眼下也不让他住了。 看他大包小裹的架势,好像还有要出远门的意思。 真是… 登保国沉默片刻,忽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家里既然选择不让他知道,那他就不该知道太多,眼下这样其实都已经逾矩了。 但说到底他也是人,且一心向着张家,突然遇到这种变故… 既然忠心,又如何能不多想呢? 你啊你。 登保国突然一声长叹,并未遮掩,有些唏嘘。 后排一道视线看来,似有凝视。 他仿佛没有察觉。 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是好好开车算了。 … 后排。 张枭眉毛微皱,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驾驶位的背椅。 似是透过背椅,在看向登保国这个人。 虽然他与登保国之间算是熟悉,知道对方背叛家族的概率是零。 但人心善变,概率也不会永远保持一致,而是会随着现状、待遇、时间等等情况发生改变。 哪怕改变的程度只是从零变成了1%,在他看来也是变了。 片刻。 张枭默默的闭上眼睛。 或许自己是有点敏感了,但他绝不会改变这一现状。 坐在他的位置上不敏感,等于没坐在这个位置上。 旁边。 少年的视线始终都没有变化,他一直在看向窗外。 可惜。 张枭毫不迟疑就拒绝了他提议骑乘避水犀兽回奉天的建议,本来他还想怀念一下当时的疾驰的。 这辆车,是专门送他去奉天省的车。 说起来…即便算上这次,他好像也就只去过三次奉天省。 但无论前两次还是这一次,他都没有机会能够好好的在这种省城中逛一逛。 都是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空有薄资,却无机会。 看来只能下一次,再给崽崽买点时髦的穿搭了。 宽袖骤然抽动一下,姜峥的嘴角勾起笑容。 他轻笑一声,惬意的靠在后座上,悠悠的打量着车窗外的环境。 白雪皑皑,景观穿梭。 远处似有飞鸟,成群结队。 这附近已经接近了奉天省的范畴,在这里能看到它们,也是难得。 毕竟神州所有的省市城镇里,都布置着常年自动驱逐灵兽的阵法。 像这种身上沾点灵兽血脉的,驱逐的效果甚至比灵兽还好,能靠的这么近,说明杂交的非常到位,基本等于野生动物了。 姜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鸟群。 就是离得远了点。 如果距离够近,其实可以考虑搞两只给崽崽和暴疯加个餐。 似是巧合,宽袖又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他忽然听见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秘境只能封印,难以拔除,因此才在世界上根深蒂固。” “目前神州现存的秘境数量,大致千余左右,其中多半都是初级秘境,协会管控起来比较方便,对周遭的威胁程度也没有那么高。” “但即是多半,就有少量...那些少量,便由就近的大型城市、地方协会...又或者是一方势力、豪强来负责镇守。” “例如家里...其实也有要负责镇守的秘境存在。” 这声音,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 姜峥平静的转头看去,身边冷若冰霜的男人依旧在闭目养神。 但少年可以确定,就是他在向自己传音。 “因此,诸葛家也有要负责镇守的秘境...那便是【云海境】了。” “不过这个秘境,传闻非常多。” 张枭缓缓睁开眼睛,传进大脑中的语调显的严肃了一些。 这就是传音的弊端了。 在用嘴说话时,其实某些情绪未必能让对方听的清楚。 但在传音时就像是用声卡调了频一样,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对方也能察觉的清清楚楚。 比如此刻。 姜峥就能清楚的知道,张枭口中的传闻,在后者看来或许是真的。 正因为觉得是真的,说起时才会严肃认真,谨慎的告诉给自己。 “有人说,诸葛家那位在神州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祖宗,之所以能够开创一条命途的分支,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座秘境里的秘密。” “还有人说,正因他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发现时,就执掌了这处秘境,拿到了隐藏的秘密,所以才能开创出【卜卦】的路来。” “这些言论其实比较荒唐,信的人的并不多,大多都将其当作了小道消息...” 姜峥眨了眨眼睛。 但是? “但是...” 传音微微停顿,而后再次响起:“在家中看来,未必是假...最起码有所关联。” “因为【云海境】这座秘境,实在是有些特殊。” “该秘境可以栽种外界一切水土不服的灵性药材,其中环境更是变幻莫测,难以分清东南西北,若无指引,极易走丢。” “从实力上分析,该秘境眼下只不过是座初级秘境...” “但很多人都知道,【云海境】其实并非只是初级的水准。” “在神州的历史中,某个朝代的某年曾爆发过一场谋权篡位的战争,而战争的结果,以‘叛党’的胜利告终。” “同月,灵兽也发生了暴乱,其根源就是几处高级秘境,以及一处禁忌级秘境的镇守失效。” “当时‘叛党’的部队士气正盛,暴乱被弹压的速度非常快,又因新朝不稳,不想让此事为有心人的口舌助力,因此被新朝遮掩。” “但即便如此,总归还是有只言片语,被隐晦的写在各种卷宗里传了下来。” “整合盘算之后,当年那处被弹压的禁忌级秘境,竟然与当今初级秘境【云海境】的官方登记位置如出一辙。” ”不过,这也并非我说其特殊的真正含义。” 话落。 张枭眉眼微皱,停顿一瞬,又继续道: “就在当年弹压暴乱不久,神州一位灵兽【主宰】横空出世,一座秘境突然拔地而起,时至今日也是神州境内诞生的最后一座传说级秘境。” “其名,为【云上天朝】” “其秘境可以变幻周遭环境,改变地理位置,且在神州境内难以精准定位。” “又因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问题,所以被各朝各代、乃至于如今得协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 “可这并不代表,有心人发现不了两者之间的巧合。” 姜峥指尖轻捻,陷入沉思。 张枭也没有继续传音,而是忽地看向窗外。 半晌。 声音凭空响起,又映入了少年脑海。 “【云上天朝】与【云海境】之间的关系,终究也只是猜测,没人能够证实。” “但公爷曾经亲口说过,有一点他可保真。” “传说级秘境【云上天朝】里的主人,名为【遮霄君】。” “有卜卦大公点算,称之为‘翻身视云如海,负青天;展翅蔽日掩月,绝云气’。” 张枭默默的挪动视线,对上少年正经看来的眼神。 “不管两处秘境到底有什么关系,总之,这一位站在灵兽顶点的主宰...” “跟脚始于蜀汉。” “它就诞生于,曾经的秘境【云海境】之中。” 第371章 跑路也是要有说法的 傍晚,奉天省。 这条街道上人来人往,大量骑着三轮的商贩停在路边,卖力的吆喝着自己的东西。 “冷面,芝士火鸡烤冷面!” “冰!糖!葫!芦!红的绿的圆的扁的...” “羊肉串,正经新疆羊肉串嘞...哎老弟儿,尝尝不?” 夜晚的路灯排排亮,照着那些脸颊冻得通红,脸上却洋溢着喜悦笑容的人们。 多是情侣心连着心,手牵着手,趁着下班出来逛逛。 有人抬头看天,感慨最近奉天真是不一样了,都有段时间没下雨了。 也有人说,最近路上的好多警员,看起来好安全。 不远处。 霓虹点缀着傍晚的氛围,酒吧街与小吃街总共也就隔了一条街。 各种dJ的劲爆舞曲渗透正门投向四面八方,年轻的少男少女们相互聚拢,嘴上说着话,眼神却溜溜转的打量着其他人。 他们今天不想一个人睡觉。 角落。 高脚桌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一把撑伞悬于头顶。 男人叼着燃烧了半截的香烟,嘴里熟练的吞吐,眼神则留在眼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段最近网上热度颇高的视频,里面的主人公留着一头白发。 虽说视频做了点效果,但仍然能看出里面主人公出类拔萃的气质和外表...这也是普罗大众主观上的评价。 毕竟如今的生活节奏快,大家愿意停留在一条视频上的时间有限。 如果不是帅的符合审美,动作干净利落,气质潇洒飘逸的话,这视频也不见得能在这短短几天里,便累积收获了超越两百万的点赞量。 “嘶。” 浓吸一口香烟,扔在地上踩灭,男人的嘴角隐隐向上挑起。 你别说。 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太一样。 滚动的弹幕和留言的评论里对其满是夸赞,单从面相和气质就把姜峥划分到了亲切、和善之类的评价里...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他的真面目,对大家而言算不算塌房? “...哼。” 男人笑了笑,指尖摸向旁边酒瓶的瓶盖。 上挑,啵儿响。 酒液咕咚咕咚入了肚。 “哎?” 不远处传来声响,少女的声音如脆铃。 一行人对着男人的屏幕指指点点,嘴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里面的男主角。 有男生吃醋一样的嘀咕两句,也有女生兴奋的探讨,总之这男主好似已经成为了最近年轻人口中,最时髦的讨论话题。 男人笑着摇头,直到眼前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高一矮,都戴着口罩。 高的双眸里泛着刺骨般的寒意,就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方向。 尤其当看见酒瓶时,那股寒意仿佛更加浓郁了几分。 另一位留着熟悉的白发,正笑眯眯的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里透露着温和,脊背挺直,穿的衣服让人说不清款式,只道是宽松又白净。 在他俩的周围,转瞬间就隔出了一个圆圈。 不少视线略带警惕的扫过高个的身影,但最终都会投向他旁边的少年。 一番观察之后,又忽地若有所思起来。 “好熟悉...” “是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失忆症啊,刚看过就能忘?” 有人多瞅了两眼,嘴里小声的和朋友嘀咕道:“我瞧着确实像,看评论区里说他在讲武堂上学,在这里看到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朋友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少年,忽问道:“你说我现在过去要个签名,他会不会给?” “有什么用,他可是御灵师,和我们差距太远了,想粉他都粉不了...我可不希望哪天听到他的消息,是他战死的消息。” 听见这话,朋友终于清醒过来。 是啊。 御灵师怎么当偶像,平常又不知道他消息的。 算了算了。 活生生一首《爱莲说》啊。 诸多叹息同时响起,显然很多人都同时想到了这一茬。 他们默默的让开地方,移开视线,可眼神却总是不自觉的被人吸引,最终又看向了少年的方向。 是气质的夺人吗? 大家都不清楚。 只知道看向他时,大家的心里都莫名的感到舒服。 如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 “谷师。” “嗯?” 少年像是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只是缓步走到男人这里,笑道:“怎么还喝上酒了?” “借酒消愁嘛。” 谷来霆摊开双手,随意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也得跟着走,能不愁嘛。” “你也来?” “当然。” 谷来霆撇了撇嘴,传音道:“你能救我,天知道那老杂毛会不会有所察觉。” “装做无事发生,就是把命运放在期许敌人笨拙的概率上,我才不赌这个呢,还是老老实实跑路,别跟家里惹麻烦吧。” “这要是被那老杂毛知晓了公爷的事,天知道他会不会用些阴狠手段...咱不扯这个,一字跑就完事了。” “...嘿嘿。” 话落。 谷来霆忽地笑出了声。 “论跑,本将全是门道。” “任他天罗地网,我们也照逃不误。” 这话让他说的异常豪气。 说的张枭微微叹气,说的姜峥钦佩点头。 卧槽了这真得学吧? “早闻当年千里奔逃之传奇往事...” “哈哈,不急,此程已完全由我接手安排。” “即刻启程,莫要耽搁。” 谷来霆哈哈一笑,潇洒转身:“有什么话,上了动车再说。” “别问为什么没定飞机,因为飞机我没敢定。” 第372章 傀儡 火车站。 乌泱泱的人群提着大包小裹在门口进进出出,车站里面灯火通明。 只是每一位路过正门的人,都会一脸怪异的朝着门口站立的三人看去一眼,打量着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 “妈妈!” 稚嫩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三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缓缓看去。 那是一个穿成小熊般的娃娃,正一手拽着妇人棉袄的衣角,一手怯生的指着他们三人。 然后瞪着充满好奇的眼神,用充满好奇的语气说道:“他们好抗冻。” 妈妈闻声看来一眼,瞬间弯腰抱起宝宝,果断倒退两步。 “大宝别看。” 妈妈一把捂住娃娃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三人道:“那是神经病。” 对面。 三人哑口无言。 不。 或者说,是其中的两人陷入沉默,另一人却怡然自得。 “懂个蛋。” 谷来霆一声嗤笑,悠闲道:“这叫夏装。” 旁边,姜峥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踏马就是问题所在啊! 他的视线幽幽看向车站的深处,那里装了一块落地的大镜子。 镜子的中央,正是他们三人潇洒的穿搭。 左边。 一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穿着黄色斑点的沙滩裤,套着蓝紫色的经典款老背心。 头上顶着遮阳帽,鼻梁上还夹着个墨镜。 堪称最恶心之穿搭。 中间。 形象最好的少年郎,此刻正面无表情的与自己对视。 仿佛在跟本小时前,还属于酒吧必吃榜中榜首的自己说再见。 他的脖子上不知道从哪里被谷来霆塞过来一个花环,额头顶着一个潜水镜,身上原本的新中式已经被换成了黑色的修身运动服。 肩上扛着的包裹里,装着只有潜水时才能用到的各种装备。 堪称最啥笔之穿搭。 右边。 人高马大的冷脸狂拽炫酷男,头上戴着一个硕大的草帽。 身上披着一个看起来就相当廉价的便宜米色衬衫,下半身也蛮有特点。 是一眼看去就知道和款式没关系,纯纯就只是破烂的修身牛仔裤子。 堪称最反胃之穿搭。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识相互琢磨。 三人就这么站在这里,享受着路人的排斥和异样的眼神。 时而还有关怀和感慨的视线出现。 就这么在外边大雪飘飞的情况下,于五步之内的车站里过自己的夏威夷。 期间奉天的治安官曾试图亲切慰问。 然后在张枭因为伸手没有拦住后者、从而产生的恐怖注视下,被谷来霆一脸热情的递上了张家的身份证明。 治安官当场就转身离开,顺便还感慨了一下张家不同凡俗的穿搭风格。 半晌。 姜峥试图留下一行泪水,来诉说他此刻内心中的情绪... 但可惜的是,他本身并不太在意别人的视线内容,丢脸对他而言,压根就不值一提。 他只是在想,这么穿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啊...有的,深意有的。” 当他把疑惑传音给谷来霆听时,后者笑着点头,说道:“其一,还要多谢你。” “谢我?” “嗯。” 谷来霆重重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 “若非是你,我绝不会萌生出对生命的渴望,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对新事务的接纳...我恐怕会颓然的度过余生。” “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在这个年纪,还能找到更好的自己。” 对面。 姜峥略显期待的笑容彻底收敛。 瞧着他的表情变化,谷来霆抬手虚按两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 “其二,是因为琅琊市全年都是夏天。” 全年? 姜峥微微挑起眉毛。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他的家乡... 临江县周围的三冬省,也是一个三季如冬的城市。 说起三冬... 也不知道在那里的朋友,最近过的怎么样了。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跟你们细说了,总之那里的环境问题,并非是人为或者天生如此,而完全是因为那处名为【云海境】的秘境。” “等你们亲眼看见了,或许就能理解了。” “其三,琅琊的海滩非常出名,我准备到站之后,带你们去体验一下。” 话落。 谷来霆推了推脸上的墨镜,顺手从兜里掏出来三张车票:“人长时间处于紧张的情绪中,会就此废掉...在这方面,普通人和御灵师并没有什么差距。” “记住,我们又不是大难临头,必死无疑了。” 他耸了耸肩膀,补充道:“反正我是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放松过,一直都在为了各种事情辛苦...” “眼下终于想明白了,竟然是在现在这种状况,真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些许无奈的笑容。 对此。 姜峥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张枭,显然是不认同这些话的...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不认同归不认同,但他认同谷来霆对于家族的贡献。 就凭他以外人的身份,苦等多年只为给六子报仇的这件事,在张枭心里便已是泼天大功了。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真的换上这身衣服呢? “叮叮叮叮。”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奉天站】开往【琅琊站】的G9753次列车即将于21点整发车,请持有...” “重复一边,由【奉天站】...” 车站里的播报循环播放,令人望而生畏的精神病三人组也整齐划一的朝着目标眺望。 他们齐刷刷的抬脚迈步,直奔目标而去。 路上人群皆避让,视为洪水猛兽一般。 因此。 有几道隐蔽的视线就混在里面,快速的游离过三人,但每次都会微微停顿在最中央的少年身上。 不过转瞬,再次错开。 在众多人群的视线辅助之下,他们带来的刺痛感微乎其微,就算是换做对【显恶】异常敏感之人,也不见得能在人群中注意到他们几个。 “走了。” 有青年收敛视线,一边看着车站的门口,一边嘴里传音道:“左边的是张家的隆将谷来霆,右边的大汉不认识...先撤吧?” “不说右边的是谁,就单拎左边那个,我们也打不过。” “看样子他们是要去琅琊?放他们走吧,我们是不怕死,但不能白白送命...不如从长计议?” 他的态度无比诚恳,可耳中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青年也不着急,只是坐在这里,弯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的尿素袋里什么都有,多是锅碗瓢盆,看样子像是来奉天讨生活的。 直到目标启程的车站,被播报通知离开了站点,青年也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还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 真好,这次又苟活了下来。 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他们才能找到机会。 干他们这一行,耐心是必须要有的,因为你也知道目标身份尊贵、灵兽珍贵...那目标能不知道嘛? 一个大单,几年才结单的情况在他们盗猎圈里实在是太常见了,更别提是真龙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要他说,估计没三五年怕是找不到机会。 青年默默的叹口气,叉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耳机里没人回复,实属正常情况,减少沟通自然就会减少暴露。 不过要他说,他们今天都不该跟着过来。 虽说谁都没有跟目标三人对上眼,但天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那种过目不忘、或者觉醒了【过目不忘】天赋的御灵师的在? 风险不高,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也不知道债主为什么非要他们近距离跟着,老老实实的离远一点不好吗? 青年心里厌烦,脸上却不显露分毫。 他就像是真的初来乍到的山村小伙一样,脸上左右是两边长久风吹日晒后产生的红苹果脸颊,在镜子里木讷老实的洗着手。 动作也并不认真仔细,好像是担忧自己锅碗瓢盆会被人偷走一样,匆忙的摁下水龙头,忙不迭的抬头看向镜子。 试图通过镜子,确认自己的行李还在不在—— 镜子里,行李没了。 只有几道漠然的视线,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他。 青年的姿态瞬间僵在那里。 门口。 几人站位讲究,封死了所有出路,身上则各穿各服。 其中最扎眼的,当属一位抱着娃娃的妇人。 她双眼如锋,怀中裹成小熊一样的娃娃渐渐动作僵硬,形同傀儡。 【机关·雕像】 【傀儡】? “你叫周刚?北部天元县人,成婚两年,家中有一幼子?” “你那积劳成疾,没过几年好日子的母亲知道你除了给协会当差之外,还干这种要命的买卖吗?” 妇人忽然开口,冷漠的看着他,抱着娃娃的指尖似有银光闪过。 每逢她开口,青年的脸色便差上一分。 直至面如死灰,站在那里,彻底放弃抵抗。 “你是最后一个,但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敢来奉天撒野,简直找死。” “跟我们走,有话要问你,路上不耍小伎俩,回答的好,有用,家里可以考虑一切既往不咎。” “像我们一样,给你另一种活法。” “否则就去阎王那里憎恶我们吧。” 妇人让开半个身位,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因为你的胆大妄为,不会只有你一人承担。” 第373章 来仙月,云天子 琅琊的地理位置特殊,是神州出了名的旅游城市。 向来也有着‘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南方之北,北方之南’一说。 不过其在网络上最扬名的,除了神州历史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姓氏宗族之外。 便是那一片壮观的山脉,及峰顶的奇景了。 至于沙滩露营之说,要远远的排在前两者后边。 毕竟若有人站到好位置,就这么遥遥看去,那是一片大山绵延近百里,上百峰峦隐蔽于云雾之中。 这也是‘说大也大’的意思了。 在神州的地理位置划分中,这片山脉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琅琊’,而是一半一半。 半边属于琅琊,半边属于主省。 但在这帮土生土长在‘琅琊’的本地人眼里,这山脉千百年来都属于琅琊。 它甚至就是围着琅琊长的,在大家看来,姓琅琊也是无可厚非。 是的。 琅琊市,就处于这四面环山的地理位置当中。 就算常年地方执行政策,但在琅琊市的周围仍然有些许许多多的普通乡镇。 乡镇里种着水稻,养着鱼虾,神州曾一度流行的‘醒慧米’,便是出自于这里。 所谓【醒慧】,当时流传是说食用此米者立刻开悟,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是有诸葛家当了形象代言人。 直到诸葛家亲自带队上门抓人打假,才终于将这丑闻摁灭。 听说。 气的当时的诸葛家主捶胸顿足,大喊耻辱。 但也有小道消息称,那不过是诸葛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真真假假,琅琊的群众们众说纷纭。 但大家对诸葛家的好感,却不曾受到一丝影响。 哪怕有游客提出疑问,本地人也只会含蓄的笑一笑,道: “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笑着摆手,又道:“这么蠢,怎么可能会是诸葛家做的?不可能,不可能。” “莫说此话,莫说此话。” 话落。 他们会抬手指天,笑着说:“不如看云。” 是的。 琅琊市的天空,没有蓝天,只有白云。 无论是太阳还是月亮都一视同仁,仅有渗透的光泽才能照耀下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皆是白云压顶。 即便是雷震暴雨,黑也是白。 天上飘着云海,地上也不遑多让。 每逢年初一二月,琅琊的街道上也总是朦着一层雾气,配上暖风吹拂,树叶摇摆,轻轻一飘似有似无。 它不遮掩人的视线,但偏偏你又能看得见,这种违反人体的奇观,也被本地人称之为【来仙月】。 说是被仙气吹拂,会得【云天子】赐福,去病去灾。 至于这【云天子】,则是琅琊本地一桩奇异传说中的人物罢了。 既然这人物是捏造的传闻,那去病去灾一说当然也是假的,不过是心理作用、自欺欺人罢了。 因此每逢这【来仙月】,本地的居民在街道上来来往往,习以为常。 两旁的游客,却总是迎雾去,追雾来。 茶楼。 老人遥遥向下看去,又瞧见一对夫妻撞雾。 他们撞过了还不消停,转身咬牙对视,接二连三的来此往复。 有同样旅游而来的游客,用嫌丢人般的视线瞪着他们两人,心里暗道都是因为这样的人,才搞的现在来旅游的外地人名声不好。 也有些本地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却逐渐带上了些许同情。 两人明明身心俱疲,为何要如此执拗? 怀中的婴儿帽,又为何褶皱? 哎哎哎,不过三声叹罢。 收回视线,老人略显感伤。 他沉默了好一阵儿,才抬头看向对面同样坐着的一男一女。 若仔细看来,这两人眉宇间与老人有些许类似,但显然要年轻太多太多了。 男生帅的耀眼。 并非只是形容,是真的【耀眼】。 他低眉顺眼,浑身却如同星辰般闪烁着‘blingbling’的白色光芒。 是那种放在高中,能在最后一天被人从早上告白到晚上的人。 是一但因为穷苦选择去趟夜店,就立刻有好姐姐选择聆听他的原生家庭的那种人。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又朝着旁边看去。 女生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同样“blingbling”的朝着他眨着眼睛。 微微撅起的嘴巴像是在撒娇,稚气尚存的眼神又像是在祈求,乌黑柔顺的长发就这么披在身后,显然过去它的主人没少下功夫对待它。 老人没有厚此薄彼,也盯着自己的孙女看了好一阵儿。 最后。 他伸手刮了刮自己的眉心,想了想,忽然道:“瑾?” 男生眉眼上抬,恭恭敬敬:“爷爷。” “可有的救?” 老人没说是谁,但男生却仿佛心知肚明。 “没有。” 他坐的身板挺直,显然教养很好。 说话时会认真的看着人说,吐字清晰道:“夫妻俩注定无功而返,孩子必死无疑。” 话落。 他还会含蓄的笑一笑。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对面的孙子。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闪过一道残影,是旁边的女生已经把手举到了自己眼前。 老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钰,你来吧。” “有的救。” 被称之为钰的女子松了口气,叽喳的像是要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一样:“家里有完全用不上、这辈子也用不完的药石,可以给夫妻俩一颗。” 老人面无表情的听完,没有发表任何建议。 片刻。 “瑾?” “不可。” 男生微笑扭头,看着妹妹认真道:“药石再无用,也是家中积蓄,祖辈积累,哪能说给就给?” “钰?” “歪理。” 女生微微昂首,直视着自己得哥哥,大声道:“有的救却不救,简直荒唐。” “瑾?” “他们并非琅琊人,实为外乡。” “钰。” “外乡又如何?哥哥,你现在怎么...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诸葛瑾微微一笑,并不回话。 似是女生声音过大,楼梯间有道视线看了过来。 老人笑着点头,店家忙不迭的让开位置,躬身行礼。 “今天就到这里吧。” 老人撑着拐杖缓缓起身,孙子孙女同时上来搀扶。 只是还没靠近,前者就摆了摆手,说道:“婴儿必死无疑,杀劫悬于命上。” “药石无用。” “卜卦方面,你不如你哥。” 女生愣在那里,男生小声安慰。 老人随即话锋一转。 “但情理方面,你远逊于妹妹...你还是不够仁慈啊,瑾。” 男生身型顿住,低眉顺目。 老人眼神复杂。 他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同意家里提起的那个决定,后悔不该让... 数息。 “...去接人吧。” “有个我曾见过的孩子来了,你们都去接他,都去。” 他摇头,颤巍巍的朝着楼梯走去。 店主慌忙过来想要搀扶,被老人轻轻推开。 “还没老到那一步。” “去吧,去吧。” 他身型摇曳,从背影上看竟然莫名的有些孤独。 第374章 定理 老人离开之后,茶楼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里面装的还不错,但这不错指的并不是装修搞得有多么先进,而是恰恰相反。 它看起来非常的复古,颇有百八十年前的风范。 或许也正因如此。 在琅琊这隐隐还有着‘小茶市’之称的商业环境里,老人才能无视一众名茶小楼,独独喜爱这里水一般、茶更差的一亩三分地。 店主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将身子弯到九十度,直到几十秒后才缓缓挺直腰板。 他笑着和街坊邻居拱手,各自看起来都礼貌有加。 在他的正头顶上,悬挂着一块长框,框里是一张沾了笔墨的长纸。 里面是龙飞蛇舞的四个大字,《粗茶淡饭》。 用笔墨当牌匾,那自然得有些说法。 外人第一眼就能看到那醒目的四字,少不了会着重的打量字体的横竖撇捺如何... 但实际上,这四个字就是店主自己写的。 这条‘纸匾’上的真正的重点,其实在于那四个字后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到的红印。 红印里面也有四个字—— 【山上草庐】。 即诸葛家两印内外之外印所盖。 得此印者,儿女可送至山上培养,进【学堂】开慧,学习。 在琅琊读小升初,初升高。 到年龄后得授御灵之路,可衔接至琅琊名校【草庐】。 时至今日,这一套从无他说。 即,每一位都必然走上了御灵师之路,且还拥有着诸葛家的庇佑,政治正确,身份清白。 啪! 店主昂首挺胸,抬手就拍向了自己略显肥胖的肚皮。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郁,咧开的嘴巴也越来越大,整个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活生生像是墙壁上拜着的财神画。 “哈哈。” 店主摇头晃脑,笑道:“今日放假,明天也放,连放三天!” 一楼。 几个服务员浑身猛的一个激灵,其中有人上前一步:“工资...” 店主豪爽大气,大手一挥:“照发不误。” “老板大气。” 服务员们喜出望外,店主也乐得听这些夸奖的话。 因为这印得的,实在比他想象中要早很多。 他在外省是搞买卖的大老板,平常只管忙前忙后,从没想到未来如何。 直到妻子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胖嘟嘟的,像极了他。 他爱极了。 于是为之计深远。 几年后,在多番打听之下,他在去年中旬来到了琅琊,又花费不知多少金钱,打听到了老家主的一点喜恶。 这才有了这栋复古到好似影城布景、却在糙中透着精致、精致中透着用心的茶楼。 这茶楼不为挣钱,就是为了给老家主开的。 “成的好,成的好。” 店主满面春光,手上握着手机。 他嘴上碎碎念着,要出去给家里打电话,同时似又想起什么,回身道:“都走,都走。” “二楼还没走的两位贵客,我亲自招待。” “歇着去,歇着去吧,哈哈。” ... 二楼。 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到了窗边,就是先前老人坐着的位置。 他的掌心托着下巴,同样在看向窗外。 微风吹拂,街上云雾消散。 循环往复的夫妻俩相互搀扶,布满汗渍的额头下是两张苍白又绝望的脸庞。 男生就这么默默的向下俯视,直到夫妻俩搀扶着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闪光的棱形痕迹不停的出现在他的周围。 不远处。 诸葛钰站在那里,也同样打量着自己的亲哥哥。 只是装模做样的观察了一会儿,她忽然就泄了气,一头栽在诸葛瑾的对面,扑到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就算是为了在爷爷面前营造出两种不同的思维模式,也用不着说的那么残忍吧?” “不搭理我...哼,算了。” “爷爷真的是要活生生的累死我啊...” “接人?我刚从山上下来,还要去车站接人吗...啊!” 趴好的身型一阵扭曲,就像是移动中的蚯蚓一样:“烦死了...” “哥...” 对面。 诸葛瑾好似没有听见,也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哥!” 直到声音嘹亮了几分,男生仿佛才刚刚听见。 他的视线挪了回来,正对上妹妹趴在桌上,却向上露出的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透露着狡黠,声音清脆如风吹银铃:“要不...你替我去?” 诸葛瑾俯视片刻,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他说的是一起去。” 他摇了摇头,道:“没有替。” 这让对面大眼睛的主人顿时沮丧起来,在桌上哼唧了好一阵儿,才艰难的挺直了腰板。 “既然拒绝不了,就要默默享受。”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嘀咕道:“...学?学什么啊。” “我连要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早知道就多听四叔对我离行前说的话了。” 对面。 诸葛瑾继续看向窗外,好像窗外比这里要更有意思一样。 他的视线仿佛能看很远,很广。 他看的非常认真,看的非常细致。 这里也看,那里也看。 在光影的作用下,茶楼的二层这里,好似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氛围。 就在这时。 一直看向窗外的诸葛瑾忽然扭头,俯视着对面的人。 片刻。 “钰?” 女生闻声抬头,正对上哥哥灿烂的笑容。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啊?” 诸葛钰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诸葛瑾含笑点头。 想了想,开口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他的声线与诸葛钰截然不同。 如果说后者清脆,那他的声线就显得非常柔和。 “有人言谈改变,称努力便可实现,有人坚定不移,相信自己可以逆天改命...” “可人又怎知,改变是否本身,就是定数呢?” “就比如,楼下的店主。” ”他以为,是他通过努力得到了诸葛家的外印,给自己的孩子争取到了一次机会...” 诸葛瑾笑了笑,和蔼道:“孰不住,此地刚好半年前就被家中挂了牌。” “孰不知,几年前就有人见过他的孩子。” “孰不知,山上因此而多出来一个位置。” ”所以...” 而诸葛瑾直截了当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我们要做【定数】。” 对面。 诸葛钰不知为何,忽然坐直了肩膀,微微皱眉。 她看着对面的哥哥,眼中多了一点疑惑,一点陌生。 好像哪里变的不一样了。 是错觉吗? “走吧。” 男生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主动起身朝着楼梯走去:“我们也该走了,该出去看看了。” 第375章 到校 在买票上,谷来霆很舍得花钱。 他虽然买的是动车票,但实际这辆动车的商务座非常不错... 吃的还不错。 此刻。 谷来霆斜躺在椅子上向外眺望,张枭抱着臂膀闭目养神。 姜峥则一本正经的往嘴里扒拉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在他身边的庞然大物也同样埋头在一盆新鲜的肉食里奋战。 远处。 穿着工作服的大姨正慈眉善目的看着这里的一人一兽。 之所以姜峥能够将崽崽放出来,是因为这里特殊。 这是专门提供给御灵师的车厢。 不仅在食物上配置精挑细选的灵兽肉,甚至你还正中央半透明的柱子里,还能看到一颗略微有点黯淡的蕴灵晶。 只是这种车厢,并不是每辆动车的标配。 而且因垄断灵气的建筑材料非常稀缺,导致价格居高不下,和正常的车票产生了极大的差别... 当然。 这点钱对于谷来霆来讲不算什么,不过对其他御灵师来讲就未必了。 那些走过路过的“散养御灵师”,不见得敢支撑如此高的消费。 因此,这里一般也并不是出门在外的御灵师们首选。 这一点从整节车厢只有他们几人,便能看得出来。 当然。 唯一的那位大姨,也是一名上了年纪、侥幸活到现在,甚至已经被安排在这里接近‘退休’的御灵师。 在御灵师的这个行业里,退休的年龄可比正常社会的年龄要小很多。 只需要每年都执行过所属御灵协会颁布的任务,并满足二十年的工作年限,就可以向协会申请退休了。 而且待遇还挺好的。 虽说不可能再买的起能够提升自己的资源了,但衣食住行肯定没有问题,甚至只过普通人的生活的话,那大手大脚一点也无所谓。 因为底薪会持续发到确认死亡的当天才会中止。 咚。 连汤汁都饮尽的铁腕被少年扔在桌上,和其他几碗叠在一起。 他满足的舔了舔嘴唇,顺手摸了摸旁边比他肚皮更加圆滚滚的腹部。 正与新鲜血食做斗争的脑袋,忽地从比脸还大的盆里探了出来,一双烫金般的眼睛满是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姜峥看也没看它,只是随意的拨动了下手指。 “摸摸不行?” 崽崽歪了歪脑袋,呲牙打了个嗝。 黑白相间的尾巴默默的伸向旁边,那里一只盘起睡眠的黑龙猛的睁开眼睛。 有杀气! 可惜它反应归反应到了,但崽崽的反应远远比它还快。 等骄傲的龙裔还没等在内心中赞许它的警觉时,它就已经被尾巴牢牢捆住,扔在了另一边的少年怀里。 铁子,你先陪这长虫...嗯,泥鳅玩一玩。 舌头掠过脸颊,白虎意犹未尽。 它只是...只是好久都没有吃的这么满足了。 虽然营养肯定没有讲武堂精心配置的好,但这种激烈的进食往往才是猛兽的浪漫啊! 好想喊两嗓子啊。 屁股微微开始扭动,崽崽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准备... 哼哧。 迎接吧,车厢... 哼哧。 准备迎接你们... 哼哧。 的森林...森林之王吧! 哼哧哼哧。 一旁。 姜峥吃饱喝足,只是慵懒的依靠在椅背上。 他一边死死的抱着怀里暴怒,且要与崽崽生死搏杀的暴疯,一边则笑意吟吟的看着与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伙伴。 好像,它有点回到过去的意思了? 瞧你这点出息。 少年嘴角微扬,眼睛弯成月亮。 他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感觉。 从理智上,他更喜欢拥有独立成熟思想的伙伴,那是托付的兄弟。 但从感情上,他又怀念起当初那憨厚懵懂,只懂得舔舐他脸颊的小家伙。 或许这就是家长们的心路历程吧? 归根结底。 哪样的崽崽,他都喜欢。 “都是你的。” 他轻轻拍着崽崽浑身上下最脆弱的肚皮,温柔道:“不够可以加,谷师会付钱。” “...哼。” 戴着墨镜的男人头也不回,怀中却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只黑色的猫咪。 猫咪的边缘向外飘荡着好似粘稠的黑色烟雾,但离体即散。 它的身型不大,看起来也和寻常家猫不同,它就乖乖的卧在谷来霆的腿上,任凭后者稍显粗鲁的拂过它不知有没有的毛发。 不过它的眼睛,则始终对准了正在进食的崽崽。 好似有些本能的提防,却又因察觉到对方的弱点,而对自己的提防感到疑惑一样。 对此。 姜峥好似没有发现这种情况,谷来霆也对其视若无睹。 他对少年的秘密,不会感兴趣。 这是他的承诺。 “我这‘影猫’啊,其实是我的初始灵兽,陪了我很多年了。” 谷来霆看着窗外,忽地开口:“对我而言,它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 指尖摸过身躯,亮出一道微弱的电流。 影猫猛的扭过脑袋,异常熟练的伸爪子摁在了谷来霆的指尖。 后者轻笑一声,再次让雷电亮于另一根指尖,如此往复。 “它的强度,早已跟不上我的步伐了,让其晋升四阶,已是机缘巧合。” “不过这不是它的问题,是我早些年太过于钻牛角尖,太过于追求强度,因此忽视了最适合它进化的节点,也忽略了它日益渐下的状态。” “喵?” 影猫闻声坐好,只是抬头看着伙伴。 伙伴的双眼被墨镜遮掩,但柔和的视线却遮掩不住。 “其实影猫这种灵兽,活不了这么久的,是我强行给它续了几次命,硬生生的拖到了现在。” “每一次续命,它的记忆都会倒退,从而失去一部分...如今它所处的记忆,正是我们刚刚遇见的那个阶段。” “它那时候还很乖,因为跟我不熟,怕我抛弃它,熟了之后是真没把我当人,纯铲屎来着。” 话音未落。 谷来霆咧开嘴巴,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过了一会儿。 “哎呀。”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年龄也不小了,这时候反而多愁善感了起来...姜峥,你要对此负全责。”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的灵兽互动,我堂堂五品,又历尽风霜,断然不会这样。” 姜峥笑着点头,全当放屁。 毕竟他们十二个小时前还在车站cos变态。 “与你心意相通的灵兽绝不会背叛你,你也绝对不能背叛自己的灵兽...天底下能有这样的盟契,真的是太好了。” “它真的巩固了很多的真善美...我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我看见的很多故事。” “珍稀你的伙伴,别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在这个世界上,它跟你妈一样爱你。” “不说了,过来,姜峥。” 谷来霆朝着姜峥勾了勾手,然后顺其自然的点向眼前的玻璃。 少年缓步过去,视线透过窗外,微微顿住。 群山林立,雾中城市,白云遮天。 真真是好一处奇观。 “快到了。” 指背轻敲玻璃,谷来霆悠悠道。 “琅琊。” 第375章 诸葛瑾,诸葛钰 “距离【百校演武】开赛剩余时间已不足两月,部分高校已正式向御灵协会提交参赛选手名单。” “众多高校的公众号、围脖、短视频平台皆已放出立志标语,其中某些高校内产生的人员变动,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与讨论。” “不排除将全面解放视听限制的可能!” “目前已向协会提交参赛选手名单的高校如下...” “神州帝都大学、神都政法大学、魔都律法大学、神州特殊道教学院...” “中山儒文馆、梅山戏曲大院、江东财政大学、春棠军政大学等等。” “据知情人士称:此次【百校演武】有可能将不再遵从过去赛事的‘图文播报’惯例,而是采用崭新的方法展示赛事内容...” 车站的大屏幕上,来回滚动着早间新闻的播报。 一本正经的主持人口齿清晰,屏幕外驻足的人群听的认认真真。 “要换种形式...难不成改成直播吗?” “直播不太行吧,多半是录播吧。” “乖乖,录播也行啊,之前纯靠着照片描述战斗画面都比还要春晚热闹,这下有了视频那还得了?” “嗯嗯...哎,那要是这么一说我就不奇怪了,我说怎么短视频上最近有个小伙这么火呢,往常带点御灵师真实片段都得限流...原来是在测试啊。” “你一说我想起了,那小伙是哪所的高校的来着?帝都的吗?” “不是,好像是奉天的...奇怪,好像还没有听见奉天的学校,是还没有递交参赛名单吗?” 有相熟的朋友们站在屏幕前议论纷纷,乐此不疲的猜测着一些事情。 却谁都没有想到就在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等墙高的大镜子后,有一位话语中曾提到过的当事人,此刻正在悠悠的看着他们。 这是一处巨大落地的单面镜,镜子后是一处摆放着茶水点心的休息室。 休息室装修的很不错,又大又美观,但坐在这里的人却没有几位,且各自都显得比较淡漠。 他们有时警惕的快速瞥过对方一眼,脑海中翻滚着自己是否认识对方的记忆,有时尽可能沉默的坐在那里,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只有腰间的唤灵玉偶尔与沙发的边角发生碰撞,发出脆响。 只是...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在隐晦的窥视之后,无一例外的落在靠近角落的位置。 那里的三个人,最是奇装异服,引人瞩目。 即便琅琊从来都是夏天,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穿成这样的也是寥寥无几。 更何况是御灵师了。 哪里的御灵师能够如此松懈,旁若无人,镇定自若? 全然不顾御灵师本身的神秘与谨慎,无视他们超凡脱俗的地位与体面。 有人的眼神渐渐慎重起来。 年轻的是个二品。 虽然始终都背对着他们,但如此年纪便能达到这种境界,倒是也符合他此刻的态度... 必是名门大户,才能如此无所禁忌。 但重点不在于他,而是他旁边的两个人... 此二人的品境,他竟然半点都看不到虚实,必属于三品后期,乃至于更高的水准。 这种级别的御灵师寻常出门,都必须向各地的御灵协会做出多番登记。 他们大费周章的过来,总不可能真的就只是过来游山玩水吧? 太子伴读,陪太子玩耍? 谁家“太子”这么蠢比,就为了游山玩水喊来如此高手折腾,家中早晚要出事。 所以我不信! 有人不屑的摇了摇头,俨然一副看穿了三人真正目的的模样。 他们绝对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与想法。 琅琊...要出事了? ... “姜峥,你一定要记住...” “沐浴,我们只去生雾街的‘汤泉一品’,黄团团购排名第一的‘泉达人’纯是花了钱的。” “嗯嗯。” “沙滩,我们只去诸葛沙滩,那里的海洋虽然是人造...或者说是御灵师造的,但却是国内人造海洋排名前三的沙滩之一。” “嗯嗯。” “海鲜和山货,我们只吃‘小老儿一锅鲜’...” “嗯嗯。” 沙发上,登保国玩命的翻着手机,将自己查到的一条又一条旅行攻略传音给少年听。 少年则双手插兜,站在单面镜前,看着外面进进出出的人群。 他一边听着镜外传来的些许动静,看着境外屏幕上滚动的画面,一边有一茬没一茬的回应着谷来霆的话语。 旁边。 张枭一言不发,就这么靠在墙上。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这御灵师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洞察的仔仔细细。 就算是呼吸的频率异样,也会被他第一时间察觉。 不过... 琅琊御灵协会的接待人员怎么还没来? 张枭缓缓睁开眼睛,面上不显分毫,心里却有些凝重。 绝大多数的城市,都会在飞机场或者火车站配置这种统一的御灵师休息室。 其目的只有一件。 便是让所有来到此地的御灵师,都暂时的统一待在这里,直到本地御灵协会的工作人员前来登记之后,方可离开自由行动。 不进行登记而擅自离开者,各地均可以按照不同的规定自行处理。 有些地方对擅来者并不放在眼里,就比如奉天,你爱怎么来怎么来。 只要张家想要全省戒严,自然有办法管控到所有进入到奉天的陌生御灵师。 只要你不犯事,怎么来的就可以怎么走,也算得上是来去自如。 但也有的地方,视擅离者为逃逸。 轻则请到协会喝茶,重则或许武力镇压。 因此。 御灵师们在前往其他城市时,都会提前打听好该城市的作风是什么样的。 如果懒得调查的话,那直接待在御灵师休息室,或者直接去当地的御灵协会准没错。 反正每隔三个小时,当地协会都会派遣工作人员,走动一次车站或机场,去给外到而来的御灵师们登记。 算算时间,也该来了吧? 为何外边看不见动静,广播也没有通传? 张枭一言不发,只是沉默中眼底忽地闪过一瞬白光。 再等十分钟。 若再无动静,免不了要去【未来】看一看了。 正当他如此想着之时,耳朵忽然微微抽动一下。 与此同时。 依旧洋洋洒洒说着旅游攻略的谷来霆忽然一顿,转而笑道:“来了...” “只是来的脚步好生匆忙,雄赳赳气昂昂啊。” 他缓缓起身,朝着门口看去,嘴里继续说道:“别有目的?” 话落。 少年转身,平静看去。 大门吱呀打开,几道审视的目光率先投了进来。 他们统一穿着灰色的长褂,看起来严肃刻板,视线快速的扫过休息室所有人的面孔,紧接着突然定格在谷来霆和张枭的身上。 下一秒。 正欲让开身位的几人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绷起来,唰唰唰便是多条胳膊横在门口。 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两人不放,像是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一样。 休息室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事先曾在心中做出猜测的御灵师更是疯狂在心中大喊果然如此。 他倒退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是众人中第一个退到墙壁,紧接着直接跪下低头之人。 他已表明了自己不管谁赢都绝不掺和,绝无想法、只想活着的态度。 深处。 谷来霆看起来并无半点紧张的样子,甚至还久违的打了个哈欠。 姜峥吃掉的那点诅咒,眼下效果有点过了。 估计自己又要进入到先前昏昏欲睡的状态里了,不过没关系,能坚持这么多天,效果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生活有盼头的感觉真好。 身旁。 张枭慢慢松开了抱臂的动作,始终漠然的脸庞上带上了一丝凛然。 搞什么? 张家早已向诸葛家递交了人员流通的许可,现在这又是想要做什么? “怎么了,让一让?” 一道略显疑惑的声音响起,一张肥头大耳的面孔从门外显现。 他的表现非常生硬。 粗略的扫过众人,落在姜峥三人身上,震惊和诧异的幅度异常夸张。 紧接着向前两步,拱手露出笑脸。 “咦?” 脸皮拧在一起,看起来就令人生厌:“在下琅琊御灵协会主管诸葛怵,不知三位姓甚名谁,来琅琊有何贵干?” 听见这话。 张枭眼神微眯,谷来霆笑容不改。 姜峥则若有所思起来。 此人超过他的品境,衔尾之瞳肯定是看不见对方的心里话了,但单从眼前发展来看,也不难让他揣测出一些事来。 夸张的伪装,又姓了诸葛... 张家与诸葛家的合作不会有假,但此刻仍然有人如此愚蠢... 故意如此? 怕不是诸葛家中,并不安定? 或许... 姜峥微微昂首。 他们针对的不是我们,而是别人呢? 倏地。 “五叔,你在做什么?” “你在为难家里请来的客人吗?” 一声嘹亮的质疑在门后远处响起,诸葛怵嘴角微勾,侧身看去。 “侄女哪里的话?御灵协会并未收到消息啊?” 他笑的眼睛眯缝起来,看着外边缓步靠近的两道身影,道:“寻常品境也就罢了,这两人一个四品,一个五品。” “这样的品境,说拆琅琊,就拆琅琊。” “这都没人通传琅琊协会,什么意思?我以三品拦截在前,是履行了自己应有的责任,悍不畏死...” “侄女啊,诸葛家中一向光明磊落,当兼要职更应恪守成规,难不成是有人越过官方,私通地方...这样的罪名诸葛家可不能认。” “所以,倘若当真如此...” 诸葛怵哈哈一笑,道:“家中蛀虫,我自来拔除。” “侄女,你说呢?” “你...” 说话之人眉头竖起,像是有些愠怒,但并不惊慌。 只是她正欲上前一步时,忽然被旁边的手拦在身前。 那是一个浑身冒着星星的男生。 两人一男一女,模样接近的很。 姜峥的视线率先定格在先前说话的女生身上。 衣着看似简约实则内奢,不畏场,不怯生。 诸葛怵显然是有备而来,但看她这反应,也像是提前猜到了这种状况? 身上灵气充沛,若无意外,应该是诸葛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嗣代表。 也就是参加两年【百校演武】,并在去年最高单人曾位列第十八位的诸葛钰? 琅琊山上草庐在高校中还算出名,其中的诸葛兄妹在众多高校中也是榜上有名,虽说排名看似不高,但实际上前面的更加难搞。 能上前二十,整体水平都不差,例如讲武堂的宗邯,凭借着灵兽的极大威胁,去年最高排名便是第二十名。 这必须给个锚点。 思绪中断,姜峥双眼果断竖起。 既然这人是诸葛钰的话,那他旁边那buling buling的那人身份呼之欲出。 想来就是同样参加了两届【百校演武】,并在去年五大赛事画面中,成为第五名【单人速通中山儒文馆魁首·孔文渊】的画面缔造者—— 去年最高拿下单人第十位的诸葛瑾?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击败他的正好是自己的好大哥张义昌。 下一秒。 他默默的看向女生身旁的男生,却正与其四目相对。 浑身闪耀的白色光点的后者微微一笑,朝着他友好的点了点头。 姜峥同样和蔼的笑了笑,同时脑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目标超过观测品境,无法种植锚点】 没有情绪的声音就此消失,姜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其心里,却忽地如锤擂鼓。 不对。 此人灵气气场与自己相同,必是二品无疑,哪来的超过品境观测? 如果是用其他手段遮掩,那衔尾之瞳必然会给予他相应的提示才对。 还有... 同样能装的人他不是没有见过,可这一次却并没有像过去一样嗅到同样‘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味道... 这人是真的心地善良,一切都是发自内心? 是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姜峥笑的温和,对面笑的礼貌。 吹牛逼呢? 感觉哪里都对,但产生这种‘感觉’,本身就不对。 简直不对到他姥姥家去了。 姜峥呵呵放出笑声,脸上笑的越发无可挑剔。 我的内心中竟然不怀疑你,而是怀疑自己? 这能没问题?大有问题! 绝对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有天赋在影响自己的感官! 好好好。 我这人小心眼,也不是好人,管你是故意还是不故意的。 你往后可千万别难为我啊,朋友。 第376章 路人甲 四品,五品? 休息室里,几位局外人浑身一个哆嗦,纷纷用敬畏的眼神朝着姜峥三人的方向看去。 他们悄悄挪动身子,生怕引起谁的注意,直到靠近角落,各自低下脑袋,颤巍巍的蹲了下去。 他们面上尽量保持镇定,实则心里已经骂翻了天。 破口大骂琅琊御灵协会的在场主管猪脑袋坏心肝,骂来骂去又祈祷这里能够平安无事。 没办法。 高品的御灵师,寻常根本难以遇到。 如果当真遇到了,别想着吸引起对方的注意,为自己搞个前程出来... 最好还是把自己当作隐形人,尽可能的脱离对方的注视为好。 御灵师们心知肚明,低品撞高品,遇到了福祸难断,须得谨慎小心。 神州法律自然对御灵师之间有所束缚,杀人与普通人一样视同造反。 但问题在于,高品对低品而言,实在是太高了。 甚至都不用对你生厌,哪怕只是瞧你碍眼,一走一过弹指之间,都容易留下殒命的祸事来。 顺手给你种点东西,几天后在让其突然爆发。 天底下的传闻里,多的是御灵师自认超凡脱俗,行使无所禁忌所以诱发的诸多惨案。 别心思只有低品御灵师才会有这种“穷人乍富”的心态,往往更高层面的御灵师这种状况更加严重,且深入五脏六腑。 只是因为他们无视普通人的存在,搞得双方反而相敬如宾...但对于低品的御灵师,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御灵师这职业本就危机四伏,谁也不想哪天突然暴毙在哪个犄角旮旯,或是荒山野外,死的无声无息,暴尸荒野。 角落。 那名早早就已跪下的那名御灵师忽地抬头扫了两眼眼前的两股势力,悄摸摸的同样改跪为蹲。 后知后觉的其他人只觉得天塌了,但最先觉得天塌了的他此刻却反而觉得天好像又没塌。 他打小就心思细腻,眼前已然瞧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那个叫诸葛怵的协会主管,不像是在针对远处的那三个人,倒像是在针对着自己的族人... 争权夺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应该会无事发生。 除非这主管全然不顾一切,脑瓜子抽筋了,非要把把柄当着众人的面,塞到他针对的同族之人手中。 他眨了眨眼睛,默默的松了口气。 他就说一个世家出身的御灵师,怎么会如此莽撞...想来冲突是假,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办点自己家里的蝇营狗苟罢了。 只是想着想着,他忽地在心里又冷笑两声。 世态如此,表面堂皇。 搞的这么义正言辞,还不是本来就没想针对那高品,也不担心对方给自己下黑手。 保不准这两人还是一伙的呢... 一地主管不用去趟荒郊野岭,风险便大大降低,若在城市中死于非命,族中的自己人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退一万步,就算宗族不管,三法司也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毕竟代表着御灵协会尊严的主管,又不是他们这种散养的御灵师,这是真正的原因。 若不清不楚死于非命,这种情况都不严惩,那才叫一个荒唐。 还有... 他方才悄咪咪的仔细了两眼,突然发现屋里那年轻的御灵师他有点眼熟。 好像是最近短视频上挺火的那小子。 怪不得一直觉得那白毛碍眼呢。 路人只知道那小孩是奉天讲武堂的学生,但他却隐约记着当初听到的另一个消息... 前几个月,网上曾传出过一则消息,说是奉天讲武堂一个叫姜峥的先天运御灵师,契约了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兽... 虽然只有字面消息,任何图文都被封锁的厉害,很多没有真实消息来源的御灵师,只当是又一条编造出来的消息... 但他当时闲着无事,是真的多看了两眼,记在了心里。 而最近爆发的视频里,也有一头丑的离谱的黑色烧火棍… 眼下再配上这一左一右两尊“护法”,线索也能相互连接起来。 这人八成就是那姜峥。 而且看架势八成已归在奉天的世家底下...身边那五品,应当就是奉天张的六字将吧? 男人睁大眼睛,眼底本能的泛出些许妒忌。 真是好命。 自己想当年也是高校毕业,本以为校内的平庸会在努力的拼搏下发生改变,到了社会才知晓什么叫如履薄冰... 凭什么你就能... 短暂的情绪忽地占据脑袋,青年的呼吸莫名开始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竖瞳像是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后者的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眩晕渐起,像是有铁锤照着他的脑袋猛砸了一下。 砸的他的脑海中嗡嗡作响,砸的他如被蛛网交缠的意识脱离束缚。 后者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时,竖瞳的主人已不再看他,就像是真的不小心对视了一眼一样。 但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冷汗密密麻麻的浮现于额头之上。 他刚刚在想什么? 自己离校之后一向小心谨慎,当年些许心气也早已被磨平… 眼下明知到自己最该别引起旁人注意,又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卧槽! 名叫王福根的年轻御灵师忙不迭的再次低下脑袋,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搞的旁边几个御灵师瞬间看向他,震惊的眼神好像在说没看出来你小子好心机,怎么又跪下了。 那我们跪不跪? 王福根不顾旁处视线,只有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落到地上。 那种被世家时刻护法的天才,平白无故来到琅琊,若不是为了窜门拜访,就只有一个来处了... 【云海境】 坏了,坏了! 这城中的秘境并不限制人员进入,就是进出的价格有点昂贵。 他起早贪黑这才辛苦攒下一笔入境费,晋升三品的机会说不准今生就只有这一次。 进,是一定要进的。 卧槽了啊! 想到这里。 王福根脸色苍白,匍匐在地上身如抖筛,只觉得心中苦不堪言。 别给我下咒,别给我种因,我并不嫉恨姜峥。 即便在境内碰到,也绝不会突然想起这片刻的嫉妒,从而给其使点阴招! 他看过民间流传的小说,知晓里面的桥段。 他这种人...不就是活生生的路人反派甲,推进剧情的垫脚石吗? 放我一马,放我一马。 我无心插手弯弯绕绕,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普通御灵师而已。 阴谋诡计不要捎带脚把我刮上,魑魅魍魉也把我当个屁放了。 当屁放了,当屁放了... ... 诸葛钰细眉微竖,扭头看向身旁伸手拦截的兄长。 后者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站在那里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几人。 不过转瞬,他忽地轻笑一声,上前一步。 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似笑非笑的五叔身上。 “诸葛怵。” 诸葛瑾站在那里,笑道:“家中早已向御灵协会递交了到访的人员名单,你可能是忘了这件事。” “我不怪你,但你不如回去看看,它应该就摆在你的桌面上。” “所谓蛀虫一言就是无稽之谈,从来没人这么想过,以后这种话也不要说了。” 从诸葛瑾说话开始,诸葛怵的笑容就开始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子,听着对方好像在缓和气氛的言论。 可他眼中却依旧没有半分温情存在。 甚至逐渐附上了一层冷光,冷中又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似厌恶,似杀意,又似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好霸道,你掌家了?笑话。” 片刻,他又发出一声嗤笑:“我的侄子啊,你现在连一声五叔都不愿意叫了吗?”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的言语中似有深意,双眼里的冷光也越发明显:“你小时候,我们可还抱过你呢...” 对面。 诸葛瑾只是微微一笑。 “小时候的事情,我始终铭记于心...” 话音未落。 诸葛怵突然插嘴道,像是逼迫,眼睛更是骤然睁大,似是怒目: “真的,你真的还记得吗,嗯?” 被打断了发言,诸葛瑾也并不生气。 他只是闭上嘴巴,用那双至今为止仍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眼神,温柔的看着眼前愠怒的诸葛怵。 “当然。” 他笑着点头:“我一直都记着呢。” 听见这话。 诸葛怵的胸腔突然开始剧烈起伏,好似已经要忍耐不住自己的怒火。 数息。 他突然哈哈大笑,眼神中也只剩下了寒光。 诸葛瑾特意等了一会儿。 见诸葛怵不准备再说点什么,这才温和的开口,如同友人之间闲聊一般,道: “琅琊协会共有六位主管,但如今只剩三位姓诸葛。” “据我所知,家中递交的申请批文,已由你的四哥诸葛礼盖章,你这么做,只会让家中为难,让外人看笑话。” “这不好。” 他摊开手掌,指过周围众人,才继续道: “诸葛家一向分的清是否对错,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人,你如今已行歧路,不要一意孤行。” “回头...” 诸葛瑾放下手臂,笑道:“尚且不晚。” 诸葛怵的笑容越发恐怖,周身的衣袖忽地哗啦吹动起来。 像是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拍死眼前的男生一样。 诸葛瑾一动不动,好似察觉不到。 数息。 “...走。” 喉咙压抑着怒火,肥胖的身躯朝着门口移动,冷眼始终停留在诸葛瑾的脸上。 后者侧开身躯,不曾有一丝动摇。 门口。 诸葛钰迟疑片刻,向前半步。 她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那道过去非常熟悉,常常慈祥关爱的视线,瞥来时却也同样彻骨冰寒。 其中有失望,有恨铁不成钢,最终又转为了漠视。 “五叔...” “闭嘴。” 诸葛怵露出森白的牙齿,只是挤出来几个字:“滚开。” 女生微微愣住,最终沉默的让开位置。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导致家中突然变成这样。 往日温馨忽得破碎,只剩下相互充满敌意的眼神。 几人洋洋洒洒来,洋洋洒洒走。 随着大门哐当一声关紧,诸葛瑾这才回正身躯,随意的招了招手。 又是几人靠近,穿着和先前离开的那伙人并无区别。 “惊扰诸位,抱歉。” 他抬臂拱手,左右避之不及的几位慌忙站起,连连说着没有。 更有人腿上打摆,像是跪的久了。 “些许歉礼,稍后会送到你们手中...” “不用不用...能,能走了吗?” “当然。” 诸葛瑾看了其中一名的瑟瑟发抖的年轻御灵师一眼。 顿了顿,和蔼道:“登记过后,自行离开便可。” “好好好。” 一伙人蜂拥而去远处登记,诸葛瑾这才看向远处三人。 一人冷眼旁观,一人饶有兴趣,一人昏昏欲睡。 “谷隆将,实在抱歉,让你们看到了这一幕。” 远处。 谷来霆耷拉着脑袋,好似已经睡了过去。 “谷隆将?” “嗯?啊。” 又一声疑惑的呼唤,堪堪唤醒了谷来霆的意识。 他睁开眼睛,困意十足,整个人伸了个懒腰:“闹剧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就走吧,给我们找个酒店,我要好好睡一觉。” “嗯。” 诸葛瑾点头应下,仿佛这时才瞧见几人的衣服:“看你们这是...” 谷来霆忽然打断男生的话,睡意朦胧的眼神好似强撑着睁开。 “和你有关系吗?” 诸葛瑾顿了顿,依旧笑着道:“没关系。” “那不就得了,带路吧。” 谷来霆率先抬脚,晃晃悠悠的朝着门口走去,仿佛再走几步就会摔倒地上直接昏睡一样: “你跟诸葛明阳一样,也修了山海的命途吗?” “没有,我只修了司胤里的卜卦。”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生错胎了。” 谷来霆淡淡道: “我感觉你出生在中山省或许更好一点,修山海,也会比司胤更有前途。” “当然,没有说你卜卦没有前途的意思…你这方面也挺有前途的。” “奇怪…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诸葛家的孩子,这么有出息呢?” 懒散的男人停下脚步,轻嗅两下,幽幽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你闻起来,有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入云香,是长时间处于【云海境】里才会留下的香味。” 诸葛瑾含笑点头,星星在他身上不断闪耀,直到消失无影无踪: “诸葛家有对应的记载书籍,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到时候可以给你带过来。” 谷来霆瞥视片刻,似随口道: “真的可以带过来吗?” “可以。” “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是很想知道。” “也行。” 第377章 旮旯给木(4400) 谷来霆大步朝着前走,半点都没有逗留的意思,也没有要等待姜峥他们俩的意思。 紧接着张枭也动了身子。 他瞥了一眼远处驻足在那里沉默的女生,便将视线完全放在走近他跟前,笑意吟吟的男生身上。 后者察觉到视线,刚要上前就看见眼前之人突然抬脚,紧随谷来霆的方向而去。 这让诸葛瑾的动作稍微顿了顿,然后毫无波澜闭上了嘴巴,让开身位,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里。 片刻。 “很多人都说奉天张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因为他们起家于乱世,捡漏了泼天的气运...” “说实话,我过去也是这么想的。” 站在那里的诸葛瑾忽然开口,紧接着转身向后看去。 在他的视线里,不远处满头白发的少年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听见动静,后者稍稍抬头,正对上自己那温柔的眸子。 “但现在我不再这么认为了。” 诸葛瑾笑着开口,道:“但有能逢乱世而起者,都绝非只是运气可言。” “纵观今朝,所有称得上是后起之秀的家族里,只有奉天张一如既往的站稳了脚步。” “无法刨除的是,这里面固然有【摧山公】的功劳在,但奉天张本身对子弟的教育也令人刮目相看。” “实力上,去年张义昌打在我身上的炮火,现在仍然令我记忆尤甚...” 他轻轻的拍向自己的胸膛,揉了揉,笑道:“人理上,除他之外,我也从未听谁说起过,奉天张谁谁的荒唐事...” “在我看来,这才是一个家族立足的根本。” “即便有些争论,想来也都在私下里便被那位家主压制了吧...” “真是厉害...抱歉,是我疏忽了。” 自顾自的感慨过后,诸葛瑾突然上前两步,主动朝着姜峥伸出的手掌:“琅琊诸葛瑾,二品卜卦。” 姜峥默默的看着他,顿了顿,随即脸上也露出了同样温和的笑容。 “姜峥。” 两只手一触即分。 “姜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你了。” “哦,真的吗?” “当然。” 诸葛瑾收回手臂,贴附两侧,看着对方的眼神忽地亮起了几分。 就像是终于遇到了特别感兴趣的人一样,就连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几月前,你家乡突逢变故,那时的新闻一度在神州闹得沸沸扬扬。” “虽说协会为了社会稳定,曾对你的存在和具体的过程进行了合理的遮掩,但那份遮掩拦不住有心的人。”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天下卜卦虽不是一家,但其中关系藕断丝连的紧,或许你还记着钟招娣...哦,现在应该叫钟鸳?” 姜峥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并山钟氏这几十年过的都很不好,对外几乎已经是’闭关锁国’的状态...但和我们诸葛家的关系还不错。” “可能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吧,毕竟我们现在也过得很一般。” 他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从他们那里,我们知道了更多的细节,我非常的欣赏在临江县时呈现在钟鸳眼中的你,非常欣赏你的命途,非常欣赏你的气运,你这个人...” “后面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门口。 那里与他模样相似的女生依旧站在那里,像是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察觉到视线,她抬头看来,脸上还写着些许感伤。 诸葛瑾收回视线,说道:“你拒绝了诸葛家的招揽,我听到诸葛明阳传回来这道消息时,真的感到非常遗憾。” 诸葛明阳...吗? 姜峥眼眉微挑,又迅速恢复如初。 诸葛瑾则稍微停顿,又叹了口气,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情绪。 数息,才又露出笑容道:“但你并没有前往其他的高校,反而去了讲武堂,这又让我觉得非常适配。” “我非常的欣赏张家,想来你在那里,也会得到极好的待遇,这非常好。” “本以为我们只有在【百校演武】时才能见上面,却没想到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让我们在今天就得以相遇...” “真是太好了。” 话至末尾,诸葛瑾再度发出了一声感慨。 就在这时,他的衣兜里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手机铃声。 这让诸葛瑾不得不中止了自己的发言,掏出手机划动着屏幕,过一会儿才接通起来,并对着姜峥比划了一下。 姜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诸葛瑾笑容满面的走向远处。 待两人短暂分离,姜峥看起来颇为有些无聊。 他转头看向别处,瞄向了单面镜外面的火车站大厅。 只是在转头注视的瞬间,少年的脸色忽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中闪过了一抹凝重。 半晌。 “抱歉。” 男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诸葛瑾充满歉意的看着姜峥,道:“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需要先一步离开...” “没关系。” 少年挪回脑袋,满脸都写着真诚与理解:“正好我也该去找谷师了。” “门口有家里给你们提供的车,谷隆将应该已经坐进去了...钰?” “嗯...” “就由你来担任这位客人的向导吧。” “嗯?” 诸葛钰愣了一下,感伤的情绪在脸上定住。 她略显红润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哥哥,显然还没有彻底摆脱之前的情绪。 后者指着她,对着姜峥话说得轻而慢:“这是我的妹妹,诸葛钰,之后的路,便由她来带你们去...钰?” 诸葛钰愣愣的看着他们,时而小声抽泣。 在她的视野里,哥哥再度看了过来,和她对上了视线。 那双同样如记忆中温柔的视线,勾起幅度都并无偏差的笑容下,好似蕴含着些许她看不太清楚的意味在。 “只是这点事情,我可以拜托给你吗?” 姜峥默不作声,只是瞥去一眼。 远处。 诸葛钰看着哥哥,好似又愣了神。 是眼雾朦胧,这才让自己看不清吗? 数息。 她忽然摇了摇脑袋,低下脑袋深吸口气,再抬起时脸上已恢复如初:“没问题,哥,我已经长大了。” “好,我相信你。” 诸葛瑾笑着点头,朝着姜峥说道:“那我就先走一步。” 姜峥想了想,忽地伸手摸向诸葛瑾的身旁。 后者不避不闪,只是好奇的看着前者的手臂穿过自己身边不断闪烁的白色棱光。 “啊,这是天赋的一种。” 诸葛瑾善解人意的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并无杀伤,尽请放心。” 姜峥一边感受着指尖穿过白色棱光时的感觉,一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下次见。” 一道脚步渐行渐远,又是一道脚步渐行渐近。 少年略微垂眸,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就在眼前。 像是雾气朦胧中突然出现的小鹿,眼中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好奇。 那些遍布在眼眸里的红润已经逐渐退却,好似小鹿已经彻底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你好...” 小鹿眨了眨眼睛,话没说完就先顿住,嘴唇又张又闭,突然噎在了原地。 姜峥俯视着对方,眼眸平静。 怪不得你哥会问你,这点小事能不能拜托给你。 无论如何,开场聊天也不需要在心里构造出完整的句式吧? 你在玩旮旯给木寻找适配的好感度对话吗? 算了。 姜峥平静的移开视线,脑海中却迅速的回想起了先前发生的许多事情。 最终。 思维的翻滚,定格在了眼前小鹿在47秒前的愣神上。 下一秒。 诸葛钰突然抬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 你这时候顿什么顿啊?不就是离近了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比较好闻,长的也比想象中要稍好一丢丢吗? 话说爷爷什么时候见过他? 扯远了,诸葛钰你正常的聊天还不会吗? 那么多游戏,你...你平常白玩了? “呃...” 诸葛钰呼出口气,又再度深吸。 只是她正要开口说话时,眼前的少年突然先一步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哥哥好像和过去有点不一样?” “我先带你出去有一点...嗯嗯嗯?” 小鹿虎躯一震。 她猛的瞪大了眼睛,本能的倒退一步。 但随即她脸上的呆愣就骤然更换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注视。 只是这股严肃,和她的个人形象实在是差距过大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见此,少年却并不觉得惊慌失措。 他悠悠的看着已经警戒起来的女生,慢慢道:“真不知道吗?” “你到底要说...” “我看你衣袖上的吧唧,还以为你也玩那款游戏呢。” 小鹿虎躯二震。 “等一下!” 无声的惊雷响彻在女生的心间,她再度瞪大了自己圆滚滚的眼睛。 下一秒。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上面还真插着一块吧唧,那是她之前出去玩路过商场时特意去买的。 吧唧上,是一个比耶的漫画男生头像。 聪明的女生并未轻信,狐疑的抬起脑袋。 片刻,忽然开口道:“浑浑噩噩混日子的高中生小美,与她的...” 聪敏的少年笑容和蔼,认真的倾听脑海。 片刻,从容不迫道:“与她的哥哥小帅从几年前开始,突然陷入了冷....” “可以了。” 小鹿虎躯三震。 她猛的一个大跳就要捂住少年的嘴巴,同时扭头惊恐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好在门口回应了她的愿望,并没有看到别人。 但她面前的少年并没有回应她的愿望。 姜峥淡然的蹲下身子,在他的动态视力看来,诸葛钰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所以他毫不费力的就握住了对方伸来的手腕,然后翻身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啪! 纤细的手掌撑向地面,再向上一挺,小鹿重新站在了地上。 姜峥对此并不意外。 他又没用力,单挑第十八名的诸葛钰反应不过来才不对劲。 只是站起来的诸葛钰第一时间就伸出了手掌:“没有要打的意思,只是情急之下的动作罢了。” 姜峥满脸谅解的点点头:“可惜。” 过后两秒,他双眼真诚,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喜悦: “是的,我也玩那款游戏...我最开始说的,就是游戏中的一段台词,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少年露出雪白的牙齿,补充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难道你不喜欢...” 小鹿虎躯四震。 少年闭嘴,小鹿四点半震。 “...不喜欢那款《我的哥哥哪有这么...” 小鹿双腿一软,呼吸一滞。 “打住,我相信你了。” 眼前的手掌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这一次姜峥并没有选择避开。 “竟然在这里能碰上同好,难得啊难得,这款旮旯给木的受众面真的很少,纯爱乙女啊。” 诸葛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刻意压底的声音中带着唏嘘和感慨:“我本来只想公式化递进友谊来着,如今看来,我和你很是投缘啊...” 圆润的眼睛上下扫视,诸葛钰远比姜峥要真诚的多:“加个联系方式,将来彼此互通有无,我有专门的禁止聊天扣扣群。” ”对了,请不要和我...和我的哥哥说这件事,朋友,拜托了。” 说白了姑娘,你的同好完全是你在刚才十五秒内自己用真心发展出来的啊。 对此。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当然。”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端倪,但心中却如明镜般透亮。 如果没有衔尾之瞳,他多半会以为这个姓诸葛的女生此刻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可惜他有。 本以为最开始诸葛钰对诸葛怵时展示出来的从容淡定,是真的有所筹谋。 等种了锚点才发现,那完全就是因为对她而言值得信任的哥哥,就站在她旁边。 在发现这件事之后,这小姑娘在姜峥的眼中,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天真可爱的小朋友,一个被家里牢牢保护的好孩子。 姜峥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没有人不想跟好人做朋友,尤其是姜峥这种满肚子都是阴谋算计的人,是异常排斥同类的。 他们最喜欢的朋友,就是这种人。 所以.... 姜峥就可以顺势验证一个猜想,并借着验证的苗头和知晓的一点秘密,与对方再延伸出一些友谊来了。 此刻。 他的这两个目标,都成了。 听着耳边女生叽叽喳喳、不断躬身双手合十的可怜拜托样,少年的笑容越发真挚。 眯缝起来的眼眸里,也越发的深邃。 方才短短十分钟,他真的发现了很多要素。 提问:一个人,会和过去产生变化吗? 答案:当然会。 随着经历的不同,人就是会不断的产生变化,或大或小都有可能。 再提问:那要是与过去截然不同呢? 再回答:也会。 如是突发变故,是有可能让人与过去截然不同的。 但一般情况下,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 例如被年少时被父母痛骂后藏在被窝里,短暂的发奋图强要狠狠学习。 又或者是被心仪之人百般冷漠,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再当舔狗时那无比短暂的志气大爆发。 除非突逢重大变故,是完全撕碎你个人过去经历、信念、理智的那种变故。 最后一次提问:诸葛家,有没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 姜峥并不知道,还需要了解。 那么...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呢? 还有没有呢? 姜峥双眼微眯,沉默不言。 第378章 诸葛武侯 “琅琊有非常多的美食打卡地点和景点,虽然常年只有夏季,但近千年前由家中祖先亲自刻下的阵法至今都还在发挥作用。” “它会大幅降低酷暑本身的炎热气息,创造出温度适宜的环境出来,而家中也在此基础上继续革新,于三百年前重新刻印了一种可以循环空气清新的阵法。” “时至今日,琅琊市刻印的法阵共有七座,它们结合在一起始终保护着琅琊所有的居民群众。” 诸葛钰亦步亦趋的跟在姜峥身边,兴致勃勃的介绍着琅琊的风土地貌。 此刻半点也看不出几分钟前的噎舌,反而说的头头是道。 至于姜峥,则拿着一张翻页的海报,看着琅琊诸多景点的大概介绍。 两人正一起沿着修缮繁琐的琅琊车站通道,朝着正门口的方向走去。 “同好,如果想要旅游的话,最少也要几天时间,才能将琅琊大致吃喝玩乐个遍。” “不过有些商业街,你可以选择性的去,因为里面的风格大体相同...有些景点,我倒是建议你感兴趣的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其中最着名的,当然就是武侯庙了。” 说到这里时。 小鹿骄傲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脯,姜峥也由心的点了点头。 若说人人皆以诸葛家那最出名的祖先为荣,显然是夸张了。 但发自内心以他为荣的也不在少数。 除了诸葛家的这些子孙之外,神州所有修行司胤·卜卦命途的御灵师,也基本都和他们怀揣着同样的情感。 甚至越是在这条命途上走的远,卜卦士们就对那位曾经威名赫赫的武侯越是充满敬意。 在他出现之前,【命途】这两个字,完全是武力的象征。 以至于人们一直都觉得,太聪明是违背天理的存在。 正因如此,才让那些更早之前仅凭谋略便可留名青史的谋臣们,即便拥有足够与武力相抗衡的智慧,却也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寿终正寝。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开创命途,只是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直到武侯的出现,打破了这几乎不可撼动的僵局。 而且他的故事,实在是太过于玄幻...是任何一个御灵师听来都觉得玄幻的经历。 但却恰恰符合卜卦命途独有的色彩。 以凡人之躯,继承先帝遗愿,十年北伐,六出祁山。 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苦苦支撑至垂垂老矣时,终在夜观天象寻到刹那转机。 兵围上方谷,伏火燎恶蛟。 火水化天柱,孽爪锁新朝。 一场大雨,让一切付诸东流。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如同戏剧一般,让卜卦在历史长河中正式登场。 因此在如今的故事中,也常常有人将那时称之为“孽蛟跃龙门,七星升蜀汉”之日。 这够不够玄幻?但还有更玄幻得。 时至今日,其实也还有很多路人不明白那位传说中的武侯,为何会在之后突然“老迈昏聩”。 御灵圈里,有其他命途的御灵师人,戏称他那时也是爆发了穷人乍富的心态,这才做出了相当不理智、且难以让人看懂的操作—— 明明已是‘七星升蜀汉’的局面,只需要养精蓄锐再等时机便可。 明明已经脱胎换骨,且与传言中蜀汉化成灵兽的国魂刹那间生死相随,因此一步封公、甚至更远一步的他... 又为何会在不久之后,突然于五丈原点亮至宝。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坛做法。 大雨飘摇,天威雷鸣。 身形瘦细摇曳,剑指苍穹,云浓遮盖。 怒吼之间,向天起阵。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凄惨失败。 导致命途崩塌,刹那间又变成了垂垂老矣。 从御灵师再度变成了普通人。 最终落得个星陨五丈原的结局。 每每提起这件事时,都曾让很多不明所以的人一度感到惋惜。 但也有很多走在该命途上的御灵师们心知肚明... 姜峥忽地深吸一口气,遥遥看向前方。 人在什么时候最幸福,又在什么时候最痛苦?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答案。 但他想对当年的武侯而言,或许没有觉醒命途的时候“最幸福”。 那种看得懂,却又模模糊糊好似看不懂的时候“最幸福”。 等一切都在瞬间看懂、甚至整个时代都没有人比他看的更远、更清楚的时候... 就是一心承先帝遗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 也正因这样。 走在卜卦这条命途的上御灵师,才会如此的敬重他。 “武侯庙里装修的可好了,虽然谈不上精致,但绝对符合它应有的...停一下。” 就在这时,诸葛钰突然伸出手臂,横在少年身前。 姜峥微微挑眉,视线向下—— 距离他们两人不过一米外的一名路人,忽然脚下一滑,手中握着的塑料杯摔在地上。 滚烫的咖啡向前扑去,正正好好就落在姜峥的鞋前。 姜峥默默的看着近在咫尺、但就是丝毫都没有沾染上的咖啡,转头又看了看身旁的人。 后者微微松了口气,迎着姜峥的视线明显有点歉意:“不好意思,我有点说上头了,没注意【衡量】周遭发生的事情...” 姜峥忽然开口:“衡量?” “是的...哦,你不知道是吧。” 诸葛钰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她左右环顾一下,悄悄靠近脑袋,手掌捂住嘴巴,小声道:“【测量】,是我们诸葛家世代流传的血脉天赋【观天度量】中的一种能力名称。” 话落。 诸葛钰站回原位,朝着姜峥甜甜的笑了笑。 两个酒窝凹在脸颊两边,女生丝毫没有要深度解释一下的想法。 不过... 这并不是因为在这时候诸葛钰突然聪明起来了,而是她压根就没有意识到深度解释的这个事情。 姜峥只得在心里默默的叹口气,然后将这几个字记在心里。 观天度量? 从字面上偏向于算卦占卜的类型,但从前几秒发生的事情来看... 这其中名为【测量】的能力,比起用预知未来来形容,或许用预测未来要更加贴切一些。 不。 它就是根据精密的计算,概率的转变、周遭的变化作为一系列的诱因,从而得到了来自于‘未来’的结果。 真是不错的能力。 姜峥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在战斗中这道天赋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 但也同时意识到,为何诸葛家会在如今这几十年里迅速沉寂下去,甚至远比之前跌落的速度还要快。 当然。 其中不排除御灵圈里曾流传过的一种可能,即那位武侯在五丈原开坛做法,虽然已经身死道消,但其负面的影响仍然沉疴后世子孙。 这或许也确实有可能导致诸葛家这几千年来,只能够勉强吃一口饭,却又永远都吃不饱,甚至还比不上其他卜卦世家的情况发生。 不过除了这个不切实际也无法证明的猜想之外,姜峥眼下倒是有了一种全新的猜想。 那就是这种能力,就是诸葛家沉寂的根源之一。 因为如果它真的厉害,姜峥绝不会一无所知。 换句话说... 这道天赋,绝对在当今时代遇到上极其克制的天敌,不得不选择减少流传,也减少破绽。 姜峥微微撇了撇嘴角。 毕竟... 比起计算,谁又能比的上那座赛博都市、未来之城... 那座【天琴朗顿】的超级科技水平呢? 原始的手段,遇上了科技的进化... 倒是也符合现实就是了。 “车就在门口,所以,你想先去哪?” “云海境。” “嗯?” “我的意思是,我想先了解一下,什么是云海境?” 踏出车站的瞬间,姜峥没忍住伸了个懒腰。 四面八方的视线汇聚在他无比醒目的白色头发上,转而又移动到他的脸上。 随即。 小声的议论声在周遭响起。 “有点眼熟...” “好像就是你昨天点赞的那个...” 姜峥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扭头看着左顾右盼、像是惊讶自己同好人气的诸葛钰,笑道:“你能跟我好好说一说吗?” “我...” 诸葛钰回正视线,顿了顿,忽地手如残影般伸向衣兜。 姜峥的视线快速跟随,却看到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胸前多了一个醒目的标签。 【1月20日达万广场一楼下午三点西北门漫展‘火飞鼠’·盛夏狂欢放大招】 姜峥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不是,啥意思(野狗音)? 对面的小鹿也眨了眨眼睛。 ——你好火,简单打个广告。 下一秒。 小鹿握拳捂嘴,清了清嗓子,重重点头道:“当然没问题,我绝对会事无巨细的向你讲述关于【云海境】的一切!” 姜峥想了想,微微一笑。 “成交。” 第379章 想要宝藏吗,我藏在云海境里了 诸葛家在门口准备的是一辆保姆车。 保姆车看起来低调又内敛,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旁边也没有站着什么保镖。 但即便如此,远处还是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各自朝着这边张望。 他们是本地人。 他们认识这辆车,也认识这辆车的车牌,知道它属于哪门哪户。 但让他们更好奇的是,这辆车是诸葛家用来接待贵客的,可车的两边却并没有出现那些过去那些站立在两侧的保镖。 这到底是尊重还是不尊重呢?又是来接谁的呢? 几位本地人负手背后,饶有兴趣的站在那里。 看起来,好像半点都不担心诸葛这种世家大族生气。 那是因为从情理上来讲,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不错。 这很难得,但这就是琅琊的事实。 琅琊每年的各种节日都会按照户籍,挨家挨户给他们本地人发放福利补贴。 虽说每次的补贴金额都不是很高,但架不住神州的节日多啊,因为双方呈现出了一种相当稳定的社会关系。 任何不涉及到御灵师的事情,坐落于山上的诸葛氏基本不予管理,大事由地方政府负责,小事则由原住民组成的琅琊互助会解决。 诸葛氏只负责出人审查贪污腐败等问题。 你别说,这方法还挺好用的。 在御灵师的面前,尤其是能算命的御灵师面前,普通人想要撒谎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就算是想要产生什么阴暗的心思,也难以挣脱诸葛氏的法眼。 因此。 在琅琊本地人的眼里,诸葛氏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世家了。 他们发自内心的并不惧怕诸葛氏,替换掉惧怕的是对诸葛氏的尊敬与友谊。 就在这时。 有老人忽然愣了一下,似乎在远处看到了什么。 紧接着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远处。 “呦呵,那不是老家主的孙女吗?” 有人闻声看去,扑哧一下乐了:“还真是,旁边的小伙是她对象吗?” “嘿,那小年轻看起来可不像好人啊。” 有个中年人撇了撇嘴,说道:“瞧着年龄不大就烫了个头发,小嫡亲可别是被人诓了...” “骗诸葛?笑话。” 最开始揉眼睛的老人忽地一声乐了。 他朝着说话的人笑得合不拢嘴,缺个板牙的嘴巴笑得几乎咧成了行舟:“这是爷爷今年听过最好笑得笑话。” 被笑话的中年人脸色涨红,犟嘴道:“外来的不清楚也就算了,本地的谁不知道小嫡亲心性就像是雪白的豆腐,她那被骗不也是...哼。” 话至末尾。 呲牙的老人笑得越发夸张,中年人也再也说不下去,拂袖而去。 因为他也明白,他纯是闲出屁来了,嘴两句那白毛小儿而已。 论身份,想来能让老家主的孙女陪同,也不会是一般人。 适配与否,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评判。 至于诓骗,那更是无稽之谈。 小嫡亲再怎么心性单纯,她不也有一位在琅琊近几个月风声一跃而起的好兄长吗? ... “琅琊的天上常年飘浮着数不清的白云,好似将太阳和月亮完全遮盖...但实际上,它们的光芒还是可以照常渗透下来。” “除此之外,飞机、直升机这种空中载具,也可以在琅琊的天空上畅行无阻。” “这些全部都是因为,那些看似厚重的云朵,它们并非只是普通的云朵。” “它们实际上,就是溢出的灵气...” 诸葛钰讲的异常细致,就是每次看到手机在拍摄都要装作不经意的侧身过去,将胸前的标签展示给镜头看。 主打的就是一个广告位绝不浪费。 “而溢出的源泉,想来你也知道,就是我们诸葛家执掌的【云海境】啦。” “该秘境属于低级秘境,呃...” 话没说完,诸葛钰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道:“虽然在某些小道消息中,该秘境可能有一段相对辉煌的过去...” “但你不用担心,我只能说自本小姐记事儿开始,它的评级就从未发生过变化,安全的很...” “当然,前提是你处于安全区之内。” 姜峥适当插嘴问道:“安全区?” “嗯..嗯?” 诸葛钰突然抬起脑袋,有些惊讶的看向姜峥:“你难道没有进入过任何秘境吗?” 确定。 看了安全区是所有秘境中的共识。 姜峥看着眼前的女生,叹了口气道:“去倒是去过,但那里还是一处相对野生的秘境区域,我也只去过那一座秘境。” “怪不得呢。” 诸葛钰恍然大悟,嬉笑道:“在秘境中基本都会拥有一片区域,完全属于御灵师,并提供给御灵师们休息。” “那片区域,便被称之为安全区。” “只是各大秘境的难度不同,关于安全区的布置也各不相同。” “有些秘境的安全区会相对简陋,只有帐篷存在,甚至就连安全区的位置都未必固定,而是会随着某种规则发生变化。” “但也有秘境里的安全区相当安全,特别安全,宇宙无敌最安全...” 姜峥了然于心,这是在夸自己家了。 诸葛钰清了清嗓子,脸颊有点红润。 像是她说这种话,也会有一点羞涩一样:“没错,还是我家的【云海境】。” “天底下没有哪里的秘境,能将安全区修成一座主题酒店括弧附带大面积公园,而我诸葛家恰好是其中之一。” “甚至旅游这方面,我们诸葛家也有相应的名额开放给普通的群众,只要愿意花钱,便可以获得由专业团队提供的当天六小时、堪称惊险刺激的秘境之旅...好吧, 其实也没有刺激之说。” 小鹿捂着嘴巴,再度小声说道:“因为普通人即便在‘云霄公园’里也不得自由行动,我们会将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几座秘境的执掌者,有我家这样的底气...不过这些都只是门外话罢了。” “毕竟秘境,终究还是要为御灵师服务的。” 话落。 诸葛钰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姜峥由衷的想说有点违和有点丑,好在对方很快就继续开口道:“如果你想要珍稀的灵性药材,就来【云海境】寻找。” “如果你想要极其稀有的风属性灵兽,就来【云海境】寻找。” “如果你想要秘境中本身藏匿、酝酿着的种种机缘,就来【云海境】寻找。” 啪! 响指清脆打响,女生昂首挺胸。 “在【云海境】,身为御灵师,你只需要出一份可以出入‘云海自由区域’的启动资金。” “然后,你从中得到的一切,都将属于你自己。” 第380章 满天星 保姆车里,起伏着一连串的呼噜声。 最后面的位置,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在低头打着瞌睡,平稳的呼吸不断的在车内响起。 除此之外,车内就只剩下了驾驶座上的司机了。 而后者此刻正时而透过后视镜瞥向后座熟睡的男性,时而又瞥向身侧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 【汇报:和谷隆将一起出现的另一名御灵师,并没有坐进车里】 聊天框的另一边,并没有给予回答。 怎么搞的自己跟做贼一样? 司机深吸口气,抬袖擦了擦额头的点点汗水。 明明自己只是按照家里的要求,合理的向家中说明眼下遇到的情况才对... 难道是对方身上的威严太重了吗? 可能吧。 虽说他并没有从这位高品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所谓的气场威压,但能让他如此大汗淋漓,显然对他自己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既是如此,那说是威严也不为过。 思绪间。 司机再度看了一眼头顶的后视镜。 这一眼,看的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跟着停滞下来。 后视镜里。 一个颓废的男人正冷漠的看着他的双眼,哪里还有半点昏瞌睡的意思? 汗水滑落眼眶,司机本能的眨了下眼睛。 正当他浑身都准备要哆嗦起来时,耳边的呼噜声却是一如既往,从未断过。 而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的后视镜里,也只有男人始终瞌睡点头的动作在。 哪里还有半点清醒的样子? 司机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 片刻。 他颤巍巍的摁下车窗,大口大口但又小心谨慎的吸取着外边的空气。 去你妈的没有气场吧,是他错了。 这实在是有点太吓人了。 平常明阳家主对待他们总是态度和蔼,眼下突然来了位陌生的高品,这才让他意识明阳家主到底是多么和善的一个人。 哪怕对他们这些低品的外姓御灵师,也同样客气礼貌。 司机又擦了擦汗水,从兜里忙活半天掏根烟出来。 叼是叼上了,但没敢点,怕熏到后边,只得硬裹两下,又塞回到烟盒里。 就在这时。 支架夹着的手机震动提醒,是对面的诸葛瑾回复了消息。 【不用管,我知道了】 即便只是简单的消息沟通,司机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那张温和到无可挑剔的面孔。 说起来,大嫡亲也是好人啊。 诸葛家未来可期啊! 虽然外面都在传,说诸葛家从这一代开始嫡系与旁支开始位置更换,必起波澜... 但是在司机看来,家中的氛围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哐当! 正当司机感慨之际,车门被人随之拉开,顶着白发的少年探身进来,对着司机点了点头。 然后朝着后边钻去,坐在了昏睡的男人侧前。 在这少年的身后,是紧紧相随的女生,和她依旧叽叽喳喳的声音。 “在‘云海自由区域’里,如果没有向导,基本上寸步难行,因为那里常年都会覆盖着由【云海境】自身产生的雾气。” “比起些许消散到外边的雾气,在境中它们会更加的阻碍大家的视线,也会混淆东南西北的方向。” “因此就需要‘向导’或者是‘专用道具’的辅助...也不知道,到时候会给你们安排的向导是谁,总不可能让你们一人捧着一把‘满天星’进去吧。” “满天星?” 姜峥舒适的调整好座位,顺口问道:“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像灵术的一种。” “太聪明了。” 诸葛钰麻溜的坐在姜峥的左侧,朝着姜峥露出了睿智中带着肯定的眼神。 “满天星,是只有卜卦才能掌握的术法·‘牵星法’中记载的一门灵术,也是里面许多种进攻分支灵术的前置条件,例如‘百星爆’、‘星岚’等等...” “我们家中的祖辈,在掌握该灵术之后,发现了其蕴含的其他可能,因此对该灵术进行了一番改良。” “发现可以用取消了其作为多种进攻型灵术的前置可能为代价,将其改造成一种可以长时间生效的侦察、引路型灵术。” “于是,崭新的‘满天星’就此诞生了,它会自动跟随着标记的生物身边,为你照明前路,在遇到目标无法抵御的危险时,还会...” 说到这里。 诸葛钰想了想,忽然捧起手。 在姜峥投来的视线里,将捧起的手哗的一下分开。 “...哗的一下,就这么分开,并自动回到安全区警示,而在那里时刻准备着的御灵师便会亲自登场,前往救援。” “它们飞回来的速度很快,即便你处于很远的位置,也不会影响到它自动寻回的功能...哎?车里是不是少个人?” “是,但不用管。” 姜峥上车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张枭不在这里,不过这显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张枭而言,说不定隐藏自己的行踪,要去暴露出来更加合适一点。 总之。 他肯定在车辆附近就是了。 “哦哦。” 诸葛钰点点头,随即看向驾驶位的方向。 司机在迎来视线的瞬间,便立刻笑着开口道:“随时都可以出发。” 诸葛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司机这么说,显然大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且没有放在心上。 那就无所谓了。 诸葛钰靠向椅背,同样抻了抻腿。 她承认在这里撞上与她有相同爱好的同好,是一件非常让她开心和喜悦的事。 但这并不代表她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 毕竟一名四品的失踪,对任何城市而言都不算是一件小事。 哪怕对方只有极低的概率会生事,她也有责任和义务将消息汇报给自己最信任的亲人。 好在哥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再从司机无动于衷、周遭安然无恙的现象来看,哥哥判定其危险系数为零。 “呼...” 诸葛钰看向窗外,却偷偷的松了口气。 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还真的挺喜欢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呢。 “走吧,去山上。” 话落。 不等姜峥提出疑问,诸葛钰已习以为常的俯身过去。 淡淡的栀子香涌入少年鼻腔。 “家里已经给你们定了酒店,就是【云海境】里公园的大酒店。” “你既然不想出去逛一逛,那现在就带你去,放心,很快就到了。” 第381章 筋斗云 车沿着城市的主道走,却很快就驶离了繁华的中心区域。 它的行驶方向越来越偏,但窗外弥漫的薄雾却越来越浓,姜峥摁开了车窗露出一点缝隙,轻轻嗅动自己的鼻子。 薄雾顺着缝隙钻了进来,闻不出任何异味。 但姜峥却微微挑起了眉毛。 如果天空上那遮掩了日月的云层,是由秘境中溢出的灵气营造的话,那下方琅琊中飘荡的雾气,理论上也该是灵气才对。 如今嗅来,确实能验证他的一半猜想。 即:是灵气。 但却是相当浑浊、相当不纯粹的灵气汇聚而成。 如果将御灵师吸收灵气的过程,描绘成吸食琼浆玉酿的话,那眼下的吸食显然就是在喝一碗浓稠的粥。 且从浓稠的程度上来看,就算是有人想要分离,都只能落得个束手无策的下场。 “嗯?别吸!” 暖风吹至左侧,诸葛钰视线挪来,赶忙止住少年的动作。 ”正常呼吸随便你,但不能将这薄雾当成灵气一样吸收,否则可能会进入到某种...呃,非常不好的状态里。” 姜峥点了点头,默默的关上了窗户。 比不好还严重。 长时间吸收这样的灵气,容易削弱蕴槽的厚度,等同于大幅削减自己的灵气上限,或者增加每一次释放灵术时的花费。 所以他不仅关上了窗户,还顺手将双袖塞紧,并轻轻拍了两下。 长袖微微晃动,像是回应。 诸葛钰顺着视线看来,看了两秒,忽然呆顿住了。 下一秒。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愣愣的看着姜峥。 耳中回荡着对方惊讶的心里话,少年的脸上却适宜的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 “嗯..没,没什么...” 诸葛钰看起来有点磕巴,姜峥也没管她。 直到过了两秒,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再度俯身过来,小声道:“对不起。” “...什么?” “我没认出来,我之前看过你的画像,也没察觉到...你跟我是同一个品境的御灵师吗?” 卧槽了。 这听起来无比虚假的话语,其实还是真的。 你是怎么顶着这个姓氏长这么大的。 姜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衔尾之瞳的存在,我肯定会将你视为平生大敌,认你为此世在我面前隐藏最好之人。 “你才发现吗?” “是啊...” 诸葛钰啧了一声,像是也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可笑:“我看你瞅袖子,袖子又动了,知道那多半是一种名为‘袖里乾坤’的天赋。” “但我又转念一想,‘袖里乾坤’收拢活物的难度系数很高,你能做到这一点真的算是天资卓越...” 说到这里。 诸葛钰没忍住低下脑袋,手掌捂住额头。 “再仔细一瞅,你好像跟一品没什么关系...这也不能全怪我,你长得实在是太年轻了。” “而我又不太习惯用灵气扫人,这才出现了...嗯...偏差。” 姜峥的嘴角微微抽搐。 大道至简,大智若愚。 就在这时。 始终平稳得呼噜声突然停下,转而响起一道微乎其微的嗤笑声。 最前面。 司机虎躯一震,光速转头。 视野里男人依旧沉睡,呼噜声依旧响彻周围。 这一幕让司机滚动喉咙,最终艰难的咽了下去。 他想要问一问车里的其他两人,但看双方那样子,好像谁都没有听到... 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司机摇了摇头,只得将心里深处关于神啊鬼啊的言论,尽可能的压制心底。 ... 车辆继续行驶,薄雾愈发浓郁,不一会儿便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整座车辆仿佛行驶在一条天路上,即便是贴近窗户向外看,也难以看到当下他们处于什么方位。 当然。 这些浓雾,挡不住姜峥竖起的眼眸。 在他的视线里,雾气笼罩的环境清晰可见,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他应该在秘境中也可以使用这项能力。 此刻。 他们正在一处山中,沿着山路螺旋向上。 秘境的入口,就在这座山上? 姜峥微微皱起眉毛。 秘境的入口,是实体与虚拟并存,还是虚拟可以赋予实体,亦或者是反过来的情况? 他沉思片刻,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先前在张家,他一次也没敢冒险做过某些事情,眼下的遭遇虽然也并非他所愿,但好歹也算是离开了多名五品的注视。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当然想要试一试自己手背上的痕迹。 所以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 他必须要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这一条路,才可以进入到秘境【大雪山】之中。 突然! 少年依靠在窗边的余光里,倏地闪过几道白色的残影。 那几道残影的速度极快,嗖嗖嗖便从山的下方朝着山顶飞去。 脑海中的思索瞬间抛掷九霄云外,瞳孔立刻就跟随了过去。 他朝着天上看,残影们在天上穿梭。 直到钻破一个又一个云层,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范畴里。 “...云?” 姜峥小声呢喃:“灵兽?” 那绝对是几只灵兽。 天下灵兽什么样的都有,具备云形状的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姜峥身为御灵师,当然也会对没有见过的灵兽感到好奇。 “哇哦!” 左侧,诸葛钰趴在那边的窗户上,同样抬头看着天上:“是筋斗云。” 她的眼睛泛着灵气的光泽,显然是通过某种术法,才同样获得了和姜峥类似的效果。 孩子没奶了,娘来了。 姜峥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是筋斗...等会。” 手掌在空中虚按,少年扭头朝着诸葛钰看了过去:“什么...筋斗云吗?” 这给他干哪来了,还在国内吗? 要知道这个世界和他穿越前的世界,文化大体是一致的,各朝各代的发展也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要说在文化上唯一不同的,那就是在这个世界神话传说的限制比较严重, 比如上辈子的四大名着,在这个世界就只有三大名着而已。 封神演义是无稽之谈,山海经从未出现过。 但你说神话在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 那么姜峥的回答是,肯定存在过,最起码存在过一部分。 无论是自己曾在灵兽进化中看到过的“孟婆”,还是谷来霆曾给自己讲过的《射日牍》,都像极了只有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人物或故事。 当然。 姜峥也看得出来,大家如此颇为忌讳,显然那些神话的存在和灵兽是基本划等号的。 但那些他都只是听过,眼前却是实打实的见过... “小筋斗,小筋斗。” 诸葛钰瞧着他的样子,噗哧一下笑出了声:“肯定是小筋斗啊,总不能是...” 女生顿了顿,三度俯身小声道:“总不可能是《西行牍》里的那只吧?” 车厢里鸦雀无声。 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女生,都想让她多讲一点。 一道来自于沉默中的姜峥。 另一道来自于对此饶有兴趣的谷来霆。 第382章 重生,夺舍,穿越? 牍,本意指古代用于书写的木片。 作为书写载体,多用于记录文书、信函或薄籍,从而衍生出了“文牍”、“案牍”等公文类词汇。 在这个世界,它的解释含义并无差别,只是由它记载的东西不再寻常,并非仅仅只是简单的文字而已。 它似乎涉及到某段过去罕有人知的历史,与被称之为【大圣】的传说生物息息相关,且隐藏着关于【圣藏】的秘密。 “【西行牍】...吗?” 姜峥自顾自的嘀咕一句,靠在那里用指尖轻刮下巴。 旁人或许对这三个字感到陌生,但对于姜峥来说,即便他上辈子对读书并不感兴趣,但也最起码听说过一本四大名着的故事。 这【西行牍】,肯定和他记忆中的故事有所关联。 但多半也和【射日牍】一样,因为所处世界的基本盘不同,所以同样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偏差。 不过话说回来... 圣藏天赋的出现完全归功于大圣,属于灵兽...那御灵师这边,有没有类似的天赋名称呢? 姜峥对此不得而知,但他觉得应该有。 人类的创造力和模仿力,是有可能创造出与【圣藏】相对应的天赋来的。 只是姜峥他自己应该还没有见过。 当然。 就算见过,他也未必能认出来就是了。 “哦...对,你是在正北区域长大的御灵师,肯定没有听说过【西行牍】的故事,那是一段只在中山省附近流传的话本故事。” “我也是小时候爸爸抱着我,哄我睡觉时才讲过几次,所以现在我的印象也不是很清晰,就记着几个曾经好说好记的名字罢了...” “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可以问问家里,有没有更详细的传说记录。” “至于小筋斗,是种普遍在二阶水准的灵兽,有着空中移动且具备骑乘可能,最快移动速度可达每秒一百八十米左右...哎?” 诸葛钰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后排也传来了一道充满探索欲望的视线。 她扭头看去,正对上谷来霆的视线。 您不是...睡着呢吗? “啊。” 谷来霆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一直都没睡着,就只是单纯的喜欢打呼噜而已。” “你不用管我,继续说你的。” “嗯...没什么要说的了。” 还有这种特殊的癖好吗? 诸葛钰钦佩的看着谷来霆点了点头。 后者默默的看着女生的眼神,立刻就一道传音打向了一旁的姜峥耳中。 “看仔细了,这便是诸葛家的孩子,论伪装的本事,不比中山那些假模假样的文士差。” “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在我面前伪装的同时,竟然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变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点的真是不多,尤其是在我面前。” “你算一个,但我平生亲眼目睹的也就你这一个,没想到这一次诸葛家竟然出现了两个...” “小看她了,说不定她也是故意说的,你要当心。” 耳中的声音有些感叹,少年则在心中叹了口气。 感谢衔尾之瞳,还我智慧大脑。 不过... 谷来霆所说的话里,倒是有一处值得少年关注。 那就是在他的眼中,诸葛瑾也能做到这一点。 姜峥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有着上辈子的经历。 那些不仅来源于肉体、也来源于精神上的近二三十年折磨,才将他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虚伪怪物。 那诸葛瑾又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呢? 天赋异禀? 世间真有生来便能如此这般的人吗? 还是... 重生,夺舍... 亦或者是像自己一样的...穿越呢? ... 随着车辆不断向上行驶,雾气的程度也逐渐达到极限。 但也就维持了不过短短几秒,待车辆一个摇晃,窗外的浓雾突然消散,露出清晰可见的窗外环境。 姜峥斜眼向后看去。 浓郁的白雾汇聚在那里,却不再向上蔓延,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一样。 而他们所处的保姆车,仿佛撕碎了挡路的阴霾,因此摆脱了视野不明的处境。 姜峥收敛视线,向前看去。 这里已不再是螺旋向上行驶的山路,而是一条斜斜向上的大道。 在他视野的尽头,能看到一连串冒尖的建筑物。 “到了。” 车辆继续向前,最后稳稳的停在一处大门的前面。 门是铁门,两边各摆放着几个警示牌,里面的字迹加粗加大。 左边是“内部凶险,闲杂止步”,右边则是干净利落的写着“诸葛家私地”五个大字。 下车的少年抬头向上。 不算太高的铁门上没有牌匾,也没有防止翻阅的通电网,只有几个冒着红光的摄像头非常灵活,常随着少年的动作而移动。 它们直勾勾的对着少年,一刻也不曾偏离。 微微的刺痛感浮现在姜峥的皮肤之上。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无非就是摄像头有人盯着自己嘛。 “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开门。” 诸葛钰一路走到姜峥身边,朝着监视器挥了挥手臂。 几个摄像头停顿片刻,红光忽地开始闪烁。 数息。 “申请已通过。” 严肃的声音在不知道哪里的喇叭中响起,不怎么美观的铁门呼啦一声拉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飘荡着风沙的空地上,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宿舍楼。 楼下密密麻麻的停放着各种越野车,背负着枪械的军人们反复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数道好奇的视线也跟着望了过来。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处缩小版的军区。 稍近的位置上。 几个一起穿着黑色马甲、各自都佩戴着的耳机的男女忽地相互轻拍提醒,像是早早就收到了消息,并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在他们身边,都跟着留有赤红色毛发、体型硕大的獒犬。 这是灵兽【赤獒】,姜峥在家乡的官方御灵师身边,常常都能看到。 “小姐。” 人群缓缓靠近,视线快速的从姜峥他们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少年身边的女生身上:“我们已经收到家里的消息了,这就带你们去原始传送点。” “嗯。” 诸葛钰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倒是有点大家出身的成熟感了。 不过这并非是诸葛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形象被毁严重,从而进行的找回计划,也并非是她在面对不太熟悉的陌生人时,就会自动切换的样子... 这纯粹是因为她此刻的脑海里再想另一件事。 她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谁会成为姜峥他们的一行人的秘境向导,甚至还在担心家中给找的向导会不会耽误事情... 姜峥摇了摇头,主动轻声问道:“原始传送点?” 诸葛家的御灵师们闻声看向少年,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回答外人的义务,也不可能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对方可以知道的话,自有别人负责讲解。 只是,他们的眼中都或多或少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当然都认得这位最近爆火网络、视频快被剪成颜值区新起之秀的少年,但谁都没有意识到,小姐带来的客人会是这位。 还有,身后的那个颓废男又是谁? 为什么更远一点的老张明明黑着脸没少刮愣他,却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瞪他,难道这两人之前有什么纠纷吗? 老张,正是一路开车过来的司机。 作为外聘的御灵师,这帮人了解的情报并不算多,也不会有人和他们聊太多关于家里的事儿。 他们只管领钱,驻扎在这里办事而已。 等达到一定年限之后,他们的家庭便可彻底在琅琊扎根下来了。 第383章 天人吗?他刚走 也不知道家里安排的导游,能不能尽职尽责的给这几位客人带路。 要论对【云海境】的熟悉程度,谁能比诸葛家的自己人更熟悉呢? 也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因为琐事繁忙,所以忘记安排合适的导游了,走到这里她都没有发现那些过去常常带别人入境、对她而言脸熟的导游面孔... 不过没关系。 小鹿暗暗的叹了口气,随即叉腰站在原地。 水嫩的脸上只是短暂的流露着异常生动的担忧,便瞬间被坚毅的眼神替换。 我还在这里! 既然没有合适的导游,那不如让我亲自来做这件事,帮家里分忧! 如此。 小鹿在心里下定了一定好好带路、绝不辜负诸葛待客之道的决心。 姜峥也在心里默默的下定了必须要跟这个女生当朋友的决心。 他从未见过如此愚...如此的人。 有没有可能... 你大哥没安排导游,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不用告诉你,你也应该能懂的啊... 好吧,最后也确实是懂了。 只能说是殊途同归具象化了。 “原始传送位嘛,很好理解的。” 心念一动,诸葛钰正式进入到导游状态。 她小嘴说的快速,但也清楚:“首先需要明确一点,秘境并非是凭空出现的。”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秘境完全由现实世界投影形成,甚至某些秘境就是真实的世界,只是被某种不可逆的力量,拽到了另一个空间而已。” “而从世间前往秘境,则必须要通过各种外形可能千奇百怪的通道,这些通道都必然在所属秘境的附近。” “官方术语中,将那些最开始可以前往秘境的时空通道,统一称之为【原始传送位】。” “就这么简单。” 话落。 诸葛钰站在那里,满意的挺直了腰板。 姜峥默默点头,却并没有听到他真正想要听的信息素。 旁边。 站着也打瞌睡的谷来霆忽然睁开双眼的一条缝隙,瞥了少年一眼,随后再次站着打起瞌睡。 数息。 几位御灵师见这里聊的差不多了,刚想招呼大家走人,却听到少年突然歪了歪脑袋,好奇的又问道:“等下,你刚才的话里提到了最开始的通道...”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兴趣渐浓:“也就是说,还有其他进入到秘境的渠道嘛?” “有啊。” 诸葛钰点了点头,此刻还沉浸在自己夸自己的情绪里,直截了当道:“【镇压】或者【封印】秘境,可具象化秘境的核心,官方将其称之为的【秘境印记】。” “持有该印记,所属秘境视为【镇压】或【封印】成功。” “持有该【秘境印记】后,持有者将成为秘境的“主人”,可以指定其他的传送通道。”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的妙用,不过那些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也...” 她说到这里时,那些御灵师忽然出声打断:“小姐...” “哎,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没事儿,我都不知道那印记长什么样,更别提知道它在谁那里了。” 诸葛钰摆了摆手,显然这是她的实话。 对此。 谷来霆睡的憨实,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姜峥更是如此。 他对其他的秘境执掌并没有什么兴趣,尤其是在眼下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时。 一群人开始朝着深处走去。 “家里执掌的【云海境】,并不限制人员出入,因此不少外乡的御灵师,也都曾进入过该秘境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人还正经不少呢,毕竟不是谁执掌的秘境都肯对外开放,甚至就连那些机缘也一并开放给大家。” “谁能对可以提升渡过【后天劫】概率的秘密视若无睹呢?我反正是没有见过,更何况这只是其中之一的机缘罢了。” “机缘中具体包括什么,连我都不清楚,那些都是【云海境】自生自长的,谁能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我小时候撞过的机缘,是陪伴我从过去到现在,且将来必到未来的伙伴!” 诸葛钰走在前面,摇头晃脑。 声音透彻如银铃,且充满自豪与骄傲:“哎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非诸葛家尚有家训,嫡宗只能单修老祖宗流传的命途,否则我也想像明阳表叔一样,转修第二命途。” “哎?话说现在表叔是家主,那理论上他才是嫡宗,我和大哥是不是能开第二命途了?” 听见这话。 几名御灵师只敢尬笑,却谁也不敢搭话。 诸葛钰摇了摇头,也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近来过的御灵师啊,不说远的,近几年百校演武中曾登场的过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来过,试图撞一撞那机缘。” “比如神都的项麒麟啊,他两年前还没扬名的时候,就风风光光的带了一堆人来...