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货大唐:开局请李世民嗦泡面》
第1章 带着泡面去大唐
“最后一款代理产品,福多多方便面。”
会议室方桌前,中年男子目光在四周扫过。
最后落在一青年身上。
“周仪,这款产品交给你去推广。”
“嗯?”
“周仪!”
一声呼唤,将走神中的周仪唤醒了过来。
“啊……收,收到!罗总!”
“某些个同志,要是没睡得醒,就回家去睡醒了再来!”
“散会!”
罗总注视着周仪,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出了会议室。
“老周,罗总的早会你都敢走神,牛逼啊……”
“要我说,你硬气点啊老周,老罗那样阴阳你,要是我就上去跟他干一架!”
“哈哈哈……”
周遭传来同事们戏谑的调笑声,让周仪脸色更加难看。
罗总的批评他其实没放心上,毕竟早就被骂习惯了。
他头疼的是,刚刚对方交待的那个推广任务:福多多方便面。
周仪是渝州本地人,大学后在社会漂了几年,一头也扎进了互联网直播行业。
这是渝州本地最大的互联网带货平台:山城甄选。
公司的主要业务,便是帮着本土及周边企业进行直播带货。
他们作为业务员,能从每一笔的销售中抽取提成。
然而代理的货物也分三六九等。
那些人缘好、八面玲珑的业务员,能从公司拿到最好的货源。
化妆品、女装、酒水礼品等,这些产品不仅好卖,每一笔的提成也相当可观。
至于说方便面嘛……
周仪只能呵呵。
“福多多……这牌子我记得啊,厂子好像就在巴南,之前还传出要破产重组的消息。”
“现在谁还吃方便面啊,更别说还是个国产的牌子!听这名字就low。”
周遭几个同事讨论着,目光又落到了周仪身上。
“老周,这福多多我记得,半个月前就跟公司签合同了,一直没业务员去认领的。”
“就是!要我说老周,老罗这是看你好欺负,专挑这种卖不出去的货源给你,要是我就找他抗议去!”
“抗议?上次老罗扣你工资,你怎么没找他抗议去?”
周仪白了面前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哎我日!老子在帮你说话啊,周仪,你怎么好心当驴肝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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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南岸区某出租屋内。
周仪停止了滑动鼠标的动作,一抹浓重的阴郁涌上眉头。
“难……真他妈难!”
刚刚一个小时里,他已快速浏览完了这家泡面工厂的全部新闻。
福多多是渝州本土品牌,曾经的它,确实风光无限。
然而近年来,国内消费者的饮食习惯早已改变。
泡面这种过气的速食产品,销量一落千丈,莫说是它福多多,就连康、统两家大头的泡面销量也是腰斩。
“该怎么办……”
忽地,握着鼠标的手指传来一阵酥麻感,一股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叮!】
【跨时空吃播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可带上任何食物进行时空穿越,年代不限,初始穿越时长为一小时。】
……
约莫半小时后。
沙发上的周仪,才缓缓回过了神来,脸上的震惊逐渐归于平淡。
他弄懂了这个系统的能力。
跨时空吃播,带上科技满满的现代食品,去给老祖宗尝个咸淡……
这不正是目前自己,最需要的吗?
若能带着螺蛳粉去爆红唐宋、
若能拿着自热米饭,去寻那大汉冠军侯、
若能提两袋子生椰拿铁,送于李白,让其写下“此琼浆浓醇胜无边美酒!”
想到这,周仪忍不住胸口的一阵起伏。
望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时已接近了晚上九点。
周仪没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罗总,打扰你一下。”
“啊,周仪啊,正好,我正找你呢。”
电话那头,罗志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似乎是还在公司加班。
“找我?”
“对,周仪啊,那个福多多的经理刚刚又跑我们公司来了,他们对这次的推广很重视。”
“我也晓得你们的想法,都嫌这个牌子的泡面卖不出去,提成低是不是?”
“但老话讲聚沙成塔嘛,任务越困难,你到时立下的功劳也就越大!”
“这是公司对你的栽培,你要理解,这段时间要加把劲啊……”
“罗总,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
周仪打断了对方的叙述,抢着开口:
“关于这次福多多泡面的推广,我有些想法,就是带着泡面穿越,弄个情景剧出来!”