那时候我和大哥还想将来跟他碰一碰呢,谁能想到连续两年都倒在见他之前。” “对了,福郡也有个女孩,名叫宫神嫣,走的双命途机关+悬灯,她就是很小的时候,在这【云海境】得到的渡劫机缘。” “还有奉天的张义昌,他也是在我们这里找到的晋升机缘...哎你也是奉天的吧?” 你是鱼嘛,只有七秒的记忆嘛? “我的意思是...” 诸葛钰忽地转头看向少年,想了想,认真道:“我相信你,你一定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的。” 姜峥瞥去一眼,平静的点点头:“我知道。”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挺自信...到了。” 女生率先止步,朝着前方一指。 少年的视线的跟着看去,微微一顿。 视线里,那是一道不断旋转着的浮空旋涡。 止不住的白色雾气从旋涡的两边向外扩散,就像是螺旋一样,而它就静静的悬挂在那里,挥洒着即便只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的澎湃灵气。 姜峥盯了一眼,眼底的兴趣加大。 “除了这些呢?” 他随口问道:“还有别人嘛?感觉都没什么面子啊。” “项麒麟还没面子?” 诸葛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峥,笑道:“同好,你好拽。” “哎,一般吧。” 姜峥本来也就是随意插两句话,摆摆手就要上前。 但就在这时,诸葛钰想了想,忽然又开口道:“还真有个有面子的,前不久刚走...” 此话一出。 姜峥还没说什么,御灵师们的反应突然比先前还大:“小姐...” “没事,没事,人反正都走了,又不会再回来了。” 诸葛钰撇了撇嘴,靠近少年身旁,快速道:“【天人】有面子嘛?” 少年的动作骤然停顿。 “谁?” “你不是听清了嘛,干嘛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诸葛钰歪了歪脑袋,有点想不明白,但还是又说了一遍:“帝都大学的魁首,天人·江南道,公认年轻一代最强的御灵师。” “他十天前刚走,陪同的是一位不便提起名讳的武道大公。” 姜峥缓缓转身,正视向旁边的女生。 远处。 谷来霆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倒是对那名天人不感兴趣,反正也不是张家的… 他只是担心姜峥会受到打击罢了。 只有诸葛钰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少年的气氛已经变了,自顾自的说道: “那位年纪轻轻的摄政王,够有面子了吧,也不知道这辈子都是谁和他一起竞争那个命途...啧啧啧,估计都挺倒霉的吧。” 姜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片刻,道:“他来这里寻找什么机缘。” “晋升四品。” 诸葛钰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据说,他是想要在百校演武之前,晋升四品。” 第384章 阴阳论 此话一出,周遭鸦雀无声。 诸葛家的御灵师们面面相觑,难掩震惊之色。 他们先前只是知道帝都的天人,也是从这初始传送点进去的,倒确实是不清楚对方来【云海境】是为了什么。 竟然是为了晋升四品吗? 就算他们对那位天人的了解不够深入,最起码也听说过一些对方最基础的消息,比如对方的年龄和流露在外的些许经历。 不过是读了四年大学而已,就已经准备要迈进了中品御灵师的行列里了吗? 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修炼速度如此之快的人存在,世界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御灵师出现? 对面。 就连本不感兴趣的谷来霆,都稍稍睁大了眼睛。 只不过片刻,他又忽地失了兴致,重新闭上眼睛瞌睡起来。 只是在瞌睡的前一秒,几道声音径直传入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耳中。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姜峥抬起脑袋,耳中回荡着谷来霆慵懒的声线。 “御灵圈内既然能给予他【天人】的称呼,就是承认他的天赋确实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这也是我说他有可能的原因。” “至于我又说的可能性不大,则是因为我最近并没有听到灵兽那边有什么动静传来。” 灵兽那边的动静? 姜峥微微皱起眉毛,有点没听明白谷来霆话里的意思。 后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后紧接着又是多道传音响起。 “世界上一直都有一条理论,在高品御灵师中流传,真假难辨。” “但是在各个国家,其实都对有这条理论不同的解读方法,神州则得益于历史传承的先古智慧,让解释更好理解,也更加的通俗易懂...” “天为阳,地为阴。” “外是阳,内是阴。” “动为阳,静为阴。” “出是阳,入是阴。” “日为阳,月为阴。” “热是阳,冷是阴。” “升为阳,降为阴。” “强是阳,弱是阴。” “即:阴阳相生相克,万物周而复始。” “世间的所有事物与现象都包含了对应的两个部分,他们总是相对的...” 话落。 姜峥眼中的闪过一道精光,他好像已经明白谷来霆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那么,有人说:御灵师与灵兽之间,当然也是相对的。” “数千年前,灵兽统治世间,是阳,人类遭遇奴役,是阴。” “平衡被打破,最终导致了否极泰来的出现。” “人类挣脱束缚,将日化月,改阴化阳,直至稳定,再度保持平衡。” 点头的瞌睡再度中止,谷来霆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他可能是觉得睡着说太不正经,所以此刻的脸上莫名的有些严肃。 “此为【阴阳论】,也有人称其为【万物平衡定理】。” “时至今日,有人经过多番研究,说此等规律并非虚无缥缈,但也有人说是无稽之谈。” ”即便是在高品里,对这种理论其实也是众说纷纭,信和不信的人都有。” “因此我这里不强调是对是错,只是跟你说这件事而已。” “信的人,还整理出来了多道细则。” “比如【不公天秤规则】等等。” “即:阴阳保持平衡,当一方强盛时,另一方也将得到平衡的补偿。” “但需要注意的是,若在补偿的过程中,强盛的一方突然不再强盛,弱势的一方也不会就此停止补偿。” “它会继续补偿,直到结束,并以现状开启新的所谓的‘平衡’。” “但若是偏差过大,容易发生祸事。”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规则,这里就不列举了。” “总之,虽说不允许野生灵兽逼近人类生活的区域,但实际上,国家也并没有真的对野生的灵兽赶尽杀绝。” “你很难说这是不是因为协会相信这个理论,担心若一方过于强盛,逼迫另一方达到了临界点的话,那否极泰来的场面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 “能确定的是,没有人希望看到这一点,所以那些人都在尽可能的维持平衡。”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禁忌级秘境存在呢?它和传说级秘境,是不是当真封印不了呢?” 说完,谷来霆轻笑一声。 “谁知道呢?” “总之,当人类这边出现特别天资卓越的御灵师时,另一边也有可能会发生特殊的事情,只是时间不定,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 “几月甚至几天也有可能...这也是很多人不信的原因之一,毕竟说是碰运气也可以。” “但如果是发生了特殊的事情的话,到不一定是同样诞生了极其出色的灵兽,也有可能是某只灵兽突破了品阶的限制,更上一层楼。” “例如那天人江南道,第一次被公之于众,出现在世间众人的目光下时...没多久,我们对一处传说级秘境的观测也因此而失效了。” “等我们恢复观测时,有卜卦说,名为【酆都】的它,可能已接近名存实亡...” “而另一处禁忌级秘境,却冉冉升起。” 说到这里。 谷来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但姜峥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正因这样的补偿平衡,御灵圈里才将江南道称之为【天人】,很多人都看好他的未来,只要他能健康的活下去的话...” “毕竟...” “很多人都认为,就是因为他打破了平衡,才会导致【酆都】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他突然死了,那人类就亏大了。”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江南道年龄不大, 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便晋升四品,放眼神州历史也是少之又少。“ “若按历史来看的话,年龄接近的那些历史天才都曾诱发过平衡的补偿,这次毫无风声传来,多半就是失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现在了人类不为所知的地方,但对我而言,没看见就等于没有。” ”所以,我不信他能够晋升成功,但...” 说到这里,谷来霆忽然顿了顿,抬头看向了少年。 “坦白讲,这套阴阳论我之前是相信的,可是现在再想一想,好像也不怎么值得相信。” “我多半是被骗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最终还是直言不讳的传音道:“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在你身上,并没有出现所谓打破平衡的补偿,这不对劲。” “你该有的。” 谷来霆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那是真的,那你确实是该有的。” “而我也确实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看来真的是被糊弄了。” “我吗?” 姜峥陷入思索。 你别说,如果这套理论是真的,那他也觉得灵兽那边是该因为自己而有点变化的。 人类打破平衡,灵兽得到补偿。 灵兽得到补偿... 嗯... 嗯。 嗯? 姜峥眨了眨眼睛,忽地低下脑袋。 手腕处,黑色的墨画缓缓挪动。 抖袖口,些许寒霜飘荡向地面。 少年盯着看了一会儿,默默的将袖子拉上了。 第385章 灵兽·黄云力士 “触碰‘原始传送位’时,你可能会产生一点异样的感觉...” “不排除会产生恶心、反胃、头晕目眩这种生理反应,但绝对不会影响到你自身的安危,这一点可以放心。” “接下来,将手放在上边。” 诸葛钰一边在旁讲解,一边缓缓靠近那不断散发着白雾的半透明旋涡。 离得越近,感受到的灵气就越发澎湃。 姜峥深吸一口,清爽的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好纯粹的灵气! 明明在十米之外时,嗅到的灵气还是浑浊的,靠近后却清爽如甘泉... 真是神奇。 “都做好准备了吗?” 诸葛钰站在那里,素色的长裙也被旋涡带来的风吹的微微晃动。 她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眼睛就只是盯着姜峥,显然也就只是在问他。 她虽然知道自己有时候带点糊涂,但她看得出来,眼前的同好怕是从来都没有进入过任何秘境当中... 那么作为东道主,她当然要展示诸葛家的待客之道啦! 对面。 谷来霆继续瞌睡点头,甚至身子都跟着摇曳起来,乍一看还以为喝多了呢。 姜峥看他一眼。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对着诸葛钰缓缓点了点头:“来吧。” 关于张枭,张家应该另有安排。 “那就走吧。” 话落。 诸葛钰转身面向旋涡,长裙吹动的幅度加大。 纤纤玉指缓慢伸出,朝着旋涡的方向逼近,就在触碰之际,一道刺眼的光芒忽地闪烁在她的指尖。 下一秒。 诸葛钰的手臂忽地扭曲起来,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痛苦。 再一秒。 扭曲的范围逐渐变大,迅速覆盖女生浑身。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先站在那里的纤瘦身影随着旋涡而不断向里涌入,并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姜峥看的认真,竖起的瞳孔一动不动。 从视觉上来看,诸葛钰像是被吸进去的。 但实际上... 姜峥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诸葛钰的锚点了。 她更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思绪结束。 姜峥不再多想,但也没有伸手摸向旋涡,而是突然甩袖。 几位御灵师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闪,紧接着些许寒意迅速逼上肌肤。 雪? 有人愣了一下,有人则立刻就看向了眼前—— 数道寒风吹过周遭的沙砾,少年甩过的袖子更像是甩出了一堆霜雪。 而在这漫天的霜雪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但也只是转瞬,身影低头弯腰,轻轻触碰上少年随之抬起的玉佩。 哗! 狂风霜雪骤停,向下飘落。 姜峥甩了甩头上的雪花,将许久不用的玉佩重新系在腰间。 暴疯能够待在自己身上的原因,是因为它自己临时获得了一项天赋。 但崽崽却不一定。 姜峥没法担保自己在进入到旋涡中时,能够一如既往的保持灵气的输出... 哪怕这中止的概率不到1%,姜峥也绝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他对着看来的御灵师微微一笑,道:“现在可以走了。” 话落。 毫不迟疑,手臂径直摸向旋涡。 嗡! 一道澎湃的灵气瞬间荡过他的身体,还没等姜峥细细感受,他眼前的世界忽然一同颠倒起来。 像是在视线的中心产生了一个圆点,四面八方都随着原点而不断旋转。 说是天旋地转,绝不为过。 直到他失去意识。 ... 粉褐天空,汪洋云层。 一群名叫东归鸟的灵兽群体扇动着长满白色绒毛的翅膀,整齐划一的在空中奔波。 天空中没有太阳,但温度适宜。 但就在这时,有几只东归鸟突然发现了远处的异样。 它们好奇的歪过细长的脖颈,朝着异样的方向看去,飞翔的姿势不变,只是吃瓜。 在它们的注视下,远处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细长的线。 “啾?” 鸟群的首领同样扭头看去,只是它和自己年轻的族人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它错愕的盯着那里,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下方俯冲。 族人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首领带头飞错了方向,各自啼叫起来提醒。 族长不管不顾,只是向下俯冲。 一边俯冲,它一边惊慌的转过脑袋,看向异样的源头—— 那道几乎要划穿天际的黑线依旧悬在那里,甚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然后上下分离,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型。 圆型中璀璨夺人,散发着如同彩虹一样的光泽。 直到那宛如彩虹般的圆型,朝着它们的方向微微一动。 没有及时离开的东归鸟们愣在空中,一种难以形容的渺小感莫名攀上它们心头。 它们浑身战栗,直至僵硬,然后纷纷朝着下边掉落而去。 它们的尸体超过了俯冲的族长,但族长也只是闭上了眼睛。 哗啦! 终于飞到山崖,年迈的东归鸟牢牢的抓住崖边的岩石,甚至将爪子嵌了进去,纵然溢出鲜血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它深吸口气,细长的脖子猛地绷紧,像是在应对着什么即将到了的事情。 几米外。 昏睡中的岩豹抽动鼻子,一个激灵苏醒过来。 它贪婪的看向气味的来源,正对上东归鸟族长的双眼。 后者的眼中充满恐惧,但既然颤颤巍巍,也死活都不肯松手。 受伤了? 岩豹舔舐嘴唇,只当是这个原因。 它迅速从地上爬起,缓缓靠近,找准距离停在那里,躬身下腰。 族长低着细长的脖子,尽量俯下身躯,瑟瑟发抖。 今天可以吃饱了! 岩豹兴高采烈,腾空飞扑。 舌头都甩在外边,它是真得高兴。 直到它的余光,看到一层由远至近的气浪。 啪! 岩豹意识到了不对。 它踩在地上,神色紧张,只是盯着那有远至今掀翻云层的气浪。 哪来的气浪? 不对,不是气浪。 那是... 飓风? 呼啦! 凛冽的飓风瞬间席上山崖,整座山头轰然四分五裂。 岩豹几乎没有抵抗的余地,便瞬间被吹到了视线不可及的极限,在空中成一个微乎其微的黑点。 年迈的东归鸟也同样如此。 它在空中不断的翻滚,纵然天生具备飞行的能力,此刻却也已然心如死灰。 因为它知道,这股能够撕裂山峰的飓风,不会只有一道,很快便是成百上千道汇聚。 因为它知道,这里的王醒了。 王正准备翱翔。 ... “姜峥....” “姜峥!?” 耳边的轻呼很是温柔,少年猛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流露着酒窝的笑脸,大大的眼睛仿佛弯了月牙。 只是在这笑脸的旁边,还有两张黄黝黝的大脸。 它们的唇上长着两缕细胡,五官的轮廓看起来威严肃穆,拥有着类人的外表。 看起来像是庙里供着的菩萨像,但显然也只是像而已。 它们赤膊着上身,蓬松的褐黄身躯上缠绕着一圈白色的丝带,双眸全红且发着亮光。 此刻。 它们正抱臂看着自己,视线中颇有些人性化的好奇与谨慎。 “同好,你晕过去了。” 小鹿伸手戳了戳姜峥的脸颊。 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身旁的视线,她也同样看了过去,笑道:“不用害怕,这两只【黄云力士】是公园的门神,不会伤害你的。” “还有,你昏睡的样子我拍照片了,想要回去的话,请拍一张挂有漫展的自拍发到你的围脖上...对了,你有围脖吗?” 姜峥轻轻点头,从地上撑起身子。 然后看向头顶的天空。 不过就是一眼,他忽然顿在那里,像是被震住了一样。 对此。 诸葛钰早已见怪不怪了。 每一位初来乍到的人都是这样。 “欢迎你,我们到了。” 她站在旁边,负手在后,笑道:“这里,便是云海境。” “你旁边的那个男人,先一步进入了乐园,这里只有你和我。” “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云霄公园的门口。” 第386章 大胖宝宝也是宝宝 如果说。 琅琊天上的云层,就只是盖了一层云,看起来有些独特的话。 那这里的天空,显然比琅琊要强上数倍。 姜峥此刻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渺小与庞大。 渺小是他们,庞大是整个天空。 如西瓜般大小的烈阳悬于他的视野范围之内,本应释放出将周围燃烧殆尽之温度的它,此刻却只能被徐徐旋转的云层遮的若隐若现。 但若是将视线向远处挪动,却又会诡异的在天空上发现另一尊庞然大物—— 一轮皎白的残月,同样隐匿于视野尽头的云层之中。 在它的旁边,不是这边烈阳的晴空万里,而是星芒点缀,犹如深夜。 一早一晚,一日一月。 任你庞大巍峨,却只能隐于云中,难以挣脱。 简直狂妄。 姜峥抬头看了许久,落下视线。 他捏了捏鼻梁,将内心中突见此景从而产生的震撼感强行压下。 也将内心中愈发浓烈的忌惮和谨慎压下。 前者是本能,后者也是本能。 可以说只要是御灵师,都必然会产生这两种情绪。 这日与月,不用思量,当然是假的。 这里是秘境,秘境大多数都是投影现实从而模拟创造出来的产物。 像姜峥最开始去过的【大雪山】那种实地秘境,反而数量并不多。 但即便这一轮日月是假的,是秘境营造出来的,可它依旧如此表现,又何尝不是一种狂妄,亦或者是强大的自信呢? 它几乎是贴着脸告诉所有进入到该秘境中的人,道:我并非是外边随处可见得秘境。 见我伟岸,知我尊贵,对我敬畏,得我赐福。 谷来霆之前讲述关于这道秘境的一些故事,此刻看来多半是真的。 姜峥心里已经确定。 这处【云海境】,即便现在是初级秘境,它的过去也绝不可能是初级秘境。 少年低下脑袋,看向地面。 随着一记深吸,涌入蕴槽的灵气清凉如甘霖,似要从浑身上下的毛孔中溢出去一样。 一个字,爽。 如果能够长久的待在这里,御灵师甚至可以考虑将自己蕴槽中的灵气全部更换一遍。 虽说没有尝试过,但姜峥也可以确定,用这里储存的灵气释放那些灵术,其招式效果和成功率可能都要比在现实世界略高一筹。 地面上,是一些缓缓流动的白色云雾。 粗略看来像是仙境,好比那些影视场地,铺了干冰搞布景一样。 更远点的位置上,拱门坐落在那里,头顶是巨大的招牌——云霄公园。 而在那敞开的拱门下,是一座精美的圆型喷泉,雕刻的石像是一个捧着水瓶、留着波浪头发的闭眸人鱼。 在喷泉的旁边,乌泱泱的站着一群人。 看装扮不像安保,也不像是出门在门时刻谨慎的御灵师们... 更像是有钱的游客。 拿着小红旗、戴着小红帽的导游站在最前面,用小蜜蜂讲解着什么。 在导游的面前,有年轻出来旅游的情侣,有放假出来故往昔岁月的夫妻,姜峥甚至还看到了半大的孩子,亦或者是裹在襁褓中嘬奶嘴的婴儿。 这也能放进来? 姜峥不由得一声轻笑。 那看来这安全区,确实挺安全的。 游客并非只有一波,公园里视线所到之处最少三四波的样子。 瞧他们的脸上,都是惊讶好奇,或是欣赏兴奋,诸此情绪百变。 维独没有害怕、恐惧、谨慎与忌惮。 这便是普通人与御灵师之间的差距了,或者也不能说是差距。 用无知者无畏来形容,最贴切。 “同好,围脖告诉我呗。” 冒着亮光的新款手机挡住姜峥的视线,上面是某款App的用户搜索框:“我们关注一下...别看我这样,本小姐还是有些粉丝量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切换页面,像是炫耀一样的在姜峥的眼前晃了晃。 后者随意的扫了一眼,七百来万左右。 还行。 不用想,多半是前两届百校演武时涨起来的。 虽说琅琊的山上草庐并没有拿到一个多好的名词,但你要知道,胜利者固然会得到最大的关注,但观众的眼缘绝对不会只投向胜利者。 只要热度够,即便只留下些‘残羹剩饭’,也足够让其他人吃饱了。 尤其当先前的百校演武,并没有视频直观,而是图文讲解时。 既是图文,那自然是谁长的漂亮,谁就会更加瞩目。 打起来帅没有用,最起码在图文讲解时没什么用,诸葛钰不能说是完全捡到了红利,毕竟她本身的实力也在。 顶天了算捡一半红利吧。 “吓到了吧,哼哼。” 瞧着少年顿在那里的动作,诸葛钰的嘴几乎要撅到了天上。 虽说她对当网红完全没有兴趣,也不准备走这条对她而言相当于是歧途的前途,但这并不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 姜峥轻笑一声,嘴里吐出一串数字。 诸葛钰开始搜索,少年则再次看向两旁默默注视着他的黄云力士。 他过去对这只灵兽闻所未闻,应该是【云海境】专属的灵兽,鲜少出现在外界。 至于外观,确实长的很像庙里的菩萨,下半身虚无缥缈,还是缕云。 就是上半身那明显由云塑造而成、呼之欲出的肌肉看起来非常违和。 像是某宝上卖的肌肉衣,或者打了针的健身疯狂人员。 从灵气的强横程度来看,这两只灵兽都超过了衔尾之瞳的观测级别,但多半还没有到达四阶。 不过用它们来当这里安保的话,应该是够用了。 毕竟,这里不会只有它们两个驻守。 两大一小,六目相对。 “嗯嗯?” 左边的黄云力士歪了歪脑袋,动作之间,抱臂的大肌肉发出了沉闷的吨吨声响。 ”嗯嗯!” 右边的黄云力士整理了一下缠在它上身的一条白色丝带,对着姜峥勉强咧开了嘴角。 虽然动作僵硬,但它的善意姜峥能够感受的到。 “加好了...哎?冰虎崽吗!” 正经忙活一阵,诸葛钰看着屏幕眼前忽然一亮:“你围脖头像的这个是你的灵兽吗?” “嗯。” 姜峥平静的点了点头。 他围脖的头像,是自己抱着尚且年幼的崽崽一起拍的。 两人一起看向镜头,他露着淡淡笑容,崽崽呲牙咧嘴作威吓状。 后来他又p了个黑色烧火棍上去,也算是对得起暴疯了。 “你可以把它放出来吗!” 诸葛钰的双眼忽地又亮了几分,好似如她哥周遭一样闪起了星星的特效。 “现在吗?” “可以...呃。” 诸葛钰刚想答应下来,余光扫到了远处兴高采烈的游客团们。 这让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迟疑开口:“很大吗?” 只是此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突然就后悔了。 应该不会很大。 冰虎崽再大能大到哪去?还不如直接放出来呢。 公园里有特殊的阵法覆盖,允许灵兽出现,不会出什么事的。 看着女生下定决心的表情,姜峥微微一笑。 这场景崽崽说不定会喜欢。 所以... “不大。” 姜峥看着女生,笑道:“是宝宝。” 我说的是过去。 少年在心里找补一句。 “那就好。” 诸葛钰彻底露出笑容:“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灵兽啊!可惜琅琊附近遇不到,我家里也没有人契约这样的灵兽...” “嗯嗯。” 姜峥满脸和蔼,屈指轻弹唤灵玉。 珰! 一声脆响,一片寒霜。 诸葛钰充斥着喜爱的视线在寒霜中逐渐向上看去,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在她对面,一对金黄灯笼正圆溜溜的打量着她,粉红的舌头舔过嘴唇。 它的脸庞抽动,最后像是先前的黄云力士一样,生硬的扯出一抹弧度。 “喵...喵?” 远处。 稍近的旅行团们感受到丝缕寒意,扭头看来。 惊呼瞬间响起,甚至还有跌倒的声音传来。 诸葛钰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少年,沉默片刻,问道:“宝宝?” 少年庄重点头,道:“宝宝。” 话落。 姜峥微微停顿,又补充道:“大胖宝宝,也是宝宝。” 第387章 临时挚友也是挚友 ”钰啊,四叔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你也知道,舍得花钱肯来这里旅游的普通游客,大多在现实世界中都颇有建树...” “我们诸葛家没有歧视普通人的不良嗜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虽说大家彼此之间终究不是同路人,但普通人也并非没有他们自己的重要在。” “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了,会在园区里保护他们的安全,那客人受到了惊吓,当然也要有所措施不是?” 修缮精美的一处宽敞房间里,姜峥默默的抿着瓷杯中的茶水。 他能感受到话语间总有视线瞥过来,但他全当没看见。 不远处。 一个穿着朴素长褂的中年人就站在那里,语重心长的对面低头晃着身子的女生不断的说着后者。 后者倒也懂事,对方每一句喘息的气口她都跟着点头,仿佛真的听进去了一样。 瞧着她这副模样。 中年人的嘴角勾动一瞬,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自家侄女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吗,顶多口头上劝慰两句也就算了。 “这事我是不会跟你哥说的。” 诸葛钰低着脑袋,小嘴一撅:“说了也没事...” 听见这话,诸葛礼忽地闭上嘴巴,只是看着眼前被他呵护着长大的小侄女。 片刻。 他微微移开视线,低声道:“...也是。” “对你,总归该是不一样的吧?” “什么?” 二叔的声音太小,诸葛钰没听清。 “没事。” 诸葛礼摇了摇头,并不多说,诸葛钰只得收敛疑惑,重新低下了脑袋。 只是低下时,她得脸上难得闪过了一抹沉思。 刚才,二叔好像是在说哥哥... 两人心怀鬼胎,房间里突然就这么安静下来。 只有少年默默抿着滚烫的茶水,细细品鉴。 好茶。 好在哪他说不上来,他不会品茶,只是单纯觉得诸葛家放的茶叶,总归不可能是俗品就是了。 就在这时。 诸葛礼突然又抬头,好像刚刚想起少年还在这里。 他陷入沉思。 半晌。 正当低头的诸葛钰百思不得其解时,她身前的诸葛礼突然抬高音调,大声喊道:“什么赔偿?你让客人给....客人给什么赔偿?” 不远处。 姜峥面色如常,好像耳朵聋了。 诸葛钰错愕抬头,满脸无措。 谁说了? 诸葛礼轻咳两声,实在不忍看向侄女纯洁又仿佛遭遇背叛的眼神,只得扭过脑袋,看向窗边。 不过他的脑袋虽然不忍,动作却很实在。 “赔什么赔,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已查明事实,完全是你忽视了规则,客人有什么错,客人没错。” 诸葛钰差点要跳起来。 你说我有错我认,但我绝对没有让他赔偿。 而且! 咱们就事论事,他骗我啊,这事我和他错处一!半!一!半!好!吧! 什么大胖宝宝也是宝宝啊,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不用跪,错不至此。” 手臂摁住女生肩膀,诸葛礼眼观六路,嘴里如常像吐瓜子皮一样利落:“不过虽说大错不至于,但小错也要让你长个记性...这样吧!” 中年人大手一挥,道:“你这几天不用回家里了,就陪客人好好在【云海境】里待着吧。” 话落。 他偷偷斜眼朝着目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后者正举着茶杯仔细观摩。 好像在说这茶好茶。 装。 诸葛礼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他倒是知道,先前家主曾派人传回过话,说此人拒绝了家里的联姻... 他相信,既然能够在神州拒绝诸葛的姓氏,这人或许比同龄要相对成熟一些,但也难保是不是因为对方并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小侄女。 毕竟他在御灵协会里,实在是见过太多的年轻御灵师了。 虽然已经踏上了命途,知道比起物欲、情欲更重要的是命途,但终究是个小伙子不是? 没见过什么都好说,见过了... 诸葛礼自信的挺起了胸膛。 善良,开朗,热情,待人真诚... 天知道他们诸葛家培养出来这样..这样好的孩子花费了多少功夫。 说是百年难得一遇都不为过。 你天资卓越,勤奋刻苦,前途不可限量... 难道我诸葛家的掌上明珠就不是这样了吗? 想到这里时,诸葛礼忽然有点泄气。 但也只是片刻,他就重新鼓足了精神。 很好。 装没听见,那就是默许。 默许,就是同意。 诸葛礼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倒不是一定要两人喜结连理,同生共死也是一种情谊,总之此事百利而无一害。 就当诸葛礼准备再补充几句的时候,他面前的侄女突然脸色大变。 “几天?” 诸葛钰如临大敌:“到底是几天?” 中年人皱起眉毛,有些疑惑的看着侄女。 “直到他离开这里...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哥给你安排别的事了吗?” “嗯...” 诸葛钰很想答应下来,但她最终只是长叹口气。 她不喜欢撒谎,也从来都没有撒过谎。 “那倒不是,就是我自己有私事。” 她的指尖相互触碰,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诸葛礼微微停顿,指尖轻捻,随即恍然大悟。 但他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再次撇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诸葛钰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家中对她管的一向松快,并不像其他世家对待女眷一样苛刻。 但这并不代表,家中可以允许一个嫡系出身的子嗣,去普通人聚集的娱乐场地,穿些有损‘家族颜面’的事情。 毕竟本地人是认得她的。 哪怕她想要去的娱乐场所,是完全由国漫组建的漫展也不行。 这话,她就没法说出口。 甚至在其他人眼里,她可能都不该产生这样的爱好。 ... 不远处。 姜峥停止打量茶杯,想了想,慢悠悠的将茶杯放在桌上。 时候到了。 从诸葛钰的二叔开始酣畅淋漓的演讲时,姜峥就已经预见了眼下的事情。 这是根据先前种种线索,必然会发生的桥段。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南梨香甜,不如彼心酸果。 “我有话说。” 姜峥伸出手臂,突兀的在空中晃了晃。 两道视线同时看了过来。 “就按您说的办吧,诸葛叔父。” 姜峥微微一笑,颇为礼貌。 两道视线里,其中一道略显期盼的视线暗淡下去。 就在这时。 “不过,我可以决定自己的行程吗?” 听见这句话。 笑吟吟的中年人忽地有些玩味的看着少年,另一道略显暗淡的视线又重新带上点期盼。 数息。 “当然。” 诸葛礼似笑非笑,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道:“你是客人,你可以任意决定自己的行程。” “那就这样吧。” 姜峥点了点头,朝着同样看来、愣在那里的女生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诸葛导游。” “过阵子,说不定还要麻烦你带我去城里逛一逛。” 话落。 少年含笑点头,和蔼可亲。 就此可以宣布,总计用时两小时二十七分钟。 临时好感度,正式达到顶峰,获得【云海境】“临时优速通”一张。 在诸葛钰的眼里,他也从“偶然遇到的口头同好”,暂时跨越到了“懂她难言之隐,解她燃眉之急的好朋友。” 当然,这也是极限了。 还要多亏了诸葛钰生性单纯,不然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不见得会有用。 但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充满趣味性。 如果换人的话,姜峥自然也有别的接近办法。 好在他通过先前的人物形象、对话和语言牵引,对诸葛钰所塑造出来的好感度是完全无关于情爱的。 刻意规避爱情的决策显然是对的,尽量只留下纯粹的友谊的想法也是对的。 这样对他自己的助益最大,也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最后他仍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哪怕现在这好感度只是暂时的,是因为种种原因而临时暴涨形成的... 但最起码在一定时间内,它是生效的、有用的。 比如处于【云海境】的这段时间内。 比如更加具体的机缘,比如更加珍贵的机缘... 比如更加合适自己的机缘。 老铁,你记住。 临时挚友也是挚友。 第389章 遥想公瑾当年(3000) 诸葛礼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房间,哪怕这里其实是他的办公室。 在走之前,他还贴心的将门口的牌子翻了过去,换上了个‘闲人免入’。 如此看来,此事便可告一段落。 诸葛礼脸上流露着令人舒适的笑容,亲切的和路上每一个碰面的工作人员点头。 有认识他的游客,看到他时都会客气的过来打声招呼,他也从不摆什么架子。 该合影合影,该签名签名。 真真是让人看不出半点世家出身、养尊处优的傲慢来,也让人找不到一点几十年御灵协会主管的威风在。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是诸葛家里对外名声最好的人之一。 诸葛家上一代嫡宗共出五子,御灵圈里多称其为‘琅琊五杰’。 他在家中行四,早年也曾跟其他几位兄弟一起叱咤风云过一段时间,要不然又怎么会得到这雅号呢? 不过早年出类拔萃、年少诸事顺遂,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 他自己就是例子。 二十七岁时晋升三品,当然是一等一的御灵苗子。 但谁能想到几十载过去,他依旧没有突破品境带来的桎梏。 当然,这也和他不愿意用药硬堆品境上去有关。 所以如今,当年风姿卓越的五杰之一,不过是现在世家中寻常的一位三品后期的御灵师罢了。 而且脑子也比不上其他几位兄弟。 都说他惯着钰儿,难保不是因为他从侄女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似是同样想到了这一茬,诸葛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伤,反而眼底真情实感的多出了几分怀念。 有什么好可惜的呢?落寞的又不止他一个。 哈哈,开个玩笑罢了。 事实上,他早就度过了那些不忿偏颇的岁月。 如今年龄上涨,再遥想公瑾当年,哪还有什么辛苦可言? 只剩青春狂妄,意气风发,舒适畅快罢了。 恍惚间。 他眼前向他打招呼的游客,好似换了几道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那些年轻又熟悉的面孔勾搭着他的肩膀,嬉笑怒骂,把酒言欢。 年轻时迎战演武,同进同退。 毕业后建设家乡,考留琅琊。 当年不知多少世家羡慕嫉妒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感叹诸葛家千古留名,缘由就在眼前。 血脉牢固,根深蒂固,哪里是寻常家族可比? 啪。 布鞋踏上精致的瓷砖,诸葛礼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他看着楼梯口,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住。 过去的岁月忽地从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擦拭到可以反光的银门里,倒映出来的孤独身影。 数息。 诸葛礼伸出手臂,楼梯口的大门被他轻轻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壮观的‘美景’。 在这座立于秘境中的酒店里,处处都能看到诸葛家的元素。 例如此刻诸葛礼的眼前,就赫然有一面即便是能工巧匠,也得竖起拇指、称是鬼斧神工的连体墙雕—— 墙上雕的草庐栩栩如生,简陋的主室里侧躺着一个似在午睡的人影。 室外,活灵活现的小童正对着草庐的大门躬身。 大门外,三道魁梧的身段矗立,两人似有不满,一人却也只是同童子躬身。 这些人都不太能看到五官的细节,像是雕刻的师父特意避开了容颜的塑造。 但即便如此,恐怕也没人不认得这墙上讲的故事。 三顾茅庐。 蜀汉君臣之谊流芳千古,情同手足之谊千古流芳。 事情不是一模一样的事情,但感情却是同样的感情。 雕画里,情谊一如既往。 可现实生活中,早已时过境迁。 诸葛礼就默默的站在楼梯口,又看了几秒,最终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他在心中突兀的问自己:自己的选择会是对的吗? 许久。 旋转的上下楼梯里,是传来一声疲惫不堪的叹息。 回答:是对的。 只是有时候,做对的事,未必能让所有人理解。 但那终究是对的。 ... 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并没有因为诸葛礼的离开而安静下去。 相反。 在少年的眼前,留着蓬松长发的女生正如同机器一样,不断的重复着九十度的鞠躬。 “谢谢谢谢谢...” 她的声音格外严肃,严肃中又带着深深的感激。 姜峥静静的看了两眼,有点想要提醒眼前的女生,其实她的爱好并没有隐藏的多好。 在能掐会算的诸葛家面前,你一个完全藏不住事的小朋友,难不成还真想着瞒天过海吗? 只是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姜峥微微一笑,选择默不作声。 直到过了一会儿,这才抬手托住对方的肩膀。 “不必如此,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还是要谢谢你。” 诸葛钰的态度无比真诚认真,只觉得这是天意。 她看着少年的眼中绽放着光芒。 这是老天赐给自己的朋友。 走卜卦这条路的,基本都敬畏天意,也都信天意... 她在过去的十九年人生里,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对胃口,简直是志趣相投的好朋友。 御灵师中不用多想,因为她本身也不会主动提。 若非是姜峥和她偶然对上了暗号,否则她的爱好也绝不可能让少年知晓。 原因无他,不过是怕惹来是非罢了。 普通人中,她倒是还真有几个不明白她身份的好朋友,只是对方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这个阶段性的特征非常强烈,她难以忽视这一点。 直到今天。 与自己年龄相仿,志趣相仿,品境相仿。 对方的性格她并不反感,她也没看出对方反感自己,投向人的视线里也并不倨傲,反而充满亲和。 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给自己的好朋友啊! “姜姜。” 啪! 姜峥低头看向砸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扭头看向眼前双眸中仿佛亮着星星的女生。 谁是姜姜? 小鹿挺直胸膛,郑重其事的对着他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们从现在开始,正式做朋友吧!” 姜峥眨了眨眼睛,心中也放弃了纠正对方口语的想法。 孩子本来就不聪明,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左右目的也达成了...而且好像还比预料中效果更好一点。 那应该也能维持的久一点。 毕竟他确实也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心思。 只是想和对方拉近关系,从而获取到能够让自己心满意足的资源罢了。 脸上。 姜峥微微一愣,像是有些错愕,又像是无可奈何。 “那你这好朋友还真好做。” “哪有的事!” 诸葛钰豪情万丈,认真严肃道:“姐姐心房紧闭的很,轻易不跟别人交朋友的。” “是吗?” 姜峥轻轻点头,笑道:“那你还挺厉害的。” 诸葛钰歪了歪脑袋,她从这话里好像听出来点别的意思。 ——那就是纯粹的认同与夸赞。 啊! 女生满意的呼出口气。 人没有朋友真的不行。 “话说你来【云海境】,有没有什么目标啊,其实可以跟我说的。” 诸葛钰在除了她只有姜峥的房间里忽然压低了声音,贴耳小声说道:“作为好朋友,我绝不让你白来,但说无妨。” 话落。 小鹿郑重其事的看着少年,满脸都写着没开玩笑。 “真的吗?这会让你难做吧。” 先茶一句。 “快说!” “好吧。” 姜峥故作沉思,顿了好几秒,才将早已在心里打好草稿的话缓缓吐出。 “金珍,无根水。” 这是他开启【饕贪餮食】第二刻印,最后缺少的必备之物。 当时他在张家祖宅里,曾跟张枝柠提起过‘银宝’和‘太岁心’,后者也详细的跟他解答了他想要了解的部分。 当时除了太岁心已经被他吃下,开启刻印同样缺少的‘金珍’和‘银宝’则在张家并无存续。 而且他为了掩人耳目,也并没有询问关于‘无根水’的事情。 当时他并没有暴露【圣藏】天赋的想法,刻意隐瞒也是理所应当,但张家终究是张家。 就算知道少年当时语焉不详,恐怕有些秘密,也还是将他曾主动提到过的‘银宝’,在某一天当作寻常的补助,送上了门来。 自此,开启第二刻印所需要的四件‘灵性药材’,就只剩下‘银宝’的孪生兄弟‘金珍’和‘无根水’了。 姜峥从来都没有忘记他所缺少的这两种药材,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这据说药材遍地的秘境,怎么说也该凑齐才对吧? “金珍,无根水...” 诸葛钰默默的重复了一遍,紧接着慢慢的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这两个词汇。 但看她这样子,姜峥也只得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看来。 诸葛钰也不知道这两件灵性药材在秘境中有没... “还有呢?” 声音打断思绪,诸葛钰再次看向姜峥。 后者摇了摇头,收敛心中些许遗憾:“暂时没了,总之,我此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 “那结束了。” 姜峥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猛的抬起脑袋,视线里映着对面突然撅起嘴角的女生。 小鹿的脑袋几乎要歪到天上。 “这两件灵性药材,我家库里就有。” “懂不懂什么叫云海境中药材遍地走啊!” 姜峥张了张嘴巴,最终牢牢闭上。 数息。 他深吸口气,由衷道:“富婆。” “嗯???” “饿饿。” 第390章 天地方圆 云海境自由区域的位置,就在云霄公园南边三里之外。 虽说距离酒店的位置稍微有些遥远,且公园中犹如现实景观的逼真绿野也着实挡住了不少直行的路线。 但大多数人都不会因此而心生埋怨。 因为那片自由的云海,并非是所有人都可以去了。 花了钱的普通游客,可以享受到云霄公园里的所有服务,但唯独不能靠近那里。 因为只要离开了那里,便相当于是离开了安全区。 能够前往那里的,只有从四海八方汇聚而来,怀揣着不同目地、不同期许、不同幻想与不同憧憬的御灵师们。 是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就此扬名立万,还是心甘情愿继续当你的无名小卒? 这个问题,每一次来到这里的御灵师都只有一个答案。 ... 灰色的铁墙其实并不是很高,看材质也就是普通的钢铁。 但就是这样一圈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墙,将里和外彻底隔绝,将安全区围了起来。 铁门落于中央,向外打开。 滚滚淡色的云烟从门外向里流通,几条古朴又简陋的小船被铁链系在铁门后的短柱上。 看起来外边的云层下似乎不是陆地,而是水面。 门里。 数十位穿着淡色长褂的御灵师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汇聚的人群。 这些人都是归属于诸葛家的御灵师,平日里的工作便是维持这里的治安。 但实际上铁门里发生不了什么问题。 来往的陌生御灵师虽然很多,且底细未必清白透彻,但鲜少有那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御灵师敢在这里生事。 说他们是抵御内乱,倒不如说是防着有灵兽从云海上游过来,闯进安全区里来。 相比之下。 这才是滔天大祸。 “排队。” 安保中的队长微微昂首,眼前略显槽乱的人群便主动分成了两列。 几只抱臂庞大的黄云力士安静的飘在两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过往的陌生面孔。 稍远一点的位置上。 一只体型更大、面目更加威严甚至可怖的‘菩萨‘,也在注意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它怀中的琵琶泛着神彩的光泽,根根长弦如银芒刺目。 它名为【黄云护尊】,五阶灵兽,琅琊【云海境】特产,共有四尊。 具备【地缚灵】天赋,无法离开此境,但在此境中堪比同阶后期,由此坐镇东南西北。 队伍里。 相互陌生的御灵师中眼里总是藏着一丝警觉和敌意,从没有主动闲聊什么。 大家就是默默的站在一起排队,顶多敬畏的抬起脑袋,瞅一眼远处的高品灵兽。 心想那琵琶一弹,会不会就叫他们人头落地? 末尾。 王福根目光越过队伍看向远处的云海,身体止不住的有些哆嗦。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一想到云海境中流传出来的诸多故事,他就止不住的激动。 在他怀里,有酒店签署发放的准许令文,都已经被他捂热乎了。 自己的小金库也彻底挥霍一空了。 能不能晋升,就看这一次拼搏有没有效果了! 王福根深吸口气,激动的神态也逐渐坚毅起来。 如果不成的话,找个协会嫁了...不是,考个地方的协会朝九晚五吧。 闲散确实没有规矩束缚,但那日子也着实不好过啊。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王福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这一刻他无比虔诚。 让我晋三品百观,再续一点尚未燃尽的志气吧。 “所有人,仔细听!” 队前嘹亮的喊声响起,聚拢的长列产生了一点嘈杂。 要放人了! 王福根也猛的睁开了眼睛。 “每张准许批文,都会让持有者进入云海自由区域二十四小时,并可凭此批文,来我这里领取一份‘满天星’。” “如果需要导游,则需额外付出代价。” 队长的音调并无起伏,但所有御灵师们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在离开安全区的这二十四小时里,你所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无论是药材,还是奇珍、灵兽,又或者是那些你们为此而来的机缘...只要你最后能带走,就都是你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任何人不能抢夺其他御灵师的资源,各自都消停一点,【云海境】是合法的秘境。” “没有那些臭鱼烂虾美名其曰‘丛林法则’,但实则自做贼寇、用心险恶的毛病...” 队长审视一圈,忽地在瞄向远方时微微停顿。 那里正有两道身影在缓缓靠近,其中一道他非常熟悉 话语微微停顿,队长暂时移开了视线。 但他也低头清了清嗓子,说话的语调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好像带上了抑扬顿挫。 “云海境中所有灵兽不得捕杀,若需要‘灵性素材’可去酒店询问,危急时刻,正当防卫除外。” “可别想着耍什么小聪明,否则后果自负...” “除此之外,还有...” ... 队尾,王福根听的格外认真。 只是听着听着,他的耳朵里好像又多了点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已经跟家里说过了,会有人在几个小时之后,将东西送到酒店,你别太着急。” “我不着急。” “不着急就行,虽然你的目标已经达成,但我们也别白来一趟,我带你进去逛逛,包让你吃的盆满钵满。” “嗯嗯,谢谢你。” 盆满钵满? 王福根嘴角一撇,心里笑话这女人口气真大。 还敢骗人?说白了也真能有人被骗? 王福根摇了摇头,只觉得可笑。 他轻描淡写的转头向后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倒霉。 却没想到只是一眼便虎躯一震,骤然僵在那里。 我遭! 内心咆哮震耳欲聋,王福根的瞳孔已然缩成了针状。 右边的女生是诸葛家的小嫡宗,但此刻的重点不是她。 这左边的不是‘主角’吗? 他还真来这里了,真还跟自己碰上了! 我了个大遭啊! 一时间。 诸多幻想飞速的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多的是他阴险狡诈将其逼入险境,而后被其正义反杀… 要么就是心生妒忌暗中使坏,后被诸葛家就地正法的画面。 但我真没想这么做啊。 想着想着,汗水滑落他的脸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 被他注视的少年好像有所察觉,扭头朝着他看来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 王福根嘴角抽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峥笑的和蔼,礼貌点头。 他对这人有印象。 不是因为对方那仿佛书虫十级的心里话,而是在火车站时,自己同样和对方对视的那一眼。 那一眼,就信息框出现在自己眼前。 【“天地方圆”无法以摄政王为目标生效,篡改命理失败,同时棋子已摆脱束缚】 少年收敛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前方。 就是在这道信息栏出现之后... 这个人,才突然开始醒悟的。 第391章 哥轻轻的来,正如哥轻轻的走 脑中乱糟糟的回荡着眼前男人仓惶惊恐的碎碎念,耳里不断回荡着自己身边女生喋喋不休的诸多讲解。 但这并不影响姜峥心里的盘算。 他本想先做眼前事,一件一件来,等闲下来再去想车站里发现的事... 可眼下看来,显然这方面更加巧合。 那就琢磨琢磨呗? 下定决心,姜峥立刻封闭自己种在男人心里的锚点。 同时无情的用灵气堵住自己的耳朵,借此屏蔽掉小鹿真诚活泼的发言。 对此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小鹿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自此,便可全身心的投入到思索之中。 一时间。 原本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他处于世界上隔音最好的房间里一样。 【‘天地方圆’无法以摄政王为目标生效,篡改命理失败,同时棋子已摆脱束缚】 这不短的一句话里要素不少。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棋子指的是眼前这个倒霉的男人,而非是自己。 其次。 ‘天地方圆’不是某种灵具,就是某种天赋。 在这两类里,姜峥更偏向于前者。 虽说御灵师的天赋千奇百怪的很,距今几千年光阴,什么样的天赋都曾出现过。 但通过信息栏的后续话术,姜峥可以合理猜测,它恐怕具备一种可以修改目标命运的效果。 虽说影响的深浅程度不知道,生效的时间也不清楚,但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是非常可怕的能力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天赋的话,那他一定是和【饕贪餮食】一致的【圣藏】。 但从谷来霆的反应来看,【圣藏】哪里是这么好遇到的? 所以从理智的角度判断,与其将该效果推到某种具备恐怖效应、极度珍稀的天赋上,倒不如将它归类到灵具的范畴里。 能产生这种改变命运效果的灵具当然也是罕见的...但还真并非是没有。 因为灵具是可以人为创造的,而非是靠机遇获得。 单论姜峥在张家书房的某本书里,知道有这种类似效果的灵具,就不少于三件。 比如帝都御灵协会总部,就有一件名为【炎黄谱】的七品灵具。 比如魔都曹家持有的六品灵具【魏武】。 比如中山省齐称‘笔墨纸砚’的‘文贵四家’,共同持有的七品灵具【传世经典】。 这些不曾流传于寻常御灵师之间,但却在诸多能够排得上名号、够资格知晓的世家中响当当的宝贝,就都具备能够修改命运、或者最起码拥有类似效果的能力。 诸葛家上千年世界,有这宝贝是合理的。 那么最重要的几个问题来了。 善意恶意不用多想,在不告知自己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情,姜峥一律将其视为是赤裸裸的恶意。 那么好。 沉思间,几道身影缓缓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是看似笑如弥勒,但实则眼底闪烁寒光的诸葛怵? 还是仿佛被星光笼罩,璀璨夺目的诸葛瑾? 姜峥的眉毛微微皱起。 嫌疑人其实并不只有这么几个。 方才遇到过的那位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诸葛礼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他时而松懈的眉眼间也像是藏了事的,那眼白处的血丝清晰可见。 除此之外。 那以分支的身份荣登家主之位,总是对自己饶有兴趣的诸葛明阳更是不能忘了。 毕竟他作为与张家签署协议的乙方,在自己来到乙方的地盘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自己的眼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叔叔也没有接过自己的电话,好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并不符合他先前对自己的表现。 到底是谁在算计我,谁想对我做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 想着想着,姜峥的双眼逐渐眯缝起来。 他的神态并没有改变,但细节处却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偷偷打量着他的王福根快速的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这少年就是多出了一股不易察觉、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的狠劲。 咕咚一声咽下唾沫,王福根尽量歪头看向别处。 先前还笑的那么亲切,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是谁惹他了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不能真扯到我身上来吧? 倘若当真如此,那还说啥了,哥不死定了吗? 我个臭百观能打得过谁啊? 我遭你的香蕉棒棒锤啊。 王福根脸色苍白,忽地摇了摇头,眼中终于是坚定了一瞬。 他深吸口气,挺直胸膛,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搞得少年旁边依旧喋喋不休的诸葛钰都不由得好奇的看了他两眼。 下一秒。 “没劲,哥走了奥。” 僵在原地的男人突然张嘴说话,语调有些颤抖,但音调却有些高昂。 像是在跟谁说话,但又没人搭理他。 只有一道又一道听见动静的御灵师,扭头投来一道狐疑警觉的视线。 “哥警告你,别留恋哥。” 王福根哆嗦着嘴,在众多视线中缓缓迈腿出列,生硬的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同时神神叨叨的说着一些话。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跟任何人对话。 他完全是在恐吓虚无缥缈的命运。 “哈哈,被骗了吧?哥今天就没准备出安全区,哥现在就回去睡个回笼觉。” “哥给失足少女捐过款,哥没事点外卖都给好评,哥高中的时候专门替兄弟们,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偷手机....” “哥这辈子游戏里没炸过鱼。” “哥走了。” “哥这一走,就是一辈...再说吧,总之哥走了。” 王福根的身影摇曳,在众人的视线中越走越远,最终只留下一道神秘莫测的背影。 以及最后隐隐约约的声音。 “爆笑了。” “你吗了个比的,钱能退吗?” 半晌。 队列鸦雀无声,谁也没有讲话。 就连诸葛钰都闭上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已经看不太清楚的偏瘦身影。 怎么这么诡异,他是走【悬灯命途】的吗? 其余人也都一脸严肃的记住了王福根这个人,准备私下里打听一下,这里哪里来的狠人。 竟然敢在这里明嘲暗讽诸葛家吗? 难道也是大家出身,所以不怕? 近处。 安保的队长嘴角止不住的抽动,眉头更是如跳骚般鼓动。 好几个同僚手下都盯着自己,就等他一句话便暴起而去,将那男人擒下问话。 这固然不合规矩,对方说的也未必是诸葛家,但世家一向如此,都是先拿下再说的。 他这暴脾气,过去也没少做这种事。 但今天不行。 听闻小姐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事,哪怕他们是真心为了维护家族声誉,今天也绝对不能如此鲁莽行事。 算了。 队长的脖颈像是齿轮缺了油,嘎吱嘎吱的偏开脑袋。 “别愣着了,上前来吧。” 他抽搐着脸庞挤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缓缓道:“给我看看你们的批文?” ... 外界的情况,姜峥充耳不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将这段时间看到的所有蛛丝马迹全部滤过筛过,试图找出那最有嫌疑之人。 到底是谁在算计我,谁想对我做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 姜峥忽地挪动瞳孔,在全然寂静的环境里,将凛然的视线放在身边之人的身上。 你也并不能百分之... 思绪尚未中止,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他轻眨,两处酒窝明显。 女生捂着嘴巴,好笑的又瞄向远处,顺手还给他指了过去。 少年顿住,耳中灵气消散。 “有傻瓜刚才在这里自言自语,我跟你说,他好像动漫里的一个人物...哎,你有没有看过...” 姜峥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 他久违的多疑重出江湖,无差别的席卷了一圈周围。 “嗯?怎么不说话,你刚才就没说话...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听我在说什么?” “听了。” “哦,那我们走吧,等会记得把安全带系上...” “嗯嗯。” “你嗯个锤锤呦,你就是没听,我们坐船是不用系安全带的!” “嗯嗯。” “你%&#...” “先别说了,批文给我。” 姜峥将手一摊,状态已恢复正常。 “哦。” 诸葛钰戛然而止,手腕处精美的银环闪过亮光,两张批文就已浮于眼前。 姜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挑。 “时间,人员都没写?” “不用写,给他就行。” 似是话聊到了瘙痒处,诸葛钰又挺起了胸膛,切换得意洋洋姿态。 “旁的不用多管。” 瞧着姿态虽然狂狷,但还知道偷偷传音只说给自己听的女生,姜峥轻笑着摇了摇头。 并非愚钝,并非聪慧。 这如何不能叫赤子之心呢? 哪天倒是可以介绍她跟孙羊瑞认识一下,这两人应该能很聊的来。 “走吧。” 第392章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队列流动的速度很快,几十号人都没有排多久的队伍。 铁门外的木船来来往往,准确的说都驶离同个方位,但具体的方向似乎略有差别。 不过大体也就是前方、前左、前右的偏差罢了。 哗! 队长接过眼前御灵师递来的批文,上下随意的扫了两眼,最后弹指甩出一道灵气,点中落款处的印泥名讳。 一道隐匿着的图案缓缓浮现于纸上,与灵气相互呼应。 队长点了点头,伸手从旁边桌案上取个小袋子,一并与批文递了过去。 “挑个船,只管坐上去,船人满自己会开,行驶方向与你无关。” “此袋名为‘乾坤袋’,一品辅助型灵具,内置空间3x3,满天星就在其中...袋子附赠给你,事后不必还回。” “中途若想回来,需回到登案之处,每隔一个小时,自有木船前去接人,过时再等。” 御灵师低声感谢,隐隐有些激动的走向铁门之外。 在他的视线里,还有两条小船停靠在他的岸边。 一条船上坐着三个人,显得有些紧凑。 另一条船上空无一人,但却铺着一条红色且毛茸茸的毯子,且船中还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 桌上咕噜咕噜的滚着小锅,小锅里煮着东西,隐隐能闻到一点香味。 这让御灵师几乎想都不想,便朝着空旷的木船走去,只是还没等靠近,手臂忽然被人拽住。 他皱眉扭头看去,忽地愣在原地。 因为拽住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黄云力士。 此刻。 后者鼓鼓囊囊的挺了挺浑身的‘肌肉’,不容置疑的伸手指向那一艘三人船。 “嗯嗯?” 御灵师看了看它,差点以为自己犯事了,而后才发现是多虑了。 这是让自己坐那条有点挤的船吗? 他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不远处同样有几位安保凝视了过来。 算了,犯不上。 左右不过一段路程而已,坐哪里的船都一样。 他对着黄云力士点了点头,后者果然松开了宽厚的手掌,目送他踏上木船,和几位同行之人随意的点头示意。 当然也只是点头而已,谁都没有对话。 虽然处于云海境里不像是其他秘境,在这里御灵师安危是可以得到保障的,也就是说和其他御灵师是可以交流、递进感情的。 但闲散的御灵师们,都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也不可能因为这里安全,便对其他人推心置腹。 大家对视一眼,意思意思,已经就不错了。 后上船的御灵师随意的瞥了两眼。 看船上的位置,大概还能坐两下两人,估摸着也就是自己后边的那两个人了。 还挺准的。 他正如此想着,耳后传来动静,脚步声渐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青春稚嫩、语调欢快的女声。 “这道水面号云海,雾下皆是极寒之水,只是触碰便会抑制寻常生物的动作,限制生物的灵气...” “但这云海中也并非没有活物,稍后我再跟你说。” “据说,若能一路潜行到这海底,钻破云层,会从天上掉下去。” 话落。 说话的人先一步笑出声来,不娇媚,像流淌于溪间的清泉,听起来很舒服。 “不过,时至今日也没人能证实这一点。” 四人船上。 最后上来的御灵师忽地有些感慨。 情侣吗? 年轻真好。 就是那个少年总不说话,说话也是应付,估计不是那少年脸皮单薄,就是那少年自视甚高。 真是应了那句话——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年少顺遂不定将来如何,那少年还是不懂啊。 如此纯粹的情谊,他如今是难以再遇见了...希望那少年能珍稀吧。 思绪作罢。 他稍稍摇了摇头,些许怀念已然收敛,起身往里凑了凑,准备腾出位置给即将过来的两人。 但不过转息,耳中的脚步声忽然一顿,调转了另一个方向。 “姜姜,我们去那里,那里人少。” 这让御灵师愣了一下。 他扭头向那边看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却看到先前拦住他的黄云力士,丝毫都没有要拦住那两人的意思。 反而更加鼓起了肌肉胸膛,像是有些欣喜。 它的视线死死跟随着那欢快活泼的女生,像是时刻准备着为她奔走疲劳。 世家出身? 御灵师有些错愕,随即自嘲的笑了笑。 他倒是猜到了那少年恐怕出身不凡,但没想到那女生也是不逞多让。 让灵兽如此紧张关注,本家出身吧? 也对,也对。 只有世家出身的御灵师,才会在这个年龄段如此鲜活。 甚至像普通人一样鲜活。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向那边,也歇了同船时,准备适当提点这对小情侣几句野外生存技巧的想法。 视线回来时,正巧跟同船的其他几名御灵师撞在了一起。 大家相互对视,原本略显得严肃得气氛莫名松弛些许,像是被不远处那另一条船上,传来的青春所染。 欢声笑语,挤开肃穆。 有人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眼底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 有人低头磋磨着中指上的戒指,温柔随即便被坚毅替换。 有人先是喜悦,后是悲伤,视线逐渐模糊,不得不闭上眼睛。 大家相逢一笑,对视一眼,再次错开。 萍水情谊,君子之交。 往后继续各自拼搏,各自努力吧。 第393章 云海鱼羹 “哇哦,是云海鱼羹!” 诸葛钰第一个跳上木船,只是动作稍猛,搞得木船微微摇晃起来。 她赶忙将手臂向两旁摊开,不断上下摇摆,堪堪稳住身型,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要是不幸趔趄,那才叫丢脸呢。 少年站在岸边注视,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跟自己说,他曾见过一个年纪轻轻便登临二品的天才御灵师,在颠簸的船上险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的话... 他只会觉得说话之人居心叵测,怕是离死不远了。 但如果是今天以后的话,他只会笑着点点头,道:“诸葛钰,我认识。” 对面。 诸葛钰浑身一个激灵,突然狐疑又精准的看向了脸上并没有任何端倪的少年。 “你心里是不是刚刚蛐蛐我了?” 姜峥有些惊讶,心里对小鹿的评价涨幅少许。 “没有。” “哦,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评价跌回来了。 诸葛钰挠了挠头,只觉得是自己当初修行家传警示类灵术时,学艺不精导致的后遗症,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然后蹲下来,素色的裙摆耷拉到火红的毯子上,整个人抱着膝盖,认真的盯着沸腾的小锅。 姜峥向前一踏,稳稳落在船头。 “姜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云海中是有活物的吗?” 诸葛钰缓缓开口,眼睛中不灵不灵的闪烁着光芒:“这锅里烹的,就是秘境海面上的存在的一种生物,云海鳜鱼。” “它不是灵兽,是【云海境】中唯一能够正常生存的伪灵兽,也是为数不多能在云海中生活的生物之一...” “坏在味道实在鲜美。” “且数量稀少,甚至远比这秘境中的某些珍贵灵兽还要稀少...” “坏在味道实在鲜美。” “家里还真考虑过是否要将它也放在不可捕杀的范畴里,后来想一想还是算了,我也投了反对票,因为忍不住啊,它的味道实在是...” 姜峥笑着插嘴道:“鲜美?” “鲜...嗯嗯。” 诸葛钰咽了口唾沫,郑重其事的看着姜峥点了点头。 属于是食欲战胜理智,极致的口感抹杀掉善良大脑了。 虽然有点好笑,但在姜峥心里,对诸葛钰评价却再次涨了少许。 不过... 这要是普通人看到你这副模样,哪怕是你的粉丝们看到这一幕,恐怕都有可能会将你挂到网上。 标榜人设崩塌,什么看似甜美实则装货、恶毒之言,多半是少不了的。 网暴顷刻间就得降临在你的脑门上。 幸好我是御灵师。 姜峥笑了笑,在诸葛钰略显期盼的视线中,用手扇了扇空气中的味道。 好闻。 “所言不虚,确实鲜美。” 闻言,诸葛钰立刻露出了笑容,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在姜峥心里,诸葛钰之前的动作未免幼稚,说是青春单纯可能会好听一点。 直到谈及这伪灵兽时,他才真正在那一瞬间将此人抬成了与自己处于同品境的同行者,因为对方的纯良完全符合于御灵师的根本理念。 【对内宽恕,对外决然】 诸葛钰在这方面确实是合格的御灵师,不是口头上笨蛋宝宝、实则前进累赘的代言词。 但是在普通人眼中,可能方才的话就会显得有些违和,有些残忍。 但她没错。 此宽恕非彼宽恕,并非是让御灵师各个善良单纯,那只是一种对人类族群保持基本和平的形容罢了。 此决然也并非字面上的决然,其中更裹挟着理智与残忍。 这就是御灵师与灵兽之间,因复杂的关系所导致的根本理念。 有的灵兽是伙伴,有的灵兽是敌人。 哪怕目标与你的伙伴属于同一种族,形象类似,你也绝对不能因此混淆双方的立场。 御灵师必须要能理智分清这两点的差别,并拥有决然的信念。 因此。 在国外的某些民间组织中,常常在高举反歧视的大旗中,也一并将‘御灵师’挂了进去。 他们宣称’御灵师‘都是极致的种族主义者,是对除人类生命之外,本质上漠视并排斥所有生灵的残忍恶党、终极歧视主义者。 并在国外各处演讲宣读,搞得一度沸沸扬扬,直到被御灵师随手镇压才宣布老实... 但坦白讲,其实他们说的也确实没错。 你以为合法的【云海境】不让猎杀灵兽,是因为诸葛家和自由区域那些野生的灵兽们互相信任、相依相伴吗? 如果真是这样,安全区的东南西北,又何必坐落四尊五品灵兽呢? 姜峥盘膝坐在小桌的另一边,取下一旁早早便放置好的白瓷碗,平静的放在自己面前。 那纯粹只是因为,这里的灵兽都是诸葛家的“私产”。 只要诸葛家有脑子,就绝对不可能允许外人在自己能够稳定产金的商业场所内,大开杀戒。 “给我也来一碗尝尝。” “没问题!我告诉你,这鱼羹可好喝了,这段时间我没怎么来过这里,也没喝上...但我以前来的时候,每一次都能满满的喝上...” 岸边栓柱上,系绳被人松开。 两条小木船摇摇晃晃的无风自动,在水面上慢悠悠的朝着各自的目标飘去。 直至遁入雾里,逐渐消失不见。 仅有其中一条船上,隐隐能传来欢声笑语。 而后。 欢声笑语也彻底消失不见。 岸上。 安保的队长默默的站在那里,目光却深深的盯着某处方向。 他像是在等着什么消息一样。 在他旁边,手下们也同样沉默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半晌。 一连串的震动在队长的裤兜中响起,他掏出手机,瞥向那半点都不隐蔽、堪称漏洞百出、最常规的通讯手段。 屏幕上,一行信息弹出。 队长看在眼里,瞳孔微缩。 他收起手机,再度看向海面上云雾覆盖的某处方向,直到数息后,忽然松了口气。 “各回各位。” 他低声道,语气中的放松并没有克制:“计划彻底取消。” “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吧。” 话落。 他转身第一个朝着铁门里走去,路过的手下们也同样都松了口气。 如此各自站好位置,等待着下一批准备赶来这里的御灵师们。 身在大族,享受身份与福利时,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结果。 能够平平安安,无事发生,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第394章 入云龙 悠悠海面,云雾荡漾。 小船轻摇,还算平稳。 桌前桌后两道身影吃的尽兴,少年吹拂着白色鱼羹上冒起的热气,寒气小股飘出,小勺轻轻刮着羹面。 对面的女生则完全不管不顾,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罐辣子,正乐此不疲往鱼羹里加。 所以你之前说的话又是在放屁对吗? 喝鱼羹放辣子还能喝到个屁的鲜美啊! 姜峥就当没看见,再次麻痹自己已然习以为常。 只是在吹凉之后,少年并没有一饮而尽。 他尝不出来味道如何,闻起来鲜美就够了。 这羹中蕴含着淡淡的灵气,但它蕴含的效果并非能够让御灵师蕴槽吸收,而是完全是让这碗鱼羹口感加倍鲜嫩。 能产生这种效果,可以说这云海鳜鱼想不死都难。 不过既然自己尝不出来的话,那也别浪费。 想到这里。 姜峥低头将瓷碗放至腹部,同时缓缓伸出左臂。 一根黑色烧火棍缓缓从袖中露出脑袋,暗紫色的龙舌快速的舔过碗中,一卷便是干干净净。 姜峥含笑的视线里清楚的看到了暴疯眯起来的眼睛,显然是品美了。 传说诚不欺我。 龙喜荤腥,尤甚鱼。 瞧着暴疯品后瞪大的眼睛,姜峥笑着伸手瞧了瞧它的脑壳。 并不是只有你吃,崽崽也是要吃的。 对面。 诸葛钰埋头吃的起劲,额头点点细汗,也不知是不是被辣子辣的。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脑袋,疑惑的看向她的腰间。 露出的唤灵玉突然疯狂摇晃起来,焦急的情绪如浪潮般涌向她的内心。 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伙伴一向乖巧,且因特殊的原因,对云海鱼羹并不感兴趣,那这是... 诸葛钰眼露困惑,但很快就恍然大悟。 如此焦急,肯定是后知后觉发现鱼羹的美味了嘛! 总不可能是发现危险了吧? 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它能比自己更快嘛? 不是诸葛钰自夸,那真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身上可还有爷爷配给的灵具在呢。 所以一定是她想的那样。 你啊你。 诸葛钰憋住笑意,不好嘲弄伙伴,只得故作摇头,灵气直接甩进玉里。 “打个招呼吧,这是姜姜,姜姜,这是我...” 一道云烟袅袅升起,一层涟漪荡过周围。 少年垂首的视线骤然一变。 这股威严...不可能! 他猛然抬头,凝视向那云烟升起之处。 只见云烟缭绕,形色与周围云雾一致,但却在他眼皮底下逐渐清晰,逐渐细长,逐渐拟成形体... 果然不可能,但话说回来了.... 姜峥凝重的视线也逐渐停顿,逐渐怪异。 在几秒得沉默中,他未卜先知的伸手搭在怀中暴疯的后脖颈上,而后者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伙伴。 但下一瞬。 它龙躯一震,像是察觉到什么,忽得狐疑起来,龙须摇晃,鼻腔轻嗅... “...这是我小时候在这里得到的机缘,我的灵兽,也是将来会和我携手一生的伙伴...珰!” 喝干净了的瓷碗落在桌上,诸葛钰擦了擦嘴角,大手一挥豪情万丈: “入云龙!” ... 【姓名:入云龙】 【种族:特殊·天恩·精怪】 【实力:二阶·九级(后期)】 【潜力:二阶·九级(后期/可提升)】 【属性:主风系】 【天赋:腾云驾雾、变幻莫测、物理豁免(中)】 【招式:略】 【进化路径:无(该灵兽不存在任何进化/退化路径)】 【介绍:日换了日,月换了月,只有云亘古不变。 要下雨下雨,要打雷打雷。 苍茫蹉跎了千八百载,偶得天恩开智醒慧。 一日。 圣见苦劳足够,见其心生渴望,来了兴致。 问:何至于此? 云吊着胆子,鼓足勇气。 答:不开灵智,不知辛苦,如今倒觉得像是囚于此处,套了枷锁。 圣大笑,问云想要什么,云想恣意畅快。 自此念及过往苦劳,让变化随意。 先凤,嫌它艳丽。 后凰,嫌它臃奢。 一来二去,圣失了兴致,故作厉态,震天撼地。 云止不住的哆嗦,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它像要圣态。 圣先怒,而后反笑。 圣威涉足大世,云都知其尊贵,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自此准许,法外开恩】 竖瞳重新圆润,少年默默的看着天上那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它的一条小龙。 外貌呈现半透明的白色形态,但细节处当真栩栩如生的很。 准确的说,就是像极了龙,但又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它绝对不是真龙。 它甚至长的比暴疯都更加符合龙的形象。 想到这里。 少年深吸口气,更加用力的摁住袖里暴疯逐渐挣扎起来的脑袋。 不摁,就要出事了。 “嘿嘿。” 就在这时。 略显骄傲的笑声在对面传了过来,是诸葛钰顺势开口说道:“被吓到了吧!” “我告诉你,我小时候刚在秘境遇到云云的时候,也差点以为它是真的龙裔呢...虽然最后确定不是,但我依旧很喜欢我的云云!呜呼!” 小鹿双手高举,像是在为伙伴欢呼:“我的云云比龙都像龙!” 唰! 飘浮在天上,视线止不住往姜峥身下瞥去的入云龙忽地加速摇晃起自己的尾巴,就像小狗在表达自己的激动一样。 它挺起龙首,显得格外骄傲。 但这句话却让姜峥微微变了脸色。 因为它怀中的暴疯突然不动了。 骤然! 袖中的暴疯一个摇曳猛的挣脱伙伴的束缚,抬头就朝着天上的“同类”喷出一口炙热的暗红雷霆。 喷吐过后,暴疯目眦欲裂,狰狞异常。 异端! 你竟敢出现在爷爷面前! 对面。 雷霆滋啦划过,入云龙却并不惊慌。 它凝实的身型中央突然裂开,任凭暗红色的雷霆穿过它的身躯,紧接着它的上半身朝着旁边移动,又在姜峥的注视下重新凝实。 接近着。 它死死的注视着暴疯,仔细的打量着对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它的眼神逐渐眯缝,最终悬浮在空中,像先前的暴疯一样一动不动。 这让姜峥忽地眯起眼睛。 他先前摁住暴疯,是因为对方本质上什么都没有做错。 它虽然也是入云龙,但肯定不是介绍里的那一只,那应该是它的祖宗。 就像现代人和古代人一样,都属于人类这个种族。 放任暴疯肆意妄为,迟早会惹来祸患。 但姜峥也并没有放任自家灵兽挨打的癖好。 你如果敢主动攻击,那姜峥免不了要帮帮场子了。 他摁住暴疯的指尖轻抬,很快就要彻底松开... 突然! 少年的神态一愣,怀里的暴疯也跟着一起停顿。 在一人一龙的视线里,天上的异端,好像依旧在审视着他们。 看向少年的时候还算正常,但瞥向暴疯的时候,眼底忽然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有点炙热,有点疯狂,有点... 姜峥沉默片刻,发现异端的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哎...哎?” 诸葛钰弹射起步,大惊失色。 她无措的看着少年,又看着自己的伙伴,刚想要说点什么,螺旋桨就吹的她头发热情摇摆。 这让她停在原地,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呢这是? 原本以为是云云和一根好似冷械类的灵兽烧火棍打起来了,如今看来好像又没打... 但还不如打起来呢。 云云啊云云啊。 诸葛钰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 瑾哥不是说,云云虽然理论上具备性别特征,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小雌伪龙… 但因传承的血脉知识,让它不可能对绝大多数灵兽产生情欲的吗? 那现在是… 更糟糕了啊! “你…你和烧火棍是不可能有未来的啊云云!” “听妈妈一句劝吧!” 诸葛钰突然苦口婆心的开口喊话:“哪怕那根棍子是雄性冷械类,你们也是不可能的!” 不远处。 一人一龙视线缓慢挪移,默默的听着对方口中的雷霆之言。 “灵兽之间通常是没有生态隔离的…” 诸葛钰忍不住的摇头,继续苦苦规劝:“但种类之间是有的啊! “小雌龙和小雄棍…我想象不到啊!” “云云!” “收手吧! 第395章 青春死龙少年不会梦到云龙娘学姐 丑女人的声音情绪饱满,听的暴疯一愣一愣的。 它甚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选择性忽视掉那莫名其妙开始朝它摇尾巴的异端,并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不远处的丑女人身上。 在它的美貌赏析中,人类的外表与丑陋挂钩。 别说这个丑女人了,就算是自己的伙伴,它也并不觉得对方哪里就帅了。 丑男人一个。 只是暴疯大爷给他面子,不多提罢了。 好了,不说这些。 暴疯摇了摇头,审视着对面的丑女人。 她的话明明每个字自己都听的懂,为什么组合起来却又听不懂了? 爷将用接下来的时间仔细钻研她说过的话。 小雌... 你瞎吗? 爷才是小雄龙! 暴疯勃然大怒,但脖颈上摁住的手腕再次发力了起来。 姜峥没忍住在心中又叹口气,产生了想要将暴疯重新摁回到身体的冲动。 老大别骂老二,你俩半斤八两。 不过他倒是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世界上第一只出现的入云龙,距今估计已经是相当遥远的一段历史了,因为衔尾之瞳关于它的介绍里,已经写明了很多信息素—— 它是因为渴望拥有与【圣】类似的身影,从而才被允许从一朵天边的云,变成了一只可以翱翔的伪龙。 这是真伪龙,最起码在暴疯眼里是射阳,所以暴疯直接抽风是可以理解的。 但比起那些在世间广为流传的伪龙,它又明显有些不同。 因为它没有龙裔的血脉。 龙裔与伪龙之间的态度,其实是相当复杂的。 如果一只灵兽,是只有寥寥龙裔血脉,或者曾经祖上拥有过一点微薄的龙裔血脉的话。 那这样的灵兽,只会对会对真龙产生极为敬畏的态度,如果野外遇见会纳头便拜,但前提是双方差距不能过大。 这样听起来好像还挺好的。 但如果要是血脉纯粹一些的伪龙裔,比如最典型的蛟龙之类的话... 它们对于龙裔的态度就非常复杂了。 有些蛟龙同样崇拜真龙,但也有些蛟龙格外厌恶龙裔。 如今的世间看不到任何龙裔,但仍然能被御灵师们发现这一点,就是因为那些血脉更为接近真龙的伪龙们,从来都没有遮掩过它们的喜恶。 它们曾多次疯狂的冲击某些地方的龙王庙,其声势之浩荡和暴露出来的仇恨,一度让当时现场记录的御灵师感到震惊。 甚至听说三法司,还曾拦截过一起大量伪龙汇聚,试图冲击【壶中庭】的事件。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两者之复杂情况常人难以想象,也难以理清。 但像诸葛钰这灵兽,外貌完全与世人想象中的真龙并无差别,简直就像是等比例缩小的成年真龙版本。 这样拥有接近相貌的伪龙裔,却又没有那些伪龙裔的臭毛病... 姜峥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 或许,它和自己的暴疯还真能聊的来。 ... 等一下,那丑女人说的小雌龙好像不是自己。 暴疯摇晃的身躯微微一顿。 不对! 小雄坤又是谁? 刹那间。 暴疯再次开始死命摇晃,怒目圆睁。 像是恨不得一口咬住对面愣神的丑女人,再一口死亡雷霆喷吐外加致命毒素侵蚀... “嗷!” 嘹亮的咆哮声穿透捂嘴的缝隙,将整片平静的海面荡出涟漪。 紧接着。 周遭的海面忽地像是大雨倾盆一样哗啦啦起来,数只云海鳜鱼如雨后春笋般在水面上蹦跶而出,又砸进另一边的水里。 爆! 暴疯挺直脖颈,眼中渐渐涌上一股疯狂。 对面。 入云龙的螺旋桨尾巴逐渐停滞,看向暴疯的视线也忽然顿住。 但就在下一秒,它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紧接着螺旋桨再度扬帆起航。 帅! 暴疯呲牙咧嘴,姿态狂狷。 爆爆爆! 入云龙双眼如灯照,高频闪烁。 帅帅帅! ... 故事的最后,以少年幽幽的视线注视下宣布结束。 暴疯轻咳着嗓子,脸上再也看不出一开始恨入云龙不死的样子了。 显然同为灵兽,它已经察觉到了对面入云龙的善意和瞩目。 这甚至让它瞬间遗忘了血脉里对于伪龙的厌恶...当然能如此快速的摆脱仇恨指数,也有可能是别的缘故。 总之,它选择了无视入云龙的存在...也可能不仅仅只是无视。 醉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真是让姜峥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啊。 他无奈的看着自己怀里已不再折腾,也不再特意向谁彰显雄性味的暴疯几秒,最终抬头看向另一边的诸葛钰。 后者此刻怀里也在抱着她的伙伴。 只是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她怀里扭捏的灵兽身上,而是充满好奇的打量着姜峥这边的暴疯。 甚至在和姜峥的视线对上之后,还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显然。 她也通过自己灵兽传递的心里话,知晓了暴疯的真实身份。 她从前是听家里说过,堑岭有龙的传闻。 过去她还真动过念头,想着去堑岭逛一逛,只是家里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也不同意她的想法。 这幼龙是真的丑,主观意义上的丑。 但如果结合自己曾听闻过的某些故事的话,丑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这就是堑岭那可怜的幼崽吗?】 诸葛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暴疯的轮廓细节,没一会儿眼中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怜悯。 这可不能让暴疯看见。 姜峥手掌上抬,安静的捂住了暴疯的眼睛。 这要是让暴疯看见,八成它还是会暴怒而起,一边高喊看不起谁呢,一边朝着诸葛钰再次发起冲锋。 前方远处。 云雾缭绕的岸边突然浮现几道黑影,像是看到了木船的大致轮廓,便立刻有声音传了过来。 “小姐,小姐?” 姜峥反手将暴疯塞进衣袖,瞥眼过去。 “哎!” 诸葛钰闻声看去,像是知道岸边为什么会有这么人一样,直接喊了过去:“没事,我和朋友在让灵兽彼此之间打个招呼。” “我们刚才听到...” 岸边的声音直接停住,似是在相互讨论着什么。 姜峥继续看着那边,直到瞳孔顺势竖起,片刻后又恢复如初。 那是两名三品。 看样子是驻扎在自由区域这边的安保,三品的品境已经足够在初级秘境中处理绝大多数的麻烦事了。 过了几秒。 岸边有人再次喊道:“明白,那用不用我们陪你?” 诸葛钰笑了笑,轻拍一下入云龙的脑袋,紧接着双手捂嘴喊道:“不用,回去吧,靠岸之后我们自由行动。” 岸边三两黑影没再回应,只是很快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木船也在这时吱呀呀的靠了过去。 方才还拦截视线的云雾,却诡异的在木船靠岸的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也不是安全区那像是撒了干冰般的“天庭地面”,而是货真价实的草地。 其绿草如茵,漫无边际。 遥遥看去,接近茂密树林那边,许多叫的上和叫不上名字的灵兽们,在绿野上闲庭信步。 即便察觉到了几百米外的他跟诸葛钰,也丝毫都没有半点惊慌或敌视,该吃草吃草,该溜达溜达。 没看到那两名三品的身影,可能是走的快,也可能是【止戈】命途的御灵师。 姜峥再抬头向天上看去。 这里的天上,好像也和安全区里时看到的天空,有些偏差。 天空中依旧日月高悬,云雾依旧笼罩日月,但站在这里看,却明显要比在安全区里看的要清晰的多。 太阳笼罩的地方是真耀眼,月亮悬浮的区域也是真清辉。 云雾将其一分为二,又各自遮掩的样子也是真壮观。 真好看。 这三个字,是姜峥此刻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旁边。 就在这时,抱着入云龙上案的诸葛钰忽然蹲下身子,在草地上一顿扒拉。 姜峥垂眸看去,刚好看到诸葛钰一手扯着什么东西,发力将其拽了上来。 然后起身,笑着在自己面前摇晃。 在她的手中,是一根绿色拇指大小的叶茎,茎下则是一根瘦长干巴的细参。 若仔细看去,似乎还能看到那细参上,若隐若现着一张不太清楚的横纹,综合起来好似人脸一般。 “老人参...跟我读,老人,参。” 诸葛钰又晃了晃它,对着少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还懂灯下黑,不错,虽然它没有那种智慧生物的意识,但也有点属于植物的灵性。” “听说是外界普通人比较喜欢的灵性药材,取片含在嘴里,必叫临死之人回光返照;取根须下酒,可使人身如暖炉,焚灭某些病毒细胞。” “虽然这根人参长的并不是很成熟,用起来效果不咋地,未必能坚持几秒...但也能值个小十万块钱吧,送给你。” 话落。 老人参被推了过来,正好落在姜峥手中。 他握着这件灵性药材,抬眸看向眼前的身影。 “都说了让你吃的盆满钵满,包在我身上啦!” “走吧...出发!” 第396章 闪光的机缘 微风拂动绿野,几只不算大的小家伙慵懒的靠在一起。 它们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鹿。 小鹿们沐浴在阳光下,它们的背部覆盖着浅绿色的绒毛,若仔细看去,好像还能看到那些浅绿色绒毛中,隐藏的小花小草。 仿佛它的背部不止是背部,还是一处没有长开的草坪一般。 那其实也确实是草坪。 它们名叫林中小鹿,是零阶的鹿型灵兽,不算是【云海境】的特产,在城市外的环境里甚至还算是比较常见的。 灵性素材就是背后绒毛中生长的草坪,那算是它的背甲。 但显然在秘境中的它们,状态要比野外能遇到的好到不止一星半点。 是即便依旧处于零阶,背部也能隐隐看到草坪痕迹的那种好。 “哼哼...” 林中小鹿们哼哼唧唧的,聚拢在一起睡午觉,像是早已习惯了周围的安逸。 其中一只个头稍大的耳朵微微摇晃,随即朦胧的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它的额头两侧,已经长出了两块硬包。 等它的稚角正式长起,它便可以正式宣布脱离幼年期,获得了向下一阶段晋升的可能。 此刻。 它正摇晃着脑袋,试图将瞌睡从脑海中甩出,以防止它听错。 是的。 它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小鹿眨动着水灵的眼睛,忽地看向某处方向。 下一秒。 它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在心底为自己的发现而欢呼—— 它没有听错。 ... “在云海境自由区域中,共划分了12块版图。” ”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1号绿野板块,同属于绿野一板块的还有2号和4号,而我们即将前往的森林,是属于3号深林板块的。” 两道身影渐行渐近,一左一右。 左边的少年嘴里正咀嚼着什么东西,眼神悠悠的看向手里的地图,同时还握着一根已经被吃了一半的毛毛虫面包。 右边的女生则一脸认真的在指点江山,脖颈处缠绕如围脖般的白烟龙影时而还配合着点点头。 正是姜峥和诸葛钰。 “现在,我们虽然是在前往3号深林板块,但在路过这里1号绿野板块的西北方向时,是有概率能撞到一个机缘的。” “哦?” 姜峥眉头轻挑,随口道:“这就能遇到?” “没错!” 啪! 她伸手打个响指,引来姜峥视线。 “在云海境之中,所谓机缘,其实就是‘身负秘境关注’。” “所有秘境都是一样的,每处秘境都存在这种‘身负秘境关注’的材料、灵兽或者其他的宝贝,而它们也具备着非常显眼的特征...” 话没说完。 诸葛钰突然伸出食指,一道星光在她的指腹上浮现。 姜峥曾见过这计起手式,属于牵星法。 下一秒。 就在他的视线内,一道又一道黄色的彗星尾突然从她指腹的星光中剥离而出。 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围绕在她的指尖不断旋转。 “就是这种效果,显眼吧!” 诸葛钰握紧拳头,起手式就此消失。 “拥有这种视觉效果的,如果是灵兽的话,那它成长的一定比较好,如果是药材或者奇珍的话,那它的效果也一定比常规要好。” “这就是机缘。” “至于我说的能撞上一个机缘...是因为那里的机缘是种灵性素材。” “那是个上千年的老树洞,树洞里坐落着一整座【甜蜜蜜】蜂巢,那里产出的【甜蜜蜜】打我记事起,效果就很好,也一直都点亮了关注,属于机缘。”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产出了...绝大多数进来冒险的御灵师都不知道那里。” “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跟蜂巢的主人,那一整支座山蜂种族相处融洽...” “但我可以。” 说到这里,诸葛钰没忍住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得意。 “我小时候第一次进来时,偶然间和哥哥走到那里,救过座山蜂后的孩子,所以我每次去那里时,它们都会热情的款待我。” “每一次,我都能带走一大罐【甜蜜蜜】呢。” “姜姜,那可不是普通的蜂蜜,对契约灵兽很有帮助的,食用后的一段时间里,它会让你散发出一种气信息素,能够有效提高陌生灵兽对你的好感度。” “如果想要转换已签署的灵兽契约,也可以通过【甜蜜蜜】做到这一点,所以它在外面的价格一直都很贵,且基本都不卖钱,只交换宝贝时才用得上。” “当然...” “如果你不想带走的话,也可以出去之后和酒店交易,我们收购所有秘境中的东西,但因为可以秒出,所以价格会相对便宜一点,且不能以物换物。” 姜峥咽下嘴里的面包,平静的点了点头:“明白。” 他确实没想到,在踏上这片自由区域之后,竟然能看到这么大的空间。 在地图上,绿野共有3个板块,深林2个板块,溪谷1个板块...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岩山矿洞、乃至于沙漠、甚至是火山、雪原等区域。 这真的是秘境吗? 怪不得这里被划分成初级秘境会引发那么多争议... 和这里比起来,他曾经去过的【大雪山】简直小的离谱。 等一下。 【云海境】曾经被认为是传说级秘境,那是不是所有的传说级秘境都拥有类似的范畴。 那禁忌级秘境只会更大吧? 少年摩擦着的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哇,是林中小鹿。” 身旁传来一声惊呼,诸葛钰屈膝朝着前方看去。 几只小鹿挤在一起,被另一位小鹿注视。 前者眨眨眼睛,后者也跟着眨眨眼睛。 只是没看两秒,诸葛钰便起身再度朝着前方走去。 “可惜,它们的天赋不太行。” 远处。 几只头上好像长着树枝的成年雄鹿缓缓走出,它们的角上满是深绿色的苔藓。 背上长满着各种凡间常见的药材,甚至还有一头乌黑的灵芝跟着它的动作摇晃。 但再独特,也是普通人的药材罢了。 “纵然进化到枝苔鹿,极限的天赋也不过三品初期而已,对于我们来讲,只会互相耽误。” 诸葛钰轻轻叹气:“我是真想再找一只伙伴陪着入云龙,但我要是真的要了连机缘都不算的它们,才是真的害了它们。” “对了,你有再契约一只的想法吗?” 女生扭头看向挚友,好奇道:“正常情况下,像你我这样的基本都要两只起步才行,除非单一的灵兽当真强的离谱...就像神都项麒麟的那只年幼的【墨麒麟】。” “听说,那是从他们神都镇守的禁忌级秘境【楚河汉界】中找到的...真好啊。” “如果不是像他那样的话,我们左右都养得起,自然多多益善的好。” 刚听到对方的话时,姜峥便立刻摁上了自己的唤灵玉。 果不其然。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唤灵玉就已经微微摇晃了起来。 姜峥赶紧打道灵气进去安抚。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你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伙伴吗?” 诸葛钰愣了一下,赶忙摸向脖颈处的“围脖”。 入云龙压根就没当一回事。 它与伙伴早已心意相通,也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伙伴。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 “明白,我跟你一样,看运气吧。” 姜峥随意的耸了耸肩膀:“要是在这里真遇到合适的、有机会的话,再说。” 第397章 竹林与棋盘 竹叶被风吹动摇晃,发出沙沙的抖筛声。 阳光透过竹林照向地面,光斑错综复杂,铺在下方的鹅卵石小径之上。 径中摆放着一座石桌,石桌两侧摆放着两座石墩。 其中一个石墩正坐着一名男生,此刻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桌上,像是思考。 石桌上,摆放着一张围棋的棋盘。 棋盘显得有些古朴,显然不是什么出名的材质。但整体看着又透露着一种简约的美感。 两旁的棋奁是由叶子编织而成的,好像就是这周围随处可见的竹叶... 但各自装载着的两色棋子,好似有些不同。 黑子泛着深邃庄重的乌光,犹如把极致的深墨揉捏成了一团。 落在棋奁里乌泱泱的积累在一起,甚至让人难以分清每颗棋子的边缘轮廓。 白子则在炽光下显的有些耀眼,像是世界最昂贵的珍珠宝石一般,尽情的向众生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此刻。 棋盘上已然落了一定的子。 黑白子在棋面上交错纵横,盘根错节,但显然黑子更少。 即便是对围棋完全不懂的局外人,但凭此刻的棋势开看,也能看出是白子优势更大,更有目数。 但男生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依旧认真的看着古朴的棋盘,仔细的想要找出白子棋面上的一些错漏。 错漏嘛,当然有。 这盘棋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摆好在这里了,那时候白子占的优势远比现在还要夸张。 他相信,肯定有不少人都曾来到过这盘棋前,尝试过对弈...但绝大多数都折戟沉沙,只能遗憾着离开这里。 男生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平静的挪到边缘上的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突兀的落在那里,歪歪扭扭在点位上,像是被人随手扔过去的,又像是被风吹歪了的。 用手轻轻拨一下的话,就能将他拨回原位。 但男生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想了想,抬指捏向那枚闲子。 然后清了清嗓子,扭头朝着远处的一方草庐,喊道:“我要悔棋。” 说完。 他也不等草庐中是如何反应,只是将黑子扔回了自己的棋奁里。 草庐中鸦雀无声。 男生歪了歪脑袋,突然伸手再次摸向棋盘,从中又拿走好几颗落在其他位置上的黑子,将它们攥在手心中。 掌心处摩擦碰撞,棋面上白棋局势更盛。 但他并不在乎。 见始终没有回应,男生心中的大石落下。 他轻轻的松了口气,将掌心握着的棋子们同样扔回到棋奁里。 然后起身,毫无犹豫的朝着卵石小径的入口走去。 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他此行过来的唯一目地,此刻已经达成。 头上竹林洋洋洒洒,竹叶飘荡旋转。 光影打的恰到好处,甚至还能听到微弱小溪落石的哗啦声。 这里真是一副好景致。 男生一路往回走,看的认真,双眼满是欣赏。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般能得他称赞的好景观了。 上一次称赞,还是在上一次过来的时候。 小径歪歪扭扭,男生左转右转。 没多久纷飞的竹叶已落满了他的脑袋,他继续向前。 知道入口处,看见一道略显瘦弱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处。 也不能说是挡住,应该说是对方正要进来,刚好和他碰见了。 两人相互对视。 阳光落在下方,照的对面镜片折出光泽,犹如两股灯泡一般耀眼。 男生微微一顿,脸上率先露出合适的笑容,尊敬躬身:“家主。” 对面。 诸葛明阳微微抬首,折光消失,露出镜片下温和的眼眸:“是瑾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上一次见到你,还是在九个月前...” “是。” 诸葛瑾笑着点头,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说起来,我还需要为当时的自己向你道歉。” “我当时想要再进一次【云海境】,其他人不让我进去,您也不让我进去,我为此冒犯了你...但实际上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这样。” “更多的原因,其实是我...” 他欲言又止,像是惭愧的低下了脑袋:“是我当时着相了。” 闻言。 诸葛明阳愣了一下,随即连连失笑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 “因为我明白,如果把我换成是你,说不定也会讨厌占据了嫡宗家主之位的自己...” 说到末尾。 诸葛明阳哈哈大笑,俨然是真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人之常情,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不过...” 他笑着上下打量着对面也算是他子侄的年轻人,忽然道: “我过来的这一路上,一直都有人跟我说你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在我看来,确实也有些不一样了。” “只是在【云海境】里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诸葛瑾笑着说道:“人都是要长大的,别人家都是早当家,我竟然到这个年龄才想通,说来也是挺丢人的。” 说完。 他先是自嘲的笑了笑,但对面的诸葛明阳却并没有继续接上他的话茬。 而是遥遥的将视线越过他,看向竹林深处的方向。 片刻。 诸葛瑾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离开时,对面的诸葛明阳却突然开口道: “就在我上来之前,有族人拦住我与我吐闷,说你不该来到这里...” 听见这话。 诸葛瑾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向对面的人,平静道:“我知道。” “在他们看来,我不够资格。” “不是。” 诸葛明阳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视线再一次落到诸葛瑾的身上,笑道: “他们跟我说,你没有资格。” 此话一出,入口处的氛围顿时有些怪异。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相互对视,各自的眼中似乎都带着不同的意味。 半晌。 陷入沉默的男生突然道:“家主,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 他双眉微皱,脸上流露着决心与坚毅:“我一心为了诸葛家的繁荣昌盛,所行所举都是正确的事情。”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这样!” 似是声音太过嘹亮,竹林中叽叽喳喳响起一些啼鸣,和忽扇着的翅膀。 诸葛明阳依旧笑眯眯的打量着对方,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点着脑袋,说道:“所以,我们是一个方向的,对吧?” “是。” ”所以,这阵子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诸葛瑾肃穆点头,这是他从云海境出来之后,几个月来从未流露过的表情:“绝对不会。” “好,我相信你。” 诸葛明阳笑眯眯的移开视线,抬脚和表亲的子侄擦肩而过。 诸葛瑾礼貌的再次躬身,正要从近在咫尺的入口处离开时,身后忽然再次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你一直都没有说您。” “什么?” 诸葛瑾微微皱起眉毛,转头看向那道脚步不停的背影。 背影很快就淹没在了竹林里,但他的声音却悠悠的传来出来。 “那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尊称,别再忘了。” “我猜,你见那孩子时也没用这个字眼吧?” “幸好你最后告诉我什么都不会发生,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第398章 没有剧本 “【双刃螳螂】,南部地区较常见的灵兽,常出没于深山老林之中,二阶时常规进化为【笠螳刀客】,同阶隐藏进化为【盗花螂】。 “在隐藏进化后,灵兽上限拔高至三阶后期,可作为阶段性伙伴选择。” ... “【松果子】,因无法胎生,所以从概率上确实要比双刃螳螂稀缺一些,但稀缺不等同于强度,甚至需要两次进化才能堪堪达到二品后期的上限水准,故并不推荐。” “不过第二次进化后形成的【爆果投掷兵】,在某些搭配中可能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因此也可以放进阶段性伙伴选择行列里...姜姜,你喜欢阵地战吗?” “不感兴趣。” “哦,那就算了叭。” ... “【牧光汪】吗?哇哦还是冒光的,机缘哦!” “据我所知,在凉州那边的御灵协会里,它进化后的【逐日犬】是比【赤獒】更加热门的官方伙伴选择。” “原因就是因为进化后的它跑的速度巨快,且比【赤獒】更加适应那边的日常环境和狩猎环境,但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每天必须要保持足够的放风时间。” “如果不能满足它的精力消耗需求的话,它会逐渐萎靡不振,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天赋上限。” ”寻常【逐日犬】的上限为二品前期,这只冒了光,大概在【中期】左右吧。” “可惜,即便它比同族更加出众,也不符合我们的契约标准。” “下次见小狗,希望你那时已经找到了心仪的伙伴。” ... “【叼叶小竹】,哦...绿野怎么会出现它来?这附近还有竹林吗?” “...你是在问我吗?” “咳咳,当然不是啦,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不过,无论是阶段性伙伴还是队伍中的选择,它都具备足够的强度和上限...” “...它的常规二阶进化是【竹剑师】,三阶进化是【显竹剑客】,在达到这种阶段时,它的天赋就已经达到了四阶前期。” “还是非常好用的强攻近战型灵兽伙伴,且帅的很标志...我们山上草庐中,就有好几位同学的灵兽,要么是【竹剑师】,要么是【叼叶小竹】。” “虽说【显竹剑客】便是它常规的最终进化阶段,但它在二阶时可选择的隐藏进化,却可以让它走上与强攻近战似是而非的连绵远攻类型。” “从【竹符士】到【隐竹道长】,四阶后期时还能进化成【敕法竹宗】。” “虽是四阶后期才能特殊进化的灵兽,但具备五品后期的实力上限,是正经能陪伴御灵师走完一生的。” 望着远处嘴里叼着叶子,慵懒的躺在一块顽石之上,瞧着腿享受着日光浴的“瘦小竹筒”,女生的眼中满是好奇的打量。 好奇,是指现在她也没想明白,深林是怎么产生它来的。 到底是树林劈了腿,还是竹林出了轨?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诸葛钰煞有其事的缓缓点头。 但思来索去,始终都没有契约的欲望。 因为这只灵兽放在其他区域都称的上稀有,可唯独在琅琊...尤其是在本地的几座世家中就比较常见了。 如果她想要契约的话,早就能选到更好的了。 女生摇头叹气,少年则站在她身后一本正经的嗦着素汤小面。 小面上铺了一层金黄的粘稠液体,那便是他刚刚跟着诸葛钰去白嫖到的【甜蜜蜜】了。 其实不止这些,他们足足嫖了两大罐,就那种寻常家里腌酸菜的罐子大小。 他一罐,诸葛钰一罐。 吸溜! 裹着蜂蜜的素汤小面彻底化身只有地狱中才会出现的食物,但已经基本丧失味觉的姜峥根本不知道他二合一的食物具备如此威力... 入口不知,回味不明。 将汤一并咽下,少年随意的舔了舔嘴唇。 不咋地、还可以、一般般一概等于=... “...还行吧。” 诸葛钰疑惑扭头:“啊?你对它感兴趣吗?” “感兴趣。” 姜峥笑着看向女生,同时竖起的双眼恢复原样。 【进化路径】 【叼叶小竹(常规进化)→竹剑师(二阶)→显竹剑客(三阶)】 【叼叶小竹(隐藏进化)→竹符士(二阶)→隐竹道长(三阶)→敕法竹宗(特殊条件进化·四阶后期)】 这两点倒是都与诸葛钰说的如出一辙,但除此之外... 姜峥视线微动,便又是一条信息框缓缓出现。 【叼叶小竹(特殊羁绊进化)→符剑竹修(二阶)→???→???→???】 特殊进化中,竟然还包括羁绊进化吗? 或许,这才是叼叶小竹的最强形态。 但这灵兽又不是近期才被目击的,难道这么长时间里,除了姜峥就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一点吗? 肯定不是。 信息框里的问号,除了象征着自己需要花费代价解锁之外,也代表着当事人不知情。 还代表着普天之下,有可能真的出现过它的身影,但出于某些原因没有公开罢了。 这些情况也是都有可能发生的。 “哦?那还是别契约这只了。” 打量着少年的表情,似是发现对方好像有点认真,诸葛钰立刻出声说道:“我家里有更好的它。” 姜峥闻言看来,诸葛钰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我家中有一片竹林,那里面每年都会产出几只小竹来,个顶个的好,放在秘境里那都是百分之百会被当成机缘标记的好灵兽。” “绝对比我们眼前的这个强。” 听着这话。 姜峥眨了眨眼睛,哑然失笑:“富婆,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它。” “啊,我就算了吧...” 诸葛钰歪歪扭扭,想要说实话,但又觉得说出来不太好:“我无感啊...” “不不不,我说真的。” 姜峥最后看了一眼石上歇息的叼叶小竹,抬脚朝着深林的远处走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总之我好像听人说过,它还存在着更加出众的可能性...” “...是吗?” 诸葛钰思索片刻,有些迟疑不定。 但很快她就暗暗点头,将这句话放在心里。 她当然不会因为少年的一句话便选择灵兽,她又不喜欢阶段性的伙伴...但这并不影响她离开这里之后,去问一问自己的爷爷。 如果真有这股传闻的话,爷爷应该是最懂的了。 “等等我...” 诸葛钰话刚出口,就发现远处的少年忽然顿足。 这让她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连带着脖颈处突然失去活泼的入云龙都跟着摇晃起来。 果然,朋友就该等朋友一下。 她快步跟上,正要说点什么时,耳中忽然听见一阵战斗的呵骂声。 这让她的神态微微收敛,转头顺着声源直视过去。 那是好几个人,正在围攻另外一人,还有一部分人在围观。 两边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 向右边倒。 三四位二品前中期的御灵师几乎都只是在咬牙硬撑,而对面的年轻人则显得游刃有余。 站在他身后的另一帮年轻人,更是放声嘲弄着对面的御灵师。 “四打一,就这吗?我们可还没出手呢!” “王兄威武!” “外地人擦亮眼睛,哈哈,别自掏没趣了!” 姜峥不语,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一边的诸葛钰却皱起眉毛。 她不认得左边的几人都是谁,但她认得那右边的人是谁。 也认得那一大帮是谁。 “王戎?” 她皱眉向前,喝道:“你们都干嘛呢?” 无精打采的入云龙顷刻间换了脸色,缓缓腾空而起。 年轻的人群闻声看来,喧哗顿时稀碎落幕。 对战中。 一剑倏地刺出又收回,瘦细的竹剑师收剑入鞘,停在伙伴身前。 年轻的男生斜眼瞥来,扫过诸葛钰嗔怒的神态,脸色瞬间缓了几分。 这让姜峥眉头微微挑起。 他好像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事—— 只是男生的脸色刚刚缓和一刻,却再看到他时凝固,又迅速黑了下去。 堪称脸色极差。 果不其然。 姜峥垂眸轻笑一声。 他竖起瞳孔,正要感叹经典剧目上演时,却看到那男生好似想起了什么,仔细的打量了自己好几眼,随后突然恍然大悟。 些许在空中流窜的隐隐敌意,就此烟消云散。 但这却反而让姜峥的笑容略微收敛。 【‘天地方圆’已取消预设的剧本,诸事发展皆如寻常】 耳中声音渐消,少年矗立原地。 指尖轻捻。 第399章 琅琊王戎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 刚刚还察觉到伙伴厌恶的竹剑师稍稍竖起一对真柳眉,正欲拔剑替伙伴斩除‘心头大患’时,突然又发现自己伙伴的厌恶骤然消减。 这突如其来的感受让它的身型一顿,整个瘦竹竿短暂的露出了茫然的神态。 远处的少年的瞳孔晃动,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身后。 那些不远处的年轻御灵师们,其中有几人在看向诸葛钰身边的陌生白毛少年时,突然心生厌烦排斥之情。 此情绪来的势头极猛,几乎顷刻间就占据了他们的心头,生硬的挤开了他们往常的理智。 他们的脸色逐渐红温,鼻孔中甚至都涌着粗气,活生生就像是几头被激怒的公牛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少年就要上前。 在这一刻,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他们如此厌恶对方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站在了他们老大心仪之人的旁边。 看着几位同伴欲要上前,他们身边那些仍然保持理智的年轻人却并没有阻止,反而各自对视一眼。 之前还在欢呼雀跃、做气氛组的他们脸上短暂的闪过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准备跟着同伴一块上前。 他们在这个小团体里,地位是最低的。 就是寻常意义上的跟班。 虽然他们不清楚,为什么往常至少表面看起来挺能装和蔼的几位同伴们,此刻突然就像得了疯牛病一样愤怒... 但这也不归他们管。 他们的家庭都比不上同伴,说是小镇御灵师并不为过,所以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将来找好出路。 难不成,要像那几个被王戎一对多的散养御灵师一个下场吗? 那里面说不定就有曾经也就读于山上草庐的学生,然后在离开校园之后瞬间被打回原形。 不过就是打架嘛,一起上就是了。 至于诸葛钰会不会找他们麻烦,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里。 因为不动手,等那些“同伴们”清醒过来,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清醒的那几位就地摩拳擦掌起来,看向那少年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歉意。 这么年轻,撑死了也就是个一品,打几下意思意思而已,也别怪他们几个。 要是能转身就跑,或许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 他们各自加大了摩拳擦掌的动作幅度,渴望着一场无事发生的局面降临。 但可惜事与愿违。 坡上。 那少年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们,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看来还是要打。 有人在心底暗暗的叹了口气。 但就在下一秒,那些被激怒的“同伴们”突然整齐划一的浑身打个激灵,红温迅速在脸上退却,取而代之的一种仿佛大汗淋漓后的虚脱感。 他们从愤怒转为清醒,剧烈的站在原地喘息起来。 这让本已经下定决心,要进行不正当围殴的其他人猛的虎躯一震。 这次没有事与愿违。 “都别动。” 其中一人一边喘着粗气,眼睛再次看向那少年,脸上却逐渐浮现出了不同于愤怒的神情—— 那是深深的忌惮。 “那人是姜峥,讲武堂新晋二品,颇受奉天张家的关注。” 话落。 他转头小声沉喝:“轻举妄动,是想给我家竖敌吗?蠢货。” 被他骂的跟班嘴角微微抽搐,但最终也只是低声接下了这本与他无关的错处,诚恳道歉。 那少年竟然是二品吗?真的假的? 骂人者也同时收回视线,和其他几位同样缓过神来的快速对视一眼,紧接着一同看向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 站在那里的王戎,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核心。 即便如今他家里听说已算是家道中落,但和他们这几位“小团体成员”比起来,其差距就如同他们和另外几位不值一提的跟班一样大。 此时。 有清醒过来的小团体成员咽下口唾沫,强撑着喘息的情绪,正要走向王戎身边稍加提醒时,却看到后者突兀的伸出一根手指。 他在空中滑动,墨色的光尾追踪着他的指尖,直到写出了一个无比规整美观的“缓”字。 下一秒。 王戎随手一滑,漆黑如墨般的“缓”字径直飘向远处,落在那些先前曾被他打倒在地的几位御灵师身上。 “此缓字有缓伤之效,配合此疗伤药石更有奇效。” 他摸过腕部镯子,又是一个瓷瓶扔了过去,被那几名御灵师手忙脚乱的接住。 在做好这一切后,王戎负手而立。 他的额头同样有着些许细汗,但整体喘息的频率控制的非常好,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此刻。 他只是斜眼看向那边,淡淡道:“我打你们,是因为你们对已落入我手的机缘仍留贪念,如今打也打过,药也给了,若心生不满,可去酒店投诉我。” “我叫王戎,名字也告诉你们了...滚!” 跌在地上的御灵师咬着牙关,低着脑袋,也不敢看他,似是怕眼神暴露情绪,只是抢着瓷瓶里昂贵的药石,然后各奔东西。 待周遭再无闲杂人等,王戎这才双袖一抖,脸上生硬的挤出一抹笑容。 “阿钰。” 诸葛钰眉眼不满,并未搭话或者回礼。 她从不喜欢仗势欺人的人,尤其不喜欢这个人。 对此。 王戎沉默片刻,再度调转视线,看向心上人旁边的陌生少年。 然后双手前拱,语气中没有半点马虎。 “琅琊王戎,山上草庐学生,二品山海文斋,早闻奉天契龙者的大名了。” 坡上。 始终不曾变化的脸色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合适的笑容。 他笑着点头,像是随口一言。 “姜峥。” 只是他的话,显然就没有对方说的详细了。 这倒不是什么恶意的表现,但也表明了他不想和王戎拥有亲密接触的下一步。 而听明白这件事的王戎脸色稍变。 他的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愠怒,这是他心底里的本能反应,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无视他、不给面子了。 且还是在自己心仪的女生面前。 他是真对诸葛钰有好感,真想和对方成为情侣关系。 但他也同时再次想起了家里给予的叮嘱。 他是昨天凌晨进来的,而就在他进来之前,家里曾送来某道消息。 说是奉天张似乎和诸葛家达成了什么合作,会送人过来待一段时间。 “务必不要发生冲突,尽可能打好关系!” 这是父亲在他入境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 如今的琅琊王氏,早就没有了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的威风在。 虽说同样也属于上千年世家,但跌落的程度在诸多同级别世家中堪称之最。 甚至就连某些新崛起的世家,他们也比不过... 王戎略微低下脑袋,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但不过转瞬之间。 再抬头时,那丝愠怒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如此,相识便是缘分,这份机缘,我做主送给两位。”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摸向领口,从中取出来一个小巧的木盒。 木盒上缠绕着彗星拖尾来回旋转,但视觉上数量并不算多。 甚至都没有【甜蜜蜜】的罐子缠绕的彗星拖尾多。 他将木盒高高抛起,诸葛钰抬手啪的接住。 她皱眉低头扫了一眼,略显惊讶。 随后直接拿给姜峥。 瞧见这一幕。 王戎强笑的神态再度一凝,腮帮子一鼓,但也仅限于此。 姜峥则光明正大的接过,拇指挑开—— 盒子里装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冒着灵气的冰蓝色蕴灵晶。 厚度够,灵气充足。 这样大小的一块,已经是讲武堂拿到会直接选择放在蕴灵室里启动的状态了。 而且那是多人共享,自己眼下则是独享。 好东西。 姜峥满意的点点头,就连看向王戎的眼神都变的和蔼了不少。 见姜峥心满意足的收下,王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也同时产生了一抹讥讽。 传言不虚,果然是穷苦出身。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那少年身边了。 “虽和你一见如故,想要抱臂同游,但我还有要事...钰儿,替我多照顾一下远道而来的朋友。” 诸葛钰像看傻呗一样看向王戎,后者则挂着自认为得体的笑容,倒退两步,领着那些跟班和自己的灵兽迅速朝着远处走去。 “这傻...福。” 诸葛钰没好气的移开视线:“跟有病一样,真是。” 头顶悬浮的入云龙与伙伴沆瀣一气,但再旁边的姜峥却一言不发。 他竖起的瞳孔遥遥看着王戎离开且急促的背影,耳中不断回荡着一些声音。 第400章 在把友王这个词出现之前(3800) 王戎转身离开时,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 “戎哥,我们...” “滚!” 有同伴想要靠近说点什么,被他毫不留情的立刻骂开。 “哪有那么多废话说?让你们走,你们走就完了。” “一群蠢货!” 骂完,王戎抬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方才。 他看见那姜峥的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虽说他脾气一直都不好,本身也就是一点就着的跋扈性子,这些他都心知肚明...但绝不会对那姜峥如此行事。 父亲的叮嘱记忆尤深,更何况对方的白毛特征如此明显,他怎么会突然忘记呢? 所以... 方才一定是有人预设了他的命运! 这并非是谎言,而是货真价实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能力。 别人不明所以,但他们琅琊王氏还能不知道吗? 在诸葛家里,就有这么一种宝贝存在! 王戎深吸口气,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惊惧。 传言那宝贝可将众生视为棋子,随意拨弄预设命运,最终影响到现实中发展的事务,使其按照执棋者的想法而发生改变...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一些。 他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因为他进来的目地是为了给自己寻找到可以当作灵具制作的原材料,结果却稀里糊涂的来到了深林这里。 来到这里也就罢了,偏偏还看到了一只承矿蝎出现在了这里。 看到他也就罢了,这只灵兽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在,潜力和能力他都看不上。 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它的背后的小矿山偶尔会出现珍贵的矿物资源。 结果。 就这么百分之一...甚至可以说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们撞上了一只背部冒着慧光拖尾的承矿蝎。 再定睛一看,是颗价值不菲、个头不小的蕴灵晶。 这怎么可能不顺手拿走呢?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 可就在他带走这枚蕴灵晶之后,偏偏又有一帮碍眼的御灵师出现,非说这承矿蝎是他们赶过来的。 王戎懒得和这帮闲杂多废口舌,本想随意打发走人,却没想到对方不肯离开,非要他归还自己拿到得蕴灵晶。 那就纯是想吃打了。 于是。 他就自己亲自动手,打了对方一顿。 于是。 他就撞上恰巧路过这里的诸葛钰和姜峥两人了。 其实沿着一圈想来,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一切好像看起来都很流畅自然... 但再想想,很多地方都不对。 他知道自己什么脾性,绝不可能绕远路走深林这边。 承矿蝎出现的更是巧合。 背上的矿里藏有蕴灵晶这种事,放在外边是会不断流传的极好运之故事,堪比一夜暴富,刮彩票成为亿万富翁。 那些低贱的御灵师也不对劲...自己的反应同样不对劲。 他们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讨要说法,丝毫不顾及自己毫不遮掩的世家底蕴。 而自己竟然真的跟对方动起了手,丝毫没有考虑到诸葛钰得知这件事后会不会更讨厌自己? 他往常都是砸钱了事的,这次竟然就给了那么点东西。 执棋者真是煞费苦心了,想来钰儿来到这里也并非只是巧合吧? 王戎摇了摇头,再度擦拭起额头的汗水。 若不出他预料... 诸葛家中恐怕是有人在针对那姜峥,或者是准备对他做些什么。 想要谋龙? 奉天张家有龙也不算秘密,虽说他不明白为什么给了这么一个穷苦且毫无家族助力的人,但既然给了,张家绝不可能对其放任不管。 张家可是有大公在的。 这你怎么谋划? 难不成张家的大公还能突然出事不成? 王戎在心里讪笑两声。 能动用那件宝贝的人,据他父亲私下所说,应该并不多。 最显眼的肯定是现任家主诸葛明阳,父亲曾说这人是个肯踏实做事、没有歪心思的。 旁支能出现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诸葛家也是祖坟烧香后的产物。 再其次,那位老家主肯定也算在其中。 虽说已彻底失去了命途,沦落成了普通人,也是在他继任期间才导致诸葛家出了那几次大事,死了诸琅琊五子中的嫡宗大郎... 但终究余威尚在,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除这两人之外,还有谁呢... 哎? 还有谁来着,父亲明明同样同样郑重... 哎? 父亲跟自己说过什么来着? 想着想着,王戎的脸色逐渐迷茫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些事情。 而后。 又将这种失忆的感觉,快速的遗忘掉了。 ...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明明小时候大家在一起玩,他人还真挺好的,怎么长大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是人长大之后都会变吗?” 诸葛钰碎碎私语,满脸都写着不解。 在他旁边,姜峥始终都没有回话,但也没有再看向远方。 王戎那一干人等早就走远了,他此刻在沉思。 半晌。 诸葛钰仍然在碎碎叨叨,姜峥已然将思绪从脑海中抽离。 首先可以肯定,一定有人在算计自己。 这一点毋庸置疑。 无论是王戎的话语,还是他衔尾之瞳的反馈都是这样。 其次。 他好像知道是谁在算计自己了。 先前六亲不认时,他将所有人都怀疑了遍,眼下再回想一遍,其实嫌疑最大的也就那两个而已。 其中一人是诸葛明阳,他的嫌疑一如既往,和上次并无区别。 其二,就是眼前这小鹿的哥哥,诸葛瑾了。 甚至在他心里。 诸葛瑾的嫌疑程度,远非他人可比。 即便他不是算计自己的那个人,也一定是最怪异的那个人。 在车站里时,诸葛瑾曾接起过一个电话,而他则顺势扭头,将视线扯开。 也就在扯开视线时,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变了脸色。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违和了。 这种违和的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外国人在学神州的文化利仪,面子上学的七七八八,底子里却完全不懂神州的文化内涵一样。 他全程都表现的非常得体,好像看起来对人的礼貌和敬意,但却在语言中永远感受不到这一点。 他看似尊重,却在面对谷来霆时,始终都没有用过您这个字眼。 说话的语气,也更趋近于同等地位下的交流。 不是说人们都应该用这个字眼,或都该懂得这种语气上的”陋习“,但如此懂礼貌且出身名门的人,不可能会疏忽掉这一情况。 他从未将自己放在弱小的那一方。 在诸葛瑾的心里,他自认与谷来霆...与一名高品御灵师地位相当。 姜峥抬手摩擦了下自己的眉毛。 再加上谷来霆对这诸葛瑾的描绘,他自己对于诸葛瑾的感受结合来看... 他的嫌疑真的最大。 像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可能性为零,突然顿悟的可能性也为零。 重生的可能性为五成。 事先穿越,再突然顿悟,再重生的可能性为零。 至于夺舍的可能性... 姜峥微微昂首。 他心里想给百分之百。 那么... 提问: 被一个疑似被夺舍,括弧还是疑似被高品御灵师/生命(?)盯上,是一种什么体验? 尤其当这人目前恶意偏大时,无论是那王福根还是方才的王戎... 又或者是那些明显在小团体中,出身显赫的其他本地富家子弟都能证明这一点。 不得不说,幕后黑手还挺懂风险共担的,特意扔下了那些没什么作用的普通御灵师跟班。 选来找他麻烦的,除了一开始的王福根之外,都多少有点分量。 这么一想,王福根也未必简单,估计也有些说法。 但不会是家庭方面有说法,而是命格、运气方面有说法。 该不会有擅长卜卦的御灵师,算到了他的气运即将要否极泰来吧? 如果王福根真的在这里找到晋升的机缘,从此一飞冲天的话,那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排斥,说不定就会延续到很久之后。 就算没有一飞冲天,也难保他的气运会不会以另外的方式准备实现... 例如心想事成之类的? 姜峥在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性,因为这真的不低。 回答: 并不觉得紧张。 这不是姜峥在这里装波一,而是他先前心里就出现了另一种设想,眼下这种设想更盛了。 那就是假定诸葛瑾为幕后主使的话,或许他一开始真的想针对自己做些什么事情... 但眼下因为不明原因,他八成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然... 在王戎身上看到的信息框,应该和第一次见王福根时亮起的一样。 正因如此。 这帮人才会突然整齐划一的同时醒悟过来,恢复理智。 ... 诸葛钰倒是没有发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她只是越说越低迷。 因为她说着说着,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哥好像也变了。 年幼时,她哥常被人说软弱,礼貌的会说诸葛瑾温和。 那时的诸葛瑾总会偷偷跑来自己身边,小声的抽泣又小声的宣布自己要坚强,当时是她安慰哥哥居多。 再长大,哥哥少了点温和,多了点坚毅。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抗住了草庐中诸葛家的权威,成为了魁首,领队出征百校演武,竭尽全力打出威风。 虽然最后输给了奉天的张大炮,但那时的哥哥站到了最后,在她眼中的形象无比耀眼。 她发自内心的崇拜自己的哥哥。 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氛围突然变了。 爷爷点了诸葛表叔为新任家主,哥哥的脸色在那一天变得很差,从那之后就很少笑了。 再之后.... 就是哥哥坚决要再进一次【云海境】...其实是想要再进一次【禁区】的那一天了。 那一天,家里吵得最凶了。 她只能站在远处看,看着那些在她记忆中关系和睦的伯父们,暴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激烈争吵。 看着哥哥义愤填膺,当着众人的面抨击表叔在家中的威严。 而后见到哥哥,就是九个月后了。 哥哥又爱笑了。 但哥哥好像又长大了,家里的氛围也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将哥哥曾视为家族希望的五叔,自那日坚决阻止之后,如今已和哥哥互为仇寇一般。 曾常在家中指点他们技艺的二叔独自离市,再也没有回来。 和蔼可亲的三叔变得沉默寡言,平常见到还能跟自己聊两句,却在看到哥哥后只会离开。 诸葛钰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她知晓自己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聪明,所以很多事家里从不跟自己说。 但她只是不聪明,并不是大傻瓜。 她真的很难过。 非常难过。 此刻。 她只觉得天上下了小雨,肩膀抑制不了的抽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 恍惚间,好像有一道黑影从自己身边出现,挤了过来。 小鹿朦胧着抬起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条大红舌头猛的舔过她的脸颊。 柔软的接触过后,是冰冰凉凉的感觉。 诸葛钰趔趄半步,噗通一声跌在地上。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庞大的白黑虎身,和虎身后笑着看向她的少年。 阳光渗透云层,刚好映在他的背影上。 “在把友王这个词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能察觉到朋友微妙的情绪,是神明赠予我的天赋。” “但我不喜欢把友王这个叫法。” “它把我对朋友的真心,当作玩笑一般。” “对不起。” “朋友的眼泪作为下酒菜来讲,实在是太辛辣了。” 小鹿跌坐在原地,只是瞳孔微晃。 眸中倒影背靠太阳与月亮,在这一刻日月同辉。 第401章 月下舞刀 之后几天,【云海境】中逐渐掀起了一股传闻。 有人总能在深林中碰到一男一女,男的常骑在自己那又胖又大的白虎身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邀请女生一同骑乘的想法。 偶尔,那少年也会在某处深林下,挥舞着长刀虎虎生威,并不顾及远处已经打上瞌睡的女生。 这一幕,看的不少成了家的男女连连摇头。 他们常说那长相还不错的少年太没有情商,而那女生又显得太过于恋爱脑... 但当他们偶然一次在酒店中遇到这两人,从服务员口中得知那女生身份时,话风又齐刷刷的换了样子。 他们改口说两人的相处自有想法,男帅女靓,是新时代的爱情观。 对此。 一个男生总是在酒店大堂中气急败坏,好说歹说才被同伴踉跄着拉回房间。 “他们没谈!” 那男生奋力在同伴的捂嘴中大喊,堪称声嘶力竭:“我们才是乌鲁乌鲁...” 话还没说完,有诸葛家的人同时出手捂嘴了。 随着时间流逝。 不断往返于酒店和自由区域的少年和女生也算是在这里出了名,甚至隐隐传到了琅琊的御灵圈里。 不少人都好奇的打听那少年到底是谁,和诸葛家的小嫡宗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王家的孩子再次大发雷霆。 那天他和路人聊了很久,聊父母,聊家庭,聊过去,聊未来。 三角恋的传闻,就此攀升而起,顺势引来了本地大量外来御灵师的关注。 一般情况下,他们当然对这种消息不感兴趣,但若是涉及世家大族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是报复心理,又许是真的感兴趣,总之这耀眼如今在琅琊中越传越广,且还有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琅琊人偷偷佐证。 说他们曾亲眼目睹少年和小嫡宗一起坐上了诸葛家的保姆车,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很亲近。 而诸葛家不做任何回应的样子,也很有深意。 对此。 许多人都对此事信以为真,甚至就连诸葛家中的不少自己人,都半信半疑起来。 他们是真的知道,姜峥曾拒绝过诸葛钰的事情。 难道... 是正式开始启蒙了嘛? ... 夜空中的云雾之后,是一大片璀璨的星海。 残月高悬于此地众生头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称的上一句壮丽辽阔。 这里是自由区域的夜晚模式 在【云海境】中,日月并存于天空之上,但这并不代表被它们笼罩的地方,就将永远都是那样。 事实上。 就和人类自然的昼夜更替一致,每到时间节点,日月便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逐渐接近,最终合并成绚烂整片秘境的黄昏。 然后再分离开来,昼夜更替。 要说唯一和现实不同的,也就是在秘境中黄昏会产生两次了。 绿野上。 黝黑烧火棍好奇的看着眼前悬浮在空中的‘满天星’。 它像是对这道灵气非常感兴趣,已经盯着它看了许久,猩红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了几分明亮的光泽。 它几次靠近,龙爪甚至都只是试探性得靠向这记灵术。 将其拨弄来,拨弄去。 在它面前,‘满天星’始终跟随着它得动作而飘浮。 纵然暴疯一时间动作偏大,导致‘满天星’聚集在一起悠悠飘起,最终也不会四散开来,而是会缓缓的落到它的跟前。 它自顾自的玩着,不远处的云龙娘也默默的看着。 后者洁白无瑕、犹如棉花云朵的般的脸颊上,泛着一股意义不明的潮红,双眼更是生动形象的变成了不断跳动着的心脏。 它的眼里仿佛只剩下了黝黑的烧火棍,死死的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而当它看到对方身上某些从出生就开始携带的疤痕时,嘴角更是狠狠拧起,心性的眼睛忽地变成一片荡漾的汪洋。 当你爱一个人时,你会开始心疼他。 这句话,同时也在灵兽中生效了。 不远处。 躺在草原上的诸葛钰一言不发,只是幽幽的看着这一切。 这几天,她该说的话都说了。 但效果略等于无。 自己的小龙娘是左耳听进去右耳就当屁放了,气的她想狠狠的收拾一顿自己的伙伴... 但最终也没舍得下手。 她倒不是嫌弃烧火棍的外表... 丑可能是丑了点,脾气也可能的差了一点,但谁让自己的小龙娘喜欢呢? 算了,恋就恋吧。 虽说从自己伙伴的生态结构上,你们俩一辈子也只能柏拉图式的恋爱,但如果你们双方都不介意的话,那想干嘛就干嘛吧。 对此,她是不准备再提反对意见了。 至于另一只灵兽的伙伴会如何想.. 诸葛钰躺在那里撑着脑袋翘着腿,嘴角微微一撇,懒洋洋的看向另一处的草坪。 那里的气氛远比这里要激烈的多。 但并不是发生了什么战斗,而是一个少年正在尽情的挥舞着自己的陌刀。 前踏,腰斩,回退,重劈。 前刺,兜转,大回旋,腾空劈斩。 每一次挥舞的幅度都异常标准,每一次标准的动作后,都有寒霜拖尾像是视觉特效一般。 夜光附带着点点闪烁的星芒,映衬着那飘逸灵动的身影,也耀出他手中兵武的森寒锋芒。 即便身在远处,诸葛钰也直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有点冻僵的意思。 好浓郁的冰属性灵气。 诸葛钰从未在同龄人中见过如此纯粹的冰属性灵气,就算将其当成是在娘胎中的就开始修炼的也不为过。 不过比这灵气程度更加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对方的身躯。 自己这位新结交也是唯一的挚友,好像不会感到疲惫。 他永远都精力充沛。 几个小时前,挥舞的幅度就是这样标准,几个小时后竟然还是这样。 且看他的样子,显然还游刃有余的多。 所以... 这就是我们山上草庐,在一月后即将遇到的对手之一吗? 诸葛钰的眼神难得正经了不少。 要不要... 给他吃点泻药,坏他的修行? 又或者带他...带他玩黄油,让他就此沉沦下去? 想着想着,诸葛钰的嘴角逐渐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桀桀桀。 她一边捂着嘴巴小声桀桀桀,一边偷偷的笑。 玩黄油的大哥哥,要加油啊! 一想到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诸葛钰就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别怪我了,挚友。 要怪就怪你属于讲武堂,而我属于山上草庐吧! “嗯。” 诸葛钰严肃的点了点头。 对此。 远处练武的少年连嘴角抽搐的动作都没有,已经彻底做到了习以为常。 没办法。 面对每天大脑高强度变态的当事人,姜峥不得不让自己加速习惯这种事情,以避免真的影响到他自己。 唰—— 刀柄握于身后,地上一道弧线完美的蓝色半圆就此形成。 如同雾凇一样的冰棱在那半圆的弧线上迅速生长,甚至还隐隐透露着灵气带来的微光。 今天的武艺精练,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跟来的谷来霆和张枭完全就不管他的日常训练,半点都没有要督促他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两人无比相信他自己会坚持锻炼,还是那两人真是来旅游的。 毕竟他昨天是真在谷来霆朋友圈,看到他和张枭穿着一身来时的装备,前往海滩玩水去了。 甚至还拍了一套无比标准的九宫格。 原来张枭一开始的隐身,就是去沙滩提前踩点啊? 真是... 姜峥无语的摇了摇头,紧绷的肌肉就此松弛下来。 他朝着旁边一甩,修长的陌刀顿时化作猛虎,甩了甩脖颈,闲庭信步的跟着伙伴的身边,一如既往的拿头蹭着伙伴的胸膛。 “持刀挥舞时,务必做到脚下生根,岿然不动。” “若动,则必须做到动作干净整洁,绝对不能拖沓。” “否则,就是自己给对手创造出的破绽。” 手中的笔记完整的记录着训练的心得,姜峥平静的翻开第二页。 但比起陌刀时的大开大合,如果用戟的话,则可以考虑更加灵活一点。 以他的身体素质,或许可以考虑多用步伐来扰乱敌人的判断,再创造出死缠烂打、连绵不绝的雨点攻势。 也就是将戟尽量当成枪玩。 想到这里。 少年微微凝眉,似在判断此法的可行性。 只是没想一会儿,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非常明显的哈欠声。 自然是等的已经打起瞌睡的诸葛钰。 他早就跟对方说过不用等他,奈何诸葛钰立刻就给她怼了回来。 “什么是好朋友?” 当时的诸葛钰双手叉腰,看着他郑重其事道:“那就是如果你鞋带松了,可以等你系鞋带的朋友!” 算了,下次再练吧。 姜峥瞥向那已经拿头打瞌睡的诸葛钰,暂时打消了继续锤炼下去的想法。 倒不是他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了,而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天好像就是诸葛钰心心念念的漫展了。 也是他精挑细选,准备尝试进一进另一处秘境中的日子。 在登武镇里,他怕和高品距离太近,进入秘境会露出端倪。 在秘境里进入秘境,他倒是有这个想法,但也怕会露出什么不为人知的风险。 借着漫展的由头,倒是还真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因为一定会有人关注他,但还真不一定会有人跟着他。 即便有,人多的地点,他也不是随便选的。 他又不需要大量的时间。 就算真有跟着保护他们的,借着人海晃开跟踪者几分钟也就够了。 他目前就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为此, 提前回去做些准备,也无妨。 “走了,诸葛钰。” “嗯...” “明天是漫展,你不用回去准备吗?” “嗯???” 四仰八叉的女生猛的弹射起步,精神瞬间永驻。 “姜姜,你有装扮的想法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姜峥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我警告你,不要做...等一下!”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紧接着在对方逐渐明亮的视线内,姜峥若有所思的开口道:“有玩偶服吗?” “嗯?” “就是玩偶服啊,那种大大的,能包裹浑身的玩偶服。” 诸葛钰睁大了眼睛:“那是cos吗?” “也算是吧,没招啊。” 姜峥打定主意,微微一笑:“我就好这口。” 第402章 雪王 琅琊市作为国内较为知名的旅游都市,其对新潮文化的接受程度异常的高。 这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因为在网上被网友列举为神州最传统、封建的城市里,中山省毋庸置疑排在第一的位置上。 而中山正是琅琊的主省。 因此。 在琅琊市的街头,人们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穿搭王闪亮登场。 你别管帅不帅美不美,我就问你穿搭不穿搭! 几条知名的街道,也总有大量在短视频上有着粉丝基础的摄影博主街拍路过的人群。 甚至很多在网上流传的街访穿搭介绍视频,基本也都有着琅琊的热情出演。 在今天,穿搭的热潮更是蒸蒸日上,因为据说国内热度还可以的本土漫展,会在琅琊的某处开展。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穿搭都会被路人接受。 就比如在某个地铁口,路过的打工人们总是朝着某处投来异样的视线。 他们倒不是纯粹的排斥或厌恶,他们只是觉得... 这未免有点...太违和了。 ... 穿戴着蓝色假发,身着白色露肩锦衣的美少女乖巧的站在那里,手中的深蓝色的权杖顶端,呈现出螺旋的样纹。 在她的额头,晶莹剔透的宝石装饰在那里,格外的吸引人的眼球。 甚至是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宝石会不会是真的的程度。 有眼熟这人物形象的路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国内某款moba中曾登场过的法师角色。 “这王昭君是好看的。” 有人忍不住站在远处暗暗和同伴赞许:“我是说她长的好看。” 年轻的同伴指着朋友哈哈大笑,后者没忍住羞红了脸颊。 面对着同伴的烘托,喊着让他去要微讯的声音愈来愈烈,这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只得仓促捂着同伴的嘴巴。 他不敢去。 平常在学校里他胆子其实还挺大的,去酒吧要微讯也是手拿把掐,不管成不成功最起码不会露怯。 但他现在是真的不敢去。 不知为何,他始终都不敢走到那在地铁口几乎吸引了全场注意的身影旁边,就好像是一道透明的屏障拦截了他们之间一样。 他现在是真的理解,什么叫做气场了。 “呸,还气场呢,瞧你这胆?” 同伴撇了撇嘴,眼中俨然是对朋友的嘲笑...但他也同样不敢过去。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男女,都没有人站到那王昭君的身边... 只有一坨肥大胖圆的玩偶,同样拿着一个冰激淋权杖,系着一个火红披风站在那里。 敲见它的刹那。 不少人的亮起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并嫌弃的移开视线。 “不是哥们...” 看着那庞然大物许久,同伴终究还是小声跟朋友吐槽道: “你说cos需要穿玩偶服我倒是能理解,有些角色确实得穿,但这丫的直接给雪王装穿过来了是什么意思啊?” “别一会儿进场放起你爱我我爱你来了,那可太商战了。” 听见同伴这话,朋友扑哧一声笑了。 “我倒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要是免费发放就更好了。” ... 身后诸多闲言碎语和异样视线聚集在雪王肥圆的身上,但里面的扮演者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甚至隔着胖乎乎的外壳试图挠一挠肚子,只是最终遗憾选择了放弃。 没想到第一次能阻止自己想法的,竟然是自己的玩偶服。 姜峥唏嘘的叹了口气。 是的,雪王里藏着的正是他。 那诸葛钰自然就是王昭君了。 “嘿嘿。” 听着耳边时而响起的笑声,再看向旁边王昭君标准的酒窝式甜美微笑,姜峥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是真的对腹语的天份很高。 这跟传音可没关系,对方就没有要传音的意思。 “怎么样,还可以吧?” 诸葛钰的嘴唇微动,声音如一串细线般涌入了少年的耳中: “你的要求太赶了,我只能早上花大钱现买来这个玩偶服,满足你的cos癖好...怎么样,姐对朋友好吧?” 姜峥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感受着雪王的大胖脑袋上下摇晃,装扮精美的王昭君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免礼...我告诉你,我今天本来要扮嫦娥的,临时决定的改成王昭君,就为了和你的想象相互呼应,让你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 “是吗,谢谢你。” “不客气。” 小鹿...是王昭君再度挺起了胸膛。 去漫展,就得坐地铁才带劲! 就在这时。 地道口,列车缓缓降速而来,原本还站在里面无精打采的路人余光瞥向外边,瞄到诸葛钰的瞬间就精神起来。 再往旁边一看,更加精神抖擞。 卧槽,雪王正式入侵地铁了嘛? 大门缓缓敞开,雪王慢吞吞的往里挤了进去,最终轻松的站下一大片领地。 而藏在玩偶服里的姜峥,也在这一瞬间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确定。 还真没有人在跟着他。 朋友圈里,谷来霆带着张枭去看武侯庙了,那照片跟不要命一样往外发。 姜峥甚至看到了张焘在千里之外于评论区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也不知道谷来霆有没有及时屏蔽对方。 至于诸葛家这边,那就更没有人跟着了。 这倒是与他自己无关,更像是诸葛家和诸葛钰之间的小默契,小秘密。 即我知道你的爱好是什么,但我选择装看不见。 如此。 他可能最后得到的不止是几分钟的时间,可能是更长的秘境探险时间。 或许原本只是看一看的计划,也可以适当的发生改变。 毕竟他这也算是从获得刻印之后,第一次进入到【大雪山】之中。 他很想知道自己身为该秘境的‘主人’,会有些不一样的情况发生。 会不会得到一些令人惊叹的特殊能力。 比如透视机缘、锁定机缘这种,又或者是当时刚得到刻印时,衔尾之瞳曾提醒给他的... 设定规则。 第403章 熊猫关公与雪王华雄 漫展举办的地点,位于琅琊市偏向郊区的一处工业园内。 虽说地址稍显偏僻,但人流却并不少,只是刚从地铁站出来,就能看到一大堆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 其中绝大多数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也就高中上下,各个都穿着自己喜欢的cos服,脸上也都流露着开心的笑容。 人群的喧哗中掺杂着欢声笑语,青春感从地面飙升至天空。 “哇哦,快快你看那边...” “好漂亮...” 羡慕的声音在人群的末端响起,这让笑的比较端庄的诸葛钰险些没控制住嘴脸。 她挺着雪白的脖颈缓缓上前,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毫不避讳的展示着自己的美。 她并不会为此而感到害羞,亦或者是胆怯,反而情绪高涨了不少。 从小到大她身份的特殊,让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更别说之后还有百校演武时的经历了。 虽说百校演武对外都是图文讲解的过程,但这并不代表属于神州三大重点赛事之一的它没有现场的观众。 所有院校的学生、老师,受邀而来的各种公司代表、知名御灵师都是观众。 在他们的注视下进行战斗,压力远比路人的旁观要高的多。 只是... 比起诸葛钰越发挺拔的身段,旁边厚重玩偶服里的姜峥则无聊的打个哈欠。 他开始后悔穿这身衣服出来了。 实在是太臃肿了。 纵然他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也架不住这玩偶服极大程度的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早知道不如穿点轻薄的‘玩偶服’了...那边穿着的就不错 视线遥遥看向远方,那里或站或坐着几名身穿铠甲勇士的人。 比起雪王大肚腩来讲,肯定还是那些战衣更适合自己。 姜峥撇了撇嘴,收回视线扫向前方。 入眼可见的随处支起的篷顶,热情洋溢的店家不断招呼着路过的行人靠近他的摊位,摊子上是一些动漫或游戏人物的卡通周边。 姜峥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他只是随意的扫了几眼,便再次看向别处。 诸葛钰那里...已经被围起来了。 很多摄影师眼睛一亮就朝着她那里发起冲锋,诸葛钰就被围绕在众人中央,邀约拍照之言论此起彼伏。 短时间内,她应该摆脱不了那帮人。 而且据她出发前所说,她今天并非只是过来游玩的路人,而是本场漫展的主办方之一兼隆重邀请的不知名cos博主... 好像还有游戏商单活动什么的,总之她一时半会儿恐怕都忙的很。 所以... 她多半也没什么功夫搭理自己。 姜峥默默的点点头,对这个好消息比较满意。 接下来,他就只需要找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开始自己的实验了。 怀揣着这样的目的,姜峥开始透过玩偶服的缝隙左顾右盼起来,只是刚扭头看向另一边时,微微的刺痛感立刻浮现于他的肌肤之上。 这是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少年眼神微微眯缝起来,顺着感觉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姜峥便陷入了沉默。 视线的尽头,是一个同样略显臃肿的玩偶服—— 那是一只站立的蓝白相间熊猫人。 此刻。 熊猫人正幽幽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在它身后,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奶茶饮品的展示款。 硕大的旗帜落在摊位的两侧,中心印刷着的‘茶千道’随风摇摆,像阵旗一般。 阵棋下,几名系着围裙戴着口罩、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也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等一下,这次漫展我们交了钱的,不是说只有我们一家吗?” 年轻的店长同样眼神微眯,像是看到了劲敌一般,遥遥注视着前面。 他手中握着一瓶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片刻。 店长后知后觉,这才想起他接热水是为了给蓝熊猫玩偶下的扮演者解渴用的,于是笑着朝着熊猫人递了过去。 熊猫人有所察觉,转身低头。 保温杯里热气腾腾,像一壶热酒。 “今天得漫展,本该只有我们一家,对吗?” “对的。” 熊猫人略显沉默,再度看向了远处的劲敌。 下一秒。 “我知道了。” “等我回来再喝。” 玩偶服下传来的声音尽显平静,却又透露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远处。 姜峥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勒个大槽啊。 熊猫人深吸口气,抬脚上前。 它的步调越来越快,最终直奔姜峥而来。 雪王也深吸口气,转身向后。 开始飞驰人生。 于是。 路人错愕的让开位置,站在两边,然后惊讶的看着眼前正在进行的一场生死追杀。 两坨玩偶上下摇晃,跑的飞快。 “商战,商战!” “老婆快看,熊猫人大战雪王。” “雪王加油啊,我最爱喝你们家的柠檬水了。” 不远处。 对准了诸葛钰的诸多摄像头忽然一顿,紧接着整齐划一的朝着不远处对准过去。 正优雅摆着姿势的诸葛钰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她困惑的看了过去,正瞧见熊猫人侧起腾飞时的猛踹,和它前面卖力闪避,并随即摆臂逃离的雪王。 两者相比之下,雪王显然要更加灵活一些等等等等... 怎么突然开始盘算起战况了? 诸葛钰摇了摇头,忽然虎躯一震。 桥豆麻袋。 这雪王里面该不会是... 诸葛钰猛的抬起脑袋,震惊的看向那缓缓消失在视野中的肥胖背影。 一时间,震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过了一会儿,摄像头们重新对准了回来,诸葛钰也同时再次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只是她的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勉强。 她刚刚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好像收到过一笔合作费,而合作的内容是漫展当天的饮品独占策划。 而今天,她给好友准备了一套合作对象死敌的衣服。 现在赔不赔违约金已经是小事了。 诸葛家的贵客,也是她的挚友... 因为不能对普通人动手,此刻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撵的飞起来了。 哈哈。 “笑一下,小姐姐...对,再开心一点?” 诸葛钰尝试了几次,但笑容依旧很苦。 姜姜。 你告诉我,等我们再见面时,我们还会是好朋友的。 对吗? 第404章 这里是他人生的起点 被主办方用心装饰的街道,每一处的细节都值得赞赏。 年轻的情侣亦或者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在街道上指指点点,尽情享受着寒假带来的自由滋味。 人群中,一只冷厉的熊猫人左顾右盼。 它在寻找一个只会逃跑的死敌。 某处崎岖的小巷。 肥大的玩偶默默的摘下自己的脑袋,露出里面的一脸无奈的少年。 他真的是废了一些功夫,才从对方的步步紧逼中逃离,并找到了这里。 没办法。 这衣服实在是限制他迈动的步伐了,他并不能随心所欲的移动。 而且他还得注意不能碰到路上的行人。 虽然移动的频率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但是正在进行移动的他并不是普通的肉体。 任何人撞到他,效果都跟撞到坦克没什么区别。 好了。 诡异的追逐战宣布结束,现在是姜峥自己的时间了。 他挥手甩出一道微风,将角落长椅上的灰尘一扫而空,然后坐了上去。 顺便重新将头套戴上。 想了想,他又朝不远处打出一道寒风。 寒风徐徐吹过这条小巷,最终悬停在巷口。 它没有任何杀伤性的动作,唯一的效果,就是当人处于寒风覆盖的范围时,会感到一丝凉意。 同时,提醒姜峥自己,有人进来了。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安静的坐在那里,趁着玩偶服臃肿的遮掩,低头看向手背。 随着灵气涌入,白色的微光逐渐浓烈,最终形成一道印记。 姜峥仔细的打量着这枚印记。 它就像是动漫影视作品中等比例缩小的魔法圈,倒是没有什么文字的体现,但花纹的精美却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峥甚至能短暂的从中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寒风。 很冷,但又很舒服。 对于擅长冰属性的他来说,任何寒冷对他而言都是舒服。 只要不超过他承受范围的话。 那么现在... 姜峥看着发亮的白色印记,不断将输出的灵气加大。 印记也变的越来越亮,最终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芒。 光芒逐渐充斥玩偶服,并顺着缝隙向外散去。 街巷外,熊猫人的余光敏锐的察觉到了光芒。 他思索片刻,疑惑中缓步靠近。 这是一条看起来略显破旧的小巷。 只是刚靠近小巷,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他玩偶服的缝隙,直接冰的他打了个颤栗。 什么情况? 他愣愣的感受着这股温度,满脸都写着错愕。 琅琊不是常年温夏吗? 这股冷风是哪里来的? 他琢磨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在抬头时,都觉得巷深处莫名多了点深邃。 思索片刻,他还是咬牙朝着里边走去。 这道小巷有点崎岖,配合着寒冷着实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但他的心中却又有一种预感... 那个死敌,多半就在这里。 没多久,他就走到了深巷。 只是刚走过去,浑身冻到哆嗦的他却瞬间僵在那里。 诡异的一幕,让他的眼睛骤然瞪大—— 深巷最里面的长椅上,正坐着一个耷拉着脑袋的雪王玩偶服。 一瞬间。 各种都市怪谈顷刻间涌入熊猫人的脑海,这让本就怕鬼的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五大三粗的壮汉不断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同时在多番思绪纠缠之后,还是咬牙说道:“兄...兄弟,你在里面吗?” “你...你没事吧?” 雪王并没有任何回应,好像里面空无一人。 熊猫人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 片刻。 他就像是生锈的机械齿轮一般,僵硬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扶着墙壁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长椅上的雪王忽然一个趔趄,紧接着胖乎乎的头套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搞的他又是一个激灵。 他一动也不敢动,但能感觉到有东西一路滚到了自己脚边。 再咽一口唾沫,壮汉颤巍巍的低头。 头套的正面刚好对着他的脑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壮汉面如死灰,好悬没忍住尖叫出来。 他哆嗦一阵,又艰难的移动着视线,朝着长椅上再次看去。 只一眼,便是万年。 空荡荡的雪王玩偶服就这么坐在长椅上,好像它一直都坐在那里。 壮汉灰褐的脸色顷刻间煞白一片,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点恍惚起来。 “我...我错了。” 他哆嗦着张嘴,话都说不利索:“我追..追是..追你是跟你闹..闹着玩呢。” “鬼..鬼哥,我真知..我真错了。” 空旷又孤寂的小巷里,鸦雀无声。 壮汉颤栗到了极点。 然后双眼向上一翻,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向地面。 ... 寒风呼啸吹过雪道,甚至让人眼睛都睁不太开。 少年从雪堆中站起,身上单薄的衣物被寒风吹的紧贴肌肤。 雪层尽管覆盖上了他的白发,但也就是和他融为了一体。 巷里有预警了。 虽说那人好像昏了过去,但难保他不会突然惊醒,跑到外边大喊大叫。 又或者直接被寒风冻死也有可能。 无论如何,他是都没有办法待在这里太长时间了。 思绪中断 他缓缓转动视角,平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处由下而上的山路,只是山路上覆盖着极其深厚的雪层。 深厚到孩童甚至会陷在雪中难以挣脱。 遥遥看向山顶,朦胧一片,只能隐隐在狂风暴雪中看到一点轮廓。 身后,好像有处村庄。 姜峥俯视着视线尽头那点着火红灯笼的村庄,两者之间的距离真的很远。 不过,那应该不是真的。 【大雪山】虽然也是秘境,但它其实和【云海境】是截然不同类型的两种秘境。 它是真实的将一处地点...真实的将一座雪山变成了秘境。 所以... 姜峥能看到的村庄应该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但他也只能看到而已。 他既无法直接下山过去,突破秘境的范围限制,村子里的人也没法上山,来到他的面前。 对此刻的他来说,将村子描绘成镜花水月,或许更加贴切一些。 只是... 姜峥默默的看了很久,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再度朝着山头看去,而后再次左右环顾。 最后... 他再次转身向后俯视。 半晌。 姜峥的眉头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就连双眸都已然银白竖起。 他心底里隐隐的熟悉并没有错。 他曾来过这里。 少年微微昂首,任凭狂风吹过,身姿照样岿然不动。 错不了。 这里... 就是他当初,穿越过来的那条山路。 时隔数年。 他再次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辈子人生的起点。 也是他崭新人生开始的地方。 第405章 第五条规则(3200) 风雪依旧呼啸,雪层逐渐覆上少年的膝盖。 但他依旧默默的站在那里,精准的比对着视线内每一处与记忆中的符合度。 丝毫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半晌。 前方的呼啸的风雪中逐渐出现几道黑影,是雪山狼。 只是这支狼群显然并不完整,像是狼群分出来的小股部队。 此刻。 它们正缓缓的挪动着身躯,喉咙中滚动着低沉的声音,浓厚的毛发替它们完全遮掩着风雪的侵蚀。 从而让它们的脑袋,不断的左右抽动,锁定着一股陌生气味的具体位置。 通常情况下,野兽很难在这种残酷的自然环境中做到这一点,但雪山狼可以。 它们虽然不是灵兽,但确实得到了这种只属于灵兽的嗅觉灵敏度,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予它们的补偿吧。 嗅,嗅。 打头的壮年雪山狼,是狼王卫队的一员,它也是这小股狼群中最壮硕的那头。 没一会儿,它不断抽动着鼻子的动作就忽然一顿,紧接着挺起胸膛,死死的看着右前方的位置。 闻到了。 陌生的血肉,就在那里。 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便达成了想法,这让这只壮年雪山狼忍不住有些自豪。 肥厚的舌头舔过鼻尖,淡黄色的瞳孔中隐隐露出了人性化的得意与狡黠。 雪山狼本就是一种智商不低的伪灵兽型野兽,在神州动物管理局公开发表的文章中,成年的雪山狼智商可以达到人类15、16岁的水平。 某些族群的王者,拥有更高的智商。 眼下这只壮年雪山狼,当然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作为狼王卫队的一员,智商当然也不差。 我可太厉害了。 它不由得开始在心底里偷偷想,如果等它更壮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挑战自己的大哥、现任的狼王了呢? 一想到那些在它眼里香香软软的狼娘们,在它成为狼王后会翻起的肚皮... 涎水落入雪层,壮年雪山狼的后肢都忍不住的刨了两下雪层。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雪山狼摇了摇头,艰难的将那些幻想暂时选择遗忘。 想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就是能够为族群捕获到食物。 这份陌生的血肉虽然闻起来有点怪异...但毋庸置疑,就是食物。 他身上并没有那种令它畏惧的感觉! “呜噜。” 喉咙滚动出狼群独有的加密交流,它身后几只略显瘦弱的同伴整齐划一的俯下身躯,一同锁定了目标的位置。 它们缓缓前进,幽光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残酷的丛林法则即将在这里上演。 一步,两步... 视线里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好像是名人类.... 那些猎人又来了? 壮年雪山狼匍匐的动作稍顿,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惧意。 虽说它已经很久都没见在这座雪山中见过人类的痕迹了,但它并没有忘记那些穿着它们同类毛发,手持弓箭布置陷阱的身影。 在它的记忆里,曾有一名中年猎人非常厉害,身边总是跟着两只该死的猎犬,每个月都会狩猎掉它们族群大量的同伴。 要不要退? 它迟疑起来,身后众狼也跟着暂缓移动。 算了。 似是感受到了那些从背后投来的视线,它只得咬紧牙关,再次屏蔽掉那些产生的想法。 想要当狼王,就不能退! 万一对方并不是猎人,只是普通的人类呢? 雪山狼继续向前。 呼啸的风雪再也遮盖不住它的视线,它清楚的看到了那名人类的样貌—— 低头沉思的白发少年。 刹那间,雪山狼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按耐不住。 它没吃过人类,但它身为族长的大哥吃过。 听大哥说,人类里最好吃的就是雌性和幼崽了,肉质鲜美又细腻,那滋味... 涎水再次落向地面,它小跑几步,骤然起跳。 身后诸狼默契的同时跟随,嘶吼着压缩住了少年所有的移动空间。 对面。 那具血肉似乎刚刚意识到它们的存在,抬头瞥了它们一眼。 现在才看见我们...晚了! 腾飞的雪山狼舌头飘在空中,赤裸裸的残忍正浮现于它的神态之上。 它渴望唇齿与生肉的碰撞,渴望喉咙中涌入温热的鲜血... 在这一瞬间,周遭的时间仿佛无限暂停... 直到它听见一股不耐烦的声音。 “聒噪。” 下一秒。 从天而降的重力瞬间降临,将腾空扑来的几只雪山狼毫无阻力的摁向地面。 周遭的雪层被瞬间挤压成了饼片,洁白的雪面顷刻间便覆盖上了大量猩红的液体。 听起来令人牙酸的碾压声和腥臭微妙的气味很快就消失在了暴风雪的呼啸当中,周遭百米之内骤然又剩下了少年这唯一的生命体。 他双眸平静。 确定。 无论是风雪降临时与记忆截然不同的厚度,还是附近诸多与记忆中不符的细节,都证明了这里并不是他记忆中的过去。 想到这里。 姜峥微微昂首,忽然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过去。 如果真是过去,那就说明他又陷入到了一种非常麻烦的事件中,恐怕需要很多时间才能解决。 那显然不符合他现在的想法。 眼下的他,只是想来这处秘境中逛一逛,然后等待着张家传信回来,再准备迎接百校演武的硬仗。 和神州最强的几位天才们对战,对他而言也是渴望的事。 所以,不是就好。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要他现在不想,那就等于没事。 姜峥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忽然道:“【此处禁止风雪】” 随着声音落下,以他为中心的几米之内忽然销声匿迹,激昂的风雪像是绕过了这一亩三分地,给他创造出了一片绝佳的舒适空间。 而他则拍拍屁股,就这么坐在了雪地上。 在他的周围,那些刚刚碾碎不久的血肉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姜峥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准备全身心的沉寂下来。 与此同时。 就在他的脑海中,周遭的一切忽然荡过一层无形的波纹。 波纹逐渐朝着远处覆盖,扫过暴风雪,扫过雪层下堆积的尸骨。 扫过在寒冷中仍然盎然的特殊树木,扫过很远处散落在领地中的狼群,和居高临下打量着它们、露出残忍视线的灵兽们。 所有被扫过的灵兽们毫无察觉,但它们都清晰的出现在了姜峥的脑海里。 像是透视一样,准确无误。 数息。 波纹逐渐停止,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受着蕴槽中亏空的灵气数量,默默点头。 看来极限的距离就到那里了。 满打满算,大概有个五里左右的范围吧。 思绪结束。 少年再次低头看向手背。 【大雪山秘境·密钥】 【规则一:在大雪山的范围内,它们的位置瞒不住你】 【该规则制定者:雪山君】 【规则二:在大雪山的范围内,比你品境低的生物无法对你直接造成伤害(灵具、武器除外)】 【该规则制定者:雪山君】 【规则三:在大雪山的范围内,你在进行突破、晋升等一系列有概率成功或失败的行动时,将必然提高一成的概率】 【该规则制定者:雪山君】 【规则四:虎类灵兽(仅限血脉相同的雪山君)在该秘境中进阶时,有概率获得一份遗留的传承】 【该规则制定者:雪山君】 这就是持有这密钥,处于【大雪山】范畴之内的几项规则。 而姜峥刚才触发的,正是规则一。 除此之外... 【规则五:空缺】 【等待持有者记录】 姜峥的瞳孔微微挪动,看向那又一条浮起的信息框。 想来这就是雪山君留给自己的规则了。 所以,他要写什么规则呢? 从这早已刻印的四种规则来看...显然老雪山君是比较独裁的那一种。 只是这独裁相对温和一些,并不是以压榨境内生物来维持统治的,而是坚定的将自己与其他生物的差距拉到最高。 不过,或许并不是老雪山君不想这么做,而是它没办法这么做。 毕竟它的规则二看起来就很是多此一举...除非它在设下那完全偏向于它自己的规则时,必须要加以制衡。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它并不是不想立下【我就是这里独一无二的主宰】这种太过于强制的指令。 只是在立下这样的规则后,它也要进行一定的数据回调...甚至是大幅回调。 要不要尝试一下? 姜峥抬指摸向手背。 【刻印失败】 【提示:该规则可以不具备正反原则,除非它完全不公平】 除非它完全不公平吗? 也就是说,可以适量不公平? 【刻印失败】 继续。 【刻印失败】 再来。 【刻印失败】 少年陷入思考,等待片刻。 就在这时。 他思来想去之,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随即再度提起手指,眼睛闪烁之间,这次的勾勒异常工整。 【可以刻印,是否刻印?】 成了。 姜峥微微松了口气。 就是这个了。 【确定。】 ... 仿佛要刺破云层的雪峰间,坐落着大小不一的山洞。 有些山洞中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财宝,有些山洞里则沉睡着某些世间罕见的强大生物。 此刻。 那些昏暗的洞穴中,密密麻麻的灯光忽然点亮,那一双双点亮的眼眸却并不霸气,亦或者是被惊醒后的愤怒... 反而是大量惊慌的看向洞外依旧弥漫着暴风雪的天空。 大雪山的主人回来了? 它们挣扎的从洞穴中爬起,匍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就像以前一样,迎接着主人制定的新规则。 【规则五:所属于大雪山的生物,必须对你俯首称臣...】 【但你同时也理解,臣服并不一定等于忠诚】 第406章 平安无事(3500) 白云将蓝天覆盖,只有间隙的阳光射向地面。 人山人海的游客们聚集在一起,说是摩肩接踵都并不为过。 好几位戴着小黄帽的导游扶着腰间的小蜜蜂,指着一旁斜放着的碑文,热情洋溢的进行着讲解的工作。 “呐,这里就是琅琊着名景点武侯庙的入口了,想要买纪念品的话可以去两侧的店铺里看看...”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神州人,都对武侯的大名有所耳闻,这也是这座山每天人山人海的原因之一...” “纵是不远万里,也有人想来看一眼武侯的生平事迹。” 游客们则聚精会神的听着讲解,视线跟随着导游手指的方向而移动。 时而还点点头,又或者是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碑文拍摄留念,顺便发送给朋友圈。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相机中响起,看起来耷拉着眼皮的男人强行挺起精神,坚持到发完朋友圈才深深的打了个哈欠。 周遭有不少路过的行人都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从刚才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打哈欠,也不知道是多久没睡了。 就算是干夜场的,也不至于困成这样吧? 除非... 有人瞅了瞅男人仔细看并不算丑的五官,以及黄色花衬衫遮盖不住的健硕身段,最终相互对视一眼,暗自偷笑。 对此,男人并不在意。 他甚至还微微咧开嘴巴,主动挺了两下胸膛。 旁边。 穿着红色花衬衫,如同高塔般的壮汉嘴角微微抽搐。 感受着四面八方看来的视线越发诡异,他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咬牙切齿的传音给了身旁的男人。 “谷来霆,你别忘了你此刻代表着张家高品御灵师的脸面...” 听着耳中传音响起的声音,男人又咧嘴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确实是忍不住了。 连隆将的尊称都不说了。 “哎,出来玩嘛,放松就好。” 谷来霆随意的耸了耸肩膀,伸手推了推头顶的草帽: “你也别总紧绷着,该拍照拍照啊,该发朋友圈发朋友圈,咱俩门票加一起要一百块呢...” 张枭深吸口气,生硬的移开视线。 他就不该相信这个不着调的人说的话... 什么出来汇报和谈事,我看你就是想公费旅游! 上次他就被骗去海滩一次,被对方借着谈事的口子陪对方耍了好久的快艇,本以为那就是最后一次,却没想到今天又给他整一次。 真是畜生啊。 “来,我们再看这边!” 前方的导游嘴皮子都快说冒烟了也不敢含糊,只是仓促的喝了口水,便又领着游客们看向另一处的碑文。 她是诸葛家外聘的专业导游之一,每天的薪水不低,所以辛苦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边呢,是一些小道消息...” 导游的声音逐渐低迷。 但话音未落,她又忽然提高音调,配合着抓取的动作瞬间抓住了团中游客们的注意力:“但是,也是通常大家最感兴趣的部分内容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武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灵师。” “可历史中却对他的灵兽并没有什么记载,好像他是一位没有灵兽的御灵师一般...不过我们都知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灵兽对于御灵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的武侯当然也是如此。” “有传言说,这碑上刻印的所有灵兽图案中,就有武侯的灵兽。” 说完。 她让开身位,走到一旁等待。 咔嚓咔嚓声再次响起。 导游趁机又喝了两口水,顺便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蛋。 说实话。 这碑上到底哪只是武侯的灵兽,她自己也不知道。 虽说这武侯庙是诸葛家的,甚至诸葛家本身就盘踞在这座山的山顶。 但从她担任武侯庙的专业导游开始,诸葛家的人就从来都没有向普罗大众验证过这条小道消息的传闻。 旅游团的末尾,男人缓缓挤开前面的游客,丝毫不顾及对方怒目圆睁的视线。 他只是挑了一个好位置,俯下身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石碑上的图案。 身侧。 挺拔的张枭朝着石碑上随意的瞅了两眼,忽然眼神眯缝,抬脚跟了过来。 更被挤开的游客又被挤了一遍,怒不可遏的转身正欲释放怒火,忽然看到一尊铁塔横在他的面前。 游客顿时僵在原地。 他僵硬的抬起脑袋,还没等看到没素质之人长什么样,先看到的是一沓泛着富贵光泽的钞票。 旅客顿时露出笑容。 “看人真准。” 他在一众错愕羡慕的视线中让开位置,张枭凝重的站过他的位置。 “这里面...” 张枭眼神眯缝,忽然锁定其中一幅图案,沙哑道:“就有武侯的灵兽?” “嗯,导游说的嘛。” 谷来霆似笑非笑同样看着那副图案,点点头道:“我相信导游,而且...枭哥,你不觉得这副画像有点眼熟吗?” 张枭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那副图案—— 在众多灵兽的刻画中,那是一只正欲展翅翱翔的鲸鱼。 没错。 就是“正欲展翅翱翔的鲸鱼”。 而好巧不巧的... 现实世界中,甚至就在神州的范围里,还真有这么一只灵兽存在。 且威名远扬,在高品御灵师和诸多世家核心人员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枭陷入沉默。 片刻。 “我得回去找姜峥。” 铁塔正欲回头,一只手臂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别急。” 是谷来霆。 他依旧一副悠闲模样,只是道:“你走什么,还没溜达完呢。” “混账话说到这里就行了,小谷。” 张枭一改平常漠然,双眸只是死死的盯着谷来霆:“遮霄君叱咤神州数千载,扶摇间可将天地视作寸土方圆...” “再结合我查到的消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必须要亲自保护姜峥的安危,这是家里托付给我的责任。” “我只说一遍,放手。” 谷来霆丝毫都没有犹豫,立刻就放手了。 只是他随即就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倒是也不用担心姜峥的安危,我有术法留在他的身上。” “哦?那他现在在哪?” “在...” 谷来霆面色如常,言语间不曾有丝毫停顿:“漫展那边,安全的很...而且我认为八成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前阵子隐身,到底去查到了什么东西?” 张枭死死的看着男人的神态,最终也缓缓放松下来。 是真话。 他当然相信谷来霆有本事保护姜峥,他只是担心谷来霆疏忽大意而已。 毕竟这个人现在看起来真的有点不靠谱。 “自那日与诸葛家现任嫡长诸葛瑾见面之后,我就去抓了个人,问了下他的平生履历...” 张枭娓娓道来,语调快速:“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但我【看】到了一些提问时他表情的区别,基本可以确定,他已经不算是真正的诸葛瑾了...他应该换人了。” “哦。” 谷来霆淡淡点头,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惊讶:“重生还是夺舍?” “偏向于夺舍。” “人还是灵兽。” 张枭略显迟疑:“...不好说,但我认为偏向于灵兽,因为在我设想中的未来提出问题时,他的表情因为灵兽这两个字而变得很怪异。” “你抓的是谁?” “他一个叔叔,以前的琅琊五子,现在跑到中山省那边去了。” “放了吗?” “让他走了。” “嗯。” 谷来霆依旧淡淡的点了点头,张枭也是如此。 好像两人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先前抓了一个身份在当地完全称得上是显贵的人物。 但其实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不会出事。 诸葛家有秘密,这没什么问题,谁都有秘密,张家也有。 但你不能在承诺会保护姜峥之后,又准备做出某些违背承诺的事。 张家即便暂时没了公爷,也没拉到这种可以被人随意欺耍的地步。 要不是因为之前两家关系还行,且已经看出来诸葛家此刻内部有所争议之外,张枭抓人时都不见得会放人走。 简短的交流宣布结束,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数息。 张枭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中有点疑惑:“你怎么敢说有八成的概率,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以为姜峥不值得被人动手吗?” “他很值得,但情况不一样。” 谷来霆缓缓伸出手指,道:“一,诸葛家现任家主诸葛明阳是个聪明人,他绝对不会冒着颠覆整座家族的风险,去做这样一件危险的事...” “二,无论诸葛瑾是重生还是夺舍,他都一定符合诸葛家中部分知情者的心理预期,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和诸葛明阳抱有一样的想法,才会被人拥戴。” “可能在之前的诸葛瑾看来,姜峥对他来讲很重要,但是在权衡诸多利弊之后,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三,当我亲眼看到这座雕刻着武侯灵兽的石碑之后,我更加坚定这次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话落。 谷来霆伸手摸向石碑上的鲸鱼,笑道:“扶摇视天地为寸土方圆...真是好威风,那你问它敢离开秘境,出现在如今神州的这片土地上吗?” “还当我们是七八十年前的样子呢?” ”我想,公爷的失踪应该也和它以此【领域】衍生出来的那道灵具有关,但既然有关,就绝对不会出事。” “因为普天之下的御灵师们,无论是谁,都绝不会容忍这种与君谋公的事情发生。” “但有一丝风声传出,管你是不是武侯后代,哪怕你是武侯当场原地复活,抄家灭族也就在今朝。” 谷来霆洋洋洒洒的说完片刻,怀中忽然震动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一眼,乐了。 屏幕对准张枭。 后者聚精会神,看到了发出微讯的张焘。 【公爷无忧,只是一不小心进了遮霄大贼的‘天蔽’之中,现已挣脱领域,离开‘云上天朝’】 【对方并无杀心,公爷也没有贸然动手,就此维持了诡异的一段和平,这才让公爷找到机会挣脱】 【在挣脱时,对方阻止,双方简短的打过一场,公爷负伤,但并不危及生命】 【此刻,公爷已浩浩荡荡重新领着三法司纠天部“神威”、“百劫”、曹家现任“魏武”、北部军区现任“夺棋”、小牛山掌教等多位大公重新追过去了】 【你们可以现在就回来了】 【但看你朋友圈那样子...这几年,确实辛苦你了】 【如果想在外边待着,就再待一阵吧,姜峥也是一样,但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不用回我,对了,记得朋友圈屏蔽我】 第407章 雪金刚(4700) 大雪山。 诸多庞大如象、或矮小如鼠般的灵兽,都像往常一样乖巧匍匐在地面上,像是等待着什么一样。 数息。 在大雪山方圆265平方公里中生存的灵兽们齐刷刷的浑身一抖,各自便明显感觉到了身体内又多出了点别的东西。 三品及以上的灵兽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新的规则出现了。 虽说大雪山秘境总共产生的时间也不是很久,但灵兽能在野外挣脱一品、二品的束缚,其生存难度可比人类在都市中长大要高多了。 也正因如此,它们早早的就知道它们从小生存的大雪山,早晚有一天会成为秘境。 毕竟那位曾在它们眼前出现的强大存在,其伟力对它们而言浩瀚无边。 它们或许并不希望失去自由,成为一只强大生物的附庸... 但当它们明确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此地最强时,也由衷的希望能够主导这方圆将近三百平方公里的,能是一名具备理智、具备远见的伟大存在。 好在正如它们所期望的一样。 先前伟大存在创造的那些规则,并没有会导致它们受伤的规则存在。 它们并不能完全知道新加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甚至很多灵兽都还不清楚之前的规则具体都是什么...但品阶越高,对规则的敏感度也就越高。 一处茂密的雪森。 这延续十几里的雪森,其实在整座大雪山中并不是多么醒目。 但就在这一亩三分地之中,你一眼过去看到的除了铺满雾凇的森林,还是铺满雾凇的森林。 以及那些光速在这片雪森顶端中来回腾挪的白影。 这整片雪森,只属于一种灵兽的系别... 雪猿猴。 当然。 同属于一种灵兽的系别,不等于属于同一族群,这两点有着非常显着的区别。 只是可能因为整座大雪山中外患远比内忧要可怕一些,所以它们近几十年各族群之间已经很少发起大规模的战争了。 且已经偏向于稳定的秩序,即强大的族群占领富饶的地方,瘦小的族群则盘踞在其他地方。 那整片雪森之中,哪里算是最富饶的地方? 其实是雪森的中心。 但此刻盘桓在雪森中心的,却并不是最强大的雪猿猴族群... 且情况恰恰相反。 最强大的雪猿猴族群放弃了富饶的中心区,反而走向了整片雪森的最里面、也就是最靠近头顶山峰的悬崖正下方。 那里的富饶程度,完全比不上中心处,但它们就是坐落在这里,始终都没有换过位置。 原因,其他族群的雪猿猴并不知晓。 或许有猴子曾心生疑虑,但悬崖下的同族不仅具备极高的武力值,甚至还具备着不同于其他雪猿猴族群的团结和智慧。 所以... 没有外边的雪猿猴知道,悬崖下有着一片能够生长出【雪桃桃】的桃林。 而这【雪桃桃】,正是雪猿猴最喜欢也最不可或缺的食材之一。 因为它的常规进化,需要用到大量的冰属性灵气来改善自身,才能达到进化的标准。 在这方面每年都可以大量产出、且本身就具备可‘囤积冰属性灵气’效果的【雪桃桃】,就可以完美的弥补这一点。 它不能逐步改变一只雪猿猴的身体素质,但可以让那些冰属性灵气积攒在身体里,等到自己达到进化的标准时,再全部爆发出来。 从而短暂的符合标准,并在这短暂维持的时间内,宣布进化。 甚至... 因为拥有这种珍贵素食资源的缘故,还可以族人们放弃食荤但仍然可以保持营养,并因此而走上另一条隐藏的道路。 一桃两吃,正是如此。 ... 近十米高的雪森屹立在悬崖之下,雾凇覆盖的枝芽相互交错,将大量的风雪遮盖。 因为雪森的特殊性,它并不会被压垮,而是会尽可能的吸收到雪层,因此哪怕在现实世界中的很多北方城市里,也都有它的身影存在。 只是这秘境中的雪森显然更大更壮,也更加的怪异。 是的,就是怪异。 如果有人类站在这里向上抬头看去,恐怕瞬间就会错愕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入眼可见的树干中央,是一处又一处造型简陋但显然有岁月痕迹的栖息环境... 就像是人类在某些山中搭建的安全木屋一般! 这些简陋的木屋相互建造在树木与树木之间,看起来异常稳固。 如果你再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这些木屋外遗留了类似于门窗的出入口。 几乎所有木屋前都有承载果实的编篮容器,大量只生长在寒冷地界、特殊又普通的水果就散落在那些容器之中。 这些水果,都是这支族群亲自在所属领地中种植的。 说来也有意思。 其他的雪猿猴,多给自己族群是不起名字的,因为它们觉得这没什么意义。 这并不是智慧的问题。 事实上,大多数达到了一品或者二品的灵兽,都基本具备了和人类相差不大的智慧。 且品阶越高或处于该品阶时间越长,智慧的表现也就越多。 之所以很多人觉得它们蠢笨,根本原因是因为它们不会说人话。 以及生存环境并不像人类一样可以随时随地的接收到来自于网络的“大数据更新”。 说白了。 野外的灵兽如果很少遇到人类的话,那它们就只是单纯的和人类有代沟,但并不是大傻杯。 只有生活在这里的这一支,给自己的族群起了名字。 堂庭。 即便是族群中刚刚诞生、尚未怎么拥有智慧的小雪猴,在掌握猴语基本体系后第一个学习的词汇,就是‘堂庭’。 它们不是普通的灵兽族群,它们自称其为‘堂庭氏·雪猿猴’。 此刻。 大量的堂庭氏族人和雪山中其他地方的灵兽们并无差别,都乖乖的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随着时间流逝,白影们缓缓挺起胸膛,只是那些的族人们,眼中都有些茫然。 多是些还没有进化到雪猿猴的小雪猴。 它们品阶太低,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其他的同类。 但一时间并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它们的长辈都在相互嗷嗷喊着交流。 互换自己在匍匐中的感受,以此来尝试推测出最新降临的秘境规则。 没有得到答案,小家伙们仍然不气馁,再度看向了身后的不远处。 那里有一片木制叠起的高台,高台上是几只明显庞大到和族人不像是一个物种的生物。 事实上,这几只和其他雪猿猴也确实不是一个物种的了。 如果用形容词来描绘的话,那就是它们趴下来,都堪比一辆人类世界里的SUV。 浑身雪白到发亮的毛发,粗壮到犹如象腿般的臂膀,肱二头肌的肌肉维持度让人丝毫不怀疑,它可以一拳锤爆你的身体。 事实上。 不止可以一拳锤爆身体,在御灵协会的警示名单中,野生的它们,是绝不被允许可以靠近人类城镇的灵兽。 即:雪金刚。 似是察觉到多道视线的交汇,雪金刚们也缓缓挺起了胸膛。 只是和那些单纯做做样子、或模仿族人动作的族人相比,它们显然要更加真情实感,更加虔诚。 就连挺起胸膛的速率和弧度,都不敢有一丝怠慢。 直到完全挺起,才能让人看到它们的真容。 若从正面观察,它其实和人类动物园中的金刚很像,只是细节处不同。 比如它的嘴吻边长着两颗粗壮到伸出来的犬齿,比如它的眼眸一片煞白。 再比如它的脸部和腹部等那些稍显脆弱的地方,是区别于纯白的漆黑。 这既加深了它视觉上的诡异程度,也像是从另一角度告诉普罗大众: 对其他生物而言脆弱的地方,对它来讲并没有那么脆弱。 在御灵协会每年都会针对御灵师们,更新的灵兽详解中,雪金刚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是四阶的强大灵兽。 且生性残暴,领地意识极强,很难与任何生物群居,并对一切接近领土的外来物种都会施加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进化到它一共有两条路。 第一种。 是小雪猴在一品末期进化到雪猿猴,再晋升至三阶初期进化到雪背猩,再晋升至四阶初期,进化到雪金刚。 第二种。 则是雪猿猴平阶进化到雪恶猩,再从三品中期直接进化到雪金刚。 这也是为什么御灵协会将它称之为“大多数情况下属于四阶”的缘故。 或许是因为它允许雪恶猩进化而来的缘故,导致它在血脉中同样具备了相当意义上的残暴,因此被人警示,丝毫都不肯懈怠... 但眼下的这些雪金刚,却截然不存在这些本应该明显存在的特征。 瞧着这些族群中的陌生后辈,大多数雪金刚都只是淡淡的俯视。 眼中虽无亲近,但也没有排斥。 但其中当属最高最壮的雪金刚,其漆黑如墨般脸颊上,却露出了一点点人性化的温和。 它便是这整支‘堂庭’的首领。 “呼哧!” 【这到底是什么?】 耳边,雪金刚首领闻声扭头,是自己的妻子。 它的妻子多是雪背猩,就这一只是雪猿猴,也是它众多妻子中最宠爱的那一个。 它曾经被人类契约,后来那个御灵师意外死在了山上,它带着族群碰巧路过那里,就顺手收拢过来了。 一来二去,就成了它的妻子。 此刻。 它的小妻子正对着它摆弄着手势,眨起的眼睛中露着些许的懵懂无知。 瞧着妻子的模样,雪金刚首领煞白的双眸再度柔和些许。 它当然明白,这位小妻子不会像那些孩子们一样什么都不懂,它只是以一种看似懵懂的状态,来占据自己的关注,并给予它雄性彰显自身本领的本能而已。 它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对此乐此不疲。 或许这就是对方最受自己宠爱的原因吧。 “呼哧。” 【是主人制定了新的规则】 它坐在地上,低沉又沙哑的回应了一句。 【主人?】 雪猿猴歪了歪脑袋,在它眼里可爱极了:【这里的主人不是你吗?】 雪金刚微微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 它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语调略显高昂:【是整座大雪山的主人...而且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是这支族群真正...】 话没说完,眼前的妻子忽然向前两步,贴在它粗犷的胸膛上。 【我知道...】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大雪山的主人】 听见这话,雪金刚咧嘴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些许。 就在这时。 整片领地中最高处的木屋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并不怎么清晰的铃铛声。 几只淡淡在旁注视的雪金刚随即变了脸色,低沉的向族长呼哧起来。 族长也立刻舍去了脸上的笑容,略显震惊的看向头顶的位置。 下一秒。 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意顷刻间覆上它的脸庞,也同时覆上了其他雪金刚的脸庞。 它们都知道最高处木屋中响起的铃声,代表着什么意思。 那代表着它们的一切。 无论是族群在雪森中的选择,亦或者是【雪桃桃】的发现,又或者是氏族名讳的建立、族人之间和睦又团结的氛围都出自那里。 生活在那里的,才是它们“堂庭氏”真正的族长。 因此。 它毫不犹豫就推开了宠爱的妻子,风驰电掣般朝着上边的房屋爬去。 与此同时。 几只原本随意坐在周围的雪金刚顿时换了脸色,像是露出了几分血脉中的残暴。 它们站在高台上,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异样,不允许任何同类前往木屋之上,打扰那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其中有一只刚进化不久的雪金刚,正死死的盯着雌性的雪猿猴。 前者没有说话,但眼中留存的并不是欲望,尽管它也承认这只同族确实非常好看。 【下去】 它厉声开口,不容置疑与反驳:【现在立刻下去】 听着这不留情面的话,感受着其他雪金刚并未言语,但似有似无投过来的警告眼神,雌性雪猿猴面上不露,心理却微微有些发怒。 守成在的时候,你们谁都不敢这样看我! 守成是族长的名字,据说是它自己起的。 算了。 雪猿猴扭捏一瞬,最终还是故作柔顺的低了低头,慢条斯理的爬下高台。 蠢货,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土着罢了,我跟你较什么劲? 你没看见其他雪金刚都没有主动提这件事吗? 等守成回来,我再和它说这件事,你就等着吧! 等爬到地面上,看到周围那些略显异样看来的眼神,雌性雪猿猴并不当一回事。 它知道,这里的原住民其实不太瞧的起它,因为它是外来的。 也因为它见过世面,见过人类的城市。 自己过去的伙伴,其实还不错,虽然它们始终都只是普通契约,但如果要一直跟着她的话,它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只可惜,天是无情的。 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选择上山,那现在我们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雪猿猴人性化的叹了口气,眼中遗留着些许怀念,但也转瞬即逝。 伙伴曾经跟自己说过,当断则断,不要拘泥于过去。 她说的对。 它眼下既然已寄托在这族群中,就不要再总想着过去的事了,先顾好眼前...最重要的是拿捏好这雪金刚族长的心。 无论是记忆还是血脉传承的记忆,它都从未见过这么有礼貌、有智慧的雪金刚。 雪猿猴隐隐露出了一丝满意。 它以前跟着伙伴看过电视剧,知道什么叫做宫斗。 只是... 不知为何,它又抬头看向天上,看向那最大的木屋。 那木屋里是谁,它并不知道...许多堂庭氏的土着也不知道。 自己问丈夫,丈夫从未用那般肃穆又威严的看向自己,它也就不敢再问了。 那里面的家伙从来都没有显露过自己的身型,且每次送饭都是自己的丈夫亲自上去送饭。 它只知道,那不是人类,也是一只和它们一样的灵长种灵兽。 那会不会说与自己相关的事呢? 念头一闪,雪猿猴摇了摇头。 不想这些了,无论会不会,它应该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它是真心想要融入这族群中生活,只是在针对族长的方面用了点小心机而已。 不想这些了。 还是想想,等丈夫下来,自己该怎么拐弯抹角的告那新雪金刚一笔吧。 第408章 灵兽,只是比野兽更聪慧的野兽罢了(4000) 庞大的身躯在雪森上展示出了与体型不符的速率,几乎不过寥寥几次呼吸,它就已经爬到了最高处木屋的木板上。 门侧的编织果篮中,每天都会由它亲自送上来摆放的新鲜水果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和往常一样。 木屋的屋檐下,悬挂着一串显然具备现代工艺水准的摇铃。 这种锻造的工艺它们‘堂庭氏’当然是做不到的,只是以前还没有封山... 也就是这里还没有成为秘境时,偶然从一名意外死掉的旅行者行囊中发现的罢了。 它特意留在了这里,方便对方随时呼唤它和其他雪金刚过来。 不过摇铃响起的次数并不多,如果从它的记忆中寻找的话,恐怕正经要追溯到一段时间之前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它和其他雪金刚听到摇铃时,会这么震惊且急迫的原因。 粗壮的双臂撑向木板,雪金刚首领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它甚至在小心翼翼的整理自己雪白的毛发,从而让自己看起来更顺眼些。 直到过了几息,它渐渐俯下自己雄伟的身躯,嘴里低沉的发出极其尊敬的声音。 “【智者,我来了】。” 木屋里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雪金刚首领也并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 它只是匍匐在这扇如果直立,还不到它胸口的木门前,其尊敬的程度就像先前匍匐在大雪山之主的规则前并无差别。 数息。 木门忽然悄无声息的向外开启些许,而匍匐的雪金刚第一时间伸出小指勾住门下,再轻轻向外一拉。 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盆并不算特别圆润的石盆。 石盆中放满了清澈的水。 水面并无任何波澜,就像是普通的水面一样,只是倒映着木屋棚顶的一切。 屋里的左侧,摆放着三面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满满登登的书籍,但种类异常的相悖。 多是些旅游的指南方针,又或者是一些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读物。 偶尔还穿插着几本孩童启蒙的童话,甚至是某些学校颁发的作业习题。 毫无例外,这些都是自‘堂庭氏’驻扎在大雪山之后,族人们从各种落难于大雪山的游客包裹中搜刮来的。 再往书架旁边看,略显粗糙的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一沓白纸,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一面椭圆形的镜子立在那里,刚好映出门口雪金刚首领的面容。 它继续挪动视线。 屋内右侧,显得就简单了很多。 一张床,被子散在上面,盖住枕头。 床边的摇椅是藤曼编织的,诸多刺处都早已在编织时就已磨平。 而在摇椅的前面,它找到了族群真正意义上的族长。 那是一只同样长着白毛,但光泽显然黯淡不少的瘦弱猴子。 而它同样匍匐在那里,只是正对门口。 在瞧见对方的刹那,雪金刚首领浑身激烈的一抖,眼睛骤然瞪大,就连呼吸短暂也跟着停滞了起来。 直到耳中仍然能听到稍缓但依旧在跳动的心脏声后,它这才收敛掉心中升起的惊惧。 智者,没有出事。 它只是也像自己或其他族人一样,匍匐给大雪山的主人罢了。 雪金刚首领挠了挠额头,迟疑着又呼噜了一声。 “【智者】?” 这次,对方有了反应。 被称之为智者的它起身的动作迟缓,逐渐露出真容—— 这是一只年迈的老猴子,形象很接近下方随处可见的雪猿猴。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脸庞和胸前并非雪猿猴常见的灰褐色,也并非是“远房亲戚”白毛猿的米白色,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酒红色。 此刻。 一双褐黄色的眼眸,正淡淡的注视着门口遮盖了阳光、也挡住了它匍匐方向的庞然大物。 在文明社会中,这是不对的。 用人类的话说,自己眼前的小辈非常没有礼貌。 但它那张饱受风霜痕迹、布满皱纹的脸颊却没有丝毫变化。 它没有教过这些小辈们关于这方面的礼仪,指望对方自己理解显然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老猴子只是从地上颤巍巍爬起,好像风一吹它瘦弱的身躯就又会跌到地上。 雪金刚首领忙不迭的伸出手臂,轻轻的托着老猴子的背部。 后者慢吞吞的重新回到摇椅上,舒服的缓出第一口气,雪金刚也同时露出憨傻的笑容。 智者交代过,族人间要互帮互助。 仿佛在这一瞬间,族群中最强大的个体,又变成了小时候出现在对方身前的模样。 它谦卑的重新趴在地上,喉咙中响起声音:“【智者,请您吩咐】 老猴子躺在摇椅上,看着它,只有微乎其微、但又字正腔圆的声音从它的喉咙中滚起。 “它早就走了。” 早就走了? 雪金刚首领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智者说的是谁。 大雪山的主人早就走了,真的假的? 【既然它早就走了,您为何不和族人们说,我们其实可以不再匍匐于地上的】 【您也没有必要匍匐】 这不是质疑,只是这只雪金刚心中疑惑不解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我们算是互不相干的朋友。” 老猴子淡淡道:“而且,我钦佩它,它值得被这样对待。” 雪金刚首领又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里面的情感变化。 它想要仔细的询问一下伟大的智者,但又怕劳烦对方,只是不再提问。 “【智者,那刚才制定规则的是谁?】” 老猴子想了想,低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石盆。 水面依旧波澜不惊。 瞧见它的动作,雪金刚更显谦卑,同样看向了那个石盆。 这是件宝贝。 虽然具体的效果它并不清楚,但每一次智者都会在看向它之后都会得到正确的答案,也只有智者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智者和它们其他猿猴的差别了。 雪金刚首领尝试过,除了智者,其他生物看向这盆水,都只是在看一盆普通的水罢了。 数息。 老猴子抬起脑袋,看向谦卑恭顺、只是等待它的庞然大物,眼眸深处突然流露出非常浓郁的失望。 但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失望迅速朝着释怀靠拢,最终重新恢复平静。 “【是大雪山新的主人】” 新主人? 头颅贴向地面的雪金刚首领,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就连嘴侧向上的森白犬齿都被扯开的弧度显得更加狰狞。 它本能得挺起胸膛,眼中先前对那位雪山主人的尊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于灵兽血脉中的野性和挑战的欲望。 除了那只已经离开了大雪山的虎君,身为堂庭氏第一武力值担当的它不畏惧任何敌人。 “【智者,那是不是,那是不是我们可以...】” 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了出来。 摇椅上,老猴子看着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雪金刚,布满皱纹的嘴角突然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给你起的名字吗?” 雪金刚首领顿了一下,看着智者庄重的点了点头:“【守成】” “在人类的释义中,它的意思是保持前人已成的事业,不使失坠。” 老猴子的声音既沙哑又难听,就像是拿砂纸摩擦墙壁一样,听感让人很不舒服。 但雪金刚听的异常认真。 甚至生怕听不清楚,它还稍稍向前拱了拱身子。 “我已不指望你们能做些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能顺顺利利的在这个世界上安全的活下去。” “所以,不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听见了吗?” “我叫你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为什么? 雪金刚欲言又止,黝黑的脸颊甚至都挡不住它的疑惑和不解。 我们明明有足够的武力,为什么不去争夺这片辽阔的领土? 智者,我不明白。 但老猴子并没有解答的意思。 它只是幽幽的看着对面的雪金刚首领,直到后者缓缓低下脑袋。 “【是,智者】” 老猴子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窗外,隐隐能听到堂庭氏的领地内,似乎传来了年轻猴子们叽喳吵闹的笑容。 “去吧。” 雪金刚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但就在这时。 看向窗外的老猴子倏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再度传来。 “我已清理掉你新妻子关于族群的某些记忆,在大雪山中其他的猿猴,也不会记的它来自于堂庭。” “你的新妻子很好,但它并不适合你,也不适合这个族群。” 雪金刚离开的身影倏地僵在那里。 既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老猴子缓缓扭头看向它的背影,眼中隐约间多出了点希冀。 这股希冀在它的眼眸间早已成百上千次的出现,但每一次最终都会熄灭。 这是它最后一次尝试。 在它的视线里,雪金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 老猴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希冀逐渐消失,亦如成百上千次的过去。 它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它的变得比先前要更加老迈,甚至浑身上下还附着一层死气。 雪金刚重新转身,匍匐在地上,头颅抵在木台上。 “【我明白了】” 老猴子没有回话,雪金刚倒退离开。 ... 从天而降的白影轰然砸在地上,领土中顿时响起一些叽喳的怪嚎。 熟悉它的雪金刚们,隐约间好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烟尘中,雪金刚首领漠然的看向周围。 直到看到自己那纤细瘦弱的小妻子。 雪猿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雪金刚首领不对劲的情绪,立刻就准备上来抚慰。 只是还没走几步,它忽然注意到了对方死死的凝视。 下一秒。 雪金刚眼眸中的挣扎消失殆尽,唯剩下冰冷。 它缓缓向对方靠近。 ... 木屋中,老猴子依旧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很快它就听到了领土上传来的多番惊呼,以及所有族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寂静。 它疲惫的睁开眼睛。 直到此时此刻,或者说直到今天,它才终于愿意再次直视自己—— 它错了。 灵兽,就只是比野兽更有智慧的野兽而已。 它费尽心思、试图尝试将人类文明社会照搬进灵兽世界,从而从根本处改善灵兽难题的想法,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纵然它用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待在大雪山之中,将最多的精力投放在这支曾经无比弱小的雪猿猴族群中... 还是只得到了一支四不像的不伦不类社会。 好像团结,实则虚假。 在明明有可以放那只小母猴子离开的选择下,拥有最终决定权的雪金刚依旧选择处死了曾经拥有过温情岁月的对方。 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进行任何考虑。 老猴子的余光瞥到眼前的水盆,哗啦抬脚一次踹翻。 好像开智,实则愚钝。 这就只是一盆普通的水的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对此产生质疑。 这让它蹉跎半生培养族群的自主思考和判断能力的经历,就像是个笑话。 “蠢...” “蠢!” 老猴子忽然扯开嗓子,表情激动狰狞。 平台下。 几只雪金刚耳朵摇晃,抬头看向头顶的木屋。 它们再看向布满血渍,气喘吁吁的首领,后者胸膛起伏,舌头舔过脸颊。 它抬脚踢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俯下身躯跪在地上,朝着木屋的方向再次叩首。 “蠢啊!” 木屋中。 老猴子目眦欲裂,尽显狰狞。也不知道骂的是下边的那些族人,还是自己。 它脸颊与腹部的暗红肤色在这一刻莫名的鲜艳起来,就像是即将燃烧的火焰。 直到它摇晃着跌回摇椅上。 用手撑着脑袋,像是有些晕眩。 片刻。 它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它早就该看清这些事情,而非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说来说去,最终错在自己。 还是先想另一件事吧。 比如雪山君,为什么要将这座秘境拱手让给一个人类少年? 老猴子靠在椅背上,眼中布满沉思。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有的话,那会是什么关系,才会让一只山君拱手让出自己的领地? 它思来想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或许... 老猴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它该去见一见那名人类。 第409章 帘马君 璀璨的亮光突兀的在山间闪耀起来。 那是一道五颜六色如彩虹般的霞光,它几乎充斥了整片天地之间,刺眼夺目。 其释放的幅度范畴之内,很难有生物可以睁的开眼睛。 但这副奇异的光彩,好像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只过了五六息左右,这耀眼的霞光便开始迅速褪去激昂的色调,只留下白茫茫一片的视觉效果。 然后,再度褪去白光。 露出最中央那道少年的身影。 似是察觉到那股光芒已经离开,姜峥的眼睛迅速睁开。 锐利的眼神第一时间环顾周围,不厌其烦的又一次观察起了周围山路的环境。 直到盯了好一阵儿,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下来。 沉思片刻,他一言不发,低头看向手背。 在他左手背面的位置,和先前如出一辙的霞光就盘踞在上面的刻印上。 【大雪山密钥·已激活】 姜峥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背,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确定。 这道璀璨的光芒,或许只有自己才能看见。 因为风雪依旧呼啸,空气中并没有灵气逼近的味道。 如果刚才那道光芒当真耀眼到那种程度的话,那此刻他所处于的位置,绝不可能这样平静。 即便这其中只有寥寥几秒的时间,也足够那些生活在大雪山中的灵兽们传出动静来了。 既然没有其他生物看见,那就只说... 姜峥的表情忽然有些怪异。 刚才的光芒,就只是刻印给自己准备的仪式感? 还挺有创意呗? 姜峥轻笑一声,想了想,最后看向前方的雪山一眼。 外面毕竟还有一只倒霉熊晕倒在冰冷的环境中,姜峥并不准备在这方面疏忽大意。 也没意义、更没有必要让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普通人给自己的好奇心陪葬。 万一后面扯出来别得事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先离开吧。 反正秘境的第五条规则他已经制定完了,进来大雪山最重要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不需要再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山上的宝贝,那些灵兽,完全可以等他彻底闲暇时再来一探究竟。 再打定主意之后,姜峥并没有第一时间通过密钥离开,而是先摸向了自己腰间的唤灵玉。 “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他轻声开口,道:“这里很有可能是你诞生的地方。” 唤灵玉微微摇晃,散发着灵气运转时的柔光。 周遭的风雪在这一瞬加剧,漩涡的中心处,一只庞大的身影缓缓出现。 它站在少年的身边,黄金般的眼眸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姜峥熟练的将手抚上对方的毛发,感受着厚重皮毛下如暖炉般的热量。 网上有言,说虎为纯阳之躯,实乃天生炽热。 但姜峥有别的看法。 如果非说纯阳,鸡为朝阳鸣啼,传说中也多与太阳挂钩,或许它要更贴切一些, 且正因为其属阳中烈,而五行为金,故而克制土木,除了能啄食草与草中得虫之外,也能吞食一下小型的石子儿。 而后金为金火克,所以鸡常被刀杀,被火烧,水弱金,所以对鸡的烹制方法中,多有炖煮烹。 至于虎,属阴中煞,故而才有‘为虎作伥’的成语出现。 倘若猛虎当真纯阳,又哪里会有阴魂当真跟得住? 故此在姜峥看来,虎之所以炽热如炉,第一是因为它阴煞为极,伐戮为最,因此否极成阳。 虽是假阳,但其能量威压纯阳,因此不怕霜寒,于冬日依旧红火。 这也符合现世阴阳论中,猫为阴的论调。 其二是五行属火,因此与金相克,常死于枪火;对木相伴,常于山中藏于林野突袭狩猎;畏水,不喜水浸。 虎血虎骨壮这个壮那个,在现实中没有根据表明这一现状,但在阴阳学说的很明白:一切能滋补、滋养的都属于阴。 当然。 这也只是姜峥的个人想法罢了,是对是错各有论调。 他只是习惯性的抚摸伙伴,顺便想点这种事情罢了。 旁边。 崽崽乖乖的端坐在少年身旁。 它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这里,嗅动着空气中的诸多味道。 然后,抬起脑袋,看向遥远的山峰。 姜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伙伴心中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 崽崽滚动喉咙,传出如同引擎启动的噪声。 姜峥微微正经了不少。 那山顶,似乎有吸引崽崽的地方? 少年陷入沉思。 大雪山是谁的地盘,姜峥心知肚明,而那位雪山君平时总不可能一直都像他们初见时一样,时刻在天空中cos当太阳。 等一下... 好像也有可能。 睡眠无论是对人类还是灵兽而言都很重要。 但如果是三阶/品以上的灵兽或御灵师的话,是可以尝试用灵气在体内循环来提升个体精神程度的,且品阶越高效果越好。 只是这难免会增加灵气的损耗程度,所以比起用这些窍门,或许还是直接睡觉要更加方便。 那只雪山君,肯定是可以长时间维持循环的了,所以它还真不一定需要找地方睡觉。 但即便它不用睡觉,也不代表它没有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崽崽的感觉,很有可能是血脉上的吸引,也有可能是那只雪山君特意给崽崽留下的礼物。 想到这里。 姜峥立刻就回想起了五条规则中的第四条规则。 【规则四:虎类灵兽(仅限血脉相同的雪山君)在该秘境中进阶时,有概率获得一份遗留的传承】 这规则几乎可以说就是给崽崽量身定做的。 纯属萝卜坑。 那崽崽感应到的是不是这个呢? 或者说,崽崽将来在这里进阶的时候,有概率获得某种遗留的传承呢? 又或者说... 传承是传承,但此刻的山顶,同样也有东西在等待着它? “我记住了。” 姜峥缓缓点头,伸手倒退一步,抬手拍在伙伴的屁股上。 拍的崽崽浑身一个激灵,尾巴也不摇了,沉默的看了过来。 姜峥一本正经的看着它,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多么粗鲁。 虎屁不能摸,笑话! “等你快要晋升时,我们再进来试一试。” “先走吧。” 姜峥一边说着话,一边露出自己的手背。 刻印的光芒再次亮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来。 但就在这时。 看着伙伴的崽崽突然浑身的毛发毫无征兆的竖起,紧接着周遭大肆兴起风雪。 它的肌肉瞬间暴涨起来,身形下潜,鼻腔快速抽动,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迅速覆上它的心头。 与此同时。 姜峥的瞳孔也骤然开始收缩。 伙伴在心头的预警如警铃般疯狂响彻,但浑身的刺痛感更早一步给予他警醒。 他霎时转过脑袋,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眨眼的前一秒,那里一如往常。 但在眨眼的下一秒,一道消瘦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那看起来像是一只年迈的白毛猴子。 这只老猴子就这么立在漫天的风雪当中,幽幽的看着他们。 或者说,它一直在看着崽崽。 其眉眼如人般生动形象,甚至还有思考的动作特征。 但就是这样的动作,却让少年的心理迅速覆上一层恶寒。 恐怖谷效应。 姜峥深吸口气,身躯中由内而外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下一秒。 少年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中正不断的涌出什么东西。 他的眼眸立刻向下一瞥,看到了握拳的手掌上,溢出的那星星点点金光。 是【激昂】。 只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姜峥的肉体立刻判定他处于劣势,触发了【金丹·逊三医】的被动效果。 金光逐渐汇聚,形成升腾起来的金色火焰。 火焰在转瞬间就将少年的衣裳焚烧殆尽,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然在风雪中浑身赤裸。 在他的感知中,这一点应当是可以避免的。 只是他从吞服掉【逊三医】开始,就从来都没有陷入过真正意义上的劣势,所以他对于【激昂】的状态是陌生的,也没有熟悉这种状态的渠道。 下一次或许可以避开这种现象,但那要看他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他看不出来眼前这只陌生灵兽的来意。 若是恶意,那大可不必如此招摇,还特意停在那里给他们兄弟反应的时间。 若是善意,那姜峥就不会触发【激昂】的状态。 思来想去,少年握拳的手掌缓缓松弛。 “你...” 他突然开口,像是想要说点什么。 对面的猴子也从打量着崽崽的视线中抽离,放在了他的身上。 随即,它的眉毛挑起,像是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家伙—— 赤膊的健硕胸膛上,是几道婉转又冒着金光的线条痕迹,就像是纹身般烙印在这人类少年的身上。 熊熊燃烧、甚至能让它感受到一点威胁的火焰正在那少年的毛孔中向外涌现。 就像是金黄色水墨的画风般不断从对方的身上升起,又在离体几秒后熄灭。 这是什么东西? 老猴子稍稍歪了歪脑袋,淡黄色的瞳孔微微睁大片刻。 长有细长指甲的指尖稍稍碰撞。 算... 算不到? 老猴子的动作一顿。 它竟然算不到这人类少年? 算不到它想要知道、且在世间已经出现的跟脚? 想到这里。 老猴子张开嘴巴,神态停滞之后,骤然激动起来。 它张牙舞爪,脸上再也看不见半点慎重,像是在这一刹那变成了野兽一般。 愣神了? 姜峥敏锐的察觉到对方错愕的瞬间,也看到了对方随即而来的变化。 但那已经够了。 他本想自己创造出机会,却没想到机会自己找上门来。 手背上的光芒迅速照亮周围,离开这里的通道顷刻间已与现世接轨。 少年一把揪住身边伙伴的毛发,蕴槽中的灵气像是不要命般向外涌出。 旋涡已经在它的手背处向外延伸,连带着他与伙伴一同扭曲。 走! 在他获得密钥时加载的部分认知中,作为大雪山的主人,想要阻挡他离开这里,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因此。 他的瞳孔在这时候才竖了起来,看向对方... 【帘马君·三魂·爽灵】 【与你品境存在较中差距,不具备完全观测可能】 ... 老猴子嗷嗷嘶吼,飘落的雪花忽而中止,紧接着齐刷刷的重新向天上飘起。 “回来!” 它的眼眸睁的老大,声音中夹杂着无限的渴求和极致的疯狂。 大雪山中。 洒落的滚烫血液不断回到宿主的身体里,疾驰的灵兽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 飘荡的云层向回飘荡,停止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面色苍白、双眼呆滞的雪猿猴重新站了起来,但诡异的是它的眼神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在它眼前。 下定决心、眼底冰冷的雪金刚忽而再度闪过不忍,而后倒退,又像旱地拔葱般冲天而起。 一切仿佛都将回到原点。 ... 人话? 远处的少年脸色骤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等等,我没影响? ... 你为什么没有影响? 不不不... 是他真的不受到自己的影响! 找到了! 老猴子的嚎叫犹如音波般尖锐,它眼中激烈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极限。 它突然伸手撕开了胸膛的一片皮毛。 任凭胸前鲜血淋漓,上前轻踏,将皮毛攥成一团,向前抛出。 毛团如球般飞逝,正中少年的胸膛。 再一眨眼,一切都已经结束。 它再也看不见那少年的身影。 下一秒。 升天的雪花再度向下飘落,响起的心跳重新归于死寂。 周遭站立、好像活着的雪山狼轰然崩塌如血泥一般,族群中没有呼吸的雪猿猴重新摔在地上。 一切回到了原点的事物,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剧烈的咳嗽迅速响起,本就虚弱的老猴子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虚弱。 它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嘴角却像是在笑。 “找到了...” 笑着笑着,鲜血渗透雪层,渲染它的脸庞。 显得有些狰狞。 “诸君们苦苦寻找,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 “竟然被我找到了...” “哼哼...” “哈哈...” “哈哈哈哈哈——” 似哀似喜,似仇似释。 似疯似魔,似癫似狂。 第410章 红皮 喧嚣欢笑的街道上一如既往,静僻安静的小巷中发出亮光。 在地上的男人依旧昏睡,只是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遍布在这里的警戒风雪突然变得欢快起来,像是迎接到了自己的君王。 冒火的少年与白虎重新出现在现世中。 但少年并没有看向那男人,观察他的状态,而是第一时间将手中最后一秒攥住的毛团扔在地上。 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毛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最终呈现出相当诡异扭曲的视觉效果。 一面布满了白色且枯燥的毛发,另一面则鲜血淋淋,甚至还能看到撕扯带下来的一点血肉。 那点血肉甚至还在姜峥的眼下跳动。 他的喉咙忽然有点收缩。 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极少会陷入到恶心反胃的生理状态,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滋味即便对他而言也并不好受。 用某种专业话术来讲,他自己现在的san值恐怕正在狂掉。 一旁。 警惕警戒的崽崽明显感受到了伙伴心里的不适,低头拱向姜峥的胸口。 几次完整的深呼吸过后,恶心的感觉被姜峥临时压制了下去。 他轻轻拍着伙伴的脖颈,将头同样贴向伙伴的脑壳。 “我没事。” 姜峥小声的安慰的自己的伙伴:“我只是有点晕通道罢了。” 崽崽低沉的呼噜一声,眼神中明显不信。 但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蹲坐在伙伴的身边。 姜峥则继续看向那舒展开的血肉之皮。 同时,身上即将熄灭的金色火焰,也从地面一路攀附上去。 哗啦! 天昼火尽情燃烧在血肉之皮上,眨眼间那些跳动的血肉和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好似还焚掉了它表面的污浊,最终露出一张酒红色的表皮。 但也仅此而已。 酒红色的皮层上,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 无效? 姜峥起伏的胸膛里,飙升的肾上腺素正在不断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他逐渐冷静的大脑。 是天昼火对它无效,还是这张皮本身超过了他能摧毁的范畴? 再试一下。 如果金火不行,那黑火呢? 想到这里,少年缓缓抬起手指,指尖升腾起一绺黑色的火苗。 下一秒。 姜峥对准那张怪皮弹指,黑火呈现出抛物弧度,轻飘飘的落在怪皮之上。 金黄色的天昼火顷刻间便被黑火取代,后者在接管职责的瞬间便开始全力焚烧。 有用! 几乎在一瞬间,姜峥逐渐皱起的眉毛便松弛开来。 因为在他的视线内,先前在面对天昼火时还无动于衷的怪皮,此刻却像是缩水一般。 它不断的扭曲,像是在姜峥的面前打滚,体积也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巴掌左右的大小。 金火没用?但黑火有用? 姜峥沉吟片刻,思维沉入脑海。 对于【君】这个字眼,在灵兽中的地位等同于御灵师中的【公】。 但它出现的频率,确实比御灵师中的【公】要广泛一些。 在现代御灵师体系中,只有六品及以上的高品御灵师才可以被称之为【公】,但是在灵兽中,某些五阶的灵兽同样也可以获得这样的称呼。 这是因为【天地会予以灵兽加封】。 这一种特权只有灵兽之间才存在,就像是天地给予灵兽的宠爱一样。 而他现在无比清晰的记着,自己衔尾之瞳在看向那只疯疯癫癫的老猴子时,明确给出了【帘马君】的指向性称呼... 难道那只猴子是最起码五品之上的灵兽吗? 显然... 不是这样。 因为在明确表示【帘马君】的同时,衔尾之瞳后面还提到了【与你存在较中差距】这句话。 较中差距,说明只与姜峥自己存在两个大品阶的差距。 也就是说,在衔尾之瞳的观测中,那只【帘马君】只是一只四阶的灵兽罢了。 当然。 姜峥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 或许只是现在的【帘马君】,处于四阶而已。 三魂,爽灵... 如果是这段时间之前的他,恐怕未必能立刻意识到这几个字的意思。 但就在谷来霆和他聊过【阴阳论】之后,他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兴趣,也拿手机了解了一下普世中关于阴阳的解析。 其中就包括了“爽灵”这两个字的含义。 爽灵,在阴阳学中被定义为“三魂七魄”中的第二魂,也通常被称之为地魂、觉魂、慧魂。 “爽灵欲人生机,生机则心劳,心劳则役百神,役百神则气散,气散则太清一气不居,人将丧矣。” 用更通俗的话理解,爽灵就等同于人对自己的认知,对应的是耳目思辨,可以吾日三省吾身的智慧与节制。 被阳气支配时,人将耳聪目明,头脑清晰;但当被阴气支配时,人就会情绪失控,内心烦躁,甚至... 甚至会疯癫痴狂,如遁魔障。 就比如那只猴子,在最后离开时的模样。 这也符合天昼火对其无效,但黑火反而却有一定效果的现状—— 这并不是因为金火当真对它没用,只是姜峥操持的金火对其的伤害倍率为一,也就是他本来就没办法对四品的灵兽用金火造成杀伤。 而黑火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对于灵魂造成的伤害倍率不是一,甚至很有可能也不是二倍、三倍...而是多倍。 也就是在多倍的伤害加持下,那诡异又恶心的白皮才会缩水,如遭重创。 所以... 那只老猴子,多半曾经是一名被赋予了【君】之名的灵兽,只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许是三魂七魄四散逃窜,许是只剩下了这唯一的爽灵二魂。 而且眼下再度想起,还有很多细节都被他先前遗忘了。 比如它能出现在大雪山之中,老雪山君不可能对它的存在一无所知。 倒不是说它一定要在将大雪山交给自己之前,替自己扫清全部的沉疴,但姜峥也不相信老雪山君想要自己的命。 不扯别的,他和崽崽生死相随,心意相通,当时崽崽都顶在自己前面了,老雪山君不可能感知不出来。 所以既然老猴子能够继续生活在大雪山之中,显然在老雪山君看来,对方并不会对姜峥自己或者崽崽造成什么威胁。 而且现在再回忆起老猴子登场时的表情,也不是充满危险。 它最开始只是完全无视了自己,是赤裸裸的排斥和厌恶,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激发出【激昂】的状态。 至于后边它突然的疯癫... 姜峥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最后的细枝末节,但一无所获。 缺少关键原因,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但可以确定的是,与自己有关。 因为他明确注意到了对方是在看向自己之后的几秒,才开始变得癫狂起来。 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吗? 那可太多了。 命途,圣藏,运势,等等等等。 你一时间让姜峥自己说,他都说不出来。 半晌。 沉思并未得到结果,少年也只得暂时将这件唯一没想通的故事搁置。 他顺势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虽然没穿衣服,但他并不觉得寒冷。 但重点在于他还没穿衣服。 想了想,少年扭头看向旁边的长椅。 椅子上,雪王的套装依旧坐在那里,只有脑袋滚落到了倒霉熊的身旁。 想来这位就是一路追逐自己的蓝熊哥吧? 姜峥打量了他片刻,手腕翻转,掏出一个药瓶,靠近后塞一片放在对方的嘴里。 后者无意识的咀嚼,这并非是晕倒后的常见动作。 而是这种药附带的效果。 它的药品中附带某种强烈刺激服用者下颚的药素,可以让昏迷的患者自行咬碎并服用药片。 虽说对御灵师没什么用,但对普通人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在塞过药片之后,姜峥又掏出了一沓现金,放在男人旁边。 最后。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但笑容只是刚刚出现,少年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异常。 那张落在地上蜷缩着的红皮,突然无风自动了起来。 这让姜峥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他的视线里。 那张红皮颤巍巍的当着他的面站起,明明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却像是人在站立一样。 它直对着姜峥,直到胸口缓缓出现一行字迹。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白色的灰烬写在了上面。 【离开的话,带我一起走】 看着浮现出来的字迹,姜峥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的盯着它。 在小巷中消失的寒风再度泛起。 或许是风的缘故,少年现在倒是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从心底泛起,涌向躯干四肢。 第411章 我磨的慌 “来,请看这边...” “钰姐,来看一眼镜头...” “笑...对喽,笑!” 宽敞的街道上此刻人满为患,大量的摄像头都对准了不远处的俊男靓女团体。 各种被主办方邀请而来的短视频博主、cos博主正不断的对着摄像机摆着专业的姿势,露着标准的笑容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但是在这些人中,诸葛钰显然是最耀眼的那个。 镜头多是对准了她,摄影师们呼唤的名称也更多是她。 周遭不少第一次受邀来琅琊工作的博主们,时而会用好奇的视线投向她,脑海中更是不断的回想着在互联网上早已出名、如今低调转型的个别博主。 只是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人能对标上眼前这位洋溢着明媚笑容的女生。 所以她到底是谁? 看到新人如此困惑,那些算是认识诸葛瑾的博主则相互对视一眼,嘴角流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她是谁? 她是本场活动最大、且嘎嘎掏钱毫不吝啬的幕后老板。 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灵师,且听说在年轻一代中很有名气。 更是一个好人。 好人这一点,多年浸泡在互联网染缸中的老博主们,都看得出来。 也正因如此,这些在互联网上比诸葛钰更加红火,更应该站在c位、理应获得最大关注的她们,才心甘情愿的在她的旁边充当绿叶的角色。 论大,这位姓诸葛的老板,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互联网和她们抢饭吃。 论小,她们也确实想要跟诸葛钰交朋友,处友谊。 世家中如此善良单纯的人可不多,说不定哪天自己遭遇变故,还能求到这位朋友的身上救个急呢? 如此。 博主们总是笑意吟吟的看着诸葛钰,眼中流露出的感情永远都是充满善意的。 摄影师们同样对准了本次活动的“核心人物”,希望能够拍出让人们眼前一亮、目不转睛的神图。 观众们更是早早的就被气氛烘托,一起站在警戒线外,掏着手机对准着里面。 诸葛钰就站在那里。 她向左看,又向右看,脸上始终绽放着璀璨的笑容。 她是发自内心的沉浸在其中。 真好。 诸葛钰提起裙摆,转了半圈。 裙摆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旋转,线条上镶嵌的真宝石在众人的摄像机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真的是太好了。 她笑得越发明媚,像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人群中。 数道看过去的视线停滞,心跳仿佛都跟着漏拍一瞬。 未必是当真美到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但这股流连在她身上的气质... 直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白日里见到了阿芙洛狄忒。 “钰姐,看这边!” 诸葛钰闻声看去,有些眼熟。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些都是她的学弟。 后者们明显惊讶于,能在这里看到在学校中名声显赫的学姐,但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朝着她的方向鼓起勇气,挥手打个招呼。 是的,就是鼓起勇气。 在山上草庐中,诸葛钰和诸葛瑾的地位相当之高,两者堪称不分伯仲。 能力上,普遍公认诸葛瑾更强一些,但诸葛钰同样不差。 她只是比起自己的亲哥哥略逊一筹而已,在比起学校中的其他人却不遑多让。 百校演武中榜上有名,就足够说明这件事了。 再加上声名远扬的出身,大多数学生对她其实都是视为“高岭之花”一样的存在,哪怕明知道对方非常的亲和,也生不出靠近的勇气。 “你们好。” 在认出这些人之后,诸葛钰没有半点要遮掩自己的意思,反而对着他们笑着颔首。 她没有自卑的必要。 因为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并不是一件需要自卑的事情。 看着不远处的学姐,有位学弟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但瞧见诸葛钰已经看向另一处呼唤她的地方,便只能顿在空中,遗憾的放下手臂。 “干嘛?” 一起逛街来的舍友瞧见了他略显落寞的神色,向前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后者抬头看去,舍友正朝着他挤眉弄眼:“你该不会对钰姐...” “什...什么!” 学弟瞬间磕磕巴巴起来,眼神飘忽向一旁挪移:“咳咳,哪有的事。” 舍友笑眯眯的看着他,却并没有说些鼓励他的话,反而道:“最好没有。” “你们之间的差距,很可能会横跨你们的一生。” 听见这话,学弟本能的想要出声反驳,但却只是无声的张了张嘴。 舍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最后叹了口气。 他和眼前的这个家伙很合得来,说的话也不是骗他,而是自己的真心话。 他就是琅琊的本地人,家里就在诸葛家当签约的御灵师,所以他其实很早就见过诸葛家的小姐了。 也比这外地考来的朋友更加清楚,后者的想法,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除非,你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思绪再三,看着朋友低落的神态,舍友还是出声说道:“也就是成为,可以为诸葛家提供助力的那种天才。” 学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记住我说的话,是可以提供助力的天才,而不是天才。” 舍友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意道:“前者远比后者更难达成,如果真有那一天,或许不用你提,你想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实现。” “有目标就好。” 学弟重重点头,眼中都闪着光芒:“有目标就有动力,有动力就有可能会成功!” “是吗?” 舍友走在前面,面无表情的迎合了朋友的话:“那就加油吧。” 他后悔将那更加不可能的事情告诉给自己的这个朋友了。 就在这时。 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惊呼,那是诸葛钰的声音。 “你干嘛去了?” 学弟停下脚步,没忍住扭头又看了过去。 前行的舍友则默默的又叹了口气。 他家人都在诸葛家中任职,亲娘更是就在酒店中充当服务主管,当然知道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情。 虽说按照母亲所言,那多半是谣言... 但现在是谣言,未必一直都会是谣言。 算了。 看看也好,趁早断了这朋友的念想。 想到这里。 舍友停下脚步,一并和学弟朝着远处看去。 那里。 阳光灿烂的公主正无视周遭多番好奇的视线,伸手朝着远处的雪王招手。 而后者则随意的摆了摆手,声音从雪王下向外传出。 “什么时候结束?” “还要一会。” “那我先走了。” “别啊姜姜,到时候一起走啊!” “没有到时候了。” 雪王毅然决然的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移动,像是半点都察觉不到那些炙热到仿佛要把玩偶服洞穿的好奇眼神。 他只是一本正经的说着刚刚给自己找的理由。 “我磨的慌。” 第412章 哥纯富态 玩偶服里,姜峥迈动的步伐越来越快。 刚才的话当然是他随便找的借口,因为他里面其实套了刚刚买到但不太合身的裤子。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像这种所谓的摩擦其实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的感觉。 他只是在清楚诸葛钰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前提下,选择过来告知一下对方他要先行离开的决定。 避免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但有极大概率会因为朋友忽视而暗自神伤的女生暗自神伤... 这就是把友王对一切要素的精准把握与专业的风险规避。 至于现在要去做什么... 姜峥低下脑袋,右手掌心摊开。 那里的有一团褶皱的赤色皮团。 看着它,少年的记忆迅速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 小巷里,姜峥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瘆人的寒意从体内涌向四肢。 他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已经竖了起来。 这绝对不只是单纯的视觉冲击,空气中绝对弥漫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警示:你已被‘三心二意’中的‘第三心·阴我心识’状态覆盖】 【警示:你已被负面效果‘恐惧’判定成功,预计在十五息后转至负面效果‘丧胆’...】 恐惧? 对,就是恐惧。 先让我惧怕,后让我丧胆,从心理角度失去抵抗的能力,好手段啊。 这是天赋还是招式的效果? 如果是招式的话,他想要学。 真没想到,穿越以来对他自己堪称最浓郁的一次恐惧体验,其始作俑者竟然不是死亡的威胁,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而是一张赤色的猿皮。 即便顶着名为‘恐惧’的负面效果,姜峥的心理活动依旧还算是活跃。 可他的肉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无法指挥自己的四肢做任何的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活跃的情绪逐渐朝着低迷的方向趋近。 “呼噜!” 啪。 坚定的步伐迈在他的旁边,崽崽前倾着身躯,死死的盯着那张猿皮,喉咙中压缩的风雪正逐渐从缝隙中向外弥漫。 在神州城市的规章制度中,即便是契约了御灵师的灵兽,也同样不可以在城市中肆意妄为,因为这是属于人类的城市。 任何公共区域,在没有得到地方允许的情况下,灵兽一概是不可以出现在街道上的。 崽崽能出现在这里,当然也是违规。 每一座都市中驻扎的御灵协会,其实都有专门检测灵气异常的能力。 光是出现的话,坦白讲还难以进行位置捕捉,但若是灵兽发起攻击的话,则有极大概率会被御灵协会锁定。 崽崽自己对人类的规章制度也是心知肚明。 但它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它准备朝着不远处先喷出一口,然后带着伙伴飞速逃离,去找到谷来霆。 什么违法乱纪它都已经顾不得了。 因为它从未见过伙伴的心中,像今天一样,产生如此直观、难以抽离的负面情绪。 它当然清楚自己是无法摧毁那张赤皮的,毕竟它亲眼目睹了伙伴金黑两火的焚烧程度。 但它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摧毁并不是它的目的,它的目的一是给那臭皮丫的干一记狠的,再看看余波能够唤醒身边伙伴的意志。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清醒的伙伴会在这时陷入到这种诡异的状态中,但它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伙伴陷入到更加不利的局面里。 干啦! 崽崽呲牙咧嘴,嘴中酝酿的风雪就要倾巢而出。 远处。 赤色的猿皮依旧立在地上,但上边白灰的字迹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句。 【我认识你的家长】 【这不是我的本意】 字迹浮现一瞬,再度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再浮现出下一句。 【我有办法让他苏醒过来】 看着上面的字迹,崽崽本能的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时。 一旁逐渐低下脑袋的少年突然向上昂首,越发低迷疲惫的眼神刹那间精神起来。 “我没事了。” 他一把伸手拦在崽崽的嘴前,同时空出的另一只手指竖起,立在自己嘴前。 “【此处禁止负面情绪】!” 下一秒。 积攒在他心中的最后一点恐惧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取而代之的是蕴槽中灵气的快速消耗。 盘算着自己灵气损耗的程度,姜峥最后得到了一个时间。 三分钟。 在他蕴槽中的灵气彻底耗尽之前,最多只能坚持律言三分钟的时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该能力大幅超过了二品可以承受的范畴,这也让同样灵气含量远超同品的姜峥难以坚持太久。 除此之外,还说明... 姜峥竖起的瞳孔微微晃动,落在不远处的赤皮身上。 【赤猿皮:一张被赋予了些许灵魂的特殊皮层】 【本身不具备任何术法的能力,除非提前进行术法的烙印】 【预计烙印将在四十七秒后彻底消失】 后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上面的字迹再一次被抹去,但也没有任何新的字迹出现。 它就像是立在那里,和少年进行着无声的对视。 后者面无表情的倒退一步,眼中满是冰冷的凝视。 还说明,所谓不是本意,只是谎言罢了。 它只是想拖一点时间,让自己彻底中招罢了。 这个by的。 半晌。 赤色猿皮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 【你没事了?】 