“穿越情景剧?”
罗志华明显被这话提起了兴趣,提高了几分音量:“你详细说说!”
当下,周仪将大概的想法给对方说了一遍,只是系统穿越的事情,被他用情景演绎的说法给替换掉了。
然而他这话说完,罗志华那头却陷入了沉默。
“周仪啊,你有这些想法是好的,不过你也晓得,最近公司的主播都在忙着给那几个美妆大牌做推广,演员的事情恐怕……”
“这个你不用担心罗总,演员和场地这边我已经协调好了,今晚上就能直播!”
“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申请一个测试资格!”
“今晚上就能播!?”
罗志华有些被吓到了。
这向来在公司不声不响的周仪,啥时候做事情这么主动了?
“对罗总,您看账号多久能测试,我这边把信号推流过来!”
“你……你小子性子够急啊。”
罗志华顿了几秒,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
按理说把公司账号给外部团队直播,是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然而这小子若真能化腐朽为神奇,拯救下这个泡面厂,那公司的公关,绝对大有文章可作!
更重要的是……
这小子在外部找团队没找他签字,即使后边演砸了别人演员要钱,那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这个嘛……之前没有过这个先例啊。”
罗志华的语气故作停顿,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罢了罢了,也就是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当领导的自然要支持了!”
“今晚十二点整,公司账号有段空余时间,你们就那个时候播吧!”
罗志华并不介意给对方一个尝试的机会。
毕竟账号的后台权限在他手里。
即使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随时叫停。
“十二点?”
“行……那我准备一下,谢谢罗总!”
听对方报出这个时间点,周仪没有任何意外。
他业务能力本就不突出,像是晚八点这种黄金档,自然也轮不上他。
“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是穿越嘛?那具体是穿到啥年代?”
罗志华似乎还不放心,顺嘴又问了一句。
“我要带福多多泡面穿越一千年。”
“去大唐,长安!”
第2章 一粒麦子,跨越1300年的时空之旅!
挂掉电话。
罗志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了罗总?”
一旁的小助理,见罗志华打完电话表情怪异,忍不住问了句。
“没什么,是周仪,说他今晚上要用公司账号直播,一会你在群里通报一声。”
“另外订几份宵夜,我陪技术部的今晚加个班,顺便看看这小子在弄什么名堂。”
“周仪?”
小助理的眼神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转过身去开始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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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一则开播消息发在了山城甄选工作群里。
【通知:6月9日公司直播账号使用情况:】
【00:00——01:00:周仪】
【06:00——07:00:赵沐恩】
【07:00——】
……
山城甄选的官方直播账号,有200万的粉丝体量。
对于这种体量的大号来说,公司自然养活了上百位主播和客服共同运营。
任何人想要使用账号开播,都要做提前申请。
而随着小助理这则开播消息的公布,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周仪?12点播?@老周你什么情况?不是上午才接到那家泡面厂的推广吗?”
“@老周,最近开始勤奋了啊老周,12点都去播,这是要打破咱最晚的加班记录啊!”
……
工作群里,各种@周仪消息不断,然而却并未得到回复。
这一刻的周仪,就如同在微信里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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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区,某精装套房内。
一名脸上敷着面膜的少妇,望着工作群里发出的消息,忍不住眉头紧锁。
“周仪?凌晨12点?”
这女子姓江,是山城甄选公司负责主播管理的经理。
周仪这人她真有些印象,在公司业绩能力并不突出,因此每次来找她申请主播时,她也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12点直播……我怎么没提前收到消息?”
带着几分疑惑,她直接给罗志华发去了微信消息。
江岚:“罗总,看到群里通知说12点有场直播,是哪个主播出镜啊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半晌,罗志华的回复传了过来,很是简短。
“周仪自己找的演员。”
江岚秀眉微皱,再次编辑出一条信息。
“这不合适吧罗总,公司这么大体量的账号,万一他找的人不行,会给咱们带来影响的!”
罗志华回消息的速度依旧是不紧不慢,足足过了一分钟消息才再次发来——
“总要给年轻人机会嘛,再说我都答应人家了。”
“罗志华你妈mp!”