姜峥冷眼俯视着对方,并未发一言。 赤皮上字迹再抹,又显:【你怎么做到的?】 【三心二意是我潜心修行多年后的产物,即便因为以一块皮层做媒介释放,会导致效果受到些降低,也不会...】 皮层上的白字虽然只是字体,但姜峥却仿佛能透过这些字体,感受到说话之人的“坦率”。 它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更是默认姜峥已经猜出了它的真实想法。 这也让这股“坦率”,给人的感觉并非是大大方方,而是一种忍不住让人再生出鸡皮疙瘩的寒意—— “闭嘴。” 姜峥突然出声打断,言语间毫无客气:“字迹浮现的这么慢,是因为被我的火焰烤缩水了吗?所以你当初就该你整块胸皮都扯下来。” 最起码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他不会再选择进入到大雪山之中。 而作为大雪山的主人,那只老猴子也出不来。 更何况这里是现实,是神州。 在双方确保不会见面的前提下,姜峥毫不遮掩自己对于对方的排斥。 赤猿皮上面的字迹消失。 数息。 【果然,你就是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姜峥将这几个字记在心里,脸上却不显端倪。 【只有命定之人,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面你娘的亲。” 姜峥一声嗤笑,手腕顺势翻转。 一块从中间裂成两半的玉佩,就这么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如果能抵抗你那负面效果,就叫做命定之人的话,那这一块想必就是命定之玉吧...” “还有这些都是...” 姜峥的手腕再一翻转,又是七八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就这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东西全都是张家给的,勉强也可以算是灵具,不过说它们是一次性的临时灵具要更贴切一些。 每个月姜峥基本都可以拿到,有时候还可以多要两个。 它唯一的效果,就是当宿主得中负面效果并达到了一定程度时,会立刻崩碎以换取大量的临时灵气,冲击宿主的穴道,从而达到唤醒的效果。 这东西放在市面上非常昂贵,更像是专门给世家出身的孩子准备的防身道具,而且在很多官方赛事中是不允许使用的违禁品。 比如【百校演武】,就明确禁止参赛选手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作为张家的合作伙伴,姜峥自打进入到讲武堂开始,就从来都没有短缺过这种东西。 纯富态。 赤猿皮微微一顿,像是一时间有些宕机。 然后陷入沉默。 “哥们,多久没走进过文明社会了?” 姜峥面露讥讽,站在远处只管嘲讽道:“你知不知道这一百年里,人类的科技水准进化到什么程度?灵具的锻造又迸发到什么地位?” 赤猿皮依旧沉默。 因为它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进入了人类的世界中了。 先前自己盘算失败,也是因为这个少年身上拥有同样抑制该效果的灵具? 如今想来,这也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它如今只是一只四阶的残魂罢了。 难道... 它是真的认错了人,又白高兴了一场吗? 第413章 地煞 漫天呼啸的寒风中,老猴子盘膝坐在那里。 胸前的血渍已接近凝固,裸露在空气中的血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疼。 但老猴子的脸上看不出来这一点。 它闭着眼睛,像是在神游天外,只是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但不过一会儿,它忽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的眉毛便再次抚平。 不对。 它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那人类少年所契约的灵兽,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灵兽。 人类它确实没算到跟脚,但打它第一眼看见那只小白虎,便知道它是谁。 它的体内流通着与这大雪山主人相同的血脉。 而这一点,就已经可以扫去它心中的猜忌了。 说实话。 在来到大雪山之前,它从未在灵兽界中听到任何有关于雪山君的传闻。 即便在来到这里之后,偶然听灵兽们提起过对方的名字,它也只认为是一只恰巧被天地认可的寻常虎种罢了... 直到某一天,它突然在自己栖息的地方,看到了对方。 老猴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它认为,对方不应该出现在这贫瘠的两百余里雪山之中...它合该出现在更加辽阔的地域,拥有更大更广的地盘。 在这条山脉中栖息,属实是委屈对方了。 所以那只完全继承了父母一切的小家伙既然能跟随着这人类的身边,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老猴子绝不相信,那位山君就只是认为会影响到小山君的情绪,所以才放纵如此珍贵的后代跟随在一名人类的身边。 这绝不可能。 因此。 那位山君一定也是在少年的身上,察觉到了什么情况,才会放弃带走自己的子嗣。 一定是这样。 老猴子只是近几百年躲起来苟延残喘,但这并不代表它过去从来都没有进入过人类世界。 事实上。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跟随着自己信赖的领袖,也曾和人类产生过很长时间的亲密接触... 想到这里。 老猴子忽然有些沉默。 片刻。 周遭喧嚣的风雪哗然停止,过了很久才继续席卷。 正因为那段不值得再提的经历,所以老猴子明白,但凡能在命途中走上【摄政】的御灵师,只要不夭折,便有极大概率可以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 更别提眼前的少年,所陪伴在身旁的还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幼年雪山君,且从那些它不认识的玉佩来看,它还被不错的势力托举。 个人的实力也不错。 因为在老猴子的预想中,对方本该在看到字迹的瞬间,就被它拖入到‘惊惧’的状态中。 而后再经历‘丧胆’、‘失魂’最终‘落魄’,被自己种下能够影响心神的种子,从而成为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棋子。 最开始竟然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这远远不是一名二品御灵师可以做到的事情,更别提后续他竟然还能让【三心二意】的持续效果荡然无存。 再怎么存在限制,它也不可能拉到这种程度。 毕竟它曾经是辉煌过的。 可惜。 老猴子微微摇头,直到此刻也觉得可惜。 它应该在那时候全力输出的,说不定此刻已经成功了。 对自己唯命是从,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它在皮上写的字迹,也不算是完全的欺骗。 因为它确实对姜峥没什么‘恶意’,但这‘恶意’仅指没有迫害对方的坏心思。 它只是想利用这个疑似命定之人的少年郎,去完成几件无数次回荡在它脑海中的事情罢了。 比如... 老猴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某些情绪深深的压制在深处。 当然,眼下这个想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有势力,有实力,有运势,有智慧。 不会错。 此人极大概率就是那传闻中,能够抑制诸君,能够彻底做到节制天下灵兽的【命定之人】。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是... 他也必是上天指定的磨刀石,必然要跟那真正的【命定之人】存在牵扯。 所以跟着他...一定要跟住了他。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可以再做打算,再起思量。 那么眼下的关键,就是如何抚平对方心中对自己的排斥了。 可此人对自己的恶意呼之欲出,若非是打不过自己,否则恐怕早就杀回到大雪山中整死它了。 那怎么办呢? 老猴子指尖轻捻,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点血的话,有用吗? ... 赤猿皮不再浮现字迹,姜峥则开始缓缓倒退。 他翻腕不顾伙伴阻拦,直接将崽崽收纳回了【袖里乾坤】之中。 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有什么难顶的,他自己来就好。 而且他也不准备继续待在这里了。 虽说那些张家配发的玉佩,都携带有通讯的能力,此刻谷来霆应该已经朝着他的位置赶来,他没必要在这赤猿皮面前奔逃... 但他并不想让对方真的知道大雪山的秘密。 姜峥从不认为天底下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也明白御灵师中稀奇古怪的本领实在是太多。 他的刻印就在手背上,保不准就曾传出过些许灵气,吸引了谁谁的注意。 但心知肚明是心知肚明,亲眼目睹是亲眼目睹。 有些话不说开就仍然是秘密,说开了...对方就必须要履行他自身的职责。 所以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带走这个by的赤猿皮...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姜峥套上玩偶服,准备转身就走。 他不需要什么跟班老爷爷,也不信任这个曾经对自己动过想法的赤猿皮。 让这种不明不白的家伙跟在自己身边,不是明智的选择。 哪怕衔尾之瞳已经提示了,它不再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 赤猿皮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大量的字迹源源不断的浮现在上面。 姜峥瞥去一眼,离开的动作忽而停住。 他眯起眼睛回正身体,开始仔细阅读。 【神行,杖解,续头,取月】 【嫁梦,支离,解厄,黄白】 【这些不是天赋,是我在漫长岁月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我发誓,我对你确实并无恶意】 【我只是想要和你达成合作关系,作为赔礼】 【你现在就任选其二,我愿意传授给那只小雪山君...】 【或者传授给你】 第414章 神藏·天书地煞 玩偶里,姜峥收敛看向赤猿皮的视线,将其重新攥在手心。 用它的话说,自己只要和赤猿皮保持接触,无论是否需要隔着衣物,都可以感受到对方想要传达给自己的话。 姑且称之为“意识交流”。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它并不能经常这样做,而且维持的时间也很短暂,所以平常最好还是以文字具现的交流方式为主。 这就够了。 比起所谓的“意识交流”,姜峥眼下更喜欢和对方进行字面沟通。 哪怕双方此刻已经“和解”了... 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神行,杖解,续头,取月... 嫁梦,支离,解厄,黄白... 这些以两字组成的词汇乍一看,只让人觉得云里雾里,姜峥一开始刚看到这些字的也是这样想的。 他完全没太注意这上面写了什么,但也能从老猴子后续的话术上知道这大概是对方私藏的本领。 姜峥本来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倒不是说他认为对方依旧在骗自己,而是即便这些本领可能真的不错,但也绝不足以弥补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像他这样多疑的人,平日里能跟大家相处的好,多是因为他能演的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正常人。 所以大家都觉得他还挺真挚的,他也一般都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大家跟前。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最起码在曾经有可能、有概率、有想法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的人面前,想要修复彼此之间的关系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拿出什么东西,都很难改变姜峥的心理路程。 他已经把那by的判定成了等死的亡魂,甚至已经准备在达成这一想法前不再进入大雪山。 所以... 即便在看完赤猿皮上浮现的字迹之后,姜峥还是没有半点犹豫便准备离开。 他甚至都没有想法和对方进行一些套话,看看能不能先诓点东西出来的意思。 就这么干净利落的想要离开,以待来日。 直到他的耳中响起声音,竖起的眼中看到东西。 不过转瞬,姜峥的心中便波动了好几次幅度。 随即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最终。 在深思熟虑之后,他在赤猿皮的面前缓缓露出了一个任何角度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笑容。 “我接受你的道歉。” ... 赤猿皮一时间没有回应,只有远在秘境中的老猴子叹了口气。 杀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真是干净。 它当然知道这并不代表这个人类少年,当真和他从此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战略友谊。 这只是代表在对方看来,自己早点死可以暂时变成晚点死罢了。 想到这里,老猴子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怪谁? 只能怪它自己非要徒增生事,将局面弄成了这样。 这么多年都等了,为何不再等一段时间呢? 正常的沟通、交易,合作,有那么难吗? 老猴子在心中向自己问话,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叹息。 受着吧。 反正时间总归还是有一些的,且看看能不能发生改变吧。 ... 姜峥暂时按住自己的杀意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份报酬确实足够重要。 【神藏天赋·天书‘地煞·下篇】 【梯云缩地,壁裂砂飞;换貌摄鬼,役使草马】 【尔视戏法是戏法,尔视妙法是妙法】 【真真假假,不过假假真真】 【不具备正反原则;灵兽可以学习; 【由??在一千三百五十年前于堂下听戏时心生饶趣,根据戏文唱腔捏造而成】 【原收载共有七十二种篇幅秘术,如今还在世间流传的仅剩三十九种】 【神行,杖解,续头,取月,嫁梦,支离,解厄,黄白皆为普世现流通的篇幅秘术之一】 这就是姜峥看到和听到的完整消息。 神藏?天书地煞?因为生了兴趣所以捏造出来七十二种秘术?距今一千多年前? 这里面的要素过多,真不怪他当时停下脚步。 坦白讲。 当先前他的耳中响起“神藏”这两个字时,就连姜峥的呼吸都跟着紊乱了一瞬。 他倒是从未听说过什么【神藏】的名头,但他却对另一种拥有同样后置文字的另一种天赋非常熟悉。 这两种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不。 不是会不会,而是必然有所关联! 玩偶服中,姜峥眼眸微垂。 他曾经就做过一个猜想,那就是灵兽能够创造出名为【圣藏】的强大能力,那御灵师会不会也有对应的能力存在? 如今看来,这个猜想基本已经被坐实了—— 御灵师中,同样有着相互呼应的【神藏】。 除此之外,诸多信息要素中,也还有一种要素格外的让姜峥注意... 甚至还短暂的让他的脑袋宕机了一瞬,跌落的肾上腺素险些没有再度飙升起来。 缓行的雪王再度停下脚步,玩偶服中的少年深吸了口气。 他承认他上辈子没机会读书,也对读书兴趣不大. 但西游记他上辈子是真看过. 且当时十五六岁的他,翻来覆去的畅读过很久—— 只不过不是全部,而是一小部分的西游记。 在匪窝里,是没有儿童文物给孩子们看的,那些大人们只教偷盗的手段。 所以这一小部分,也是他路过垃圾站时顺手捡回来的。 那里面只写到那只猴子被驱除出方寸山的的故事。 但就是这段故事,姜峥堪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所以他绝对不会记错... 天书·地煞七十二道篇幅秘术,与那书中师父传术于猢狲的神通名称相似度极高。 巧合? 在如今的现世中,民间明明不流传那些神话传说。 但自己通过衔尾之瞳看到的信息框中,却明确的提到了该‘地煞’的创造者,是因为听戏曲来了兴致。 也就是说... 在对方那个时候,神州是存在神话传说的,最起码不像现在一样封闭... 停停停。 姜峥忽而止住思绪的泛滥,并摇了摇头。 一但开始思考就没完没了,这种事情没有更加详细的情报,再怎么琢磨也是无用功。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所谓的【地煞七十二道篇幅秘术】,应当就是戏曲中那七十二道神通妙法的超级浓缩版本。 其威力不可能完全一样,甚至说是天差地别也并不为过... 但它终究是被认定成了【神藏】。 姜峥相信,【神藏】的流通范畴绝对不会很广,如果广泛的话张家绝不会对自己闭口不提。 流传不广,可能有很多种答案。 但老猴子既然拿它当赔偿,那答案就只有一种了。 要了。 不就是化干戈为玉帛而已,你想化就化呗。 到时候你化你的,我恨我的,等正式强大起来,咱们各算各的不就得了? 他上辈子过生日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家人们算的。 你们给我庆祝生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心安理得一并接受,顺势回赠你们赶尽杀绝。 至于在这八种地煞篇幅秘术中,给自己和崽崽选择哪一种... 姜峥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管这破红皮后那by的到底活了多久,是百年还是千年... 总之姜峥已经看出来了,对方似乎非常急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事情。 而这件事情,貌似只有自己才能做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第415章 讲武堂全员集训 肥臃的雪王缓慢的向前移动,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不远处的奶茶临时摊位上,那些翘首以盼、像是等待着将军班师回营的服务人员在看到他的刹那,脸上的笑容便立刻僵硬起来。 店长更是虎躯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华雄大胜关羽? 而后饱含热泪,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对此。 姜峥只得在心中感慨,如今这世道上班就能把人逼成神经病。 瞧瞧这一个个的,哪里还有正常人? 算了,还是先想想哪里有服装店吧。 总不可能一直都穿着这个玩偶服吧? 现在这里面是真的空空如也。 坦白讲,一开始想事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但现在事想的差不多了,就真的是有点不习惯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谷来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不过按照他猜测的时间来算,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 被他攥在手心中的赤猿皮团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紧接着一道年迈且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少年的心中响起。 【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吧,我们好好聊一聊】 【我的时间不多,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时间不多? 姜峥的眉毛挑起,随即又放平。 【没事,等你时间多了我们再说不迟】 赤猿皮团没有立刻回答,随后才亮起光芒:【我们已经和解了不是吗?你不能总是这样跟我说话】 姜峥咧嘴笑了。 【没必要对我用这种语言陷阱,我现在拿到你的补偿了吗?】 【是你先前没有选择,但...】 【我就问你,我拿到了吗?】 赤猿皮团彻底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那道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苍老:【我知道了,等你闲下来,将我的胸皮抻开吧】 话落。 赤猿皮团身上的亮光逐渐消逝,仿佛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个皮团。 姜峥则在玩偶服中眼眸深邃。 再确定,它果然很急。 急得一直都在催促自己,甚至急的对方可以暂时忽略掉自己异常诡异的情绪变化。 他不相信对方看不出来他在答应和解前后的情绪转变有多么违和,但即便是这样,对方仍然能装作视若无睹... 这急字就写在脸上,压榨两字更是就摆在姜峥面前。 这种好机会,不压榨不是人。 猛榨狠榨往死榨。 至于什么事情有求于自己... 透过头套的缝隙,姜峥随意的看向周围。 这也并不难猜,而且指向性还是比较明确的。 大概是与【三魂七魄】有关吧? 话说,这附近也没看到多少卖衣服的店,难不成还要出去买吗? 姜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动作再快一点吧,因为谷来霆是一定会来的。 就算他最近多少有点放飞自我,很难从他身上再看到一开始时厌颓狂拽的模样... 说是抽象也不为过,但他终究还是尊重自己职责的,一定会来查看自己的情况如何。 但没必要让对方瞧见或发现自己的真空魅惑形态,现在的谷来霆,姜峥都怕他突然掏出手机给自己拍照... “咔嚓。” 耳边响起拍摄声干净利落,雪王扭头看去,正对上那几乎贴向他脑门的手机。 前者幽幽的挪动视线,看向手机后的那张留着黑眼圈的男人。 “怎么了?我自拍呢。” 谷来霆打个哈欠,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又是两张照片,随即翻转过来朝着姜峥晃了晃。 屏幕里,是男人正困意十足的对着镜头随意比耶的照片。 “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整你个毛头小子吗?放心吧啊。” 姜峥的视线瞥了眼屏幕,又幽幽的移回到眼前男人的身上。 半晌。 他才像是没忍住一样,缓缓道:“你刚才装自拍的时候,压根就没比耶。” 对面。 谷来霆的眼皮越来越重,勉强打起精神的脸庞仿佛顷刻间就要昏睡过去。 用装睡来躲避尴尬吗? 姜峥冷笑一声。 畜生。 “谷师?” “...嗯?” 谷来霆像是被吵醒一样,朦胧着睁开眼睛,随后看向了姜峥。 随即。 他又揉了揉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并不是那么自然的跳过了某个话题:“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话落。 谷来霆停顿一二,忽而又开口道:“怎么弄的,说说呗?” 他视线平静的看着玩偶服,像是视线已经穿透了衣物的遮盖,正对上少年的眼眸: “能突破第三代【负面效果抵抗玉佩】的能力,基本已经被拔高到了三品/阶的实力。” “咋的,谁对你出手了?” 玩偶服里。 姜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是同样透过缝隙看向对方。 他感觉对方的视线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 他是知道自己刚从大雪山回来,还是知道赤猿皮的事情? 姜峥沉思一瞬,偏向于前者。 当然。 他也不确定谷来霆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但他并不想和对方讨论太多关于自己的事。 “意外。” “意外?” 谷来霆歪嘴笑了一下,但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哈欠连天道:“你说是就是吧...不过我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耸了耸肩膀,嘴角带着一抹轻笑: “公爷什么事都没有,具体的回去再跟你说,总之张焘给了我两个选择,我把这两个选择原封不动的推给你。” “第一,继续留在这里,我也可以继续度假。” “第二,回去讲武堂,我跟你一起回去当苦逼。” 说完。 谷来霆强撑起精神,轻笑着等待着姜峥做出最后的选择。 而姜峥则死死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最后忽地眉头一皱。 “其他人是要来吗?” “...什么?” “讲武堂的其他人是要来吗?” 姜峥默默的看着对方,最终撇了撇嘴角:“你无论是说到留下还是离开,脸上都是这副没有变化的表情,这显然不符合你期许度假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都知道不会回去?那我就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了,是其他人要过来?” “嗯...” 谷来霆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数息。 “对。” 他最终长叹口气,赞许的看着少年,说道:“家中传来决定,与诸葛家相谈甚欢,一品和二品的代表队都会归过来。” “我们将在这里集训,然后一起前往帝都,参加今年的百校演武。” 第416章 造孽啊 “我们将在这里集训,然后一起前往帝都,参加今年的百校演武。” “到时候,诸葛家不会为了我们封锁【云海境】,但却能给我们放开一点权限,让学生们充分的在秘境中获得足够的成长...” 所有人都来吗? 乍听到这个消息,姜峥面上看起来一脸镇定,实则心中还是有点惊讶在的。 不过他想起先前他在讲武堂时,看到的诸多细节后,这点惊讶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这不太可能是两家临时做好的决定。 而是张家先前因为【摧山公】下落不明,不得不暂时搁置的计划。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诸葛家和张家刚达成合作的那时候,张家的公爷可还没有出事。 既然没有出事,那总不可能当时合作的内容就是把自己送过来躲着吧? 所以多半就是谷来霆刚说的讲武堂大团建。 选这个地方,没毛病。 姜峥对这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无论是外界舒适的环境,还是秘境中的氛围,也确实都符合团建集训的想法和计划。 该放松时放松,该紧绷时紧绷。 放眼整片神州,姜峥相信能够像这样牢牢执掌秘境的地方或世家应该不少,但能做到像诸葛家这种程度的堪称寥寥无几。 要锤炼,秘境中除了零阶、一阶的灵兽,也存在二阶的灵兽,够和你掰掰手腕的了。 至于谷来霆所说的给予学生们一点权限,应当就是指会让讲武堂代表队的学生们获得秘境武力许可的资格。 也就是可以和秘境中的灵兽们“亲密接触”。 这是好事。 就算是姜峥自己,这段时间也在秘境中发现了不少看起来还不错的好对手,而秘境中生活的灵兽普遍要强于外界。 论战斗,它们相当合适了。 更别提姜峥才不信诸葛家会只让他们讲武堂的人在秘境中快活,而全然不顾及琅琊本地的天之骄子们。 到时候恐怕会有点激烈哦。 只是想了想,姜峥就莫名的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而且如果打累了,也可以在秘境中到处闲逛,寻找适合自己的伙伴,亦或者是收集秘境中的灵性药材... 哎? 那要是这么一想的话,张家达成合作,付出的代价可能有点沉重哦? 果然张家还是财大气粗。 姜峥不禁啧啧两声,由衷的表示羡慕。 然后看向对面的谷来霆,说道:“那我们接地解散?” “我去买件衣服,然后直接回【云海境】了,你继续逛你的武侯庙,怎么样?” 谷来霆微微昂首,却没搭话。 他只是突然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则快速的观察着眼前少年的身体。 他发现什么了? 姜峥心下微凝,攥住赤猿皮团的动作不紧也不松,完全保持着一动不动。 片刻。 谷来霆垂落眼眸,在心底里打消了自己突然升起的些许异样。 刚过来的时候自己还好好的。 可偏偏在姜峥面前待了一段时间后,自己当初晋升五品时获得的那道具备预警效果的天赋,竟然在此刻隐隐有要发挥作用的意思。 错觉? 谷来霆心下思索,只觉得不太可能。 这天赋救过他的命,这种荒唐的想法不可能是真的。 但姜峥也不可能在他身前被动触发他自己的预警天赋啊? 他再厉害也是在二品当中,压根对自己造不成威胁,也就不具备在自己面前触发效果的可能。 难道说... 谷来霆难得正经了不少。 他的眼神最后一次看向眼前的少年,后者则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和狐疑。 谷来霆直视片刻,而后移开视线,看向天空。 难道是诸葛家在琅琊市设立的阵眼,就在这附近? 这倒是有可能。 不是所有卜卦都一定懂得阵法,但懂阵法中表现最好的一定是卜卦。 诸葛家就是后者代表中的佼佼者。 虽说此道并不像炼丹一样有着硬性的限制,相比之前要轻松不少,但这轻松实际上也就是相比之下的结果罢了。 真学起来,也是艰难险阻的很。 所以诸葛家布阵能够影响到自己,理论上是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尤其是谷来霆确实知道,诸葛家是在琅琊布置过大阵的。 看来,有必要和家里说上一声。 谷来霆微皱的眉毛逐渐抚平。 琅琊诸葛的实力,还需要重新判断。 即便双方关系算是交好,这种必要的持续性实力分析也必须存在。 诸葛明阳,阵法大师,遮霄大贼... 看似已半身入土的千年世家,也照样有着不能让人轻视的底蕴存在啊! “那我先走一步。” 谷来霆打个哈欠,彻底松懈下来,随意的对着姜峥摆了摆手:“三儿他们估计后天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一下。” “好。” “嗯,走了。” 男人疲惫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哈欠连天的在周遭诸多异样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路人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男人,实际上是一位货真价实且极其擅长实战的高品御灵师。 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随后离开的雪王里藏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变态。 ... 姜峥最后是打车回到了公共秘境锚点入口,并不是最开始进入的那座山上。 那山离的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当时之所以选择那里,只是因为那里进入时可以做到更加隐秘,并不是因为只有那里一个入口。 事实上。 除了个别之外,其余御灵师或游客们想要进入到【云海境】之中,基本都是走市郊区的公共秘境锚点入口。 就是从这里进入,需要掏一份价值不菲的入场券。 当然。 姜峥自然是不用掏的。 也不知道是诸葛钰忙里偷闲打了个招呼,还是诸葛家的族人当真慧眼如炬,总之姜峥只是刚一露面,便给人一路带到了前排插队送了进入。 被插队的御灵师自然不爽,但也只是暗暗在心里道声晦气罢了。 看诸葛家这架势,显然那白毛的是个贵客。 玛德又一个染白毛的。 御灵师小幅度的撇了撇嘴。 难不成你也是个走了大运,得契真龙的御龙少年吗? 队尾。 一个青年正瞠目结舌的看着姜峥消失在通道前的身影,紧接着顿时抬脚重重的踩在地上。 “造孽啊!” 王福根满脸的惆怅,攥着拳头小声的在后排发泄。 他是真不明白,每当他准备强行忽略对方的存在,准备坚定富贵险中求的理念时,对方总是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又真的每一次都会腿软。 “进?” 青年低声碎碎念,紧接着又跟出一句国粹。 很快就觉得不解气,又跺遍脚,小声怒吼:“我进个蛋。” “我就不信每次都能遇上你...先租个房子,顺便找个班上吧。” 话落。 他转身就走,眼神坚定,亦如壁虎断尾,壮士断腕。 第417章 合作成立 装潢低奢的房门被少年轻轻推开。 他一边把着门,一边笑眯眯的和要到合影的游客挥手再见。 随着他的那段短视频在互联网上的传播,关于他的更多事情也就在互联网上进一步的发酵。 许许多多自称是他初中、高中就认识的同学便开始在各大社交媒体下频繁留言,更有大量似真似假的消息流传在网络之中。 一时间看的人眼花缭乱,大多数普通人对少年的观感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从欣赏到漠视,再从漠视到反感,亦或者不断地在这些情绪中反复横跳。 目前总归还是欣赏和喜欢姜峥的群众偏多,用他和崽崽做头像、壁纸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姜峥心里有数。 如果他不能在一段时间内,创造出比先前战斗更加精彩的画面,那么他将有“跌落神坛”的风险。 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有句话叫“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句话是某部名着中的精品开篇,但它却不止可以用于三国的篇幅起始,而是还可以运用到如今互联网对于姜峥的观感中。 即当所有人都非常喜欢你时,讨厌你的人也在增多。 而讨厌你的人一定很讨厌你,但喜欢你的人却不一定真的喜欢你。 某些人可能只是喜欢你身上的某项特质,又或者是喜欢你的容颜或其他的什么东西。 这种喜欢也很有可能会被其他的事物影响,让喜欢变成不喜欢,比如你并不小众了,又或者是看腻了等等。 这就是互联网始终保持在“造神”和“神陨”之间的真正原因,且在影视作品中格外验证。 崇拜狂热与妒忌厌恶之间并没有隔着一道无法越过的高山,人心易变的道理老祖宗早就告诉过大家了。 但姜峥对此并不是特别在意。 他不靠互联网吃饭,本身的内心又足够强大,网络上的嘈杂影响不了现实的他。 更重要的是... 在他看来,那段已被当今大多数网友们称之为“天才少年单三拆解标杆级战斗画面”的视频,并不算什么。 他还能打的更好、更快、更猛。 因为他一直都在进步。 比如现在,他就准备更进一步。 房门拉拽关闭,姜峥的笑容也在闭合的一瞬逐渐淡漠。 他伸手摸向裤兜,从中掏出那张赤红的皮团,随手便朝着不远处扔去。 皮团弹到墙壁上,又反弹回了桌面,稍微滚动停在那里。 姜峥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它。 半晌。 似乎是意识到姜峥不会去亲手将它抻开,赤猿皮便自顾自的伸展开来,同时若隐若现的白灰色字迹也开始在皮团上浮现。 它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需要找回其他的两魂和七魄】 果然是这个。 姜峥不动声色的继续看着对方,顿了顿,才开口道:“都跟你的形象一致吗?” 赤猿皮一动不动,雪山中的老猴子却再度感慨起来。 这小孩果然很聪慧,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省了很多没必要的口舌。 【理论上不是】 “理论?” 姜峥挑起眉毛,说道:“我在这边认真问你,你跟我扯概率?” 【真不好说】 看见这四个字,姜峥险些没气笑了。 “你还挺幽默呗?” 这次赤猿皮没有给出回话。 姜峥随即深吸口气:“算了,你知道你那两魂和七魄都在哪里吗?” 【基本知道】 基本,又是概率性话语。 姜峥有点想要放弃了。 不行拿完补偿直接将它当屁放了吧,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再去找他麻烦。 似是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不对。 赤猿皮浑身一晃,上面的字迹迅速浮现 【我真不太清楚,因为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离开过大雪山了...】 “太妙了。” 姜峥轻笑一声,对着赤猿皮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等着吧,我正在神州里给你大海捞针,预计死之前有希望凑齐。”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神州科技的发展速度非常的快,甚至还有专门的命途克制亡魂,你给我来一句什么都不清楚,让我非常难办。” 赤猿皮陷入沉默。 【我只记住了几个大概的位置,但我确实不清楚位置会不会发生改变,或者发生什么意外...不过正因为它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我才会决定授予你我的秘术】 【你想好给自己和那种小雪山君,要哪些秘术了嘛?】 看着皮层上显示的话语,姜峥随即轻蔑的笑了笑。 “你不用在我这里尝试找回你的话语主导权,我自主思考的能力比较强,我既然都答应了你,最起码也会去尝试一下。” “所以,告诉我你脑海中现在有哪些地方还记的算是清楚?” 赤猿皮再次陷入沉默。 风雪呼啸之间,老猴子也再度叹了口气。 它叹息的不是自己忘性大,它叹息的是姜峥真的很聪慧。 早知如此,它绝不会给自己贸然树敌。 【真想不起来,但我记着只要我靠近那些魂魄所在的区域,便会立刻感应到它们的位置】 那还可以。 “所以琅琊没有?” 【无论是现在我们所处的秘境,还是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均没有任何感应】 姜峥坐在沙发上,陷入思索。 这无疑是一场会变得相当漫长的拉锯战。 原先你对我的致歉补偿,就此宣布不行。 “加码。” 姜峥选择直截了当的开口要,而赤猿皮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显然在它的估算中,按照这种难度的话,姜峥的索要是合理的。 【我想了一下,或许我可以多送于你们一道秘术...】 话音未落。 姜峥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够。” 【不够?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 “我知不知道都跟你没有关系,但你想让我劳动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报酬,我和我的伙伴,一人三道。” 赤猿皮突然暴起:【成交】 姜峥虎躯一震,眼神眯缝起来。 坏了。 妈的不是要少了,就是那秘术恐怕效果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出众。 该不会... 它之所以被称之为神藏,是因为它把七十二种地煞篇章全算上了吧? 第418章 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雪山中,老猴子悠悠的松了口气。 它伸手挠了挠腰间,嘴角快速勾起一抹略带笑意的弧度。 姜,还是老的辣。 它之所以刚才答应的这么快,当然不是因为自己的珍藏术法不行,而是它压根从一开始,就早早的在心里做好了可能会大出血的打算... 若不是这样,它何至于一开始一口气连续说出八道地煞篇幅来呢? 想到这里。 风雪呼啸擦过它布满沟壑皱纹的脸颊,它则低沉的发出着‘赫赫’的笑容。 还节省了两道篇幅,好事。 虽说它本来就不止掌握着八道地煞篇幅,很久很久之前,它甚至还有幸看过那位御灵大公创造的地煞全篇。 但它在【三魂七魄】狼狈离体、乞怜求生之后,关于地煞的记忆并不完整,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从姜峥先前的态度上来看,这东西对它还是有用的。 等一下! 老猴子脸上淡淡的笑容忽然一顿。 对方的反应... 他是认得【天书·地煞下篇】,还是认得它们属于【神藏】的范畴? 老猴子顿在那里,眼神忽而变得越发严谨起来。 理论上,两者都有可能。 虽然老猴子本身对人类那边了解得并不是很详细,但据它所知,这道【神藏】不太可能会被人类的御灵圈里封禁。 如此根正苗红、效果既广泛又好用的妙法,被人类藏起来都比封禁的可能要高。 而刚才来找这个人类少年的成熟期人类男性,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高品御灵师。 而且已经察觉到它的存在了。 要不是被它当机立断,凭空多耗点心头血千里施法,用一道地煞篇幅悄摸摸的将因果转到了其他事物身上,现在它说不定都已经彻底暴露了。 高品做衬,人类少年的出身符合猜想,也就是具备知晓【神藏】存在的资格。 那么既然他具备资格,那也就是有可能是听谁说起过,关于这道【神藏】的奇闻轶事? 啪! 就在这时,它的耳边好似响起了一道微乎其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的脆响。 老猴子警觉了扫了一圈周围,一无所获。 它沉默片刻,越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再仔细想一想的话,所思所想却又符合逻辑。 半晌。 它收敛视线,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过多浪费时间。 哼...人类。 无论是年幼的个体还是成熟的个体,果然都离不开变强的念头。 老猴子继续抱丹盘膝。 既然姜峥知道【天书·地煞下篇】的信息,那也省的自己多费口舌。 如今在世间流传的诸多【神藏】中,【天书·地煞篇】可能确实不像其他【神藏】一样,拥有着接近【圣藏】的影响范畴。 毕竟前者是被御灵师创造出来的,而不是像后者归属于那些【天生神圣】。 但地煞篇也绝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把戏。 它将多种不同的能力捏合成一个整体,可以说天生就是给御灵师准备的。 甚至可以说只要修行了它,那就再也不用愁自己缺少手段了。 想到这里。 老猴子突然神色微微变化,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直到过了很久,它才突然在风雪呼啸之间,叹了口气。 有时候它真的在想,所谓得天独厚,到底是灵兽还是人类呢? 如果是灵兽的话,那为什么它们会被赶下神坛,为什么创造不了这样的秘术呢? 如果是人类的话... 那为什么又是灵兽的高端战力占据上风呢? 老猴子摇了摇头,心中没有答案。 还好它两边都不喜欢,都很讨厌。 ... 姜峥眼眉连跳,心中暗道失算。 他下一秒就意识到了对方答应如此快速的真正原因,并由衷的懊悔自己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失算了。 他潜意识里清楚【神藏】异常珍贵,因此即便是补偿也只是挑选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却也忽略了自己对于对方的重要性。 这真是失算了。 如此粗浅的毛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当真是让姜峥一时间脸色有点复杂。 厌蠢厌到自己身上,也是难得。 算了。 因为还有一件更蠢的事,在等待他来修复。 姜峥强行移开注意力,开口问道:“我该怎么学?” 【...我会传授于你】 姜峥微微皱眉:“隔空传授?” 【是,也不是】 赤猿皮上字迹模糊,又再次浮现:【我需要你和我的胸皮保持接触,届时我会传你该篇幅的“天赋核心”,你自行挑选其中的进行吸收】 【与你适配的,自然会对你贴近,与你不适配的,你也可以强行尝试】 【失败没有惩罚,只是你短期内将无法再掌握该秘术篇幅而已】 姜峥皱起的眉毛逐渐平稳。 这流程看起来就和自己当初在讲武堂时,谷来霆传授它们“显恶”时的情况类似。 那还挺方便的。 “这么容易吗?” 姜峥想了想,倏地开口说道:“我还以为,它能挺难的呢。” 话落。 少年面色如常,像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情报。 但雪山中,一只老猴子却彻底放下了戒心。 果然是提前就知道这道【神藏】的细节。 它不假思索,闭上眼睛,胸膛中的心脏加速跳动,另一个空间中的赤猿皮也开始继续显出字迹。 【它是特殊的诸多“神藏”中唯二特殊的那种类型,另一种是它的’孪生兄弟‘,也就是它的上篇】 赤猿皮上并没有表明更多的情报,但只有这一点也足够姜峥捕捉要素了。 同时。 少年的心里,也慢慢的将一块石头落下心底。 by的似乎并没有生疑。 他也是前不久才突然想起来,他在通过衔尾之瞳看到信息时的反应,是经不起推敲的。 好在谷来霆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替自己遮掩了大半,而最后的一点空缺,则交给对方自己脑补。 也就是在对方眼中,姜峥自己能够获得该情报的合理性。 他后续说的话语也是补救,按理来讲是有用的。 但有用必须建立在对方已经相信了前置条件的基础上,否则就是没用。 所以... 从眼下来看,好像是圆过去了。 嗯... 真的圆过去了? 在一名代名词为智慧的爽灵魂面前,圆过去了? 姜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将疑点记了下来,便继续看向赤猿皮中浮现的句子。 【据我所知,它本身也是唯二好学的“神藏”了...把手放上来吧,我传给你,你自己感受一下】 第419章 八种篇幅从夯到拉 姜峥眼睛闭的很紧,但眼皮下却早已换成了银白色的竖瞳。 指尖搭在赤猿皮上一动不动。 在他此刻的脑海中,多道泛滥着光泽、汇聚成圆球的灵气,正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旋转,压根就没有看出来什么适配与不适配的差别。 问,就是都适配。 那是自己天赋异禀,还是什么效果影响导致的呢? 姜峥推测多半是后者。 遇事不决,多推至【摄政】上尤为合适。 思绪暂且作罢。 在脑海中,他第一个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旋转的也最欢快的灵球。 ... 【十七·神行】 【“元神脱离躯体,四海遨游天际”】 【在消耗大量灵气的情况下,可短暂的维持灵魂出窍的状态】 【其状态可在常规环境中自由穿梭于墙壁之间,除掌握特殊天赋、或所属于“悬灯”的御灵师之外,皆无法对你的存在察觉,但可以对你造成伤害】 【但需要注意,只有在常规环境、即无风无雨无晒无寒的环境下,效果才会达到最好,否则有概率获得负面效果】 拉完了。 毫无疑问,这是自己在第一次服用的金丹【天公否】中,获得的那道特殊效果【魂体】效果的下位替代。 而且是完完全全的下位替代。 怪不得如此欢快呢,感情你爹在我身上。 对于这道篇幅秘术,姜峥合理给出对别人可用,对自己无用的评语。 拉完了实至名归。 虽说乍一看限制不少,但能够达成所谓的‘元神出窍’,便足以做到很多正常做不到的事情,在某种时候是有奇效的。 只是掣肘不小,条件苛刻,即便是给予崽崽,姜峥也并不准备考虑。 pass。 ... 【十九·杖解】 【“心头一点血,淬起本命宝;祭起倏歘间,跑好斗也好”】 【挤出一滴由灵气淬炼而成的液体,落在任意物品上,再保持长时间灵气淬炼的情况下,可对其隔空控制,如臂使指,来去自如】 【若目标是灵具、灵饰,则需要额外消耗灵气与精力】 【可作用于“兵武”上,但由双方的信任程度来决定操纵的灵活程度,且目标必须处于“兵武”状态当中】 【除此之外,也可消耗一定灵气来临时控物,只是效果必然不假,且无法进行高难度精细动作】 【控制时间越长,灵气消耗越多;控制物品大小不同,消耗的灵气程度也不同】 人上人偏顶级。 姜峥忍不住伸手贴近了对方,好在最后一刻才忍耐了下来。 这个确实有用。 自己正好具备兵戈命途,说是与自己适配并不为过。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隔空操纵陌刀砍人。 而是当自己持有对方时,可否通过御物,来让陌刀看似被自己握在手中,实则悬浮于掌心处的操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姜峥相当于手上并没有任何负担,可以在关键时候出其不意,夹击对方。 但是对崽崽而言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属于Npc。 因为崽崽最出色的并非是它的灵术,而是它的身体素质。 以灵术为主开始改变未来路径,就是放弃它最重要的优势,选择不次,但也不如它体魄出众的劣势。 暂时留任。 下一个。 ... 【二十二·续头】 【“头颅落地,还能续上”】 【可向目标投放自己提前预制好的幻觉,从而影响对方后续的判断,恍惚对方的感官】 【通常情况下,该效果只能维持一瞬,若想要超过时间限制,在灵气损耗和熟练程度上都要多费功夫】 在御灵师的命途中,幻觉一类的效果,多由【悬灯】创造,其次则是【山海】。 如果姜峥是这两个命途的御灵师的话,那么这名为【续头】的秘术,对他而言恐怕就和【神行】和【魂体】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但他不是,所以这种能力对他而言有用,给个人上人不犯毛病。 而且这篇幅秘术说不定在他手中还有奇效,因为他还有一种天赋,名为【灵缠雾绕】。 后者本来就具备类似的效果,且已经在多场战斗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若在掌握这个能力,基本可以做到1+1等于2的效果。 甚至对崽崽而言的重要程度,也在前两种篇幅秘术之上。 能给到顶级偏夯。 因为它不可能作为主要进攻手段来培养。 只要粗浅掌握,抓住时机释放,便足够了。 这可有太多思路可以操作了。 继续。 ... 【二十九·取月】 【“取月显壁,玄光术也”】 【可将敌人释放的能量类型灵术,原封不动的还给对方,成功标准基本以双方的灵气厚度、积累差距为主】 【若一但转换失败,则必然会紊乱自身的蕴槽】 【请注意,该嫁接住的灵术,无法正常吸收】 【但若是高熟练度,可从任意能量个体中取走部分能量,短暂提供给自己正常使用(但不能吸收)】 我焯,留存。 夯。 没必要过多解释,夯级别的单兵防守能力,尤其适配蕴槽海量的自己。 对崽崽而言也能给个夯,或者顶级到夯之间。 ... 【三十一·嫁梦】 【“五鬼搬运,噩梦缠身;牵梦引香,罗织福祸”】 【必须在睡梦中释放,且双方距离在一定范围之内,建议搭配“酣眠”、“睡意绵绵”等类似的灵术、招式使用,可进入到目标的梦境中摧毁其精神面貌】 【或织出特殊的罗网,熟练掌握者可兜住其部分记忆,使其短暂的遗忘灵术、天赋、招式其中某种或多种】 拉完了...算了Npc吧。 没招。 在姜峥看来,这能力是有作用的,只是非常的不适合他。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说白了。 就是姜峥的警惕程度,很难让他在明知对手就在眼前的情况下选择入睡,在梦中操作,对他而言也未必有现实中轻松。 鸡肋。 直接过。 ... 【三十二·支离】 【“尘归尘,土归土”】 【在指向死物时,可使其分解,但消耗的灵气极为惊人】 【若面对的是活物,则消耗加量;若对方的灵气厚度比你更深,则消耗数倍增长】 顶级。 即便从字面上理解,姜峥也能感受它的强度,但同时也能感受到它的缺陷。 难得没有品境限制的能力,可惜灵气消耗程度不低。 是可以当杀招,但不太可能当作主要进攻手段来用的那种秘术。 对崽崽而言拉完了,没有价值。 先暂时留存吧。 ... 【三十六·解厄】 【“消灾去厄,息事宁人”】 【若身上出现了负面效果,可摧使该秘术进行驱逐,并根据驱逐的程度,消耗自身的灵气】 【若驱逐成功,则你可以立刻感知到对方的大概位置】 【若熟练使用,可提前摧使该秘术,为自己抵挡一次不超过预设灵气范畴的负面效果】 【注意:即死类效果不包含在内】 “嗯?” 姜峥眼眉一挑,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这种能力...简直就是天生为战斗人员准备的啊。 夯爆了,夯中之夯。 在御灵师的战斗中,负面效果覆盖的范畴那是相当广泛了,这秘术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崽崽而言,都是毋庸置疑的夯。 这种状态类效果最招人喜欢了,跟赐福一样。 至于最后一个... 【三十七·黄白】 【“点石成金,点水化银”】 【在消耗少量灵气的情况下,可将任意死物点化成金银外观的幻想之物,维持时间由你施加的灵气消耗截止】 【在战斗中,也可将迎面而来的招式点做金银,不需要把握点化的时机,但需要考虑自身的灵气,其消耗的程度会大幅增长】 【若点化生命,则消耗巨大】 坏了。 这个,看起来也是比较好用的防御手段。 平常缺钱了还可以用一用,就是有点丧良心, 好在姜峥没有良心,所以在他看来这也有用,能给顶级。 对崽崽而言拉完了。 姜峥微微昂首,深吸口气。 他的瞳孔不断的在眼眸中移动,大脑飞速的在转动,做出一个又一个取舍与假设。 半晌。 少年猛然低头,已然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第420章 每个人都有遗憾的事 车站的人流一如既往,无论是傍晚还是眼下的清晨好似都不曾发生改变。 在几十年前就驻扎在车站门口的早餐店已经开始营业。 店长是个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大叔,接手他母亲的店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 每天都是板着一张脸不停在内厨里和面,妻子帮着忙活馅料,放了寒假的儿子则在店中充当临时服务员。 不过看得出来,那年轻的儿子显然还没睡醒,站在那里虽不至于摇摇晃晃,但苍白无力清晰可见。 忙碌的老父亲像是察觉了出来,活面的间隙中时而投去一道锋利的目光,内心中恐怕已经准备找机会,让儿子重新体验一下沉重如山的父爱了。 而将来该店的三代目则对此一无所知,并未有丝毫察觉。 他甚至有些懊悔自己不该回来的这么早,更懊悔他们家怎么和网络上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常年在外的儿女难得回家一趟,应该先是享受到父母久违的溺爱吗? 怎么到他这里就要干活了啊!? 年轻的儿子撇了撇嘴,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走出店门。 门口摆放着几屉叠在一起的大圆蒸笼,里面向上飘扬着白色的热气和香味。 路过的老吃家只是动一动鼻子,就知道最上面摆放的那屉蒸笼里,一定是韭菜鸡蛋馅的。 这馅料在神州算是家喻户晓,是为数不多不太分南北口调的食物。 都不想一清早忙忙叨叨、鸡头白脸的整一顿韭菜鸡蛋盒子吃呢? 蹲在门口街沿上的少年并不是特别喜欢。 无论是包子还是饺子,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面食,他都只喜欢吃酸菜猪肉馅的。 但在他很久之前,其实对酸菜馅深恶痛绝。 这是源于他上辈子的一段经历。 那时候他还小,在温馨的家庭中还不是很受待见,但左右家里也没有饿死他的想法,所以他经常还是能吃到饭的。 有一次家长外出接连几天没有收获,回来气不过,非说是他碍了气运,又给他扔猪圈里去了。 好在这次过了一天就想起了他,派了个半大的少年过来给他送饭。 碗里放着几个饺子。 那少年叫什么姜峥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个大宝的小名,还记着对方平常跟那时的他不太对付。 许是他一直都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恭维对方、说对方将来一定会接班的缘故? 但那天对方并没有欺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抢他的食物。 反而是安安静静的将碗放在他面前,然后退了好几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这是家长给的饭。 那时自己饿极了,抓起就塞进了嘴里,却只是咀嚼了一两下,难以下咽。极其恶心的异味迅速填满了他的口腔。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吐了出来。 这一幕,看着对面的少年捧腹大笑,眼中终于不再隐藏的恶意搭配上夸张的动作,尽情的展示在当时的自己的面前。 “没福气,你这辈子吃不了好的,这是酸菜馅的饺子...饭反正给你了,爱吃不吃。” 说完他就走了,而姜峥实则是饿的厉害,强忍着又吃了下去。 后半夜上吐下泻,搞得猪圈里到处都是,隔天家长暴跳如雷,给他吊起来抽了一顿。 直到不久之后,姜峥开始在家长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且进展神速,甚至远超那些比他年龄还大的孩子。 于是,他理所应当的取代了那少年在家长心目中的位置。 他开始上桌吃饭,盆里装着一大堆饺子。 他吃的津津有味,家长则抱着想要和他逐渐缓和关系的想法,告诉他这一盆酸菜肉沫饺子都留给他吃。 姜峥当时清晰记着,年纪尚小的他愣了一下,问那馅料不是酸臭难以下咽的吗? 家长听完哈哈大笑,豺狼虎豹般的残忍嘴脸隐约间流露着讥讽,又或者是蔑视。 对方告诉自己,恶臭难闻的叫馊了。 姜峥这才恍然大悟,继续大快朵颐。 直到再过很多年,他于成年礼中浴血重生。 所有人被他折磨最重的除了家长,就是当时已自认和自己化干戈为玉帛、甚至经常喝酒吃肉、称兄道弟的大宝。 他给人片出个臂骨,说等肉放馊了做饺子给对方吃,可惜对方没到半个小时就痛死了,没挺住。 这一点姜峥当时还挺遗憾的。 现在想起了那段往事,就更遗憾了。 少年蹲在马路牙子上,有些唏嘘的看着自己手中小碗里裹满料汁的酸菜肉饺子。 现在,他已经快要忘记它的味道了。 身后不远处。 谷来霆一边扇着自己巴掌,一边在众多诡异凝重的视线中,对韭菜盒子发起致命猛攻。 不扇自己他是真困,但这顿不吃他会真的后悔。 好香。 男人吃的津津有味,心中越发肯定了黄团上,对于这家早餐店的评分标准和具体排名。 直到面前的盘子里空空如也,谷来霆半边脸如落日晚霞,爽快的汤碗砸在四四方方的桌前。 “爽。” 谷来霆吃的尽兴,扭头朝着餐馆里大声喊道:“牛逼,老板。” 店主头也不回,只是侧个手臂,竖起大拇指。 显然对这评价已经习以为常。 “厉害厉害,当真厉害。” 谷来霆全然不顾那些投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只是看着姜峥由衷的说道:“琅琊的餐饮能在全国旅游城市中名列前茅,我觉得这早餐店功不可没。” “好家伙,吃的我都差点精神了。” 姜峥起身回到椅子上,对谷来霆神经质的言语不做评价。 今天是讲武堂那些人过来的日子,他们是来接客的。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站了。 姜峥扭头看向车站里面,目光平静。 入眼之间,隐约间还能听见很多人交谈议论的声音。 年轻人中,多是讨论前天的那场漫展。 姜峥甚至还听到有人说起,那天进行过的奶茶商战。 据说漫展尚未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中年男子慌慌张张的去找了主办方,手上拿着大把的钞票,言语中满是各种胡言乱语。 主办方立刻进行了严肃对待,亲自将其护送出去。 等媒体闻风而来时,男人已经恢复理智,提着一个更大的箱子义正言辞的说他爱做白日梦。 对此。 少年面无表情的抿口滚烫的热水,悔恨早知如此,他就不掏钱了。 上了些许年纪的,则谈天说地应有尽有,不过更多的人都指着车站的大厅里。 在那里的正中央,四面播放的落地液晶屏上,正不断播放着本地最高学府——山上草庐的确认参赛信息。 “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百校演武,琅琊山上草庐正式递交参赛申请,现已通过。” 飘逸的字体横在屏幕的最上方,这是山上草庐在很多年前就保持至今的口号。 而这招牌口号的下面,则是诸多黑色的男女剪影,以及像是众星捧月、站在正中央流露着温和笑容的男生。 不是别人,正是诸葛瑾。 不少人都站在落地液晶屏的前面,显然是认识这张脸的,但也很惊讶他竟然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车站的屏幕上。 在过去,大家都知道有诸葛瑾这个人,很多本地人也认得对方的脸,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任何社交媒体看到对方。 眼下这情况... 有人若有所思,心底里也越来越相信网络上那些说即将解除视听限制的传言。 就在这时。 大厅的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嘈杂,是又一趟动车的旅客们到站了。 乌泱泱的人群朝着外边走来,但很快他们就莫名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在人群之后,一连串的身影正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们统一穿着颜色相同的黑色劲服,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和奔波于世的普通人截然不同。 有眼睛毒辣的几乎瞬间就能确认,这是一群御灵师。 从年龄和展现出来的气质来看,多半是哪所竞争院校的学生...可能该学校的排名还不会太靠后。 如果靠后的话,不可能在来到琅琊之后,把头抬得这么高。 远处的桌椅上,少年缓缓起身。 终于来了。 大厅内。 几乎在少年起身的刹那,几道视线便迅速投放过来。 在看到他的瞬间,些许锐利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热情。 一品代表队中,孙羊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老姜!这边。” 第421章 责任 “这里吃的怎么样?” “挺好的,谷师吃过瘾了。” “住的环境呢?” “我住的地方还不错。” “哎,那有没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 头上扎着双丸子头的胡囡囡,眨了眨自己饱含期待的眼眸。 她是真的感到好奇。 在前往登武镇读书之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老家附近的县城了。 而且还不能总去,更更别提什么旅游了。 这倒不是因为她家里没钱,而是因为她们村子的规矩所致。 本以为去奉天之后,能够见一见鲜活的世面、让自己活得像是同龄人一般...谁料到奉天突然又建了镇,学生全部都搬到镇子上去了。 胡囡囡当时差点飙泪出来。 虽说那登武镇上什么都不缺,但对她而言,不过是从老家的村子,搬到了另一座大一点的村子里罢了。 至于眼下... 小豆丁深吸口气,扭头和自己的跟班郑重其事的对视一眼。 王常乐胖乎的脸颊上流着些微汗水,身上几乎挂满了装着各种零食的袋子,甚至能从他的额头上看到一点细微的汗水。 但他完全乐在其中,同样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玩的...” 姜峥想了想,觉得对方想听的答案可能不是【云海境】。 但真的对姜峥自己而言,他觉得这里最好玩的地方就是那座秘境了。 旁边。 孙羊瑞笑眯眯的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挚友讲话。 “...也挺好的。” 最终,姜峥给出了个中和的评价:“不过你可以去多问一问谷师,他最近玩的比较畅快。” “哦...对哦,我看到他朋友圈了!” 胡囡囡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立刻在休息室内搜索后者的身影。 但一无所获。 姜峥贴心的开口提醒道:“他在外边早餐店,嫌带孩子太累,只愿意亮个像意思意思。” 听见这话。 胡囡囡撇了撇嘴。 摸鱼是吧,但谁是孩子? 她平生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小孩子了,话说到底她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啊。 “走了。” 最后留下一句话,她提着随身携带的火红灯笼飞快消失在休息室内。 门口负责登记的两名协会人员只觉得眼前一晃,桌上的登记表便多了一个狐狸抛媚眼的盖章图案。 他们看着盖章的位置,陷入沉思,最终还是选择接受。 在来之前,协会已经有人提点过他们,这帮人只要不在神州违法乱纪,可以适当放宽一些边界。 “下一位。” 工作人员比对着奉天昨天便传过来的人员名单,高声道:“宗邯!” 最前排的位置上,宗邯缓缓睁开眼睛。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继续坐在那里,像是沉思着什么事情。 又变强了。 宗邯可以确定,那个人又变强了。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便可以产生略微明显的实力提升,这已经是相当夸张的天赋了。 最起码他心知肚明,以前的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但眼下的自己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 他确实已经到瓶颈期了。 宗邯有些沉默。 但沉默的时间不过转瞬,宗邯便平静的朝着工作人员的方向走去。 接受瓶颈的过程确实有些难熬,但他终究还是知名院校中具备知名度的天之骄子。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如今的状态。 但接受,不等于认同。 这次的集训未必不是一次等待着他的机会。 宗邯一边在纸张上签署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在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 如果不能超越瓶颈,还谈什么分秒必争。 又谈什么击败那两个人? 笔锋挑起收尾,宗邯淡漠起身。 只是在离开的刹那,他朝着某个方向投去眼神,却好似巧合般正对上那里刚好瞧了过来。 被众人簇拥着的白发少年,正含笑对着他轻轻点头。 宗邯收敛视线,平静离开。 姜峥则笑呵呵的移回视线。 虽说追赶的并不是那么紧迫,让他感觉多少失去了兴致,但能有这份心姜峥就很满意了。 他现在正缺对手呢。 “咱们也走吧。” 姜峥起身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顺势环顾一圈:“还有谁没登记?” 周遭学生们相互对视一眼,几人举手。 二品中,赵韦举起手臂的动作格外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姜峥的错觉,他只觉得这人的脸色比前阵子要更加苍白了一些。 你阳气都快要被吸没了,以后能不能尽量一个人睡? 当然。 这话姜峥也只是在心里说一说罢了,他没兴致帮忙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而且,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心甘情愿呢? “快点吧。” 姜峥随意的摆了摆手,道:“等登记完事,我们还要去秘境呢。” “我在外边等你们。” 说完。 姜峥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但房间里却诡异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道视线快速的游移在某些人的身上,想要看出什么痕迹,但都是无功而返。 张桐低下眼睛,掌心处感受到了女友的抓挠。 这是女友的询问。 他露着些许笑容,对着女友轻轻的点了点头。 后者了然于心,起身朝着工作人员的位置走去登记。 但有人比她更快,是从进屋过后便只是抱刀低头的傅龙雀。 眼下后者倒是清醒过来了。 孙羊瑞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而后。 他由衷的叹了口气,感慨少年的成长之迅速。 想当初见面时,他就知道对方一定会成为讲武堂新一代的扛把子,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就已经让对方摸到了边。 无论是一品还是二品,方才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对方具备这种资格。 要不然谁会沉默?都当你在放屁。 本次集训,张义昌没有跟着过来,这是正常的情况。 他已晋升成了三品,不需要跟二品搞什么协同作战,过来没有任何意义...但问题在于,讲武堂竟然也没有设立本次集训的讲武堂总队长。 甚至别说总队长了,只有一品代表队的队长定的是傅龙雀,二品中压根就没提这件事。 你很难说讲武堂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多半是。 而在这些人中,最有资格的宗邯却没有坚持待在这里,而是离开,无声的宣布放弃了这份责任。 那谁来带队,就是个问题。 孙羊瑞笑着看向自己的指尖,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一样。 但实际上,他只是担心自己笑得太明显,被这帮人看出来。 他绝对不信,没人心底动过想法, 但眼下可以不用动想法了。 若不出预料的话,自己那挚友,怕是要扛起这份责任了。 第422章 有点印象 车站外,谷来霆依旧坐在那里,桌前的餐盘已经换成了一杯热茶。 茶是那年轻人给上的,说是自家老爹对他评价的感谢,但看起来非常困惑。 像是并不明白像他们家一样闻名琅琊的知名老牌早餐店,为何要在翻台率如此之高的营业阶段,给这位明显吃完了的客人续杯茶水。 尤其茶叶还是自家老爹私藏款。 当年轻人想不明白想要去问问老爹时,后者却只是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也不解答,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还得练之类的字样。 他再去问母亲,后者笑着摇头,也不跟他解释,只是提醒他记得晚上去接在草庐幼儿园读书的妹妹。 对此。 外边的谷来霆听的真切。 这就是眼力与阅历的区别了。 这家人毋庸置疑都是普通人,但在车站来来往往开了这么多年,每天上门的客人不知凡几,即便再过愚钝,也该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出来了。 茶不错。 谷来霆又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在一旁。 指尖摸过腕部的银白手镯,一块不规整的白色半透明晶体便被他握在了手中,随手扔在了茶杯里。 晶体荡起茶面涟漪,咕噜噜的冒着小泡。 这是一小块即将彻底失效的高浓缩蕴灵晶。 对御灵师而言,蕴灵晶中蕴含的灵气并不以体积划分,若是完整的蕴灵晶,即便只有指甲大小,也并非是御灵师即刻就能吸收殆尽的东西。 高浓缩版本的效果,甚至比普通的蕴灵晶效果还要更好一点。 不过这块确实是没剩多少灵气了。 但这点就够了。 对谷来霆自己这种品境的御灵师而言,这浓缩版蕴灵晶中残存的灵气毫无价值,但是对普通人而言,却并不是这样。 甚至就因为它剩余的残量不多,对普通人而言就显得更加温和。 对婴幼儿效果更好。 若长时间处于该东西的旁边,残存的灵气会将个体浑身上下全部覆盖,又因为含量不多,无法产生灵气积攒后的诸多坏处。 这就是诸多世家最常给子弟用的灵气沐浴,以求让身体更加适配灵气,增加成为御灵师的概率。 当然。 世家中用的东西肯定更加讲究,但谷来霆留下的东西也同样具备这种效果。 那就留给这家吧。 年轻人是没可能成为御灵师了,但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 既然读了草房的幼儿园,那就说明还是抱着想要成为御灵师的想法的,既然如此,那就帮一把呗? 也算是他今天兴致来了,老板捡到了。 至于是当废料还是当宝贝,那就与他无关了。 谷来霆随手推开杯子,视线遥遥的看向车站里面。 现在,他只需要等一个结果就好。 不过在他看来,只要三儿没有出现在这里,那无论看与不看,都只会产生一个结果。 思绪暂缓,谷来霆的视线中先出现了一个人。 胡囡囡东张西望,像是在找自己。 谷来霆想了想,灵气在身上瞬间激荡。 天赋【无人在意】生效。 这道天赋是他刚刚成为【止戈命途】的御灵师时,获得的第一种天赋能力。 其效果并不具备任何主动进攻、防守能力,就是降低自身在所有生物眼中的存在感,以及减少在野外遇到灵兽时被主动攻击的频率。 但如果被人察觉到的话,那么在一段时间内,该天赋对目标的效果将大幅下降,很难连续欺骗对方的视觉神经。 而且也只能欺骗对方的视觉神经,无法抵抗那种可以索敌察觉的天赋。 不过... 这当然是对其他人而言啦。 远处。 胡囡囡扫了一圈,视线趟过谷来霆的方向,后者正懒散的和她对视。 但即便是对视,下一秒胡囡囡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移向别处。 也没在这里啊? 姜峥骗我? 谷来霆则悠悠的继续看向车站。 对他而言,这道在很多人眼中毫无作用的天赋,已经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 而他对带孩子也是真没兴趣,在讲武堂时还要顾及工作,但眼下他严格意义上属于带薪休假。 只要他不主动想,那谁也烦不到他头上。 片刻。 远处的胡囡囡越发怀疑是姜峥在逗弄自己,却也同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十八爷,你怎么来到这里之后,不再出声了?” 她提起手里的火红灯笼,疑惑的开口问道:“是难受吗?” 灯笼中。 一团赤焰飘浮在正中央的位置,随着伙伴的声音而逐渐凝聚出狐狸的脑袋轮廓。 它犹豫着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对着胡囡囡摇了摇头。 说什么? 难道要说它不是下车之后就不说话了,而是在看到那姜峥小儿之后才不说话的吗? 难道要说它在那小儿身上,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嘛? 这股气味... 火狐头的眼部轮廓微微垂落,回顾起自己的记忆。 它好像在哪里嗅到过类似的味道。 是在老家,还是在后山的... ... 宗邯一脸淡漠的走到车站门口,却没有走出来,而是靠向旁边的墙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见这一幕。 谷来霆懒散的视线微微凝实,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他继续看向车站里面,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车站里向外走来。 数不清的视线站在两侧打量着后者的轮廓细节,而后或是错愕捂嘴,或是光速掏出手机进行拍摄留念。 那道身影则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浑身不曾收敛着他的鲜活与自信。 在他身后,数道黑色劲服的身影缓缓相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走在他的两边,又或者是他的前面。 宗邯默默的站在墙边,看着少年从他眼前走过,这才回正身躯,抬脚跟随。 瞧着他这副样子,更多人心知肚明,也放弃了心里或多或少存在的一点心思。 所有人都知道张义昌在晋升三品之后,恐怕不能在学校中待多久了,多半是这届百校演武之后就要彻底离校。 眼下连宗邯都彻底放弃了,他们又能争什么呢? 对方不到一年就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大家还不如趁早熄了自己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魁首... 有人看向最前面的那道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下一届人选,怕是已经确定了。 第423章 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们(3300) 一辆大巴车稳稳的驶向远处的山峰,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声音。 “你看这只灵兽,我觉得还挺适合我的...” “各种地貌都有吗?我还挺想去岩洞或者火山看一看的。”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入到秘境之中...” 诸如上述的话语,不断的在车厢中回荡起来。 有人面露期许,有人保持平静,也有人正忙着对准窗外拍照。 赵韦坐在车厢的最后,脸色苍白的像是积年累月都住在棺材里的吸血鬼,手指却很违和的不断摁着屏幕中的拍照键。 嘴里则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东西,光让人看起来就觉得诡异。 但他旁边的王闯则已然习以为常。 毕竟当舍友也当了有一阵儿了,虽说一开始在宿舍睡觉时,总觉得浑身哪哪都刺挠,时不时还被那种阴寒冻醒... 但和这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王闯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人怪点就怪点吧,反正丹药给得还是很真实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镯,里面装着两瓶子都是对方给予的丹药。 一瓶留给自己做心理抚慰,一瓶给兄弟当糖豆吃。 想到这里。 王闯不动声色的看向车厢第一排的少年背影,默默的将放在自己耳侧的手机侧偏过去。 屏幕上,正打着视频的男生微微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铁子,当然是让你看到姜峥的最近日常啊。” 王闯低沉的声音急促,语调小到只有他和屏幕另一边的贾儒才能听的清楚。 后者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看他日常做什么?” “铁子,你不是想要认他做老大吗?” 王闯翻转镜头,对着老兄弟一顿挤眉弄眼:“哎呀我懂你兄弟,放宽心就行...” 屏幕的另一边。 正忙着给自己搞点蛋挞778的贾儒欲言又止。 他是想找棵大树乘凉,但还没到如此变态的程度。 “我不是只想认他当老大,我还想跟他成为朋友...算了。” 贾儒在念及兄弟小脑发育的局限性后,选择放弃说明这个问题:“但我不执着于现在。” 这话听的王闯双眼发直,完全没听明白。 不执着于现在,那黄花菜不都凉了? 虽说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贾儒却显然看出了兄弟的想法。 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蛋挞液放到一边,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因为执着也没用啊,你觉得他现在需要我吗?” 王闯认真的想了一下,得出的答案没好意思跟兄弟说。 “你看,你也知道他并不需要我。” 贾儒看着镜头,淡然道: “在同龄人中,他的实力与智慧都属于第一档次的选手,我笃定他会在不久后的【百校演武】中再度扬名。” “其传播程度,绝对会比现在的网络上要广泛的多,经此一役之后,他的身边就更不缺少我这样的人了。” “你以为聪明人很少吗?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而在这个行列中的我,只不过是其中不值一提的一分子罢了...难道我要指责他成长的太过于迅速,我已经跟不上了吗?” 一连串的声音从贾儒的口中说出,就连说到后面时,他脸上也没有展现出半点失落。 反而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那么这里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当我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能力上的不足,以及清楚并肯定对方很大可能会是我在这几年、甚至更加漫长的时间里,遇到长的最壮最好的树...”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呢?” “答案:提升自己。” “我要去学将来能在野外用的上的能力,选择走另一条道路,看看能不能追的上他。” 贾儒平静的说完这段话,从另一边的一沓资料中,忽然抽出来一张。 他扫了两眼,确定自己没有拿错,便对准镜头,笑道: “因此,我申请休学了,并向老家的三法司递交了申请,准备下学期就去提升。” “咋的?” 王闯始料未及,猛的从后座上站了起来。 其声音尖锐又困惑,让前面不少闲聊的声音顿住,疑惑的看了过来。 搞得王闯连连道歉,又乖乖的坐了回去,捂着手机咬牙切齿道:“卧槽了,你一点都不跟我说的?” “说了你能同意吗?” “我肯定不能同意啊,老子指定跟你...”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也草拟了一份。” 镜头里,贾儒微微一笑,像变魔术一样又掏出来一份休学申请。 上面俨然写着申请人王闯这几个大字。 这让后者没说完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但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 “等这届【百校演武】结束,你跟我一起走,没我在,我担心你将来变成路边一条。” “中...哎兄弟,那你觉得我这次要不要...” “不要契约新的灵兽,你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资源。” “哦哦,那你觉得我...” “不要怀揣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要试图从替补成为一二阵营的选手,你差远了。” “这话也忒伤人了...俺知道了。” ... 最前排。 谷来霆和姜峥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忙各自的事。 前者拿着手机,哈欠连天的给自己p图,准备发去朋友圈。 后者也拿着手机,但却是在短视频平台中不断滑动。 他并非是无聊的在这里看电视频,而是平静的看着一张又一张、出现在神州各地液晶屏幕上的陌生脸庞。 是的。 今天车站里面的并非只是琅琊的特例。 而是全国各地、但凡拥有竞争院校的省市城镇,都不约而同的将自己地方的队伍送上了当地的液晶大屏。 奉天里,张义昌抱着臂膀,拍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跋扈。 在他身后侧位,则是姜峥含笑注视着前方的图片,也不知道是讲武堂从哪里搞到的。 至于其他人,则和琅琊当地一样,都是黑色的剪影。 很显然。 作为神州唯一代表着青春、象征着神州大地至高天才们对决的顶级赛事,在今天正式宣布发起预热。 其在短视频中的官号,甚至连发多条视频,不断的介绍着一些全国知名的顶级竞争院校,以及那些院校中代表性人物的简单故事。 姜峥的瞳孔快速晃动,不断的扫过那些陌生的脸庞。 有骑着一匹银白色的骏马,叱咤在草原,赤膊着上身的人。 他身上的刺青犹如流淌的黄金,在身躯上盘桓交错。 ... 有穿着色彩斑斓的布衣,头顶着银白大冠的人。 她的怀中抱着一把更加娇艳的伞,垂眸的动作让人一眼就生出怜惜,但肩头盘踞着一只黑紫色的大蛛。 ... 有靠坐在椅背上,穿着黑毛大裘向下俯视的魁梧之人。 在他的身后是黑漆漆的一团黑影,两颗灯笼般的瞳孔正透过前者的肩膀看向镜头。 ... 有长相平平无奇、豆大眼睛香肠嘴的人。 他束着发,套着长衫,腰间悬挂着一块刻着青牛的玉佩,背着个箱笼,正好奇的对着镜头招手。 ... 有站在梅花树下,任凭花瓣飘落,身姿挺拔,负手凝眉的人。 在他额间,似有异光酝酿。 ... 也有穿着得体修身的昂贵西服,一眼看去就能知道其家族显赫之人。 他的脸上似笑非笑,背后则赫然立着一面绣着紫龙、硕大飘扬的深色旗帜。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姜峥就明显的感到了些许异样。 旁边。 谷来霆突然瞥过来一眼,又收回视线,像是随口说道: “魔都曹霄,上届单兵第五,大胜单兵第六的小牛山李鹤,也就那个豆大眼香肠嘴的小孩、咱班李敖的同门师兄。” “甚至我听人说,还打出了五佳名场面中排名第二的极强压制力。” 对小牛山魁首打出了极强的压制力? 姜峥这话还没听完,眉眼瞬间连跳两下。 谷来霆靠在窗边,也没看他,只是说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名摄政。” 姜峥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在诸多视频中多看了此人两眼,指尖便向上一挑,像是失了兴趣一样继续浏览。 这让谷来霆嘿的一下笑出声来。 “还挺沉得住气,那孩子可跟你不一样,你是半路出家,他是从小培养...” 姜峥点点头,依旧向下浏览。 直到又看到一张地方官号发到网上的视频后,动作顿时停住。 他的眼神也不再平静,而是骤然凝重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留着长卷发的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生,随意的穿着一件淡白色的绣花衬衫,偏瘦但个高。 他看着镜头在笑,其五官精湛无可挑剔,整体看起来不像是御灵师,更像是一位在雕塑领域深耕的年轻艺术家。 姜峥看着屏幕中的人,眼神逐渐眯缝起来。 又是那种异样的感觉。 但比起先前产生的那股...显然这股呈现数倍高的幅度。 “好家伙,够巧的。” 姜峥的耳边再度响起谷来霆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懒散的家伙却摇了摇头,脸上也多出了几分严肃。 “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和你一样非世家出身,但已然站在当今神州年轻一代的顶点。” “四年御灵师生涯,大一时寂寂无名,大二时就横推同代,大三晋升三品,再度蝉联。” “其一年晋一品的速率,到现在也没有停下,不知道让多少人为之惊叹。” “去年在神州与境外交流时,作为年轻代表第一个登台。” “击败了走在欧美御灵师八大体系【受勋之骑】中、出身于【璀璨之犀·铂莱斯顿】,被白鹰联邦称之为‘铂金之子’的卡修斯。” “那天五场交流赛中,只有他和排名第三的梅山杨令赢下了两场,不过三儿就是棋差一招罢了。” “因此被认为必然会晋升至御灵师的极限,被认为是某种不可外传之秘的触发者,被认为是承载了最大气运的【时代主角】” “并提前被圈内授予了‘天人’之名的...” “帝都,江南道。” 话至末尾,谷来霆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同时,也是一名【摄政王】” 第424章 莫要坠了草庐威名 初始传送锚点所在的山峰上,今天并非只有那些驻扎在这里的士兵。 还有一些年轻男女。 大多数人身上都套着统一素色的长衫,像是哪里规定的制服一样。 长衫上绣着上下两只活灵活现的阴阳鱼,这让他们看起来颇有一股超凡脱俗的出尘之感。 衣服不一定都是一样的,但腰间却很是整齐划一。 每个人的腰间都悬挂着一枚阴阳配色的小型罗盘,更像是精美雕刻而出的装饰品。 拿蒲扇的人也是相当之多。 甚至可以说除了寥寥几位之外,无论男女手上基本都拿着一把鹅毛编制而成的摇扇,闲聊时更是没事就要摇晃一下。 让人不禁怀疑,他们到底是为了聊天而摇扇,还是为了摇扇才聊天。 其中当属一年轻人的鹅毛扇最是浮夸。 持柄处不仅镶嵌着各种昂贵的玉石,就连扇子都是由一只名为‘霓雀’的珍惜灵兽羽毛编制而成。 他一边摇晃着价值不菲的毛扇,一边眼睛朝着某个方向不断的瞥去,像是期待着那里的人可以回头看他一眼。 在这群年轻人的最前面,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站在那里闭目养神。 即便他没有说话,从他脸上的皱纹深浅也能看出,他平常多半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 他叫诸葛喆,是【琅琊·山上草庐】的‘战中分析’课教授兼副院长。 也是此行、及过阵子前往帝都参加【百校演武】的总带队老师。 在他身侧。 负手而立的诸葛瑾脸上始终保持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不管和谁不小心对上视线,都会先一步礼貌的点头问好。 他身上的星星,一如既往的在布灵布灵,将他牢牢的拱卫在众星之中。 在对着远处看来的士兵笑着问好之后,他忽然转过脑袋,看向一旁有点无精打采的女生。 “你是在想姜峥吗?” 直截了当的问话让后者瞬间精神起来,连连对着自己的哥哥摆手否决。 “没没没...不是,就算是兄妹,这话问的未免也太过于直接了吧?” “哦,是吗?” 诸葛瑾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我向你道歉...向您。” 不远处的诸葛喆眉头微微一拧,睁开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嗣。 但很快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虽说他出身于旁支,与现任家主更是多年情谊的好友,但他却并不是家主党中的一员。 这里面有他早已全身心投入工作、不关心其他琐事的原因,也有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的原因。 无论是谁争与不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这是他的底线。 所以他看到什么都等于没有看到,听到什么都等于没有听到,感受到什么异样,也都等于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 诸葛钰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忽然伸手摸向对方的脑门:“你发烧了,给自己烧糊涂了?” 诸葛瑾笑着倒退一步,将头偏开。 他一直看着诸葛钰的脸,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道:“如果你喜欢他的话,那我支持你。” 听见这话。 诸葛钰僵硬一瞬,紧接着像是火燎眉毛一样更加疯狂的摆起手来。 远处。 挥扇故作镇定,实则不停偷窥的王戎也愣了一下。 虽说他并没有听见那边在说什么,但他也从未见过诸葛钰如此鲜活,好... 好好看。 轰隆隆! 像是老式蒸汽火车准备启动时爆发着鸣笛在他的脑海中炸响,王戎摇扇的频率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堪称人造螺旋桨一样将他的碎发向后扇去。 露出堪称马六甲海峡一样的家族遗传式惊人发际线。 现在可以求婚吗戒指他很早之前就已经买好了。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要求婚那肯定是要办的风风光光得有好看的景观好吃的食物好朋友的祝福好... 王戎的呼吸越发沉重,好似有蒸汽柱从他的双耳中向外喷涌。 在他跟前,几个与他还算相熟的伙伴相互对视一眼,只是耸了耸肩膀。 王戎喜欢诸葛钰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不是从大学时才开始的,本地家族出身的人都知道,这恐怕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高中?初中? 总之,一直都有很多人看好两人的关系,毕竟各自的家底,都是曾经在神州这片苍茫大地中留下过浓墨一笔的存在。 诸葛氏不用多提,但琅琊王氏当年在历史上甚至是远远胜过前者的贵姓之一。 从历史背景上来看,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 外人看好是外人,对于他们这几个出身同样不凡的人来说,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可能性。 他们不是普通人。 家族积累的财富对他们而言,比不上御灵师之路上的风调雨顺。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家和诸葛家属性是完全重叠的。 如果非要选择世家的话,哪怕是其他城市的‘琅琊王氏’,也远远比本地的琅琊王氏重要的多。 除非诸葛钰当真和王戎两情相悦。 但从这么多年的观察来看,这种可行性基本等于零,更别提最近还有一个同龄人在他们琅琊的御灵圈里那叫一个声名远扬... 这几人再度对视一眼,脸上不同程度的流露出几分好奇、亦或者是跃跃欲试。 你是天才,巧了,我们也是天才。 你年纪轻轻晋升二品,我们也不遑多让。 你在网络上出现了炫酷的集锦,这一点我们没有,但那是我们没发。 而且,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巧合,谁知道对面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精彩操作谁没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至于契约真龙... 有人深吸口气,略带战斗欲望的双眼中转而掀起一抹钦佩。 在讲武堂主动曝光了真龙已被契约的情况之后,堑岭的故事便迅速传到了大江南北。 不能说是每一名御灵师都心知肚明,但稍有家底或门路、又对此类事情感兴趣的,那确实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说是真龙,不如说是残缺异变的龙裔。 可即便残缺,他们听家里说,那也是九死一生的契约难度。 牛的。 光这一点,就值得他们钦佩,哪怕只有一点。 就在这时。 闭目养神的诸葛喆耳朵微微摇动,紧接着他再次睁开眼睛,嘴里的声音沉稳,但却精准的传到了每一名草庐代表队成员的耳中。 “不要针锋相对,你们是一起集训,相互成长...” “...但也莫要坠了草庐威名。” 众人间的闲聊戛然而止,各自朝着视野尽头的客车看去。 诸葛喆的眼神生硬,话语也很生硬:“我们的总排名,只比他们低四名而已。” “大家都是前十,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上下颠倒?” “总之,他们到了。” 第425章 不吃压力之人 姜峥的视线平静的随着屏幕上那张精湛的面孔,直至数息后才看向窗外。 远处的云海中,他又看到了那只横冲直撞的‘小筋斗云’。 跟着看了两眼,他回正视线,指尖再次挑动。 下一条是某位博主的搞怪视频。 谷来霆靠在旁边打量着少年的表情,却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说平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明白自己遇不到对方,所以从容淡定还可以理解。 但在之后的【百校演武】,你们可有很大的概率将会在赛事中相遇... 不吃压力之人? 谷来霆轻笑一声。 他刚想提醒少年不要放松大意,后者却先一步开口问道:“曹霄和江南道,平安无事?” 摄政见摄政,往往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这两人多次参加【百校演武】,竟然都安然无恙,谁都没有失去命途? “是的。” “他们俩关系很好,还是曹家向谁施压了?” “不知道。” 谷来霆坦然看着询问的少年,道:“是真不知道。” “这一点困惑的不止是你,很多人最开始都很困惑,因为两人并不是没有遇到,毕竟单兵战对不上,团队赛也总归是碰到过的。” “其中,但有遇到,江南道都是干脆利落的大胜,没有任何悬念的那一种。” “按理来讲,他完全可以掠夺对方的命途,让对方从御灵师重新变成一名普通人。” “这场赛事上,曾经是发生过这种事情的。” “虽说曹家有着神州首富之称,名下产业从房地产涉及到人工科技,从金融累积到医疗行业,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神州诸多视线内,它什么都做不了。” “更何况这一代【魏武】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杀伐果断,曹家前两年不知道多少蛀虫死于那老爷子的大义灭亲...” “即便是为千年家族着想,哪怕曹霄是他亲重长孙,也不见得、更不敢对江南道做点什么的。” “但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完。 他当着少年的面摊开手掌,显然自己也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当然。 这可能也跟他没有亲眼看过那些画面有关。 毕竟【百校演武】是邀请各家代表前去观瞻的,但他当时刚好被关了起来,跟姜峥说的也都是私下里张枝柠来看望他时顺口说的。 但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少年说了。 “但这一届【百校演武】,可能会不太一样,因为他大四了。” “等离开这个赛事,他再想掠夺掉别人的命途,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在赛事上合法,私下里这么做就是不死不休。” 身旁。 谷来霆声音渐消,姜峥跟着缓缓点头。 对于这种情况,他几乎立刻就延展出了诸多可能。 但那些也只能是脑海中虚构的可能。 因为他没有亲自见过江南道这个人,也不知道曹霄是个什么样的人。 照片上展现的风格未必是真实的,很多想法只有当他亲自看到对方时,说不定才能确定到底是因为哪种原因。 “我知道了。” 因此,他只是平静的对着身边的男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以作这次讨论重点的收尾。 谷来霆眨了眨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中渐浓的睡意甚至都在此刻被他压了回去,伸手挠了挠下巴,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真不怕?” 但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在他问出的瞬间,姜峥就像是猜到了一样,直接给出了答案。 且听到的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怕。” 姜峥平静的看着对方,道:“我怎么可能不怕?” “我是神仙吗?”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一样,喉咙里响起两道不太明显的笑声。 谷来霆看着对方,眉眼逐渐认真起来。 姜峥自顾自的笑过之后,也再次平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向上摊开的掌心。 掌心中的纹路,是他的掌纹,都极长。 它们甚至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道又一道盘根错节的蛛网。 这要是让喜欢看手相的人瞅见了,怕是会惊的膛目结舌,因为这显然不太符合人体的自然结构。 如果姜峥听见了,他则会笑一笑。 当然不符合了。 因为这是他刚刚穿越过来时,偶然听人提起手相一说之后,悄悄自己在家里拿刀割的。 他尤其慎重且专注的给自己,亲自修正了那道原本歪歪扭扭的生命线。 他喜欢这个世界。 因此想要让自己未来活的久一点,也活的更加精彩一点。 他能不知道什么是封建迷信吗?但那重要吗? 一点心理宽慰罢了。 什么都不怕的人,是无欲无求的人。 他有欲有求,岂能当真心如止水? ... 车厢里的另一条国道,第一排。 怀中抱着刀,身上披着黑毛大裘的短发女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先是满满的错愕,随即朝着复杂的范畴延展。 她刚才听清了旁边聊起的每一句话,也听到了那少年最后毫无遮掩的话。 不知为何。 傅龙雀的指尖忽然抽搐两下,直到攥紧长刀时才恢复自若。 只是她的眼中的情绪越发复杂,甚至有多种情绪不断的在她的眉眼中出现。 那瞳孔中短暂但最为醒目的,也是畏惧。 是她从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不愿意承认,但早已存在于她心中的畏惧。 原来... 你也怕? 傅龙雀的呼吸都跟着迟缓起来,像是回不去海里,落在岸上任人宰割的鱼。 如果你也怕的话,那我... 她的眼神忽然开始迷离,一种难以形容的挤压感瞬间充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难以呼吸,额头甚至都流出了些许汗水。 ... 姜峥看了许久的掌纹,平稳的嘴角突然在这时扯开了一个弧度。 下一秒。 “但怕也没用啊。” 啪! 掌心迅速收拢,在空气中捏出一个清晰可见的脆响。 身后诸多闲聊的声音一顿,数道视线略显疑惑的投放在了他的背影上。 啥意思,要讲话? 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鼓掌? 姜峥则对身后投来的那些视线视若无睹。 “我怕死,怕平庸,我非常坦然的承认,我有这些缺点...” “所以为了不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放弃。” “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还要半途而废吗?” “大不了...” 姜峥笑着说道:“我从现在开始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和他同归于尽呗?” “妈的赢了我还想活,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对面。 看着能开玩笑,整体已然没有先前那般沉重的少年,谷来霆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 姜峥却笑着眯起眼睛:“还刺不刺激我了,吓死你。” “哼哼。” 谷来霆咧嘴笑了笑,不做回答。 ... 傅龙雀只觉得像是一摊清凉的水,落在了自己身上。 浇灭了她身上缠绕到让她无法呼吸的情绪,荡开了那诸多难以向外人表明的压力。 她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半晌。 傅龙雀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下了第一口唾沫,同时胸前的震动也恰好响起。 她似有所感,忽而有些沉默。 但还是伸手摸向大裘里的内兜,看向亮起的屏幕。 屏幕里是一堆未读的消息,多是她家里传来的。 言语间好像又恢复到了几年前的那种刻薄。 妈妈没有给她发消息。 傅龙雀再度沉默,点开最新传来的那道聊天框。 框里是一个她此生都不想遇见,但无论如何终究会有一天遇到的人。 那人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在讲武堂的公开演武场,横扫其余参赛选手走进下一场时的画面。 图片中的她势不可挡,让人乍一看难以将现在的她和图片里的她勾搭起来。 手机再响。 嗡嗡—— “刀像绸缎,衬你。” 傅龙雀注视良久,眼中逐渐释怀,最终抬指对上屏幕。 确认。 发送。 ... 某一处场馆。 馆中喝斗武械碰撞,激昂热火。 魁梧的身影依旧悠哉的坐在馆内的阴影中,面前摆放着各种高热量的食物。 他大口撕扯着牛腿,眉眼倏地向旁一瞥。 屏幕亮起,是特别关注。 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 许久。 阴影中才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 第426章 还有高手 客车缓缓在军营里停住,营中众人视线也紧密相随。 在视线与下车的人形成交汇时,大家往往都会和善的相互点头示意。 而且非常汇聚。 一品的只看一品,二品的也只看二品。 看起来都是一团和气,好似大家都是真善美的代表,心中从不曾生出什么锋芒。 这一点在某几人下车时尤甚。 宗邯下车时,好几位注视的草庐学生瞬间调整了各自的站姿。 他们都是曾经在【百校演武】中遇到过对方的人,甚至还有人就败在对方的手里—— 上一届16进8,正是【山上草庐】对【讲武堂】。 若非16强败者组时大家足够争气,击败了同为败者组、但积分更高中山省的儒文馆… 否则现在【山上草庐】可能都还坐不到竞争编号10的位置。 张莽子不在,那就是此人这次带队? 有人暗暗审视,心中逐渐了然。 多半如此。 宗邯此人的实力,若按照【百校演武】中来算,排不到“冠绝”层次,甚至第一档也很难维持… 毕竟他单人最终定榜在了第二十名,勉勉强强算是抓住了第一档选手的尾巴。 但问题在于,不可能只以此排名来估算他的战力。 因为和他排在一起的,都是神州每一年天赋最高、实力最强的天之骄子。 在那些人宗邯属于末尾,但在其他人眼中,他却是货真价实、毋庸置疑的强者。 最起码在场的草庐众人中,除了诸葛瑾和诸葛钰,没人敢说一定能赢过此人。 讲武堂之所以能够排在第六名的位置上,张义昌首功当之无愧,但宗邯也同样功不可没。 再往后看,瞧见张桐时,也有人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拳头。 像是回忆起了当时团队赛白热化阶段时,他和队友猛凿对方龟壳时的痛苦回忆。 那个诡异的男生今年又选进来了? 有人看着赵韦,浑身打了个寒颤。 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只是看到对方,温度就骤然下降了不少? 他们对这人有印象,一名还算熟练的炼丹师,也是团队中的补给手,好像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 即便今年会有改善,学了点攻击手段,也不见得能突破命途带来的限制。 至于其他人,多无印象…哎? 这是… 有人遥遥打量着讲武堂的队伍,忽然对一个摇头晃脑、左顾右盼的寸头男生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前者仔细的观察片刻,忙不迭的伸手拍向同伴。 同伴也向那人看去,很快表情就和他一样严肃起来。 去年讲武堂一品一阵的主力王闯? 这人升到二品了? 不… 应该是这人升到二品,立刻就能被选入到讲武堂参赛队伍中吗? 想到这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同品境中,理论上新晋升的御灵师和走在该品境的老御灵师之间,差距是非常明显的。 除非天资卓越到一定程度,能够弥补那些经验上的不足。 所以…这是讲武堂的奇兵? 草庐学生中,好几人谨慎的对视,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察觉的纯体育生。 我们记住你了。 至于今年讲武堂的一品中…大多都是陌生面孔。 但陌生不代表大家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虽说学校之间不至于安插间谍获悉情报,但只要没有手段封锁消息的话,总归还是能知道点事情的。 抱刀女生…所以她就是老师提起的,那名来自于神都,看似幸运儿,实则倒霉蛋的那个? 道长穿搭…想必这就是小牛山出身的那人吧? 提着个红灯笼的小屁孩…好像是北部土着,听说灵兽挺有意思的… 呦,这个人是真漂亮,但好像有喉结…我知道了,江东的那个? 数道视线快速游移,双方都在进行消化。 等一下。 那个人是不是还没有下来? 车厢里。 姜峥看着横在他胸前的手臂,对着始作俑者无奈的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有。” 谷来霆收回手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叫压轴,孩子。” “气场懂不懂,威慑力懂不懂?” 姜峥叹了口气:“行吧。” 他缓缓起身,一边朝着门下走去,一边说出留在这车厢里的最后一句话: “那我下去装逼了。” … 草庐中,有人突然发现了不对。 下来的这群人,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看向身后的客车,却鲜少有人看向另一边的宗邯。 而宗邯也只是闭着眼睛,好似并没有任何要站出来带队的意思。 他真是此番队伍的带队者吗?看起来不太像啊? 那如果不是的话... 有人暗自沉思,忽地瞪大眼睛,表情逐渐错愕。 如果他不是的话,那谁会是? 谁还没有下来? 数息。 他猛的抬起脑袋,心中响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你是说... 一个一年不到,就完成普通人到二品御灵师蜕变的家伙,现在还暂时领衔了一支全国排名第六的竞争院校代表队吗? 是吗? 下一秒。 偏瘦的身影从车门里走出,踩在地上的同时,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 远处。 诸葛瑾含笑注视,一言不发。 诸葛钰则挥舞起手臂,兴奋的朝着昨天才刚刚见过面的少年喊道:“姜姜,这边!” “正经一点,忙着装逼呢。” 姜峥义正言辞的抬手婉拒,说出的话语让周遭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在他之后,谷来霆满脸平静的同样下车,对着远处的诸葛喆微微昂首示意。 这让始终保持冷静观察的后者顿时一个弹射起步,朝着谷来霆隔着八百米远就提前伸出了手掌, 惊的那些认识诸葛喆的学生们虎躯一震,给他们的冲击甚至比姜峥领衔对面代表队的事情还要震撼。 “感谢谷隆将来到【云海境】,对‘友谊集训双方共同成长计划’莅临指导!” 他刻板肃穆的神态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生动,话语中的诚恳让诸葛钰都第一时间陌生的看着对方。 谷来霆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你以前见过我?” 诸葛喆迟疑一瞬,像是因为话语而本能的陷入回忆当中,但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谷来霆却突然恍然大悟。 “明白了。” 他抬手重重的拍在诸葛喆的肩膀上,给后者拍了一个激灵,却也拍回了神来:”几年前见过我是吧?” “是,是...” 诸葛喆额头浮现了些许细汗。 谷来霆笑着点头,那就正常了。 几年前,他正刺杀结束而千里奔逃,那时候沿路撞到过很多路过的御灵师,也当着他们的面,生撕过很多追兵。 虽说当时他没有路过琅琊,但他路过琅琊附近的县城,想来就是那时和诸葛喆有过一面之缘。 “那你意志还挺坚定的。” 谷来霆稍微回忆了一下过去,唏嘘道:“我记得当时那些追兵为了动员路人拦住我,喊出了很多条件,也真是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 这话听的诸葛喆眉眼连跳,脑海中又不受控制的浮现起了当时的场景。 漫天肆虐的银白雷霆之外,是近百道黑糊糊到已经分不清性别、甚至分不清是灵兽还是人类的焦尸。 披头散发的男人就站在那里,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坚定不移的继续向前挪动。 当时戴着口罩的诸葛喆就跌坐在远处,庆幸自己因迷路而晚到一步。 要不然,恐怕他也要躺在那里。 思绪中断。 “行,出门在外有认识的朋友最好不过了...我就说这才对劲吗。” 谷来霆搂着两鬓斑白的诸葛喆肩膀,语重心长的吐槽道: “之前你们家那个胖子在车站休息室就跟没看见我一样,我还以为新世界没有能承载我的船了呢...” “没有,没有。” “我知道,真好,我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都别愣着了,进秘境啊,外边冷。” 草庐众人选择沉默,一时间难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莫要坠了草庐威名... 吗? 对吗? 他刚才说的是这句话吗? 第427章 云天子 对面将这边摸了个七七八八,这边也对那边也正在了解。 张桐不知何时走到了姜峥的身侧,小声的跟后者说着某些人的关键信息。 “那个戴眼镜的,去年是草庐团队一阵的成员,擅长布阵起势,但个人作战能力一般...” 布阵起势,也就是擅长先手给团队上buff的阵法师。 “右边的女生去年是团队二阵的选手,草庐团队二阵并非常规的阵容,而是‘药医巫御’的搭配,她是里面的药师,会炼【壮骨丹】...” ‘药医巫御’,也就是【药师】+【医者】+【蛊巫】+【御守】的御灵师组合,主打一手恶心、难缠。 “远处个子不高、但对你虎视眈眈的那个男人,是琅琊单兵一阵的选手,一名兵家,兵武转化后的武器是剑,单兵排名三四十名吧,具体忘了...” 三四十名吗? 如果是三开头的话,那他的实力在众多院校的选手中还真算不错的那种,中等马偏上。 但如果是四开头的话,那就差点意思了,中偏下或者下偏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姜峥心中的武力值计量单位,是以他在校内选拔时,被他击败的姐妹花、非主流来盘算的。 这几位在姜峥眼里,都是下等马,即“普通院校天才”的水准。 放在后置位的竞争院校,或许能成为头牌,但放在排名前列的竞争院校里,属于路边一条。 丰家三兄弟如果拆开单拎出来的话,除了老大之外,也都属于天才中的下等马。 老大下偏中。 但如果组合在一起的话,三兄弟则会一跃飙升至中等马偏上,甚至是上等马偏下的位置。 也就是大概能跟宗邯掰掰手腕,但极大概率还是会输的那种程度。 这就是姜峥心中粗略的实力盘算单位,当然并不固定,有待精准更改。 哦对,王闯不在实力权衡的单位里,等后续他成长起来或许还能回到天才的行列中。 总之,姜峥听的非常认真。 哪怕这里面其实绝大多数人的情报,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价值。 说他一巴掌能扇倒一片是夸张了。 但这些在普通人中被称之为天才的人、或者在天才中也可以自称为小天才、高手之类的人,在他面前确实都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哪怕对方的机会本就渺茫,姜峥也要将渺茫的机会压缩到更加渺茫,直到再无一丝的可能。 除了姜峥之外,其他人也都根据他们知道的信息,盘算着草庐众人的情报。 但也有人没有这么做。 比如讲武堂中,一个姓季的人。 “没人叼我?” 季伯缎差点气笑出来。 竟然他吗得好像没有人认得我? 虽说他前两年参加演武时,表现的不怎么样,但再怎么说他也姓季、归属于中山四大家之一吧? 这么没有存在感? 想着想着,季伯缎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生硬起来,站在那里眯缝着眼睛像条正欲吐信的蛇。 你们等着,可千万别让我们在赛场上撞见。 最远端。 拢着战战兢兢的诸葛喆,即将靠近锚点的谷来霆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大喊道:“都干嘛呢,跟上啊?” “我都快困死了,能不能让我先去酒店...唔。” 话音未落。 谷来霆的音调忽然骤降,紧接着整个人站在原地低下了脑袋。 过了几秒。 隐隐有呼噜声从他垂下的脑袋上响起。 诸葛喆稍稍咽了口唾沫。 他正欲挣脱勾搭的束缚,毕竟他年龄真的不小了,多少有点吃不消,可还没等他做到这一点,呼噜声顿时从他的耳边消失。 “呃,不好意思。” 谷来霆再次抬起脑袋,随意道:“困了,赶紧进去,我要回房间睡觉。” “至于你们...” 食指钻了几下耳洞,谷来霆想了想,随意道:“盘算个什么劲呢,不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吗?” “去秘境里找个地方,碰一碰不就得了。” 这话说的诸葛喆浑身一个激灵。 “等一下谷隆将,友谊集训,友谊互动...” “哎,激动互动也是互动的一种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谷来霆笑着紧了紧勾着的臂膀:“你管他们如何呢?反正都是有分寸的孩子...内个谁,姜峥!” 远处。 已经猜出来谷来霆想要做什么的少年默契的立刻出声应答。 “我跟这许久不曾碰面的朋友有小酌两杯,你带着他们一起去秘境吧,反正你熟悉路...” 我熟悉路吗? 姜峥面上波澜不惊,对身旁视线幽幽的诸葛兄妹视若无睹,出声应下了这份强加过来的职责。 屁的熟悉路。 无非是让他带队,别让人跑了,找个地方和这帮人看看能不能真刀真枪碰一碰,提前试试底子如何罢了。 诸葛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牢牢的记着这次出行前家主曾跟他语重心长吩咐过的话,其中就有可以友谊竞争,但要避免被人摸清底细之类的话... 可恨这次带队的是谷来霆,他生理性畏惧了。 “诸葛...” 情急之下,他只得想要喊出诸葛瑾的名字,但谷来霆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将他摁到了锚点上,两人就此消失不见。 草庐阵营中,大家面面相觑。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跃跃欲试的情绪再度暴涨,甚至已经找好了想要碰一碰的对手,但也有人忽然冷静了不少,拽住了那些伙伴,耳语几句。 热血沸腾的学生们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各自清醒过来。 总不能为了个人的舒爽,而暴露草庐的底细吧? 但反过来想,这不也是在获得对方的底细吗? 而且奉天讲武堂的魁首张义昌并不在这里。 讲武堂之前参赛的选手,其综合排名都不算高,只是张义昌一个人究极拔高了他们的上限,但现在他并不在这里... 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名单兵第二十的宗邯,和传言天赋不错、运势不俗的姜峥罢了。 而他们可还有两名前二十的顶级天才在呢。 因此。 数道视线交错之间,最终都落到了两人身上。 一人是已经跑到姜峥身边,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的诸葛钰... 好吧她先不用看。 另一人,就是笑眯眯、始终不曾开口,只是在看着姜峥的诸葛瑾。 也是山上草庐蝉联三年的魁首。 可后者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一样,只是在看着那名白发少年。 他的视线甚至越过了自己的妹妹。 半晌。 他突然低下脑袋,陷入沉思。 再抬头时,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对姜峥问道:“晚上有时间吗?” 姜峥闻声看去,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少年的瞳孔微乎其微的晃动了一瞬。 “有。” “那晚上我去找您。” 话落。 诸葛瑾转身朝着锚点走去,并没有再说什么。 草庐的学生再次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诸葛瑾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正式进入到秘境之前:“钰带着你们,去交流一下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嗯?”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诸葛钰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但熟悉的身影早已离开此地。 “嗷...那就...” 她挠了挠脸颊,迟疑道:“打额不是...那个激情交流...一点点,就交流一点点。” 草庐众人鸦雀无声。 只是有人呼吸越发沉重,有人眼中熄灭的心火也再度旺盛起来。 接了。 ... 姜峥则看着诸葛瑾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则不断回荡着方才老杂毛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的话语。 【似神但非善,似魔但非恶】 【命契无黑白,请仙自取来】 【小友,是‘云天子’】 【是一只争议非常大的灵兽...无论是在你们人类世界,还是在我们灵兽当中】 第428章 从始至终,它都是它 云天子? 等一下,他对这名字有印象。 姜峥微微昂首,脑海中迅速翻出了他刚来琅琊时,曾偶然听说过的一些故事... 来仙月撞雾,云天子赐福。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一段在本地家喻户晓的传说故事。 那段传说讲述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久到那时候御灵师刚刚出现。 若用御灵协会曾颁布过的神州时间线中来估算,那时候大概就是‘万龙纪元’。 也是普世留有记录的第一个纪元。 若放在之前,姜峥恐怕也会对这段时间线信以为真。 但当获得到名为【圣藏】的能力之后,少年明白,那段所谓的“第一纪元”,恐怕并不是神州历史上真正的第一纪元。 在那之前,应该还有一个完全不能流通于世,被全面封杀的纪元。 总之。 神州之所以对龙裔崇尚,甚至各朝古国天子都以真龙自称,就是因为龙裔对人类足够温和。 最起码在御灵协会承认的历史中,曾有大量龙裔帮助人类的故事存在,杂七杂八的甚至能编写成一本奇趣杂文。 但龙裔对人类温和,却不代表其他灵兽对人类温和。 是即便有着龙裔帮助,也照样苦难缠身的一段历史。 在历史中,神州的祖辈们一座又一座攻克着残存灵兽统治的王朝,解放一批又一批的同胞。 而就在那段历史中,琅琊这里也拥有着这样的一座王朝。 当然。 既是王朝,自然就不止有琅琊这一亩三分地,只是故事的中心在这里罢了。 在传说中,这座王朝的统治者天生邪恶,视人类如牲畜,因此生活在这里的人类过的苦不堪言。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它却生出了一个和它性格截然不同的子嗣。 是的。 那个子嗣,就是‘云天子’。 传说中,‘云天子’慈悲又怜悯,和它暴君般的父王截然不同。 它的呼吸会带来治愈伤痛的雾气,它的眼泪会在地面结出美味解渴的果实,它的笑容会感染周遭的生物,使其脱离苦难,如临仙境。 更重要的是。 就在这水深火热的王朝统治之下,它曾多次将善意传递给父王治下的人类,甚至不惜违抗它父王的诸多旨意,即便遭受到惩罚,也不曾发生动摇。 而它的最后一次反抗旨意,便是跟随着终于发现这里、远道而来的御灵师们,推翻了这里。 它亲自对上了那位传说中天生邪恶的父王,与之同归于尽,彻底解放了这一座王朝。 这其中当然还发生了很多的故事。 是即便姜峥没有刻意去进行了解,也在秘境的酒店中听到了很多的那种故事,各种当地流传的谚语都是那些故事的缩影。 甚至还有专门的成语口口相传。 思绪在脑海中暂时中止,姜峥依旧盯着诸葛瑾离开的方向。 正因为这段传说中‘云天子’的所作所为,导致它在如今的琅琊当地几乎成为标杆一样的传说事迹。 甚至还有人们将当地因【云海境】从而产生的奇观,都算到了‘云天子’的身上,每年都会有一部分的游客,来到琅琊“撞雾”。 御灵协会也并没有封禁这段传说故事,更是变相验证了该传说的真实性。 不过也就是这段传说只在琅琊附近家喻户晓,这要是传到网上,免不了要给它戴个‘神州前五大孝子’的称呼。 只是... 姜峥看了一会儿,眼睛忽然眯缝起来。 那段传说,当真如此吗? 恶树结善果,这事在神州历史上并不是个例,好似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在眼下的少年看来,却处处都透露着违和的异样。 比如若是同归于尽,那哪里还来的这只‘云天子’? 它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就在这时。 姜峥的心头再度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绝对理性的个体,无论是在人类世界还是在灵兽世界,都讨不到好】 【过去总有灵兽说,它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但在老夫看来...呵呵。】 低沉的笑声像是嘲弄:【它只是总会做出最适合自己的‘正确决定’,总能找到最完美于自己的时间线】 【当初的‘云天子’是这样,现在的‘云天子’也是这样】 当初,现在? 姜峥站在原地静静的听着,忽而眉头向上一挑。 等一下? 哪个当初,哪个现在? 数息。 他突然在心中开口问道:“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来给我解答。” ... 