江岚的手机被一把扔飞了出去,她忍不住暴喝出声。
撕开脸上面膜,她没犹豫,直接起身穿上衣服。
十多分钟后,江岚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公司大楼。
望着在技术部翘着二郎腿的罗志华,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罗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公司账号从来没交给外部团队过,你就这样答应那周仪了?”
罗志华知道对方是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倒也不生气。
“别急嘛江总,这不是在群里发了消息嘛,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商量。”
“你那叫商量吗?你那叫通知!”
“罗总,怎么说我也是管理层之一,这件事我认为你安排不妥当,要赶快取消那场直播!”
“没完了你!”
江岚的话,总算让罗志华也升起了几分怒气。
按理说江岚与他平级,其实也没资格这样跟他大呼小叫。
而且答应周仪的这场直播,罗志华其实也藏着点自己小心思。
“江总,安排谁来直播那是我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插手!劝你一句,有时候手还是不要伸得太长了!”
“呵呵……”
江岚怒极反笑:“我手伸得太长?我只是想提醒你罗总,一会那姓周的但凡出点什么情况,你今天都是要担责的!”
“不劳江总操心,真出了直播事故我会向上边检讨!”
罗志华的话怼得生硬无比。
江岚被怼得哑口无言,却也没直接离去,气冲冲坐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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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点58,距离着正式开播仅剩下最后两分钟时间。
出租屋里,周仪的一众道具早已准备完毕。
面前小方桌上,摆着公司仓库搬来的3箱福多多泡面,锅碗瓢盆、碗筷等一应俱全。
右手够得着的地方,还放着枚扩音喇叭。
【系统准备启动,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公元640年,正月十五,长安坊市。】
【去看火树银花——去看大唐的万家烟火,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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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信号传过来了!罗总!”
“好,直接推流!投到大屏幕上边!”
山城甄选公司技术部,随着罗志华的一声命令,面前投屏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此时此刻,网络上也有无数的夜猫子还在刷着手机。
而依靠着山城甄选的粉丝体量,周仪这边开播的第一秒,就吸引到了上万网友关注。
“山城甄选?我没看错吧这大晚上都还在播,12点了!”
“之前好像从没看过他们这么晚播过啊,山城甄选这是要搞什么?”
“哎看,画面好像变得清晰了!”
直播开启的几秒钟之内,评论区里已有零星的弹幕开始刷屏。
画面当中。
周仪的面孔缓缓浮现,他身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望着屏幕露出笑容。
“罗总,这就是你们说的,找的新演员!?”
山城甄选办公室里,江岚望着大屏幕中那张熟悉面孔,忍不住讥讽。
要知道,直播行业讲究隔行如隔山,周仪一个小业务员,之前做的工作也与上镜压根无关。
而他说的那些“找演员、找场地”的说辞,想必也是凭空捏造了。
罗志华的脸色同样在这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然而还是强忍住了要喊停直播的动作。
他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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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各位网友,大家晚上好,我是山城甄选,周仪。”
“今天,我不是来卖货的,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位老朋友。”
周仪举起手中泡面,将其展示给了镜头。
“这包面,诞生于1994年3月,也许比直播间的很多网友岁数都大。”
“它见证过绿皮车里,农民工兄弟囫囵吞下的热气。”
“它见证过通宵的网吧里,少年们的呼噜声……”
“可如今超市货架最底层,它像个被人遗忘的老古董。”
“所以今天,我要带它回家。”
“回到那个面条被唤作「汤饼」的大唐,让发明胡饼的祖先们尝尝——”
“他们后世子孙发明的,独属于工业时代的乡愁。”
“请各位网友注意。”
“这不是一场带货直播,这是一粒麦子,跨越1300年的时空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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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甄选办公室。
江岚望着大屏上,当周仪念完台词,她脸上表情起了一丝变化。
“嘴皮子倒是有两下……”
“可惜啊,当主播不是光有嘴皮子就行的。”
“罗总,你还等什么呢?让这样光板的背景画面出现在咱直播间里,还不叫停?非要上头领导请你去喝茶!?”