雪山顶。 已经坐在这里好几天的老猴子微微一愣,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短胡。 片刻。 它的嘴角勾起,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一样。 它在某本书上曾看过到一句人类中应该流通的俗语,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眼下看来,想是对方也终于意识到了这句话,知道了它的重要性。 好事。 慢慢让对方依赖于自己,也是慢慢的改善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 它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但说无妨】 ... “第一个问题。” 姜峥自然不知道老杂毛现在的所思所想,但知道了也不在乎。 因为他只要想,那是相当拎得清了。 你对我有用算有用的地方,你对我有债算有债的地方。 各算各的,两不冲突。 大不了一边救一边杀,一边骂一边夸而已。 当然这也并不绝对,因为他是人,不是木头、 有时候情况不一样,最后的结果就是会不一样。 所以最终解释权完全归姜峥所有。 “哪个当初,哪个现在?” ... 老猴子哈哈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在它脑海中本体曾见过的诸多人类中,论及聪慧,此子有名。 它足足笑了好一阵儿,也没合上嘴巴。 这股笑容中,包含着它对对方毫不遮掩的满意,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 【哪个当初,哪个现在?】 少年的脑海中,老杂毛又重复了这一句话。 但姜峥已然在心中渐渐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对方在说出这句话时,是笑着说的。 或许这些笑容中,还存在着某些自己不清楚的原因,但是在眼下这个关头,他只当这笑容是对自己的欣赏。 即:对方也并未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捕捉到言语中关键的信息。 也就是说,他猜的没错... 少年的眼中逐渐深邃起来。 这只‘云天子’.... ... 【当初和现在,有那么重要吗?】 风雪肆虐之中,老猴子呲着牙,浑身都是雪渍。 它大笑着说道:【‘云天子’得天独厚,是世间难得的奇珍异兽】 【传言它是世间第一朵云晋成的灵兽,与天近,因此得到了天恩垂怜,拥有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但代价是它生来孤独,死也孤独】 【所以无论是过去到现在,还是现在到未来...】 【这世间,从来都只有一只‘云天子’哎!】 第429章 渣男 “在安全区中,大家如果有想要吃的食物,都可以和服务人员说,我们有专业的厨师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为所有客人服务。” “如果你们这段时间在【云海境】中待腻了的话,也可以和我们说,诸葛家常年提供专业导游随时带领各位前往琅琊各处景点游玩。” “购物的话,琅琊的商业坐落全国第八大型的商城,里面拥有市面上所有被认可的奢饰品、服装、化妆品专柜,在这方面,琅琊不逊色于任何城市。” “我们甚至还提供御灵师专用的竞技馆,只是位置在琅琊郊区,较为偏僻,且并非24小时营业,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二品及以上的御灵师参加。” “那里基本是给一品御灵师切磋用的。” 安全区中,讲武堂一行人好奇的打量着里面的奇观,领在首位带路的人正是诸葛钰。 她此刻正尽职尽责的完成着本该由姜峥完成的任务。 后者就悠哉游哉的走在队伍中,对周遭草庐学生投来那略显异样的眼神视而不见。 这叫偷懒,宝贝。 孙羊瑞则跟着挚友并肩而行,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同样是惊奇。 在江东,他家里同样领命镇压着一座秘境,名为【漩鳌岛】,是座高级秘境。 只是那座秘境并非自古就有,而是两三百年前从海面上飘来江东的实景型秘境。 里面则像其他的高级秘境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规则,其最庞大的种族是名为‘金壳龟’的灵兽种族。 秘境的统治者,则是一只名为‘漩海金鳌’的五阶巅峰灵兽。 孙家在奉命管辖该秘境之后,曾想过很多种管理方法,怀柔也有,镇压也有,但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更重要的是,就在那段时间,他父亲的伙伴即将生育,这也导致他父亲在秘境中遭遇重创,不得不先一步离开那里。 当然。 在‘青鳞海蛟’生育结束、父亲痊愈之后,又去了一次秘境之中,并产生了延续至今的和谐。 时至今日,孙家和【漩鳌岛】已经达成了一种互不相干的默契,但也只能做到这一程度。 想要顶着秘境中偏向于灵兽的规则,在那里建座安全区的事情,目前是做不到的。 在这方面,孙羊瑞发自内心的承认诸葛家确实厉害。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进了酒店里,引得不少游客纷纷跟工作人员打听着他们是谁,在得到答案之后又拿出了手机拍摄。 自此,网上还流传出了讲武堂和山上草庐会在【百校演武】中互做“假账”的小道消息,而且信的人还真不少。 甚至煞有其事的将阴谋论说的沸沸扬扬,直到热度过去了才偃旗息鼓。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在谢绝想要过来帮忙带路的服务生之后,诸葛钰转过身体,瞪着眼睛看向身后的众人。 草庐中的同伴正紧紧的盯着她,眼中冒出的火焰是纯粹的战斗欲望。 在切磋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他们的情绪暴涨之快,摆明了是想要给远道而来的讲武堂学生们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诸葛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着校内相熟的同伴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在隐晦的传达过消息之后,她最后将目光对准了好友的方向。 虽说你我之间是我已然认定的好朋友,但我还有一层身份是山上草庐的代表队学生,不要指望我会在这方面向着你们....等等等等一下? 正试图通过坚毅眼神表达自己想法的小鹿忽然虎躯一震,双眸瞬间定位在挚友身边的“佳人”身上。 你是... 她对这人有印象,初登场时就美的她多看了两眼,也注意到了对方跟在姜峥身边闲聊的动作。 只是眼下才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知为何,诸葛钰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对这种感觉茫然无措。 不远处。 似对视线有所察觉,孙羊瑞顺着目光看去,眉毛忽然挑了起来。 他认真的打量了两眼,嘴角勾起,转头又似笑非笑的看向身旁的挚友。 姜峥满脸平静,只是开口道:“你猜错了。”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猜的是什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一开始喊你...” 话音未落。 孙羊瑞的笑容愈发玩味,像是在憋笑:“...姜姜?” “是锵锵锵锵。” “哈哈哈哈。” 闻言,孙羊瑞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始放声大笑,引得周遭几位同伴有些诧异。 这几天在讲武堂中日夜相处,大家都已经熟悉了彼此之间的性格,着实没想到孙羊瑞还有如此直接的一面。 姜峥则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这种情况。 虽说他从来没有主动朝着这一方向使劲,但他也确实从来都没有主动修正过这逐渐掺杂其他感情的热络关系。 原因也很简单。 高情商的说法,是别人怎么想和他无关,他不喜欢干涉他人的命运。 低情商的说法,则是他觉得这样更方便他获利。 姜峥从来没说过他是好人,但他也没有坏到这种程度。 这行为固然脱离不了普世价值观下的渣男,但姜峥会想办法给予她其他方面的补偿,就像是他高中时曾做过的事情一样。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合作。 而且他也会找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中断掉这段感情的延续。 或是回归友情,或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会尽可能的做到等价交换。 当然。 无论如何修饰,也掩盖不了他玩弄感情的事实。 姜峥眼眸低垂。 十八九岁的情感,不过只占了人生中的一小部分,早晚都会被新的事物替代。 但眼下看来... 或许不能等到那时候了。 ... 嘹亮的笑声不曾收敛,小鹿的耳朵忽而微颤。 愣神的她站在那里,耳朵里充斥着的声音让她的意识回归脑海。 男生? 思绪如灵机般在心头乍现,跌落的情绪刹那间重新高涨。 漂亮的脸蛋儿上重新绽放出花朵。 但也不过短短几息,诸葛钰笑颜如花般的容貌再次顿住。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脏正在激烈的跳动,复杂又搞不懂的那段情感也在这时变得逐渐真实。 她的视线径直的看向远处的少年,两个酒窝上渐渐浮现了一抹薄红。 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 不远处。 王戎的眼皮连跳,一种难以形容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 坏了,有镜子。 他此刻看着诸葛钰,就像是在看着照镜子的自己。 卧槽了啊! 这让他猛的挺肩,撞向一旁个子不高,正虎视眈眈盯着某处的男生。 后者被他撞了一下,立刻凝眉回视过去,仿佛并不在意王戎的出身。 “说话,说话。” 后者正低着脑袋,嘴里快速的说道:“梅兄,赶紧说点话催一催诸葛钰。” 被称之为梅兄的男生依旧眼神不善的看着他,显然对对方撞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半晌。 他的嘴里才挤出几个字:“情情爱爱,下等选择。” “我与剑为伴,你那腌臜与我何干?” 说完。 他冷着一张脸向旁边走了几步,留下被气笑了的王戎。 “你奶奶的...” 王戎强忍心中的不满,心中早已将这个在草庐就读的插班生骂的狗血淋头。 但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自己出声打断,说道:“诸葛钰,别站那了,赶紧带路去切磋啊。” “我们都等不及了。” “...哦哦。” 诸葛钰瞪大眼睛,一拍脑门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摁下:“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了一些让我高兴的事情,愣神了...” 王戎面色瞬间红温,整个人已经不太好了。 “走吧,走吧。” 诸葛钰再度转身,朝着公园里某个方向走去:“要找切磋的地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出发!” 第430章 但有一丝伤痕,都算你赢 诸葛钰并没有带着众人前往公开区域,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带起了路。 “在公园里,其实我们也建有类似于竞技馆的地方,一开始是想着让所有来到这里的御灵师,在闲暇时也不至于太过苦闷。” “但我们忽略了一点...哎。” 在说到这里时,诸葛钰明显叹了口气。 她虽然有点单纯,但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在神州竞技馆并不少见,每座合格的省市基本都有,但两极分化非常严重。 有些地方的竞技馆人满为患,比如三大都,即帝都的‘天字一号’、魔都的‘武三元’和神都的‘霸下长廊’。 这些竞技馆每日往来的御灵师数不胜数,且并不只有低品的御灵师参加,你偶尔甚至还能看到高品的御灵师在台上亮相切磋。 这些竞技馆的胜负,甚至可以影响这些高品在御灵圈里的实力地位。 例如各种圈里流行的榜单。 而这也导致驻扎在那里的世家强度远比其他地方的世家要强上不止一截,因为他们总能招募到出色、合适的人才。 但凡有志向的地方,都想在这里面分一杯羹。 但可惜的是,自建国以来七八十年里,辉煌的竞技馆依旧还是只有那寥寥几座城市。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的竞技馆,说是空空荡荡有点夸张,但也不遑多让。 其中原委,不过是地方不具备号召力罢了。 用大白话讲,就是诸葛家足够有名望,却不具备吸纳人才的可能。 “所以,这里也就空置了下来...开灯。” 伴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路跟随过来的工作人员一个健步就跑到了电闸的位置,抬手向上一拨,明亮的灯光瞬间覆盖四面八方。 这是一处场馆,里面的空间并不大,观众席上空空如也。 中央的擂台四平八稳,但周遭却不是空地,而是堆满了各种东西,其中多属健身器材。 与其说这里是竞技馆,不如说这里是健身馆或者仓库要更加合适一些。 “在琅琊的郊区,我们建有比这更大更壮观的竞技馆,那里面有前台、有验票区有服务人员,但这里其实才是我们家中本来预想的竞技馆...” “我们甚至考虑过发行可以进入秘境,但只能来到这里的观赛券,让琅琊的老百姓或者游客,都能像那些城市中的人一样,参与进来...” “可惜,我们号召力还是不够,这座竞技馆中道崩殂。” 诸葛钰回正身躯,对着众人脸上并没有不好意思说的情绪,只有遗憾浮现:“可惜,可惜。” 对面。 草庐中的出身本地的几人,也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几分遗憾。 这份计划,他们当时家里虽然没有投钱,但当地御灵师盛行,对他们来讲好事也是优过坏处...可惜啊。 讲武堂众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耸了耸肩膀。 奉天是没有竞技馆的。 按理来讲,奉天张在北部地区的影响力足够,不说建设出来的竞技馆可以和三大都、或者着名省市的竞技馆一样,但最起码也能吸引来一定的御灵师。 若愿意举办地方赛事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人来参加。 但张家就是没有这么做。 对此,姜峥倒是略微有些猜测。 那就是因为张家起家的过程,太过于‘精彩’了。 毕竟张家是军阀出身,也是那年间唯一转正的大军阀。 这让它比正常的家族,更要顾及一些事情。 最起码现在不行。 前方。 诸葛钰感慨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还好我们醒悟的早,这地方停建了,没有分出上下楼来,什么休息室、参观室、洗手间也都没有建设。” “但也足够满足大家今日的切磋想法了。” 话落。 她又眨了眨眼睛,道:“而且,还没人能打扰了大家,也没有偷窥狂偷偷找地方录制大家的对战过程。” 此话一出,众人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话是有典故的。 据说在十几年前的某座城市中,曾有两座竞争院校也像今日一样准备相互切磋,但选择的地方并没有太过于严谨。 因此就在他们对战的时候,有其他竞争院校的探子龟缩起来全程拍摄,回去分析各自弱点痛点,甚至还通过某些动作猜出来了哪家藏着的招数大概是什么。 最终的结果也没有例外,那两家都被偷窥狂一家送走了。 有一家甚至压箱底的招式刚用出来,就被对方立刻破解,导致该队的带队教师当场指着偷窥狂那一边的带队老师破口大骂,电子爹妈一个都没保住。 讲武堂中,有几人略显深意和玩味的朝着季伯缎的方向看去,后者则一脸从容淡定,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那人当然不是季伯缎,他那时候估计还在玩泥巴。 但根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暴怒带队老师说,中山儒文馆奸诈狡猾,季家子弟更是屎中之稀。 “好了。” 两声清脆的掌音在诸葛钰的手心响起,她笑着说话,眼神却紧紧的看向了某人的方向:“那怎么打,什么规章,谁来打?” 些许笑声的氛围顿时收敛,两家的视线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草庐那边各自对视,看嘴唇微动该是传音不停。 讲武堂这边,也在相互传音议论。 “我去?” 郭夏跃跃欲试,只觉得指尖痒痒得。 一旁的兄长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在他疑惑看来的视线中,对着姜峥的方向努了努嘴。 郭夏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兄长是在跟他说,等对方的安排。 他顿时感觉有些扫兴,但也没说什么。 后置位。 姜峥准备先让一品登台试一试。 在他看来,这次切磋最重要的就是摸清对方的实力底细,其次是自己这边初次登场的学生找找感觉。 和自己人切磋,与外人切磋,心境和过程都是不一样的。 在二品中,除了郭夏和自己之外,基本都有参加过【百校演武】的经验,就连最菜的王闯在一品时也是做主力参加过的。 所以后续可以让郭夏登场试试,但让他首次登场就算了,一但败北难说会不会影响心境。 他也没工夫开导对方。 所以这一场,不仅要赢得漂亮,还要满足练兵的手段... 思来想去,姜峥扭头默默的看向不远处抱刀的女生。 论实力,她在一品中是最保险的。 傅龙雀余光瞥见,转头对着少年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正欲提刀上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回去。” 众人皱眉看去,正瞧见对面几人让开身位。 说话的是名负剑的寸发男生。 此刻。 他迎着众多看来的视线,脸色锋芒无惧,只是朗声道:“草庐我登场,你若执意让一品上来,我也不会收手。” 草庐这边,有人相互拉扯,欲言又止,最终看向诸葛钰。 诸葛钰凝眉注视,显然也并没有料到这一茬。 她并不知道这人想要登台的想法,对方也并未向她传递过这种想法。 再好的脾性,她也能看出来对方忽视了自己。 她想了想,沉声道:“梅...” 负剑男生则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样,再度开口喊道:“直接让二品来吧,敢不敢?” 讲武堂这边,二品众人微微眯起眼睛,清楚的察觉到了那负剑男生话语中的求战欲望。 敢不敢? 郭夏眼眉直跳,本就不好的性格差点被当场点燃。 “装什么逼呢?” 他青筋暴涨,正欲向前一步,一只手忽然拦在他的前面。 他本以为拦住自己的是哥哥,正要推开,转头看去时却正对上一双严肃的眼眸。 是宗邯。 后者眼神劝退郭夏,并没开口说点什么,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姜峥。 “我来吧。” 传音入耳,是宗邯不生波澜的音调:“我曾多次登场,在我身上拿不到什么情报的,而且我也不认为他能试探出我的底细。” “我来,最合适不过。” 姜峥听清了他的话语,却没有看他,也并未点头。 这让宗邯眉毛皱了起来。 他不相信姜峥不知道,除了他之外,二品中没有在第一场登台更合适的人选了。 因为那些人的进步要么是比较明显,要么是不见得能赢打出士气,于情于理,姜峥都不应该犹豫才对。 他在思虑什么? ... 姜峥并没有思虑什么,他只是看出来了,对方的目标是谁罢了。 果不其然。 就在宗邯看向姜峥没多久之后,对面的负剑少年像是有所察觉,忽然再度拔高了自己的音调:“我最近在网上刷到了一些片段,觉得无比滑稽。” ”一条视频,就能奠定天才的位置,从此家喻户晓,声名远扬?” “我听说你踏上御灵师之路,才不过半年左右?” 他直勾勾的看着少年的方向,大声道:“我苦修剑道至今已有十五年整,去年登场单兵定榜第36名,你无榜可定,网上倒是精彩...” “好运哥,你想要拿开门红,为何不自己上来?” 话至末尾。 他眼中的敌意忽然爆发出来,甚至还掺杂着逐渐清晰的厌恶:“给我上来!” ... 讲武堂这边鸦雀无声。 那些先前隐怒的情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大家错愕的看着对面已经把厌恶写在脸上的负剑男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好运哥?” 张桐握着女友的手,将头低下,试图掩盖自己的笑意:“你也不差,有种哥。” 半晌。 就在负剑男生沉不住气,想要再度出声时,站在远处的少年终于发出了声音。 姜峥对着一旁靠近的孙羊瑞点了点头,后者刚才向他传音了一些话。 “我?” “对,就是你。” 负剑男生向前一步,喝道:“你难道不敢...” 话音未落。 在他的视线里只觉得眼前身影模糊一瞬,在聚焦时忽而瞳孔收缩。 劲风吹过负剑男生的身体,吹的他的衣服向后呼啦一响。 姜峥已站到他擂台另一边。 “我知道你为什么跟个疯子一样,刚刚有人跟我说了一点你的故事。” “但我并不为你感到惋惜。” “你可以说你的情绪是不甘所导致的后果,你可以将你的遭遇完全归结于不幸...” “但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输不起的懦夫而已。” 言语稍微停顿,姜峥想了想,补充道:“一个美化自己,实为妒忌的输家。” “玩剑的是吗?” 少年平静的看着对方,伸手指了指自己,从上到下:“但有一丝伤痕,都算你赢。” 第431章 梅折来 但有一丝伤痕,都算我赢? 听到这话。 草庐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暗道不好。 从对方上台的速率来看,这人显然并不好对付,但凡台上站着别人,恐怕再狂妄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小心对待。 可偏偏此刻上台的,是另外一人。 果不其然。 负剑男生神态一僵,紧接着整个人的表情都气的有点颤抖。 “好好好...” 他露出森白的牙齿,吐出的字像是从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视线明明在看着对面的少年,却恍惚间好像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我好好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就在此人站在台上洋洋洒洒说着一些胡话时,孙羊瑞早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姜峥的身边。 他低着脑袋,像是回忆一般缓缓道: “张桐他们只清楚此人的去年排名,但不清楚此人详情是正常的,因为据我所知,除了去年梅山代表队击败了讲武堂代表队之外,奉天和梅山之间并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 “但我不一样,我们孙家曾驰援过梅山一大笔钱财和资源。” 梅山? 姜峥的眉毛向上一挑。 梅山,在神州可是相当有名的地方。 传言中那里一年四季都开着极为特殊的梅花,因此梅山县凭借着旅游行业,整体的经济状况比一些后置位的省市还要出众。 是的,就是县城。 但就在这样一座规模甚至不是很大的小县城里,却同样拥有着让许许多多年轻御灵师为之瞩目、警惕甚至是畏惧的竞争院校—— 竞争编号三,梅山戏曲大院。 这里面的代表性人物堪称在年轻御灵师中人尽皆知,说他成为了很多走在【武道】命途的年轻御灵师们的榜样也并不为过。 “但实际上,灌口市梅山县除了杨家村之外,也是神州四大剑技世家的起源之地...” “无锋,养锋,寒锋,匿锋。” “坐落在梅山县的世家,正是其中擅长【匿锋】的梅山梅氏。” “从名字上也看的出来,梅氏来的比杨家村还要早,只是如今随着岁月流逝,两家的地位逐渐颠倒,如今听说那里多是杨家村说了算。” “这里面或许有我们孙家干涉的缘故,但实际上本来也该这样了。” “这两家的实力其实都不咋地。” “杨家村还勉勉强强算是个家族,最起码人丁兴旺,还有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天之骄子值得期待。” “至于梅家...则早已落寞到了相当程度,是能不能还把它放在‘四大剑技’都是个问题的程度。” “而台上那个大放厥词的负剑少年,就是梅山梅的少剑主梅折来...” “只不过是上一任的。” 上一任? 姜峥上下打量了一下远处的梅折来,重点停留在了对方的脸上。 对自己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他好像就是单纯的针对自己这个人。 或者说... 少年微微低下脑袋,若有所思。 对方只是针对,像自己这种程度的...天才? “老家的人出走他乡,这并不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像他这种世家出身的子弟,哪怕家族落寞,也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能离开。” “这就好比你和傅龙雀,都是为了降龙才来到的讲武堂。” “琅琊有什么值得他扑来的东西吗?花钱就能进来的秘境?” “梅家在落寞也是御灵师家族,家中没有高品御灵师也有中品,钱财绝对难不倒他们,你可以说一百万想要培养一名御灵师很难,但你不能说他们挣不到一百万。” “所以我不觉得是这样。” “因此他离开的原因,我认为跟他的遭遇有关。” 此话一出。 正准备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挚友的孙羊瑞忽然虎躯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挚友悠悠的传音过来,和自己说着与答案逐渐接近的心里推测—— “他说他练剑十五年整,但言语间却满是不甘和嫉妒,说明他曾经经历过一件事,让他不得不通过不断的说出这段话,来巩固自己的心神,强调自己的努力。” “再结合你说他是前任少剑主,此刻又离家出走...他该不会是被梅家哪个人击败了吧?” 少年缓缓转身,朝着孙羊瑞看了过去:“被他家里哪个比他练剑时间短,一直都打不过他,结果突然爆发导致从此凌驾在他之上的天才击败了?” 孙羊瑞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人名叫梅折韵,女生,踏进御灵师之前天赋不显,但在成为御灵师获得天赋时,得到了名为【天生剑种】的天赋。” “自此逆天改命,在剑道修行上一日千里,飞速被家中族老重视,最终在商榷之下,让其与当时刚刚晋升二品、在梅山戏曲大院担任代表队一员的梅折来切磋一下。” “不动灵气,只拼剑艺。” “梅折来接了,输了。” “他不愿意相信,三日后又对,又输。” “隔日再战,听说地点是戏曲大院的演武场,又输。” “五日输三次,道心破碎,就此远走他乡。” 话至末尾,孙羊瑞都没忍住唏嘘一下。 确实有点惨。 二品在剑艺上输给一品,要知道双方即便不动用灵气,身体素质上也存在差距。 这都能输,说明剑艺上真的差的很远。 而就是这差的很远,让苦修十五年剑艺的梅折来完全无法接受,以至于承受不住,不得不走。 这只是因为一道天赋而已,就让两个同样刻苦的人,瞬间拉开了难以合拢的差距。 “御灵师之路,果真到处都充斥着不公平。” ... 姜峥依旧保持平静。 说到底,梅家的责任才是最大的。 姜峥绝不相信,梅家能看不出来,所谓切磋就是一步臭棋。 但责任大归责任大,这么做却也可以理解。 因为梅家落寞了。 它的资源,八成养不了两名天才,所以必须要放走一个,除此之外,也是要给梅折韵养名了。 而梅折来,就是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被放弃的那个人。 谁能比他更合适呢?二品输一品的话题足够了。 年纪轻轻晋升二品固然天份出众,但用剑的世家,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拥有【天生剑种】的子弟呢? 毕竟后者代表着它们有可能会以剑道再度辉煌。 梅折来如今的样子,也未必全然是被梅折韵打击到的,也有可能是后续猜到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选择了放弃。 少年摇了摇头,将思绪彻底中断。 他站在擂台上,默默的看着对面气喘如牛般愤怒的梅折来。 孰对孰错,就想到这里。 他最多客套一下,讲两句你也不容易。 但现在怕是讲不了这种话了。 因为这些都与他无关,但梅折来对自己的态度却与他有关。 他没有义务承担对方无法释怀的痛苦,但对方却必须承担对自己态度上的冲撞。 因为他会较真。 所以... 姜峥平静的将手向前一伸,向后一指:“不打就滚。” “槽你的。” 梅折来怒发冲冠,背后剑鞘呼啦呼啦摇晃,直到一道银光遁出。 “杀!” 第432章 一脚的事 银光遁闪,劲风穿梭。 在众人眼中,只觉得肉眼难以捕捉,但姜峥却清晰的看到了那柄银剑在空中腾挪的所有轨迹。 这是一只亮银剑魂。 这只灵兽跟姜峥还算有缘,当初在三冬省和徐谷对战时,后者的伙伴就是它的上一阶段青铜剑魂。 只是两者的强度,远远不可划作等号。 在进化条件上,亮银剑魂也并非是按部就班可以进化的灵兽。 而是需要御灵师将青铜剑魂的剑身通过日积月累的摩擦,在让其剑身化作银白一片之后才可以进化的灵兽类型。 这种进化条件,三五年都算快的了。 因此。 每一位拥有亮银剑魂的御灵师,只要不是中途捕获的,基本都拥有着相当扎实的对战功底。 若对方是用剑之人,那更是可以断定对方的强度不低。 就比如对面的梅折来,就算是有点实力的代表。 空中。 亮银剑魂四处穿梭,剑柄上圆溜溜的眼睛则死死的盯着抬头朝它看来的少年。 是不是错觉? 它为什么感觉对方好像真的看清了自己的飞行轨迹? 正当亮银剑魂沉思之际,伙伴却已然将指令传到了它的心间。 巨剑坠! 亮银剑魂只得将思绪抽离,不再考虑这些可能性。 它在空中的速度突然变得更快,紧接着在眼花缭乱的轨迹中倏地停下,剑锋正对下方抬头的少年郎。 下一秒。 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径直朝着下方跌落下去。 梅折来也并未站在原地干看。 就在伙伴掉落之际,他双指并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几句家中遗传的心经口诀。 紧接着对准那少年便将指尖一甩,几道无形但凛然的剑气便迸发而出。 这便是梅家的【匿锋法】。 即通过特殊的心经运转,将释放出去的剑气、剑身藏匿起来,使敌人难以判断招式来处,避免后续应对。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略带兴奋的看着视线尽头,仿佛并未察觉到无形剑气逼近,只是抬手准备应对巨剑坠的少年。 无论哪一招生效,对方口中所说的狂话便算是不攻自破了。 不过对方也可以放心,他并没有真的打算让对方就此认输。 梅折来的表情逐渐复杂,眼中溢出的些许苦楚,很快便被癫狂替换。 他要好好的陪对方玩一玩,好好的陪这种人....嗯? 就在巨剑即将降落的千钧一发之际,那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突然将抬起的手向旁边晃了一下。 紧接着又晃了回来,恰好正中巨剑的剑锋处。 看似柔软随意的一次接触,却爆发出了极其明亮的一次重响。 悬落的巨剑几乎在被拍中的瞬间就不受控制的倾斜过来,紧接着便着少年顺势双手捏出剑锋,满脸平静的朝着梅折来的方向挥舞过去。 “...不可能!” 梅折来瞬间目眦欲裂,只觉得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了。 甩出的无形剑气被亮银剑魂的剑柄统统打散,亮银剑魂像是疼的浑身微微摇晃,但现在的重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而是那倍化后堪比水桶柱子般粗壮的剑柄,正毫不客气的继续朝着梅折来扑来。 “银...” 还好后者在最后关头回过了神来,仓促之间低下身体趴在地上,勉勉强强躲过横扫抽飞的结局。 随即挺起胸,大喊道:“银梅,脱离!” 银梅是他给伙伴起的名字。 得到指令,倍化的银剑迅速缩小身躯,同时颤抖的剑身变得愈发明显。 但捏住他剑锋的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甚至还松开了一只手,换成了单手捏剑。 他只是低头仔细的打量着那已恢复成正常大小的亮银剑魂。 形象上还挺好看的,但不对他的胃口。 但在所有剑类形象的灵兽中,三色剑魂派系居高不下是有原因的。 所谓三色剑魂,正是青铜、亮银、耀金剑魂三者也。 “放开银梅!” 耳边呼啸逼近,姜峥斜眼一瞥,寒风已至跟前。 梅折来喉间一声大喝,在已目击姜峥“神力”的情况下,仍然选择近身发起攻击。 姜峥微微昂首。 看来,此人所说的十五年苦修剑道,并未夸张。 只有对自己近战手段相当自信之人,才会顶着这股压力向前,因为这是他最自信的手段了。 他可能对自己苦修的经历已经产生了彷徨,但在关键时刻, 他仍然选择信任自己多年苦修下的结果。 可惜... 惨白色的寒光覆盖在梅折来的指尖,迅速逼近姜峥的喉咙。 姜峥左脚旋扭侧开,捏剑锋的左手一动不动,后脚却如同一道流星般踢向对方胸膛。 来! 梅折来眼中爆出精光,他等的就是这侧身一脚。 以伤换伤,看是你脚重,还是我剑利... 咚! 哇啦! 喉间的腥甜瞬间不受控制的从嘴中喷出,汹涌的灵气几乎透过了他的胸膛喷向后边。 他倒飞出去,速度更快。 梅折来的神态在这一瞬间都扭曲起来,完全是疼的。 一脚踹碎同品骨骼? 一脚? 被先前捏剑视觉冲击到还没回过神来的草庐众人,在这一刻又被另一种视觉冲击撞的哑口无言。 就连诸葛钰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姜姜...力气有这么大? 讲武堂这边,情况也不遑多让。 大量的视线汇聚在姜峥身上,宗邯看的最是认真。 他可以确定,姜峥和之前变得又不一样了。 他又进步了不少。 ... 台上。 梅折来强撑的从地上爬起,脸上却是深深的难以置信。 这种力量的冲击,他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你也有...也有【肉身成圣】的天赋?” 肉身成圣? 若不出预料,这应该是梅山戏曲大院魁首杨令的天赋之一吧。 对不起,我是【圣藏】导致的结果。 “没有。” 姜峥摇了摇头,但也没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直接问道:“还能起来吗?我把剑还给你。” 话落。 他终于松开捏剑的指尖,后者立刻遁去梅折来的身旁警戒。 你说对方有什么问题? 其实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对方没想到自己肉身这么猛。 坠落的剑被捏住就再也松不开了,直接断其一臂,导致兵家命途的对方直接变成傻逼。 只是挨了一脚而已,他正常应该是准备剑划腿腹以伤换伤,没想到这一脚直接给对面小伙踹立正了。 一脚下去还以伤换伤呢,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也是他当时觉得可惜的原因。 如果对面第一时间持剑和他对战的话,或许战斗还能延续几分钟的时间,姜峥也不至于连灵兽都不用放了。 全怪对面战略选择失败,一步错全错。 望着在身前警戒的亮银剑魂,梅折来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 更觉得事情发展快到他现在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打是认输? 还有打的必要吗? 梅折来深吸口气,心中荒唐难以言说。 最终只剩下萧瑟站在那里的身影,进退两难。 第433章 叮当 场馆里鸦雀无声。 梅折来站在那里面如死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还是有点太尴尬了。 他此刻满脑子,都回荡着自己先前那狂拽炫霸的发言和态度和倒飞出去的潇洒身影,眼下倒是清醒了不少。 梅折来视线中错综复杂。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胜负已然浮现于众人眼前。 他想错了。 对方并非全依赖于运势,自身实力同样足够出众。 单单是这具肉体,就已经足够让很多同品的御灵师难以反应了。 亮银剑魂在他身前旋转跳跃,却没有像他一样踌躇不定,反而锐气依旧。 周身散发出来的锋芒,梅折来看在眼里。 伙伴不想就此认输。 察觉到这一点,梅折来微微低下了脑袋。 宝剑胆色依旧,剑客踌躇怯懦。 数息。 梅折来深吸一口气,正要挺起胸膛,却又被呼吸带来得痛楚轻咳两声。 胸膛的痛感如潮水般向他的神经涌来,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喉间即将再次涌出的腥甜。 这一脚真的很重,尤其是灵气透过血肉带来的二次杀伤,险些就让他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之所以没丧失,还要感谢自己十五年练剑的锤炼过程。 想到这里,梅折来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像是想要将这些繁琐的思绪抛之脑后。 ... 姜峥静静的站在那里,指尖轻轻的点着腰间的唤灵玉。 无论是崽崽还是暴疯都不曾待在这里,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将这枚玉佩挂在身上,用来在特殊的时候当作吸引对方注意力的物件。 所以,是继续打还是不打? 姜峥悠悠的看着对面的梅折来。 打与不打都是输。 但站在台上输,还是站在台下输,却就是两种选择了。 ... 半晌。 草庐这边,已有人想要叫停这场比试。 不是别人,正是王戎。 他虽然十秒钟前还心满意足的看着梅折来的笑话,但这并不影响十秒钟后的他给对方递去一份遮羞布。 他王戎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这种程度。 “叫停吧,梅折来输定了...姜峥的身体程度绝对已经超过了二品的束缚。”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峥,随后小声的跟着周围的同伴说道: “再说了,之后的【百校演武】,梅折来还是我们的单兵主力之一,再打下去,受伤倒是不值一提,我怕他心境彻底崩溃。” “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梅折来什么性子,又发生过什么故事...他要是再崩溃,再跑路怎么办?” 周围几人缓缓点头,因为这种事还真说不好。 这要是真又跑了,梅折来将来的前程如何暂且不说,最起码草庐是真的会受到影响。 “等一下,得跟钰姐说一声吧?” “说当然要说,瑾哥不在,钰姐说了算...所以我去说。” 王戎挺直腰板,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他正欲朝着诸葛钰的方向走去,却突然听见台上传来一阵呼啸的风。 他转头看去,正瞧见梅折来忽然伸手,攥住了一旁悬浮的亮银剑魂。 ... 几乎在伙伴入手的刹那,亮银剑魂便迅速被一团洁白的光芒覆盖。 从光芒中出现时,它整体看起来已和平常不太一样。 剑身的边缘多了一层雕刻的纹路,剑锋的光泽看起来更加透亮,甚至像镜子一样能映出人的脸来。 其锋利程度,显然更上一层楼。 剑柄处原本长有的眼睛已经紧紧的收拢在一起,好似不会再睁开,这是兵武转化后的呈现。 三色剑魂将舍弃自身的视力,化作纯粹的宝剑,将一切都托付给自己的伙伴。 梅折来则牢牢攥着这柄银剑,将其对准了另一边的姜峥。 姜峥则停止了敲击玉佩的动作,开始犹豫要不要放出伙伴来终结对方。 只是犹豫了短短一瞬,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没有必要。 对方已是强弩之末,没必要再折腾伙伴一趟。 “虽是以卵击石...” 姜峥看着对面持剑的男生忽而开口,脸上也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但我现在倒是相信你所说的练剑多年了。” 梅折来一言不发,只是呼吸逐渐缓慢。 这并非是伤势所迫,而是他正在压制着自己的呼吸,使其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程度上。 然后...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手中亮到发光的银剑突然像是隐身了一般,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还是那个胜负?” 梅折来响起的声音中满是沙哑,甚至隐隐还能听到血浆在喉咙中滚动的声音。 有人诧异的看着梅折来,不知道对方图个什么。 伤重持剑看起来还是挺带派的,没想到说出的一句话,竟然是问对面‘但有一丝伤痕’的胜负条件还做不做数!? 姜峥也愣了一下。 但他心里对此人的观感却又好了一丝。 如果用满分十分来评价好感度的话,那就是从2.4分涨到2.5分了。 “作数。” “好!” 梅折来厉声喝后,身形忽地飘渺摇晃起来。 他的步伐诡谲,整个人像是贴在地上一般,挥舞着兵武转化后的宝剑直奔少年而来。 姜峥也稍微紧了紧双拳。 正好,他想试验一个东西。 他拉开步伐,右脚在地上画出一个半圆,上半身挺的直溜,裸露在外的肌肤却逐渐朝着铁青转变。 同时。 他竖起的眼眸像是高精准确的摄像头一般,诡异的不断在眼眸中移动。 前方。 摇晃的身影俯冲向下,再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挑起。 珰! 脆响自少年挥过的左拳上响起。 左拳铁青,并无痕迹。 梅折来错愕一瞬,无形的剑花在空中兜旋片刻,戳向后者脖颈。 但姜峥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神色不变,铁青指尖却弹向脖颈之前。 珰! 梅折来撑地蹬腿,翻身劈斩。 少年抬臂,拇指上撅。 珰。 游龙步伐晃开身位,回身直剑。 少年手腕下压,正砸剑上。 珰。 挑剑。 珰。 点剑。 珰。 崩剑。 珰。 自此场上一攻一防,让人目不转睛。 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秒多响,梅折来的动作逐渐让人看不清楚,快到像是残影。 他手中的无形剑几乎要抡成了铁锤,擦出的火苗就像是打铁花一般不断的在两者接触之间向外迸发。 但他始终都未曾得到收获。 作为当事人,梅折来遭遇到的情绪冲击,远远比其他人还要多的多。 “这是【钢铁肌肤】?” 有人嘴里含糊不清,难以置信的跟身边的同伴说道:“不是说用了【钢铁肌肤】,会有严重的肢体迟钝感吗?” 同伴闭嘴不语,只是一味苦笑。 使用这道灵术,确实会产生所说的肢体迟钝感,但要是身体素质本身足够出众的话,是可以将这造成的迟钝感弥补回去的。 眼下看来,讲武堂的这个姜峥,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他苦笑的脸颊在这瞬间变得更加苦闷。 得亏有场切磋,不然谁能知道这个情报? 瞧他这样,钰姐和瑾哥能赢吗? 算了,还是寄希望于演武时别太早遇到讲武堂吧。 话说回来... 一个就跟大家头疼的了,怎么又来一个? 不是,神州哪来这么多肉体天赋出众的御灵师啊? 御灵师不应该指挥灵兽参战吗,你们自己这么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半晌。 连绵不绝的叮当声忽然停止,绚烂的火花呼啦一声落到地上。 梅折来脸色惨白一片,嘴角向下流淌着鲜血,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有点恍惚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 总之。 他看着远处的姜峥,像是在看一只魔鬼。 嘴角也跟着抽搐,紧接着颤巍巍的摆了摆手:“不打了,我认...” “你赢了。” 姜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边确实多出了很多道横七竖八的小伤疤。 想来这就是【钢铁肌肤】的极限承受范畴了。 少年若有所思,最后瞥了一眼台上愣神的梅折来,转身朝着台下走去。 只是一边走,他嘴里一边随意道:“我受伤了,按照规定,确实是你赢了。” 梅折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啊对,胜负是‘但有一丝伤疤’... 在这一瞬间,独自站在台上得男生变得更萧瑟了。 第434章 皆大欢喜 之后的战斗,谈不上精彩。 不过这是看要不要跟第一场比的情况下。 在姜峥和梅折来退场之后,讲武堂这边登场的是宗邯,草庐那边则登场的是王戎。 在草庐的单兵一阵中,诸葛兄妹稳居第一、第二的宝座,第三是梅折来,第四便是他了。 别看他做人脾性不怎么样,骨子里还透着股傲慢劲,但其实他得实力还算是不错,要不然也不能有这么多人不想招惹他。 哪怕他实际上并没有撑多久,便在宗邯的【监斩场】中寸步难行,败下阵来...可他的脸色却比先前赢了比赛得梅折来要好的多。 因为他是真的和对面抗衡了一阵儿。 哪怕他和他的灵兽总共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那好歹也是坚持住了。 不像梅折来,身为赢家反而脸色极差,就差没一口血喷地上了。 在击败王戎之后,宗邯继续待在台上,顺手又接了两名二品的挑战,也都以获胜告终。 这结果并不出乎人们的预料,大家心里早就对此有数了,因此草庐众人也并没有太过沮丧。 宗邯那只灵兽的能力,在低品的威胁程度极高,远非寻常的天才可以对付。 那近乎于领域的效果,若非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否则只有战败一条路罢了。 于是。 在第四场,诸葛钰再也忍耐不住,出手了。 在鏖战至第九分钟后,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些许脚踝的扭伤和身上的尘染罢了。 宗邯再无前三场时的英姿,狼狈的躺在地上,可他的脸上却是在笑。 草庐众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们都看得清楚,不仅是宗邯在笑。 上台来扶他的那些讲武堂门生脸上,也或多或少的都挂着些许笑容。 而在他们笑过之后,再看向自己这边的视线里,满含轻松之意。 何意味? 有人眉头紧锁,还在揣摩。 有人则倒吸口凉气。 讲武堂如此怪态,答案并不难猜。 宗邯战败于钰姐之手,脸上却不曾有半点忧虑和紧张...这说明他已然不再具备去年在讲武堂中的重要地位。 更是说,有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谁顶替了二把手的位置,更是显而易见。 这件已经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先盘算宗邯脸上的这抹笑容。 因为这更不可思议。 他笑中带着释怀,却又带着点轻蔑。 他释怀的针对自己,轻蔑是针对击败了他的钰姐... 他在笑钰姐击败他的速度太慢? 草庐中负责团队指挥的年轻人迅速低下脑袋,以免让对面捕捉到他脸上的难以置信。 由此推测,讲武堂现任二把手击败对方的速度,恐怕是很快的一个过程... 这可能吗? 年轻人晃了晃脑袋,些许冷汗浮现于额头。 他的经验和对宗邯的了解,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有一名走上命途不过半年的御灵师,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击败一名在年轻同辈中也称得上出彩的天才... 但他的命途,却告诉他这大概率是真的。 观众席上。 年轻人瞳孔缩成针状,愣愣的看着被他扔在双脚之间的那几枚铜钱。 五枚四朝上,正字当中。 数息。 他僵硬着脸庞,心中思绪早已乱作一团。 宗邯是跟两个人都对战的过的。 而在他看来,虽说都击败了他,可击败之间仍有差距。 宗邯认为:诸葛钰比不上姜峥。 答案在心中确定,年轻人闭上了眼睛,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 假设这是真的,而魁首之中,二品的瑾哥这辈子也不可能打得过三品的张义昌。 若当真在演武中双方碰面,照这个过程,除非一品全胜,否则草庐必败无疑。 除非靠积分... 年轻人虎躯先是一震,但很快又萎靡了回去。 靠积分最终排在对面前面的办法确实可以,过去的演武中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但这种事的前提,是绝对不能‘双大败,四小败’。 两大败,指的是一品和二品的战败。 四小败,指的是两种品境的单人、团队战败。 也就是说,绝对不可以是二品两连败之后,一品也跟着两连败。 最少四小败要赢下两场,才有靠积分获胜的可能。 二品可以不用考虑了... 那一品能赢吗? 年轻人猛的睁开眼镜,略带希冀的朝着台上看去。 台上,也正准备进行一品的战役。 自宗邯战败之后,讲武堂和草庐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都放弃了二品继续切磋的打算,反而将彼此的重心都放在了两边一品的身上。 草庐那边向诸葛钰领命的一品不在少数,看起来好像都没有感受到自家二品脸上的愁苦。 讲武堂这边,则只有一人抱刀上前。 在约莫一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之后,草庐那边一名年轻人一脸死灰的起身离开,讲武堂这边则欢笑声闹成一团。 一个小时,四场比赛,傅龙雀全胜。 虽说在战胜对面四位一品正选之后,她已经彻底握不住刀了,但这已经足够了。 “稳住就是胜利。” 孙羊瑞搀扶着手脚酸软的傅龙雀回来,说话的是浑身缠着绷带像是木乃伊的宗邯。 他难得眼中有些赞许,对着浑身细小伤口遍布,但神态平静的女生道:“能赢,是喜上加喜。” 傅龙雀默默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直到被孙羊瑞搀扶回原座。 宗邯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对方,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挪回视线,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赵韦则手持着一小瓷瓶,早已站在那里等待多时。 “含住。” 他言简意赅的从瓶口倒出一粒雪白的丹药,放在傅龙雀的掌心,转身走远。 好似没有半点对同伴受伤的真情实感,像是在完成某个任务一样。 傅龙雀仰头含住丹药,还是一言不发。 人怪吗? 她反而觉得还好。 讲武堂这样反而算不上什么怪异,她老家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 “结束了。” 季伯缎笑着鼓掌,虽未刻意控制音量,但也只有站在他附近的人才听得见:“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结束语,但我估计对方是没有兴趣继续打下去了。” “可惜,我本来还想登场玩一玩的。” 话落。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像真的这么想过一样。 只是在叹息过后,他忽然扭头看向远处,不知道哪里翻出一份盖浇饭正往嘴里扒拉着的少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后者瞥眼过来,季伯缎微微一笑:“给个指示,如何?” 讲武堂欢声笑语渐熄,各自眼神也都看了过来。 只是比起几个小时之前,此刻的这些眼神中更多了些炙热。 这不是他们对姜峥纳头就拜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被氛围所染。 赢,总是能调动大家的情绪的。 姜峥停下进食的动作,认真的想了想。 他嘴角还黏着一粒米。 “没有...哦,有。” 认真想了一阵后,少年平静的说道:“管酒店要三套烤全羊,晚上吃的开心一点,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一半了。” “诸葛钰的底细我已摸清,至于诸葛瑾...你们暂且不用管他。” “拿集训当放假来看吧,我估计讲武堂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散会。” 第435章 姜峥,我们交交心,好不好? 不知为何,【云海境】的太阳和月亮调换了方向,营造出了难得的夜晚时光。 装修精致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在云雾缭绕的街道上照亮前方的路。 嘈杂的声势在酒店旁边的一处空旷网球场上的响起,那里甚至还升腾着炊烟。 几个烤炉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摆放在那里,铁架上的羔羊喷喷香,搞的办理晚间住宿的游客们时不时在路上回首注视。 “你们这还有这份业务?钱不是问题,我也想和家人在这里...” “抱歉。” 带路的服务人员脸上挂着得体的谦逊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此业务不对外开放,请您见谅。” 听着她的话,事业有成的老板挑起眉毛,认真的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这才恍然大悟。 他平常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不太关注御灵师的消息,但他认得里面的一张脸。 他女儿很喜欢那名留着白发的御灵师。 “等下你去问问,能不能留个合影或者签名。” “好的。” 服务人员含笑点头,谦卑依旧。 虽说她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灵师,对方也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老板,但两者间的地位差距,实际上并没有网络上流传的那么大。 网上有很多年轻人煞有其事的说,随便一名御灵师,其地位都堪比企业老总...这当然是无稽之谈。 三品以上的御灵师确实拥有足够的地位,但低品的御灵师没有这种特权。 甚至在面对某些对国家非常重要的着名企业老总时,就连中品甚至高品的御灵师,也是有退避三舍的可能在的。 ... 网球场地,此刻早已为讲武堂众人清空。 大量的啤酒堆积在不远处,清爽又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摆放在长桌上。 有人划拳玩的正起劲,有人勾肩搭背畅所欲言。 在这一瞬间。 下午还存在于讲武堂和草庐之间,甚至因为切磋结果导致加重的微妙隔阂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就是一帮年纪不大的年轻男女。 “你伤我心伤的好痛,呜呜...” “...?” 宗邯双眼微眯,看着酒量极差、不过喝了两杯就开始脸颊通红的王戎。 后者撅着嘴巴,当着前者的面用极其恶心的发言方式说道:“钰钰,胸口痛痛...” 哗啦。 宗邯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子,脸色铁青的准备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他余光一扫,瞥见了长桌的另一处。 傅龙雀吊着胳膊寒着脸坐在那里,身边两侧则各坐着一名絮絮叨叨的草庐门生。 这两人都是切磋时被傅龙雀击败的草庐一品单兵选手。 瞧他们的样子,倒不像是来借机寻仇,而像是当真对傅龙雀产生了兴趣一样。 宗邯思索片刻,一掌拍在好似要扑过来的王戎脸上,抬脚就跟了过去。 王闯那里也是围坐数人劝酒,为首的是草庐一名似笑非笑的年轻人。 两人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自己这么亲热,但王闯多少也能察觉出来一点痕迹。 对方似乎想要旁敲侧击的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情报。 对此。 王闯面上不显,心头却是冷笑两声。 论实力他在二品中可能是滥竽充数,但论喝酒他可不怕任何人! 对面。 年轻人依旧似笑非笑,心下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作为团队智慧,他只能从此人这里找点门道出来了。 一切为了草庐(嘶吼)! 反正这人在他眼里也相当于是小姜峥了,不然没法接触王闯存在的意义。 一定是讲武堂奇兵之一,没毛。 哼哼... 论酒量他在众人中可能是滥竽充数,但论套话他可多少有些说法! “...干杯!” 嘈杂中窜出一道嘹亮到有些尖锐的嗓音,扎着两颗丸子头的小矮子在人堆里闪现片刻,低头哇啦哇啦的吐了出来。 她手中灯笼里的火团恨不得将脸蒙起来,显然是觉得丢人。 王常乐和孙羊瑞一左一右才勉强将她搀扶起来,前者找路想要回酒店安置大姐头,后者则顺势在人群中一顿搜索。 没看到? 孙羊瑞有些诧异。 他明明刚才还看到了姜峥啊。 “孙哥,你找谁?” 孙羊瑞看了一眼王常乐,心里更加惊讶于这人的眼力。 “姜峥。” “哦。” 王常乐豆大的眼睛上下一眨,转身朝着某处努了努嘴:“我看到他往那边去了,应该是去找诸葛瑾去了...那人也始终没有在这里露面。” “诸葛钰倒是出现过,她喝了一杯就被工作人员扛回去了。” 诸葛瑾吗? 孙羊瑞思考片刻,放弃了寻找挚友的打算。 他今天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在秘境中多逛,反而在酒店中打听了一些事情。 因此。 他也听到了一些酒店中关于挚友和诸葛钰之间的传闻。 在没听到这些传闻之前,他是真觉得两人或许还真能有点可能,但是在听到这些传闻之后,他反而觉得两人不可能真的在一起了。 因为如果真有可能的话,诸葛家不见得会大张旗鼓的宣传。 算了。 孙羊瑞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无论成与不成,他相信挚友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他眼下需要做的事,是想想怎么把这个一喝醉就到处学龙叫的小家伙扛回她的房间。 ... 这里是一处土坡。 按理来讲,在安全区内应该不会看到这样的地方存在,但也不知道是诸葛家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 总之就在酒店后面几百米的位置上,土坡还挺显眼的。 姜峥负手站在这里,左右环顾。 这里,应当就是诸葛瑾所说的地方了。 那他在哪呢? 少年打量片刻,忽而转过身体。 楼体的隐影下,一道身影缓缓向前。 光照着他半边脸,让他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显得有些诡谲。 周遭闪烁的星光依旧耀眼,却不曾照亮周围的半点阴影。 “姜峥,我们交交心,好不好?” 第436章 虚伪 两道身影并肩站在小小的山坡上,一同朝着远处眺望。 安全区整体其实就是一座小岛,边界的铁栏杆就是将这座小岛拱卫了起来,要不然怎么会坐船离开这里呢? 只是即便坐在这里眺望,其实也什么都看不到。 栏杆外的浓雾堪称伸手不见五指,任凭衔尾之瞳如何打量都难以穿透雾霾。 在两人身后,热火朝天的吵闹声甚至传到了这里,姜峥鼻子微嗅,隐隐还能嗅到香料混淆着油脂的气味。 真好闻。 少年贪婪的多嗅了两下,试图让这股味道在他的记忆中留久一点。 想念你的油想念你的香料,想念你们涂在一起那迷人的味道。 旁边。 诸葛瑾察觉到少年的动作,始终温和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困惑。 他缓缓压低了自己的脑袋,心中得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他实在是看不懂对方的内心,读不懂对方的动作。 每个具备智慧的生物,其动作都是有惯性、可以阅读的,但不知为何... 哪怕两人已然不是初次见面的时候,而是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可他对于对方了解程度,却依旧停留在最浅显的位置上。 无论是对事务的机敏程度,亦或者是个人的城府方面... 诸葛瑾默默的看着少年的侧脸,眼中的疑惑逐渐平息。 无论它怎么看,对方都实在不像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类。 哪里都不像。 若非不是他亲自检验后,从灵魂上否决了这一可能。 他甚至怀疑过,这个年轻人有别的什么说法。 就像他... 或者说是它一样。 诸葛瑾移开视线,轻轻的吸了口气。 海面上飘来的风是冷的,但不是腥的。 半晌。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诸葛瑾看向姜峥,突然开口说道:“我应该在你眼中,隐藏的并不是很好吧?” 少年闻声看来,原本平静如一潭湖水的眼眸忽生涟漪。 他认真的思索了一两秒,最终诚恳的回应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闻言。 诸葛瑾温和的神态没有半点动摇,只是将对准湖面的身体侧了过来:“你听的懂。” “听不懂。” “那你以为我给你发消息是聊什么?” “聊付款的方式。” 姜峥一本正经的伸手摸向内兜,然后当着诸葛瑾的面掏出了一沓敦实的火红大钞:“我选现金支付。” 后者看着那叠印着头像的百元大钞,忽然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我和你开玩笑呢。” 话落。 诸葛瑾的嘴角像是不受控制的向上扯了一下,又继续挑到微笑最标准的弧度上。 而后,他释放出一连串的笑声。 一开始是轻笑,后来是低头笑,再后来是仰头眯眼笑,最后是捧腹大笑。 姜峥就这么看着眼前之人的动作逐渐升级,眼中的真诚逐渐褪去。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头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有毛发竖了起来。 这种情况没有什么复杂解释,就和他第一眼看到老杂毛时的情况一样。 少年伸手抚平了突起的毛发和鸡皮疙瘩,眼中的情绪也正式回归到了不再荡漾的水潭。 他听着耳中充斥着的笑声,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了些许厌恶。 他沉默了数息,突然开口说道:“...我现在才确认。” 诸葛瑾笑的直打嗝。 他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就连翩翩君子般的五官都好似因笑容而变得略微扭曲,一边看着姜峥,说道:“什...什么?” “我说,我现在才确认,你真的不是人。” 姜峥平静的看着诸葛瑾,继续道:“因为人不会像你这么笑。” 响声的笑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但后者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收回。 他面部的肌肉仿佛在这一刹那定住了,就连周遭闪烁的星光都同一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捧腹大笑,其实更多时候是一种形容词。” 姜峥的视线向下一瞥,停在诸葛瑾当真捂着肚子的双手上。 后者停在原地,脸上因浮夸而拧起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温和也消失不见。 他幽幽的看着少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整体透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 半晌。 诸葛瑾终于缓缓开口说话,语气平稳,没有起伏:“真的吗?” 他并未等待少年回答,而是沉吟片刻,自顾自的又接过话茬,道:“不好意思,我平常笑容的幅度都比较小,一时间有点不适应这种大笑的方式。” “不过我记住了,后边会改。” “争取...”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足够让人浑身汗毛耸立的话:“以后更像个人。” 姜峥眼神眯缝起来。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这也让远处的喧嚣声势渐起。 两人默默对视,最后姜峥也轻笑出声。 诸葛瑾来了兴致,道:“你不怕我?” “不怕。” 姜峥摇了摇头,只是又道:“我只是讨厌你,但并不怕你。” “可以理解。” 诸葛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讨厌,是因为人类并不喜欢和自己拥有相似外貌、智慧的任意生物。” “不怕,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精准,也看出了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但正因如此,我才始终摸不透你...” 话音未落。 俊美的男生突然向前探了身躯,离少年的方向更近了一点。 后者眼眉瞬间挑起,抬手就一掌甩了过去。 对面。 诸葛瑾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上半身猛的向后一仰,刚好和姜峥并未留手的扇击只留出了不到半指的距离。 “我看你,像在看同伴。” 诸葛瑾负手而立,像是并不在意姜峥的突然袭击。 他只是笑眯眯的站在那里,温和道:“但我心里清楚,我没有同伴。” 姜峥眯起的眼神中,凝重了不少。 他动手,是因为对方离自己靠的太近了。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这个距离诸葛瑾...这具被夺舍了的二品御灵师竟然能避开。 “很诧异吗?” 像是察觉到了姜峥心中的疑惑,诸葛瑾贴心的开口解释道:“这是这具肉体天生的协调性在发力,我顶多提供一个思维上的敏锐察觉。” “不是所有二品都能在这个距离避开你的扇击,哪怕你并没有做出什么准头来...但我也需要提醒你。” 诸葛瑾笑着继续说道:“你也不是百分百可以命中所有二品。” “我虽然在睡醒之后,并没有参加过你们所谓的这【百校演武】,但根据瑾的记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单凭力量的出众,不足以威胁到人类那些名列前茅的天之骄子。” “既是天之骄子,就各自都有着各自的本事。” “像那名叫‘杨令’的年轻人类,之所以被重点提防,也是因为他觉醒的【天赋】,并不仅仅只局限在力量上而已。” “除非,你可以在大赛时提升到四品左右的肉体水准,那你...” 姜峥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诸葛瑾的笑容忽而收敛起来:“你真能?” 姜峥默默的看着对方,在对方的凝视下摇了摇头。 诸葛瑾的笑容彻底收敛。 他不信。 “...在我说‘我没有同伴时’,你没有任何反应。” 诸葛瑾移开视线,像是随口说道:“你知道我是谁?” 姜峥同样移开视线,松拳握拳动作反复。 他没回答,但诸葛瑾再一次自顾自的点点头道:“知道也对,你身上同样有一股我熟悉的味道。” 姜峥明白,它指的是赤猿皮。 从双方今天第一次碰面时候,诸葛瑾突然找他想要聊聊的三两语句中,他就知道不仅老杂毛嗅到了对方的味道。 对方同样也察觉到了老杂毛的存在。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遇见的,但我并不是特别了解它,所以它也不是很了解我...” “但我并非是过去的我,我是现在的我。” “每一个我都是我,却也都不是我。” “我是诸葛瑾,但也不全是诸葛瑾。” “我应邀而来,代价是他的一切。” 诸葛瑾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最终慢慢攥紧:“所以你并不用对我猜疑,因为瑾是个好孩子。” “所以,我也会是好人。” 他看着姜峥,最后道:“你可以对我放心。” 姜峥瞥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的真诚停顿些许。 突然。 少年抽冷子开口问道:“我听说,你的行径,多与你和诸葛瑾之前的契约而定。” “你是好是坏与我无关,事实上如果你不找我的话,今天的对话都不会发生。” ”你看我对你刨根问底了嘛?我根本就不在乎、也不想要了解你。” “但如果你非提到这茬,那我问你:如果你和诸葛瑾的契约完成,你答应他的事情做到了的话,你还会保持‘好人’的形象嘛?” “你是不是忘了,你一开始针对过我啊?” 此话一出。 诸葛瑾脸上的‘真诚’忽然有些停顿。 姜峥淡漠的看着对方,继续道:“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和过去的你无关吗?” 在说完这句话后,少年不再站在那里,而是朝着喧嚣的远处走去。 他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想要确认的事情都已经确认完了,再待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诸葛瑾并没有阻拦对方,只是遥遥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收敛视线。 脸上毫无表情。 许久。 “...真敏锐啊。” 俊美的男生叹了口气,语气平缓:“他真的不是被谁夺舍了吗?” “难道是重生?” “可无论是夺舍还是重生,他的灵魂和肉身都绝不会如此严丝合缝...” “算了。” “还是少招惹他,暂时...避而远之吧。” ... 少年缓步行走在灯光之下,心头逐渐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觉得它说的话...】 “闭嘴,老杂毛。” 姜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后者没说完的话,转而说道:“你以为我没听出来,它中途说的那句’对你不甚了解’,是在和你做交换吗?” “它不说关于你的事,你也不拆穿它之后说的话?” 老猴子一时间选择沉默。 过了一会,才继续有声音传了出来:【我不否认你说的事情,但它眼下确实对你不会产生威胁】 【它确实需要履行自己和奉献者之间达成的契约内容,且不得偏移,所以你真的不用太过于关注它,但也不要离它太近】 【...我绝对没有要迫害你的意思】 低沉的声音急切不少:【相信老夫,如果它有其他的念头,我也一定会...】 这话姜峥倒是相信。 “是吗?” 姜峥嗤笑一声:“我还能信你吗?” 【当然可以,当然...】 “行了,闭嘴吧。” 低沉的声音最终只留下一道懊悔的叹息。 远处,喝的酩酊大醉的王闯摇晃着看见了少年的身影。 “姜峥,来这边...咳,喝!” “下次吧。” 少年遥遥看了一圈,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全场诸葛瑾买单。” “该吃吃,该喝喝。” “该放松放松,该玩乐玩乐。” “然后等过两天新年到,再之后,便准备进京吧。” 第437章 夯爆了,家人们 二月的第一天,网络上已经风起云涌了好几天。 就在几天之前,总计128所竞争院校已全部递交了参赛申请。 同时。 大量的院校还在各种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了各自的代表队集锦,其中多剪辑的都是一些核心选手的训练剪辑。 又或者是外出执行一些不是很保密的高光任务集锦。 比如配合当地治安官,降伏地方黑恶势力的那种片段。 虽说这些片段看起来很热血、很高燃,让看客忍不住浑身都跟着抖擞,恨不得亲临现场握拳怒喊一声拔的好... 但其实这种任务,在各大竞争院校中都不算是很困难的那一种. 因为地方的黑恶势力,一般是没有也不敢找御灵师帮衬的。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很好理解。 因为当地方的这种势力没有御灵师相助时,那只需要交给地方的治安官处理就好了。 但若一但拥有了不属于普通人的力量相助,则事态会立刻连升数级,直接被送到地方的御灵协会等待处理。 在事态的严重程度上,任何地方的御灵协会都在可出动武警接管的级别之上。 不过... 如今在网上各app上传这些集锦和豪言壮语的,多是128座竞争院校中的后几名。 它们看起来气势如虹,仿佛下一秒就要歃血起誓、尽显豪情万丈... 但实际上这些竞争院校,本质上和128名开外的其余普通御灵高校,并没有什么区别。 竞争院校虽然脱颖于寻常的御灵高校、或是有着御灵专业的大学,但编号在120之后的竞争院校,顶多也就比那些高校、大学强一筹罢了。 两者之间仍然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是每年谁能评上看脸的那一种。 编号在100到120之间的院校,才可以称得上是符合‘脱颖而出’的水准,但实际上也就那样。 因为编号70开外的竞争院校,鲜有二品御灵师登场。 别看【讲武堂】和【山上草庐】的二品御灵师不少,但这两所院校都已算是站在了“神州御灵师培养摇篮”的第一梯队。 后置位的竞争院校给这种“巍峨大物”连提鞋的资格都不用,两者也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的对标基础上,所以没必要混为一谈。 后置位玩后置位的,前置位玩前置位的。 双方看似都在128道竞争编号当中,但彼此之间的实际距离比小康和温饱之间的差距还大。 这也是后置位的竞争院校看疯狂发视频的缘故。 它们心知肚明,自己在硬实力上,可能没办法让人们记住它,于是只能选择“兵行险招”。 抢占网络上的虚拟市场,以此来推广自家院校的知名度。 看看将来有没有机会,招收一位看了宣传集锦所以被热血欺骗...咳咳,是被热血吸引而来的天才,将它们带离后置位的苦海。 这固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不是吗? 对了。 他们的险招并不算盲打,因为不久之后的【百校演武】,已由御灵协会总部发布了正式的文件通告—— 《关于春节后赛事百校演武的收视听具体规划》 整份通知里其实就只写了一件事,那就是赛事全程央视、网络双平台直播。 并配有专业主持人讲解,不定时邀请知名御灵师作为嘉宾参与讲解工作。 此文件一出,顿时惹的神州上下聊翻了天。 围脖的热搜瞬间被顶到榜首,其地位之敦实就连知名流量明星接连出轨四女三男都难以撼动。 是你出门和陌生人闲聊,聊着聊着都能聊着这件事上的程度。 之前的诸多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眼下的红头文件算是彻底为猜测正了性质。 这如何能让人不激动? 对于御灵师,有些人还算了解。 但以人口的比例来讲,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对御灵师就像是雾里看花,含糊不清。 也正因为含糊不清,所以很多人都给御灵师套上了一层光辉,谈到这三个字时嘴里也多是羡慕。 这都是人之常情。 就连社会上的氛围,似乎都因为这条消息的流出而鲜活了不少。 据说。 自消息放出不过堪堪几个小时,掌握了网络独家转播权的音符平台赛事预约,就已经突破了九千万的预约大关。 且估计在一天之内之内,就能成为自该平台成立以来最多的预约记录。 很多市民在结束了忙碌了一天的工作后,都会掏出手机刷一刷百校演武参赛的诸多院校主号,看看能不能有新的视频看看。 但奇怪的是,排名前二十的竞争院校,很少像其他院校一样放出配乐精良、剪辑完美的人员集锦出来。 它们就像是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一样,默默的更新一些毫无营养的字面预告。 什么提前恭贺新年快乐啊、提倡自然环保之类的很多,但涉及到真刀真枪的对抗却少的可怜。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姜峥之前流传出来的那一段罢了。 有网友猜测,这是因为这些排名前列的竞争院校,名望已经不缺。 比起提高知名度,它们更想在即将到来的大赛上夺得出色的名次,因此能藏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但这些院校藏归藏,却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按照它们的想法行事。 有人藏,就有人挖。 ... “众所周知!” 修长的桌面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时髦的青年,另一个人则略显有点胖:“每年在【百校演武】正式拉开帷幕的前几天,协会会颁发出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记载着什么,有没有人知道?” 话音未落。 时髦的青年不等搭档的接话,而是直接从摇椅上挺起,抬手抓住了眼前的麦克风。 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一团火苗在他的心头正欲燃烧。 这是一个机会,就看他们兄弟俩能不能抓住了! 想到这里。 他的脸上的幅度开始夸张起来,但搭配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感觉: “那是御灵协会,每年给院校和学生们评级的名单。” “都是甲乙丙丁四种排名!公正公开公平!” “谁是黑马,谁是种子,一目了然!” “今天,前御灵师黑角就来点评一下,参赛院校和选手从夯到拉。” 他的网名叫金角,搭档兼职捧哏的网名是银角。 兄弟俩算是在短视频平台上小有名气的博主。 据说,金角前几年还是一名御灵师。 但因为某次事故,初始的灵兽死在他得面前,导致他对御灵师之路产生了畏惧。 并在难以释怀的情况下,主动向所属的御灵协会递交了一份“特殊的退休申请”。 以完全放弃御灵师身份、舍弃命途、并放弃所有涉及御灵师福利待遇为代价,换得了如今的安逸—— 他不用再参加,每年协会强制颁发给所有御灵师的任务了。 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他却心甘情愿的干起了直播,彻底放弃了自己过去付出的辛苦和地位,还拉来了自己一直是普通人的发小,也就是现在的银角。 这个过程中,不是没有粉丝劝过他,告诫他放弃的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梦想。 但对于这些言论,金角却总是随意的笑一笑,便随便找个话题拉扯过去。 可惜的是,他们兄弟俩的直播数据都一般。 他直播的数据和效果都一般,每年只有百校演武开幕时,能通过图文解说混波流量,吃点油水。 但在没有这种规模的大赛时,他基本就是靠水视频混吃等死。 看着数据一天不如一天,就在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转行、准备拿当博主赚到的钱开个小超市度过余生时... 老天爷将一笔横财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不捡就是王八蛋! 借着喝水的间隙,青年将脸移出摄像头之外,瞧着后台暴涨的数据眼睛都快瞪直了。 他上一次挣到这么多钱,还是在他是御灵师接任务的时候。 这哪里只是允许直播啊... 这分明是开放了普多大众对御灵师的了解啊! 很多过去他在图文讲解时,都不见得能提的一些奥秘,眼下却再无禁忌。 “不墨迹!” 再三告诫自己要抓住机会之后,黑角重新挪回到摄像头下。 在屏幕一众扣起的问号中,他声嘶力竭的拉来塑料黑板,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写出了“帝都”两个字。 “神州首都,共计七所竞争院校,不仅编号全部都在全国前五十的名列里...” “更是有着两座排名前十的竞争院校!” “毋庸置疑...” “夯爆了,家人们。” 第438章 【甲乙丙丁】 “最出名的大家都心里有数,那就是神州当之无愧的院校之王、神州帝都大学。” “多年蝉联演武第一的宝座,近些年更是因为那位‘天人’,连续两年打出了赛程全胜的夸张战绩...” “你记住!” 金角说到性情,扯着脖子指着镜头哇啦哇啦喊起来:“陛下一日不死,其他院校终究是太子!” “没毛病。” 银角终于捡起话茬,随着激昂的话语脑袋都跟着点头:“谁说起帝都的竞争院校,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它?” “我银角斗胆打分,满分十分给十二分,绝对是种子中的种子。” “其代表性的人物也不用我在这里讲,除了那名’天人’之外,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要不然如何能打出两年全胜出来?” “不多逼次,夯中之夯!” 啪。 早已准备好的圆形图案猛的排在塑料黑板上,正盖在那歪扭的几个字上。 “下一座在它之后的帝都本土院校,不瞒各位,也算是如雷贯耳。” ”在坐的肯定也有不少,听过它的名字...” 金角配合默契的接过话茬,观众的视线也逐渐汇聚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这次讲话时,脸上为了引导情绪而夸张的神态却罕见的稳定下来。 他的脸上甚至有点庄重。 甚至不止是他,就连银角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数息。 见情绪引导的差不多了,金角靠近麦克风,沉稳道:“竞争编号五,神州人民虎贲国防军校。” “当家魁首乃是七十多年前满门忠烈、为国捐躯的季氏后人季破虏,二品巅峰【武道·神宗】,去年发布的资料中,被列为了第一梯队选手。” “这座院校,完全贯彻了其成为军人的韧性和团结...” “虽说在最能彰显个人实力的单兵赛程中,季破虏只走到了第七位...但加上团队赛时获得的大量积分,成功让这座军校最终拿下了定榜第五的好成绩。” “不说一声牛逼真说不过去,因此同样给到一个夯评。” 话落。 又一个标签贴在该学校的上边,金角贴图时脸上更是流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 但也只是转瞬之间,这抹怀念就从他的脸上褪去,快到甚至都没有观众看出来。 “至于神都其他的五座竞争院校,这里就不一一细讲了,直播时间紧任务重嘛...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主页圈出来的小号,我后续会在上边对每座院校都做出细致的讲解。” 快速的打过广告之后,金角清了清嗓子,眼神瞥向不远处直播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文本。 “帝都咱们讲完了,之后咱们聊聊去年最终定榜第二的神都政法...” “如果有人之前有关注过御灵圈的消息的话,其实多少都听到过一点关于神都的消息。” 金角移回视线,对着镜头恰到好处的留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贪狼星下凡,天命所归。” “给不懂的直播间观众讲一下,在十几年前,这几个字在神都那边流传的幅度相当夸张...应该每个神都人对这几句话都印象深刻。” 疯狂滚动的弹幕中,有人打字称是。 金角微微昂首,和看来的银角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短暂的闪过一丝得意。 说实话,他们兄弟俩都不是神都人,对那边的了解不是很多。 但架不住如今网络非常发达。 这些故事,随便查一查网络、翻一翻贴吧就能找到对应的故事,既然要做直播,当然要做好功课才行。 “即便在五花八门的天赋里,名为【贪狼】的天赋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它无视任何防御,所有攻击都必将击中敌人。” “只攻,不防。” 银角同样控制着音量,小声道:“只进,不退。” “而这样罕见又强悍的天赋,却有人从出生就伴生了它...” “不仅如此,那人还契约了一只相当威风、珍稀的强大灵兽...” “不是别人,正是号称‘小霸王’的项麒麟。” “在进入竞争院校之前,此人就已经相当出名,在进入神都政法之后,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打出了自己的名堂...” “大一时,就在江南道尚且岌岌无名之时,他一马当先,在一品的单兵上一路全胜,最终如愿以偿坐上了状元的宝座,险些就在积分上帮助院校击败了帝都大学。” “可惜的是,就在这势头一片大好的前景下,第二年江南道就突然崛起,以绝对的统治力接管了演武,横推同代。” “小霸王最终也遗憾输给天人,再也追不上对方。” 话至末尾。 金角摇了摇头,略显唏嘘。 既生江,何生项? 这短短的六个字,他是真的在圈里听人说过,尤其在项麒麟第一次输给江南道的那年流传最广。 “神都政法除了小霸王之外,其他人也都还算不错,比如徐咎,当年的三冬省高考第一,又或者是沈炼...” “全国拿弓箭当主武器的御灵师,他在同龄中排名第一,听说当年也是连射八方、拿下凉州高考第一的俊杰。” “所以,即便没有项麒麟,单看这左膀右臂,这阵容我也能给个夯。” 贴片拍在上边,金角正欲继续按照计划向下讲述,却突然看到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愣了一下。 “名单...出来了...名单出来了?” 青年瞠目结舌,道:“还没过年,御灵协会已经给出甲乙丙丁的排名了?” “别急...我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确实打乱了他的直播计划,但并不是特别严重。 他敲打着键盘,点击着网页,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屏幕上浮现出来的字迹。 “上届第一的帝都大给甲上,第二的神都政法给甲上...这都没毛病,和我预测的这不一样嘛?” “第三的梅山戏曲也给甲上,也没毛,那杨令跟怪物一样,摸谁谁骨折,评的没错。” “第四的魔都甲中...可以理解,不过有争辩的空间。” “第五的虎贲甲中,这其实没有争辩的必要,它确实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第六的奉天讲武堂多半也是...嗯,嗯?” 金角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讲武堂,甲上评?” 第439章 王牌 云雾遮盖日月,一半白天,一半黑夜。 云海境的密林生长着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大树。 它们的高度堪比普世的榴莲树,树干和枝叶也是又粗壮又茂盛,显然是长期处于灵气范畴内,产生的植物变异。 甚至别说变异了。 就【云海境】这种灵气密度,就算是有树木隔天进化成灵兽也是有概率发生的事。 整片密林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属于白天的范围之内。 虽说有着漫天的云朵遮盖光芒,树干和枝叶又进一步隔绝光线,但处于这片区域下,所视的范畴还是不受什么影响的。 甚至因为就因为这些遮盖物,导致密林的地面总是浮现出大片的光斑,看起来还有点美观。 此刻。 垂落地面的光斑就随着微风吹拂树叶,而跟着摇晃。 它们时而笼罩在一堆眩晕在地面的灵兽身躯之上,时而又照在几米外导致这帮灵兽眩晕的罪魁祸首们身上。 “我们评了甲上?” 一堆脑袋靠拢在一起盯着一部手机许久,终于有人在惊讶中选择开口说话。 那是一个留着短发,肌肤健康小麦色,穿着白色女款运动背心毫不遮掩自身腹肌和马甲线的女人:“我们?” “咋?” 听到这话。 同样探头看着手机的郭夏猛地挑起眉毛,朝着女生的方向说道:“文姐,你觉得我们不配吗?” 被她呛了一下的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逐渐眯缝起来。 危险的氛围开始在周围弥漫。 两个站在旁边的人脸色瞬间微变,默默后退两步,而女人也深吸一口气,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瞧见此幕,郭夏同样眼神微眯, 数息。 “小夏,姐看你真是欠练了...是时候让你知道,姐为什么是咱们二阵的主攻了。” “别的。” 眯眼的郭夏瞬间睁开眼睛,快速的瞥了一下对方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双拳,脑海中也同时泛起了这几天互练时的不好记忆。 这让他果断缩了缩脖子,老实道:“弟弟这不看氛围太闷,心思活跃活跃吗?” 危险的气氛就此烟消云散,等待多时的众人再也绷不住嘴脸,纷纷大笑起来。 刘文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身旁笑的最欢的男朋友,指尖精准的掐住对方的腰间就是一拧。 好笑吗? 呲牙乐的张桐瞬间表情就扭曲起来。 这一幕,让旁边的季伯缎笑声变的更响亮了。 在场的四人,正是讲武堂团队二阵的所有成员。 随着这阵子的集训,几人的熟悉程度也得到了飞速的进展。 最起码开这种玩笑,已经没有什么负担了。 且也能无所顾忌的大笑出来。 你说这对话真的好笑吗? 倒也不是。 只是在这样拧成一股绳的氛围下,只在他们这群人中显得好笑罢了。 “嘶...行了,别扯这些了,咳咳。” 在女朋友严厉的注视下,担任队长兼主坦、辅的张桐,终于还是短暂的拿出了二队队长的威严,选择终止这场嘻嘻哈哈。 “我提议,团队二阵集训到此为止,先找其他人汇合。” 季伯缎笑眯眯的伸手说道:“指挥附议。” 担任副攻的郭夏撇了撇嘴,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旁边眩晕的灵兽。 这么好的“陪练”,之后可不一定能遇到了。 这些“陪练”是极限天赋为二阶前期的【竹熊兽】,看起来黑白的配色像是熊猫的灵兽版本,但实际上远远没有国宝萌态。 它们的长相更加凶狠,性情也并不温顺。 虽然名字上带着个竹字,但它其实是货真价实的肉食性生物,之所以有这个字眼也只是它们的栖息地常常处于竹林附近罢了。 “全票通过,那就回去吧。” 张桐大手一挥,摸向手腕的银镯,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地上。 其他三人也都是同样的动作,将一包纸袋放在显眼的位置,季伯缎更是直接放在了那几只晕倒的竹熊兽旁边。 这是给它们的补偿。 虽说诸葛家准许了来秘境集训的他们,可以和秘境中的灵兽友谊切磋,但准许归准许,讲武堂众人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都欺负灵兽了,还不给点补偿犒劳一下这些陪练吗? “走了。” 张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季伯缎则在离开前转身朝着某处灌木丛笑了笑。 那里刚鼓足勇气探出脑袋的黑白小熊顿时又缩了回去,手中还握着一根比它高半头的纤细竹杆。 这是竹熊兽的初始阶段,名为‘持竹小熊’。 这小家伙是存在隐藏进化的,名为‘武竹熊师’,在他的老家中山非常流行,所以季伯缎看它也是倍感亲切。 它留下的袋子里,甚至还多放了点资源,希望小家伙也能吃的开心。 “回酒店?” “不回,不回。” 张桐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开口说道:“回出发点,他们都在那里...啊我知道了,难道是因为魁首的缘故吗?” “义昌毕竟晋升了三品,在这文件上给的评价也是【王牌】的评价。” 他的话刚说完,跟在几人身后的季伯缎果断的摇了摇头:“有可能,但应该不完全是这样。” “御灵协会对代表队选手的评价,是【王牌】、【一流】、【种子】和【黑马】四级,去年张义昌就是【王牌】,但我们讲武堂的综合水平预测只有甲中。” “而我们最终也确实只定榜了第六名,踩在了甲中的尾巴上。” “今年虽说他晋升了三品,但大家都知道,今年的演武何等激烈,远胜过去几年的强度。” “目前确定的三品人选,就已经接近了五位,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上届第六的讲武堂,凭什么被御灵协会认定为甲上的水准呢?” 话落。 季伯缎的指尖滑动,将文件向上一翻。 他看着讲武堂后边的人员评价,脸上露出了果不其然的微妙笑容。 “当然是因为,今年我们的阵容中,多了一个人。” 最前面。 张桐也同样看到了那里,倒吸一口凉气。 “讲武堂单兵二阵,团队替补·姜峥,预测水准...【王牌】?” “点评:肉体强横,灵气充沛,头脑清晰,灵兽强悍。” “这点评不就是说他六边形吗...搞得我三哥那【头脑简单,站场强项,打击面广】的评价很尴尬啊。” “二品单兵,预测排名三甲?” “我了个...” 张桐嘴里啧啧称奇,连带着声音都有点感慨:“...乖乖啊。” 是不管看几次,都为之惊叹的程度。 第440章 两名来自国外的交换生 平原上,几个年轻的男女和灵兽们正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就在他们旁边,插着一面迎风飘扬的红黑旗帜,上面遒劲有力的写着‘讲武堂’三个字, 遥遥路过的其他御灵师,多会朝着那里投去视线,眼神则各不相同。 怀念青春的有,羡慕憧憬的也有,但最终都会变成退避三舍。 姜峥就盘膝坐在旗帜的正下方,徐徐吹来的暖风撬动着他日渐生长的白色碎发。 实不相瞒,看起来确实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如铁棍粗壮的尾巴勾着他的肩膀,已庞大如轿车般大小的白虎懒洋洋的卧趴在那里,只有耳朵时而摇晃。 他正在闭目养神,调缓蕴槽中的灵气。 灵气是需要周转的,这是某些低品御灵师经常会做的一件事。 如果灵气含量少,没这个必要,但如果灵气含量多,倘若不每日寻些时间周转,则难免后续用起来会有些不顺畅。 当然。 这个症状会随着品境的提升而逐渐消失,基本三品中后期就可以彻底隔绝这个问题。 不过能在低品产生这种症状,也可以说是天才的烦恼了。 少年的呼吸顺畅,磅礴的灵气化作星星点点的寒霜,自他的呼吸间向外飘荡。 周遭笑谈的那些一品门生,在聊天的间隙总会装作自然的看过来一眼,然后深深的掩盖住自己的感慨和难以言说的羡慕。 即便没有御灵协会总部在几个小时前发布的全校队简概,他们也早已通过校内的论坛和选拔的目击,对此人万分熟悉。 如今的讲武堂私下里,已然产生了大量推举此人为下一届魁首的拥护者,甚至在场的代表队成员中就有相当的一部分人。 跟在格外耀眼的人身边,对他们这些也可以称之为天才的人来讲,毋庸置疑是痛苦的。 但也毋庸置疑是幸运的。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在最终的名单公布中,团队竟然被放到了替补的位置... 想来应该是学校的奇谋吧? 总之,他们心里有数。 这次【百校演武】,他们恐怕会完整的见证一位天之骄子起势的过程,见证一个明晃晃的‘紫微星’就此悬于苍穹,耀向苍茫大地。 就像那些同样在同龄人中站到了顶点的天之骄子一样,在所有年轻御灵师的岁月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们将是其中的参与者,可以和他并肩作战。 这就够了。 人生嘛,小满胜万全。 “姜哥。”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机犹豫片刻,但还是走过来开口道:“你要不要看一看这份御灵协会发表的简概?” 在他的印象里,这几个小时姜峥一直在调息,还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里面的内容。 闻声。 少年缓缓睁眼,说话的人是不陌生但也不熟悉的面孔。 对方的年龄明显是要比自己大的,但对方却依然喊出了姜哥这样的称呼。 在很多时候,年龄并不能绑定称呼。 这是一位大三的一品学长,姓张,但并非奉天张。 在讲武堂的一品单兵一阵中,是除了傅龙雀、李敖之外两名高年级一阵单兵成员之一。 羊瑞和胡囡囡则在一品的单兵选拔中败下阵来,其中羊瑞更是被此人亲手击败,战况相当激烈。 想来此人心里也有数,等到明年,他多半是没法继续坐稳一品首发的位置的。 看着极力掩盖想要与自己交好的对方,姜峥想了想,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还真不太清楚,麻烦你了。” 张学长愣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不少:“不麻烦,不麻烦。” “虽说不知道这次的赛程会不会和往常一样,但假设是一样的话,那还是传统的积分制赛制,但其中包含了些许的【圣伯纳联邦】赛制。” “每个学校的代表队起始分数为10,全国排名前十的高校会按上届总名次给予更多的初始分数,最高便是神州帝都大学的20分。” “而咱们讲武堂,若按照惯例,起始分数为14分。” “演武总共分为单人与团队两套赛程,其中单兵赛中单对单战胜对方保底可获得1分,正常情况下,整场对战保底可获得4分。” “团队赛获胜则是6分,比单人要多2分,同时获胜的难度也会更高。” “但实际上,每个学校得到的分数都未必只有4分,那是因为比赛的过程中,可能会产生诸多的加分项...” 话落。 张学长深吸口气,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自己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尽可能的回想起,去年他参加演武时的诸多细节。 姜峥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时而还跟着点头示意,并抬手虚按。 示意对方说的可以慢一点,不用太着急。 他看似听的很认真,但实际上,这些内容羊瑞早已细致入微的和他先一步讲述过。 此人所讲的“加分项”,正是【百校演武】中至关重要的一项分数进项,也是每个代表队都会想办法尽可能达成的重要条件—— 它就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就”,等待着别人解锁它。 比如在赛程中,如果己方一人在击败对面全队,则会因【一夫当关】而额外获得分数。 如果在己方情况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获得最终的胜利,也会因【反败为胜】而额外获得分数。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很多种成就,有些更是前面成就的加强版。 什么在一定时间内击败对方的【速战速决】,什么在极高失败率的情况下最终击败对方的【逆转定局】。 又或者是在此之上更高难度,不进行任何恢复效果并取得最终胜利的【破釜沉舟】等等。 这些额外的加分项才是代表队之间会拉开差距的根本原因。 不过。 演武的赛程虽然有积分的加入,但实际上还是要看最终的胜负的。 高积分无法为你保驾护航,它只能证明你们在演武比拼的过程中,非常精彩。 只有赢家,才配带着积分走上更高的位置。 远处。 一道消瘦的身影出现在少年的余光中,姜峥的眼神快速的挪去片刻。 是羊瑞。 他也去野外和灵兽作战了,只是离开前的他,并不像此刻一样紧皱眉头。 是出什么事了嘛? 等对方靠近百米范围之内,姜峥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微乎其微的挑起眉毛,随后眼中闪过一抹思绪,最后重新平静下来。 面前。 张学长依旧在滔滔不绝:“在诸多院校中,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梅山戏曲大院,也是他们击败了去年的我们,其中身为魁首的杨令相当难以对付,他...” 姜峥忽然开口说道:“稍等。” 张学长即刻闭嘴,还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 少年转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处的孙羊瑞。 他怀揣着答案问问题:“出什么事了?” “我们没出事,是一所学校的事。” 孙羊瑞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 “上一届综合排名第八的,是苗疆那边的民族文化大学,它们的魁首,原本是一名名叫吴涟漪的【悬灯】,擅长奇蛊玄毒...” “在单兵排名中,她最终定榜第九名,正好比诸葛瑾高一位。” “但就在一周之前,它们递交的申请报告突然更替了两个陌生人上来。” 孙羊瑞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没听说那所大学有什么交换生业务,甚至在那所学校中本就是神州少数民族居多...” “但那两个人,就是以交换生的名义参加了演武,还得到了通过。” “一名来自于【白鹰联邦】,男性,虽说极少露面,网上也鲜有照片传出,但听人说他面色惨白,昼伏夜出。” “所以,我猜测他走的命途是欧美八大御灵师体系中的【亡血之熵】” “还有一人,倒是不怎么遮掩自己的行踪...” “它来自于【天琴朗顿】。” “是名获得了联合国准许,可以当作人类看待的...” 孙羊瑞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是复杂。 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智械。” 第441章 八大体系 来自欧美的御灵师,来自未来之城的智械? 此话一出。 姜峥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偷听的几位学生则先瞪大了眼睛。 张师兄更是一时没控制住,喃喃道:“啊?解限了?” 少年朝着他看去,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是,是之前诸国之间有限制条约,各国御灵师不得随意进入它国区域。” “其中限制最强的,就是以白鹰为首的一些西方诸国,亦或者是靠近我们那座小岛...” “毕竟那座小岛,也拥有着只属于他们的体系...” “虽说...哼,虽说无论是和我们比,还是和别的国家比,他们的体系都少的可怜。” 再提起那座小岛时,张师兄的表情明显变得很嫌弃。 这并不只是因为他歧视那边,而是纯粹的嫌弃加歧视。 虽说同属黄种人,但国内极大多数御灵师对那座岛国的态度都相当极端,几乎是野外撞见就要赶尽杀绝的那一种。 因为对方在七十多年前做过的事,本就是奔着神州御灵师体系而来的。 虽然神州的御灵协会并没有明确的说过这件事,但在诸多记载中都隐晦的提过这一点。 没人知道那边有什么本事可以做到这种事。 但御灵师这条道路,本身就存在着太多的匪夷所思。 诸多之间体系的不同,让彼此之间的能力更加难以揣摩。 这也让神州的御灵师除了对那边存在人民之间的仇恨之外,还额外多了敌视的理由。 姜峥轻轻点头,脑海中开始思索。 一件一件来。 欧美吗? 对于欧美的八种体系,姜峥倒是略知一二。 在私下里,曾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二三事。 ... “欧美的御灵师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 谷来霆穿着浴袍,慵懒的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几乎软的要将他的身体陷进去。 他笑眯眯的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装着昂贵的红酒。 一边品味诸葛家的好意,一边和面前嗦面的姜峥说道:“那里用高情商的话说,就是注重传承。” “用低情商的话说,就是若出身普通,基本就断绝了成为御灵师的路。” 哐当。 大碗被少年放在桌上,他从一旁的纸抽中抽出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汁水。 面过冷水过的很筋道,应该是好吃的,可惜它们进了自己这张嘴。 “这么严重吗?” “何止严重?那是相当严重了。” 谷来霆眼皮打架,几秒后猛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姜峥头也不抬,显然已经习惯这件事了。 要他说。 都知道自己本来就容易困,那就少碰酒精,碰了又不愿意睡,打耳光有什么用? 就五品那身体素质,自己跟自己调情呢? 谷来霆动作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眯缝起来:“你似乎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姜峥闻声抬头,眼神清澈纯粹。 谷来霆冷笑一声,甩了甩微微刺痛的臂膀。 “欧美八大体系,翻译过来分别为【授勋之骑】、【无畏之卫】、【枷缚之徒】、【亡血之熵】、【神赐之民】、【魔导之巫】、【富贾之辈】和【丰饶之祭】。” “每一条命途,最起码带有两道分支,但和我们第二个不同的点,就是他们有的命途,不止两条分支。” “比如【魔导之巫】,据说其分支达到了四种之多,甚至可能还会继续出现新的分支...在这方面,我坦白讲,确实佩服他们的创新能力。” “有些分支也挺有意思的,比如我就曾见过一个【富贾】的御灵师,开打之前要先赌点钱,攒攒【运势】...” 谷来霆淡淡的说着话,但脸上却看不到一点真心。 姜峥瞥了一眼,对人性了然于心。 这显然就是嘴上佩服,也愿意假装承认这件事来彰显自己的公正,但内心中却不一定真的这么想。 这毛病不好,但... 姜峥重新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翻腕掏出了肉夹馍。 这才是人。 “其中,【授勋】、【亡血】、【神赐】、【富贾】和【丰饶】完全由那边不同的贵族和教会执掌,虽说有些命途的分支存在着天然觉醒的可能,但最终那个人一定会属于某些势力。” “我指的势力,不包括早已被架空的御灵协会。” “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御灵师,无法在那个地方生存下去。” “至于其他的命途,【魔导】由【白塔诸法议会】管辖,【枷锁】由【苦修济世会】管辖,【无畏】嘛...倒是没什么人接管。” “这也是唯一没限制普通人晋升的命途,然后在晋升后成为其他势力的炮灰。” “在那个地方,御灵师的地位至高无上,拥有绝对意义上的豁免权。” 谷来霆轻笑一声,有些不屑:“你杀一堆人,你可能会受到惩罚,但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 “将功赎罪的案例大有人在,因为你是国家重要的财产,但是不是真的赎罪就两说了。” “但如果你只杀一个,那个倒霉蛋会平白无故的多出许多的事情出来,反动啊,贩毒啊等等...只要你别瞎了眼,杀了贵族。” “当然,在这二三十年里,这种情况收敛了很多。” “有些贵族、教会还是当人的,在他们统治的地方,相对稳定的多...若非如此,哪还有什么欧美联邦啊。” 姜峥嘴里嚼着青椒肉末,时而跟着点头。 这个吃起来就一般了,感觉青椒没熟,咬起来嘎嘣脆。 日内瓦退钱。 不退换国籍当贵族犬整死你个龟孙。 少年停止咀嚼,思索片刻,将剩下的肉夹馍塞到一旁酣睡的崽崽嘴里。 后者本能咀嚼,心满意足。 ... 思绪中断。 姜峥稍微活动了一下盘膝的腿,至于另外的智械... 他的眼神瞬间深邃了不少。 那他就更熟悉了。 毕竟他曾经疑似见过一位至高无上的主宰,不是吗? 第442 集训结束 2月2日,草庐和讲武堂一拍即合,准备在秘境中各区域设立不同的‘拦路虎’,而双方的代表队则进行类似的闯关。 平原和密林的拦路灵兽对两家都没有什么难度,顺利通过。 在集体讨论之后,大家决定放弃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回酒店休息的打算,席地而睡,尝试野外御灵师们的生活,也因此经历了更加激烈的战斗。 若用难度来划分,平原和密林算是最温和的区域了,在这两片区域生存的灵兽,也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攻击欲望。 2月3日,双方的一品代表队僵持在雪山中部,被【雪象】族群牢牢卡住,即便是傅龙雀,也难以仅凭自己进行突围。 这种灵兽向来群居,且天生皮糙肉厚,想要突破它们,并不是一件易事。 二品代表队则继续向前推进,一阶的灵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雪象只有在三阶时才会进化成【雪猛犸】,在这一、二阶段里,挡不住对命途掌握更加精细的他们。 同时,二品搭档之间的战术配合也变得更加精细,同时也有人契约了新的灵兽。 郭春契约了一只名为【雪貂】的灵兽,在主观战力方面并没有什么提升,但这只灵兽可以在适当范围爆发大量的霜雪,以此拖延对手的进攻节奏。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他契约了一只冒光的雪貂。 2月5日,讲武堂二品代表队在火山区域内选择驻足,拦路的灵兽是【岩熔驼】。 它可以提升周遭的温度,让对方难以喘息并造成视觉上的影响。 打败它并不难,但无论是御灵师还是灵兽,炙热的环境和寒冷的环境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只是讲武堂立在北部,所以大家对后者的适应性更强。 别提火山区域的温度已经超过了正常人可以承受的范畴。 于是在两天后稍做思量过后,讲武堂的二品代表队正式决定拆开。 一小部分无法适应该环境的御灵师,将留在这里继续尽可能的适应环境,避免在之后的演武中被敌人用此类招式影响。 能适应该环境的御灵师,继续向前。 2月7日,宗邯带着一众人踏离火山,走入矿洞,姜峥则留在了那里。 因为崽崽适应起来异常困难,他需要陪在自己的伙伴身边。 这也是他有史以来发现自己和崽崽最大的漏洞。 即便有着灵气保护崽崽的身体,但从未经历过且不属于常态的炙热也着实让后者寸步难行。 崽崽的霜雪,不足以让这片存在着大量炙热火属性灵气的地方降温。 诸葛钰当即决定尽地主之谊,留在这里陪同客人,被姜峥婉拒,只得在遗憾中继续向前。 夜晚偷摸回来,被抓包,再次遗憾向前。 2月10日,讲武堂和草庐的一品代表队踏上火山,见证了一股极其冰冷的寒流覆盖火山的一小部分区域。 在极端环境的催促下,崽崽正式突破至二阶后期,姜峥则带着其他适应了环境的二品同僚向前。 2月12日,姜峥踏进矿洞最高层,与先前离开的讲武堂众人和草庐众人会合。 所有人都被卡在这里,被堵在了一只名为【寄宿岩蟹王】的灵兽跟前。 这只灵兽虽说属于二阶巅峰,但有属于自己的一阶族群,且伴生的天赋可以从周围吸收能量来维持自身的实力。 刚刚好的是,周遭正好属于土属性的环境,对它的提升极大。 在这里,你说它拥有三阶的水准,也没错。 宗邯尝试突破七次,皆铩羽而归,诸葛钰尝试五次,难以攻克。 姜峥第一次尝试,失败,发现问题,整理问题。 第二次全力以赴,龙虎并肩,宣布胜利。 第三次带队突破,延续胜利, 草庐代表队在思索过后决定留在这里,依靠自己的本领突破一次对方的族群。 姜峥认为这很难,估计要付出很大的牺牲,但他没说。 2月13日,讲武堂代表队正式来到【云海境】的最后一片探索区域,云海。 在这里驻守的灵兽,是一朵云。 正是姜峥曾见过多次的‘筋斗云’。 离远了见时,这朵云小的可怜,甚至还没有小拇指头大。 但离近了看,方知道当时它飞的有多高,多远。 也终于知道,它是有五官的,表情童趣偏多,看起来好像还没长大的小孩。 在看到姜峥的第一眼,堪比卡车的它就凑上来嗅,嗅来嗅去眼神懵懂中又带着点怀疑。 姜峥眉毛挑起,将胸口向外扯了扯。 小筋斗又往前贴来贴,继续嗅。 眉眼更显怀疑。 像是有点熟悉,但也只是有点熟悉。 姜峥默默的看着对方的表情,眼神微眯,像在思量什么。 怀中,赤猿皮一动不动。 就像是老杂毛嘎嘣死了一样,连半个字都没有跟姜峥说。 宗邯在旁边看的清楚,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这一人一兽在做什么,但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秘密。 他对别人的秘密,没有那么高的探知欲。 正式开打时,难度方才彰显。 小筋斗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和它巨大的体格完全不成正比,几乎是眨眼间就能躲掉很多人或灵兽的招式,并回赠反击。 郭夏的暗器彻底失去了作用,他跟不上对方。 季伯缎的虫子铺天盖地,和对方吹一口气就要落掉部分,这么来几次之后他心疼的脸颊涨红,险些没破口大骂。 赵韦倒是有心放出自家娘子帮衬,但奈何前几天打螃蟹时付出太多,一时间尸娘子有点没缓过来劲儿。 宗邯的刻律匠倒是能发挥出相当大的作用,但纵然迟缓了对方的动作,对方也依旧快如闪电。 全程都只能依靠张桐的防守,抵御对方的进攻。 真是验证了那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姜峥始终都没有动手,他一直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一直在看。 然后律言发动,禁飞了。 小筋斗直接落在地上,幽幽的看着少年。 少年感受着蕴槽中快速缩减的灵气,对着前者微微一笑。 四秒。 他的全部灵气,可以抑制对面四秒的禁飞时间。 这不是唯一破局的办法,如果他指挥的话,或许前两次挑战会失败,但最终一定还是会成功。 但他必须要试一试自己的律言有没有用。 如今来看,有用。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挂。 所有摄政,都是挂比。 难怪摄政的单挑获胜率极高。 我不喜欢的不可以出现,我不接受的不能继续运行。 我的所思所想都要实现。我期许的事情一定要发生。 古往今来专属于最高者的特权,在御灵师中同样维持住了帝王的权柄。 在用谷来霆给予自己的蕴灵晶充分恢复灵气后,姜峥正式进行了第二次挑战。 四秒禁飞,虎啸龙吟。 结束。 继续恢复,准备带领团队再一次延续胜利。 草庐代表队伤痕累累的赶到这里,也看到了最后一幕。 小筋斗落在地上嗷嚎大哭,四秒的时间五花八门的招式和灵兽降临在它的身上。 讲武堂宣布通关。 小筋斗哼唧着流着泪水,缓缓将视线放在了草庐众人的身上,尤其凝聚在诸葛瑾的身上。 后者尽数沉默,只觉得要糟。 2月15日,云海上多出了一系列的摇椅。 讲武堂众人翘着腿坐在上面,看着草庐众人饱受折磨。 他们看的可来劲了。 至于集训? 今天不集训,今天休息。 因为今天就是春节。 第443章 春节 自古以来,神州的节日很多。 但最重要的节日只有两个。 一是阅兵演武的国庆,第二个就是春节。 每当这个神州最隆重最富有特色的传统节日来临之际,神州的各家各户都会张灯结彩,合家欢聚。 春联悬于门外两侧,喜气洋洋。 虽说随着时间流逝,如今春节的年味越发匮乏,但这节日终究还是节日,家家户户都会想办法弄些丰盛的吃食,并尽可能的与亲朋好友齐聚一堂。 一起看一看春晚,又或者是放些鞭炮庆祝。 每年的这个时候,大量的御灵师也会选择休息,离开野外,回到安全的都市休憩。 最重要的是。 每个神州人民都知道,就在春节之后不久,神州最隆重的三大赛事之一的【百校演武】就将正式登场。 从根本意义上来讲,这赛事其实只是一群年轻人们的对决,按理来讲不应该拥有今天的热度。 但问题在于,这场赛事也是普通人最能了解到御灵师的一场赛事。 神州其余的两大赛事,分别是【天下会武】和【赏金巅峰赛】,前者面对高品御灵师举办,且从未有任何影像流出,就连图文都不曾出现过。 后者面向中高品,虽说有图文解析,但少的可怜,根本无法满足普罗大众对御灵师探索欲。 这可能也是【百校演武】名声远扬的原因之一。 总之。 各大都市的天空中都遍布着炸开的烟花,热闹的氛围从巷头传至巷尾。 【云海境】里也是如此。 云海区域内,在座的谁都没有想要回酒店的想法。 姜峥贡献了一大堆的锅碗瓢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天赋里藏这么多的东西,也没人知道为什么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能看到一堆新鲜的食材。 这要是让路人看到,免不了会打碎滤镜,心生疑虑。 难道御灵师都随身携带着这些东西,而非是各种精妙的灵具吗? 对此。 姜峥面色如常,只是一味的往沸腾的锅里下肉。 他也好久没吃火锅了。 虽说过年火锅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菜品,但在这种地方,也没必要挑那些东西。 他只是过个年味罢了。 崽崽卧在他的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姜峥手里的鲜羊肉卷,明显蠢蠢欲动。 暴疯早已不见踪影,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诸葛钰的入云龙。 她也没管这两个小家伙要去做什么,只是待在少年身上打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实则只负责生火。 洗菜等一系列事宜,都被孙羊瑞用温柔又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眼神夺走。 “演武的章程出来了,20号初五开幕式,22号预赛正式开打。” 美人鲨撅着脑袋,吐着纯粹的水流,孙羊瑞则一边精细的洗涮着青菜,一边说道: “所以按照惯例,我们要在开幕式之前赶到帝都,入住到那边的演武村。” “嗯。” 少年头也不抬,专注于干自己的事情:“不用那么晚,我们明天就走。” “明...” “明天!?” 孙羊瑞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诸葛钰先一步抬起了脑袋:“这么早?” 前者看了一眼挚友,笑了笑没说话。 姜峥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在孙羊瑞准备将洗好的菜放进锅里时,瞬间抬手摁住对方:“最后放。” “那我洗的意义在哪?” 姜峥终于抬头,坚定的看着孙羊瑞:“你可以放在你自己的锅里,但我一定要先吃肉。” “...那就等会儿放吧。” 在解决到孙羊瑞的问题后,姜峥这才看向一旁的诸葛钰,道:“是的,早点过去休息,那边的设备肯定比这边好吧?” 诸葛钰张了张嘴,最后沮丧的低下了脑袋。 那确实。 这几天的集训,不说所有人,最起码绝大部分人都是身心疲惫。 诸葛家虽然不差事,用的康复设备也都还不错,但和演武村里专门给演武选手们准备的设备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的。 姜峥平静的看着失落的对方,想了想,补充道:“你们不也可以提前去吗?” “...不行。” 诸葛钰摇了摇头:“我们过两天要祭祖,只能卡着时间过去。” “哦。” 早已听到对方心声的姜峥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那还挺遗憾的...对了羊瑞,你路子广,最近还有什么消息吗?” 刚准备挤虾滑的孙羊瑞停下动作,思索片刻:“有。” “我哥他们已经去帝都了,如果咱们明天去的话,可以提前打个招呼。” “可以。” “神都那边据说要晚一点去,魔都也是,但梅山好像已经出发了...他们就在我们南边,如果是明天的话,那大概我们坐车的时候就能遇见。” “哦。” 姜峥略微挑眉,而后抚平:“我听说,杨令...” “没错。” 孙羊瑞点点头,验证了少年听过的消息:“梅山杨令,晋升三品失败。” “其实他修行的路子一直都不太顺畅,当初一品晋升二品时,就曾传出来过失败的传闻,只是没人证实过这件事罢了。” “眼下他晋升三品失败的消息倒是真的,因为他在登车之前呕血了,很多人都看到了,显然失败的代价还未痊愈。” 话落。 孙羊瑞有些唏嘘,叹息道:“按理来讲,他不该这样的,可能是他觉醒的那两道天赋的原因吧...” “...就跟多慧者早夭一个道理,既然拥有了能越阶战斗的肉体天赋,就难免要做出一些牺牲来才行。” “老天爷还真是公平。” 第444章 将来事,将来讲 “过年好,过年好。” “今天不谈武艺,只过年。” “哎呀,都过年好,都过年好。” 两条长桌子横在云海两侧,咕噜咕噜煮沸的铁锅中汤底浓稠。 桌旁觥筹交错,身着黑衣和白衣的相互穿插在场地中,姗姗来迟的谷来霆翘着腿坐在远处,和旁边同样姗姗来迟的诸葛明阳碰杯。 此刻。 后者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的众人,只是视线最终总会定格在一人身上。 偶尔若是对视,他会虚抬手臂,隔空示意一下。 远处的少年也很给面子,同样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 这倒是让诸葛明阳稍微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受宠若惊? 意识到自己心中也会产生这四个字的他微微低下脑袋,嘴角向上一挑。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也会这样想。 不过他并不排斥。 因为他确实喜欢这个孩子,且格外喜欢这个孩子所展示出来的一切。 若这个孩子出生在诸葛家该多好? 若那少年姓诸葛,他便再无后顾之忧,也不会发生眼下保不准何时就会爆发的祸事了。 诸葛明阳抿了口杯中的酒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世人只道他旁支占了主位,在御灵圈里是极难发生之事。 因此圈内吹嘘他的精明和隐忍,又赞扬他的算计和谋略,俨然把他“夺权”的故事想象成了一条充满坎坷和荆棘的成功之路。 甚至据他所知,就因为诸葛家发生的这件事,导致其他世家的旁支都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暗地里骂他得不知道有多少。 但谁又知道,他是不得已才临危受命,不得已才接手了这个看似威风,实则日落东山的烫手山芋。 望着眼前欢声笑语的诸多年轻人,诸葛明阳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逐渐归于平静。 自接手家主之位开始,他已多年在命途中并无寸进,诸多繁杂琐事早已占据了他的无数精力。 其实在诸多世家中,家主都未必是最厉害的那人,即便是,也多是在封公之后才会接任。 这就是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想来若无外力帮衬,他是难以在二三十年里晋升六品了。 至于自己的子孙后代,不仅无心考虑,也早已是不可能考虑的事情了。 他的位置太尴尬,生孩子不见得是件好事。 毕竟有位子侄,牺牲了大代价,换取的就是对这个位置的虎视眈眈。 他对那位子侄的做法无法评价,不想评价。 当时的诸葛瑾,就是个半大的小伙子。 固然在同龄中算的上是沉着冷静,但他终究不是像姜峥这样的人。 以前的诸葛瑾念旧,多年不曾从其父亲丧命的悲痛中走出,又听闻了家中权势大变,和自己过去也并不熟悉,难免不会听到外人吹来的妖风,怀疑自己。 自此理智断弦,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在当下将对方赶尽杀绝.... 诸葛明阳饱含复杂的情绪的长叹一声,满腔无言。 他若当真狼子野心也罢,可诸葛族人绝对不会做司马传人。 在外人看来,不过一掌的事罢了,但事情哪会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诸葛瑾不只是诸葛瑾,他代表着是诸葛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两个人。 代表的是为家族牺牲的诸葛家嫡宗子嗣的身份,代表的是诸葛家的未来,更代表着琅琊这一代年轻人的领袖。 在自己临危受命之际,已然在那盏宗祠中点亮千年的灯盏前起誓,一生都将为家中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杀他,等于坐实自己在外人眼中的事实,等于动摇家族根本,等于背弃自己在祖宗前发过的誓言。 说他优柔寡断也好,说他将来自作自受也罢,总之,没人能够理解他。 他是真的希望当下的诸葛瑾能够完美的履行自己的承诺,一心为家。 若对方行差踏错,届时雷霆手段,骂名他背了。 若当真蒸蒸日上,他将来愿意退位让贤,将诸葛家托付到对方手中。 因为诸葛家也真的有可能会在对方的手中东山再起。 家族东兴,此事为重。 至于什么妖物当家,届时也可以是无稽之谈。 只要诸葛瑾到时起誓,立钰的孩子为未来家主,那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活到那时,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这也是他着急为钰寻得一位好夫婿的缘故。 想到这里。 诸葛明阳又看向了那名少年,眼底中迅速溢出浓浓的遗憾。 野心勃勃,渴望扬名立万,却又做事内敛,行事谨慎。 天赋绝伦,命途稳固,实乃上上之选。 当年在临江县时,他亲自前往就为招揽,却不曾想被对方一口回绝。 这难道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位五品,且位高权重吗? 诸葛明阳低头看向自己杯中的酒液,半晌,闭眼又叹了口气。 他曾算过一卦,过几年局势会发生动荡,但天机被埋,只能看到这一步。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他默许诸葛瑾针对钰勾动的棋盘能够生效了。 心如顽石,但水滴石穿。 尽快,尽快。 ... 姜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中筷子夹得飞起。 一会儿塞自己嘴里,一会儿甩到旁边张大了嘴巴的崽崽嘴里。 偶尔还要举杯和过来敬酒的旁人捧杯,忙的不亦乐乎。 杯中是啤酒,不是饮料。 常日里姜峥对喝酒没什么兴趣,但这东西对御灵师的影响效果趋近于零。 谷来霆之前喝的红酒是针对御灵师专门调配的特酿,若也是普多大众能喝到的酒液,也不见得能影响到对方的困意。 场上自然也是有特酿的,但姜峥并没有专门去挑。 