江岚的话并非威胁。
周仪刚刚两句台词虽说得体,但那黑漆漆的直播间背景,可以说与山城甄选往期的风格,格格不入。
“停止推流吧……”
罗志华的神情纠结,最终还是下出指令。
然而。
还未等技术员的人按下按钮,他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对方手臂拍开。
一双眼睛,则死死盯向了屏幕。
画面当中。
率先出现了一个亮点。
随着镜头拉近,一团亮点化作漫天宫灯,如同棋盘般的城市布局忽地浮现眼前。
千盏宫灯如星河倾斜。
阁楼坊市则纵横交错。
“甑糕嘞!”
一声秦腔响彻八方。
忽又见一束金光乍起,在夜空碎成朵朵银花。
第3章 天下第一汤饼
“卧槽!我麻了啊!山城甄选这什么情况!”
“这画质,比那热播的《长安荔枝》也不差啊!”
“一个带货的账号拍起古装剧,这是要去卷别人的赛道啊,哈哈哈……”
随着各类弹幕在直播间刷屏,公司会议室里,所有人也是目瞪口呆。
江岚愣愣地望着画面出神。
而罗志华瞪大的双眼里,还隐隐带着几分狂喜。
“这……他怎么做到的?上午才接到的任务,他,他一个下午就布置好场景了?”
江岚忍不住问出声,可现在谁都没空理她。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均沉浸在了大唐长安的繁盛场景之中。
画面中,镜头再次拉近,穿着白衬衫的周仪缓缓露出了身影。
此刻的他,从长安坊市的半空中出现。
如同玄幻剧里的修真仙人,从半空之中缓缓下落。
一张方桌伴随着他一起下降,桌上还摆着锅碗瓢盆等一应物什。
“啊……何物?”
“是,是个人好像!”
“仙人……是仙人下凡了!”
长安城百姓,哪见过这般从天而降的情景。
再加上周仪的服装怪异,一时间竟惊呼着跪倒。
不消片刻,坊市中已跪倒了一大片。
也有些胆子小的,此刻拼命嚎叫着四处奔走,一时间坊市大乱。
“哈哈哈……这主播真就吊着威亚就下去了,关键群演表情还那么到位。”
“别跑啊老‘祖宗’些,这主播是你们千年后的晚辈啊!”
“有意思有意思,这开场可以!山城甄选是越来越好看!”
画面中。
周仪缓缓落地,而那张方桌也恰好降落在其面前。
周围四五丈内,此时已空无一人。
周遭百姓围在外边,跪了一大片,还有些藏在二楼的窗户后边,悄悄打量着这里。
原本喧闹的长安坊市,因为周仪的突然到来,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手头动作。
咔嚓。
“汤饼!天下第一的汤饼!”
“卖汤饼叻……”
周仪的手指在那枚扩音喇叭上扭动了两下,瞬间,一股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叫卖响起。
周遭的百姓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又吓了一跳。
而待听清了那熟悉的口音,众人表情却有些怪异。
这仙人……咋说话还带着秦腔哩?
周仪没有去看周遭人的脸色,他掏出几包泡面撕开,放入碗中,又将提前准备好的热水倒了进去。
直到将几枚大碗扣上,他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望向众人。
“列位!”
清了清嗓子,周仪用武林外传里学来的那蹩脚关中话开口:
“列位乡亲!咱这搭有天下第一的汤饼!谁想吃滴赶紧!
嫑墨迹,迟咧可就莫得咧!”
随着周仪这句话的开口,原本还跪着的百姓开始面面相觑。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毕竟,不管哪来的仙人,想必也不会是个关中口音。
“娃!你……你真个不是神仙?”
一个拄着拐的老汉颤巍巍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开口。
“呵呵,老汉爷,世界上哪有神仙,我就是个卖吃食的!”
“那……那你咋是从天上跌下来滴?你还说你不是个神仙?”
老汉瞪着眼睛,又问了一句。
“障眼法,都是障眼法,老汉爷莫怕,我真不是神仙!”
说完,周仪顺手掀开面前一碗泡面,用筷子搅了搅。
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刚好他也爱吃这夹生的面条,干脆抱起一碗来开始呼噜。
而随着他这个动作,那碗里散发出的泡面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好香!”