过节嘛,喝点酒可以,但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姜峥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喝醉会晕,一晕就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就非常排斥旁人的靠近。 曹公好梦中杀人,他是一没有安全感就想自保。 “你要不要尝一口?” 少年低头问向自己的伙伴,后者的眼神第一时间明亮起来,但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 姜峥看的清楚,心里憋笑,但面上不显。 “来一杯吧,崽哥。” 他将杯子向前递了递,看着故意扭头看向别处的崽崽劝道:“过节,喝一杯没毛病。” 崽崽又扭头向另一边,但尾巴已经甩了起来。 砰砰砸的地面嗷嗷响,砸的烂醉如泥的王闯猛然起身,大喊护驾。 “驾来了。” 一旁的同样烂醉的张桐骤然睁眼,扛着盾牌就歪歪扭扭的走了过去,清醒的女友拽了两下没拽动。 虽觉丢人,但也还是抽搐着嘴角跟了过去,顺便给走反了的张桐换了个方向,叹息的搀扶着对方。 旁人视线挪开,哈哈大笑。 草庐代表队的智囊看的眼中精光暴射,笑容中带着了然。 这王闯不是奇兵他吃五斤(嘶吼!) 张桐何许人也,岂能因为喝醉就贸然起身护驾,肯定是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本能反应。 智囊将腿翘到桌子上,嘴巴也翘了起来,脸颊也是喝的通红。 玛德还想演我? 虽然这几天哪里都觉得对方一般,但真一般的人能出现在讲武堂里嘛? 啊? 回答我! 懂不懂什么叫指挥啊兄弟? 回答我! 智囊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突然脸色微变,踉跄着起身朝着远处走去。 有相熟的人抬头看他一眼:“干嘛去?” 智囊冷笑一声,像是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达成心愿之人,扭头斜视:“学龙叫。”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问话的草庐门生和朋友对视一眼。 “吐就说吐,还学龙叫...话说是不是咱们最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总盯着那个凑数的王闯干什么?” “哎,压力大也正常,理解一下吧...毕竟瑾哥突然卸任指挥,他临危受命,也是情有可原。” “说的也是...哎,魁首怎么没来?” “瑾哥说要准备祭祖事宜,遗憾不能过来。” “哦哦,那他还是真是用心...话说,钰姐和诸葛族长都在这里,他却不来,那些说他和诸葛族长不合的...” “不说,不说。” 朋友笑着将酒杯递到对方眼前,挡住了对方微醺后要说出的话:“喝酒吧,那些都跟咱们无关。” “我只知道,瑾哥出关之后,行事越发公允,待人亲厚,颇有风范,这样的人,我很难不崇拜他...” 话音未落。 他微微顿住,眼神不经意的瞥向某处又收回,刻意降低了音量,传音道:“我笃定瑾哥必将扶摇直上,我以下定决心将来为其效犬马之劳,我建议你,回家里也早做打算。” ”你我家族也算是琅琊显赫,你我也是家中自幼培养,当知何为机遇。” “眼下不过些许风霜,权臣镇主...” “就说到这里,将来事,将来讲。” ... 远处。 诸葛明阳依旧平静,只是又抿了口杯中酒液。 一旁的打鼾的谷来霆忽然抬起酒杯,朝着前者的方向伸了伸。 诸葛明阳笑而不语,捧杯饮罢。 春节,就此过去。 第445章 自此名扬天下吧,姜峥 今日的琅琊车站,本应没有这么人满为患,但却依旧汇聚了大量的人群。 甚至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让孩子骑在自己的脖颈上,齐刷刷的站在远处,朝着里面张望。 在他们的视线里,一群穿着黑色劲服的年轻人正排队站在那里,等待着列车的检票。 今天,是讲武堂门生们离开琅琊的日子。 打二月出头的那几日开始,讲武堂来琅琊集训的消息便在本地疯传,但凡闲下来有功夫上网的本地人,都刷到过类似的消息。 当然,本地人中不说多是贬低,但至少褒义较少。 什么【云海境】名扬天下,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甚至讲武堂虽排名在前,但不还是要来这里的言论数不胜数。 这些留言,讲武堂的众人当然也是刷到过的,但都是一笑而过罢了。 就连脾气最冲的郭夏,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本地人不支持草庐,难道还要支持他们这些外来者吗?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他们来到琅琊,而是草庐的代表队前往奉天,那奉天的家乡父老也不见得会对草庐众人嘴上留情。 以北部地区的风土人情,说不定骂的更狠。 不过。 网上贬低归贬低,现实中还是要带着孩子来封建迷信一下,沾点所谓“御灵师”的气运。 咔嚓咔嚓闪耀的灯光在远处不断的响起,讲武堂的众人就这么乖乖的站在这里。 倒不是说大家就想这么装逼,而是车马上就到了,且那辆动车只装载各地方路过的演武代表队。 姜峥站在队伍首列,偶尔还笑着朝对准他的摄像头招手示意。 “姜御灵师,这次你们不见得能赢过我们了!” 似是看他态度和蔼,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 讲武堂的众人顿时朝着声音的来源凝眉看去。 人群忽地哗然散开,露出刚喊出声的一名小伙子,看起来岁数不大。 他顿时愣在那里,左右环顾,瞬间局促不安起来。 姜峥也朝他看了过去,但并未生气,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网上甭管怎么叫,现实里谁不得喊一句姜御灵师啊? “有勇气,但我们可不会就此退缩,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吧。” 他一笑,身后的众人也纷纷缓和了眉眼,同样笑了起来。 稍显安静的氛围顿时又活络了起来,周遭的笑声也渐渐响起。 有人高喊那年轻小伙好样的,有人附议就应该是这样,那小伙也红着脸颊挠了挠脑袋,肾上腺素也跟着飙升起来。 就在这时。 播报员的声音在候车室的喇叭中响起,孙羊瑞上前两步,笑道:“车到了。” “嗯。” 姜峥回正脑袋,看向远处的缓缓靠近的动车,笑容逐渐淡去:“准备上车吧。” 众人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各自的笑容也都收敛了不少。 面对普罗大众,他们可以温和一些,大度一些,但一但登上这辆特殊的动车,却不能再这样了。 因为这辆远道而来的车厢里,恐怕已经坐了不少的代表队。 更何况,大家都已经提前知道,在上届曾击败过他们的梅山代表队,也同样在这辆列车的某节车厢里。 队列前侧,闭目养神的谷来霆同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察觉到了某些并未遮掩自身的灵气,想来是其他代表队的带队老师,正在和他提前打声招呼。 谷来霆眼神微眯,周身的气势哗啦一声磅礴起来。 候车室里骤然刮过一抹无形的波动,成百上千对准他们的手机突然爆出短暂的电花。 不少惊叹瞬间此起彼伏起来,但都在事后发现手机并无损坏,仿佛方才只是一场虚幻的视觉罢了。 就连讲武堂的众人,也察觉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微弱电流自他们的肌肤上一闪而过。 车站之外,两侧的路灯在白日反复亮起。 片刻。 那些散发的灵气的波动如烛火般顷刻间依次熄灭,直到再无感应,谷来霆才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辆列车上有和他同品的御灵师,但并不存在比他还强的人。 动车缓缓停在不远处的站台前,雪白的车门向一侧拉开,走出来一位身姿挺拔的男性。 他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显然也不是真的列车员,八成是跟车往返的官方御灵师。 “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讲武堂代表队,请上车。” 他让开位置,第一眼就看向了谷来霆的方向,同时微微躬身,极其礼貌:“谷隆将,请上车。” 后者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却并未第一时间向前,而是斜眼看向旁边的少年。 姜峥抬脚,身后众人浩浩荡荡的向前走去。 远处的人群中,那名挠着脑袋、肾上腺素还未退却的年轻小伙忽然犹豫片刻。 一咬牙,一跺脚,他又扯着脖子喊了起来,声音颤颤巍巍,但又激昂响彻:“讲武堂,也加油嗷,你们...” 又有人视线看来,他又有些害羞,但还是将话喊完:“...你们也是在琅琊集训过的,这次排名,也..也往上窜一窜。” “只要不跟草庐对上,我也给你们加油。” 姜峥脚步微缓,众人跟着止步。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却突然回荡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片段。 他被人群簇拥,周遭都是充满羡慕和期盼的善意眼神和呼唤。 那一道道嘹亮的声音,至今依旧震耳欲聋,记忆尤深。 他恍惚了一瞬,但眼神很快就坚定回来。 姜峥,走进这扇车门。 去神州象征着最高天赋的赛场,会会大江南北的天之骄子吧。 自此扬名立万,武冠群英。 想到这里。 他忽然深吸口气,低声自言自语:“武运昌隆。” “姜峥,武运昌隆。” 话落。 少年脸上再无笑意,眼神凛然,锐气冲霄。 “出发!” 第1章 好苗子 在踏上这辆列车的瞬间,姜峥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多道投来的视线。 那些视线中充满着审视,在看清他的脸后统一顿住,像是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掀起层层涟漪。 “他就是契了真龙的姜峥?” “错不了,那视频老师讲解时放了很多遍,那标志性的头发我不会记错...” “听说他肉身强劲,但入眼看来,仿佛并没有特别夸张的身段。” “杨令不也是这样?单从这方面是不能下定义的...” 姜峥顺着声音的来源扭头看去,打开的车厢隔断门后,两侧的座椅上纷纷身着颜色各异的年轻男女。 显然并不是一队的。 若从服装颜色、服饰细节和座次来分析,这帮人更像是四支截然不同的队伍。 只是没挂牌子,让人分不清他们是“哪门哪派”罢了。 不过... 姜峥的视线平静挪过,不少人在与之对视的刹那便低下了脑袋。 只看了一圈,少年收敛视线,对这些人的心思也淡了些。 虽有人避也不避的和自己对视,但大多数人都本能的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说明,除了少部分勇气可嘉的学生之外,这节车厢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想被自己关注到。 换句话说,他们不想被讲武堂记住。 他们的代表队,自认逊色于讲武堂,甚至连朝自己正面回应的勇气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对手,姜峥连种锚点的想法都不存在。 谷来霆站在乘务员的身边,同样斜眼看了一圈车厢里面。 有四个有些年纪的中年人迅速起身,朝着他恭恭敬敬的陪着笑脸,也有人即刻出声问好。 “谷隆将,我是盛江师范人文的带队老师,我叫...” “我是茂林农业大学的带队老师,我...” 面对这些示好,谷来霆淡然的点了点头,也算是给足了脸面。 这四位带队老师,均是三品御灵师。 虽说带队老师并不能够完全代表该学校的底蕴,三品御灵师其实也不算是虾兵蟹将,但只愿意派出这样的人带队,总归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的。 这并非狂傲,而是这帮人,实在不足以让他浪费口舌,他也不想做些毫无意义的社交。 所以... 谷来霆看向一旁的乘务员,抬手指向这节车厢后面空缺的大片座椅,直截了当道:“我们坐在这里吗?” 乘务员迅速摇头,恭敬道:“不是,讲武堂代表队的座次已安排到了最里面的商务车厢,我现在就带各位过去。” 谷来霆点了点头,将手也放了下来。 这才对嘛。 名校的学生每年费劲巴拉的上台竞技,学校的排名一次又一次的往上涨幅,神州的御灵协会在任何时候都格外的注重细节的划分。 你可以说这是封建的阶级分明,但御灵协会这么多年也从未掩盖过这一点。 无论如何用笔墨掩盖,御灵师也从来都是一个实力决定地位、尊贵... 决定一切的职业。 这一点跟御灵师年不年轻,没有关系。 “走吧。” 谷来霆撂下一句,抬脚就沿着过道向前。 两侧的学生纷纷收缩了自己的身躯,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一身黑服的讲武堂众人浩浩荡荡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就在这时,某处响起一声嘈杂,隐隐似乎还能听见“放开”之类的字样。 讲武堂中有人赏脸瞥了两眼,但也有人目不斜视,视若无睹。 直到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这节车厢中的声音也才高涨起来。 “吓死我了,这就是上届综合排名第六的奉天讲武堂吗?” “我感觉他们里面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能把我们推了。” “别的不说,气势确实挺足...姜峥态度还好,那个曾多次大放异彩的宗邯甚至都没有斜眼看我们一眼。” “妈的,拿我们当屁放了吗...放开。” 一声闷响在某处车背上响起,朝着那里挥拳的一名年轻男生推开同伴死命的拉扯,愤然起身。 刚才的嘈杂,也是出自他手。 他的声音偏大,车厢里的不少人都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人眼神交汇,低头偷笑,但也有人的视线波动,像是和他拥有同样的情绪。 男生满脸不忿,他是茂林农业的当家魁首,一名二品御灵师,也是先前为数不多没有避开姜峥扫视的人。 “真是...” 诸多神色各异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暗含着嘲弄和讥讽。 他扫过一圈,那些各异的视线并没有避开他,反而像是挑衅一样依旧注视着他。 对此。 男生的气反而渐渐消了,最终变成一声冷笑。 面对强敌只敢做鸵鸟埋头,看到自己倒是壮了不少胆识。 是夸你们足够审时度势,还是骂你们失了少年意气呢? “怂逼。” 男生并未刻意抑制自己的音量,搞的其他三校顿时又有些骚乱。 叫骂声刹那间响起,但他已然并不在乎,而是附身向旁边死死拉住他的同伴,真诚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喊你。” “自我自幼相熟,穿开裆裤长大,我清楚你不是故意的,不用跟我道歉。” 挚友无所谓的笑了笑,显然对朋友的脾性有所了解:“但我还是要说,你既然做了咱们的魁首,性子终究还是要改一改的。” “我知道。” 男生庄重的点了点头:“我只是对他们的态度感到不爽罢了...” “他们?” 挚友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是说这帮人,还是说讲武堂?” 不等男生开口,他继续说道:“其实,讲武堂的那帮人未必是真的看不起我们,那只是他们的一种态度罢了。” “讲武堂校风一向如此,换句话说,难道排在前列的其他高校代表队,就会对我们亲和吗?也不尽然。” “我们不必在乎他们,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就好...比如这届。” 挚友缓缓转过脑袋,看着男生认真道:“我不愿意对你施加压力,但实际上茂林的一切,都压在你身上,你是我们今年唯一的二品御灵师。” “我们比不上讲武堂,但和我们同车厢的这批人,却未必是你的对手。” “只要我们运气稍微稍微好那么一点,百强必进。” 听见这话。 男生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重重的点了点头。 挚友微微一顿,低声道:“说起来,也是我们拖累了你,毕竟你也是入学不久...” “不说这话。” 男生出声打断,只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但他却并未被其压得透不过气,反而意志越发坚毅起来: “院士一生为国为民,收我为养子真情实意,从不苛责,竭力培养我,我自为茂林肝脑涂地...阿袁,这么多年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兄弟之间,不说这话。”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抑制我的脾性,绝不辜负茂林栽培之情。” “一年不够,就两年,三年...待我毕业之前,必将排名向前扎根!” ... 车厢最前,茂林的带队老师含笑捋须,恨不得就此放声大笑。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三道随后看来的视线中,有多么的遗憾和错愕。 惊讶一向在文理名扬神州,御灵科却排名末置的茂林农业,也能找到这样的苗子。 中年人笑而不语。 就如同那位让茂林人,乃至于神州万万人都为之尊敬的老院士曾说过的那句话一般: “人就像一粒种子。要做一粒好的种子,身体、精神、情感都要健康。种子健康了,事业才能根深叶茂,枝粗果硕。” 讲武堂自有他们的好种子,但茂林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好种子。 这就够了。 想来眼下即便是立刻出局,茂林也并无遗憾了。 第2章 绽放在雪中的梅花 这辆列车最里面的车厢,其装潢和配置显然和前面的有很大差别。 车厢前尾各站着两名乘务员,像是随时准备服务于坐在这里的乘客,看似朴素的菜单各桌上人手一份,但上面的食材却并没有那么朴素。 均是灵兽肉,又或者是珍贵素材做成的蔬菜佳肴。 甚至就连座位,都贴心的分成了四块区域,中央十字形的走廊像是楚河汉界,隔的离谱。 显然,这里动用了某些空间手段,进行了扩张。 此刻。 硕大的空间内,左下和右上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 左下身着素色淡雅的白衣,但看起来却不像是现代社会的着装,也不像是什么昂贵的材质。 反而像是最普通的布衣,只是修剪成了类似于现代的款式。 这群人就这么坐在这里,时而看着手中的平板,里面播放的视频红白黑青,似是怒发冲冠,似是哀痛缠绵。 他们看的认真,偶尔还拿笔记录,半点都不像是御灵师,更像是认真读书做笔记的普通学生。 最里面的桌子上,坐着四个人。 靠外的地方是名壮汉,只是坐在这里就高了所有人半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身材不似同类。 额下茂密的络腮胡,更是让人难以将他的年龄和周围的几人划作等号。 在他旁边,则是道和他截然不同的消瘦身影。 是名闭目养神的女生。 瓜子脸,柳叶眉,脸上点了素妆,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而且,她也不像是为了美观而着妆,更像是遮掩自己眉眼之间的那股锐气。 在她盘起的乌黑发髻上,一枚小巧的银剑做簪,即便在温暖的灯光下也显的多了几分刺人肌肤的寒意。 在她对面,也是一名女生。 若说前者的气质是入眼可辨的锐利,那此人的气质则与之截然相反。 她恬静的坐在那里,根根分明的发丝被白色的绸带整齐束起,像是微微飘摇。 明明系的模样是最常见的款式,但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她,却总能感受到一股呼之欲出的美感。 及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这点疼惜,可能来源于她皎白如雪的肌肤,和肌肤下清澈可见的血管。 她的唇没有半点血色,在灯光下尤显苍白。 第一眼看来,即便是陌生人,也能知道她的美感带了些许病态。 这种状态,似乎就不该出现在御灵师的行列里。 此刻。 她正安静的团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额头的点点汗滴更验证了她体弱的事实。 半晌。 她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微微喘了口气,又朝着掌心的圆丸呼了口气。 如潺潺流水般的特殊火焰趟过她的掌心。 看着彻底定型的丹药,女生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堪称完美的五官终于露出了笑容。 像是漫天雪层中忽而绽放的梅花,足够敛走世间一切投来的视线。 “哥。” 她笑着将手中的圆丸,朝着旁边递了递,语气中满是喜悦:“药好了。” 打破沉寂的声音如潺潺流水,也让坐在她旁边的身影侧目过来。 眼中满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布衣穿在他的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制服一般,挺拔的背影不曾有一丝弯曲,额间一道细缝中似有光泽流转,神异非凡。 他手持着一本装订的书籍,膝上躺着一只浑身冒着黑雾的细犬。 “窈窈,其实你不用事事亲为的,二郎身子骨你还不知道吗,不会真有什么事的。” 说话的并非是他,而是斜对面的壮汉。 他生硬的扯着笑脸,看起来并不好看,但眉宇间的痛惜却发自肺腑:“就是真的疼,二郎也能忍。” 此话一出。 闭目养神的柳叶眉向上一挑,肘刀已经拐到了前者臂膀。 砰的一声闷响,糙汉挠了挠头,标准古代猛将般的五官中带了点茫然:“又哪说错了?” 正对面。 小名窈窈的女生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是坚定的将丹药塞到了一旁的兄长手中。 “闲着也是闲着,事事亲为,也是找点事做。” 她尽可能的瞪大着自己的眼睛,传达出来的意思将欲言又止的兄长只得闭上了嘴巴。 后者沉默片刻,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 从始至终他未发一言,心中却早已感慨万千。 若非他晋升失败,如何会让被他视若珍宝的幼妹如此辛苦? 发生这种事情,算不算他背弃了在大哥坟前立下的誓言? 杨令啊杨令,你为何总是这样不争气? 青年刀刻斧凿般的神态微微动容,直到柔软的手掌握住了他生茧的手掌。 在他眼中,天地间最为珍贵的宝物正朝着他微微摇头,像是知道他的所思所想,正无声的劝慰他不必放在心上。 你视妹妹为珍宝,妹妹又何尝不是这样? 青年掌心虚握,缓闭双眼,膝上细犬抬头,温润的舌尖舔舐着自己的两位主人。 珍宝珍宝,都是珍宝。 周遭。 不少同样来自于梅山戏曲的同伴们扭头看去,无不为此温馨所染,笑的温柔。 直到斜对面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梅山苦寒,难养人...” 这声音嘹亮直接,话语却显得有点模糊,像是不常说汉语导致的结果。 骤然。 梅山众人的表情收敛,糙汉更是第一个皱眉起身,头顶厢蓬。 他的视线尽头,是一帮“奇装异服”的同龄之辈。 说是奇装异服,实则只是神州少见。 这帮人身穿的颜色各异,完全不像是神州各院校统一的服饰,而是五颜六色,更像是平板中唱戏的各位名角。 唯一共同的,就是这帮人的脖颈都有毛领,穿的都是大袍,腰间都系着腰带,脚上蹬着的都是靴子。 且男女之间,穿着存在着明显差异。 而说话的,正是这里面一位皮肤古铜,但脸颊有些红润的年轻男性。 他的双眼并非神州常见的黑瞳,而是金黄一片。 你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随着他的动作,眼眸中的黄金也在滚动。 像是特效,却又远比这世间的任何特效都要逼真。 他的双眼充满侵略性的看着大雪中绽放的梅花,从看到对方开始就已经盯到了现在:“杨令,我的承诺始终奏效。” “你如果让她来到草原,我愿意让她一辈子踩着我的膝盖上马,我愿意在长生天的注视下向她求婚,我愿意用我的姓氏起誓,我一定待她像是...” 就在这时。 冷俊的青年突然想要伸手抓向对面的糙汉,心头却骤然传来绞痛。 他一时轻咳,喉间腥甜,但也导致他只抓住了对方的衣裳。 衣裳像是豆腐一样被他轻而易举的扯了开来。 “我去你x的x。” 留着衣裳的糙汉毫无顾忌的袒露着自己的胸毛,眼眉连跳,指着他就破口大骂起来:“当我不知道,你们家的传统吗?” “老子凉州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镜子你他妈还没有尿吗?” 此话一出。 坐在那名男子身边,准备出言帮衬打趣的几人顿时愣了一下。 他们刚开始还有些错愕,像是语言系统的迟缓性,但很快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顿时纷纷拍桌而起,喝骂中还掺杂着大量难以听懂的语言。 男子脸色同样变化,暴怒下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同样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拦住周围的同伴。 但他忽略了自己的地位和重要性。 “额休特。” “敢不敢再说一遍?” “嘴巴像吃了屎,怒日无额怒日阿五块?” 右上的座次远端,一位同样有着高原红的老人缓缓睁眼。 他眼眸中的黄金已经有些黯淡,却比年轻的男子更加深邃。 他和后者同姓,是后者爷爷的老部将,此番奉命带其走趟中原。 他起身看向梅山方向,那里早已有两个中年人同样正冷冷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两人,从形象上比肩话本中的反派。 一人脑袋极大,个子极小,眼神贼溜溜的,人中的八字胡显得他格外鬼祟。 另一人则瘦得像是竹竿,双眸毫无情感,却透露着极其令人警觉的危险信息。 老人眼中的戒备微微加深,但也仅此而已。 他知道这两人是谁,想来对方也知道他是谁。 论动手,他还真未必是这两人的对手。 但他不相信,对方敢真的对自己动手。 “要道歉。” 他的中文听起来更加含糊不清,但都能勉强听的明白:“神州民族一家亲,但是要道歉。” “你们冒犯了小王子,必须道歉。” “否则...” 他微微昂首,言辞不容置疑:“就等着流淌着黄金的族人,去梅山要个说法。” 第3章 黄金裔(3100) 就等着流淌着黄金的族人,去梅山要个说法?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并没有多么特殊,顶多是说对方会打上门来,讨教一二的意思。 但车厢里,却有数人微微变了脸色。 因为这句话在草原,并没有这么‘和平’。 梅山的矮冬瓜第一时间双眉似弯刀般竖起,四白眼中的瞳孔已缩到微乎其微的程度,是任谁瞅一眼都得浑身一个哆嗦的惊悚程度。 而且看架势,他的脾性似乎并没有形象看起来这般诡谲,反而更像是冲动那一卦的选手。 但好在他旁边的瘦竹竿足够冷静,立刻伸手就拦在了同伴的身前。 矮冬瓜仰视过去,恐怖的四白眼像是在要一个答案。 瘦竹竿只是默默的盯着好友,直到后者深吸口气冷静下来,这才将手缓缓放下。 泰噶,【黄金裔·悍鞮只斤】的族人,也是一名五品御灵师。 这个人竟然活到了现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早在七八十年前就已经活跃在了战场上,那时候他的年龄就应该不小了。 是天生寿命长,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又或者是那关于草原,关于【长生天】的传说... 瘦竹竿思索片刻,暂时将这些猜测先抛之脑后。 眼下, 还不是能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瘦竹竿沉默片刻,眼神慢慢挪动到对面一脸为难的年轻男子身上。 似是察觉到这一情况,对面的老人瞬间向旁侧出一步,刚好挡在男子的身影前,和瘦竹竿冷冷对视。 瘦竹竿眉毛一挑,继续沉默。 这件事,不太好办。 因为这帮人的身份在神州比较特殊。 在官方的声明中,这些出身不同氏族的草原人,统一拥有着同一个少数民族的称呼。 但实际上,这所谓的“少数民族”可半点都跟前两个字搭不上关系。 反倒是和后两个字有些关联。 即—— 民族。 在很久之前,草原和中原的关系一直都比较紧张。 就像历史中记载的一样,两边常年战事不断,边境的摩擦更是数不胜数。 几乎神州历史上的每一个朝代,都曾和草原的【黄金裔】展开过激烈的战争。 这一点,直到两三百年前才逐渐消失。 因为草原在经过千年的群雄割据之后,再一次恢复到了中央集权的制度。 号称【最开始流淌着黄金血脉之族】的‘悍鞮只斤’,在长生天的注视下再次成为了草原的主人,就像该姓氏中曾经出现过的某些祖先一样(纯属虚构) 而它对中原的态度,也不同于其他氏族,反而是偏向于和善的。 于是。 在那段时间里,中原和草原的关系确实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缓和,在七十多年前更是达到了巅峰—— 那时候,正是神州陷入连年战火,心力交瘁之际。 也就在这时,草原的黄金裔们并没有冷眼旁观,坐以待毙。 而是组建了一支以‘悍鞮只斤’为首的部分王庭部队,不分昼夜驰骋,直至奔赴到了神州的阵营中,与南下的部队共同抗击那位【主宰】的入侵。 那时,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夜晚的篝火上,甚至能看到语言不通的双方怀揣着同样的善意,在纷飞的火苗中翩翩起舞。 但好景不长。 留任草原的某支【黄金裔】爆发了野心,尝试着掀起了叛乱的旗帜。 纵然以‘悍鞮只斤’为首的其他黄金裔用最快的速度察觉到了同胞的野心,并尝试以最快的速度大义灭亲,但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一场灾祸的发生—— 凉州城破,死伤惨重。 自此。 凉州人视草原如仇寇,不是见面不死不休,已经是给足了同属于神州阵营的脸面了。 这也导致中原和草原之间的友谊几乎在转瞬间变得尴尬,难以形容。 在之后,在神州派遣了部分人前往草原谈论一些事情,草原人宣布正式归顺神州,在拥有自治的前提下,成为神州的一分子。 这也是这帮人身份特殊的原因,也是此事难办的原因。 眼下统治着草原的,正是‘悍鞮只斤’的族长。 据说他有26个子女,而在这些子女中,他最为钟爱其中的几名。 其中就包括了这最后降生的小王子查干巴日。 能将七八十年前追随自己的老部将从享福的舒适中拽到自己幼子的跟前,再结合泰噶的举动,基本可以确定这份宠爱的真实性了。 你说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是谁? 往前推,是二郎的伙伴牛犇,对查干巴日破口大骂,从而导致了对面的应激。 那是他的错吗? 可再往前推,你也不能说查干巴日没有责任。 他说的话太过直接,太过奔放,简直就像是话本中的衙内公子,轻浮挑衅。 固然可以用风土人情的不同来为他解释,但本来也没人应该或者有义务替你考虑这些事情。 那是他的错? 也不算,因为牛犇本来就是带着情绪去说对方的。 就在那个惨痛的时间点之前,他的爷爷和奶奶刚刚有了他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后来是吃百家饭挣扎着长大的。 那就一定是他的问题了,因为这些事和现在的查干巴日无关。 但话又说了回来,你也不能说牛犇完全就是找茬,因为查干巴日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黄金裔虽然有通婚的事情发生,但概率很低,基本等于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夫多妻的制度。 像查干巴日的那些兄长又或者是他的父亲,都不是只有一位伴侣,牛犇不相信此人的话语,也正常。 哎... 瘦竹竿低下脑袋,只觉得脑壳微痛。 片刻。 耳后传来动静,瘦竹竿转头瞥了一眼,瞧见了靠近的身影。 他迅速朝着两旁让开位置,矮冬瓜也是一样。 两位也曾在神州中打出过名堂的高品御灵师,在此刻却明显表达出了对实力和年龄远低于他们之人的尊重。 “那就让我来道歉吧。” 听见这话。 糙汉顿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二郎...” 杨令摇了摇头。 他就这么挺拔的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老人:“牛犇嘴拙,我替他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并不是特别的具备记忆点,但听起来格外稳重。 浑身冒着黑雾的细犬站在青年身侧,冒着红光如同拖尾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对面。 泰噶直视青年。 杨令。 中原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之一,觉醒了相当强势的两道天赋。 而在持有这两道天赋的情况下,基本可以认定为同品无敌。 或许正因如此,导致其晋升命途的速率不快,成功的概率也不高。 但即便是这样,‘悍鞮只斤’也早早私下里认定,只要此人没有半路夭折,就一定会在某一天成为神州最强的御灵师之一。 成为威慑他国的柱石之一。 可惜,那不是现在。 泰噶眼神微眯缝。 就在这时。 他身后穿着大袍的查干巴日向前一步,欲言又止。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听见动静的泰噶第一时间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看着那眼中透露的意味,让查干巴日张了张嘴,最终稍稍低下了眼睛。 泰噶收回视线,心底里叹了口气。 小王子终究还是年轻,很多事情考虑的都太片面了。 草原依旧有王庭,草原依旧有王位。 宠爱只是一时的,更何况你只是其中之一。 尽管现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终有一天,这些宠爱会变成要你命的弯刀。 除非,你能坐上那个位置。 不过,这或许也是他母亲将救过自己的恩情兑现,换做扶持她的孩子一路长大的原因吧? 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眼下嘛... 泰噶看着对面的身姿挺拔的青年,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喜悦起来。 问责? 说起来,这也可以是双方的风土人情不同所导致的结果。 草原虽然也有现代化的城市,但整体的氛围和几百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草原,没有人敢这么跟‘悍鞮只斤’的族人如此讲话,这是死罪。 即便是其他黄金裔的子嗣,也必须向‘悍鞮只斤’的王血退避三舍。 但中原人没有这么严苛的阶级,他们生活的地方太过富饶、太过安逸了。 他们不明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之所以咬死不放,只是想帮助小王子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罢了。 至于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 草原上有句话,‘能不能踏过草原,你总要骑马试一试才知道’。 论外貌,家底,小王子哪里都不差。 他的父辈是执掌草原的王,他的母亲... 在遇到可汗之前,是一位中原人,慈祥,温柔。 说起来,小王子的身体也流淌着中原人的血,如何配不上对方? 泰噶的脸色逐渐缓和,又看向另一处。 那里凝眉注视的雪中梅,远在草原的黄金裔也有所耳闻。 据说她特殊的身体,可以和长生天产生某种正向的契合。 再加上她的兄长,若能得此助力,将来或许也能轻松不少... “理解。” 泰噶忽而咯咯笑了起来,声音不算好听:“神州民族一家亲,我理解两边的风俗不同,但也请你们不要对我们另眼看待。” “如果让那里的雪中梅来到草原看看,或许你们就会从此对我们改观。” “我们的小王子拥有着草原上最纯洁的心灵,最强壮的体魄,他不会辜负那位美丽的少女的。” “我们欢...” 话音未落。 一连串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响起,硬生生止住了泰噶还没说完的话。 “打扰。” 留着白发少年探头进来,用手背敲了敲门后,静静道:“别唠了,先让我们入座呗?” 第4章 獠猎 五分钟前。 一行人继续朝着列车的最深处移动,路过的注视和第一节车厢都大差不差。 谷来霆刻意放缓了脚步,姜峥走在第一个,也始终都没有给予任何人锚点。 这辆列车装载的人不少,学校也不少,但让他觉得有价值的人很少。 能够保持战意,勇于直视他们的人更少。 不过这种情况,随着众人越发深入,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就比如眼下通过的车厢。 只是刚进来,数道视线就汇聚在了他们身上。 与此同时。 孙羊瑞熟悉的嗓音也传到了姜峥的耳朵里。 “这节车厢坐着的三支代表队,就都是全国前三十的精锐了。” “要不要我跟你说一下,谁是魁首?” 姜峥摇了摇头,瞳孔已然竖起,对着几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用说。 谁是高手,瞒不住另一个高手。 在他身后,宗邯头不倾斜,眼神则快速的从一些人的脸上扫过。 “好几个熟面孔...” 他回正视线,只是淡淡道:“不过手下败将罢了。” 他并没有抑制自己的音量,周围听的清楚。 年轻些的顿时眉眼竖起,但曾参加过演武的‘老人’们却并没有多么大的反应。 恶意? 他们太清楚,讲武堂的这帮人只是在摆谱罢了。 说装逼也行。 反正他们确实曾在演武中输给过讲武堂,对方这么说倒也不算诋毁。 这逼,讲武堂可以装。 而且这不也是好事吗? 有魁首遥遥扫过自己阵营,能清楚的瞧见很多学弟学妹们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他和其他学校的魁首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他们经历过演武,当然知道自己和名列前茅的高校存在着怎样的区别,年轻的后生们也未必不知道,但初出茅庐不怕虎嘛。 欲与天公试比高,这不就是当初的他们吗? 直到黑色劲服的一干人等走到下一节车厢,他才悠悠站起身子,朝着自家阵营众多看来的视线,说道:“都记住这种感觉,演武全力而为。” “希望下一届,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 周遭像是攒着一股劲的后生们对视一眼,齐声喝道:“是!” ... 倒数第二节车厢里,空无一人。 乘务员向前伸手,恭敬道:“讲武堂的位置在前面,里面已有两支高校代表队入座。” 郭春拿手肘碰了碰弟弟,后者了然于心,歪头问道:“都谁啊?” 乘务员闻声扭头,笑道:“梅山戏曲大院,以及长生天游牧民族文化大学。” 听到前者时,众人跟着点头,表情也严肃了不少。 但听到后面那一长溜名称时,郭夏明显愣了一下:“猎大?” “我记得去年,猎大综合排名第十一吧,那他不应该坐在这里吗?” 这话问的未免太过直接了些。 讲武堂中有人咧嘴笑了起来,就连乘务员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郭春脸色稍变,又怼了怼自己的弟弟。 这嘴太快了,得亏那帮人不在这里。 听说塞外的风俗和内地不同,这要是让那帮人听见,天知道会不会因此发生什么事情。 “长生天游牧...” “猎大情况不同。” 乘务员刚想解释,就有人先一步说出了口。 是情报专员孙羊瑞。 他上前两步,贴近姜峥的身侧,说道:“虽说神州早已一统,但猎大参加百校演武的时间不长,也就十几年吧。” “不过即便参加,他们过去也并不重视这项赛事,直到两三年前这种情况才有好转,出现了草原王庭的黄金裔...” “论实力,他们是有的。” 乘务员点点头,诧异的看了一眼抢活的孙羊瑞。 小哥还挺专业。 他刚想补充几句时,却看到后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毕竟,他们也有只属于自己的命途【獠猎】” “【獠猎】主骑射,但实则远近双修,拥有着类似于【百观】的视力增强,类似【兵家】的灵具增强,和类似于【血裔】的灵兽亲和...” “可以说是不伦不类,但也可以说是集三家的部分优点于一身。” “需要注意的是,【獠猎】对灵兽的杀伤效果很重,有倍率的增长。” “最重要的是,草原上的贵族,天生伴有只属于他们的特殊天赋【黄金血脉】,这一点无关乎他是不是御灵师。” ”但成为御灵师,该天赋激发的效果更好。” “这道天赋,被动和主动兼具,不具备正反效果。” “拥有【黄金血脉】的人,天生对痛感不敏感,同时增强五感,身体素质也强于常人,较难命中涉及到情感的debuff...” “若主动开启,则会在一定时间内再度提高这些效果,同时免疫情感类的负面效果,但整体维持的时间比较短暂。” “有言论说,个体血脉的纯粹会影响到该天赋的效果和持续时间,这一点我不知道真假。” “我只知道上一届曾出现过的猎大魁首查干巴日,出身草原最强的部落,他可以持续【黄金血脉】约莫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我听说,他的母亲不是草原人,所以他能不能做衡量的标准待定。” “因为【悍鞮只斤】现在的台吉,也就是他们目前三品巅峰的太子,可以将血脉持续一分半钟左右,不好说跟品境的提升有没有关系。” 这一番话,周围听的都很认真。 乘务员看向孙羊瑞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奇怪。 奇怪中,还带着点欣赏。 查的还挺细致的,等会儿人家今天穿什么裤衩都说出来了。 姜峥跟着点头,眼神则始终瞄着前方。 数息。 他忽而开口说道:“里面好像在吵?” 周遭闻声侧耳向前,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乘务员的瞳孔微微收缩,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说话的少年身上。 这能听见? 各车厢采用的隔音材质,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断绝声音,按理来讲,低品的御灵师不应该听清才对。 也就在这时,谷来霆将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似笑非笑的看了少年一眼。 “是在吵架,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 他打了个哈欠:“这里面有三个五品,两人出自【梅山七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代表性人物,也是老一辈了,当年南征北伐时,到处偷袭那帮鬼祟...” “至于另一人,生命特征非常奇怪,应该已经过了寿限,还能如此生龙活虎,和草原关于长生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不过嘛...” 话音未落,谷来霆先抻了个懒腰。 “所谓长生,不过也就是能比正常的御灵师多活个百来年罢了,且代价不小,死前每月前中后必有一天剧痛难忍,晚年痴傻迷愣,这代价对御灵师可不小...” “毕竟谁能接受先前光鲜亮丽的自己,临死前落的这个样子呢?” “我听得清楚,这里面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顺杆趴,带点朦胧的威逼罢了...你要去凑凑热闹吗?” “要的话,尽管畅所欲言就是。” “我对草原的观感还可以,谈不上喜欢还是厌恶,但我确实不喜欢他们说话的方式和语气。” “他们的年轻人还行,但老一辈总是忘了这里不是草原,在内地没有王庭,也不是谁都必须要对王庭的注视歌功颂德。” 姜峥想了想,忽而开口:“他给我的感觉,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谁? 少年的话没有主语,很多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身后的孙羊瑞却瞬间明白了挚友话里的意思。 “杨令家贫,家中长兄早亡,杨家村因他而起,他行事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梅山就算有点实力,也不可能跟草原相提并论,那里的关系因制度而异常牢固,几家【黄金裔】可视为一体...别说他了,就算是我家,也不可能平白招惹他们。” “要知道,在并入神州之前,那里也曾是一个国家。” 姜峥双眼平静,点了点头。 他靠近几步,伸手就拉开了厢门。 又探头进去,手背敲了敲,道:“先让我们入座呗?” 时间,就此回归正轨。 第5章 杨令 车厢里。 泰噶的话还没说完,挺拔青年的浓眉便已然抖筛了起来。 他像是因为对方的话而怒火高涨,但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抑制着自己的怒火。 只是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他的眼神越发寒冷,布衣下的身躯乒乒乓乓的响个不停。 额间的缝隙随着情绪的变化而逐渐扩张,似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即将挣脱束缚射向前方。 普天之下,他最为珍视的就是自己的妹妹。 这不仅是他在亡兄坟前立下的誓言,也是他这么多年坚持下来的希望。 若非当时体弱的幼妹挨家挨户的在村子里磕头,那些平日里喊自己怪物、传他克死爹娘长兄的村里人, 不可能施舍给猎兽负伤的自己一口药喝。 若非幼妹颇受村里照顾,他绝无可能将此等恩怨弃置,多年上演以怨报德的戏码。 若非是自己打娘胎里占了幼妹的营养,后者也绝不可能生下来病痛缠身,不得安生。 即便是现在。 若非担心幼妹受到牵连,他也绝无可能选择道歉。 可你们竟然还要觊觎我的妹妹? 嫁去草原? 血丝覆上眼球,瞳孔缩如针状。 他想不想让妹妹嫁人尚且两说,更何况是你? 他看向不远处方才还大声说话,此刻只是低头叹息的查干巴日。 草原局势如此乖张,你若真心喜欢我的妹妹,难道不应该滚远点吗? 说到底,还不是想要我的助力? 倘若有一天我不行了呢? 瞧你这副被人瞪一眼就屁都不敢放的性子,我如何能够相信你届时也会将我的妹妹捧在手心? “你...” 杨令踏步向前,正要说话,身边忽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抑怒的恶兽缓缓回视,气势顿时一滞。 是自己的妹妹。 她更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只是对视几秒,杨令便如套了枷锁的猛兽,重新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看向对方,瘦高干避开了卜卦中会改变他们一生之人的视线,只是快速的传音道:“讲武堂站在外边有一会儿了,他们应该也听见了。” “奉天张威震北部,地位特殊,不可能给草原面子。” 奉天来了? 杨令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那名迎着自己气势,大喊开炮的年轻人。 张义昌,人还是不错的。 哐当。 身后的大门拉开,青年转身回顾。 但看到的脸却不是自己记忆中的人,而是另外一个年轻人。 没印象。 但... 感受着攥紧手腕的柔软力度变了,杨令的眼神立刻慎重了不少。 他平常不上网,也不用手机,古朴的就像是一个脱离了现代科技的古人一样。 但他的妹妹,用专业的‘术语’来讲,那就是在网上冲浪的还算厉害。 他不认识这人的脸,就说明这人刚刚成名不久,而身为梅山情报官的妹妹绝不可能对一个普通的俊杰有所影响。 珠玉在旁,岂是随便什么金银都可以彰显的? 所以,此人定然有些名望。 也有着足够让妹妹记住的实力。 ... 车厢里,三片区域面面相觑。 自讲武堂进来之后,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泰噶顿时像是被扼住了嗓子般,再也没有说过话。 尤其当他看见讲武堂带队的老师后,更是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奉天谷来霆,早年默默无闻,但这五年内在圈里称的上是如雷贯耳。 卧薪尝胆多年只为刺杀一人,在千里追杀中死里逃生,甚至从一位大公的手里脱离险境。 这样的人物,没人愿意交恶。 纯是个疯子来着。 听说他虽然活了下来,但身中诅咒,难以活到寿终正寝... 那就更不能招惹了。 这要是看谁不顺眼整个死亡宣告,谁的后半生能活的舒坦? 泰噶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他活了这么久,不就是想活吗? 少说两句吧。 讲武堂区域,王闯挠了挠脑袋,觉得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进来之后,会爆发一场更加激烈的冲突,甚至他都已经做好准备给姜峥呐喊了... 结果现在安静的他连屁都得憋着,生怕让人听见。 虎头蛇尾? 王闯吧唧下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姜峥坐在他后边的桌子上,默默的喝着杯中的咖啡。 如此发展,实属常态。 草原的人本就没想和梅山真的对上,多半只是想达成自己的目地。 别看梅山在演武的排名靠前,但无论如何,梅山戏曲大院也并非是纯粹的势力。 它只是一所高校罢了。 草原的实力明显强于梅山,纵然排名靠后也不可能把梅山放在眼里,所以说话见缝插针,咄咄逼人了些许。 但讲武堂作为第三势力插足进来,草原选择闭嘴是明智的选择。 论硬实力,哪怕张家有一位货真价实的七品大公,也不可能是草原的对手。 但问题在于,出来混不止要讲实力,也要讲势力,讲背景。 张家军区的背景根深蒂固,不仅仅只是一个世家。 或许在神州的社会下,这背景并不是特别敏感,但是在草原的眼里,这背景相当敏感。 敏感上天了。 那么在如此敏感的情况下,之前草原话语中打的那些擦边球,就不能再打了。 既然不能打了,那还不如当作无事发生的好。 这一点,早在姜峥进来之前就已经想到是这个结果了。 愣个脖不管不顾大发神威的人,是不可能领着一位备受家族宠爱的幼子,和诸多贵族子嗣出门的。 吸溜。 咖啡被他一饮而尽,姜峥点了点头。 以后他再喝咖啡,他就是狗。 一点味都没有。 “还喝吗?” 对面的孙羊瑞给自己续了一杯,看起来比较满意,顺带问了一下挚友。 姜峥想了想,将杯子向前推了推。 但话又说回来了,就当水喝不也一样吗? “汪汪。” “...什么?” “没什么。” 姜峥自然的扭头看向两侧,视线跟过道另一边的几道视线对上。 正是梅山的代表队方向。 此刻。 诸多视线凝聚在他的身上,眼中多是审视,但又有些善意。 好像他们也知道,刚才的事情,讲武堂的出现无形中帮了大忙。 姜峥微微一笑,视线继续挪动,最终定格在深处的几道身影上。 糙汉,牛犇,二品御守,和张桐的战术地位一致。 防守逊色于张桐,但比张桐多了些自主进攻的能力。 柳叶眉,梅折韵,二品兵家,勉强算是自己的‘旧相识’...虽说也是从羊瑞口中了解到了。 听羊瑞说,她晋升不久,但不能跟王闯划等号。 虽然没有二品战绩,但能坐和其他几人坐在一起,显然那名为‘天生剑种’的天赋,远比想象中还要出色一些。 再旁边... 银白色的瞳孔向旁一瞥,是双手捂着暖杯,露着笑容的女生。 姜峥不给容貌评级。 但他不得不说,此人着实足够美貌。 杨曦,小名窈窈,二品药师。 听闻师传董家,精通多种药方,体魄特殊,故而虽不通对战,但极其精通调理和疗愈。 至于最后一人... 布衣青年只是坐在那里,一股又一股的刺痛却已然传到了姜峥的肌肤之上。 这并非故意而为,而是自己心中的警钟正在不断敲响。 少年面上不显,心里却已将全部精力汇聚在此人身上。 即便是当初二品的张义昌,也并未给自己带来如此强劲的压迫感。 看着视线里的青年对着自己含笑点头,姜峥也第一时间回以微笑。 不修【四象流派】,独创【寒梅】。 天赋【独一无二】、【肉身成圣】的觉醒者。 单枪匹马打穿讲武堂,视宗邯【监斩场】如无物,让宗邯日夜难眠的罪魁祸首。 一己之力拉高梅山综合排名的天之骄子,最终遗憾惜败项麒麟的狂人。 圈内公认神州年轻一辈中的第一武道家,第一意宗。 协会称其【天煞命,苦劳骨,后山巅】。 梅山,杨令。 第6章 错失 梅山区域内。 杨曦好奇的打量着过道那边,足足看了好一阵儿也没收回视线。 斜对面的糙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此景。 他顺着视线一并瞧了过去,一眼就看中了那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的少年郎。 这让他眉头一挑,再次看向窈窈时,脸上带了些打趣的意味。 “窈窈,那小哥帅还是你牛哥帅?” 此话一出。 糙汉身旁的柳叶眉先一步睁开眼睛,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向牛犇。 她倒不是震惊牛犇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是震撼于牛犇的脑回路。 刚发生过那种事,眼下就能开这种玩笑吗? 身为梅山岁数最大的牛哥真是哪里都好,唯独说话总是不过大脑,总能搞出些不合时宜的话语出来。 对面。 恬静柔美的雪中梅闻声回视,对着牛犇眨了眨眼睛。 “牛哥帅。” “哎呦。” 这话说的牛犇常年风吹日晒的枯脸彻底抖落开来,笑的五官都跟着抖动起来。 硬皮乱颤说是。 “虽然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这话牛哥爱听...” 一旁,撕扯着手中肉干,喂给怀中细犬的杨令微微挑了挑嘴角。 “窈窈可没有安慰你。” 柔软的手掌轻拍兄长的腿背,仿佛是在说,知我者,哥哥也。 她确实没有说谎。 倒不是说她的审美不同于普世的审美观,而是她有只属于自己的那一套评判标准。 这跟她的经历有关。 在她看来,无论谁和家人比,都是家人更帅。 因为家人能够同甘共苦。 牛犇早已被她视为家人的一份子,两者之间的答案让她说一万次也是这般。 更何况她看那位少年,本身就不带有任何的情欲。 而是观察。 “哥。” 细犬懒洋洋的张嘴撕咬,却咬在空气上。 它伸舌头舔了舔上嘴唇,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不管主人做什么事情,只要听到小主人的话,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情。 杨令侧首过去,眉眼中带有询问。 杨曦裹在一团雪白点缀樱梅的毯子上,郑重其事道 “那人名叫姜峥,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劲敌。” 闻言。 杨令眉眼向上一挑,又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一眼。 “扯...” 但牛犇的声音先一步高昂起来。 只是刚刚起调,便有视线汇聚了过来,又让他顿时闭嘴,悻悻的笑了笑。 等过了一阵儿,才屈身向前,小声道:“扯淡吧?” “我倒不是看不起讲武堂,但...” 牛犇的双手比划了一阵,才勉强找到合适的词汇说道:“但有二郎在,窈窈未免过于担忧了。” “别说一个后起之秀了,就算是他们魁首当初在二品时,不也被二郎当球踢吗...” “啧。” 身旁一声轻啧让牛犇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抬手就朝着自己的嘴拍了一下,又悻悻的朝着柳叶眉的方向强笑了两下。 杨令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先前的那一眼,他只是略带的感激的礼貌注视,倒也没仔细瞧过此人。 只觉得此人胸中肝胆如炽日般明亮,气势如虹,英姿勃发。 他只当这少年是讲武堂的二三级生,或是军区发现的好苗子,来演武历练的。 虽说妹妹的反应有点意思,但也只是有点意思罢了。 毕竟妹妹并没有立刻和他说些什么,这说明在妹妹的印象中,此人不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 可眼下妹妹特意单独点起对方,就说明妹妹在观察后,发现此人并非只如她想象中的那般。 而是就跟当初的张义昌一样,是值得他记住名字的对手。 是未必能打的过自己,但已然和他自己同级别的选手。 想到这里。 杨令有些惊讶。 一般情况下,这种人若非一家同胞,很难同时出现在同一所高校之中。 讲武堂竟然能这么快就找到这样的人? 眼下仔细看来... 此人周身的灵气内敛,较难察觉,这说明此人对灵气的流转颇有心得。 而较难察觉,不是不能察觉。 从溢出的灵气厚度来看,浓而密,虽称不上世间罕见,但也绝非同龄随意可比。 除此之外... 身躯轮廓上,还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什么呢? 杨令的瞳孔微微晃动,开始游离在少年身躯的细枝末节上。 对方好似并未察觉,只是刷着手机,喝着咖啡。 片刻。 杨令眼中的惊讶逐渐转向惊愕。 他低头看向妹妹,妹妹正好也在看他,并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身体素质。 她经常帮自家二哥调理身体,太清楚像哥哥这般强悍的人,会有怎么样的体态特征。 对方的呼吸稳而长,双眼亮如昼,指骨突兀,形神密不透风。 俨然和二哥一模一样。 “我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二哥,你还记得去年我跟你说的,想去一趟北部吗?” 杨曦将手放在身前小巧的暖炉上,这物件是她二哥亲手给她捏出来的。 “那时,我听闻北部有大案发生,也听见了一则传闻...我本想和你一起亲自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给大院招揽到往后的支撑者...” “可惜...” 杨曦低下脑袋,声音中有些愧疚:“我身子骨没撑住,只得取消行程。” 梅山戏曲大院,全靠着杨令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等杨令毕业,梅山戏曲的排名恐怕会发生骤降,纵然有着梅折韵,也避免不了这种结果。 虽说后者天赋异禀,但距离全国的第一梯队,目前还有段不小的距离。 “那人是他?” “是。” 杨令沉默良久,脑海中迅速回荡起了当时的诸多回忆。 他记得,当初那则大案中的人,刚走上御灵师之路。 至今不过半年左右罢了。 数息。 厚重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耳边传来青年低沉的声音:“窈窈,可这也不是你的错。” 杨曦摇了摇头,沉默了好一阵,才继续开口小声说道:“而后再听到关于他的故事,便是契龙了。” 杨令动作再度停顿。 北部契龙之说,他也曾听人说过,但并没有详细问过。 首先天运,后契真龙,称得上是气运滔天。 “再之后,便是网上视频流传,他的另一道先天运,走的是命途中的摄政。” 杨令张了张嘴,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牛犇和梅折韵四目相对,早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确实是遗憾了。 这三者搭在一起,家乡的戏台上都没有这么演的。 写出来不卖座,太不真实。 “我曾有想过,此人或许并没有我当初所想的那般出众,或许有奉天给予助力的缘故,或许是营销和实力各半各半...” “方才观察过后,才知道当真因为我的身子骨,错失...” 杨曦的声音越发懊悔,握炉的双手都跟着颤悠起来。 杨令一把捂住小妹的手,只是叹息。 自古体弱多病者,情感和思绪皆和常人有些出入。 多敏感,多哀情,常人难以理解。 纵然他竭力照顾,小妹终究还是难以脱俗。 她总是希望自己能多点用处,总是想要像他一样将担子挑起,帮梅山分忧。 因为帮梅山分忧,就是帮她哥哥分忧。 “我记住了,会谨慎小心应对。” 他只得小声说道,庄重:“但梅山不会输,我不会输。” 他绝不会让小妹的担忧成真,绝不能当真让她觉得,就是因为她的身子骨,才导致失去了招揽这样一位得天独厚之人的机会。 并给梅山制造了一位新的大敌。 哪怕就算他们去了,也未必真能招揽到对方...但这话就没必要讲了。 失之我命,得之我幸。 只要赢下来,一切方休。 姜峥,抱歉。 若赛场遇见,需要让你大败才行。 第7章 异端 动车飞速行驶,窗边风景倒退。 孙羊瑞好奇的看着挚友又喝干净了的杯底,笑道:“没想到你还挺爱喝咖啡。” 姜峥笑了笑,道:“有下酒菜。” “什么酒菜?饿了?” “形容词罢了。” 少年笑着将杯子推到一边,挡住了好友准备续杯的动作。 不喝了,再喝要尿了。 不远处。 谷来霆昏睡的嘴角向外一扯,显然知道姜峥所指的是什么。 还给自己听美了? 他倒是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番故事。 在这些高品面前,低品无论是传音还是低语都相当于贴在他们耳边讲话,清楚的很。 而姜峥的听力不俗,虽然未必能穿透灵气覆盖的传音,但悄悄话也谈不上什么遮掩。 更别提... 他总觉得这少年还有别的秘密,像是能看穿他人内心一般。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琅琊距离帝都可不算近,这辆车还要绕去接很多人,没有两三天够呛能到。 这段时间,他美美的睡上一觉,比什么都强。 至于姜峥... 不得不说,他的心情是比较舒畅的。 虽然他在今天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但他格外喜欢这种重视的感觉。 就像他喜欢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时的感觉一样。 无关乎是战意还是敬仰,是敌视还是审视。 这些眼神,对他而言就像是下酒菜一样美味。 总之。 他绝不承认是因为他的内心孤独。 “之后还有哪些高校的代表队会上车呢?” 就在这时,王闯无聊的出声说道:“应该这节车厢能够坐满吧?” “驶离这里之后,是...” 孙羊瑞滑动手中屏幕,寻找着有没有新鲜出炉的拍摄视频。 如果是今日乘车的话,那应该有很多人已经在各地地方的车站等待就绪了。 “中山。” 悠悠的声音在身后的座次响起,是季伯缎。 他看向窗外飞速驶过的风景,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儒文馆,今日也会上车。” 孙羊瑞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中山省就在琅琊的下一站,作为主省,那里有着神州最浓郁的学识信仰。 网上都说,中山人平生只有两个志愿。 要么成为公务员,要么成为御灵师(地方纯属虚构,存在艺术加工成分)。 历年中山的中、高考难度都排在全国前列,同时也相当内卷,没有大毅力的学子很难在那里坚持下来。 对御灵师而言,那里同样意义不凡。 因为十种命途中的【山海】命途,据说两种分支,皆起源于那里。 “中山吗...” 孙羊瑞喃喃自语,道:“听说那里人杰地灵,也是块好地方...” 扑哧的笑声继续从身后的座次中传来,季伯缎捂着嘴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姜峥主动将壶里残存的咖啡全部倒在杯中。 尿就尿吧,下酒菜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故事呢? ... 中山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 这几个字,简直就是季伯缎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神州最封建,最自由,最崇高又最疯癫的地方,竟然是个能被人向往的好地方。 “哈哈哈哈。” 他没忍住,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声音逐渐变大,蕴含着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意味,渐渐席卷整节车厢。 猎大区域,好几人对视一眼,都朝着声音的来源投去不满的视线。 不惹你们归不惹你们,但总不能如此吵闹吧? 低头咳着草原干果的查干巴日抬手敲了敲桌子,让忍不住想要起身质问的贵族子弟顿时将话噎在了脖颈里。 更别提,在查干巴日敲桌的刹那,还有一道凛然的视线已经放在他们的身上。 泰噶冷冷的坐在那里,注视着起身的几名年轻草原人。 后者们对视一眼,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他们这些人,说是同行的伙伴,实则都算是眼前人的伴读。 纵然有其他黄金裔的子嗣,也断不能反抗查干巴日的任何一句话与意志。 这是家族誓死向王庭效忠的证明,谁也不能触犯的铁律。 “在家乡,吵闹的环境少了么?” 查干巴日头也不抬,只是淡淡的开口讲话。 他仿佛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兴致,语言中也不存在任何波动:“大风,搅不动牧民的听觉么?” 草原上的牧民,纵然高风呼啸,也会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猎物,伺机捕杀。 “是。” 周遭的众人齐声低语,各自只得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抖落掉手上的碎屑,查干巴日像是不经意抬起眼睛,但双眼依旧只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盛开的花,从始至终都没有朝他看过一眼。 半晌。 查干巴日重新低下脑袋,继续掰起手中的干果。 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 中山的车站,别具一格。 统一穿着淡蓝长衫的年轻人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周遭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 今天儒文馆代表队登车,车站不对外开放。 但对摄像头开放。 只是摄像机们摆放的远远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来回奔波工作,调整着角度,试图拍出最合适的照片和片段。 座次为首的地方,四人并肩。 但若从其他的角度看,则会巧妙的发现座次并非真的并肩,而是1234皆有微妙的差别。 只是看起来,大家并肩罢了。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发冠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就非常像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整个人身上透露的气质都异常文雅,眼神也很温和。 他叫孔文渊,字君德。 取诗经“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意指品质如圭如璋,君子之德。 乃中山四大家之一的孔家嫡宗,儒文馆魁首,中山年轻领袖,二品巅峰文斋。 他就这么坐在手里,手里握着一本书籍,静静的翻阅查看。 过了很久。 他看完书中的最后一句话,满足的将书合上。 好书。 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动破苍穹】四个大字。 在他身侧,有人打量两眼,忽而开口:“君德...” 孔文渊头也不回,只是笑道:“不借。” “我不看,我只是好奇,你以前从来不看这种...东西的。” 说话的人温吞的很,出身中山四大家之一的方家。 方家主修山水画,因此此人是一名二品后期的墨砚。 听见他的话,周遭的很多人也都向孔文渊的方向看去,眼神中多是猜测。 他们也很好奇。 为什么自一年前开始,被中山点为‘文曲’的君德,会突然变成这般,看起这等腌臜的杂文来。 难道真像外界流传的那般,是因为他在上一届被琅琊的诸葛瑾、被附属市的魁首击败,从而自暴自弃起来? 孔文渊含笑侧身,动作规矩得体,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很担心我?” 方家嫡宗愣了一点,点了点头:“当然,你是儒文馆魁首,我当然担心你。” “哦。” 孔文渊点了点头,道:“担心我,今天才问我?” “担心我,人多才问我?” 此话一出。 候车室内些许的嘈杂顿时鸦雀无声,再也没人讲话。 只是更多更复杂的视线,都停留在了孔文渊的身上。 君子之交淡如水,方兄没错。 反倒是君德,这是怎么了? 那些视线好似在看异端,但又没有那么明显,像是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领袖,为何会如此咄咄逼人。 孔文渊对这些视线感受的非常清晰。 原来这就是看异端的眼神。 他沉默的看向前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恍惚间,他好似听见有人站在他的身旁,不屑的将手中的典籍扔在地上。 ”这里倒是写的明白,但又有几人真的读透了?” “知识不在几家几户,应当在千家万户。” “如今,这件事已经有人做到了。” “但也有人,锁住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 那双炯炯有神的注视至今历历在目,那道掷地有声的呼喝至今震耳欲聋。 “山海山海,神州人人通文识字,可又有几名来自于这条命途的御灵师?” “为国为民,口号喊得响亮,枷锁却始终都不曾去除。” “一己之私,让我看的恶心。” “早晚有一天,我定让中山云开雾散,真正做到为国为民。” “阿渊,到时候我们一起?” 记忆中,年少的他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像是大受震撼,但又像是不为所动。 “你家也做了。” “我知道。” 记忆中的男孩吹了吹额头飘落的刘海,满不在乎的咧嘴笑道:“届时,就从我家开始呗?” 画面一转。 年轻人思绪中断,准备掏出下一本小说来。 听说下一本是【斗动乾坤】,值得一观。 身旁。 方家嫡宗低下脑袋,眼神晦暗不明。 只是这股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人察觉的到。 他只是忽然看向四人座次中最后边的那人,突兀道: “季睿山,你家久居东林,如今全族搬迁也是幸事,演武中可要尽力。” 季睿山仓惶起身,拱手作揖:“必然,必然。” 方家嫡宗点了点头,面上冷淡,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听说,你家那个孽子,跑到讲武堂去了。” 季睿山张了张嘴,整张脸突然像吃了苍蝇一般。 “...对。” 方家嫡宗朝着最前方看了一眼,年轻人好似没有听见,看的津津有味。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装模做样。 “睿山,不用放在心上,我父亲说了,那孽子言行粗鄙,绝非你季家嫡出,估计是被你家死去的贼妇狸猫换太子了。” “你季家大义灭亲,高风亮节,此事早就翻篇了。” “北部蛮郊,先让他苟活着吧,敢说出那等滔天逆言,择日必除。” “讲武堂,不可能看顾他一辈子。” “到时候...” 说到这里,方家嫡宗突然换上笑脸,再度看向前方:“当由君德带队,再立大功。” “定然比当年文庙大宴时,君德指认时的大功还要大,还要好。” 最前面。 孔文渊依旧头也不回,只是笑着说: “当然。” 第8章 王回关王(3400)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姜峥手中握着的咖啡始终未动。 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将眉头向上挑起,缓缓将纹丝未动的咖啡重新放回到桌面。 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说好的下酒菜呢? 第二个问题,季伯缎此人,比他预期中还要难懂一些。 在最开始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姜峥对其的好感度其实非常一般。 倒没有什么理由,他纯粹是不喜欢这种人。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对此人的观感则一直在发生改变...只不过并非是偏向好的方面。 他越发觉得,此人有点像他,但却是另一个更加极端的版本。 危险,就是姜峥给季伯缎打上的标签。 而打上这个标签的原因也很简单。 每一次在谈到中山时,他都会流露出一副故事很深的样子,可姜峥看的清楚。 每一次,他都只能从对方的心中寥寥感受到一点零零散散的回忆。 这一点和他当初想要从孙羊瑞那里了解暴疯的时候还不一样,因为他当时无法读透孙羊瑞的心,是因为对方的心里做了某些针对读心的应对手段。 可姜峥可以确定,季伯缎的内心中并不存在这种手段。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只要人产生情绪,无论是何种情绪,所思所想都必然和情绪相牵扯。 一个人开怀大笑,脑海中就会回荡起这些让你开怀大笑的句子或片段,你感到悲伤,心底里就会翻滚出那些导致你悲伤的记忆。 你愤怒,心中就会恨不得想要撕碎对方,你尴尬,心底里就会不断回溯让你尴尬的情节。 比如很多人小时候在学校犯事时,都会清楚的将犯错的过程回溯多遍,然后无比的渴望时间回到刚开始发生的节点,将这一切改变。 比如很多人都说,自己在夜晚emo的时候毫无缘由。 但实际上不是emo毫无缘由,而是你的悲伤和某些事情进行了绑定,而你的大脑在几次回忆之后,被身为主人的你明令禁止抗拒想起。 因此,内心和大脑不得不签署了一份约定,将延申出悲伤的故事情节主动省略,只将那种感觉传递给你。 这一点是有科学依据的。 解释起来太麻烦,总之任何能产生情感的生物都会发生这种类似的事情。 但季伯缎好像并不是这样。 无论他难过还是开心,心底里都只会泛起淡淡的涟漪,淡到就像是做做样子一样。 这无疑和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不符,最起码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理论上是不应该具备这样的结果的。 所以... 能够达到‘屏蔽’姜峥读心效果的程度,就显然是源自于他本身。 他不需要真正的回忆起那些记忆,因为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事情。 他不需要沉浸在某些可能真的存在的痛苦中,因为那些痛苦并没有真的影响到他。 或者说,那些痛苦只影响了他很短的时间,便被他吸收接纳,从而再也无法影响到他。 这种人,无疑是相当可怕的。 他真正像是网上所说的那种“在其他人幸福之前,先让自己幸福起来”。 他真正做到了“以自我为中心”。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躲过像是隐藏在地沟中老鼠一般偷窥别人内心的姜峥。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多少脑子都有点毛病。 姜峥认为季伯缎就是这种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比诸葛瑾还要可怕。 因为诸葛瑾...或者说云天子压根就不是人,他理性会让人感到抗拒和恐惧,但正因为不是人,所以反而相对合理一点。 季伯缎是人,但某种程度上已经和人这个字差的太远了。 今天,姜峥终于可以正式的确定这件事—— 季伯缎纯精神病一个。 这人接受事情的速率恐怕快到离谱,因为细想很多事会让他变得不幸福。 快到你今天把他妈杀了,他摆饭盘的时候掉眼泪,但还没拿起筷子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的发生。 死妈太难受了,要幸福。 悲伤愤怒顷刻间烟消云散,然后按部就班的继续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姜峥决定从今日起给他赐名幸福哥。 当然,也可以用另外几个字来形容他更贴切一点。 即有情有义有牵有挂,无情无义无牵无挂。 因为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症状,所以每次脸上表现出来的都很有秘密,以此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 而且变成这样,也未必是他一开始的模样。 你很难说这是不是他在经历某些极端事情后,内心彻底破防从而解锁了常人无法解锁的灵魂防御机制。 只是这些故事,姜峥恐怕无法从季伯缎的身上听到了。 ... 车厢就此回归到寂静,列车继续向前行驶。 不过一个多钟头,车厢里就传来了到达中山站的广播。 透过玻璃,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遥遥可以瞅见的绿水青山,孙羊瑞难得掏出手机拍摄了几张照片。 在他的老家江东,环境就是这个样子的。 江东并非只有一片汪洋,该有的地貌半点就不比其他地方差,只是那片仿佛一望无际的汪洋太出名,遮掩了其他地貌的光芒罢了。 姜峥想了想,也掏出手机拍了两张。 然后随便配个音乐,发到自己的短视频平台上。 是的,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了,而且涨粉的速度还挺快。 截至目前,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乍一听,好像并没有多么出众,毕竟他那段视频流传至今,基本神州所有对御灵师感兴趣的人都看过。 但实际上,这已经相当不错了,因为这都是活粉。 甚至能够变成这样,已经是他捷足先登先吃到红利的缘故了。 毕竟那段视频,只是一所高校中的切磋。 至于他其他的title,在圈里还算隆重,但是在普通人的视角中并没有多么经验。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家不太懂。 哦哦你很厉害,我听说江南道全国第一。 哦哦你很出色,我听说项麒麟全国第二。 哦哦你很威风,我听说杨令全国第三。 总而言之。 如果没有一场亮眼的实战表现,粉丝量的增长不见得会拔高到多高的层次,不过姜峥也并不在乎就是了。 他不准备依靠网络为生,不准备将自己太多的信息暴露在视野之下。 风景照片无所谓,但他这辈子也不会主动往上边发任何关于自己训练的事情。 可他不会这么做,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做。 就在讲武堂替姜峥注册好账号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很多人的账号也同时拔地而起。 都是试探罢了。 百校演武全国直播,你很难说这是不是御灵协会准备做些大动作的提前工作。 在之前,没有在职的御灵师明目张胆的创办账号,并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政策不允许。 眼下,政策应该是发生了某些变动。 既然如此,那很多人并不嫌自己钱多,因为当御灵师真的挺费钱的。 只是如姜峥一般性质的天之骄子,基本都和姜峥一样,随便发点什么东西意思意思。 甚至江南道的账号一点都没有变化,只是粉丝数量以每秒变动的频率不断上涨。 姜峥猜测,他应该什么都不会发。 猜测还没结束,眼前的账号忽而多出了一条竖版的视频。 并非风景,并非任何其他,而是一个留着半长卷发、典型走艺术风格的年轻人就这么笑呵呵的出现在镜头下,对着镜头比耶。 “我知道你们想看我。” 他没有说话,但文案就是这么写的。 姜峥平静的看着视频,眼神逐渐眯缝了起来。 这句话,好像并不只是对他的粉丝说的。 此人,自信的气质完全不曾有任何收敛,好似并不在意任何可能存在于阴险角落的诡谲伎俩。 像是滚烫灼热的朝阳,彰显着自身的炽烈。 默默的看了一会儿, 姜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此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自信,甚至比他自己还要自信。 他好像比自己更像是一名摄政。 想到这里。 姜峥的脸色突然变的很差。 打着鼾的谷来霆突然微微睁开眼睛,瞥向斜对面的一言不发的少年郎。 这是咋了? 半晌。 少年的脸色逐渐恢复如初。 他再度看向手机屏幕,下一秒抬手点开视频中洋溢着笑脸的年轻人主页,又点了一下。 好了。 在做好这件事后,他平静的抬起脑袋,看向车厢门口的位置。 透过玻璃,更看到一帮cosplay古人比梅山更加严重的一行人正在缓缓靠近。 中山儒文馆,到了。 ... 一处略显拥挤的房间。 四面墙壁上绘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房间里到处都堆满了风格迥异的石雕。 它们都留着统一的半长卷发和健硕的身材,但都统一没有捏脸。 可即便没有捏脸,这些微微躬身的石雕,却总能给人一种俯视的感觉。 好像它们有没有脸并不重要,这并不影响它能给观众带来的感觉。 就在这房间里,一个留着同款发型的年轻人,正认真的用手掏着盆中尚未凝固的天然粘土。 而放在他身边的手机,正不断跳动着增长粉丝时的提示音。 噔噔噔噔的,如同铃声一般。 就在这时。 他像是有点累了,休息中朝着屏幕上瞥了一眼,紧接着愣了一下。 沾染粘土的手掌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片刻,他向上滑动了屏幕些许。 视线,锁定在粉丝中增长的一个人名上。 数息。 他的嘴角弧度忽然扩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房间深处。 有人立刻出声喊道:“怎么了?” 年轻人笑着看向深处,用手比划着什么东西。 “摄政之间相互吸引,你俩互相注意到是必然的结果,这不是巧合,只是...他敢关注你?” 那人看的清楚,迅速挑起眉毛:“他还敢关注你?” 年轻人笑着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他是在回应你吗?” 那人哈哈大笑:“比曹家的那个屏蔽了你的小玩意有意思多了。” 年轻人也笑了一会儿,这才低下脑袋。 他完全没有犹豫,像是期待一样同样点击对方的头像,同样又点了一下。 回关了。 在做好这件事后,手机被他随意的放在一旁,继续专心致志的捏起手中的粘土来。 这次要捏什么造型呢? 算了。 就捏个御驾亲征吧。 第9章 画中城,城中人 “听闻杨兄有伤未愈,这是家中常备的【蕴血丹】和药方,以望杨兄早日康复。” 皎白的手腕向上伸出,接过玉瓶和纸张,杨曦垂眸快速的扫了两眼,确认无误后这才温柔的致谢道:“我替二哥谢谢孔哥。” “客气了。” 年轻的君子微微躬身,指尖擦过腕部的银镯,又是一个物件被他递出:“窈窈妹妹,这份也是家中的丹方,长久服用,可以增强体质,改善沉疴。” 杨曦正要再次接过,这次她身旁的手臂比她要快。 杨令捏着丹方,浓眉大眼瞥了足足有四五秒,这才露出淡淡的笑意:“有劳君德。” “还是客气。” 孔文渊笑了笑,顺手又是两件对着一旁审视的牛犇和梅折韵送去。 “我们也有?” 牛犇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小圆盾,抬手咚咚敲了两下:“灵具?” 梅折韵的手中是本剑谱,虽未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和牛犇一致。 显然是没想到,就连他们也都有份。 “都是家中宝库中用不到的物件,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与其放在库中积灰,还不如拿出来物尽其用。” 孔文渊话说的慢条斯理,话语中抑扬顿挫皆有情感,实在是很难让人第一眼对他感到抗拒。 甚至就算你明知道他这么做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当散财童子,但你还是会对他的存在生不出演戏的恶感来。 梅山阵营中,有人忽而出声:“我们也有?” 说话之人,在梅山中是名团队替补,但孔文渊对他却并没有什么轻视或是忽略。 他正眼看着对方,态度上和面对杨令是没有半点区别。 仿佛他就是这样的人,是有着极好教养,温文尔雅之辈。 “都有,元韶?” 被唤做元韶的人,从中山的阵营中向外踏出一步,颇有中性之风,但若仔细观察其眉眼,则不难看出几分清秀。 她叫荆兰因,字元韶,取《尚书》中的“萧韶九成,凤皇来仪”。 出身中山四大家中的荆家。 荆家祖上曾出过非常着名的画师,极善全景大画,更是第一个提出气、韵、景、思、笔、墨的绘景“六要”之家。 或许正因为擅长高山回环,大山堂堂的画风,所以荆家也是中山行事最不像是世家的世家。 从她能以嫡宗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就能说明一二。 从古至今,但有走在墨砚的命途上的御灵师,没有几个人能比荆家走的更顺。 即便是当下的时代,荆家的灵公,也是墨砚命途中最有望晋升七品的几人之一。 因此。 中山【两文两墨】的四大家中,虽说同属【墨砚】的方家有三位灵公撑腰,其中一位据说还已经摸到了晋升的门槛。 但圈内也有很多人都认为,若论晋升七品的速率,荆家那一位同样摸到了门槛的灵公,说不定会更快达成那一步。 荆兰因摸过银镯,一个卷起的画轴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对着孔文渊轻轻点头,后者笑着拂了拂手。 荆兰因拉开画卷,映出里面大气磅礴的画风—— 两侧山水墨韵纵横,横插一道曲折的江流。 中央一座小城中百态丛生,市井行吏各司其职。 下堂的儒生三两作伴,指点江山;配刀的关差打着哈欠,遥遥的盯着他们,似是想抓些话柄拿人。 杀猪的屠夫动手干净利落,黑血看起来却像是能嗅到腥臭,农人们咧着胸襟,脖颈上骑着儿女。 就在这时,画忽然动了起来。 一家富饶的宅院中,墨色小人般突然急切的跑进一处屋内,很快便抬着什么东西出来。 他们并没有朝着街道而去,而是径直朝着天空跑来。 又或者说,他们是朝着画卷的外面跑来,在梅山众人的眼皮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直到两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从画面中猛的探出半个身子。 它们看起来像是小厮,脸上生动的陪着笑脸,若非能让人闻到墨味,双眼也并无瞳孔,就这神态和动作,说它们是纯血内阁也有人信。 此刻。 它们一边喊着“借过”、“叨扰”,一边对着梅山好几个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的人点头问好。 一边再将同样墨色的箱子,哐当一声搬到座次的桌子上。 在做好这件事情后,两人又转头讨好似的看向含笑不语的荆兰因,在后者眼神示意之下,重新钻回到画卷之中,快速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个拿起长扫清理地上落叶,一个重新抬起木桶往看似厨房的地方搬。 “东西就在这里,诸位分分?” 就此,重新寂静下来。 梅山区域,一时间鸦雀无声。 杨曦的眼中亮着光彩,像是非常喜欢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杨令都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有一眼,便又重新看起了手上的书籍。 可他不感兴趣,却不代表梅山其他人不感兴趣。 感叹之声,很快就此起彼伏起来。 纵然双方在赛场上是对手,可这对手也是光明磊落的竞争。 如此奇景,称赞实在是发自内心。 甚至搞的远处的猎大区域都抓耳挠腮,好奇起来。 查干巴日的位置能勉强看到一点,他早就停了掰干果的动作,痴痴的望着那绽放绝艳的雪中梅。 而后振奋,一息后又再次颓然。 他就算能突破后天劫,也怕是修不成墨砚这条命途。 即便能修成,父王也不会允许他拥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只有讲武堂,其实也不遑多让。 张桐收回视线,啧啧称奇道:“这是什么本领,过去在赛场上没见她用啊。” 宗邯收回视线,平静道:“因为她不精,用不到演武上。” “这本领来自于中山荆独创的心经,需要搭配荆家从古至今始终契约的灵兽【活墨】,虽然能有此等奇观,但真到赛场上,没人会等她那么长的启动时间。” “光她拿图的那点时间,都够我在监斩场中走八个来回了。” 闻声。 张桐看他一眼,忽而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挺幽...恩。” 话音未落,宗邯危险的视线已经看了过去。 张桐立刻闭嘴,旁边的女友即刻不满开口:“夸你也不行?你瞪他做什么?” 此话一出。 前者立刻眉开眼笑,扑到后者怀中开始拧巴:“哎呀,别生气,宗邯也是...” 那年扫射恋姐癖,他躲在姐姐的怀里逃过一劫。 宗邯眉眼连跳,最终黑着脸离开视线。 酸臭。 早知道就不该坐在这里,去坐到季伯缎那桌也比这桌强。 说起季伯缎... 宗邯的神情微微凝固,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中藏有一丝担忧,扭头瞥了过去。 那里,季伯缎正低头把弄着手中的几只虫子。 虫子们不停的摆着字,像是穿过他的屏障,感受到了伙伴真实的情感一样。 它们叫【字蠹】,禁止靠近中山,是只喜欢吃字的灵兽。 传闻被它们吃掉的字,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不过这只是传闻罢了,御灵协会验证了这是假的。 眼下。 它们一会儿摆成‘喜’字,一会摆成‘乐’字。 季伯缎屈指轻弹,有字蠹掀翻在桌面,气的振翅嗡嗡。 前者哈哈大笑,又要屈指。 直到伙伴们摆成一个‘恨’字。 季伯缎笑而不语,却也停了屈指的动作。 “这可不行”。 他低头小声,悄悄道:“等我好起来,再说。” 不远。 姜峥谢绝乘务员提供的咖啡,拒绝再入名为下酒菜的陷阱。 同时,心底里更加坚定了远离疯子的想法。 因为直到现在,他仍然听不到幸福哥内心中的想法。 好似他很早之前就早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 “诸位好久不见,宗兄好久不见。” 脚步声从远至近,少年余光一扫,是儒文馆的人走过来了。 第10章 别来无恙 听见问候,宗邯勉强点头回应,便自顾自的重新低下了脑袋。 他对中山印象一般,尤其是在认识某人之后,听闻了某些事情之后,便对那里的印象更差。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和季伯缎关系亲近的意思...呃。 好吧。 虽说他自认和季伯缎合不来,对方实在轻佻,但勉强季伯缎也算是他自己的稍微相熟之辈。 更何况... 在那段不知真假的传闻里,中山也着实恶心到令他作呕。 面对着宗邯的冷淡,孔文渊只是含笑不语,并不放在心上。 他和对方并非只是第一次见面,前面几次相见时,对方也从未给过他们好脸色,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听闻宗兄改良伙伴领域,费时费力,我家中倒是有一灵具,名为【慢慢钟】,或许...” “免了。” 宗邯眼皮不抬,只是淡漠道:“我妈不让我拿别人东西。” 儒文馆代表队中,有人脸色瞬间微变,像是觉得宗邯不识抬举。 论成绩他们确实不如对方,但论出身双方毫无可比性。 在他们看来,宗邯的光辉时刻也就只有这短短的三四年里。 等毕了业,对方又不是君德、杨令这种天资断档的人。 正常情况下,宗邯怕是连进他们家门的可能都没有。 眼下却如此恃才傲物,简直荒唐。 孔文渊放置东西的动作稍滞,轻笑一声,没有执拗的继续放置,而是又将东西塞回到了自己的银镯之中。 对方是真的不想要,你非要给,只会让双方的关系愈发难堪。 更何况对方如此待他,他并不觉得冒犯,且恰恰相反。 在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宽慰。 看来传言不假。 座椅上,姜峥的脑袋微微倾斜。 什么传言? 坏了,早知道就把咖啡装满杯子了。 姜峥懊悔的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孙羊瑞:“有瓜子吗?” 后者愣了一下:“饿了?要点单吗?” “点个蛋。” “好。” 孙羊瑞点了点头,招手向不远处的乘务员:“辛苦,麻烦把菜单拿过来。” 姜峥又叹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哗啦的响声从少年耳边响起,伴随着是那道已经转过来的注视。 孔文渊抓着一大包瓜子,在姜峥看来时又晃了晃:“慢用。” 姜峥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多谢。” “不客气。” 见少年接过塑料袋,孔文渊笑着道:“想来,你就是姜峥了。” 在他身后,诸多视线也终于光明正大的放在后者身上。 先天运,摄政王,契真龙,晋二品。 无论单拎出来哪一项,都足够让他们注意,结合在一起,更是相当隆重。 所有具备资格和讲武堂一较高下的队伍,基本私下里都曾研究过这个人。 而得出的结论,都是讲武堂狗运...时运滔天。 在很多人都知道奉天张家的张义昌,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讲武堂的消息后,竟然立刻就他妈的让他们找到了完美的接班人。 这一下就给讲武堂续了大命,因为今年他才大一。 除了这届演武,他还能参加三届。 虽然都很厉害,但都比此人年龄大,也都必然会比此人先毕业。 没人相信,姜峥会沉寂下去,因为大家都不瞎,也不信讲武堂瞎。 就半年晋二品的这个速率,再加上讲武堂扶持,等到明年演武,姜峥就基本是讲武堂的撑天支柱了。 再加上摄政命途,活生生是谁的例子不言而喻。 天人没走,又来天人。 亲娘哎,真的遭不住了。 不中不中,真的不中嘞。 甚至就在当下,已经有高校的门生在私下闲聊时,将此人称之为‘小天人’了。 因此。 很多代表队在出发时,都曾被校内叮嘱过,要密切观察姜峥此人的一切行为,以求能够找到一些短板,将来制衡。 儒文馆当然也这么被人叮嘱过。 “啊,我是姜峥,你好。” “你也好。” 孔文渊笑着伸出手掌:“我姓孔,孔文渊,字君德,以后叫我君德就行。” “说起来,其实我们之间也颇有渊源。” “哦?怎么说。” “就在去年,我们也曾想要前往临江招募你,可惜因为种种事情,不得不选择搁置...” 在说到这里时。 孔文渊长叹口气:“同时临江发生的事,我们也深感遗憾。” 姜峥跟着点头,脸色也柔和了不少。 但他面上如此,心里却静静的听着孔文渊身后一人的心里话。 那人虽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双眼间总是闪过轻蔑,方才对方在梅山阵营中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敏锐的他,也赐了这人一个锚点。 【四家虽然否了你的提议,但你不也没坚持下去吗?现在倒是装出一副遗憾来了,哼】 那人心下活络的很,讥讽的话语几乎不做遮掩。 【还有这个泥腿,真是烧了高香,凭什么他能拥有这么多时运,难道老天爷真的瞎了眼?】 【我方家为中山操劳几百年,为国为民兢兢业业,凭什么还不如一个泥腿子的气运?】 【草泥马的】 内心暴骂一声,脸上微微变幻,险些言行一致。 好在他够虚伪,转瞬间就又变成了翩翩君子的风范。 正巧和看来的姜峥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挂上温和的笑容。 姜峥同样还以笑容。 很好。 我见过这么多人里,你的形象最扁平。 看来你是真的很妒忌我了。 如果有机会在赛场上遇见,我一定要打的你满地找牙... 不行。 如果真打成这样,以此人心态,怕是会就此记恨上自己。 不能打。 要杀。 必须要想办法杀了才行,免得后续诸多麻烦。 不能自己杀,要找人杀。 要找足够分量的人来杀,杀的足够悄无声息,杀的必须离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这样的人有吗? 有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谷来霆鼾声再止,狐疑的又看了一眼姜峥。 后者对着他笑的亲切。 谷来霆眼神微眯,想了想,又睡过去了。 话题就此到一段落。 孔文渊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和姜峥闲聊几句后,将他给姜峥的礼物掏出。 也是一个灵具,软甲类的。 不得不说,孔家确实有钱,送东西出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但姜峥没要。 宗邯不要他知道是为什么,他倒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拒绝,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摆出这个样子来。 他不要,同桌的其他人也没要。 孙羊瑞更是准备回送过去,被孔文渊同样拒绝。 后者换桌,眼神凝视过去。 终于走到这里了。 在他身后,那些扫视着姜峥的视线,也同样放在了那人身上。 视线中,多是轻蔑和敌意,但也有着寥寥的垂眸和淡淡的惋惜。 “中白,好久不见。” 被唤做中白的年轻人停下逗弄伙伴的动作,缓缓抬起脑袋。 他看向对方。 看向他领头去山涧溪流捉蛤蟆,不喜欢却也跟随的幼小身影。 看向他因抄袭对方作业,都被堂师罚打手板时的稚童身影。 看向波澜星空之下,他滔滔不绝,对方时而点头的瘦弱身影。 看向大宴霓虹壮观,众目睽睽,抬手指向他的少年身影。 一息。 季伯缎同样露出笑容,语气轻佻依旧:“君德,别来无恙。” ... 少年坐直腰板,耳中终于泛起声音。 他听了一会,耳中反反复复,来来往往。 怎么听,都是一个字。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 第11章 让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孔文渊送给讲武堂的礼物,最终只有季伯缎一人收了下来。 是两本小说。 一本明显有翻阅的痕迹,另一本则在前中折了页,想来也是刚刚翻阅过的。 对于季伯缎收礼的行为,讲武堂中有人感到困惑。 坐在他对面的郭夏欲言又止,险些就要开口询问姜峥宗邯都没要,他为什么要坏了阵型。 但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旁的兄长郭春抬手摁住臂膀,眼神止了张嘴的想法。 在摁住自家不经世事的弟弟后,郭春看了一眼斜对面全不在乎,已然开始读起小说的季伯缎,微微低下了脑袋。 郭家不算显赫的世家,勉强算是有点名望,很多人都以为郭家常以唐家马首是瞻,因此祖籍在雾都。 但其实,郭家祖籍在东林。 只是很多年很多年前,就已经搬离了那里罢了。 但即便搬离,每年还是有选择留在东林的远房亲戚相互走动,因此,郭家时常也能听见一点老家的稀罕事。 其中,就包括东林唯一还算显赫的家族季氏,举族搬迁到了不远的中山。 在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郭春至今都记着爸妈唏嘘的叹息。 东林,也是彻底落寞了。 几百年前,东林也曾显赫神州,论地位甚至比当今的中山还要兴盛不少。 天下文官出东林,那是何等辉煌的过去。 可时代不会因一时的显赫而固定。 随着历史的车轮碾过岁月,曾经闻名于天下的东林终究还是没能抵住漫长的时间。 几门望族衰败至今与寻常家庭无异,唯有季家还勉强算的上是东林的门面,常驻在那里,却能和中山并称‘笔墨纸砚’、‘文贵四家’。 可即便是它们,几年前也终究还是选择放弃了旧址,彻底族搬中山。 好似,就是发生在那件事后。 想到这里。 郭春又看了一眼好似如痴如醉的季伯缎。 就在几年前,有远来雾都的亲戚,曾在饭桌上提起过一段传闻。 说是中山每年都会举办的文庙大宴中,那件由几大家联合管辖的千年宝物【传世经典】,于几家贵胄面前显了异象。 虽说是什么异象,那远方亲戚并不清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四家动了真怒,唤回了天南海北所有的家族子弟。 文庙大宴连办七日,四大家也查了七日,远道而来祝贺的各地显贵也看戏般看了七日。 终于在最后一天,不知道用何等妙法,彻查四家嫡宗、旁支共计八千余人,找出祸根。 据说,是位季家的嫡宗。 那位季家嫡宗的最后结局如何,远方亲戚并不知晓,文贵四家又为何彻查家族弟子,他也不清楚。 思绪中止。 郭春摇了摇头,将内心中的猜疑压下。 想什么呢? 如果季伯缎是那人的话,中山儒文馆的这帮人,不见得会是这个反应。 虽说除了孔文渊之外无人与之搭话,眼神也颇为恶意,但这种情况,也可以用季伯缎出现在讲武堂里来解释。 中山的子弟外投高校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像魔都、神都也都有文贵四家的弟子。 郭春见过中山儒文馆碰见那些人时的样子,就跟他们现在看季伯缎的样子差不多。 而且... 中山当年大张旗鼓的将那人找出,于情于理都不见得会是雷声大,雨点小。 说那人能活着走出中山,简直就是荒唐到再荒唐不过的事。 再看孔文渊对其的态度,想来季伯缎也不会是那传闻中的家伙。 ... 座次另一边,姜峥嗑着瓜子,思绪兜转。 没想到,他没从季伯缎和孔文渊的脑子里得到自己想要了解的故事。 却从另外一看似毫不相干之人的心中,得到了些许反馈。 这还真是有趣。 文庙大宴,彻查嫡旁,季家祸根... 嗑着瓜子的动作微微一滞,姜峥饶有兴趣的也朝着季伯缎的方向瞥去一眼。 这个传闻孰真孰假,他不知道,不过从季伯缎的诸多异样表现来综合分析,即便不全真,也大抵有真的地方。 假设那是真的。 那他如何活着走出来,这个答案不用问,因为此刻就是答案。 他在讲武堂的地盘上,活的好好的。 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原因也很简单。 姜峥眼眸微垂,低头看向自己的腕部。 裸露的皮肤上,黑色的狰狞纹路缓缓爬过,又消失。 那位【鼎玺公】,正是神州文斋之首·孔家的在世大公。 半世纪前的仇怨,逼的奉天张忍下奇耻大辱,打断了牙齿咽到肚子里。 如今张家已然算是坐稳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但有一丝机会,能不让孔家好过,张家都绝不会让孔家好过。 哎,等一下。 姜峥微微一愣。 他倒是差点忘了,那劳神子【鼎玺公】座下,是不是有一名断了晋升之路的摄政来着? 如今同属摄政的自己就坐在这里,害他晋升无望的家伙就在自己的斜对面... 这他能忍得住? 虽说只要不疯不傻,那他应该会忍住的,可他毕竟所属摄政,而非其他的命途。 他姜峥踏进该命途的时间尚短,都已察觉到自己快要暴露本性,再难像刚开始那般装模作样,只是偶尔才会老计复现。 那人少说也走在这条命途上几十年,恐怕早已被命途带来的影响侵蚀。 他真能忍得住这股气? 真的能吗? 就在姜峥的神态微微变化之际,远处的苍穹中忽然炸出一串连绵巨响。 少年像是有所预料般扭头看去,双眼倏地瞪大—— ——只见在他的注视下,明晃晃的耀雷在天空中盘虬错节,将淡蓝色的穹顶映得一片金黄。 空中近百飞鸟像筛落的麦穗般,朝着下空坠落。 隐约间,好似有一道长着翅膀的金影,若隐若现于几近透明的云层之中。 姜峥双眼眯缝,正欲仔细观察。 下一秒。 狂风呼啸而来,正撞列车侧边,其威势甚至让重量惊人且高速行驶的列车顷刻间朝着左侧摇晃。 车厢里,更是瞬间倾斜,只是很快就重新落在了铁轨上。 “卧槽。” 牛犇撑着玻璃,满脸写的难以置信:“有人敢劫车,造反了?” 几名乘务员迅速变了脸色,他们也同样无法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姜峥稳住身影,再朝天空上看去时,却已然不见了那道金黄生翼的身影。 他并未惊慌,反而沉思片刻,缓缓看向了斜对面的位置。 那里的谷来霆悠悠的看着他,传音道:“你不怕?” 姜峥直视着对方,冷静传音:“他有可能是疯子,但我明白张家不会是疯子。” 他不相信,张家会不知道列车会路过中山,有可能会遭遇什么。 更不相信张家会不做任何手段。 听着少年的话,谷来霆咧嘴一笑,神情难得振奋抖擞。 “你说得对...我们不怕他来,我们就怕他不来。” “劫车不会发生,这车都不会停,会继续开往帝都...但有些仇我们要报。” 话落。 他扭头看向窗外那一片消逝了金色雷霆的天空,脸上是止不住的戏谑与逐渐明显的仇恨。 奉天大仇,刻骨铭心。 义兄之死,不共戴天。 “煌煌天威,神霄降世,隔着几十里都像是深入其境这般,那位三法司号【神威】的大公当真名不虚传。” 谷来霆长笑一声:“霄雷既响,五哥计谋想来已经成了。” “没想到送你避难,竟然能续上一段谋划。” “我说怎么五哥多番早先暗示,让我常常露面,尽显痴睡颓然。” “那时,想来他还踌躇不定...” “眼下公爷安然无恙,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这才有了今日此时此刻。” “我们不求杀他...“ 他压低了身躯,传音如挤疯,却透露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骘。 他的眉头甚至都跟着抽动起来,展示出了从未在姜峥面前露过的神态。 极恨,恨极。 “我们只要他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让他恨不得死,却又不得不生,以此日夜痛不欲生,直到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姜峥,多谢。” “你是一切的起始。” “正因有你,张家...终于迈出第一步了。” 第12章 疯王 中山好山好水,人杰地灵。 这是很多人对于中山最基础的印象。 神州名山不计其数,号五岳之首的山脉便坐落在中山附近,这或许也是此省名为‘中山’的原因之一。 当前。 漫山遍野茂林,猿啼鸟鸣隐约可见,一处偏高山崖,要看风景算不得最好的地方,却独独有一人站在这里。 他看起来,和周遭格格不入。 此人浑身穿着漆黑的长袍,兜帽裹着脑袋,阴影下好似又套了张面具,看起来已经站在这里许久。 他就这么站在山崖上,不知道在等什么。 直到远处忽传一串振翅惊啼,他猛地抬起脑袋。 视线里。 几十里外,一辆列车正飞速沿着轨道向前,预计一两分钟便可横穿过它的视线所及之处。 来了。 终于见了光的兜帽下,是一张精美昂贵的面具。 面具是用美玉做的,还镶了金边,一眼就能看出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但这昂贵的面具两洞后,却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等到了...哼哼。” 他的笑声难听,好似嗓子被谁扔到了火堆中焚烤。 不仅含糊不清,笑起来更是让人升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待恶心的笑声结束,他骤然向前几步,就准备从这里跳下去。 这对常人而言随便就能粉身碎骨的高度,对他而言好像不值一提。 但就在这时。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片杂音,紧接着是数道摩擦碰撞的声响。 面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来的都是谁。 若视线拉高,则能同样看到几个和他一般穿着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同样出现在了这片山崖上。 这帮人站着,兜帽将他们遮得严严实实,连戴不戴面具都看不出来。 “公爷已知晓此事,命我等带你速归中山。” 黑袍中,有人沉声开口,语气没有起伏:“还请你跟我们回去。” 面具人头也不回,明显不为所动。 只是数息,他便要再度向前,一跃而下。 “蠢货,你想害死中山吗?” 暴喝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面具人停下脚步,孔洞中的眼睛在顷刻间再度覆上更多的血丝。 他缓缓转身,却不像是被劝住了,而是死死的盯着声音来源的黑袍人。 “...你敢这么跟我讲话。” 在暴喝过后,说话之人的情绪重新恢复平静。 面对着眼前波涛汹涌般的恶意与杀意,他并不躬身,也不准备回答,只是继续说着自己应该讲完的话语: “这是公爷的原话。” “除此之外,公爷还说:...” “你敢这么跟我讲话!” 面具人的声音如嘶吼一般,直接打断了对面的声音。 他的杀意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也让黑袍人终于闭上了嘴巴。 只是嘴巴闭上,这群黑袍人却半点都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 他们整齐划一的抬起了脑袋,袍下是无数双平静的眼神。 他们盯着对面的面具男,好似察觉不到那些杀意,也并不感到畏惧。 哪怕他们谁都不是此人的对手。 而这样的眼神,却像是激发了面具人的癫狂一般,让他咆哮的声音更大,杀意更盛: “现在连你们都敢这么跟我讲话!” “一帮杂碎,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讲话!?” “我是谁,你们是谁,把头低下...” “把头低下!”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自己的话语,咆哮声越喊越大,像是用音量伪装什么。 就和他脸上的面具一样,都是在遮掩什么。 “跪下!” 从天而降的重力倾斜在这帮黑袍人的身上,却并未有人如他预期般匍匐在地上。 只是身形摇晃。 看着此景,面具人稍微一顿。 黑袍人中,好似传来一声轻哼。 论实力,他们这一群人,不是此人的对手。 但【威仪】形成的主要原因,除了实力的差别之外,更看重人心中的情绪。 越是敬畏、恐惧,效果就越好。 反之,则效果越差。 面具人僵在那里,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 他身型猛的趔趄,浑身都跟着颤抖哆嗦起来。 这帮人都是那位的走狗,曾几何时,都是需要跪送他出入的低贱之辈。 而他,是那位的弟子。 比起【威仪】的失败。 这背后的意思,更让他难以接受。 黑袍男继续平静开口道:“公爷说:这趟列车中不止有讲武堂,还坐着草原人、梅山和大公子。” “护送此趟列车的任务,协会任命给了讲武堂,可能有诈,因此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轻举妄动。” “若一意孤行,公爷只能将你逐出门户,免不了之后...” 这话说的面具人又一抖,但颤抖的身体也停了下来。 黑袍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只认为是这疯颠恢复了些许正常的意识:“还望你注意分寸,莫要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面具人缓缓抬起脑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当初,是他跟我说机会只在朝夕之间,我这才冒险去了趟堑岭,如今说我执迷不悟...” “慎言。” 黑袍人淡漠开口:“公爷之所以没拦住你,是犯了舐犊情深的错。” “舐犊情深...” 面具人先是嗤笑一声,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笑容的间隙,黑袍们相互对视一眼。 狠话说的差不多了,该怀柔了。 于是。 后侧有黑袍向前一步,听声是名女子,声调婉转,不再淡漠。 “公爷还说了,他自有安排,请您稍安勿躁。” 面具人笑着挪过视线,说话的黑袍躬身向前,态度恭敬: “他视您如己出,伤在您身也痛在公爷身上,他一定会找到修复您命途的办法。” “还望您跟随我们回去...” “我要是不回去,是不是他就要大义灭亲了?” 此话一出。 黑袍中无人搭话,但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 面具人沉默片刻,又是一声轻笑:“我知道了。” 黑袍们立刻朝着两边让开,道:“请您先行...” 突然,地面晃动起来。 黑袍们片刻微愣,就瞧见有人脚下赫然爆开泥土,探出一只体型硕大的灵兽。 它浑身沾染着土层,肥胖如客车一般,硬壳在阳光之下,铿锵有力。 这是一只【地鳞走鲸】,四阶巅峰灵兽。 它张开血盆大口,顷刻间一道人影已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传来的只有凄厉的惨叫和牙酸的咀嚼音。 死掉的,赫然是最开始说话的黑袍人。 “这是...” 有人认出了这只灵兽,猛的看向面具人的方向:“你...” 话音未落。 重力再度从天而降,这一次的效果和之前截然不同。 黑袍中,几道身影顷刻间就被压到地上动弹不得,都是认出了灵兽来源,心生惊惧之人。 他们的骨骼在重压下迅速碎裂,鲜血自五官向外漫延。 看到这一幕。 寥寥站立的几人心中也生惊惧,也都在惊惧诞生的瞬间,和他们一样被压向地面。 惨叫和哀嚎不绝于耳。 不少灵兽自主从白光中乍现,可结局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只是地面粘稠的肉糊,变得更多了一些。 见到这一幕。 ”舐犊情深,自有安排?” 面具人抬脚上前,声音逐渐疯癫: “那年,我的初始灵兽命丧当场,蕴槽被那杂碎刺穿,就此断了晋公之路...” “我好不容易艰难的苏醒过来,听到的结果却让人感到可笑。” “一个非公能在大公的手上活命,这说起来难道不滑稽吗?” “让我等,我等了,让我忍我也忍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用我时,我是可以继承传承的好弟子,用不到我了,就连你们都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这里放屁,” 他说到这里时,已然控制不住,再度咆哮起来:“我不是棋子!” “我是威冕...” “我是摄政王!” 随着最后一声音节的消逝,在他眼前,已然并无囫囵个的形态。 只有一滩滩散发着腥臭的血糊。 剧烈的喘息下,面具后传出阴冷偏执的声音。 “想要修复命途,必须再吃一个摄政。” “拿话下我威风,真当我是哪种不谙世事之人?” “天下不是只有你一家独大,有胆收我的人大有人在,只要我修复命途...” “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第13章 鱼饵(5000) 茂盛的树林中,一棵又一棵大树倒下,掀起大片的尘埃。 尘埃中,一只庞大的身影正肆意的行驶在地面上,而身影的上边,站着一个人。 正是面具人。 他的灵兽地鳞走鲸,虽然外型酷似鲸鱼,但实际上却可以在地面上扭动,以此来达成高速行驶的效果。 虽说声势浩荡了些,但面具人已经不想再遮掩自己的行踪了。 他要速战速决。 那些想要劝他回去的低贱之人,所说的话他之前就已经打探过,是真的。 即便那帮人不说,他也知道前几日帝都点了讲武堂护送这辆列车。 但要说有诈,他却保持怀疑。 其一,是他探听到,就在前几日时。 强撑着要从始发点护送列车的【摧山公】旧伤复发,于赶到琅琊之前就已经放弃,不得不就地养伤。 前些日子圈里风起云涌,很多人都知道【摧山公】与某位主宰产生了些许纠缠。 单对单,【主宰】本就强于【大公】,负伤再正常不过,合乎情理。 而且正常来讲,护送列车本就不用一名大公亲自负责,历年也没有这个传统。 【摧山公】如此行事,只是想要向圈内证明他安然无恙,张家地位稳固罢了。 眼下原地养伤,在面具人看来,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滑稽可笑。 在他此行决定动手之前,也有人报,那位大公的灵气依旧在养伤之处漫延,不曾动弹。 除此之外。 张家的其他几位字将,除了常年坐镇奉天,不显山不露水的昌将之外,全部都在三冬省附近露过脸。 这说明,张家后续的护送任务,将由这几位字将接管。 如果要彰显武力,张家最具代表的几位字将再合适不过了。 那么在前往三冬之前的这段路程,护送列车的任务,由谁负责,不言而喻。 必是那个杂碎。 这一整段安排,在面具人看来是合理的。 除此之外。 其二的原因,就是他不相信张家能有人猜出他的心思。 所谓不管不顾鲁莽行事,这种行为在神州有着专门的一道谚语形容,名为:光脚不怕穿鞋的。 在很多人眼里,他自觉醒命途开始,便在七品大公身边长大,又背靠神州鼎盛世家。 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此行事的人。 即便他想做,也一定会有人拦住他。 所以这事绝不可能。 更何况,自那杂碎斩杀他的灵兽,穿透他的蕴槽开始,他便极少在外界露面。 再说那杂碎近期曾多次在琅琊露面,其张家的走狗,甚至还往中山去,抓过一个诸葛家的某人。 这样“明目张胆”,他都选择不复仇也不露面, 那在外人看来,显然是代表他选择忍下这股仇怨。 没人相信两者之间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要么就不忍,要么就忍到底,能够达到他这种品境的御灵师,其心性理论上都不是半途而废的摇摆人。 那在很多人看来,既然他能忍到这种程度,也就更不会相信他会在这不算良机、甚至风险颇高的时候做点什么了。 而这,正合他意。 站在地鳞走鲸之上的面具人,孔洞中的双眼已接近一片猩红。 他的初始灵兽死于非命,契约带来的反噬险些让他命途崩塌。 而就在他艰难调息的刹那,亲眼看见了一道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腹部。 灵气肆虐,蕴槽破碎。 这致命的两次重创,让他瞬间陷入到昏厥的状态里,等再苏醒过来时,便得知了那道噩耗。 命途断裂,蕴槽破碎。 这甚至还算好的。 若非老师在他昏迷时喂了他一颗【金丹】,否则他的命都未必能保全下来。 在初次听到这则消息时,他又气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很多事情就变的让他恶心起来。 他想要从头开始,却发现难如登天。 每次吐纳灵气,蕴槽都痛不欲生,今日积攒的灵气,明日就消散出去。 他不得不在老师的劝慰下,选择放弃苦修,选择用灵丹妙药堆积。 却也只能堪堪堆积到五品,且这还是因为他曾经达到了这种水准的缘故。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为他的疯癫添了把火。 自五品的道路上不再动弹,老师来看他的日子就越来越少,那些昔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师弟师妹们,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 就连不值一提的下人,也不再敬畏他。 五品的摄政王。 这个品阶和命途,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得到这样的对待结果。 可问题在于,他拜在老师座下最基础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命途,和将来的前途。 眼下前途已断,命途不稳,就连品境都是完全用药堆积上去的。 前途... 他如果不治好自己的毛病,怕是不知道哪天就死了,哪来的前途? 面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牙关咬的嘎吱嘎吱响。 如若没发生过刺杀的事,他现在应该已经晋升六品了。 昨日起高楼,今日楼塌了。 如果命途和蕴槽能保留其中一处,他或许还真能忍耐下去,就像古时某位曾舔蛇胆隐忍的君王那般。 但他一个都没有留住。 所以这次机会,他要尽可能的把握住。 吞下摄政,重塑命途。 话又说回来了,倘若真的有诈... 面具人的眼神凝固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回到中山肯定是行不通了,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多么虚伪的一个人。 既然不能对自己完全掌控,他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若有诈,奔逃便是。 想到这里。 面具人深吸口气,看着远处那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的列车。 此番行动,他带上了自己一生积攒的所有东西。 其中不乏有大量高威力且一次性的灵具,这些都是老师曾经赏给他的,而他准备这次行动全用出去。 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给他自己创造接近的机会。 这一次。 他只为了那摄政的小崽子而来,旁的一概不管。 还剩十公里,距离差不多了。 “冲过去!” 脚下走鲸发出一声长啸,声势浩荡绵延。 可就在这时。 面具人的余光瞥见一股寒芒迅速靠近。 那寒芒自侧边的树荫中闪过,眨眼间就已经朝着他的眼梢刺来。 面具人迅速抬手,熟悉的灵气已经汇聚在了他的掌心中。 “滚!” 层层灵气汇聚的风沙汹涌,将那寒芒定格在空气中。 而那短而锐利的匕首后,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突兀的在空中浮现。 “止戈...” 面具人眼神微眯,抬手一挥。 漫天风沙化作利刃,即将就要落在那隐匿了的身影下。 可下一秒。 那道身影突然在空中扭曲起来。 或者不能说是扭曲,而是他调整了自己的形体,让风沙化作的利刃尽可能的擦过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大量的银鸦从他的袖口中腾飞,直奔面具人而来。 地鳞走鲸向上一挺,张嘴欲要饱餐一段,银鸦们瞬间化作两边飞离,挣脱吞噬。 “未来视,银鸦群..” 面具下的眼神突然一滞:“张枭?” 身影噗通的落在地上,倒退两步,突然呕血在地上。 风沙刀刃他并没有全部躲过,有伤口在他的胸膛流出鲜血。 唇上疤痕,双眼锋芒。 正是张枭。 在他落定的刹那,几道身影嗖嗖的同样在他的身边出现,遥遥警惕的打量着庞大灵兽身上的面具人。 都是张家的暗卫。 双方对视,面具人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有诈? ... 正对面,张枭看起来严肃审视,可实际上内心中砰砰直跳。 并非因伤势影响,而是其他。 来了。 他真来了。 一种欣喜迅速充斥在他的内心中,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制下来。 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他的真实想法。 现在,昌将制定的第一个步骤,已经宣布结束。 那就是护送列车的讲武堂,必须要在最开始就发现敌人的踪迹,并加以制止。 第一次必须拦下他,这才是没有渎职。 接下来,便要执行昌将制定好的下一个步骤。 ... “第一次交手,是执行了讲武堂应该做的警戒任务,将我们摘出去。” 电话里的声音平静,张枭听的认真:“第一次,他可以说是路过误闯,可若是继续动手,他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我有九成把握,你们会撞见他,但我只有五成把握,他会在见到你们之后继续动手。” “不是十成,终究不算把握。”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让他继续向前。” ... 昌将其实没必要暗示他的。 他清楚自己不善言辞,讥讽怕是效果不大,唯一擅长的,也就只有受伤了。 张枭微吸口气,伸手摸向胸膛。 那风沙刃看似来势汹汹,实则绝对不是五品应该有的水准。 一定是药堆的,且并没有将药性砸实。 严格意义上,四品都未必达标。 不该如此的。 摄政性质特殊,还能这样,肯定是在遇到自己之前,已经动过手了。 蠢比。 都要做大事了,还要卸掉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气? 张枭在心中对面具人破口大骂,转而低头。 看着掌心处的鲜血淋漓,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心底也下定了决心。 绝不能让对方离开这里。 就像对面具人而言,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一样... 这对讲武堂而言,又何尝不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张枭视线挪移,看向走鲸头顶。 看不清楚对方表情,但对方好似后退了半步。 伤势不够? 体内灵气翻涌,骤然激荡穴位。 张枭身影猛的趔趄,一口血再度喷到地上。 ... 其他的暗卫不值一提,可张枭出现在了这里。 打还是走? 面具人没有动弹,但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几人。 他只有十秒的时间可以留给这些人,所以十秒内必须做出决定。 受伤了,真的假的? 这个质疑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秒,就被他抛之脑后。 真的。 就算自己疲软,曾经也终究是一名差点晋升灵公的御灵师。 做到这一步,还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对方看起来,虽然有些伤势,但伤势不重啊。 倘若对方玩命跟自己僵持,估计能拖延个几分钟。 徒增风险。 要不先走? 面具下的脸庞浮现迟疑。 如果这是圈套,那他一头撞上去可能会丢命。 他之所以做出这种事情,是想要恢复往日荣光,但恢复的前提是活下去。 可万一不是圈套呢? 换一种角度想,张枭出现在这里不也正常吗? 面具人脑中不断回荡着问题,十秒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远处。 呼啸的列车已经驶过一半。 打? 走? 面具人陷入沉默,只是脚步稍稍向后挪动。 只要不真的冲击列车,御灵协会不会找他的麻烦,这就只是一次误闯而已。 老师那边... 他比下人金贵,不见得真的会是死路一条。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显然已经忘记了,他前不久刚刚在内心中评价过回去之后自己的下场。 可人就是这样。 在不得不选择回被自己放弃的路时,总是会本能的忽略这条路存在的弊端,甚至为其修饰。 不然,他怎么能走回去呢? 直到他听见一声呕血。 他的视线迅速朝着来源看去,正瞧见张枭躬身吐血,仿佛再也强撑不住。 灵气跌宕,不是造假。 血气减弱,也不是造假。 他重伤了? 面具人愣了片刻,逐渐静止的情绪再度汹涌起来。 