“天!这是什么汤饼?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相较于这个时代唐人那简陋的饮食,泡面的那股奇异香味,浓烈得直钻众人鼻尖。
再加上周仪那毫无形象的呼噜声,周遭众人都是食指大动,纷纷吞咽起口水。
周仪的眼角余光也在打量着众人。
见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嘴上,憋不住心头暗笑。
有戏。
这老陕人对面条,还真是天生没有抵抗力!
“娃,你这汤饼,收多少钱一碗叻?”
依旧是刚刚那位老人,似乎是被周仪吸溜面条的动作勾起了馋虫,壮着胆子走了上来。
“不贵老人家,3文钱一碗!”
周仪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碗筷。
他本就没想着靠这几包泡面赚多少钱,直播间里那些观众们,才是他的目标客户。
“好,好!3文钱倒是不贵,那,那给我来一碗!”
老人掏出袖子里几枚铜钱拍到桌上,接过周仪递来的一碗泡面,试着品尝了一口。
许是周仪刚刚那个“障眼法”的说辞起了作用,周遭人心头也渐渐没了恐惧。
一时间所有人也不再跪着,而是纷纷围了上来。
而那老人,在吃了第一口泡面后,整个人瞳孔却瞬间放大。
也不见其有任何停顿,两只手如同风卷残云般。
一碗面被其几个呼吸间便吸溜进了肚子,就连汤也被喝得一干二净。
“叔!这面吃着美不?你倒给句话啊!”
旁的人吞咽着口水,见老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赶紧问了句。
然而老人却并不回话,从袖子里又抛出三枚铜钱。
“娃!再来一碗!”
“好嘞老爷子,不过您可悠着点,大晚上吃多了可不消化。”
周仪手上动作不停,又递出去一碗面。
这下,周遭围观的群众们也是反应过来了。
这老头咥面咥美了还不说,蔫坏!
“娃,给我来一碗!这面闻着可太美了!”
“后生,我要两碗!”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之间,周遭人群纷纷开口。
通过那老头的直观反应,这些人再没了顾忌。
周仪手上借钱递面的动作不停,不消片刻,周围已全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后世那工业化制作的调料包,落在舌尖,竟让这群人忍不住呻吟出了声。
“美!美得很啊,我活半辈子,还没吃过这么美的汤饼!”
“撩咋咧!可惜老汉我还说西市的羊肉面天下第一,跟这比起来,屁都不是!”
“后生!再来两碗再来两碗!你这面也忒少了点……”
而随着周仪摊位上开始有了人气。
直播间里,各种弹幕也是愈发火热。
“老祖宗些,感受我后世科技的力量吧!哈哈哈……”
“味精、盐巴、牛油、还有加工小麦,这他娘在那个时代是降维打击啊!”
“看他们吃这么香,我也突然好想来碗泡面……”
“这泡面叫啥牌子来着?福多多是吧?”
山城甄选办公室里。
一个技术员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罗总,快来!你看这个!”
第4章 真香
“怎么了?”
罗志华赶紧凑到那人电脑屏幕前,
而当他看清屏幕的瞬间,整个人也直接呆住。
山城甄选直播间里,小黄车一般都会放着主播介绍的商品。
晚上周仪开播之前,那款福多多泡面照例也被挂了上去。
原本众人其实都对这款商品没什么信心的。
毕竟泡面是夕阳红产品,跟美妆、服装类商品完全比不了。
再加上福多多又是个地方小品牌。
然而。
随着周仪直播间的弹幕疯涨,小黄车里的泡面竟真有了销量。
当罗志华与江岚二人冲到电脑屏幕面前时,一个夸张的数字呈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457单!
开播的这一小会,小黄车里的泡面已卖出了457单。
虽说这数字比起那些秒空的美妆产品,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要知道,这可是泡面。
是寻常放在超市角落都嫌占库存的泡面。
“500了,这数字还在涨……”
二人瞄着后台的这几秒钟,销量又是猛涨,直接突破了500。
“陆总,库存总共只有5000单,按照这个速度卖下去,这批泡面不消半场直播就要卖完啊。”
“哈哈哈……好,好!”