那来的及。 不是圈套,这人出现在这里合乎情理。 还有机会,自己的想法并不渺茫。 谷来霆颓态尽显,此人伤势颇重。 其他带队的老师只会看顾自己阵营中的学生,不见得会贸然插手。 他又开始美化自己放弃的道路了。 九秒,十秒。 我不喜欢的不可以出现,我不接受的不能继续运行。 我的所思所想都要实现,我期许的事情一定要发生。 面具人不再迟疑,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我是摄政王。 他朝着张枭的方向抬手一挥,风沙迅速覆盖上了那片区域。 “撞过去!” 他嘶吼出来,面具下的脸已然扭曲。 地鳞走鲸沉默稍许,缓缓挪动。 最终还是按照伙伴的想法,径直冲锋。 一百米,五百米。 它挪移的速度越来越快。 也就在此刻,一道怒哼自天中响起。 面具人癫狂的笑容还在脸上悬挂,他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 青天白云中,一道身影突兀出现。 它浑身耀光璀璨,像是穿了一身金甲,背上双翅,羽鳞清晰可见。 足如鹰爪,手如利刃。 两个东西,被它握在手中。 一面凿,一面槌。 面具人癫狂的笑容逐渐僵硬。 他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很久之前,他曾和老师参加过一次会议,那时有人身边,就跟着这只灵兽。 一时间,周遭仿佛安静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灵兽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槌微微举起,轻轻敲在凿上。 金光落在他的胸膛上,顷刻间将他和灵兽贯穿,向后带去。 土属性抵抗雷霆的说法,在这一刻仿佛就是笑话。 下一秒。 轰隆隆像是迟来的响声,他最后的视野中只有金光一片,和化作齑粉的灵兽。 他只知道自己又飞回了几十公里外,撞在不久前刚跳下的悬崖上。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胸口的空洞散发着焦味,他艰难的调整下自己的身躯,求生欲正撑着他勉强保持着意识。 直到利刃贯穿腹部,灵气冲荡,艰难维持的蕴槽再度崩塌。 他本能的张开嘴巴,恍惚的视线中是一张留着疤痕的脸庞,和对方怀恨的视线中,扔向他嘴中的药丸。 “想死,没那么容易。” 在做好这件事后,张枭站起身子,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彻底昏迷过去的面具人。 插在对面腹部的利刃只需要拧动片刻,此子立刻就是丧命当场。 他的掌心攥紧又松开,数息才忍下冲动。 耳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张枭深吸口气,果断转身半蹲拱手。 来人站在几米之外,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才悠悠开口。 “此子身上有【传世经典】留下的【笔墨】,谁吃了他,谁就会像他一样,对孔家的好感度潜移默化的不断提升,直至俯为牛马。” “即便不吃,【笔墨】已经粘稠,他也活不过这两天了。” “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说明孔宗平改变了【笔墨】的轨迹,让他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也说明,他早就已经放弃了此子,将此子视作了捕获下一条鱼儿的鱼饵。” “而我的【霄雷公】拥有荡万法的金雷,由它劈过,再无痕迹。” “我说你家公爷怎么舍得抛下脸皮写信给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履行了护送的基本义务,对方也没有真的撞到列车,我出手在先,护卫不当的嫌疑都未必能落到你们张家身上。” 张枭半蹲在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是额间生汗。 半晌。 跟前脚步渐远,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罢了,无论如何,此子确实心怀歹心,我既然路过这里,就不可能看着他真的做出那些事情。”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14章 回到三冬 突如其来的暴风,让列车中的很多学生都惊呼起身,看向窗外。 他们当然也看到了那璀璨的金黄雷霆,和那云上若隐若现的身影。 有带队老师同样认得那道身影的来源,于是松了口气,开始让自己学校的学生们镇定下来。 没多久,列车的广播开始播报,说是轨道远处无端生了场雷暴,各校人员不必惊慌。 这话当然没几个人信。 纵然很多后置位的高校学生并不清楚雷霆和鸟人的来历,但光从吹来暴风中掺杂的灵气,也能知道那里多半是爆发了一场涉及到御灵师之间的战斗。 最后一节车厢里。 泰噶早早便站起了身子,横跨在小王子的身前。 直到那璀璨的雷霆消失殆尽,他绷紧的身躯才渐渐松弛下来。 虽说他有九成把握,对方并不是奔着它们而来,但见到这样的人物,他也难免心生警觉。 三法司纠天部【神威】之名,于草原上也是如雷贯耳。 大几十年前,此人四次参加【百校演武】,于最后一年成功夺魁,自此被中原三法司青睐,特收入【纠天部】历练。 在晋升六品灵公时,传闻他从某处秘境意外契约了一只拥有着尊贵血统的雷属性灵兽,这让本就精通雷法的他就此彻底平步青云。 只用了一二十年的光景,就已晋升七品,站在御灵师的顶点,继承了【神威】的名号。 他竟然能来护送这列列车? 泰噶返回原位,瞳孔微微晃动,最终锁定在了讲武堂区域中,那张疲态不再,反而精神抖擞的脸庞上。 看来,中原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安定。 梅山区域。 杨令松开握紧妹妹的手掌,看向窗外的眼神中不再淡然,而是逐渐覆上狂热。 传闻那位【神威公】也是武道命途,应该就是神州武道家的顶点之一了。 同属命途,如何能不让他激动呢? 情绪稍跌,杨令微喘口气,这才扭头看向一旁。 不知为何。 今日矮冬瓜和瘦竹竿一反常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护在他们跟前。 反而像是...腿软了一般。 见此情景。 杨令若有所思,脑海中响起一些在梅山时偶然听过的消息。 杨曦则双手摸着暖炉,懂事的从镯子中掏出一个木盒,朝着两人的方向递了过去。 “驱惊散惧,气定神闲。” 矮冬瓜和瘦竹竿缓缓挪过脑袋,双双接过木盒,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者哆嗦着手,勉强将木盒中的丹药塞进嘴里,后者则捏着丹药,准备缓口气再吃。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如此紧张。 早年他们梅山七孽祸害一方时,就曾被尚处于四品的此人奉命追捕。 那时候他们七兄弟也是四品。 可即便同品,仍然在几次遭遇时被劈得嗷嗷直叫,纵然那时对方还尚未契约那只灵兽,可卓越的武艺仍然带给了他们很深的印象。 很难说他们尊敬杨令,有没有和此人同属同一命途中的几分加成。 若非南征北伐之时,他们七兄弟想明白了选择洗心革面,接了三法司的任务骚扰敌军阵营将功赎罪,并痛改前非赎罪隐居... 否则,他们今日还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一种悬念。 儒文馆区域。 孔文渊遥遥看向窗外,但也只是看了几眼,便缩回了视线。 隐约间。 他觉得如果自己将记忆中的蛛丝马迹整理一下,大概能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并不准备这么做。 有时候将很多事想的太明白,太清楚,未必就是件好事。 这件事他也是今年才想明白。 讲武堂区域。 谷来霆乐的牙花子都呲出来了,传音炸的姜峥耳朵有点吵。 “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事多半是已经成了。” “不过眼下不能第一时间将他提到你面前,因为我也不清楚某些隐患有没有清除掉...还需要看看能不能用他做个局...” 话音未落。 谷来霆犹豫片刻,又摇了摇头。 “五哥说,想用他勾出那老不死的,估计非常困难,有可能此子就是已被对方放弃的诱饵...但具体如何,还需要先将他送回奉天,让五哥亲自看看。”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大概几天之后,你就能在帝都看到他,行吞噬之事...” “吞噬?” 姜峥的脑海中迅速回荡起他在契龙时浮现出来的记忆:“阵法?” 谷来霆的脸色微微一顿,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兴奋的脸色逐渐黯淡了下去。 “...其实不布阵的话也行,布阵是为了快速,但吞噬的并不完整。” 他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始传音: “五哥说,把他送到你面前,你大概就能知道怎么做了,这样吞噬的效果更完整,但也更慢。” “哦。” 姜峥点了点头。 类似于本能反应呗,那没事了。 不过谷来霆说了这么多,他倒是对对方话语中提到的五哥多了几分兴趣。 因为他无论是在登武镇还是在奉天省,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对方好像也没有想要和他见一面的意思。 “五哥体弱,轻易不会露面。” 见姜峥发问,谷来霆笑着摆了摆手:“倒不是防着你,只是因缘巧合罢了,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说到五哥,我也该给他汇报一下好消息了。” ... 列车继续行驶,途中路过的省市皆有上车的高校学生,几节车厢中的位置也接近坐满。 在停靠在三冬省时,早就在那里等待的几名六字将也依次上了车,张枝柠还特意过来跟他们打个声招呼。 谷来霆脸上的笑容几乎控制不住。 双方对视数秒,各自笑出了声,搞得其他高校的带队老师很是诧异。 姜峥则撑着脑袋,看向窗外白雪皑皑的一切。 就在这时。 车厢中传来一阵脚步,少年瞥了过去,是梅山的几人沿着过道向外走去。 “他们准备下去逛一逛。” 孙羊瑞同样看向窗外,说道:“这辆列车不停奉天,下一站就是帝都,再之后这辆车就要马不停蹄的原路返回,继续接人...” “帝都列车太多,补给耽误时间,所以它们都会选择在倒数第二站补给充足,这就给了我们大概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所以,你要不要也下去溜达一下?” 姜峥平静的移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他对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感情,连好感都没有多少。 要说唯一的情感链接,那就是这座城市,有着他的一位朋友。 可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那位朋友再也没有沟通过了。 半晌。 正当孙羊瑞选择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眼前的少年站了起来。 “你不是不出去吗?” “我改主意了,出去放松一下也行。” “哦,那一起吧?” “嗯。”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去哪?” “去找我的另一个朋友。” 少年缓缓走在过道上,说道:“和你一样的一个朋友。” 第15章 反派 这是第五节车厢,坐在这里的高校综合排名在四十到六十不等。 一行人正在这里往上塞着行李,穿着衣服一片雪白,是三冬大学的代表队队服。 “你的东西放在这里,他的东西放在那里。” “好挤。” “哎呀,挤就挤吧,估计等下一届开始的时候,我们坐的位置就能宽敞不少。” “嘿,说的也是。” 他们并没有刻意控制说话的音量,其他座次的代表队也能听的清楚。 意思表达的也非常明显—— 等下一届开始时,他们将坐在更靠前的位置。 “装什么逼呢?” 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冷笑一声,实在是受不了三冬省的这副样子,和朋友小声说道:“上一届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可不还是坐在这里吗?” 他的朋友脸上同样不忿,但显然比先开口的人冷静一点。 “...我听说,两个月前,他们又多了一位二品的御灵师。” 此话一出。 先前开口的人顿时一愣:“真的?” “真的。” 朋友轻啧一声,晦气道:“看到那个满脸轻狂的家伙了吗?” 对方顺着目光看去,正瞧见一人负手在后,昂首挺胸。 “徐谷?竟然是他晋升二品了?” “嗯,狗运好,有个好哥哥。” 朋友冷笑两声,道:“他到处说他哥从神都给他找好了好东西,助他彻底激发了自己的天赋...” “嗯?我记得徐家大郎不是跟他两个弟弟关系一般吗?” “是啊,但他就是这么说的,谁能知道真假。” 话落。 朋友撇了撇嘴角,不屑道:“不过我估计啊,多半是他吹牛逼的...你看他灵气虚浮不定,多半家里买药,给他推上去的...” “...连砸实的辛苦都不愿意付,这就着急出来拿他哥的由头坐实自己的品境,来耀武扬威了。” “有道理。” 角落中的交谈声音不大,徐谷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站在那里,指挥着讨好他的队友搬着东西,享受着周围看来的诸多视线。 无论视线中蕴含着何种想法,他在内心中都将其视为是对自己的羡慕和嫉妒。 这种感觉最爽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感觉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名为前途一片璀璨。 至于他晋升的原因... 确实是家中重金买药,给他推上去的。 甚至前几天他才刚刚晋升。 没办法。 人人都说这次【百校演武】极为特殊,那他当然也要来凑凑热闹,亮亮相。 至于灵气虚浮的问题... 那都不是问题。 徐谷悠悠的呼出口气,一脸满足。 他相信自己能够砸实灵气,即便到时候来不及砸实...不还有其他两位二品兜底吗? “徐谷。” 面前传来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排斥,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说话的是三冬省的魁首。 后者看向他的视线中,远没有他晋升前时和蔼,反而带着一丝嫌弃:“抓紧砸实灵气。” 徐谷察觉到了这股嫌弃,本就心眼不大的他笑容顿时收敛了不少。 三冬省的魁首明白徐谷发现了他的嫌弃,但他懒得跟这人废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带着校内的另一位二品,坐在了另一处座位上。 俨然一副别来沾边的意思。 他们的态度变得和之前不同,理由相当简单。 在未晋升时,徐谷是出身富饶的子弟,且实力在三冬的一品中也算是有点排面的意思。 校内的两位二品和他并不冲突,自然相处和睦。 可他的仓促晋升,不仅要占走一部分二品的补给,还在实力上并没有多少显着的提升。 那这就有冲突了。 身为三冬省的魁首,平白增添负担,他自然很难对这人摆出什么好脸色来。 望着隐隐有孤立自己意思的两人,又听着周遭传来的几声嘲笑。 徐谷的脸色阵青阵白。 三冬省带队的老师察觉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叹息为难,心里却暗骂不止。 要他,他也嫌弃。 知道宋家有钱,你什么时候给徐谷堆品境都行,你偏偏选择在准备递交参赛名单的前夕推上去了。 这不是拿自己学校当冥府人整吗? 校领导还真能同意,这是塞了多少票子啊? 还有,妈的塞票子老子怎么没收到? 真是晦气。 “好了,好了,找地方坐吧。” 心里痛骂结束,老师脸上不显:“都早点休息吧...”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徐谷突然向前一步,冷眼看着自家魁首说道:“你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 周遭原本已经移开的视线顿时凝聚回来,眼神中满的惊奇。 直接吵吗? 哗啦啦的塑料袋声顿时响起,瓜子和薯片已经占据了许多张桌面。 最开始说话的朋友嗤笑一声,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道:“之前我听人说,徐谷被那谁打了一堆,脾性收敛了一点,没想到刚晋升,又猖獗起来了。” “正常,跋扈朝夕能改?不过他和他哥真是两个性子...” 三冬省的座次上,魁首同样错愕。 我让你砸实灵气,你跟我爆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截了当的展示不稳定的团体? 愣了片刻,他心中积压的火也是噌的一下燃烧起来。 “我什么什么意思?” “怎么,点出来就不敢跟我说了?” 徐谷冷笑的看着对面,嘴中讥讽:“不敢说你他妈就憋好了,再让我看到你整那一出,你试试。” 三冬省魁首顿时怒发冲冠,好在另一个二品死死的拉住了他,也捂着了他的嘴。 他们两人虽然实力比徐谷强很多,但家底却相差不少。 而徐家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家庭。 “算了,算了。” 另一个二品贴着魁首的耳朵,劝慰道:“不至于,都看着呢。” 后者怒目圆睁,胸膛起伏不定,但也没有挣脱朋友的束缚。 见证。 徐谷又是一声冷笑,就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就在这时。 周遭看戏嗑瓜子的学生们,突然听到了什么动静,朝着后边的过道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众多视线顿时一顿,紧接着眼中诸多情绪迅速朝着敬畏的方向偏移。 就连怒气未消的魁首和另一个二品都浑身一抖,情绪迅速消失。 徐谷没回头,但余光扫过旁人,微微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是在看他? 早就该这样了。 徐家虽非世家,但一省首富的名头也不是泥捏的。 他轻哼一声,正欲找地坐下,却突然注意到那些视线好像并不是在看他。 反而... 像是越过了他,在看向他的身后。 “让开。” 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听起来莫名有点熟悉。 徐谷眉头皱起,扭头看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一段被他无法忘怀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涌上他的脑壳。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幻痛。 在视线的尽头,少年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打量着他的年轻人。 半晌。 徐谷只感觉双腿一软,靠向旁边的座椅。 他嘴里磕巴道:“姜...姜峥,人要有格局,过去的事情已经...” 话音未落。 他忽然顿住,撑起一口气:“我也是二品了,你别想...” 白发的少年向前一步,这让徐谷本能的浑身一个激灵。 可正当他以为自己会发生什么时,却看到少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对方压根就没有和他搭话的想法,也完全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车厢里鸦雀无声,众人目送着讲武堂的几人离开这里。 直到几十秒后,才有喧嚣渐起。 “够威风,硬把子。” “听说他老家是三冬附属县城的,怎么大学没在三冬读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小天人去过三冬,还揍过徐谷呢...估计是看出来那里太烂了吧。” “还有这事?” “你以为呢...没看徐谷哆嗦的跟个鸡仔一样吗?” 周遭的语调并未控制,甚至还隐隐放大了不少。 三冬的学生不少都默默的低下了脑袋,显然也知道这些故事。 多少脸都有点挂不住。 徐谷像具僵硬的尸体般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起伏。 他的脾性在内心中疯狂的喊着什么,可他残存的理性却难得抑制住了他,让他保留了一丝体面。 他只是没一会儿就安静的找地坐下,再也没有开口。 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寒冷的冰水,也再没有复燃。 ... 站台上,姜峥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鹅毛大雪。 孙羊瑞跟着停下脚步,转头朝着车里看了两眼,若有所思道:“你和那人有仇怨?” 姜峥摊开掌心,鹅毛雪落在中央:“谁?” 孙羊瑞愣了一下,笑道:“没事了...走吧,去哪?” “去冬大的衔接高中,我记得那里是有宿舍的。” “哦哦。” 一行人向前挪动,刘文扭头看到思索的男友,悄悄捅了捅对方。 “想什么呢?” “嗯?” 张桐清醒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他悠悠的长呼口气,碰巧和郭家兄弟等人的视线对上。 大家的视线一触即分,但各自眼底含笑,像是心知肚明的打个招呼。 对,就叫徐谷。 张桐挽过女友的手臂。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揣摩上意,什么叫察言观色。 这种事就不用姜峥费心了,自然有人会记在心里。 不过... 这么一样,怎么感觉他们几人好像是话本里的反派一样? 张桐歪了歪脑袋,一笑而过。 什么反派不反派,又不是要偷摸算计那人。 不过是演武遇见,重点招呼罢了。 第16章 【他在哪】 神州的春节基本与寒假重叠,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各大初高中里都没什么人。 更别提这次的【百校演武】更改了规则。 在公布直播的时候,很多学校都是鬼哭狼嚎一片,甚至现在网上还有不少视频,都记录着很多学生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做出的一系列反应。 在青少年中,御灵师的吸引力那是相当大了。 三冬省衔接的高中,当然也是如此。 即便是几月后就要参加特殊高考的御灵班学生们,也是难得获得了学校特批的15天假期。 显然是学校也清楚,在这帮和御灵师严格意义上,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年龄都和演武中登场选手相仿的他们,比普通人要对赛事更感兴趣一些。 蕴灵室内罕见空旷,训练室内难见人影。 但也并不是所有御灵班的高三学生,都选择让自己休息一下。 某些家境贫寒并无助力的学生,依旧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 他们甚至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更久一点,这让他们也不用抢位置了。 对他们而言。 固然演武精彩,但眼前的“苟且”更值得他们关注。 除此之外,也有几个‘异类’混在其中。 ... 空旷的室内满是训练过后的痕迹,倒在地上的高级陪练傀儡正自动修复着受到的伤害。 不远处。 赤膊的男生吃力的将毛巾搭上肩膀,顺手将一旁的同学拉起。 两人相互支撑,身边跟着的两只灵兽同样甩着舌头,呼哧带喘。 这两只灵兽都是整座神州最常见的灵兽之一,小狗犬。 其进化途径早已被御灵协会摸透,其中最有前途的便是在一阶时晋升成赤獒。 也算是平民神宠了。 “吃饭去?” “行,正好我也饿了,休息个半个小时再继续呗。” 跟同学简单聊完,男生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又朝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又一道身影说道:“常哥,要不要一起去?” “这次轮到我请客了,赏个脸呗?” 不远处。 被称之为常哥的家伙没有立刻回答,喘息一阵儿后,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寸头有点扎手。 “什么赏不赏脸的,都是哥们。” 他艰难的撑起身型,胸膛上趴着的焰火灵咕噜滚到地上,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不用你请,我请!” 常哥大手一挥,兜里的手机已经甩了过去:“我先去洗个澡。” “中,等会儿我们也去。” 望着常哥离开的身影,一旁的同学双手叉腰,笑道:“看来常哥真是走出先前的阴影了。” “嗯。” 男生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谁也没料到,常哥竟然..” 说到这件事时,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就在前段时间,三冬高中的各大御灵班,举办了一场小型竞赛,奖品则是三冬省御灵协会的实习机会。 这个机会,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但实际上却大有来头。 因为拥有这个机会,就代表你可以放弃特殊高考,选择加入御灵协会,享受官方的待遇成功晋升。 而且一但晋升成功,实习生的机会将为你锁定保留,就等你大学毕业后,可直接转正入职。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相当珍贵的机会。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1班的徐物,和他们3班的周常。 在诸多学子中,这两人也是表现最高,实力最强的准御灵师。 那时候。 校内很多人对最后的获胜者,都偏向于周常。 不仅是因为他过去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战胜过徐物多次,也是他的勤奋刻苦被众人看在眼里。 更是打破了一些人的滤镜。 那些人从未想到过,一个小地方出身、论家底和他们相差不大的同龄人,竟然真能走到他们大多数人的前面。 所以就在这种情况下。 谁都没有料到,最后的结果竟然以周常的惨败而告终。 他倒在了徐物的面前,堪称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幕,毫不夸张的在校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时。 很多人都难以相信这个消息,私下里多传是徐物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搞得徐物暴跳如雷,嚷嚷着要让教导主任彻查这件事。 直到周常公开表示此事与外人无关后,这场喧嚣才渐渐平息。 场地内一时安静。 男生和同学都没讲话,他们和周常算是熟络,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点内幕的人。 一个月前,周常的家里出了点事。 很多人都知道,周常家里有着培育灵兽蛋的买卖,但就在前段时间,本地的御灵协会突然查封了他家的产业,气的周父当场躺进了医院里。 听说两天前才刚刚醒过来,但仍然不能下床。 而被查封的后果,一连串的朝着周家涌去,许多合同因无法履行而赔付的违约金堪称天价。 虽不至于让周家一贫如洗,但也着实让周家回到了解放前。 那些事,都是周常替他父亲去办的,直到竞赛当天都没有办完。 “要我说,大家说的没错,徐物就是用了点肮脏的手段。” 同学实在是忍不住,小声急促道:“常哥家里的买卖手续齐全,哪来的不合规?我当时就觉得查封不对劲...” “...竞赛就竞赛吧,结果徐物赢了之后直接就放弃了实习的机会,这摆明了就是在针对常哥,知道常哥需要那层身份!” “嘘,别说了。” 男生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常哥那家底,在你我看来已经是富甲一方,可依旧落得这个下场,更别说你我连常哥的家底都没有了。” “群里说那狗东西今天要回学校一趟,小心祸从口出,可别被他听见了。” 同学张了张嘴,但最终也只能忿忿不平的往地上吐口唾沫。 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没用的。 徐家在三冬省的地位卓越,不仅是纳税大户,资产更是横跨商场地产和御灵培养。 家中的长子也是前途坦荡,早早就奔赴了神都,往年在演武中也是大放异彩。 听说,家中的二儿子也在几天前晋升了二品。 这样的家庭,保不准何时就脱离了富商的身份,保不准什么时候,家门口就要多出一个牌匾来。 “...算了,别想了。” 最终。 男生叹息的抬手拍了拍同学的肩膀,道:“反正我看常哥已经走出来了,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同学摇了摇头,心里知道这已是机会渺茫。 毕竟那天常哥没赢,而是输了。 或者说。 他其实可以赢的,只是选择输了。 两人低头丧气的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我记得一开始不是有人说过,常哥和那谁关系熟悉吗?” “谁?” 男生愣了一下:“啊,你说姜峥啊。” “是啊!常哥怎么不找那人帮帮忙,他肯定能说的上话啊。” “哼。” 男生冷笑一声,一副早已看穿了模样:“或许吧,或许常哥之前和那人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人心易变啊。” “也不一定吧,有可能是常哥没联系对方。” “那我就不知道了。” 男生冷笑着继续说道:“不过我更偏向于,那人已经不拿常哥当朋友了。” “要不然,以他的能力,怎么会一无所知呢?” “虽说两人越走越远,差距越来越大,不再联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不是每件事都能用理性来看待。” 两人前后脚踏出大门,同学唉声叹气的听着男生讲话,顺势抬眼朝着淋浴间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几道身影,为首的正默默的看着他。 生面孔。 同学的视线随意的扫过他们,正要继续看向远处时,脑海中忽然炸起一道惊雷。 等一下,有张脸好像没那么陌生。 他迅速挪回视线,停留在那张面孔上,仔细的打量了一秒,嘴巴瞬间张到最大的程度。 哎我槽? 身体顿住的刹那,他本能的抬手拽了下身边人的胳膊。 男生低头讲话,没看前面,语气也越来越冲:“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就是最看不上这种人了...” 同学又扒拉了一下他。 “...平步青云了就能这么做吗?过去的情谊就这么抛之脑后,算话吗?” “别,别...” “如果有一天,我真正走起来,绝对不会忘了你跟常哥的。” “别,别说...” “到时候,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口饭吃,兄弟就应该这样...哎,你扒拉我干什么?” 男生皱眉看向同学,刚好瞧见朋友瞠目结舌的表情。 这让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徐物那个狗东西在? 心里瞬间暗骂一声,男生浑身绷紧,最终还是像是就义般向前一步,咬牙说道:“徐物,我骂的你,你有本事冲我来...” 话语间,他也朝着同学视线的方向看去。 然后眨了眨眼睛,顷刻间化作僵硬的站姿。 ... 远处。 孙羊瑞扭头默默的打量着挚友的表情,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坏事了。 他看到雪花从少年的呼吸中喷出来了。 身后。 张桐跟刘文一言不发,只保持严肃姿态,连跨着的手都松开了。 半晌。 姜峥缓缓呼出口气,冰霜附着在地面,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层厘米厚的冰层。 “他在哪?” 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两道身影,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徐物在哪】?” 第17章 天上云 寂静的走廊里,逐渐响起声音。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从那里走过,各自恭维着中央挺胸抬头的人。 “想来,物哥一定会在特殊高考之前晋升成功吧?” 徐物微微昂首,没有说话,但傲然已经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有眼尖的跟班立刻看出了他的意思,张嘴提高音量,道:“那还用说,物哥何许人也,肯定提前晋升啊。” “说的也是,也是...” 大量恭维的话语不断的在他们的嘴中说出,徐物脸上的傲慢也越发明显起来。 他是必然会在特殊高考来临前晋升成为御灵师,而后便只需要等待冬大开学便好。 家里已经给他预定好了不错的私教,想来空窗期会极大的提升他自身的实力,等再过一段时间,那些犬吠的人怕是连他的尾气都闻不到。 想到这里。 徐物再也装不下去,咧开嘴角大笑两声。 这种感觉真好。 二哥说的没错,他就是太善良了。 他知道最近校内传了些风言风语,但他并不在乎。 雄狮怎么会在乎鬣狗的吠叫呢? 他甚至有点遗憾。 如果他早知道能如此轻松的享受到这一切,他早就求父亲狠狠整一下那个不知好歹、敢和他竞争的人了。 徐家经商多年,雄踞三冬,难道是为了和别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吗? 他们兄弟生来就该凌驾在那些人之上,享受到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享受到的一切。 可惜。 如果爸妈能更努力一点就好了... 徐物由衷的在心里感到些许遗憾。 如果在他出生之前,徐家能够成为真正的世家家族,那就更好了。 就在这时。 一旁恭维着他的跟班中,突然有人听见了什么动静,抬头看向前方。 这条走廊的尽头是沐浴间,一人一灵兽正朝着那里走去。 在他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他们。 跟班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两圈,立刻快走两步,俯身在徐物耳边道:“物哥,撞到晦气了。” “晦气?” 徐物随意的朝着那里瞥去一眼,随即脸上的笑容顿时冷却下来。 周常?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徐物双眼微眯,停下脚步,身边的跟班也都跟着站住。 对面。 周常沉默的看着那一帮人,脑海中突然回荡起过去的一段回忆。 在那段记忆中。 不是同样的场景,但却是同样的位置。 那时他站在对面的位置上,脸上挂着同样的傲慢,而站在这里的另有其人。 回忆中断。 周常眼眸微垂,心中有些怅然。 他不想招惹对面,准备朝着旁边的淋浴间走去。 心意相通,让焰火灵清楚的察觉到了他心中的情感。 前者扭身愣愣的看着伙伴,像是难以将他和它记忆中的那个伙伴划上等号。 数息。 警戒的火星逐渐熄灭,焰火灵低着脑袋准备跟随。 但他们想要避之不理,对面却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们。 “周常,我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过吧?” 声音自不远处传入耳朵,是徐物蕴含讥讽的声音:“以后我路过的地方,你不能待。” 周常的动作微微停顿,只当作没有听见。 徐物的脸色再变,眼中的厌恶和敌意也变得更加明显:“怎么,你聋吗?” 在他平生最厌恶的几个人中,远处的周常牢牢的坐稳了第二名的宝座。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人。 他不喜欢这人的脸,不喜欢对方的出身,不喜欢这个人的一切。 对方凭什么转来这里后,能够跟他平起平坐,凭什么一个曾经只能被他欺负过的人,竟然能够在先前的多次对战中击败他? 凭什么,他几个月前还要避着这个人走,就因为对方可能跟某个人保持联系? 只是脑海中闪过这些记忆,就让徐物的脸色越发寒冷。 数息,徐物的脸色才稍显好转。 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轨。 “我知道最近的校内总是传些流言蜚语,我现在就告诉你,没用。” 徐物尽可能的将脑袋抬高,仿佛这样就可以俯视着对方:“你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话落。 周常拽门的动作停滞,呼吸的动作也跟着粗鲁了些。 身前。 焰火灵充满希冀的抬头看向伙伴,却并没有它想要看到的神态。 只有瞳孔中的三两波动,和重新晦暗下来的眼神。 这让它重新沸腾起来的烈焰像是定格一般,伴随着失望的情绪再次熄灭。 “...你说得对。” 周常松开门把,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几人,像是模仿着他记忆中的画面,道:“我这就走。”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却还没走几步,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记忆和现实重叠,让他顷刻间站住那里,垂下的眼眸骤然张开。 ... 厌恶的身影站在远处一动不动,遮盖了徐物等人的视线。 但对方的反应,却让徐物心中的贼火颇升:“站住,我让你走了?” “你踏马装什么忍辱负重,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这种人,你物哥见多了!” “我早就说过,你迟早会原形毕露的,真以为你能打败我一时,就能打败我一世?” “我先前输给你几次,不过是状态不好、让着你,又或者是你祖坟烧青烟罢了。” 徐物上前一步,嘴里的声音逐渐尖锐:“总是摆不清你自己的位置,你也配跟我争来争去..” 视线中。 周常并未动弹,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 这让徐物的情绪迅速高涨起来,甚至有点兴奋。 嘴里也越说越不把门。 “你物哥今天就告诉你,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我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 “你要是老老实实在我身后趴着,我都懒得搭理你这种人,还指望逆天改命呢?” “我嘴里漏点风,你全家都顶不住...哦对,你有朋友,是吧?” “那他现在还搭理你吗?” “不搭理你了吧?” “是不是真以为你能攀上高枝啊?” “烂泥就是烂泥,做你母的白日梦。” 身边的跟班们对视一眼,略显复杂的表情很快便继续被恭维替换。 徐物则哈哈大笑,胸中的一股气感觉都顺出来了。 “还有就你那朋友,姜峥,也就威风几年罢了。” “等他大学毕业了,也得被打回原形,知道吗?” “真正牛逼的,就得是我大哥跟着的那位贵人,那才叫真威风。” “我们现在就是没空搭理他罢了。” “等过两年,我们兄弟三人在御灵圈内站稳了脚步,到时候有他好果子...” 就在这时。 徐物身边的几名跟班莫名的感觉到些许寒冷。 走廊里不是有暖气吗,怎么这么冷? 他们吐着哈气,面面相觑。 直到余光好似出现一抹残影,但超过了他们眼球的捕捉极限。 倏地。 砰! 如音爆般在众人中央响起的重响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几人耳膜的迅速挤压。 “啊!” 有人表情扭曲的捂着耳朵,蜷缩起来。 还有人浑身颤抖,看着他们身边突然出现的身影。 啪。 脚掌安稳的落在地上,姜峥眯着眼睛看向视线的尽头。 墙壁上是一滩血肉,深深的嵌了进去。 他用灵气裹住了对方,没有血溅走廊,只有那里存在痕迹。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 惊恐的尖嗷接二连三,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噗通声。 重力的碾压下,只是连串骨骼在轻响。 直到一个手掌放在少年的肩膀上。 后者扭头看去,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谷来霆。 他没有喝止少年冲动,也没有说别的什么。 “停。” 他只是难得严肃的看着少年,沉声道:“到此为止。” 姜峥沉默不语,但重力缓缓取消。 地上躺着的几个跟班,艰难的发出了喘息声。 见状。 谷来霆的严肃微微收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愣神的周常,和看着这里的孙羊瑞等人。 “我不认同那崽子说的话,你们也不要陷入到这等错误的理论中。” “如果他当真坚定的认为自己说的话没错,那么他马上将享受到坚定不移后面带来的反噬。” “希望地府的他能够想明白,天上的云永远都会变。” “都回去歇着吧,回到车上,列车马上就要发动了。” “这不过就是个小插曲罢了。” “放宽心,回去吧。” 第18章 茄死马 望着少年和张桐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里,谷来霆略显肃穆的神态也彻底放松下来。 他看着周遭瑟瑟发抖的几名准御灵师学生,道:“你们也走吧。” 学生们的身体相继打着摆子,躺在地上也止不住他们哆嗦的双腿。 有人的眼中流出泪水,脸上的五官惊恐到扭曲。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回应谷来霆的话。 谷来霆对此并不意外。 这就是典型的被吓傻了。 “看着我。” 依旧无人回应,走廊里寂静的非常诡异。 直到一股微弱的电流离开谷来霆的指尖,于周遭急速穿梭。 电流穿过他们的身体,微弱的痛感唤醒了各自停滞的意识。 一道又一道尖嚎再次响起,像是新年放的爆竹般一茬接一茬。 吵的谷来霆有点不习惯。 “看着我!” 厉声喝满周围,哭嚎着的走廊顿时再度鸦雀无声。 数到充斥着惊恐的眼睛定格在站在中央的谷来霆身上,后者俯视着他们,淡漠道: “一个时辰后,奉天会送来你们的赔偿金,现在都可以走了。” 张家虽然在三冬没有自己的宝库,但对张家而言,想要调转一些资源并不算难。 甚至本来都不用这么多时间。 之所以要等待一个时辰,只是因为张家想要找点可以抚慰心灵的灵具罢了。 毕竟只是一帮17、8岁的小孩罢了。 “好,好...” 几人中,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僵硬应了下来。 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走姿缓慢,像是惊弓之鸟,一瘸一拐的离开谷来霆的视线范围。 这些人可能算不上罪大恶极,但既然参与了霸凌,就跟清白无关。 一个时辰后的补偿金,是对他们年纪尚轻就直面血腥的补偿,是张家的格局。 谷来霆实在是不屑于惩罚这些普通人。 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人就会逃离事后的惩罚。 毕竟那名被踹成肉泥的家伙如此跋扈,平日在学校中必然也没少做恶事,既是跟班,参与的次数也不会少。 只是这些问题,由本地的御灵协会解决就可以了。 眼下,他只需要担心这摊血肉怎么处理就行。 谷来霆看向那摊镶嵌在墙上、已然看不出人形的血肉,默默打了个哈欠。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办。 第一,张家的势力足够庞大,这也是他说徐物会遭到反噬的原因。 纵然法规严苛,但世间总会灰色。 他不愿意明说,但事实上世界就是真实又残酷的,无非是大鱼吃小鱼罢了。 自诩三冬遮天云的所谓徐家,对奉天张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些许灰尘罢了。 第二,则在于徐物都能劣迹斑斑,那徐家多半不遑多让。 只要发话要查,很快徐家祖孙几代的事情都会事无巨细的摆放在他谷来霆面前,其中必然会存在见不得光的事情。 第三。 虽说这等事情发生,难免会让家中的政敌抓住机会,但多半不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大动干戈。 因为大家本来就都不干净,谁不知道谁啊。 张家又不是硬给姜峥要洗,冲冠一怒为友人是事实,对方擅权欺霸也是事实。 即便有人不怀好意的传扬出去,张家也有办法进行正向公关。 但回去之后,还是要跟姜峥严肃表明态度,这种事情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最好还是不要出现。 杀人确实是最快速的办法,但同时也是最蠢的办法。 他姜峥早已不再是几个月前的姜峥,这种事不用亲自动手的。 跟谁说一下就好,就像张桐在车站时领悟姜峥意思一样。 那才是最安全,最稳固,最不会发生任何差错的办法。 不过... 谷来霆仔细琢磨,忽而发出一声轻笑儿。 他只知道姜峥理性,不似同龄,却也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怒发冲冠的一幕。 这时候,倒真像是个激昂澎湃的少年了。 ... 脚步啪嗒啪嗒的响彻在楼梯上。 张桐偷摸打量着最前方的身影,转而对着女友故作夸张的拍了拍胸脯。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对方这副模样。 后者轻掐一下他的腰间,想让男友老实一点。 眼下谁也不清楚姜峥气消了没有,谁也不知道那件事会不会引起后患。 还是别出声为好。 对此。 张桐撇了撇嘴。 出事,能出什么事? 不就是踢死了一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吗? 他们都听见了徐物当时的猖狂的言语,等会儿说不定一个试图挑起阶级对立、试图扰乱国家稳定的罪名就会落在对方全家头上。 又不是撒谎,即便协会或者三法司派人来还原真相,也是这样。 至于那个神都就读的徐家大郎... 先不说神都项会不会帮徐家大郎,即便帮了,帮徐家大朗的力度,能和他们张家帮姜峥的力度一样吗? 咋的,他也是姜峥啊? 侧前,周常怀中抱着涌动着的焰火灵。 后者火属性天然的情绪底色,让其在这一刻本能的变得极其兴奋,像是终于呼出了那一口浊气的舒爽。 但它这样,周常却不是这样。 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早已充斥了后者的内心。 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掩面而去的窘迫,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 他稍稍抬起脑袋,看向最前方没有回头也再没有说话的身影。 但只是看了一眼,他就重新低下了脑袋。 也有蕴含在内心中,错综复杂的敬畏和疏远。 “没事了。” 一旁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常怯怯的抬起脑袋,正对上一张柔和的面孔。 慈悲犹如刻在对方脸上,简陋的黑色劲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精美的奢装。 只是看起来,他就知道对方出身不凡。 远非他、亦或者是徐物可比。 孙羊瑞笑着轻拍周常的肩膀,轻而易举的就打破了这里凝重的氛围:“我听老姜提起过你,他说你们是好朋友。” “是吧老姜?” 周常的视线跟随移动,再次看向了那道背影。 数息。 前者眼中兴起的火焰熄灭,又看向一旁的酷似女生的男生,勉强露出一点微笑。 只有你们这样的,才能称之为朋友。 我... 就在这时,轻声传于前方。 “嗯。” 周常浑身一抖,记忆中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扰乱对方思绪的平静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朋友。” 周常愣在那里,像是晃神。 等他回过神来,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大楼外边。 “就送到这里吧。” 寒冷吹过发梢,碎发轻轻飘动。 最前面的少年停下脚步,转头扫过众人。 那两个曾为周常打抱不平的男生也跟在了队伍里,此刻不敢和他的视线对上。 “我们要回车上了。” “好,好。” 见周常没有反应,讲义气的男生仓促应道:“好,好,你...您忙。” “嗯。” 姜峥轻轻点头,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恍惚之人的身上。 “周常?” 恍惚之人的瞳孔凝实,艰难的看向说话的少年。 “姜...姜...我...” 他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过去挂在嘴边的名字此刻却像是泥泞般粘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先听我说。” 姜峥平静的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语。 顿了顿,道:“对不起。” 周常浑身一抖,姜峥则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是察觉到一些异样了的。” “无论如何解释,我都是没有注意到你这边发生的事情,虽说这超过了朋友的界限,但我是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 “我没有做到,在这里我向你郑重道歉。” “不过此事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向你保证,三冬省以后没有徐家了。” “你如果想要换个环境,奉天也有高中,你可以带着周叔叔去那里生活。” “我虽然需要离开,但会有人去看他,他的病不会是问题,今天就会痊愈。” 周常哆嗦着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至于你这段时间的选择,更不用感到羞愧,周常,我甚至佩服你。” “忍辱负重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对此非常熟悉,所以我没有在安慰你,你的选择并不代表怯懦,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我可以说,如今的你,已然让我刮目相看。” 颤抖的身影突然不再颤抖,只是视线朦胧像是雾里看花。 “最后,周常。” “我不会做老爷,我也希望你不是闰土,我想我们是朋友。” 姜峥看向对面,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们曾经患难与共过,你是我为数不多认下的人,还记得你曾经说过要追上我的话吗?” “虽然已经不太可能,但闻闻我的尾气应该不难吧?”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这两个朋友要是也想换个环境,就跟着一起去奉天吧。” “行了,咱俩合张影吧,完事我就要走了。” 话落。 孙羊瑞第一时间将手机递了过来,姜峥娴熟的点开相机模式。 转换。 他高高举起,后边是尽可能抿着嘴,但不争气的眼泪已经流向脸颊的周常。 “说声茄子。” 周常鼻涕流了一下巴,双眼紧闭像是要喧嚣这几个月他内心中沉重的负担般,像是疯子般嗷嗷大喊:“我茄他徐物死俩马。” 姜峥双手比耶,笑道:“也行,看镜头。” “茄死马。” 第19章 坦白 当姜峥返回车站的时候,门口乌泱泱的站满了人群。 对准着少年亮起的闪光灯后,表情多是复杂。 这当然不是因为十分钟前在三冬高中发生的事情。 而是早在姜峥刚刚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就已经有认出他的人拍下了视频,传播到了网上。 每个出名的人,都有自己的知名度基本盘。 而姜峥的粉丝基础,毋庸置疑是属于奉天。 这一点从网上的诸多帖子中就能看出来。 短视频平台中,但凡有质疑姜峥能力的视频底下,评论区中为其辩驳的多是奉天ip的网友。 但如果你多翻一会儿,就能看到一些别样的画面。 三冬ip的基数也并不算少。 只是这些基数并非全是正面,反而还有着三成接近四成的负面评论。 而造成这种诡异画面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三冬和临江之间的关系并不远,虽说两者的经济水准截然不同,但大体上三冬人还是将临江也视为自己的一份子。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曾发生在临江中的屠县大案,三冬人也是神州诸地中最清楚、最记忆尤深的群体。 根源也就在这里。 在那件悲惨大案发生之后,绝大多数的三冬人都十分关注临江的后续发展,其募捐的次数并不算少。 因此,但有了解此事的三冬人,当然也就清楚姜峥的存在。 他们既惊讶于少年悲惨的遭遇,也感慨对方能够在这个年龄段便立下功劳的勇武。 虽说立的功劳是什么,案情记录中隐匿的很彻底,但很多人都清楚一件事。 一个在当时只是准御灵师的学生,能够在此等大案中获得功劳,已然是一件相当夸张的事。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在那个时间段。 很多生活在三冬的本地人,茶余饭后都会讨论姜峥的一些事情,其言语中不乏夸赞。 但当他们再一次听见姜峥的消息时,后者已经离开了家乡。 从那一刻起。 夸赞姜峥的声音骤降,取而代之的多是些人之常情的言论。 他们不清楚姜峥曾经前往过三冬大学,更不知道在那里姜峥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他们看好的、在家乡长大的少年郎再一次放弃了他们的家乡,就像之前某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一样,转投了综合实力更强的其他院校。 说是背叛确实严重了些,但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如此。 只是姜峥归根结底和徐家大郎不一样,他不算是在三冬省中长大,因此网上本地人对其的负面看法,也没有像对后者那般激烈。 但激烈,不代表并不存在。 ... 孙羊瑞同样也看到了略显拥挤的人群,迈步的动作稍缓。 “老姜...” 他想要询问一下挚友的意见,却发现后者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这让孙羊瑞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想要撞过去吧? 他的理智不断的提醒着他,以他对挚友的了解,对方不会做出如此扯淡又莽撞的事来。 但他的记忆又在不断重复,先前挚友怒发冲冠后踢死人的画面。 他担心挚友的肾上腺素并没有回归冰点,担心挚友会意气用事。 想到这里。 孙羊瑞赶忙想要快走两步拽住对方的胳膊,却看到后者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率先抬起手臂,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他的拉扯。 然后。 少年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诸多手机镜头,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为什么站在这里。” “你们拿我当自己人,我也不愿意再欺骗家乡父老。” 此话一出。 面前的人群们顿时掀起一些嘈杂,看向少年的视线中也带了些疑惑。 这话显然透露着某些隐秘。 孙羊瑞也停在那里,好像知道了挚友要做什么。 看着更多抬起的手机和对准他的镜头,姜峥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他一路上早已想好的话语。 “我想很多人不知道,也或许有人知道,我曾在离开家乡,前往奉天之前,曾去过一次冬大。” “但我感受和看到的...” 话音未落,姜峥先一步闭上嘴巴,脸上露出片刻的犹豫。 他的拳头都跟着微微攥紧,像是内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但最终碍于某些原因只能内心磋磨。 最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总之,我离开家乡,实属无奈。” “我曾经犹豫过我的选择,但今天回到家乡之后,我觉得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是爱我也好,是厌我也罢,我都接受。” “就到这里吧。” 说完。 他不等还在消化他话语的人群反应,抬手就是一道灵气打出。 漫天飘散的雪花像是得到了君王的指令,迅速沿着他的身前汇聚在一起,又朝着两边扩散。 站在这条过道上的人群被霜雪扑面,本能的退至两侧,最终给姜峥留下了一条宽敞的过道。 伴随指尖微动,应王之命流转的风雪停止,继续朝着下方飘落。 姜峥重新抬脚,朝着车站里走去,再不看周遭震惊又思索的人群。 孙羊瑞等人回过神来,即刻跟上。 人群中响起声音。 “姜峥,你别走,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给冬大泼脏水。” “等一下,万一是真的呢?” “什么意思,他都叛逃到其他院校去了,你还相信他的话?” “什么叛逃不叛逃的,搞得好像姜峥罪大恶极一样,他不过是选择了更好的环境罢了,难道你上大学时是留在本地读的。” “普通人和御灵师能一样吗?竞争院校竞争的是每个城市的御灵师培养资源,不要混为一谈。” “行行行,总之我不信姜峥能平白无故的说这些,他在那场惨案中悍不畏死立过功的,这样不有胆识的人,我相信他离开三冬肯定也是有缘由的... 人群争吵的声音逐渐开始响亮,几名维持治安的治安官们相互对视一眼,难掩震惊。 你别说,他们还真知道一点姜峥当初的事儿。 他们所在的治安署中,队长是徐家的远房亲戚,曾在酒后跟他们有鼻子有眼的说,他有一手消息。 徐家二公子曾跟他说过,之所以姜峥走了是因为他达不到冬大的标准,又得罪了他跟三弟,若非张家周旋,必叫姜峥自食恶果。 可纵然有张家为其说话,姜峥也照样要离开三冬避难。 当时的这几位治安官,只当是队长的酒后狂言,捧几句就过去了。 因为这话实在是太抽象了。 当初奉天张义昌亲临三冬,他们也曾护驾过几个小时,是亲眼看着姜峥离开冬大之后,上了张家的车。 至于周旋后照样避难,更是抽象到没边了。 徐家什么水准,张家什么水准,大家心底都跟明镜一样。 所以他们当时都认定,要么是姜峥压根一开始就没看上冬大,只是过来走个过场。 要么就是姜峥其实跟徐家的两位少爷起了冲突,对这里彻底失望,选择离开。 在今天之前,他们一直都认为是第一条的概率更大。 可方才之后... 你别说,第二条的概率也不低啊。 毕竟徐家两位公子什么样,他们再熟悉不过,前阵子还帮着查封了一个手续齐全的灵兽连锁店呢。 “嘶...” 突然。 有治安官愣了一下,看着众多对准姜峥背影的手机,脸色倏地煞白一片。 相熟的同事察觉到异样,靠近问道:“怎么了?” 前者不语,只是盯着那些闪光灯,脸色愈发差劲。 “不对...” “不对?” 同事眉头皱起,没听明白:“李哥,什么不对?” 被称之为李哥的治安官僵硬的看向他们,脖颈像是没抹油的齿轮,眼神中透露着惊恐。 他颤巍巍的抬起手,对准了举着手机的人群,又指了指自己的鸦雀无声的蓝牙耳机。 他多年办案的积累的敏锐直觉,正不断的提醒着他一个事实。 同事思索片刻,双眼猛的瞪大,脸色也瞬间苍白起来。 他们相互对视,嘴中逐渐苦涩,恍惚。 ... 远处。 提着一堆礼品的杨令站在那里,身边跟着的杨曦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雪花点缀在她粉色的针织帽上,中间连着一条线的棕色毛绒卡通狗狗手套中,依旧捧着那个暖炉。 “我听说,徐家在三冬也算是一方势力。” “他家有钱,应该能雇不少的御灵师,既然送了徐家的选手上车,即便是为了牌面,也不会让那些送行的御灵师先行离开。” “但我们现在一个都没有看见。” 细长的睫毛相互碰撞,柔软又动听的声线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些治安官明明戴了耳机,看样子好像也没有得到任何指令。” “按照常理,在姜峥第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时,就该有人出来阻拦才对。” “二哥,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杨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数息,他眼神眯起,道:“姜峥刚才杀了人。” 杨曦的眨了眨眼睛,卡通手套上揉搓暖炉的粉红色肉垫停止。 “...哦,那死的应该是徐家的人了。” 她缓口哈气落入炉中,炉火瞬时焚起。 这炉中竟然是明火,好似透明,又似持者肌肤般雪白。 “在车上我就看得出来,谷隆将对姜峥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现在上车,多半已经看不到他了。” “但应该能在徐家看到他。” “怪不得那些徐家的御灵师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是跑路了,就是回去认罪了...咳咳。” 话尾的咳声打断了言语,杨令赶忙一把将妹妹抱起。 “这里太冷,赶紧上车吧,不管姜峥做了什么,都和我们无关。” 雪中梅在怀中止不住的咳,过了一会儿,忽然没来由的问道:“有罪吗?” 这个问题来的无缘无故,但兄妹两人却显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杨令抱着妹妹,纵然手中物品颇多颇重,却半点都不影响他的移动。 只是他的额间微微扩张,像是捕捉什么,又重新闭合。 “...少【过】无【错】,无【罪】无【孽】。” “咳咳...是吗,那挺好,说明我们没有看错他。” 杨曦喘息稍许,娇弱的脸颊流露出一丝遗憾。:“但也...也着实...咳咳。” “...着实可惜,可惜。” 第20章 大鱼 补给完成之后,列车继续向前行驶。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只是前列的车厢中,在行驶至离开三冬省范畴后,忽然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道哀嚎尖锐嘹亮,明显充斥着仇怨。 有处于同一车厢的人看去,竟然是先前还嚣张不已的徐谷。 此刻。 后者死死的攥着已经被捏成破烂的手机,就连发丝都好像竖了起来。 他通红的眼神中充斥着怨愤,嘴角咬出了猩红的鲜血,整个人在诸多惊异的视线中摇晃着站起。 他扭身看向身后的车厢,仿佛在透过它们,看向某处。 也就在这时。 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车厢的其他人手机上响起。 有人看向屏幕,顷刻间瞠目结舌。 这是一条新闻急报。 报道的内容非常简约,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串简单的话语。 照片上是一处装修豪华的别墅,只是墙壁破烂,像是被人硬生生撞了进去。 残垣断壁上有些猩红,里面有不少打了马赛克的尸体。 一个胡子拉碴、鸡窝发型的男人就这么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皱着眉毛,低头凝视着地上。 其中有一具尸体大腹便便,嘴角流露着紫色的液体。 整个照片上,除了那男人之外,没有一个幸存者。 只有一堆崭新的钞票从几个箱子中散落出来。 照片下的那串话,写着【御灵师谷来霆雷霆手段!协助三冬省御灵协会迅速破获当地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 有人认出了里面的某些人,震惊的看向徐谷。 “你家...”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徐谷突然如疯魔般朝他扑去,抢过他的手机。 “哎你...” 被抢了手机的愣了一下,正要发怒,却看了看徐谷的表情,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不跟疯子计较。 后者不管不顾,只是看着图片,辨认着地面的人。 “爸,妈,大伯...” 徐谷趔趄着身影,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 何至于此? 他连口角都未曾跟姜峥真的发生,对方何至于... 何至于杀他全家? 他们徐家兢兢业业,乃三冬慈善大户,凭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徐谷青筋爆显额头,恨意疯狂增长。 此仇不报,誓不... 誓言尚未在心里落实,他狰狞的表情突然又是一顿。 下一秒。 仇恨交织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交加的颤栗。 “啊!” 他惊慌的扔飞手机,跌在地上,又仓惶爬起,缩到自己的座位上,抱着脑袋发抖。 半点都没有二品御灵师的姿态,反而像是被吓破了胆子。 报仇,报仇? 报什么仇? 张家势大,他报仇也会死。 没仇,没仇。 抱头之下,徐谷眼涕交错,表情却带上了一丝扭曲的笑容。 爸妈,你们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你们的遗愿也一定是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对不对? 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徐谷,并没有察觉到此道的厢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周遭看戏的人群猛的缩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但余光却跟着那人移动。 那人也不在意,只是静静走到了抱头颤抖的徐谷面前。 “徐谷,是你吧?” 惊恐到剧烈摇晃的徐谷没有反应,直到后脖领上传来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将他硬生生的拔起。 “不要不要不要...” 扭曲的脸庞顿时再度尖嚎起来,但下一秒就有一根粗壮的藤蔓精准的插进他的咽喉,像是预防什么一样,直导内腹。 他的身体抽搐不止,痛感加剧泪水。 这一幕,看的周围几个学生顿时喉生酸水,腹中也是隐隐作痛,赶忙就不敢看了。 三冬的带队老师满头大汗,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敢说什么。 这边。 张枝柠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徐谷,往日大姐姐般温和的面孔,在此刻毫无彰显。 她只是漠然的打量着眼前人的所有表情细节,同时心中回忆起了先前谷来霆打来的电话内容。 “四姐,有大鱼啊。” 电话那边,谷来霆的声音没有困倦,而是深沉:“没想到竟然真有大事,嘿...” “我来的时候,他的反应正常。” “我刚说到徐物死了,他老婆的反应也同样正常,凄嚎唾骂,但他的脸色却唰的一下绝望起来。” ”不像是因为儿子死了之后的神情,更像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比如,他知道我一定会顺着这件事找出他的全部错处,而他当真做下了某种不能让人知道的弥天大祸。” “再之后便是不出所料,他突然暴起杀向他的老婆和大伯,被我拦了下来。” ”只是...”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转而有些无奈:“我没感知到,这里竟然藏了一个高隐匿瞬发型的即死类阵符...” “总之,能蒙蔽过我的阵符,最起码也是四品精通此道的御灵师,若加上瞬发型和即死类的特征,品境只高不低。” “更重要的是,此类阵符乃神州禁品,徐家不可能弄得到,而触发的这么及时,说明有【百观】二十四小时通过某种天赋盯着他们。” “既然因为小姜的事情撞上了,我们也只能跟着查一查了。” “我已传讯御灵总部和家中,已经有人赶过来了。” “四姐,弟弟需要劳烦你走一趟了,我记得他还有个儿子在车上。” 回忆结束。 张枝柠冷眉冷眼,半点都没有对眼前之人的怜悯,也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提着这个人转身离开,消失在这节车厢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议论的声音才渐渐响起。 “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但多半是大事。” “嘿,我就知道人狂自有天收...” “行了行了,先少说两句吧。” ... 姜峥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注视着手中的屏幕。 那道急来的新闻,他同样也收到了。 但画面不对。 他虽然清楚谷来霆会去找徐家的麻烦,但他不认为对方会为了找麻烦就滥杀无辜。 张家或许也并非全然清白,但姜峥看的清楚,总归不会是徐家这般。 所以... 少年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让他一脚真踢出了什么大案来? 第21章 终点站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 姜峥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丝警觉。 在御灵师中确有传闻,觉醒【先天运】和渡过【后天劫】的御灵师,其生平都确实要比不拥有这两道天赋的御灵师曲折很多。 或是福幸绵延,或是灾祸不断,总是会发生这两者之一的事。 至于缘由,至今没有一个正统的说法。 但说来说去,最终都会演变成一个原因。 那就是打破了平衡。 持有两条命途的当事人,在同品中的竞争力相当之高。 而这就导致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当事人都必将因为自身的强悍,而获取到更多的资源。 而为了修正这种情况,诱发出了一系列的后续。 这种言论在御灵师中有不少人相信,但也有人并不认同。 其中就包括了姜峥。 最起码他不完全认同。 他的经历固然精彩,但就他已知的诸多信息,拥有这种类似精彩人生的并不止他一人。 例如江南道。 平民出身,祖上无御灵血脉,十几年默默无闻,却觉醒了个摄政命途。 大一时逐渐彰显天赋,一年后彻底鲤跃龙门,自此武冠南北,同辈俯首。 例如项麒麟。 项家并无大公,日落东山之际诞生,生来贪狼命格,重瞳异象。 一举让项家在末尾登顶,成为神都第一世家。 年少时就已天下闻名,大一时一品单兵全胜夺魁,直至大二天人彻底觉醒时,才止住势头。 杨令就更不用说了。 他没出现之前,梅山戏曲大院纯路边,还比不上今日的三冬。 即便是这些人不提,姜峥周遭的人就少了吗? 傅龙雀同为贪狼,却和前者的命运截然相反;季伯缎大彻大悟,无外物可撼其心坚,难得生本我自主。 更别提还有张义昌,孙羊瑞,诸葛瑾... 又或者是从大公手中逃出生天的谷来霆,和那个曾经被他刺穿了前途,就此跌入尘埃的无名摄政王... 谁的人生都曲折,谁的履历都精彩。 所以在姜峥看来,与其说是【先天运】或者【后天劫】会引发诸多事迹,倒不如说是很多天才都会和他一样。 只是因为发生在自己身边,所以看起来格外显眼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若真是与他本人有关,那… 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毕竟在姜峥自己看来,他必然要在某一天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他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既然注定这样,那被时运妒忌,就妒忌吧。 会赢吗? 会赢的。 至于眼下这大案不大案的... 姜峥心中的警觉逐渐消散,也退出了手机上的新闻。 这事跟他肯定是没关系了。 从出现大案的那一刻,这件事从根源上就已经脱离了他的世界。 既然能在谷来霆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其阴影中埋藏的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上升了另一个高度。 这件事,已经归属到了张家的世界中。 “快到了。” 身前传来孙羊瑞的声音,后者对着看来的姜峥晃动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款地图软件,此刻不断移动的光点坐标即将前往旅途的终点:“大约还需要个十几分钟吧,我们就要到站了。” 话落。 孙羊瑞似是觉得这样的话语不够准确,又看向了窗外。 不知何时,列车驶向了两侧山脉中间的道路,海拔不低的山脉横在视线的前面,遮云蔽日。 “过了这座始皇双璧,应该就到了。” 姜峥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的的陌生知识点。 “始皇双璧?” “对,就是这两条层峦叠嶂,气势磅礴的山脉。” 孙羊瑞笑着看着挚友,说道: “传闻中这两条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山脉,是很多年前那第一个在神州统一天下的第一位皇帝,亲自动手搬到这里来的。” 闻言。 姜峥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他初次晋升时的画面。 漆黑的王座,烫金的衣裳,摇晃的冕旒。 深吸两口气稳定心神,姜峥同样看向窗外。 只是几眼,就让他内心再次微微动摇。 即便他不曾下车详观,但他也看的出来。 纵然是如此高速行驶的列车,在山脉的衬托下也像是缓缓移动那般。 能将这远比堑岭还要更高更长的山脉搬来,那该是什么样的品境吗? 七品大公? 这个答案只在姜峥的脑海中浮现片刻,便被他抹去。 不止于此。 他也算见过一点世面,毕竟曾有一位活生生的大公出现在他的面前,也就是他的名义上的老师。 虽说对方当时并非展现出任何等同于品境的伟力,但轻而易举的就送了他一份可以扫去将来隐藏祸患的见面礼。 几个小时前曾登场过的【神威公】,他也亲眼目睹了对方的星点彰显。 但无论是这两位中的哪一位,姜峥都不认为对方能够与自己晋升时曾经见过的那道身影并肩。 毕竟在那遥远的年代里,御灵师的极限并不只是七品。 对面。 孙羊瑞话音刚落,自己的脸上就隐隐浮现出了崇拜。 “传闻中,那位至今为止在神州历史中,也是王朝存续时间最长的皇帝,在这两条浩瀚的山脉中藏了宝物,会在命定之人的面前浮现。” 他的身影微微前倾,示意姜峥脑袋靠近一点。 姜峥看着他,最终还是选择配合对方的虚张声势。 “对于那个宝物众说纷纭,有说是可以踏过御灵师极限的宝药,有人说是无坚不摧的神兵,还有人说是在那位皇帝死后,无数心甘情愿同样赴死的追随者...” “古往今来王朝更替,来到这两条山脉的统治者不计其数,拥有相同命途的也不在少数,但终究没有谁是那传闻中的命定之人。” 姜峥脸上听的认真,但心里着实有点无奈。 这套话术真的很老套。 “所以...” 姜峥看向一本正经的对方,默默道:“那件宝物还藏在这山脉里?” 听见这话。 孙羊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突然毫无缘由的露出诡异的笑容。 然后迅速收敛笑容,靠向椅背,叹息道:“那倒不是,早就显世了。” “等会,你不说没有命定之人出现吗?” “是没命定之人出现。” 孙羊瑞点了点头,道:“但没说不让挖啊。” “大多数皇帝都不在乎什么宝物,因为他们也是皇帝。” “但架不住某朝某代中,有人一直以此生事,最终真的惹恼了一位兵武建国的皇帝,亲自来山脉动手挖了。” “据说挖了一天,来者空手而归。” “那位勃然大怒,欲要将山脉甩飞回去,山脉有灵想要反抗,但没打过,宝物最终顶不住自己钻出来了。” ”咱们现在看到的山脉,是他挖完之后又派人修复回去的。” 姜峥的嘴角微微抽动。 好吧,这倒是也对。 神州人才辈出,本就不可能只有那一人举世无双,即便他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他留下的东西,不可能也是这种程度。 天下雄者何其多矣,进化的速度何其快矣。 若非如此,神州何至于在当今世界上,成为多国都排在前列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宝物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挖出来了,但没有详细记录。” “行吧。” 姜峥对此事失了兴趣。 他靠着椅背,有一茬没一茬的顶着窗外的山脉,车厢里则始终保持着安静。 后排休息的乘务员深深的呼出口气。 还好,此番行程还算顺畅。 草原的来人虽然产生了一些差距,但结果比想象中的态度要好。 至于旅途外发生的小插曲,终究也没有真的影响到车厢不是? 这样就最好了。 就在这时。 乘务员的耳机响起了提示,让他们的精神顿时变的更加抖擞起来。 与此同时。 姜峥的视线内,逐渐浮现一抹霞光。 纵然光芒刺眼,却难以干扰姜峥的双眼,所以他清晰的看向光芒投射而来的方向。 山脉向右缓慢移动,湛蓝的天,雪白的云。 飞鸟成群结队,遵循着血脉的本能翱翔,时而传出啼鸣,嘹亮悠扬。 视线的尽头,是红绸。 姜峥的视线微微凝聚,坐姿都端正了一段。 那是数以万计的红绸,捆绑在漫山遍野之间,像是天生地长,带给人极大的视觉震撼。 稍远一点的位置上,火红的灯笼悬于绸旁,看样子和胡囡囡的宝贝有些相似。 更远的位置上,是一座城市。 连绵的烟花在城市的上空绽放,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 随风飘扬的旗帜在最显眼的地方,浩瀚无边。 叮咚。 手机传来声响,少年低头看去。 这次来的不是新闻。 像是所有踏入此片区域的电子设备,都会收到的那种欢迎短信。 只是这条短信,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姜峥无声的看着手机上浮现的简短文字,嘴角逐渐勾起笑容。 他能久违的感受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脏加速跳动,像是滚烫的血流涌上头颅。 意识微昏,却炙热激昂。 【天上天下天地中央,寰内寰外寰宇心脏】 【首都欢迎你】 与此同时。 乘务员的声音响起,如释重负。 “终点站,神州首都到了...请各位带好随身物品,按秩序做好下车准备。” “重复一遍。” “神州首都到了...” “文明旅程,文明出行,文明观赛,文明游园。” “请各位按秩序,做好下车准备。” 第22章 兄弟 神州上下五千载历史,乃当今世界上公认是整体传承记录最全的国家。 即便有某些弹丸之地对此颇有异议,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自己麻痹自己罢了。 在历史风云中,各王朝此起彼伏,你唱罢来我登场。 风流人物轮番登场,好不精彩。 但就在这种什么都在变的历史背景下,却有一个称谓始终都不曾发生过片刻动摇。 无论哪朝哪代,都将其视为必争之地,将其视为自家王朝正统最有力的证明。 它是旁观者,是亲临者。 是万邦来朝的俯视者,也是雄踞世界的漠视者。 于列车启程自草原始发点第七日后,横穿南北,终抵尽头—— ——【帝都】。 ... 车站来往的人群匆忙,看起来好像和前面几个车站没有什么差别。 但只要你真的站在这里,便能明显察觉到彼此之间的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香气,但并不像是各大商场俗套的香水般,让人闻起来头疼。 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爽感。 两侧的墙壁上也颇有特点。 贴的好像是瓷砖,但又像是横跨前后的巨大液晶屏,上边循环播放着本地的文旅宣传。 很多孩子贴在上面,被不断切换的光彩吸引,家长也并不阻拦。 因为家长清楚,这里播放的影像不会干扰到孩子们的视力。 虽然它们不清楚‘瓷砖’的材质到底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些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 在车站的各处,你还能看到大量雪白拟态的机器人。 它们的身上挂住一个横幅,写着‘车站辅助用智械’,动态的表情活灵活现。 平常没事的时候,它们就安静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断扭动的脑袋,用冰蓝色的眼神温和的扫过所有出现在它视线中的面孔。 并迅速赶往每一个忽然皱眉的路人身旁,提供它可以提供的帮助。 即便是来往的路人,看起来也和先前的几个站点不同。 从这里离开的人,总是昂首挺胸,进来的人纵然开始时还有些割裂,但很快也会进入到这种感觉当中。 可能是随处可见的赤金旗帜影响了它们的磁场,也可能是他们想起来方才手机上弹出的欢迎短信。 姜峥负手站在一处单向玻璃的后边,眺望着玻璃外正对面瓷砖上不断跳动的画面。 这里是帝都的御灵师接待室,其装潢和空间都要比琅琊的好很多倍。 所有的下车的演武各高校门生都在这里,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但却并不让人感到拥挤。 很显然,这里也动用了特殊的空间扩张。 此刻外边循环播放着的,正是几日后关于【百校演武】时的官方宣传片。 说是官方宣传,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连选手们的脸都不曾有片刻出现。 只是放着到时场地的航拍和幕后人员急速修改装修、搬运的剪辑。 看架势,是要放票? 姜峥默默思量,最终觉得这事并不是没有可能。 要热闹,就要热闹到底。 即便都开放了直播权限,那放票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时间紧迫,仓促决定难以执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很难发生。 尤其是在这个城市。 如果是上辈子的首都,官方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涉及到朝令夕改便要慎之又慎。 但是在这个世界的首都,想要做什么改变都称不上难。 这里的综合实力,集神州之最。 “天上天下天地中央,寰内寰外寰宇心脏。” 孙羊瑞的声音在姜峥的耳边响起,啧啧称叹:“这十六个字的典故,每一次我想起时都仿佛身临其境。” “当年‘南征北伐’之后,还没等神州喘一口气,就有他国诸多强者不请自来。” “说是慰问协助,实则何等想法大家心知肚明。” 姜峥侧耳倾听,孙羊瑞娓娓道来。 “当时各路强者当机立断, 停止休整,又马不停蹄的各自赶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民间或晓或不晓,但我父亲曾经说过,是打过...或者用那些人的话说,是切磋过一场的。” “那时真的很凶险,因为很多人都已在前面的战争中精疲力尽...但终究还是凭借着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狠劲,暂时喝住了那些贪婪的匪徒。” “外来者原路返回,做壁上观,审视神州虚实。” “而很多油尽灯枯的强者都撑着一口气回到这里,于帝都城楼齐聚,正式一统整兵演武,昭告世界。” “这十六个字,也就出现在那天。” 话落。 孙羊瑞止不住的感慨,姜峥也跟着叹了口气。 说凶险是真凶险,但好在也都挺过来了。 就在这时。 接待室的门口传来动静,上百道视线瞬间朝着那里看去。 最先走进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女,表情肃穆,双眼冷漠。 他们对着眼前的众人微微躬身,而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再之后,又是一个穿着一样衣裳的中年人缓缓走进。 他的气场很足,看起来和蔼可亲:“我是神州御灵总部,接待部第四主办李康,各位久等。” “请各位按照高校点名顺序,依次来到这几人面前接受身份核验...大家不要放在心上,这是入京必不可少的一步。” “车站外已为大家准备好了启程前往演武村的客车,到时候会有人带各位过去。” “在核验身份的过程中,请不要释放各位蕴槽中的灵气,请不要...” 他洋洋洒洒的说了很多,语气不紧不慢,吐字清晰响亮。 姜峥站在远处,感受着这几人身上并未掩饰的灵气波动。 片刻。 保底四人三品,中年人看不出来。 气息扎实,灵气厚重。 显然都在命途上也是下过功夫的。 他微微挑眉,但又迅速放平。 倒也不必惊讶,毕竟这里是神州御灵师的核心地界。 就在这时。 门口又悄悄走进来几道身影,穿着的淡红色锦衣看起来就很昂贵。 其中有两人短发赤红,气宇轩昂。 他们迎着诸多看来的视线面色不改,左右环视,像是在找着什么人。 有人认出了他们,有些惊讶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峥也打量着他们。 两人虽模样一致,但整体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边的正气凛然,目光炯炯有神,右边的则有些邪气,好似乖张。 姜峥略有猜测,看向身旁的好友。 孙羊瑞像是有点惊讶,笑容中满是喜悦,忙不迭的挥手示意。 远处。 两位红发青年瞬间定位挥手的地点,各自投来的眼神也并不一致。 左边的笑容满面,同样挥手示意。 右边的则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只是随意的瞥了几眼,便挪开了视线。 只是挪开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姜峥的身上。 瞬息。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骤然出现在少年的心头。 这股异样的感觉来的势头很快,像是对方早就做好的准备,若放在一般人身上还真未必能反应的过来。 可惜姜峥不是一般人。 他想也不想,澎湃的灵气已然从蕴槽中涌现,覆盖浑身,本能激发。 “哎?” 与预料中截然不同的反馈,让对方骤然挑起眉毛,始料未及。 转而笑容缓缓在他的脸上浮现,像是一头隐隐于黑暗中的豹子,正盯着心中逐渐来了兴致的猎物。 正门口。 还在说着注意事项的李康声音微顿,快速的瞥了一眼姜峥的方向,转而低声轻咳一下。 与此同时,左边的孙晟也察觉到了异样,严肃传音:“二弟!” 闻声。 被称作二弟的青年神色一滞,嘴角向自家大哥看不到的方向撇了撇,同时不耐烦的应道:“...嗯。” 只是依旧看向姜峥的方向,饶有兴趣。 孙晟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自家兄弟性情乖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父亲对此视若无睹,只说让他自己看着办,而其他几位叔伯则频频劝说,让他自己狠下心来操练一二,不然早晚生事。 他当然知道这话没错,但他也着实是狠不下心来。 更何况,他也真不相信弟弟能惹出什么大事来。 对此。 叔伯们没少叹气,直言他哪里都好,就是一到兄弟跟前就心软。 他如何能不心软? 母亲早亡,父亲忙碌,他开智颇早,既要专注功课,修为,又要照顾弟弟,尿布都是他尚且步伐不稳时带着换的。 时间一久,心中难免多生怜悯。 好在还有一个弟弟足够乖巧,让他省心。 想到这里。 孙晟再度看向远方,眼神再次柔和下来。 只是很快,他的脑海中泛起一段回忆。 那是他们临行前,在家族议事厅中的些许话语。 孙晟的眼神顿住,垂落。 迟疑,犹豫。 远处。 少年敏锐察觉,瞳孔竖起。 啪。 孙晟回神,感受着体内多出像是在帮他抵御着什么的灵气,看向身旁的弟弟孙桀。 后者收回搭向孙晟的手臂,冷笑着看向远方,道:“有意思。” 孙晟瞳孔凝实,皱眉,看向少年的方向。 后者的表情有些讶然,转而轻笑。 口型闭合,说的是礼尚往来。 ... 无声口型之后,姜峥的脸上渐渐露出遗憾的神情。 但心底却轻笑一声。 没读到? 对不起,骗你的。 我不是只读一次,我是一直读。 至于内容嘛... 回顾听到的记忆,姜峥默默无言,只是眼眸逐渐深邃。 第23章 冲突 核验的速度远比预想中的还要快,看起来也非常草率。 只需要走到那几人的面前,盯着对方肩膀上的灵兽,再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这几人的灵兽非常一致,都是白脸乌羽的鸟类。 在御灵协会公布的灵兽详解中,名唤【黑白鸮】。 此灵兽在神州不算珍稀,但要想抚养的好,却需要很多的保养花费。 且在看到它的瞬间,大多数人也都清楚了这几人的命途。 因为黑白鸮格外的适配百观。 它天生拥有着辨别谎言的能力,在与百观师达成契约之后,类似能力的共通性,则会大幅提升它原本的天生能力。 虽说自身战斗力并不显赫,但在辅助类型的灵兽当中,也算是小有盛名。 讲武堂是第三个被喊过去核验的高校代表队。 整体的过程并没有发生任何波折。 只是姜峥能明显的察觉到,在轮到他时,无论是这几位负责核验的官方御灵师,又或者是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康,都朝着他多看了好几眼。 即便核验完毕,他们朝着外边走时,姜峥依旧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他的背影上好一阵儿才离开。 姜峥一律将其归于是对自己的崇拜。 至于对不对,你别管。 门外,乌泱泱一片。 警戒线立在远处,乌泱泱的人群站在那里,咔嚓咔嚓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身穿火红锦衣的几人站在警戒线里面,显然早已对镜头习以为常。 在看到讲武堂众人的刹那,大家的视线相互交融,第一时间不算亲近,甚至还隐隐透露着敌意。 但是在看到孙羊瑞的瞬间,敌意骤然消散,数道挂着笑容的人抬脚就走了过来。 “羊瑞,好久不见。” “最近过的好嘛,春节也不知道给哥几个发个信息...” “不过总归是见到了,哈哈,哈哈。” 姜峥懂事的朝着旁边移动,让位置让了出来。 只是他同时也看到,在那些笑脸的包裹下,孙羊瑞的脸色却有些怪异。 就像孙羊瑞熟悉他一样,他同样也熟悉对方。 很明显,孙羊瑞很少经历这样的场合。 用更简单易懂的话说,那就是这几人在装样子。 “嗯,嗯。” 果不其然。 孙羊瑞同样带着笑容,但中间掺杂着的僵硬和生疏也同样明显。 好在这帮人也并没有想要装太久的意思,就如同完成了任务般,朝着两侧让开了一条道路。 下一秒。 嘹亮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转而是一股劲风袭来。 “羊瑞,哥可想死你了。” 强有力的臂膀立刻抱住了孙羊瑞的身影,砰砰拍向他肩膀的巴掌并没有收敛多少力道。 但孙羊瑞的笑容却真诚了起来:“大哥。” “哎,等一下...怎么感觉你瘦了?” 一脸正直的赤发青年的端详着弟弟的身板,嘴里喋喋不休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有太多的心理压力,吃胖了也没关系的,咱血裔消化的速度很快...” “肉一看就少吃了吧?没关系,哥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食材,随时下厨开始烹饪,包叫你吃的满嘴流油...” “这头发也不柔顺,没打理吗?还好哥早有准备带了护发素,放心,这都不是问题...” “美人鲨最近怎么样?大龙没事总跟我念叨它,到时候两只灵兽找个水池扔进去玩吧,咱们兄弟三个也可以像小时候一起畅游,好久都没有这么做了...” 真挚的情感表达,总是深入人心。 周边的讲武堂众人,看过来的视线也柔和了不少。 听着这些话语,孙羊瑞的脑海里更是泛起了许多过去的回忆。 他感慨万分,轻轻拍着大哥肩膀。 自家大哥一向如此。 虽说孙家主修水属性,但大哥的性格却炙热如火,待他一向亲热赤诚。 毫不夸张的说。 在他心中,大哥的地位等同于挚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我没事的,哥。” “什么没事?” 自家大哥长叹口气,唏嘘不已:“我早就跟你说过,外边不如家里。” ”北地贫瘠,苦了你了,你要是想回来...” 哎? 讲武堂众人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化,不善的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冒犯者。 孙羊瑞听到一半,赶紧打断咳了两声。 大哥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冲突。 他看向周遭众人,顿了顿,柔情退去,严肃上来:“抱歉。” 他并没有说什么玩笑话来含糊过去,而是直接承认了这件事:“我不该这么说的,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你们可以说回来,我...” “算了吧。”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孙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视线定在那里,有点惊讶。 姜峥笑着对着他点了点头:“这点容人之量,讲武堂还是有的。” 孙晟看着最近风头正盛的对方,稍稍松了口气,略显感激。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远处插兜的孙桀突然斜眼瞥向宗邯的位置,而后者神色一凝,下一秒就精准的看了过去:“读我?” 话落。 宗邯猛的向前一步,作势就要拍向腰间,而孙桀则眼露精光,不退反进,半点羞愧也无。 警戒线外的众人嘈杂渐起,直呼等这么久没白费。 直到两道残影闪过。 姜峥伸手摁在宗邯的肩膀上,对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同时扭头,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两人。 孙晟挡在弟弟身前,错愕的看着对方另一只摁在他胸口的手掌。 他方才是想要顶住宗邯,化解冲突的。 但对方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 且这力道... 竟然让他寸步难行? 身后。 孙桀脸上的乖张收敛,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他只得低声传音,道:“对于姜峥代表讲武堂,宗邯心中并无异议。” 闻言。 孙晟呼吸一顿,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最近的传言就是真的了。 这个人,真的接管了张义昌不在时的讲武堂。 而且就在入学不久,大一的这个阶段。 半晌。 “豹变做的不对,我替他向宗兄弟道歉。” 话落。 他严肃的看着姜峥:“我愿意给予补偿。” “江东绝不食言,宗兄弟尽管开口便是。” 姜峥笑了笑,并未替宗邯做决定。 后者死死的盯着孙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看向别处。 “还是那句话,这点容人之量,讲武堂有。” 姜峥这才开口,含笑道:“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他不会再这么做了,我保证。” 孙晟郑重其事看着姜峥,忽然伸出手掌:“江东孙晟,孙桀。” 少年笑着握住,轻轻摇晃: “姜峥。” 第24章 路程 演武村,是帝都为所有参加百校演武赛事的高校选手、带队老师提供的集中住宿的住所。 通常情况下,都在赛事正常开幕的前两周开放,于闭幕的三天后宣布结束。 它看起来就像是普世存在的奥运村一样并无差别,只是一种接待的环境罢了。 但实际上。 演武村在参赛选手心中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奥运村对参赛运动员的意义。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 演武村的存在,就已经极大的提高了高校选手,想要参加百校演武的动力。 因为这里的所有设备,都是神州一等一的好物。 从接纳选手到选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演武村将完全摒弃‘时间’这两个字的概念,所有的设备和区域都将无条件的向每一位选手开放。 且不收取任何费用,无任何限制要求,堪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正是因为这个结果,才让神州历史中很多家境平平、或资源有限的高校选手,最终得以在这里厚积薄发,完成人生的蜕变。 因此。 在圈里很多御灵师的口中,也将演武村称之为‘龙门’。 其寓意也很简单。 “若你总说是资源匮乏,限制了你的未来,那你就在这里重获新生吧。” “若你竭尽全力,仍然感觉滞涩,那就抓紧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再找借口...” “坦然接受自己的天赋有限,坦然的面对自己的人生吧。” ... 从车站前往演武村的路线,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固定。 一栋栋高楼大厦耸立于城市之间,环街的天桥像是迷宫般交错。 即便春节已经过去了几天,帝都的年味依旧十足。 露天的大屏上播放着最近春节档竞争激烈的几部电影预告,可惜无论眼下激烈与否,都注定会在将来几天迎来票房的致命滑铁卢。 对此。 据说曾有投资方不敢在国内发表意见,跑到外网大肆却又隐晦的谴责‘不守规矩’、‘忽视电影发展’,只是很快就没了动静。 有人说是亲眼看到他被神秘人上门带走,而后御灵协会总部官宣为此事负责。 不过姜峥这辈子,倒是对那些电影还挺感兴趣的。 只是一直都没什么时间看。 不过演武村里娱乐设施也同样齐全,且不收门票,或许等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去放松一下。 身旁。 孙羊瑞几次欲言又止,连连叹气。 姜峥听的清楚,也知道自己这个好友为什么会这样。 “不必道歉。” 他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笑着对后者道:“你是了解我的,又何必这样呢?” “你的哥哥是你的哥哥,你是你,我一向分的很清。” 孙羊瑞愣了片刻,随即又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自己踌躇难忍罢了。” 说人坏话是个不好的习惯,尤其要说的是自己的哥哥时。 但倘若那些话都是事实,又算不算的上是坏话呢? 孙羊瑞陷入大脑宕机中。 数息。 他苦涩的表情依旧,仔细斟酌之后,才艰难开口道:“我那二哥...确实是个不太客气的人。” “他性情有些...独特,行事有些...独特...” “确实是不太好相处。” 最后这句话,孙羊瑞的语速极快。 只是话落,他又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人其实抛去这方面,也挺...挺不错的。” 羊瑞啊,抛出去就没东西了。 “比如他对我们兄弟...还,还是挺好的。” 你们兄弟? 是对你们中的兄,还是对你这个弟? 姜峥看着孙羊瑞,笑了笑,不准备拆穿对方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你们家毕竟是血裔传承,有人性情古怪点也是情有可原。” 他轻轻拍着好友的肩膀,适当安慰道:“三兄弟嘛,对个异类在概率上也正常,我能理解。” “对对对。” 孙羊瑞尬笑两声,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找补漏洞百出。 他挠了挠眉毛,尴尬的低下脑袋。 虽说打小二哥就非常的不喜欢他,但好歹大家也是以家人论处。 在挚友面前帮衬两句,防止冲突延续,也算是尽到了家人的职责。 那么接下来,他就该尽自己的职责了。 孙羊瑞深吸口气,苦涩的表情在脸上迅速退却,转而换上严肃。 “我大哥孙晟,去年在演武单兵中的名列第八,但我不是为他找补,而是他确实并非只有这种实力。” “因为我大哥本身,并不擅长单兵作战。” 听着他的话语,姜峥的脸上也跟着认真起来。 周遭更是多个耳朵都抻了起来。 这辆客车中,只有讲武堂的参赛选手。 虽说已然隐隐成为非官宣讲武堂情报总监的孙羊瑞,肯定会在后续用更加详细的方式给他们详解一遍其余高校的资料... 但眼下待着也是待着,听听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虽说【血裔种】多以‘善战喜战疯战’闻名,但我孙家不同,如果用看待寻常血裔种的方式去看待我大哥,一定会吃个大亏。” “且大哥从小所处的环境,并不允许他事事亲为,排兵布阵才是他的强项。” “这也是在单兵的竞赛中,我大哥输给了克制血裔的小牛山李鹤,因为积分不够,最终只能定位单兵第八...” “但却在团队赛中击败了李鹤所在的道教特殊学院,并将积分找补回来,最终让江东财政总排名坐稳全国第七的原因。” “讲真的,如果不是李鹤的手段着实克制血裔,单兵中我大哥也未必会输给他。” “我大哥,是江东完美的继承人,也一定会是将来完美的领袖。” “江东年轻一代,不人对他不是心服口服,而他也一直贯彻这个理念,从未停止自己的脚步。” “小时候,我大哥就对我...” 说着说着,孙羊瑞就跑题了。 但他的目光却很灵动,腰板挺直,话语中充满了崇拜。 姜峥轻轻点头,眼中带笑。 看得出来,你和孙晟的关系确实是很好了。 只是笑了一会儿,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先前读心时听到的东西。 脸上淡淡的笑容一顿,少年逐渐沉默起来。 ... “契龙未成,孙枣不堪大用,既然将来注定会成为家中耻辱,倒不如现在就为豹变做些贡献...虎臣,当断则断!” “一派胡言!” “虎臣,别的事都好说,这件事容不得你搪塞过去,豹变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倘若真有一日...难道要你或者家主亲自大义灭亲吗?你下得去手吗?家主下的去手吗?” “鬼话连篇,羊瑞就不是我的弟弟了吗?就算豹变真有那天,我自会想办法看顾,不叫他出去害人便是。” “可是豹变和羊瑞对你的重要程度天差地别,你有豹变在旁辅佐,又身意相通,说不定将来就能一门双公,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难道诸位叔伯说我乃江东未来之话,只是唬我?” 暗淡的房间里,赤发青年掷地有声,重拍桌面:“即便是唬我,我也不信...事在人为!” “你们不必多费口舌了,我绝不做如此荒唐的事,倘若照顾不了自家兄弟,我又何谈领袖,何谈未来?” 周遭低声叹息,面孔遁于阴影当中。 青年也在喘息。 半晌。 他深吸口气,说道:“今天你们说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如果有一天羊瑞回家,你们也都不准再提这件事,当然,我也不会去跟我爹讲你们今天的话...” 话落。 青年正欲转身,再度响起的声音却让他定在那里。 那是他最熟悉的一位伯父,也是看着他们兄弟三人时间最长的一位伯父。 “虎臣,我们平日散于各处,今日却能聚集在此,你...你还不懂吗?” 青年不语,只是拳头渐渐攥紧。 他挺拔的背影矗立在那里,许是房间内微亮的光晕换了角度,照的他半阴半明。 ... 姜峥眼眸微垂。 这段画面,便是当时孙晟脑海中泛起的回忆。 就算是个傻子,在看到这段画面的瞬间,也知道他们在讨论的到底是个什么事。 多半跟血裔命途的隐秘相关吧? 看着眼前依旧在夸赞着自家大哥的好友,姜峥默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朝阳暖光,温热舒适。 据说。 帝都的季节是固定的,春夏秋冬各占三月,严格按照日期进行变换。 哪怕两季只差一天,其温度也将截然不同,直到零点过后,方会突然更换。 这多半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阵,或者是什么特殊的灵具。 姜峥看了一会儿,思绪逐渐确定。 这件事,他不能跟孙羊瑞说。 倘若孙羊瑞能对万事坦然自若也罢,可偏偏他是个高敏感的家伙,这件事告诉他,也只会影响自己这位好友的情绪。 至于别人来找孙羊瑞... 那就到时候,在看情况而定。 虽然他已经将孙羊瑞视为好友,但他不会替孙羊瑞做出决定。 如果他当真选择奉献,姜峥半个字都不会多讲,尊重命运便是。 倘若他不愿意... “我其实在选择来讲武堂之前,我哥劝了我很久,是我不想让他难做,这才...哎,我是不是跑题了?” “没错。” 姜峥干净利落的点了点头,道:“罚款红包,记得发咱们群里吧。” 周遭响起合适的笑声,同时有不少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做好准备。 “哦哦,行,我这就转...” 少年点红包的速度慢了一点。 怒赚七分钱。 将手机屏幕摁灭,姜峥靠向椅背,舒展了一下肌肉。 倘若孙羊瑞并不愿意的话,那他就要自己想想办法了。 第25章 不是冰虎崽 演武村的具体位置,相当于是帝都郊区。 帝都地贵,虽说房产在神州诸多省市中,不算是价格最昂贵的,但排个前三还是绰绰有余。 即便是郊区,也是寸土寸金。 更何况是如此大面积的建筑群。 站在栅栏外向里张望,让人甚至看不到建筑的尽头。 与其说是一场赛事的选手休息地,倒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什么小镇,只是街道上的人影确实少了点... 姜峥站在这里最起码三分钟了,一个人也没看见。 不过这也正常。 历年来,参加百校演武的选手都不算多,极少会突破到两千之数。 大多时候都像今年一样,基本维持在一千八九左右。 至于工作人员,又不能随意外聘,那当然人数只会更少。 好在这里的很多设施,都早已转向了自动化, “您好。” 门口的岗位亭走出一人,笑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递到打量着风景的姜峥手中。 是的,讲武堂没有带队老师了。 自打离开列车开始,大名鼎鼎的奉天六子将们就像是躲贼一样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 只有张枝柠有良心,在消失之前知道给姜峥发条短信,让他带着队伍往演武村去,其他几位就跟嘎巴死了一样没区别。 至于张义昌,则在明天才会赶来这里。 少年低头翻开钱包,里面塞得并不是钱,而是一堆卡片。 看起来就像是酒店入驻时会派发的卡片一样。 “按照去年排名,讲武堂的居住地在第六街区,那里共有五栋别墅,均经过简易的空间扩张。” “厨师将会在每天6点、12点和18点前,在各自的房屋里做好早中晚三餐,如有特殊要求或口味忌讳,请最少提前三个小时向办事处发送更改要求。” “同时,第六街区配置24小时营业的餐饮自助区,免费为各位提供服务。” “电影院、清吧、网吧等娱乐场所,第六街区应有尽有;蕴灵室则只存在于第一街区,建议按照导航规划路线移动,均不需要付出任何费用。” “演武村正中央的购物中心里,已入驻了超过一百家知名连锁服装、首饰等店铺,根据御灵协会规则,并综合讲武堂上届排名,将给予各位每人60万的免费额度。” “此额度不可转账,不可提现,仅限于演武村内部消费,赛事结束后即刻回收剩余额度。” “御灵师相关物品,在购物中心一楼,也可使用免费额度进行采购。” “钱存于各位房卡当中。” 姜峥取出一张卡,钱包塞给孙羊瑞,后者依次传了下去。 “演武村内没有宵禁,各位可自行安排各自时间。” “灵兽可以随意释放,不必拘束。” “但请各位谨记,除某些特殊场地之外,演武村内严禁私下打斗,违者后果自负。” “讲武堂代表队可以进入了,接下来的队伍请稍做等待。” 眼下门口负责登记的人只有他一个,往返确实要费点时间。 其他客车上下来的选手们对视一眼,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选择站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讲武堂众人对视一眼,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还可以吧,不过怎么感觉外界夸张了很多,好像这里也不是很离谱吧。” “还可以?等你用上那些设备,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行吧...消费额度勉勉强强,不能换成真钱差评。” “免费的还挑上毛病了,我看闯子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哥,弟弟就吹个牛逼而已...要不等会搭个伴逛一逛商场?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给自己买过衣服了...” 王闯略显犹豫,转头感慨,好似忆往昔峥嵘岁月:“想当年,弟弟也是王家屯知名高街帝...” 听他讲话的郭夏嘴角微微抽搐。 姜峥听乐了。 但他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六十万,也不是因为什么高街帝,而是因为他终于能把伙伴放出来了。 “好久不见。” 抬手向前一甩,大量的雪花自袖口向前飘去,转而变成淡淡的霜雾。 这一幕,也让不远处那些默默看着他的视线,迅速凝重起来。 在众多投来的注视里,漫天的霜雾逐渐覆盖姜峥所在的区域,将其的身影遁去。 下一秒。 庞大的身躯在霜雾中若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对金黄色的‘灯笼’。 更远的位置。 中山儒文馆的队列中,方家子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会,撇开视线:“我当是那只龙呢...一只异变的冰虎崽罢了。” 季家子同样在看。 他思索片刻,猜疑道:“姜峥能统领讲武堂,其实力必然不错,那这只冰虎崽应该有点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它异变的方向非常出众,这让它即便不进化,也能拥有比正常二阶进化形态要...” 话没说完,他忽然注意到了方家子看向他的阵阵冷笑。 这让他瞬间虎躯一震,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方家子狠狠的刮了对方一眼。 显到你了? 他烦躁的甩了甩衣袖,余光瞥到不远处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的另外两人,忽而笑道:“君德学富五车,过目不忘,素来有中山活印刷之称,可有高见?” “元韶呢?有何想法,畅所欲言嘛。” “君子高谈,就在当下。” 不远处。 一个小凳子放在那里,孔文渊坐在上面,就像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只是一味的刷着手中的手机。 好家伙。 电子书更全面,更有劲。 就是这错码读起来有点麻烦...难道要花钱吗? 在他身后,带着方巾的荆兰因垂眸站在那里,好似前者的书童一般。 她倒是听见方家子的声音了。 只是眼皮轻抬,清秀的脸庞瞄了眼笑容满面的对方,又看了看身前并无反应的孔文渊,便对着前者果断的摇了摇头。 方家子笑容顿时僵硬。 贱婢! 心中暗骂一句,也只能笑着开扇掩过这尴尬的一幕。 但就在这时。 一直低着头的孔文渊,突然毫无征兆的抬头,朝着姜峥的方向看去一眼。 他的眼神在那霜雾中微微停顿,凝神,又逐渐松懈。 最终又回到了手中的屏幕上。 周遭没几个人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有眼眸低垂,但其实视线始终都在他身上的荆兰因发现了一点端倪。 她顿时有些惊讶,有点好奇。 “怎么了?” 她传音过去,语调中性,好似确实只是想问一问,而非是想和对方说说话。 但脑海中并没有回答。 荆兰因对此并不感到失落。 因为自打一年前开始,君德私下里,对谁都是这副样子。 她明白,对方并不是针对她... “那不是。”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磁性声音,让荆兰因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愣愣的看着身前的背影,鼓足勇气,尝试着又传音过去:“什...什么。” 孔文渊指尖触及屏幕,表情平静。 随意的传音,向身后而去。 “我说,那不是冰虎崽。” 下一章,确认。 看着屏幕上刷新的乱码,他终于下定决心,去西红柿找点好书。 “当然,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第26章 留痕 荆兰因听了他的话语,愣愣的看着远处霜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不是冰虎崽? 姜峥的资料,儒文馆也曾通传阅读过,可以确定他的初始灵兽没有进化,就是冰虎崽。 但眼下她憧憬并带有异样情感的人,却说那不是冰虎崽。 是相信拥有着天下最全档案的家乡,还是个人... 这个问题只在荆兰因的心中存在了片刻,她便已经得出了答案。 再度看向那片霜雾时,荆兰因的眼神已经变得错愕起来。 是尚未发现的隐藏进化,还是那本身就是全新的物种? 她想了一会儿,心里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只是第二种可能,更加让人难以相信。 御灵师和灵兽并非是突然出现的产物,可以说神州再度一统的这几十年里,鲜有未在御灵协会登记过的新型灵兽或进化出现。 在人类世界的信息壁垒逐渐因互联网而透明之前,灵兽的信息早已被御灵协会渗透到底。 更别提是冰虎崽这种因种族血统,天生就强于许多灵兽的优质初始灵兽。 通常情况下。 在排除一些如偶然发现、捡漏之类的低概率事件后,能够拥有冰虎崽的,家庭都不会太差。 而既然家境不错,那么培养条件自然也不用担心,因此也就更难出现上述的情况。 在钱和时间都不缺的情况下,有的是人会不断的针对它的进化做出各种各样的尝试。 不过... 倒也不是不能解释罢了。 神都项家的那位年轻领袖,不就曾在项家管辖的一处秘境中,也找到了一只协会中并未登记过的灵兽吗? 或许,姜峥也是拥有这种机缘...吧? 数息。 错愕逐渐变得严肃,荆兰因思索片刻,郑重其事的传音道: “君德,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先前掌握的那些关于姜峥的针对计划,恐怕就要重新布置了。” “冰虎崽的漏洞,未必会在这只...这只虎种灵兽的身上生效。” 凳子上,孔文渊摇了摇头,随即又轻笑一声。 漏洞? 他不紧不慢的触及屏幕,将几本有兴趣的书籍添加进自己的书架里,然后才在荆兰因的注视下缓缓起身。 哪里来的漏洞? 普通的冰虎崽,或许真的会有一些本能上的缺陷,但你要看它的伙伴是谁。 一个在张义昌不在的情况下,能够统领全国排名第六高校的人,真的还会存在这些问题吗? 姜峥会想不到克服那些问题吗?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针对计划在他看来,就是无稽之谈罢了。 孔文渊收回手机,悠悠看向前方。 视线里。 霜雾继续向外漫延,而站在那庞然大物身旁的身影,好似有所察觉一般,扭头看了过来。 双方四目相对,无声凝视。 孔文渊露出笑容,隔空拱了拱手。 对面笑着点头还礼,然后带着乌泱泱的一片人,走进了演武村。 直到视线里再没有一丝踪迹,孔文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平静的打量着那里残留的一些霜雾。 地面已有冰棱生长,覆上了一层霜面。 应该可以上去打滑。 “好敏锐的感官。” 身后的荆兰因向前一步,鼻子快速嗅动,闻到了前者身上特殊的味道。 那是衣服长久用特制熏香淌过的香味,似纸香又似墨香。 好好闻。 荆兰因的脸颊有些滚烫。 即便只是这样的动作,她心里都在高喊礼义廉耻。 只是本能的挪开视线还没几秒,心底里便有另一种声音,正在催促她把握机会,难得合理合法合规。 荆兰因轻吸口气,便又故作镇定的将视线挪回到近处之人的身上。 “你...你只是看他一眼,他就能有所察觉,其危险程度恐怕比我们设想的还要高。” 孔文渊面色平静。 方家子说的没错,他确实学富五车,过目不忘,素有中山活印刷之名。 所有被他看过的文章,他都能倒背如流;所有被他观摩过的画卷,他都能直接临摹。 这种天赋,甚至延续到了御灵师身上。 他学习任何灵术、心经,都堪称如鱼得水,事半功倍。 他曾亲眼见过不少的冰虎崽,对后者的体貌特征记忆尤深,但这并不是他一口咬定的真正原因。 而是因为,他掌握着17道关于【辨认】的灵术。 而就在他看向姜峥那只灵兽的刹那,有两道灵术即刻向他回馈了【无法观测】的答案。 那两道灵术,专攻灵兽血统,极少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旦出现,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目标的血统,已经超过了他可以观测的上限。 孔文渊坐回到自己矮小的板凳上,将手机重新掏了出来。 他当然听说过最近网上关于姜峥的外号,先前就觉得不太适合,眼下更是觉得有些词不达意... 与其说是小天人,倒不如说他是新天人更加合适。 最起码在他的记忆中,那位天人在大一时,好像并没有这么独特出众。 好像现在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件事? 有趣。 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 孔文渊翻阅着章节,顺便看广告送一送免费礼物。 还是大家其实潜意识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了,只是都还心怀着一点欺骗自己的期望呢? ... 第六街区看起来和正常的城市街区没什么区别,只是这里要更干净一点,绿化更彻底一点。 别墅里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在住宿的安排上,孙羊瑞含泪和姜峥暂时告别舍友关系。 他到底是属于一品的参赛选手,虽说房间可以随意入住,但终究还是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和一品的其他人住在一起,方便随意沟通。 对此。 姜峥的脸上也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不舍,完美的抚慰了高敏感人士的心灵。 宗邯抱着臂膀,站在自己的一堆行李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在他旁边,趴在一楼的崽崽和缠在它身上的暴疯,正忙着和不远处的刻律匠大眼瞪小眼。 咣当。 别墅的大门被少年用力关紧,方才还不舍的表情顿时切换成了平静。 他看向凝视在他身上的宗邯,笑道:“你看我干什么,想住哪个房间,自己选啊?” “左右你的舍友除了我,就只有明天才能赶到的张义昌。” 宗邯看着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语气平稳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去哪?哦。” 姜峥走到崽崽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上去:“你之前来过演武村是吧,这里有什么好地方吗?” 崽崽抖了抖耳朵,尾巴顺势缠上伙伴的腰间。 “有。” 宗邯直接道:“演武村的中央,有一栋楼。” “那栋楼很有意思,也是演武村出名的原因之一。” “基本上,所有来到演武村的选手,都会去那栋楼逛一逛...但有些人只是逛一逛,有些人却想着在楼里留些痕迹。” 少年摸虎耳朵的动作微微停顿。 “留痕?” “嗯。” 宗邯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就知道姜峥会对那里感兴趣。 “那里有诸多测试,灵兽、御灵师、或者综合起来的测试都有,面向全体选手,会记录自它出现至今,能够留在上面的所有测试成绩。” “同时,也可以具象出一些关卡,每年都会更新内容,并用特殊的方法将你投影进去。” “因为属于投影,所以现实中的本体不会受伤,你可以纵情武斗。” “闯关过后,可以获得一些奖励...” 宗邯的话还没说完,趴在地上的崽崽已经挺起了什么。 姜峥调整了一下坐姿,骑在伙伴的脖颈上边。 “别说了,去看看?” 第27章 电驴 越靠近中心区,演武村街道上的人影和灵兽也就越多。 他们看起来年纪轻轻,一看就知道是各个高校早就赶来的参赛选手。 有人骑着灵兽,有人抱着灵兽。 多是三两成群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行,有时还会跟路上撞见的熟悉身影打个招呼。 “哎你x的,你这届没落选啊?看来xx学校这届水准一般啊。” 一般这种情况。 被打招呼的人往往都会愣一下,然后笑着大声礼貌用语:“nmlgbd,管的挺严呗?这次一定给你屎打出来。” 而打招呼的人则会哈哈大笑,同时伸出国际友好手势亲切慰问。 旁观的人也会欣慰的点点头,渴望自己上一届看不顺眼的人最好别出现在村子里,直接落选... 又或者出现也行,让他们过过嘴瘾。 这种情况,在演武村中算是常态了。 虽说演武村禁止私下武斗,但实际上并不是没有可以较量的地方。 中心区就有专门的演武场地,可以相互较量。 只是没几个人愿意去那里罢了。 在很多人看来,去那里得不偿失,会暴露自身的很多东西。 一旦负伤,说不准还会影响后边的赛事,所以鸟语花香便是大多数人唯二的选择。 至于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站了。 就在这时。 有人忽然浑身一个激灵,赶忙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哪来的冷风?” 他伸出手掌,疑惑的看着莫名出现在掌心的雪花,陷入沉思。 直到一道嘹亮的虎啸骤然在远点响起。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几个面色如常走在街上的年轻男女瞬间朝着两侧遁去,都面色凝重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直到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想要在街上横冲直撞的莽夫,这才放松下来。 “喊个屁!吓你爷一跳。” 有人感到不爽,正要进行演武村传统慰问时,身边正仔细打量来源的同伴脸色剧变,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紧接着是后者连珠炮般的低语。 “姜峥姜峥姜峥姜峥...” “姜个蛋...” 前者怒气未熄,话语堵在喉咙中刚要喊出去,浑身也跟着一抖。 在他的视线里,一只黑纹白虎正纵情驰骋在远处的街道上,快速的朝着这里逼近。 在它头顶,跨着一个黑色劲服的少年。 少年的眼神幽幽的落在他的身上,没来由的惧意不断在他的心中增生。 好在对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很快就从他们的面前冲过。 街道两侧的选手们鸦雀无声。 直到对方远去,才有人出声不满道:“不对,我怕什么,这里又不让私斗。” “有能耐他让我退赛啊,装什么...”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他的后面的响起:“因为你光骂人不走路,把路挡上了。” “他不喊一嗓子,能撞死你。” “哎呀我?” 说话的小伙冷笑回头,嘴中神圣语言尚未完全绽放,便再次噎死在喉咙里。 戴着头盔的宗邯冷冷的看着他,身下骑着一只雪白的小电驴。 身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刻律匠拿着签筒站稳,面具下深深喘息。 小伙瞬间立正了。 宗邯扫了他两眼,留下一句‘祸从口出’后,才蹬着小电驴七扭八歪的继续移动。 演武村面积不小,因此官方都会提供一些简单的交通工具。 虽说对御灵师而言,仅凭自身也能做到高速移动,但宗邯并不想提前平白消耗自身的体力。 至于面子问题... 宗邯吃力的握着小电驴的把手,脸上尽可能的表现出云淡风轻,对街道上那些认出了他,投来的异样眼神视若无睹。 只要自己不在乎,就没问题。 谁规定的御灵师不能驯服小电驴? 我就骑。 ... 直到约莫十几分钟后,姜峥才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宗邯。 “你没骑过它?” “没有。” “讲武堂不是有犀兽吗?你还不如契约一只当坐骑呢。” “没必要,它难不倒我。” 宗邯冷着脸从电驴上潇洒翻身,刚落地就发现电驴猛的向前冲锋。 这让他又风驰电掣般的重新翻了上去,寒着脸擦过少年的身侧,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才缓缓停稳。 姜峥:...... 宗邯:......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少年深吸口气,试探性的问道:“没骑够?” 背对着他的身影僵在那里,片刻扭过半面刀锋般的脸庞:“嗯...” 噗嗤。 姜峥猛的低下脑袋,轻咳两下,再抬头时恢复如常。 宗邯则默默的收回了自己能开屏的下颚线,继续背对着他此刻无法面对的少年。 直到刻律匠默默的从签筒中抽出一根,弯腰放在地上。 宗邯潇洒翻身落地。 “前面就是那栋特殊的楼,没名字。” 他生硬的切出话题,只是话语怎么听都有点波动:“诸多高校中但有天赋、有理想的人,都想来到这里留个名字。” 姜峥笑而不语,懂事的同样看向前方。 那是一栋耸立着的大楼,从外表上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一楼敞开的区域内,人满为患。 