罗志华忍不住一阵大笑,眼角余光扫过一旁江岚,更显得意。
“卖完了没关系!卖得越多越好!我这就给福多多那边打电话,再要一批货进来!”
“你们技术部马上联系抖音后台,买一批流量来,直接投进去!”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今天能给咱带来多大的惊喜……”
随着当晚直播间人气的暴涨,山城甄选工作群里,各类信息早已爆炸。
“真是周仪!他居然自己就上镜了?”
“还真别说,老周开场那几句话整到位了的,有当主播的天赋啊!”
“这都不重要好吧?关键的是他到底哪找来的这些群众演员?那服装、表情,太他娘真实了!”
“之前咱公司花钱拍那小短剧也没这质感吧?结果人家老周一晚上就拍出比那还好的画面了。”
“你们别忘了,这是在直播!那难度可比拍网剧大多了!”
……
画面当中。
周仪的泡面铺子,此时已完全被食客所淹没。
胡商、匠人、脚夫……
所有人都是先被空气中的香味所吸引,随即在那“天下第一汤饼”的叫卖声中,一群群围了上来。
周仪忙得手忙脚乱,这边刚收了铜钱,那边又要接着倒水泡面,此刻只恨不得能多长出几只手来。
而系统展示的画面,也随即变成了众人吸溜泡面的镜头。
这群长安百姓似乎从未尝过类似的味道,吸溜完了泡面还不够,一个个连泡面的汤头也要舔干净。
“美!香滴上头香滴上头,后生,你这汤饼到底是咋弄哩!咋愣香?”
“这汤可鲜哩,可比王寡妇他那羊汤都鲜!伙计,我也没见你熬汤啊咋弄出来的?”
“再来一碗!后生,你这汤饼味不赖啊……”
食客们嘴里吸溜着面条,对周仪也是愈发好奇。
这小子的着打扮怪异,偏偏面容和口音又是纯正的大唐人士。
虽说那关中口音有些怪异,还带着些川蜀味道,但这在百万人口的长安城来说,不算稀奇。
而周仪也并不急着回复众人。
将一碗碗滚烫的泡面递到食客手中,这才开口。
“不瞒列位,我这汤饼啊可不是煮出来的,是……”
“让开让开!”
周仪正要说些什么,人群后边,叫嚷声忽地传来。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一群人当即很有默契的让开一条缝隙。
一队穿着皂衣的差人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个年约四旬的威武男性,别着腰刀。
“小子!你在此支摊,可曾向市署请得市牒?”
那领队的男子皱着眉头,厉声喝问。
“不曾办理过什么市牒,莫急差爷,且先尝尝我这汤饼如何?就当小子请你!”
周仪不慌不忙,低头继续摆弄桌上碗筷。
“汤饼?我汤你娘!来啊,把摊给老子掀了!”
周仪这边话音未落,那领队男子当即怒喝。
随着他大手一挥,周遭一众差人们也是很有默契,摩拳擦掌着冲了上来。
“饥!”
电光火石之际,周仪终于抬起头来,而一个简短的字符则从其口中吐出。
周遭人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
那十多个皂衣差人,在瞬间只感觉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腹部更是传来一股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待到十多个差人冲到周仪面前时,已尽数倒下。
个个捂着肚子,在那不住呻吟。
“你……你会妖术?”
领队的男子大惊,然而行伍出身的他也没有多慌乱。
仓朗一声,腰刀出鞘。
周仪此刻使用的自然不是什么妖术,而是系统赋予他的能力。
只需念出“饥”字,面前人便会被强烈的饥饿感所吞噬。
而那饥饿也不是普通的饥饿,而是吞噬其全身上下的饥饿感,如同附骨之蛆。
任其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人类最基本欲望的折磨。
抬眼又扫过那男子一眼,周仪心念微动之间。
男子手中腰刀已掉落,手捂腹部,表情痛苦。
“嘶……”
不过几息之间,男子额头青筋已浮现,不安的念头更是在心头浮起。
“来时刚吃了暮食,怎会突然如此饥饿!”