有一群人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朝着上面硕大的屏幕张望。 上边不断跳动着一些画面,随后传来一声惊呼。 “第四关了,杨令过到第四关了。” “再有一关,他就要通关了!” 第28章 公开权限 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严丝合缝,雪白的瓷砖于墙壁上光可鉴人。 冷冽的质感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相对的光泽,倒让这里看起来有点奇异的意味。 木质的柜台流线精美,两位挂着淡淡礼貌笑容的年轻女士安静的站在里面,履行着自己前台的职责。 她们默默的看着密密匝匝,聚集在前面的御灵师和灵兽。 而人群则大多仰着头,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中央悬挂着的巨大屏幕。 有人踮着脚尽可能的张望,有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的更清晰一点。 有人抱着臂膀微蹙着眉头,有人举着手机站在远处录制着屏幕中的画面。 但巨大屏幕上的并不是大家所期待的激战画面,而一连串的文字播报。 【第65秒,杨令前进三步,抬手起势,寒梅凝于武场】 【第70秒,镇关者咆哮,冲锋向前】 对战的过程描绘的不是很细致,但人群则已然满足。 最起码,在公开、不公开和图文公开的三大选项中,杨令选择的是第三种。 也是今日闯关者中,唯一没选择‘不公开’的选手。 人群中,彼此交谈的声音不断响起。 “杨令摧枯拉朽般,已经趟进第五关了。” “今年的最终关隘是什么?” “是一只本属于四阶前中期水准的【白骨魔龙】,和一只三品后期的【银铠骑士之魂】。” “虽然都被压缩成了二品巅峰的实力,但两者依旧掌握那些中高阶的招式和等比例精缩的体魄。” “骨架子干巴老大蜥蜴,和中世纪笨笨大铁娃?” 有人诧异的看着同伴,紧接着皱了皱眉毛,又撇了撇嘴:“先不说大铁娃,那干巴佬也能被称之为是龙?未免有点太抽象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东西两界各有各的优缺点和不同的历史传说,如此评价未免过于狭隘。” 同伴耸了耸肩膀,随意道:“比如我,我就觉得骨龙还挺帅的。” “...也有道理。” 姜峥站在人群的最后边,和旁边的宗邯同样看向前面的大屏。 后者盯着上面滚动的字幕看了一阵,突然道:“无论是白骨魔龙,还是银铠骑士之魂,都不是神州体系内的灵兽...” 宗邯话音刚落,停顿片刻,又道:“我怀疑那两个外来者中,有人的灵兽就是这两者的退化型态。” “倒也不至于这么明显,神州也不至于如此谨慎那两人。” 姜峥轻笑一声,抻了抻自己的袖子,黑色的纹路在它的手背上盘踞。 崽崽个头有点大,这地方没有空间重叠的手段,它从正门挤不进来,已经回到了袖子里。 暴疯则是对人多的环境非常不适,早早的就回到了姜峥身上。 少年抬脚向前移动,手臂向两边一拨,挡在前面的几人便向拔葱般朝着他拨的方向倒去: “都说今年神州年轻一代中高手如云,你不信这句话吗?” “我信。” “信的话,那两个外来者又算的上什么呢...借过。” 被他挤开的人转头怒视,好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标志性的五官和白毛。 姜峥礼貌着说不好意思,对方更加礼貌的摆手说是他挡路了。 双方都非常礼貌和谐,看起来是能拍纪录片宣传良好品德的那一种。 拨开最后挡路的几个人,姜峥面带笑意的看向吧台后的工作人员:“您好,怎么报名?” 在他拨人到一半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认出了他,早已精神充沛的做好了接待准备。 “哪一种?这里有很多种。” 工作人员迅速将平板递了过去,同时指着上面挨个解释道:“第一种可以留痕的测试,分别是【力道测试】、【敏捷测试】、【精神测试】、【灵气测试】等等。” “每一个测试都分成低中高三个等级难度,每个难度从零星到十星,为你的最终评分。” “评分可以获得奖励的,评分越高则获得的奖励越好。” 工作人员语速极快,手指也灵活的来回拨动屏幕,又换上了一套规则详解的图文出来: “您可以参加所有测试项目,但每种项目您最多只能获得一次奖励。” “假设您选择【力道测试】的话,我们接受您在正式开始前进行尝试,可一旦您选择正式开始,成绩便会落定,不会再有第二次正式测试的机会。” “而您的奖励,和正式测试时获得的评分挂钩,也和您正式测试时选择的难度挂钩。” “最低五星即可获得安慰奖。” 话落。 讲话的工作人员稍显喘息,另一边的同事眼疾手快,火速补上位置,接替道: “最终的结果,将会分别刊登在【历史分类测试榜单】和【现役命途榜单】上。” “但也需要提醒您,历史榜单虽然会记录每一位参与测试之人的成绩,但和现役命途榜单一样,只会公开五年内参与测试之人的测试成绩。” “留在榜单上的名字,必须是实名制。” 姜峥缓缓点头,指尖向下滑动。 榜单不断。 貌似收录了这五年在力道测试中,不限命途能够排到前五十名的演武选手。 【二品·历史力道测试】 【第一名,杨令,十星(第74届百校演武)】 【第二名,江南道,十星(第73、74届百校演武)】 【第三名,项麒麟,十星(第73、74届百校演武)】 【第四名,张逵,十星(第70届百校演武)】... 姜峥看了一会,有的人他认识,有的人他没听说过。 今年是第75届演武,比如那张逵,已经是五年前的参赛选手了。 或许当年的他,也曾在这榜单中排名的第一吧? 又或者有更强的人,已经因为规则离开了榜单之上。 姜峥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年年都有天才,代代都有绝骄。 站在这里看着这榜单,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摇了摇头。 这测试标准,他大概清楚了。 它并不是综合你多场的成绩来确定你最后的排名。 而是记录你所有被认定为十星的成绩中,选出你最好的那次成绩,让它成为你的最终排名。 所以十星之间,也有差距。 半晌。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项目吗?” 姜峥平静的看向对面的人员,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大屏幕:“比如这种?”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本能道:“有的,但闯五关的难度不小,需要一定的门槛...呃。”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同事猛的戳了她一下,让前者瞬间清醒过来,闭上嘴巴。 “闯五关...过五关,斩六将吗?” 姜峥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屏幕。 【第448秒,白骨魔龙、银铠骑士之魂投影消散】 【五关总计用时,13分45秒】 【今年排名第一】 冰冷的播报声渐渐响起,取而代之的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声音。 “第一?” “现在还做不得数,很多高校的招牌都还没有参加呢,13分钟,坐不稳多久的第一。” 众多的视线朝着右侧墙壁的一处小门看去,姜峥瞥了眼人群,也朝着那里看去。 小门上边的液晶屏上,开始滚动着数字,像是一座电梯。 人群中,掌声先一步稀稀拉拉的响起。 待数字停留在1身上,小门自动拉开,但先露出的不是大家期待着的人影,而是一支支突然向外延续生长的枝条。 枝条栩栩如生,覆着寒霜,不断的从门中向外生长,最终盘虬交错之际,一朵朵粉嫩的花朵在枝桠上迅速出现,绽放盎然。 而后,又轰然破碎。 花瓣成海般飘向地面,褐色的枝桠迅速枯萎,化作粉末掉在地上。 衣衫被打湿,穿着粗气的青年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扫过面前的人群,视线快速的游离,仅在姜峥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然后便定格在门口椅子上,早已等待多时的妹妹身上。 后者朝他招了招手,杨令含笑靠近,两人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意思,很快就搭伴离开了这里。 人群收回视线,羡慕的眼神不在少数。 姜峥也重新看向了工作人员。 “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当然。” 工作人员直接道:“所有高校评级达到标准的,都可以参加。” “那给我登记上吧。” “好的,这就给您登记...是竞速还是常规?” 姜峥想了一会儿。 虽说对面并没有详细解释,但姜峥猜的出来,竞速多半就是杨令刚才参加的那种。 “竞速吧。” “好的。” 直接竞速吗? 工作人员似是想提醒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旁边的同事接过平板,郑重其事的点着其中两个选项,道: “还有一件事情等待您的选择...您是选择不公开闯关内容,还是以图文解析的方式公开闯关内容?这两者也是过去选择最多...” 姜峥看了一会,突然道:“我选公开吧。” “图文吗?可以,我这就...” “不不不,我是说公开,彻底公开。” “...哎?”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峥,后者同样看着他们,疑惑道:“不行?” 两位女士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片刻。 “可以...倒是可以,我这就为您登记。” 姜峥点点头,扭头看向旁边沉默的注视他的宗邯。 “有事直说。” “好。” 宗邯微微皱眉,说道:“...我曾经打过五关,虽说每年投影的灵兽不同,但都是一些在同阶中拥有相当压制力、或者从高阶浓缩下来的对手,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竞速留痕,常规则不会留痕,两者获得的奖励是一致的,你第一次参加,直接选择竞速未免有些...” 宗邯严肃的看着少年,说道:“更何况还是公开,这会...” “我知道,我知道。” 姜峥和工作人员的对话并没有抑制音量,头顶的屏幕中也已然更新了新的数据。 那是少年的照片,是讲武堂递交名单时的照片。 人群顿时一滞,无数道视线看向那依靠在吧台的少年身上。 后者撑着那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张卡片。 似乎是电梯卡。 卡片在手中翻面,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悠悠看向宗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公开嘛,会让很多人看到我对战时的过程,从而对我加深熟悉,道理我懂。” “但我觉得,看也没用。” 轻描淡写的扔下这句话后,姜峥搓了搓双手,掌心溢出淡淡寒霜。 “如果看一下就能将我看透的话,那可太厉害了。” “尽管看去吧。” 第29章 情谊 行李箱不太规整的散开在大厅的门口,留着火红发色的青年懒洋洋的坐在那里,揉搓着面前的伙伴。 在他面前,是一条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大蟒”。 在顶灯的照耀下,那一片片分明的青鳞透着幽微的光亮,它盘桓在青年的周遭,只是脑袋懒洋洋的放在伙伴手中。 它很长,只是粗略估量就已经超过了二十米的长度,其宽度更是跟油桶一般大小。 倘若有怕蛇的人第一眼看到它,恐怕会立刻触发应急反应,眩晕过去。 孙桀大力揉搓着这条青蟒的脑海,重点关照后者额头那两根向后生长,略显稚嫩的乌角。 如果从他的角度看,这条所谓的‘大蟒’,看起来就不太像是蟒了。 它的五官,和蟒蛇一类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是【青鳞海蛟】。 江东孙家世代传承的灵兽,乃世间名声最广的蛟龙类型灵兽之一。 楼梯传来啪嗒的脚步声。 孙晟提着一堆垃圾从楼上走了下来,第一时间就将垃圾袋的方向对着孙桀晃了晃:“垃圾不要存在房间里,吃过的零食立刻就要扔掉。” 孙桀眼皮也不抬,只是蚊声道:“嗯。” 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孙晟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他一边朝着门外走去,一边又道:“你的性子也必须要收敛了,并且以后没我允许的情况下,不准对任何人读心。” “大家都是御灵师,他们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犟嘴就打嘴巴。” 听到自家大哥毫不留情的话语,孙桀紧皱眉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对羊瑞的态度也要好一点。” 开门扔垃圾,精准丢进街上的垃圾桶中,动作一气呵成。 孙晟这才转头看向脸色已经冷下来的孙桀,但对后者的厌恶和不想听下去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严肃道: “他是你和我的弟弟,不是什么外人。” “可他害死了母亲。” “是吗?” 看着二弟明显愤怒的神态,孙晟不为所动,只是盯着孙桀:“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听着这句话,孙桀的眼神微微一抖。 孙晟依旧站在那里,看向弟弟的眼神却越发审视,声音也越发低沉: “母亲是难产走的,她走的时候你我刚满一岁,我说的现实点,并没有那么多的怀念和记忆。” “豹变,你不过是拿这个当你的借口罢了。” 话音未落。 孙晟缓步向前,看着沉默下来的二弟,继续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从小到大,都如此的厌恶他。” 孙桀低下脑袋,看似神态如常,但实则已经隐隐有些阴沉。 “自出生开始,因为天生【身意相通】,外加父亲的伙伴诞下了两枚蛟龙蛋,你我便被誉为是江东双璧,是注定会振兴江东的领航员。” “就算一年后羊瑞诞生,你我的名头也并未受到一丝动摇。” “羊瑞天生体弱,一直都跟在我们后边,被很多人视为拖累,但那时我们的关系还不错,你也并不厌恶他,直到...” 孙晟的语速不紧不慢,孙桀继续低着脑袋。 直到后者忽然开口道:“不要再说了...” 孙晟听到了对方的话,却并没有闭嘴的打算,反而加快了语气。 “直到七岁那年,按照家族惯例,请了位【医者】相看咱们兄弟三人,而你被诊断出了【血统病】” 孙桀的眼梢逐渐抽搐,狠辣在脸上一闪而过。 “从那天开始,你就不再亲近羊瑞了。” “因为你嫉妒他。” “你嫉妒他样样都不如你,却不像你一样那样致命的缺陷,你本以为他会跟你同病相怜,却没想到老天爷赐了他一副健康的身躯。” “外人不清楚,我们却心知肚明,即便是孙家这样已经摆脱了血裔大量负面效果的世家,能够获得一个健康的子嗣,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说到这里。 孙晟微微停顿,看着眼前的二弟,突然叹了口气。 “其实,你也嫉妒我。” “只是把嫉妒我的那份感情,转到了羊瑞的身上罢了...” 孙桀猛的抬起脑袋,狰狞怨愤:“你是在嘲讽我吗?” 身侧。 属于孙桀的青鳞海蛟缓缓挺起胸膛,凝视着不远处的孙晟。 尽管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在这种时候,它还是选择站在自己伙伴那一边。 “我不是在嘲讽你。” 面对着孙桀的咆哮,孙晟沉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没有【血统病】,你都是我的弟弟,我们兄弟三人,流着同样的血。” “嫉妒来嫉妒去,没有意义。” “我不会让你真的病发,我不会让你沦落到那种结局。” “据说,因为今年的强度颇高,所以演武最后的宝库也增添了许多的东西。” 孙晟拍向兄弟肩膀,眼神炙热:“说不定就有能改变...哪怕是缓解你身上症状的宝贝呢?” 孙桀脸上的狰狞僵住,眼中逐渐弥漫的血光渐渐退却。 见状。 孙晟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卸掉了自己缓慢积攒的灵气。 他当然不会相信,自己今天这番话就能让孙桀彻底对羊瑞和解,但凡事都要有个开头。 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魁首。” 推门进来的人同样穿着红色的锦衣,震惊的看着孙晟和孙桀,顺势抬起了自己的手机:“五关...有人公开闯关。” “公开吗?” 孙晟思索片刻,摆了摆手:“项麒麟吧?他去年不是就公开闯关的吗,没必要看,看了也抓不到他的细节缺陷。” “不是项麒麟,是讲武堂的那个姜峥。” 来人咽了口唾沫,由衷的有些感慨:“杨令刚结束,他转手就参加了,不吃压力啊...” 孙晟眉头一挑。 “直接竞赛吗?” 来人连连点头。 孙晟来了兴趣。 他扭头看向弟弟的方向,恰好弟弟也在看他。 后者沙哑着嗓门,道:“...去看看?” “当然。” 孙晟抬脚朝着门外走去:“而且,应该还能看到其他的一些熟人。” “毕竟对姜峥感兴趣的,可远远不止我们一家。” ... 雪王演武村快闪店里,一个嗦着冰激淋的青年好奇的打量着手机上显示的消息。 他标志性的五官格外吸引店里的其他人注意,而他的注意则被别人吸引。 想了一会儿。 青年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 金店里,老板正卖力的介绍着新上的款式,一行人站在店里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他们是陪着大姐来的,也就是那正认真听着老板言语的女生。 后者头上戴着极其精美的银饰,只是稍微动弹就哗啦哗啦的响。 就在这时。 有人看到了手机上的弹窗,立刻朝着大姐的递了过去。 后者瞥眼看来,本只是想瞄一眼,视线却突然定在了上面。 片刻。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两个...收到消息了吗?” “都在群里,应该也看到了。” “嗯...走。” 一行人刚进来没多久,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徒留讲了半天的老板愣在原地。 “尼玛...” 话音未落,外边传进来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是那女生的声音。 “包起来,我要了。” “尼玛...妈的话,别让她受...好嘞。” 望着那帮远去的背影,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都是活。 不过这帮人是去干什么? 他思索片刻,同样掏出了手机,上边正弹着消息。 演武村内,所有店铺的管事都在一个群里,消息互通有无。 金店的老板点开群聊,第一眼就瞅见了那截下来的图片。 是个白发的少年。 “今年闯五关第一个公开的选手...姜峥,嚯,还得是年轻人。” “整壶茶水,慢慢看。” 第30章 过五关,斩六将 电梯的大门缓缓闭合,将外边聚集向里面的视线隔绝。 双手插兜的少年依靠在亮的能映出身影的电梯璧前,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投影画面。 这是一种类似于规则解析的投影框架。 姜峥试着伸手从框架上探过。 灵气? 感受到指尖特殊的触感,姜峥重新看向框架。 上边逐渐浮现出了一些内容,搭配在一起的还有头顶那雌雄难辨的语音讲解。 “竞速版闯五关,参赛选手身份正在核实...核实完毕。” “选手:奉天讲武堂·姜峥。” “命途:摄政王/兵戈将。” 在简短的两句话之后,讲解的机械音当即消失,上升的电梯也跟着缓缓停滞。 下一秒。 面前的电梯门向两侧拉开,露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姜峥的视线缓缓挪动,注视着里面。 没有走廊,没有大厅。 电梯外没有任何的形象特征,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哪里,只是大概判断是一片黑暗的空间。 望着电梯外的世界,姜峥陷入思索。 然后抬脚向前,走出电梯。 在他离开电梯的刹那,身后的电梯骤然黯淡下去。 姜峥向回处摸去,没有触感。 好似在他踏离电梯的刹那,后者已然消失在了这片区域当中。 那按照惯例... 前面是不是该出现点什么东西啊? 姜峥向前看去,果不其然。 视线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看起来像是石柱,顶端是个托盘,上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 姜峥眼眉轻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里面有些燥热。 不是因为他胸膛流通的血液燥热,而是因为那已许久不曾说话的赤猿皮。 自打踏上列车开始,赤猿皮便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极致。 只有在那位【神威公】劈出金黄雷霆的时候,姜峥能明显意识到赤猿皮抖了两下,除此之外对方就跟死了一样安静。 在进入帝都之后,更是死的彻底。 眼下倒是冒了出来... 姜峥若有所思的朝着前面看去,想要看清那托盘里到底放着什么。 心中的声音给予了他不确定的答案。 【山河社稷图..?】 苍老的声音在姜峥的内心中响起,满是错愕。 姜峥微微皱起眉毛。 什么东西? 他对这名字稍微有点印象,应该在哪里听过,但也不是特别耳熟。 不过从老杂毛语气上判断,应该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好在下一秒,那道苍老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它松了口气。 【不是那件宝物,但拥有着类似的灵气流通原理】 【大概也能具象出一些环境来吧?只是影响的范围不大...怪不得这里的地面上还布着阵法】 赤猿皮不断的自言自语,姜峥认真听着,倒也没有打断。 具象,阵法... 姜峥若有所思。 想来那石柱上摆放着的东西,就是这栋楼可以进行‘闯五关’的真正原因吧? 赤猿皮在少年的心中依旧絮叨,最终感慨的长叹口气。 【人类的智慧啊,确实...】 它最后几个字并没有说完,但已然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姜峥又等了一会儿,见赤猿皮不再自言自语,这才开口问道:“好东西?” 【如果不出预料的话,是好东西】 【它能让你和被它具象出来的敌人战斗,无论是否战胜对方,这份记忆都将具象在你和参战灵兽的记忆中,精进的武艺也不会遗忘】 年迈的声腔笑了两声:【确实是好东西,这点不假】 这样啊。 姜峥了然于胸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直接在原地做起了伸展运动。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要认真一点。 简单的舒展过身体后,少年不再迟疑,抬脚就朝着石柱的方向走去。 也就在这时。 曾在电梯里寥寥响过的机械声音,再度于姜峥的耳边开始环绕。 “欢迎你来到对战实验空间,请注意仔细聆听实验规则。” “在即将到来的战斗过程中,你会‘受伤’,会受到‘流血’、‘骨折’、‘灵气紊乱’等多种突发状况,但它们只是临时产生的效果,无法影响到实验空间外面的世界。” “每次战斗的最终胜负,取用【多面体之骰】的判定结果。” “在前四关中,【多面体之骰】将为你从十具投影中抽取其中四位,作为你的对手,第一关的敌人最弱,往后难度依次增长。” 机械音说到末尾,少年也刚好走到了石柱前。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清那托盘上的东西了。 姜峥的眼睛竖起,平静的看着那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小玩意。 这是一个骰子,看模样像是常规的骰子。 但不过转瞬,姜峥眼中的骰子就变了模样,好似八面,又似十二面,二十面... 它一直在变。 四面八方的机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这片区域内。 “请掷骰。” 姜峥捏起骰子。 即便他已经把骰子捏死,可后者在他的眼下依旧在不断的发生变化,就连触感也同时发生改变。 姜峥盯着它又看了一会儿,随即扔出。 铛! 清脆的响声来自于骰子和托盘的碰撞。 它滚动几圈,逐渐停稳,露出一面数字—— 叁。 下一秒。 周遭的黑暗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场景,和拔地而起的绿意。 不过是眨眼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森林。 姜峥的眼睛微微瞪大,看着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树在他几十米外迅速生长,直至穿透云层。 “环境投影:【度朔山】秘境。” “时间投影:七年前。” “难度投影:三阶前期,已等比例缩减。” “个体投影:【丧门神】。” “请注意,战斗开始。” 第31章 赌约 此刻的大厅中央,已然坐满了人。 在将储藏室的椅子全部搬出来后,工作人员还特意返回去又取了点软垫,放在那里供大厅扯着脖子抬头看的人们随用随拿。 要不是楼里不提供饮食,恐怕这里干果类的食物能卖爆了。 宗邯翘着腿坐在稍远的一点的位置上,审视着眼前的人群。 不过寥寥几分钟的时间,大厅中的人数已经比先前快翻了一倍。 同时,还有不少对他而言,也算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里。 当然。 论眼熟程度,这批人当然不能跟他,或者是威风八面的名校招牌相提并论。 但也是在去年或者前年的赛事中,有过精彩表现、不容小觑的选手。 许久未见,合该好好观察一二。 打定主意之后,宗邯的眼神微微眯缝,正欲好好打量一番时,余光忽然一袋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宗邯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是一袋糖炒栗子。 “吃吗?” 试探性的询问从他的旁边响起,宗邯一脸死寂的扭头看去。 是大一那个玩鬼的小屁丫头。 就在姜峥决定参加闯五关的下一秒,宗邯就将这个消息发在了讲武堂的群中。 大约五分钟左右,人就差不多到齐了,大一和大二的都有。 说是要来给姜峥撑场子。 此刻。 小丫头一手握着灯笼杆,一手托着栗子袋,虽说是在做分享的询问,可她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她压根就没看宗邯,只是依依不舍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宝贝。 宗邯沉默的看她两眼,将死鱼眼挪向她身后。 那个经常跟在这小屁丫头身后的小胖子,已然捂住了他自己的脸颊。 大姐头! 我说机会难得,你可以考虑和宗邯简单交流两句,套个近乎... 你捧着个栗子上去干嘛! 你又盯着自己的栗子,不看对方干嘛! 他将脸捂得严实,嘴角跟着抽搐。 半晌。 胡囡囡没有等到回答,嘴巴朝着旁边一撅,心中无尽欢喜。 他不吃。 “那你不要,我就不...” 话音未落。 重物探入袋子,胡囡囡脸上溢出的笑容僵硬。 她的视线缓慢而呆滞,看着抓了一大把栗子的手掌缓缓离开她的视线,仿佛带走了她的灵魂。 “谢谢。” 宗邯生硬的道谢,低头看着手中十来个栗子不语。 放在过去,他绝对不会拿这些栗子。 但现在想想... 指尖闭合,栗子应声裂开。 宗邯塞一个进嘴,细细品味,点了点头。 冷冽的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或许,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也没必要那么生硬。 突然。 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缓和的眼神刹那间严肃起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门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 大厅中的很多人一如往常,但也有人的反应和宗邯一致。 他们都看向了门口。 那里刚赶到一批年轻男女。 他们提着大包小裹,好似连行李都没有放回各自的住所,便先一步赶了过来。 “打了吗?” “还没有。” 有人看了一眼大屏幕,松了口气道:“没开始呢,屏幕还是黑的。” “那就行。” 为首的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嘴唇。 他们坐的列车前几个小时刚到帝都,比草原发向帝都的那趟要晚半个钟头左右。 原本是打算将行李放进住所中,安顿安顿再决定接下来干什么的,谁料演武选手共用的论坛中,突然爆出了几张图片。 还好他早早的就添加了论坛。 为首的拍了拍胸脯,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 一道不耐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让开。” “稍等,我们也是刚到,稍微缓一缓...” 话音未落,对方抬手就推向他的后背。 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抵抗极限,他就像是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朝着前面趔趄起来。 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正一脸怒意的扭头准备争辩一二时,未说完的话噎死在了喉咙中。 像是被一盆冰冰凉的水,浇灭了满腔的怒火。 正对面。 看起来最少三百多斤的黝黑胖子正冷冷的看着他们,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在他的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人。 右边的青年长相俊朗,正平静的打量着室内的众人。 左边的是位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的笑容娇艳,一颦一笑都妩媚动人,红唇夺目,脖子上缠绕着一圈蛇型的银环。 大厅中的柔光,落在他们几人的衣服上。 纵然款式不同,但一眼价值不菲的白色底料上,刺好的金绣格外显眼。 在看到这三人的刹那,略显嘈杂的大厅中顿时寂静下来。 “帝都大学的也来了...” “嘘...” “可惜没看到那位...” “天人不需要来,马前卒过来就行。” 讲武堂区域。 宗邯咽下口中的食物,严峻的看着门口的三人。 身后传来脚步,宗邯余光一扫,是孙羊瑞拿着个小本走了过来。 “姜峥不在,但我需要给他记录一下可能会错过的内容。” 后者在本子上写了两笔,而后看向宗邯,认真道:“这三个人,我倒是知道他们谁是谁,但更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宗哥,你是演武的常青树,你了解他们吗?” 宗邯看了一眼孙羊瑞,读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他想让自己帮着解读一下这几人的情报。 宗邯沉默两秒。 就在孙羊瑞遗憾的准备回到原位时,跟前冷漠的男生忽然开口说道:“最中间的胖子,尉迟峻,本地世家出身,二品武道神宗。” “个人实力很突出,去年单挑定榜第十五名,团队赛中需要重点提防他的破阵式冲锋,灵兽【炽焰狂牛】。” “右边那个,名叫谢宴,司胤符箓。” 宗邯朝着那边昂了昂首,语气重了不少:“这个人,必须要严阵以待。” “当年帝都高考第一,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 孙羊瑞跟着点了点头。 在这三人中,他对这人的印象最深。 因为大哥曾经跟他提到过,如果不是因为天人突然崛起的话。 那么在很多人看来,接过帝都魁首这杆旗帜的人,应该是他。 “灵兽【噩貂精】,是极其聪慧且同样擅长远程招式的灵兽。” ”至于左边那个,名叫...” 宗邯刚刚开口,便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柳眠眠,悬灯蛊巫阴司,灵兽【蛇仙】。” 两人一并朝着旁边看去,胡囡囡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那道旗袍身影。 后者似是有所感应,斜眼瞥来,忽地一愣。 数息。 胡囡囡低头看了看,撇了撇嘴,率先移开视线: “堂仙村柳家的,实力一般...算了,挺厉害的,最起码她没离家的时候,我就打不过她。” 说完。 她低下脑袋,很是沮丧。 孙羊瑞眨了眨眼睛,看来看去,悠悠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沮丧的。” “她大你半轮,那时候你都不是御灵师,打不过也正常。” 胡囡囡顿住,失落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 身后的小胖墩再度长叹口气,摇头不语。 就在这时。 大厅中漆黑的屏幕开始绽放色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画面。 “开始了,我去真的公开啊。” “别吵,别吵。” “这是哪里,有认得的吗?” “好像有点眼熟...” ... 门口。 尉迟峻眯缝着眼睛,看了一阵儿,嘴角忽然冷传出一声冷笑:“度朔山?” “那山上...这可够他喝一壶的。” 他看向左右,像是在等个回应,又像是在等人问,为什么姜峥会喝一壶的原因。 但没人问这个问题。 谢宴只管插兜装酷,柳眠眠则看向别处,好似谁也没注意到他说的话。 尉迟峻的兴致迅速退却。 他随意的朝着柳眠眠视线的尽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那边的宗邯。 “不必担心那个姓宗的,我了解他,估计心气已经被自家的后起之秀打没了。” “谁看他了。” 柳眠眠收回视线,白了一眼尉迟恭。 尉迟恭挠了挠头,最后皱起眉毛,摆摆手道:“跟你们出来是没意思,早知道就陪老大玩泥巴了。” “找地坐吧...对了,要不要赌一赌,他多久离开度朔山?” 尉迟峻头也不回的在前面领路,只要抬肘就将挡路的撞个人仰马翻。 他似乎乐在其中,就喜欢看对方怒目而视后,又咽下这口气的样子。 可直到找到地方坐,两人依旧谁也没有搭理他。 尉迟峻眉毛跟着抽动。 好在他自己可以跟自己聊。 “我赌最少五分钟。” “度朔山阴鬼纵横,数不胜数,【丧门神】又最是厌恶那种不请自来的人。” “在今年的投骰中,它可算是下等选择了。” 他言之凿凿,语气坚定,和周遭两个百无聊赖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分钟之内,姜峥绝对去不了下一个地方。” 第32章 压力爆了 层叠的树冠像是穹顶,枝叶交叠的密不透风,周遭的矮树丛中蟋蟀叽喳。 姜峥站在正下方的位置,手放在身侧的树干上,抬头看向上方。 他像是在仔细的观察什么。 没多久他便低下了脑袋,探出另一只手。 阳光穿透枝叶的遮挡,落在他手心处几缕碎金。 这片林中并非死寂,隐隐能听见山雀清亮的啼鸣,但又像是被什么捂着似的,总是在最响亮的地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往往是一两声凄厉的尖嚎。 这些尖嚎来的毫无预兆,又和环境格格不入。 姜峥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被吓到。 他只是静静的感受这一切,然后低下脑袋。 这里似乎... 刚刚下过雨? 姜峥竖起的眼瞳中,清晰的映着那些残叶混淆在泥泞中央。 他想了想,又嗅动鼻子。 味道难以形容。 潮湿的土腥味和腐烂浆果的酸腻融合在一起,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闻。 半晌。 姜峥收回摸向树干的手掌,轻轻拍合。 雪霜将上面覆盖的泥土冻落。 确定。 在做好这件事后,姜峥张开嘴巴,发自内心的有点感慨。 这里实在是太真实了。 无论是气味还是阳光,温度还是触感,简直都和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 他那引以为傲的【衔尾之瞳】,在这里没看到半点漏洞。 但内心中越发活跃的心脏,涌动的血液,和逐渐焦躁的灵魂,却在不断的提醒着他自己—— 这里并不真实,这里非常危险。 远离这里,就是拥抱安全。 姜峥沉默片刻,将视线投向远处。 那里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下,站着一道身影。 它穿着古式的盔甲,姜峥分不出是哪朝哪代,但无论属于哪个时代,都不可能像姜峥现在视线里的一样艳丽。 是的,就是艳丽。 那盔甲上五颜六色,仿佛涂鸦一般,且全部都是那种明媚的颜色。 黄金的甲胄,赤红的边带,底色的绿袍盖不住那魁梧的身躯。 白色的飘带缠绕在它的身上,两杆冰冷的铁鞭被它攥在手中,灰褐色的脸颊上是生动形象的哭嚎,可细缝般的眼神中透露着毒辣。 这就是【丧门神】。 是难得人类形态,甚至五官都跟人类一致的特殊灵兽。 姜峥上下打量着对方。 据说,【丧门神】的出现条件非常非常苛刻。 它没有退化路径,也不会像其他灵兽一样从灵兽蛋中孵化。 传闻中,它必须由一位画技登堂入室的画师,精心勾勒在画纸之上,并贴于自家门外,充作门神。 而就在它张贴在门上一段时间内,需要有贼人破门而入,并在极短的时间内让画师死于非命。 在达成上述的条件后。 那张贴在门外的门神画,有可能会因灵气而觉醒智慧,成为一名灵兽。 只是其概率若来估算,那也是相当低了。 这样的诞生条件,当然算得上是苛刻。 不过... 姜峥遥遥看着对面的丧门神,眼中逐渐覆上了一抹深意。 从他出现在这里,包括他摸树,闻味,看天... 对面的丧门神,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大厅。 看着液晶屏幕上的这一幕,不少人顿时诧异的开口说道。 “丧门神为什么不动?刚才是多好的机会啊。” “难道是丧门神只打正面对战,不搞偷袭?” “不应该吧...看它那样,也不像是好说话的啊...” “我记着度朔山在南疆那边,那秘境是有鬼的啊,怎么一个鬼都没看见?” 各种猜测渐起,但也有个别有心人隐隐猜到了原因。 角落。 柳眠眠轻描淡写的瞥眼屏幕,转头看着已经不再微笑,而是僵住一张脸的尉迟峻问道:“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哼。” 尉迟峻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 “现在可以赌吗?” “...哼。” 逗完黝黑胖子,柳眠眠又看向一旁的青年:“谢宴,你呢?” 后者并不搭理他,也没看屏幕。 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好像对现在屏幕里呈现出来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柳眠眠轻笑一声,也懒得搭理装货。 丧门神为什么不动,这答案其实放在御灵师并不难猜,只是大家并没有往那边去想罢了。 因为这里绝大多数人对于姜峥的实力的猜测,只是通过碎片式的消息拼凑出来的。 如果现在是他们那位武冠同辈的魁首出现在这里,想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疑惑的声音了。 甚至所有人立刻就会明白... 丧门神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不敢“。 她重新看向屏幕,眼神饶有兴趣。 它感受到了足够危及生命的极大威胁。 而为了面对这种威胁,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必须要全神贯注,找寻能够获胜的机会。 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 姜峥欣赏的打量着对面像是雕塑一样的灵兽,最终又是一声长叹。 “我之前遇到很多灵兽,它们都没有你一样敏锐的感官。” “它们甚至跟在伙伴身边,都不拿我当一回事。” 对面。 丧门神的脚掌微微拧在地上,攥着铁鞭的双手更加用力。 姜峥好似并未察觉到这些变化。 他只是慢悠悠的开口讲话,像是唠家常一样:“如果你不是投影,我说不定还真能生出几分契约的兴趣来。” “可惜。” 姜峥摇了摇头,随意的摆了摆手:“这里是投影的空间,所以你只能是我的手下...” 话音未落。 少年摆手的动作非常夸张,像是动漫中的形象一般,身型倾斜。 而对面的丧门神停顿,猛地屈膝起来。 它哭丧的瞳孔中溢出精光。 机会。 啪! 被雨水淌过的泥泞瞬间朝着周遭炸开,红红绿绿的身影骤然朝着前面爆射而来。 铁鞭从右向左挥舞,伴随而来的还有大量凄厉的尖嚎—— 黑糊恶臭的冤魂从它浑身的盔甲缝隙出现,挣扎着一并扑向对面的少年。 刹那间。 山清水秀的环境仿佛即刻更换了主题,狰狞尖嚎的魂魄铺天盖地,映的那少年有些娇小。 他失衡的身躯还未回正,依旧摆动的手掌却有两指缓慢并拢。 而后,迅速朝下一拨。 珰! 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丧门神的面前,它一头撞在了上面。 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同样挤在这道屏障后面,像是糊在案板上的面团。 丧门神眼中还未成型的喜悦顿时一泄。 它慢了一步。 不,这几百米的距离,它不该慢一步的。 隐约间,它好像看到了一根红绸缠绕在自己身上,而连接的重点是少年的脚下。 正对面。 姜峥玩味的看着被他【禁止通行】的丧门神。 不,投影就是投影。 终究是智商有限。 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无论是他拖延【灵缠雾绕】的时间,还是他先前那夸张的肢体动作,早就让对方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了。 “看那边。” 少年对着丧门神,朝着左手的方向努了努嘴。 丧门神本能的移去视线,那是黑漆漆但好像藏着什么东西的袖口。 下一秒。 震丧胆魄的虎啸先行一步,而后是咆哮嘶吼着的山君。 丧门神面色惊惧。 也就是这一下,从天而降的重力降临在它的身上。 它趴向地面,脸摔在泥泞里。 脑海中预估的啃咬并未出现,他挣扎的抬起脑袋,看到的是泛着寒光的刀锋。 唰—— 轰隆! 冰棱自前划成一道直线,直至几米外才停滞。 断掉的脑袋和喷涌出来的血液生动形象的被冻在了冰棱中,不曾沾染到少年的衣襟。 他看向天空,嘴角咧的老大。 这种魂魄精鬼之类的灵兽,被他的命途克制的太狠。 即便曾经是三品前期的灵兽,可压制下来之后,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毫无感觉。 所以你有没有,更有劲一点的对手? 第33章 群体单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修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六子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子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来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战斗爽(320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镇狐,斩枭,屠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奖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摄政,兵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动态,静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荡秋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你的摄政归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跃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跃升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和平,爱与温馨(5000字2合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香香软软的钢筋搅拌沉着稳重的混凝土马卡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笼中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真善美(2合1,5600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模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见我朝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我还真就压他们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徐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世子爷(320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我知道你们因何而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输了,我就该死(420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墨麒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我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这就是喵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就我一个正常人,我不登顶谁登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季武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求求,先抽可以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表演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黑太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夜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从头推到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碾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三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全弃权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金珍,银宝,无根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第二刻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我试试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孬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白喵喵御驾亲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出来玩啊孩子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无光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困龙,锁龙,斩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上交神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丹药,素材,灵兽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社会你啾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宝瞳金翎明王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君与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下一场的对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我对你的爱,毫无保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玛蒂亚聪明着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璨金百目与五色残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是的,就在今天 哗啦! 席卷的风沙从场地的左边吹到右边,露出里面破败不堪的场地。 开裂的土地像是被无数座掘土车铲的稀碎,空气中弥漫着五颜六色的残存灵气。 几只伤痕累累的灵兽倒在起伏断裂的土地上,各自喘着粗气,周遭似乎还有几道昏迷的人影。 右侧的蓝方,似乎只剩下了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急促着呼吸,汗水混淆着泥土滑落脸颊,踉跄着站在身后那杆歪扭旗帜的跟前。 他目视前方,那是几道严肃注视,呈环形收割姿态矗立着的身影。 为首的季武贲光着膀子,看向对面仅剩选手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敬意。 论团战,全国少有能战胜他们的选手。 甚至别说战胜了,能坚持一段时间的都少之又少。 对方这位魁首能挺到现在,值得他的敬意。 但... 季武贲微微的笑意收敛,脚掌向前划出半步。 他屏息躬身,白色的气旋开始在他的右拳上盘踞。 敬意归敬意,他还是要【速战速决】的评语的。 下一秒。 澎湃撕裂沙土的气浪拳势向前汹涌,对面最后矗立的魁首怒喝扎步,用尽全力释放术法。 两道光影相互碰撞,造成的灵气震荡极其炫丽,甚至在场边的屏障处荡起涟漪。 观众席上。 数不清的身影站起身子,已然做好了鼓掌的预备动作。 轰隆! 爆炸声随即响起,如微量的蘑菇云般腾空。 刺耳的哨音刹那响起。 “吁——” “第六场,红方神州人民虎贲国防学院获胜!” 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终于响起。 即为了那若隐若现站在滚滚烟尘中,手持着旗帜的获胜者。 也为了明知必败无疑,仍然不肯放弃的挑战者。 解说台上慷慨激昂,金角的眼神快速的瞥了一眼右下角的屏幕。 是工作组发来的消息,说预计七分钟之后,场地可以修复如初。 “下一场,红方奉天讲武堂,对蓝方南疆民族文化大学!” “抽取的特殊场地为...” 大屏幕随着他故意拖拉的尾音而开始滚动,一个又一个简洁的场地概画从中闪过。 最终,定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画面上。 “是绿野地!” 金角放声大喊,又道:“预计开赛时间在十分钟后,请各位稍作等待。” ... “绿野地?” 已然来到登场通道内备赛的众人瞬间愣了一下,转而皱起了几双眼眉。 绿野地代表着木属性灵气效果拔群的特殊场地,讲武堂没有人擅长这方面的属性。 而这也代表着擅长该属性的南疆民文,必然会得到一定量的优势。 季伯缎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虽说在原定的计划中,他今天要打头阵登场,但他没有半点压力。 无所谓。 季伯缎无比平静的耸了耸肩膀。 能赢他就赢,赢不了他就输,反正他也不看重胜负。 谁赢了,他其实都无所谓。 “那我去了?” 季伯缎朝着门口靠近。 “等一下!” 宗邯伸手拦住了他,脸上有些犹豫。 在大家原本的预想中,对面第一个登场的,应该是除了智械、玛蒂亚和吴涟漪之外的选手。 这样的话,季伯缎未必会输。 但如果开场是绿野地的话,说不准对方会让吴涟漪第一个登台控场。 那季伯缎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那这种情况... 宗邯沉吟数息,准备顶替掉季伯缎担任首发。 他更能达成消耗对方实力的要求,且战胜对方的胜算远比季伯缎要高的多。 “我...” “还是我来吧。” 人群回首,是正双手叉腰,来回扭动活动身体的少年。 他长长的呼出口气,将手上的啾啾放在了身边孙羊瑞的手中。 “啾?” “好好欣赏你伙伴的英俊潇洒之姿态。” 他笑眯眯的对着啾啾说完,再度看向眼前众人:“不用如此担忧,我来就行。” 宗邯向前一步:“你是底牌,万一...” “万一什么?” 姜峥笑了笑,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会输吗?” 宗邯欲言又止。 他当然不相信姜峥会输...但如果是鏖战对面三位王牌级战力的话,就不好说了。 虽说有着张义昌的兜底,讲武堂大概率还是能赢,但有战术、有体系的赢,更加符合他的预期。 而且。 他也不希望姜峥一路连胜的记录,断在这32进16的赛程里。 这句话是真心的。 对面。 姜峥的嘴角微微勾起,趁着宗邯思虑之际,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宗邯不吃这套。 “姜峥,我认为...” “就在今天。” 姜峥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宗邯微微一顿:“...什么?” “我说,就在今天。” 姜峥没有解释,只是和他们擦肩而过。 什么今天? 宗邯依旧没听明白。 但也有人虎躯一震,眼睛逐渐瞪大。 张义昌一把拦住还想要再劝阻一二的宗邯,眼中亮出精光。 在这一刹那,他的记忆回到了过去。 那时天降风雪,车辆侧翻,他和少年初相遇于雪山。 他二品巅峰御灵师,前置院校王牌,同辈翘楚。 对面初生牛犊,只是幸运的新人。 眼下。 他三品领衔同辈,翘楚依旧... 而曾经的新人,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率,成为了过去的他。 不。 不止... 张义昌咧开嘴角,开怀大笑。 “场景已布置完毕,双方进场!” 哐当! 通道随即打开,咆哮着的黑龙率先遨游天际。 赤红雷霆落地肆虐,而后是白日飘雪。 只是单纯的看到了这一幕,就让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 时至今日。 早已没有人不知道,这两只灵兽属于谁。 ... 另一侧的通道里。 无尽的黑暗仿佛藏在那里,又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直到听见龙与虎的啸声,她抬起脑袋,呲着尖锐的虎牙。 果然是他。 父亲,母亲啊。 能将目光看向我,看向你们的第九女。 我将拼尽全力证明,我拥有继承家族的资质。 无数的蝙蝠自通道口向外飞翔,明亮的天空忽然晦暗下来。 就从今天开始... 是的。 悬挂在她脖颈处的一枚木雕,镶嵌着宝石的双眼也同时黯淡下去。 她伸手握住木雕,低头轻轻亲吻。 而后骤然抬头,凶恶乍现。 就在今天! 第93章 你耳朵聋吗? “哎!天怎么黑了?” “不对,太阳还在那里,还很亮,只是不刺眼了...” 观众席上诸多身影起身指向天空,满目惊愕。 刚踏出通道的姜峥,同样抬头看向天空。 在他的视野里。 原先晴朗的蓝天白云,此刻已然和晴朗二字毫无关联。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像是一滴浓稠的墨水掉落在纸巾上,随着涟漪逐渐同化颜色。 只有太阳好似不受影响,依旧炽耀,是整座黑暗天空中唯一的亮点。 但就像那些观众们所说的一样,它亮归亮,可它一点都不刺眼了。 姜峥的眼神微微眯缝起来,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持有某些天赋的御灵师,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跟二品的品境无关。 所以,这大概是某种非常难得的灵具造成的影响。 南疆这所院校中,只要善使蛊虫,几乎都可以说是擅长夜间作战。 但要说里面最擅长夜间作战,或者说只能夜间作战,因此不得不暂时改变生态的... 姜峥猛地看向前方。 那就只有一人了。 吱呀—— 大量刺耳又短促的叫声在他的不远处响起,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嘈杂的翅膀呼扇音。 那是一堆眼眸带着红色彗星拖尾、浑身黑色细绒覆盖的蝙蝠。 它们叽叽喳喳,它们争先恐后,它们遮天蔽日。 白到诡异的利牙上缠绕着令人恐惧的寒芒,目标明确,直奔矗立着的少年而来。 姜峥面无表情,只是碎发随之飘动。 是风,带动了雪花飘过。 嘹亮的虎啸在他的身旁响起,常规体型的白虎随着嘶吼,身型迅速膨胀到极限。 呼! 席卷的风暴凭空在不远处螺旋起势,零零碎碎的雪花顺势掺杂进去,声势愈发浩荡。 它不断扩张,似是想要将冲锋的蝙蝠群卷进去。 云从龙,风从虎。 崽崽虽然极少动用风属性的灵气,但它并非对其一窍不通,只是更擅长也更喜欢用冰属性罢了。 所以它这次弄了一点陷阱。 被旋风席卷,本身不会对灵兽造成什么伤害,因为这里要命的不是风。 是掺杂在旋风中,看似毫无威胁的雪瓣。 只要黑蝠群感应到暴风雪中低微的灵气波动,信以为真并对其视若无睹,准备依仗肉身挤过风雪,追求两点一线最短距离的话... 那蝠群必将遭受到一次重创。 姜峥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可惜的是,崽崽的巧思宣布失败。 在风雪汇聚的刹那,蝙蝠群立即朝着两边分裂飞翔,只有零星几只被风雪裹挟了进去。 就在这时! 那些已经飞过了暴风雪的蝠群,忽然齐刷刷的掉头张开嘴巴,对准身后的暴风雪,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而姜峥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看向蝙蝠群的眼神更加专注。 ... 观众席。 “它们是在搭救自己的同伴吗?” “不抛弃,不放弃,有点意思。” “我倒是对这帮飞老鼠有点改观了...等一下!” 有人猛地站起身子,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不是搭救?” ... 姜峥看得津津有味,好像他不是处于战场中央。 他看着那几只被困在风雪中的黑蝙蝠,脸上的神态从略显焦急变得异常焦急。 他看着它们更加剧烈地扇动翅膀,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浑身僵硬,彗星拖尾的双眸逐渐翻白。 一道又一道细微的血线从它们的五官中向外溢出,化作一滴滴猩红的血珠,落入到每一只飞翔在外面的黑蝠嘴中。 “放弃同伴,是为了什么呢?” 姜峥喃喃自语,陷入沉思。 好像他不是处于战场中央,不是正在进行战斗。 “不过嚼骨蝠是欧美特产的灵兽,神州对其没有多少记录...可能这种灵兽本来就是更加专注于团队完整性的吧。” “团队完整性=不掉队=掉队者死?” 少年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被自己瞎胡诌的话语说服了。 旁边。 崽崽没搭理伙伴突然进行的抽风行为,而是敏锐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寻灵草们种在地上随着风向而摇曳。 除了暴风雪和蝠群的方向,好像哪里都非常的寂静。 可崽崽瞪着黄金般的双眸打量周遭,神态却越发严肃起来。 哪里不对。 它开始嗅动鼻子,左右警戒也越来越频繁。 少年依旧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声音不大也不小。 有些雪落在他的肩头,堆积成了薄薄的一层。 “玛蒂亚,欧美【亡血之熵】命途...话说这命途擅长的方向是哪里来着?” “听起来感觉这【血裔】有点类似,难不成两者真有联系?” “如果我能干净利落获胜的话,那也算是为国争光了吧?” 他絮絮叨叨着话语,顺道抬头看了一眼正前往的远处:“你不来吗?” 戴着黑袍的身影自打走出对面的通道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没人知道它在做什么。 面对着姜峥好似挑衅般的言语,也默不作声。 崽崽缓缓起身。 它死死地盯着右侧,那里是和嚼骨蝠群截然不同的方向。 视野中空空如也。 但飘荡在那里的雪花宝贝们,给予了崽崽不太一样的反馈。 吱呀! 刺耳的音调再度响起,嚼骨蝠群自左侧逼近这里。 “不来算了。” 姜峥耸了耸肩膀,彻底面向蝠群的方向:“不来,那我就...” 就在这时! 远处始终矗立着的黑影突然诡异的扭曲起来,紧接着膨胀破裂,化作一滩腥臭难闻的黑色血水侵染草坪。 与此同时。 崽崽始终注视的右侧,空间忽然发生了一点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急促靠近。 “果然在那里。” 原本面向蝠群的少年直接调转方向,双眼直勾勾的看向那里,言语中满是清晰可见的喜悦与嘲弄。 白虎先行一步。 寒霜拔地而起,将那迅速靠近的透明物顶起,似是洞穿发出硬物入肉的撕裂声。 哗啦一滩黑血,顺着冰棱向下。 黑袍从透明转向清晰,它被插在那里,只是一味的咳血。 “中了!?” 观众席上传来呼声。 “抓到你了。” 姜峥笑着踏步向前,仿佛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愚蠢的玛蒂亚,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骗过我?” 他抬起脚尖,周遭青草随风飘摇。 他迈向前方,飘摇的青草微微一滞。 他脚掌落地,一颗黑点从他正后方的空间出现。 不,不对。 那不是黑点。 那是武器的尖锐之处。 哗啦! 空间像是帷幕一样骤然撕裂,露出一柄弯曲又锋利的墨色长镰。 镰刀的锋刃闪烁着寒芒,上面镶嵌着大量的猩红眼珠让人看一眼就san值狂掉。 裹着黑袍的矮小身影站在那里,眼中暴露出喜悦的精光。 她迫不及待地挥舞着自己的武器,等待着它命中眼前这愚蠢且装腔作势之人的身体。 原地留一个血仆,指挥灵兽左侧突袭,袭击被困的队友刻意营造吸引专注力的目的。 与此同时,右侧再埋一个血仆,加固敌人的猜测。 自己则悄无声息的靠近目标,等待着这次机会。 愚蠢的姜峥啊。 你先前的战斗中从来都没有自言自语过,你以为你想因此掩盖你发现了右侧血仆故作不知的想法,聪慧的玛蒂亚看不出来吗? 你以为你演的很好吗? 嗯? 答应玛蒂亚,以后不要做演员,会被骂的,好吗? 嗯? 回答玛蒂亚,谁愚蠢? 嗯? 什么俊杰,什么天才! 玛蒂亚忍不住笑出声,动作幅度让兜帽落了下来。 也露出了自己扎着蝴蝶结的白色头发。 还不是被聪慧的玛蒂亚,玩弄于股掌之间! 中! 镰刀迅速逼近目标,即将落在对方的脖颈上。 这是【诅咒之镰】,只要命中就有极大概率会附加诅咒,除此之外还有多种偏向于玛蒂亚的效果。 只要命中,优势就在她。 而命中的概率...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兴奋到浑身都跟着哆嗦。 在聪慧的玛蒂亚所施展的计谋里,是百分百哒... “啪。”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倏地攥住了镰刀的柄身。 玛蒂亚的动作瞬间停滞,难以对抗的巨力让欣喜若狂的她感到一阵诧异。 她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她保持着笑容,看着眼前那背对着她的少年,忽然侧过了脑袋。 那是极其夸张的弧度。 “玛蒂亚,玛蒂亚。” 飘荡的碎发下,是深邃的眼眶轮廓,和竖起的银白瞳孔。 是嘴角淡淡的弧度,逐渐加剧。 是那好听,但此刻对玛蒂亚而言不太好听的声音:“你耳朵聋吗?” “我说,我抓到你了。” “回答我。” “嗯?” 第94章 我那么多的血呢??? 玛蒂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息。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眶映照着对面那扭曲夸张的笑容。 是对方的身体灵动性,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个猜想在少女的心中存在不到一瞬,便被她立刻否决。 不可能。 对方可能灵活,但她同样也并不笨拙。 所以... 纵然玛蒂亚心中不愿意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对面预留出来的陷阱。 本能让她想在此刻立即重蹈先前的所有记忆,直到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好在她还直到此刻的侧重点是什么。 必须要拉开距离。 望着那扭胯高举在半空中的右拳,玛蒂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些许。 她确实看不上神州的御灵师。 或者说,很多欧美的御灵师,都不太能看得上神州的御灵师。 这跟常规的物种歧视不同。 单纯是在她家乡那边,贵族与贵族之间经常相互殴打,因此打小大家的战斗经验就非常的丰富。 但看不上神州御灵师的战斗经验,不代表玛蒂亚是大蠢比。 她是听说过姜峥和神州一名为杨令的神州才俊,所持有同品无法匹敌的巨力的。 甚至不只听说,她是亲自看过姜峥的演武过程的。 巨力,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是偷袭的话,巨不巨力其实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但如果是面对面的话... 玛蒂亚猛的松开握住灵具的手。 她看也不看这柄由她接受家族【圣泉洗礼】时,老祖父亲手交给她的灵具,而是迅速压低身影,化作一团褶皱的黑布准备朝着远处逃窜。 她必须要拉开距离了。 她张开嘴巴,似乎通过某种特殊的频率,下达了什么指令。 空中。 逼近的黑蝠群浑身一顿,转而诡异的朝着一起融合。 就连暴风雪中的尸体都化作一条血浆,不受风力撕扯得影响朝着它聚拢过去。 它捏合成一个庞大的整体,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所谓同伴,其实都是它。 所谓自相残杀,不过只是吸引人得手段罢了。 化作整体之后,庞大如轿车般的嚼骨蝠诡异的停在半空中,遮起面目和正前方的黑翼后,闪过残忍的光芒。 倒爪,如闪电般抓向姜峥的锁骨。 “【不准动】” 想要逃离的玛蒂亚微微一疆,一道清脆的响声在她的腰间响起。 那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下一瞬。 少年的一拳落了空,踏步追逐。 黑袍腾挪的速度极快,姜峥的指尖向上一钩。 急速升腾的冰棱展现出了过去从未出现过的速率,直接贯穿了黑袍。 撕拉声清晰可闻,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的闷哼。 她踉跄在地上一瞬。 雪白到不似人类的脸庞上满是怒意,眼中又带着点慌乱。 姜峥露齿大笑,如同变态一样腾空而起。 赤雷从天劈落,像是神在呼唤他的武器,等到玛蒂亚的双眼轻眨,追杀他的少年已经握住了一杆长戟。 后者于空中转身,毫不犹豫的丢出刚刚转化后的黑戟。 嗖—— 风声呼啸割裂,雷光暴虐呈现。 玛蒂亚狰狞怒目,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庞。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炸裂开来。 长戟砸向地面,板块四分五裂,轰隆作响。 ...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源源不断的惊呼。 “真死人了!” “没有,没死,姜峥怎么会杀人呢?” “不都看到了吗?” “那是在龙龙降落之前,对面就炸开了,赢算是自杀。” “都别吵了。” 有坐在人群中的御灵师叹了口气,指向某个方向:“没死,八成是欧美命途的特殊能力吧。” ... 在对方炸裂的瞬间,姜峥头也不抬,又猛的朝着头顶甩手。 砰! 嚼骨蝠只觉得一股剧痛瞬间涌上心头,同时产生的还要爆裂开来的血肉。 它嘶吼发出刺痛耳膜的音爆,踉跄的飞向更高的方向。 它的钩爪碎了一只。 碎裂的血肉哗啦落在少年的身上,他捏了一点在眼前轻搓,双眼眯缝。 下一秒。 寒霜在他的身上出现,将所有落在他身上的血浆全部覆盖,冻落到地上。 “崽崽!” 他大喝一声,视线挪向崽崽先前扑去的方向:“蒸发那片被你贯穿的血浆。” 白虎应声喷涂霜雪。 凛然的冰冷射线撞向那被冰棱贯穿的‘尸体’,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些粘稠覆盖在冰棱上边,已经被冻住的血液突然汇聚重生,露出一个苍白的少女脑袋。 她担忧的喊着嚼骨蝠的名字,后者尽可能的腾飞,将血液洒向它所有能覆盖的地方。 这是伙伴的奉献与好意。 玛蒂亚咬紧牙关,在冰冷射线过来之前,再度爆裂。 而后又在一摊血浆中浮现,继续爆裂。 她不断移动,直至来到刚登场的通道前,从血浆中迅速凝结身躯。 她跪坐在地上,雪白的背部落在外面,而后是黑色的能量覆盖身躯,化作黑袍。 她遥遥起身,憎恶的望着远处的少年。 距离已经重新拉开了。 这个距离,过去对面还能用速率逃,没有意义。 姜峥幽幽的看着对方,没有过去的意思,而是看向场地上所有被血液覆盖的场地。 我说怎么主人要跑,嚼骨蝠却眼巴巴的上来凑热闹... 原来。 她能通过血液自由移动位置。 倒真是值得信任的伙伴,他刚才攻击嚼骨蝠那下可没像过去打人一样留手,那脚掌是真碎了。 少年低头看向地面,那里有些残渣。 顶住了他律言的,应该是一块牌子。 一块雕刻着蔷薇的牌子。 姜峥抬起脑袋,又看向那自己脚边的长镰。 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珠依旧在转动,整体看起来也价值不菲,多半是对面的宝贝。 不给你。 少年甩袖收走,心下思索片刻。 这漫天的血浆,崽崽处理不了啊。 要我亲自来才行。 想到这里。 姜峥眼眸微垂,低下脑袋,深吸口气。 霜花随着呼吸涌现,全场的地面都产生了淡淡薄薄的霜面。 ... 玛蒂亚狼狈的站在那里,心中的怒火难以形容。 到处到窜,灵具丢失。 这真是耻辱。 真是... 她咬着虎牙,青筋在脖颈上都有点明显。 半晌。 她艰难的呼出口气。 蝠蝠残缺的脚爪,已经恢复如初。 【血愈】是【亡血之熵】的能力,和她契约,灵兽也会拥有。 好在它已经铺够了血液,单凭那只老虎的寒霜,不可能处理的了这么多的血液。 灵兽比御灵师更加擅长属性,它都处理不了,那该死的姜峥也一定处理不了。 要知道... 在【亡血之熵】面前,那血不仅可以逃窜,也可以进攻和防守。 我能逆转颓势。 她抬头看向那低头的少年,忽然有点狐疑。 又在干嘛? 少女猛的左右环顾,警觉异常。 她有点被刺激过头了。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现,她暗暗松了口气。 玛蒂亚,不要自己吓自己。 你身体里流淌着高贵的血液,你将来是要成为家主的大贵族。 清醒,冷静! 然后... 玛蒂亚的表情勉强恢复正常,眼中的愤怒变成了理智。 拿到胜利! 砰! “哎?” 玛蒂亚愣愣的看着周遭突然从地面腾飞的冰屑。 密密麻麻的,让人应接不暇... 不对! 玛蒂亚虎躯一震。 我地上覆盖的血浆呢? 第95章 喜欢打地鼠吗,你来当地鼠的那种 通道内,讲武堂众人死死地盯着两侧的屏幕。 “从血液中穿梭,这能力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先别管眼熟不眼熟了,她没有损耗的吗?” “不知道,按理来讲应该有,但玛蒂亚的状态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咚咚。 姗姗来迟的谷来霆揉着自己的脖颈,听到声音抬头朝着屏幕瞅了一眼。 “从血液中穿梭,是【圣梵蒂】家族的标志性能力之一,出身于心经【奉血为主】,名为【血挪】。” 众人朝着他的方向看去,谷来霆站在那里,随意说道:“每一位出身于【圣梵蒂】贵族的亡血之熵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每个亡血之熵爆裂到凝聚的速率、损耗是各不相同的。” “通常情况下,即便能做到这一点,也不会像玛蒂亚一样轻松...她之所以能这么轻松,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她体内的基因恐怕在家族中比较纯粹。” “换句话说,她体内的灵兽之血,估计分量不轻...” 话音未落。 谷来霆忽然扭住下巴,恍然大悟:“这样她都要来其他国家碰碰运气...看来这一代【圣梵蒂】家族中,有点说法啊。” 众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错愕地相互对视。 灵兽之血? 这短短的四个字,让身为御灵师的众人一时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孙羊瑞第一个没忍住,出声问了一遍:“灵兽...她体内流淌着灵兽之血?” “那她不就是...” 孙羊瑞比划了很久,表情满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窘迫。 谷来霆咧嘴笑了笑,并不意外这帮学生们的反应。 在神州境内长大的御灵师,听到这样的言论,不亚于遭受到能够颠覆认知的重锤。 就连孙羊瑞这种命途为【血裔种】、能与灵兽融合的御灵师,面对谷来霆未尽的话语也一时间如遭雷击。 这简直... “违背人理,令人恶心?” 谷来霆找地方坐下,看起来倒是颇为平静:“可这就是事实。” “据我所知,这命途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 “一开始是自愿还是背叛,我不清楚...我只能说,在现代社会中,绝对是自愿的。” “在欧美的御灵体系中,所有【亡血之熵】的御灵师,都必须拥有一定程度以上的灵兽之血,这是他们觉醒能力的基础。” “没觉醒成为御灵师的亡血之熵,翻译过来的称呼是半兽人。” “因此...” “出身于这条命途的半兽人,即便在欧美那边也往往不被认为是人类,不享受人类的政治权利与福利待遇。” “这小姑娘好歹长得还像人,甚至有点漂亮,只是皮肤白了点...出身【圣梵蒂】的话,估计还有一对小翅膀?” 谷来霆叹了口气:“该命途内的其他贵族,可未必还能这么像人了...什么半狼人,半龙人,半恶魔之类的,可一点都不少见。” 宗邯眉头一挑:“半龙人?” “和西方的巨龙结合后的产物,即便不晋升御灵师,也拥有着碾压普通人的体魄...其实所有没觉醒的兽人,都有这样的效果,且各自根据血脉的不同,还有不同的天赋能力。” “例如【圣梵蒂】的‘奉血为主’,【尼德坦威斯】的‘密龙文’等等...” “等你们以后毕业了,不会少跟欧美那边的御灵师打交道的,看似双方没什么沟通,实则在某些领域交流还是挺频繁的。” 通道内稍微沉默。 就在这时,孙羊瑞突然出声问道:“那姜峥要怎么样才能赢?” “好赢。” 谷来霆笑了笑,指向屏幕:“把那些血迹都冻上,就好了。” 众人顺着视线看向屏幕,望着那已然快要铺满核心区的血浆,统一默不作声。 一小块,不难。 一大片,有点难。 要是接近全场,难如登天。 这需要你拥有对擅长属性极强的掌控力,以及足够量释放出去,且不会影响到自己后续对战的灵气。 “能做到吗?” 郭夏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一句,随后才意识到在沉默的氛围中,他的声音不算小。 这让他猛地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口。 谷来霆嘴角勾起,脸上看不出一点担忧。 几天前,他会说能做到,但需要姜峥费点时间。 现在嘛... 他只需要说一个字就可以了。 “能。” 话落的刹那, 屏幕里,绿意盎然的地面忽然覆上一层寒霜。 紧接着在好几人逐渐瞪大的视线里,将一切冰封,冻裂。 化作冰屑,飘向空中。 ... 我辣么多的血呢? 玛蒂亚瞠目结舌,隐隐脸色好像更白了一点。 好在她很快就强压下颤抖与扭曲,保持住了镇定。 血对【圣梵蒂】来说非常重要,因此每一位得到了家族初步认可的孩子,都会得到家族的一点瞩目和帮助。 所谓帮助... 玛蒂亚深吸口气,拽下脖颈上的木偶。 那木雕双眼镶嵌着宝石,双手束缚在胸前,呈现祈祷状。 这是予血眷属。 由【圣梵蒂】家族专属,据说是犯错族人永远的赎罪之旅。 “醒来!” 玛蒂亚放开木雕,它自由落地,坠向地面。 远处。 姜峥微微昂首,脑海中先一步领悟到了对面的想法。 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那坠落的木雕。 天空中。 冻结着血滴的霜瓣们径直向上,忽然齐刷刷地停滞在半空中。 玛蒂亚猛地抬起脑袋,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本来应该由她掌握的武器,已经变成了对面的武器。 嗖嗖嗖—— 霜瓣迅速在空中拉长扩张,化作漫天悬浮的冰锥,尖锐之处对准了地上的少女。 然后加速降落。 砰砰砰砰! 几乎是一瞬间,少女的位置就已然被数不清的冰锥击中。 姜峥盯了不到半秒,眉头微微皱起。 他立即抬脚向前,两步变跑,直奔目标的方向而去。 那片被冰锥轰炸的区域,碎掉的冰块再度飘向空中,如同永动机一般,再度变得尖锐并扩张,然后再次降落。 它循环往复,好似不将敌人碾压成碎片,誓不罢休。 姜峥加速冲锋,插在远处的黑戟剧烈摇晃,化作赤雷飞向伙伴。 少年脚跟触地,转身一脚踢向戟尖。 黑戟翻转调个,姜峥找准时机,又是一脚踹向戟底。 只听砰的一声,黑戟如脱弦之箭,率先射向远处。 虎啸自旁出现,姜峥自然地将手搭向温暖又熟悉的虎背。 风雪覆盖右臂,陌刀映射寒光。 少年继续冲锋。 突然。 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从那片被袭击的区域内迸发,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般绕着半空旋转一圈。 它荡碎铺天盖地的冰锥,而后重重砸向已穿梭至跟前的黑戟。 只是两者刚一接触,血线骤然爆裂,黑戟继续前进。 可下一秒。 更多的血线从跟前爆发,扫开那里弥漫的雾气。 少女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咬紧牙关,愤怒狰狞地看向前方。 她撑着一个淡红色的半透明光盾,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涌现血液的伤洞正在缓缓愈合。 而在她的身后,一只同样穿着黑袍的身影矗立在那里。 它双手紧紧束缚在一起,眼眶的位置上缝上了两颗红色的宝石。 类人,更类干尸。 那些血线皆从它的身上爆发,源源不断、用之不竭地砸向黑戟。 它们拉扯戟尖,纠缠不清,直至其微微调转方向。 方向错了,冲击没有意义。 龙啸震天撼地。 兵武再度转化,狰狞的长龙尽情地展现自己充满威严的身躯,与扑来的嚼骨蝠纠缠在一起。 而后一记雷霆,将对方劈向地面。 这就是真龙! 还不等它欢呼自己的胜利,喉咙转而传出几记闷哼。 它低头看去,是红色的血线穿透了它的肉身防御,且在摄取什么。 暴疯只觉得意识渐渐恍惚起来,而做到这一切的予血眷属干枯的皮肤却渐渐有了点变化。 它微微一顿,宝石双眼突然亮起微光。 这血液... 予血眷属摇晃起来。 玛蒂亚本以为是自己的眷属吃美了,毕竟它吸食的是神州传说中的灵兽。 直到她发现眷属的摇晃逐渐变成了颤抖。 血线抽离黑龙的身躯,两只灵兽同时倒向地面。 暴疯砸在地上,予血眷属勉强支撑住了身躯。 它颤巍巍地抬起手臂。 我chovy,血给我拿好了啊 闻起来美味至极,吃起来跟大米共一样。 这什么东西? 血怎么是死的,龙不是活着呢吗? 噌! 寒光卷着霜点,少年已然亲临。 他肃着脸挥来刀锋,玛蒂亚立刻催使灵气。 特殊的心经,即刻让她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停止愈合,转而射出一道又一道血线撞向少年的脖颈。 操血术法,也是【圣梵蒂】的招牌灵术。 在做好这一切后,玛蒂亚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过去极少懈怠,每天辛勤修炼家族的心经,这也让她操持的血液比大多数同族子弟要强悍不少。 她知道眼前的少年肉身强横,但再怎么强横,也不至于将她的攻击视若无睹... 思绪尚未结束,她就发现少年并未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他尽可能地压低身躯,却并非是想要弹射离开,而是扭胯蓄力。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锁定了她的脑袋. 咚咚咚咚咚! 大量细微又极具穿透性的血线命中后者的身躯,轻而易举的将那些劲服和防具撕碎,验证着它们的威力。 可在漫天破碎的衣布之下,那健硕的身躯并未如她预料中一样遭遇贯穿,而像是命中了某种极其坚硬的物品,朝着一侧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瞬间涌上玛蒂亚的心头。 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攻击能够无效化,来不及思考如果操血无法造成伤害的话,她到底要怎么战胜这个人。 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不跑就要被砍成两半。 两半两半两半两半两半... ... 那就爆! 玛蒂亚一扫惧意,涌出凶光。 血线在她的手掌中形成一柄血色短刀,她刺向少年眼眶。 同时,喊出的声音尖锐急促又扭曲:“眷属!” “吼——” 砰! 束缚着双手的缝合线骤然崩开,干尸眷属发出令人魂飞魄散的咆哮。 那些从它身上爆发的血线光速合拢,如同铡刀般从天而降,迎头劈向少年。 试图将其一分为二,或者逼退对方。 少年依旧没有动摇。 他低喝一声,奋力扫来陌刀。 血刀势大力沉,砸向他的肩膀,好似金刚不坏的身躯终于不再坚挺。 它嵌进去了一点。 有伤口了! 玛蒂亚眼中射出精光。 【圣梵蒂】之所以能在亡血之熵这条命途中名列前茅,就是因为家族传承的心经可以操持血液。 这血液不一定必须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 家族中某些强大的长老,甚至可以隔着身躯,将目标体内的鲜血抽离。 她眼下当然做不到这一点。 但出了一点血,就有机会... 噗嗤! 冰冷的刀锋径直斩进她的身躯,剧痛瞬间侵蚀脑袋。 她痛喊出声,而后感觉到寒风吹响胸膛,那里空落落的。 砰! 姜峥左眼闭合,血色短刀落在眼皮上面,发出闷响。 他面不改色,浑身肌肉紧绷,甩手将那纤细打的粉碎。 又是一声沉喝。 撕啦! 刀锋正式切割阻碍,一路畅通。 不像是切肉,像是切果冻。 因为并没有什么内脏横飞的血腥场面,真真如切果冻时一般,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反胃。 姜峥看也不看眼前,第一时间盯向不远处正准备另一柄血刀的干尸眷属。 一息。 后者察觉不对,血刀立刻崩散,淋在少年身躯之上,形成猩红的蛛网,试图束缚对方即将进行的动作。 但在蛛网形成的刹那,黑色的火焰凭空燃烧在上面,甚至顺着血线燃到了眷属的身上。 它发出痛苦的尖嚎。 少年甩掉陌刀上的血液,缓步向前。 ... 两半的身躯落在地上,周遭逐渐爬上来了寒霜。 停止心跳的胸膛,骤然弹跳一瞬。 而后是剧烈的跳动,和突然睁开的双眼。 “呼!” 玛蒂亚短暂的恢复意识,被拦腰斩断的伤口迅速开始凝聚肉身。 因血脉的特殊性,只要在【圣梵蒂】家族礼堂中经历过洗礼、被所有长老认可的孩子,在外面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之身。 家族中的圣泉,将全天为值得的孩子保驾护航,可以远程修正所有致命的伤势。 甚至当你实在残缺不堪、难以修正时,圣泉会启用难以想象的伟力,将你的灵魂印记带回家乡,由家族决定是否让你重新胎生。 当然。 这是有代价的,只是她不知道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也是她只絮叨要两半了,而不说要死了的原因。 因为她知道自己死不了。 但死不了的代价,是更敏感的痛觉,和多次死亡后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好在她只是死了这一次。 所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玛蒂亚深吸口气,理解了为什么部分族人明明有不死之身,却仍然对冒险极度反感。 因为死去时的痛苦真实存在,绝望真实存在。 它会摧毁你的心灵。 话说... 为什么周遭这么冷? 我现在在哪里来着? 刚刚复活的她,脑袋稍微还有一点点迷糊。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意识。 迷乱的瞳孔开始聚焦,玛蒂亚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身影。 那是坐在什么东西上,平静俯视着他的少年。 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上沾染着浓稠的猩红,一杆陌刀被他搂在怀里。 他坐在那里。 一手勾着刀柄,一手提着什么东西。 玛蒂亚愣愣的看向那个东西。 有点眼熟。 “醒了?” 姜峥叹了口气,哈气如柱。 他松开提着东西的右手,任其滚到玛蒂亚的身旁:“真羡慕你,你也不死,它也不死。” 玛蒂亚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眷属的脑袋。 她在跟眼前这个拥有绝对进攻和防御的怪物战斗。 场地上还有没有血... 有,有! 快跑! 玛蒂亚露出笑容。 想抓我,下辈子吧,我们从头再来... 姜峥还想说点什么,眼前还没凝聚完全的少女忽然炸开,又崩了他一脸。 他闭上嘴巴,抹掉崩上脸来的血液,叹了口气。 他并不抬起坐在这无头眷属身上的屁股,只是调转了个方向。 在他眼前,血液化作果冻,那颗脑袋又一次汇聚了出来。 ... 我活了! 玛蒂亚露出笑容,憨傻憨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脑还没塑造完全。 只要场地内有血,我就能永远拉开距离... 她的视线微微向上,又对上了那双平静的双眼。 她的笑容一时间有点僵硬。 姜峥想了想,还是打了个招呼:“好巧。” 玛蒂亚的笑容迅速收敛。 她明明察觉到场地上散落着很多滴鲜血,估计是先前她和眷属进攻对方时崩出的血液,为什么她会涌现在这么近的位置? 她不是选的远点重塑吗? 似是看出了她内心中的想法,姜峥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只有这里是绿野地了。” 姜峥缓缓起身,将刀柄插在地上,捧起对方的上半身。 这一幕多少有点诡异了,但两人谁都没放在心上。 少年只当自己抱着一个人形的大果冻,少女更是没心思琢磨这方面。 前者捧着她,贴心的让她看向周围。 玛蒂亚错愕的看着周遭的景观。 也终于知道她明明是一个不畏寒的人,为什么刚才会觉得寒冷了。 看着视线所及之处的冰天雪地,歪扭增长的冰棱,她颤巍巍的转过脑袋。 “是的,我只留下了这一亩三分地,其余的地方,禁止通行。” 姜峥看着她,淡淡道:“你的选择,就是在这边塑性,然后被我打爆。” “或者在我另一边塑性,再被我打爆。” “喜欢玩打地鼠吗?” “喜欢的话,你来当地鼠吧。” “不喜欢的话。” 姜峥微微停顿,笑道:“降吧,孩子。” “我对你比较满意,你可以走了。” 少年慈祥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非常柔和。“没人会怪你,也没人会关注你,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他在满足的时候,一般都很好说话。 “现在,离开吧。” 第96章 天下顺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反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三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亲爱的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新闻播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御灵协会总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即使精神早已崩溃,也请您当上精神病之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扫遗风·鼓楼磨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一个愿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王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寒霄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来自张焘的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金丹·与兽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点地 房间里。 沉睡的暴疯盘踞在客厅的沙发上,完全没有收敛的身躯看起来就像是森林大蚺般醒目。 伴随着略显沉重的呼吸,暗红色的光芒时而点亮它龙鳞下面的脉络,像是灯光一样不断游走在它的身躯上。 一对狰狞丑陋的龙角时而迸发出耀眼的电流,连带着客厅的吊灯都跟着忽明忽暗。 二楼。 姜峥收回瞥向楼下的视线,转头看向大快朵颐的男人。 “在饭店不吃,回来却倍感饥饿吗?” 姜峥含笑看向对方:“抱歉,如果你邀请我去吃自助餐,一定会遭到我的拒绝。” “小孩子懂什么?” 谷来霆慢悠悠地将啤酒一饮而尽,又往嘴里夹了几颗略显焦黑的花生米。 这小菜是他自己哼哧哼哧弄半天的杰作。 他低头笑眯眯地拍着趴在他腿上的影猫,现在这小家伙就已然有了不怎么愿意搭理他的趋势。 傲慢喵喵血统觉醒中。 “只有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叫带派呢。” 他耷拉着眼睛打了个嗝,少年头顶的啾啾嫌弃的拿翅膀捂住鼻子。 这一幕看得谷来霆哈哈大笑。 他来了兴趣,强打精神,朝着小家伙挤眉弄眼道:“你现在嫌弃我,以后说不定还要求我呢?” 求你? 啾啾半遮面的脸庞是人性化的嫌弃。 “哈哈哈哈。” 谷来霆放声大笑,很是畅快。 他腿上的黑猫倒是经常装作不经意的抬起眼睛,视线总是朝着眼前年少人类的头顶看去。 但每次顶多看几眼,便会与年少人类那慈祥中带着点异样的视线对上。 每一次对视,影猫都会打消自己捕猎的本能。 谷来霆拿着筷子,隔着空中比划了一下:“小鸟啊小鸟,你的事情很难办,保不准他会将你的事情托付给我,我可还欠你这伙伴一个愿望呢...” 姜峥微微一笑,并不作声。 这就想勾引他把愿望用了? 想得美。 拒绝了那名粉丝在协会中的邀请,或许会对后续帮助啾啾解除限制有些麻烦,但短时间内无论是他还是啾啾,都不需要考虑这件事。 而且等到那时,他也是高品了,真的会很麻烦吗? 姜峥抬手摸着啾啾后背,试图安抚着啾太后逐渐飙升的怒火。 也不尽然吧。 这愿望,当然要留到关键时刻用。 见少年没有说话,谷来霆撇了撇嘴,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在姜峥说会给他治病后,他一时心血来潮让对方随便许愿的豪言壮语了... 这要是将来跟他哪一天去河边捞条鱼,剖开肚子摸出个“大楚兴,姜峥王”怎么办? 这小子摄政有点说法的,更别提近百年摄政除了死去的六哥就没出现过正常人。 谷来霆挠了挠脑袋。 讲真的,他其实是可以撤回自己的承诺的,他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但对姜峥撤回...那多少是有点太畜生了吧? 人家还时刻惦记着救你呢! 算了算了。 谷来霆最后又深深叹了口气。 管他什么愿望,完成就是了...只要不搞那些有的没的就行。 “我吃饱了。” 筷子一扔,谷来霆直接表示美好的进食环节从此刻结束,然后坐在那里对着少年耸了耸肩膀:“这次怎么弄?还要摸我的天菩萨吗?” “嗯。” 姜峥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摸脑门,但摸了对谷来霆的自我感受可能会神秘一点。 “这能力当真是匪夷所思,难道原理是通过脑电波...哎,不猜了。” 谷来霆抱着臂膀,装模做样地猜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松懈下来:“圣藏天赋,哪里是我能读懂的,简直跟超能力一样。” 让高品的御灵师称之为超能力吗? 姜峥轻笑一声,那很超能力了。 话音未落。 望着那逐渐靠近自己脑门的手掌,谷来霆缓缓闭上了眼睛:“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在外面尽量能不用就不用,尤其在演武过程中绝对不要使用,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演武呢...” “事实上,就你的冰属性强度,我估摸早就有人猜出来大概的情况了,不过只要他们不是亲眼目睹,只是通过视频转播的话,也未必能相信自己的猜测。” “跃升这件事,造成的热度不会比你晋升三品低多少,尤其在圈内,真的会有人找到张家的。” “没有御灵师不想跃升,他们一定会来问你心得...唔。” 姜峥的掌心已经摸上了谷来霆的脑门,源于圣藏的天赋已然开始悄悄运转。 从缓慢,到寻常,到疾驰。 眨眼一瞬间。 两道身躯同时剧烈颤抖,像是两种无形的频率在这里接轨。 少年头顶的啾啾着急忙慌的飞了起来,围绕在前者脸庞边不断的啾啾啾啾。 下一秒。 颤抖的身躯同一时间暂停,两道眼眸也同一时间睁开! 【第二餐·灵气已掠夺】 男人丹田处的蕴槽正以非常夸张的频率从强盛转为空荡,灵气的迅速消耗让他的神色都跟着苍白起来。 而与之相反的,是姜峥逐渐灼红如熟虾般的皮肤,和涌上血丝的眼眸。 他颤巍巍的低下脑袋,看向自己丹田。 他那本就在同品中相当夸张的蕴槽容量,在这瞬间突然变得满满当当,并且还在增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蕴槽的拉扯与疼痛,这种感觉无限趋近于你的肚子已经吃到极限,却必须再吃掉一斤米饭的感受。 “我...” 姜峥的表情渐渐扭曲了起来。 他现在知道第二餐的原理是什么了。 第一餐吃体能,是将他的肉体撕碎重建,配合圣藏的神奇能力和目标体能的温养,最终达成目的。 但这第二餐纯是在硬生生的将他的蕴槽扯大。 它只是加了一个‘扯到应有含量’前不会崩塌的buff。 后面该不会越来越痛吧? 青筋布满脖颈,姜峥踉跄又僵硬的向后倒退两步。 左手六,右手七。 北部小伙立正了。 虚弱躺在椅子上的谷来霆试图起身,但灵气迅速干涸让他此刻就跟春宵八百次的花郎般难以动弹。 “姜...” 他喃喃开口,虚脱的视线看向前方,忽然虎躯一震。 他看着姜峥僵硬的向后仰去,然后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北部小伙觉觉了。 “啾!” 一声凄厉的尖嚎在房间中响起,腾飞的漂亮宝宝泪流满面的朝着谷来霆发起自杀式冲锋。 都是因为你... 我跟你拼了,啊—— 杀!杀!杀! 第110章 圣语 姜峥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潭水中的浮木,浑身轻盈如羽。 好像风一吹水面泛起波澜,他也会跟着动一样。 他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身处在一片黑暗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脚下忽然踩到了实物,似乎是触碰到了地面。 姜峥站在那里,进行简单又艰难的思考。 这是哪里? 他得不到答案,他甚至记不清先前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 御灵师...御灵...御... 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少年的表情逐渐茫然。 御灵师是什么? 灵兽呢?野兽? 命途...命运吗? 他此刻的大脑里堪称一团乱麻,就连思考这件事本身都变得越发艰难。 渐渐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汇。 【效忠】 效忠,我? 我...对。 我该效忠。 我该向谁效忠来着? 这种理不清思绪的感觉,让姜峥越发困惑,却又让他的内心中生出一丝烦躁。 他判断不出来,这点烦躁是因为他竟然该死的遗忘了自己的效忠对象,还是... 还是他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 没人能看见,姜峥的眼睛逐渐竖起,并在黑暗中亮起了银色的光芒。 他本人对此也一无所知。 所以他看不到,就在自己的眼眸中,那竖起的瞳孔,忽然开始朝着旁边挪动。 它在瞳孔中颠倒方向,扭曲变幻,朝着竖瞳的尾端诡异移动,最终首尾衔接。 这一刻。 姜峥的一对竖瞳变成了一对竖立的阿拉伯数字。 它在倾斜,渐渐倾斜。 像是蛇扭曲着身躯,衔住了自己的尾巴。 与此同时。 已完全停止思考的大脑,似静止的水面落了滴滚烫的热油。 滋啦。 姜峥终于感受到从最开始,潜意识就在不断提醒着他,却始终无法被他察觉的事情。 ——你的思想并不对劲。 他恍惚间,周遭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不,这并没有任何没问题。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不断在他的意识中起伏,刺激得他头疼欲裂,情绪也越发躁动起来。 所以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姜峥做不出判断,却又已经做出了判断。 这不是因为他现在浑浊不堪的大脑当真能意识到‘问题’存在,而是他灵魂在顷刻间触发了底层逻辑。 触发了他立身的本能,和永不会改变的思想—— 在怀疑自己之前,先怀疑世界。 他决不相信自己会背叛自己,所以欺骗者‘另有其人’。 在他本能地做出抉择之时,周遭不断回荡着的声音骤然停止。 数息。 在完全黑暗的尽头,突兀的燃起一团荧绿的鬼火。 姜峥的视线第一时间跟随过去。 他看着那团火焰,脸上的呆板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随即又是一道鬼火冒起,在另一侧。 鬼火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布满了他的视野 它也尽可能地照亮了这片空间。 姜峥终于能看清路了。 他眯缝起眼睛,感到脑袋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于是他看见了地上的巨大倒影。 难以形容的惊悚感迅速席卷姜峥的身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汗毛竖立了起来。 他艰难地转过身躯—— 映入眼帘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巨大瞳孔,通过墨绿色的映照,姜峥甚至能看清自己的身躯。 在这个瞬间, 他久违的感受到了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以及迅速汹涌膨胀的无力与绝望。 浩瀚的身影什么都没做,只是慈祥地看着在祂眼中渺小如沙砾般的身影。 片刻。 祂稍微动了动身躯,浩瀚无际的古青色鳞片在少年的视野中出现,空余出山峦般宽厚的肚腩。 祂的头上长着一对金黄且弯曲的长角,长角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璀璨如太阳般的雪白珠子。 姜峥能感受到那圣洁的光辉落在他的身上,非常温暖。 他的表情再度发生变化,如痴如醉。 突然! 像是钢铁相互碰撞的声音忽然响彻周遭,这让姜峥再度涣散的意识又一次短暂融合。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里依旧是慈祥低头的神圣之辈。 他看着祂,脑海中转瞬即逝的是一抹疑惑。 少年下意识咬破舌尖,突如其来的痛苦让他表情抽搐,却也让他的意识在这一刻清醒了不少。 痛苦是真的,神圣也是真的。 看着对方时,自己心中生出那朦胧的亲切也是真的。 这亲切来源于他的脑海,来源于他的灵魂,来源于他的命途,来源于他的天赋... 亲切感好似来源于世间万物,来源于五脏六腑。 如此浩瀚伟岸的身躯,如此... 姜峥缓缓露出笑容,抬脚向祂的方向迈了一步。 眼眶中侧躺的字符,缓慢又坚定地逆转着光芒。 啪。 脚掌触碰地面,姜峥倏地再一次惊醒。 这次冷汗顺着脖颈滑落胸膛。 先前他能在未知的蛊惑中苏醒,是来自于灵魂的警示。 那么现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蛊惑来源于四面八方,甚至来源于他的灵魂。 似乎有人意识到了先前蛊惑失败的原因,调整了方向,变成了全面发起的污染。 但姜峥自己好像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但现在也不是搞明白这件事的时候。 因为他眼前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 那神圣中带着慈祥的目光,在眨眼间变得憎恶又充斥着贪婪。 那浩瀚无边的伟岸身躯,在下一秒变得狰狞可怖... 古青色的鳞片上鼓起了一个又一个脓疮,蛆虫从一片片溃烂的伤口中蠕动,畸形的头角上穿刺着污秽不堪的残肢断臂,那旋转又璀璨的雪白珠子—— 里面正不断浮现着无尽疯癫绝望的面孔,与痛苦的哀嚎。 这才是祂的真面目。 大量黄金锁链缠绕在那恶臭腐烂的身躯之上,钳制着祂的一举一动,方才那钢铁碰撞的声音,便是它们相互碰撞的声音。 姜峥呼吸停滞。 他看着祂张开了嘴巴,用足以令空间震动的低沉嗓音,诉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 姜峥冷汗直流,本能觉得他最好永远也听不懂。 啪嚓! 清脆得像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他脚下响起,他毫无反抗之力,继续朝着下边坠落。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 他又听见了那令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的声音。 他看见了那焦急又残暴的视线。 【,】 姜峥瞬间错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听懂了。 而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刹那,他感觉自己耳朵里流出了滚烫的液体,鼻子也是。 他感觉自己喉咙中满是铁锈的腥味。 【...】 【...】 【...来】 【回...】 【回来,回来...】 【回来!!!】 掉落的少年五窍流血,除了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亮如白昼。 ... 房间里。 谷来霆正一本正经地吃着晚餐,半点也不看对面朝它虎视眈眈的小家伙。 站在什么东西上的啾啾,严肃地盯着对方看。 “吃吧,哎呀没事的,放心吧。” 谷来霆咳嗽两声,说道:“他的‘特殊治疗’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要出事了,我任你处置,行吧?” 啾啾警觉的眼神渐渐狐疑。 随着谷来霆连绵不绝的安慰,啾啾终于移开了视线,轻啄脚下烘烤过的面包。 它正站在一个汉堡上面。 忽然。 谷来霆耳朵微微晃动,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你看,醒了吧...嗯?” 他带着啾啾欣喜地扭头看去,刚好看到少年睁开的眼睛。 还有急速煞白的脸皮,以及五窍中射出鲜血的骇人景象。 少年眼睛一翻,再度眩晕过去。 只是这才在彻底眩晕之前,他隐约听到了啾啾视死如归的凄厉冲锋号角,和谷来霆大惊失色连忙躲闪的动静。 以及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你因拒绝向神圣朝拜,拒绝成为神圣的子民,并‘篡权’了祂的权柄,你是祂眼中的大恶】 【因此必将受到其他子民的敌视,必将承受‘必须承受’的代价】 【你已被**豁免了该代价】 【恭喜你,你已掌握了‘圣语’】 【你可对所有属性含有毒的灵兽下达指令,执行力度由双方的实力差距而定,当存在极大品境差距时,目标无法抵抗你的指令】 【毒属性灵兽对你的亲和度微量提升】 【请注意:‘圣语’含毒,请谨慎使用】 第111章 大人,时代又变啦! 姜峥睁开眼睛,是滴答的吊瓶。 他在想针是怎么扎进自己血管里的。 好在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不该琢磨这件事,他好像真的有点疯了。 喉咙中铁锈感依旧,但鼻子和眼睛流下的血液已经被擦干了,纸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轻咳两声,从床榻上缓缓起身,门外的人影听见动静,推门而入。 是谷来霆。 “醒了?” 在开门又关门的瞬间,姜峥看到了外面多张担忧的熟悉面孔。 “嗯。” 姜峥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咚咕咚,最后酣畅淋漓的擦了擦嘴角。 谷来霆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担忧。 “怎么回事,你的状态真的吓了我一跳。” “汉堡一点用没有,你那小鸟差点啄死我。” 他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眼神默默的放在少年的脸上。 后者略微沉默,脑海中快速构思。 “我去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里。” 谷来霆听见了对方的传音。 如此警觉? 男人的眉毛微微皱起,加重了对这件事的严重判断。 他同样传音回去:“什么样的空间。” “伸手不见五指,非常特殊。” 姜峥停顿刹那,补充道:“而后是荧绿鬼火,山峦瞳孔,古青鳞甲...” 他以最快的方式向对方描绘了一遍。 谷来霆听着听着,眉宇也越发紧凑。 “...最后,我掉了下去。” 姜峥拿纸擤了下鼻涕,还有血丝。 他扫了一眼,将其攥成一团,随意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那晦涩难懂的语言此刻依旧让我记忆犹新,跌落悬崖的失重感真不好受...” 他隐去了少许内容,无伤大雅。 谷来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程度。 “难道说...” 他喃喃自语,而后摇头:“不可能。” 只是在摇头之后,他又歪侧脑袋,最终叹气:“不对,没什么不可能的。” 房间一时沉默,只有门外传来了些许声音。 是孙羊瑞他们在讨论着自己那些莫名其妙产生的伤势,他们怀疑是曹霄找人干的。 因为这事曹霄真干的出来。 他有一个天赋,名为【大赢家】,这天赋相当防不胜防了。 它的效果,是持有者可通过任何行为,与自身的指定者进行单方面且任何行为都包含在内的‘竞赛’。 比如赛跑,竞走,武斗,但不止如此。 哪怕是一定时间内呼吸、眨眼的次数都算竞赛的一种,只是竞赛的类型越正规,效果越好。 这也是打一开始,大家选择减少出门,避免被曹霄撞上的根本原因,因为竞赛完全是偏向于对方的能力。 曹霄可单方面开启竞赛,不需要宣告对方。 赢了他会获得奖励,奖励的内容千奇百怪,分为参与奖、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和超级大奖。 兑奖不受竞赛的正规与否限制,只是越正规的竞赛,兑换超级大奖的概率也就越高。 当然。 竞赛失败他也会受到惩罚,惩罚跟着竞赛的正规程度走。 在上届演武中,曹霄曾私下里见过某位选手,获得了【竞赛】的胜利。 然后一直留存,直到魔都真的和对方撞上了,这才选择兑换奖励,且兑换的奖励是‘超级大奖’,直接给对面来了套不属于二品的强诅咒。 要不是裁判插手,当年的对手险些要被咒杀在当场。 这一幕虽然概率上非常低,但姜峥这副样子,你也不能说一点合理性都没有。 万一真是曹霄干的呢? ... “哎。” 谷来霆疲惫叹息,吸引了姜峥的注意。 “虽然我想说不可能,但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大概是碰上...” 姜峥突然插嘴道:“吞天大圣?” “...嗯。” 谷来霆挠了挠头,继续道:“在记录中,你描绘的特征只能对的上祂...只是祂应该死了的。” 姜峥平静道:“也有可能,我是深陷在了【饕贪餮食】营造的幻境中。” 谷来霆不置可否。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你的状况,是因为你的圣藏天赋。” “可圣藏天赋来源悠久,诡异莫测,我对它的了解实在是不多,整个张家除了你都找不到第二位持有【圣藏天赋】的人,所以我实在具体的原因...” 听着谷来霆无奈的话语,姜峥却默默的挑起了眉毛。 张家是没有,但张家有人认识吧? 谷来霆这个反应...难道他只是认得张焘的那枚金丹,却不知道那枚金丹是用圣藏天赋炼出来的? 那张焘知不知道这金丹的炼制方法? 能把第七颗交给张焘,摆明了那位不知名的捧药大公和张焘关系密切... 姜峥若有所思,低头不语。 半晌。 “此事不解决不行...我修书给公爷,让他想想...” “不急,我已有了一点思路。” 姜峥摆手打断谷来霆的话语。 在对方疑惑的视线里,他并非解释自己话里的意思。 而是微微一笑,道:“谷师,有没有大范围、大杀伤的灵术教我?” 望着眼下好似无事发生的少年郎,谷来霆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对方。 是说对方心大,还是说对方豪情万丈呢? “...有,你要干什么?” “我学啊。” 姜峥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我蕴槽都撑成大胃袋了,当然要物尽其用啊。” “那些损耗大、威力大的灵术,别人顶多用两三次...那我要是连着放呢?” “我从开局放到结尾呢?” 谷来霆愣在原地。 “近战实在无趣,远程才是精髓啊。” 姜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我从此时此刻开始宣布...” “大人,时代又变啦。” 第112章 文盲之间的奇妙交流 如果要用语言来评价一下姜峥这两餐完事后自身的改变,那就是截然不同。 第一餐的体能,是拔高了姜峥的身躯上限,让其与谷来霆的身体素质一致,却并没有立刻让他达到这种上限。 他还是需要日积月累的锤炼身躯,才能随着时间完美地达成这种改变,享受体质改变的完整性。 他现在还有不小的一段差距。 但第二餐,则是直接将姜峥的蕴槽拉扯到了与谷来霆蕴槽含量一致的水准。 如果要估算的话,现在的蕴槽灵气含量大概比原先扩张了1.2倍左右。 这数据好像看起来不是很离谱,但姜峥本身的蕴槽含量就高于寻常的同品御灵师,那以他为基础,倍率提升的程度当然就要小很多。 除此之外,也跟谷来霆本身有关。 他是止戈命途的御灵师。 止戈命途并非不存在擅长远程的御灵师,但谷来霆确实不是那一挂的,他比起相信那些武器,更相信他自己的经验。 近距离搏杀技巧,才是他赖以生存的本领。 不过姜峥也并不觉得失望。 他能触碰到的高品御灵师数量本就不多,愿意放开警戒让他完全快速吞噬的更是少之又少。 眼下能掠夺谷来霆的两餐,他已经很满意了。 唯一的问题是,蕴槽容量的突然拔高,让它束缚灵气的效果也跟着减弱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姜峥曾经是开轿车的司机,座驾有一天突然从轿车变成了货车。 虽说这两种交通工具都是汽车,但驾驶的技巧却有些差别,不过也不是很难,只需要你熟悉一下就行。 对开车而言,熟悉的方式就是开车。 那么对蕴槽中的灵气而言,熟悉的过程就是不断的砸实这些灵气,巩固蕴槽因突然扩张而同样被拉伸到宽松的束缚效果。 有两种方式能够做到这一点。 第一,是不断的释放高消耗的灵术,再不断的恢复灵气,如此往复。 第二,是通过正常的修行,又或者是外力的帮衬。 姜峥考虑双管齐下。 此刻。 他在房屋里盘膝半个钟头,就已经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蕴槽中的含量发生了正向的变化。 当然,这或许不完全是修行的功劳。 姜峥缓缓喘口粗气,视线看向了眼前桌面上空空如也的木碗。 就在半个钟头前,这里面还装着张枝柠亲手调配出来的药膳。 他虽然喝不出味道,但能感受到服用该药膳后,多股暖流交错涌向丹田,融合进自己的蕴槽里。 “以后每天早上和晚上,都需要服用一碗【龙螺羹】,我会给你送来。” 高跟踩踏地板,细长整洁的指甲缓缓搭在姜峥的手腕处。 张枝柠沉心感受了片刻,笑道:“但家中只能给你提供一周的用量,虽说会去收集相应的材料,但【龙螺】因肉质肥美、且可温养蕴槽的缘故,如今的数量是越来越少,你不要对此抱有太多希望。” “好在,你的状况是可以通过自然修行弥补的。” 龙螺是一阶的水属性灵兽,本身不擅长作战,多现身于西南方向,一处名为‘望龙乡’的山涧之中。 传说。 望龙乡再向南三十里地,有湖畔。 湖畔中央有凉亭。 四柱纹龙缠绕,石桌立于中央。 桌上放着个细颈蓝白色釉瓷瓶,瓶身绘着湖底百态,虾蟹游动。 姜峥轻轻地点了点头,略显遗憾。 好吧,双管齐下看来是不中了。 龙螺稀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样一个营养价值极高又不具备太多反抗能力的‘好食材’,寻常一品都能去碰碰运气,如今还没灭绝已然算是协会意识到了问题存在。 张枝柠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她本来就是得到消息紧赶慢赶回来的,家里让办的事还没有办完。 事关张义昌将来奔赴军区的事。 “行了,歇着吧,你...哎,哎!” 谷来霆刚说两个字,回到自己巢穴的啾啾立刻横眉冷眼起来,搞得谷来霆赶忙闭嘴,向门口挪动两步:“控制控制。” 姜峥笑而不语,只是将啾啾窝在手心放到面前,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啾啾的眼睛笑成一条线,在姜峥和谷来霆的面前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谷来霆啧了两声,叹了口气:“你这小家伙啊,气性着实是大了一点,虽说我并未彰显品境,但敢顶着生存本能向我发起冲锋,该说它不愧于异兽这两字吗?” “可惜,世间记录的异兽寥寥无几,不然我现在培养一个还真来得及...” 谷来霆喃喃片刻,摆手摇头,朝着门外走去:“刚才话没说完,你不是觉醒了【听钟】吗?” “这能力给任何御灵师都非常重要,那能够减缓流速的特殊空间,相当于让御灵师有了额外锤炼技艺的时间。” “据我所知,过去曾有一位大概率会止步于四品的御灵师,正是因为晋升四品时觉醒了这道天赋,这才让他突破了天资的限制,成功晋升到了五品。” “换句话说,它让你的努力变得更加重要,但如果你本身天资就不错得话,更是绝杀...” 谷来霆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了顿。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姜峥看了过去。 “谷师,怎么了?” “嗯...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谷来霆停顿片刻,视线定格在姜峥得眼睛上:“就在你从昏迷中惊醒,五窍流血时,你那银白色的眼睛和正常时展现出来的图案不一样。” 图案不一样? 姜峥微微一愣。 “那图案我倒是看清了,但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有想法吗?” “什么样的图案?” 谷来霆伸出一根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来回比划。 像是在画一个倒着的葫芦。 嗯? 姜峥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图案...他好像有点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 半晌。 少年低下脑袋,掏出手机,试探性的发出了消息。 对面。 看着姜峥严肃起来的表情,谷来霆的脸色也稍显变化。 他原本以为,姜峥知道那变化,不说是不想告诉他...这也正常。 时至今日,他当然知道姜峥那特殊的眼睛也是对方隐藏的秘密之一。 对方既然之前能告诉他圣藏的存在,能修复他的诅咒,这就已经达成了信任。 人不能贪得无厌,不能因为自己知道了对方的一个秘密,就认为自己应该知道对方的所有秘密。 既然你不说,那他也没必要问。 但看眼下的状况,姜峥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 那他就可以想想办法了,只要姜峥同意,他可以立刻向精通符文阵法的五哥咨询。 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扫到少年的眉毛突兀连跳,紧接着恢复如常。 这次轮到谷来霆挑起眉毛了:“你得到答案了?” 少年深吸口气,平静如初:“嗯。” “你还有这种人脉呢?那图案就连我的知识储备都不知道,那就说明在圈内一定很罕见,一定非常的...” “呃,倒也不是,我问的豆包。” 姜峥出声打断,最后叹了口气:“这符号是‘无穷大’,概念起源于古代哲学概念,由国外某位数学家引入...” “所以,阻拦你和我的不是圈内的知识储备,而是圈外的文化底蕴。” 一时间。 房间里鸦雀无声。 第11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过了很久。 谷来霆依旧在沉默,姜峥则在低头看着豆包发来的图片。 那不像是葫芦,更像是蝴蝶结。 这个符号读作‘无穷大’或‘无限’,是一个代表着‘没有界限’或‘无限’的概念。 谷来霆看到的图案就是这个? 姜峥眯起眼睛,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等身镜。 他竖起瞳孔,却并未看到无限的图案,而是一如既往的竖瞳。 像蛇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竖瞳。 姜峥等了一会儿,确定眼眶中什么变化都没有,又重新低下了脑袋。 所以,它出现在自己的瞳孔中,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姜峥沉默不语。 对面。 谷来霆摸了摸鼻子,看起来一本正经。 只是他的嘴角微微有点抽搐。 “咳咳,我走了,你自己安排吧。” 他转身离开。 他一点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但还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视线隔着墙壁瞥向楼梯的方向。 在他身后。 姜峥几乎同一时间从思索中抽离。 耳朵轻微摇晃,别墅内的分布图立刻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随即是微量响起、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脚印像是被点亮,每一步都在姜峥的计算之中。 啪嗒,啪嗒。 少年的视线和谷来霆分毫不差,都隔着墙壁锁定了那逐渐靠近的身影。 “哐当。” 房间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拉开,露出孙羊瑞那张焦急的脸庞:“老姜...谷师。” 文盲一号不语,只是摊手示意有事跟姜峥讲,毫无犹豫的擦肩离开。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身躯更加轻松了,意识也非常的清醒。 如此难得的时光,是该好好合计合计要如何度过。 要去再炒两盘菜? “...” 孙羊瑞安静地目送老师离开,这才重新焦急起来:“老...” 文盲二号...姜峥气定神闲的示意他先缓口气,不要着急。 事实上,他早就听到了对方的心里话。 孙羊瑞深深喘息几下,这才说道:“出大事了。” “杨令强行突破三品失败,新伤旧伤一并发作,气血攻心陷入昏厥。” “就在三法司几位最快赶到的二等灵狩准备接走他治疗的时候,协会突然插手,并带来了一位在圈里早有名望的【医者】,将其重新带回了宿舍里,当场治疗。” “而跟随他来的两名协会干员则将三法司一干人等拦截在外,三法司只有灵狩在场,根本说不上话,当时你还在昏迷,但我们这些准备去第三街区帮忙的都看到了...” “而后没多久,协会又来了一个人,据说是协会某部主管,带着一个木盒走进了别墅。” “三法司姗姗来迟的几位灵官脸色很差,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十五分钟前,第三街区产生灵气螺旋。” “五分钟前,协会正式宣布杨令晋升三品成功,评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孙羊瑞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满脸难以置信。 姜峥默默的听着,也懂他的反应。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老天爷要你死的时候你没死,这得是多低的概率? 很低很低。 不过... 在听到后边时,姜峥也已经猜到了大概的情况。 这其实也挺好整理的。 无非是杨令晋升失败,三法司准备将人带走,毕竟三法司的总部也在帝都。 但他们失败了,因为协会直接把医生带了过来。 这时机把握的非常巧妙,甚至巧妙的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但姜峥猜测,协会应当是猜到了杨令想要晋升的想法,于是先一步找卜卦算出了他的结果和晋升的时间。 你往坏处想,协会都有可能干涉杨令的晋升...不过这概率非常非常的低啊,就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概率一样低。 风险太大,完全没必要。 协会的目的就跟三法司的目的一样,抢人,而且前者准备的更加充分,所以大概已经抢到了。 杨令虽说晋升失败,但也绝不至于就此死亡,毕竟气血攻心不代表筋脉尽毁,他命途还在,天赋还在,顶天了浪费一年光阴罢了。 但如果梅山不想放弃今年这届演武,杨令不想浪费光阴的话,他完全有可能答应协会的邀约,就此加入协会。 那不知名主管带着木盒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里面装着的绝对不可能只是让杨令晋升的宝贝,必然还有让他晋升后依旧能获得好处的东西。 多半是粒【金丹】。 协会乃官方明面上的招牌部门,所属宝库中的宝物数不胜数,一粒金丹与难找挂不上勾。 姜峥眉眼低垂,只是微微收拢拳头。 一年都不想等,果然他也是个只争朝夕的人。 姜峥明知故问:“还有别的事吗?” “有...有!” 孙羊瑞赶忙点头,继续道:“帝都正式宣布,江南道开始冲击四品,明后两天不会出战。” “魔都曹霄的【青狮】突破三阶,这只防御力极其可观的灵兽,我和其他人聊过了,一致认为是给你准备的...眼下变成了给你和杨令准备的。” “最后...下一场我们的对手出来了,神州特殊道教学院。” “神州符箓命途的圣地,【符箓三绝】的持有者。” “需要注意的是,小牛山三绝其中一道,可以让御灵师短暂的跨过品境,释放出下一品境的能力...” 孙羊瑞洋洋洒洒的说着,姜峥则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符箓三绝?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叫三道神藏法门更贴切一些吧? 第114章 道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听钟世界·蜀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御兽:开局一只雪山君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