“嗯?这味道……”
一众皂衣差人来时是风风火火,完全没顾得上看这摊子卖的是什么。
待到这时,众人仿佛才闻见周遭空气中的奇香。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闻到过的奇特香味,仅仅是鼻尖耸了耸,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再加上刚刚被周仪的奇特能力搞饿了肚子,此刻众人的腹部只觉得百爪挠心,无比难受。
“差爷,尝尝?”
领队男子抬头之际,一碗散发出浓香的泡面已被递到面前。
周仪脸上带着微笑,凝视着他。
“大胆贼人!你这食肆连个市牒都未办理,我又怎会……”
男子还想要嘴硬一番,然而周仪却又走近了一步。
那碗泡面瞬间到了面前,距离他的鼻尖近在咫尺。
顿时,一股海浪般的奇异香味再次扑面而来,领队男子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性顿时荡然无存。
……
“贼你娘!贼你娘!”
舌尖传来的美妙感受,让男子直接忽略了那汤饼的高温,筷子还在疯狂扒拉着,嘴里忍不住骂出了声。
不消片刻,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已被他吞进了肚子。
“头儿,能……能让咱也尝尝吗?”
许是男子那吃面的动作太过馋人,周遭一众差人们也早被勾起了馋虫,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这边。
那股饥饿感直击骨髓,在那怪异的浓香加持下,更非常人所能忍受。
“你娘的!都急什么急!饿死鬼投胎吗你们!”
男子冲着周遭吼了一句,这才将那副碗筷重新递了回来。
此时他完全没了刚刚那副嚣张的样子,望向周仪的目光也变得和气。
“足下,劳烦……再来个二十份汤饼,我这一碗没尝出个咸淡来,顺便让咱这些兄弟也尝尝味道。”
“呵,好说,好说。”
直播间里,一众网友因为几个差人的反应早已乐翻。
“哈哈哈……我就说,世界上没有人能逃得过真香定律。”
“差人:我提鼻子一闻,这是科技的味道啊!”
“不说了,我赶紧也下单一箱子泡面,看他们吃可太他娘香了!”
“泡面就是这样,吃三口想吐,但隔段时间不吃,还真想啊是怎么回事……”
第5章 去我酒楼当大厨!
“罗总,清空了!仓库里5000份福多多泡面已经清空了!”
“罗总,后台数据显示,咱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破20万了!”
“还有微博这边,已经有网友在发咱直播间的切片视频了,话题参与人数已经起来了!”
山城甄选直播间里,接连不断的喜讯,让江岚彻底傻眼,也让罗志华的表情如同吃了喜鹊屎一般。
“再上架5000份,我刚刚联系过厂家那边了,让他们连夜加工赶一批货出来!”
罗志华翘着二郎腿,表情似是随意扫过一旁江岚。
“江总,听见没?20万啊,这个数据,可是快赶上咱黄金时间段的直播间人数了!你说他不行?哈哈哈,走眼了吧!”
江岚斜了对方一眼,表情冰冷:“不过才20万人气,罗总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咱们灵儿的哪场直播,人气不都是4、50万?”
罗志华清楚,对方提到的灵儿,是公司当家女主播,也因为这人是江岚从外挖来,她也是领导面前的红人。
“灵儿?呵呵……我说句不怎么正确的话,灵儿播的时间段都是晚八九点,你让她在这个时间段播,她还真不一定有这人气吧。”
“而且,你看这数据,一会没看又是几千人进来了,咱打个赌如何?我估计今晚上得突破30万在线!”
……
南岸区,某个别墅小区之内。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床头一对夫妻吵醒。
那肥胖的中年男子,在听完一通电话之后,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发什么癫?大晚上不睡觉了!”
这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是福多多集团的创始人,此刻他的妻子正揉着睡眼,一脸恼怒望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不似人类的瘆人笑声从男人喉咙里传出,让旁边妻子一个激灵。
“你……你啷个了你?莫嘿我!”
男人没说话,一把抄起床头的衣服套在了身上,当即下了床去。
“你去哪?大晚上不睡瞌睡?”
“睡几把!赶紧去工厂,咱们厂子有救了!”
……
画面当中。
周仪的泡面摊子前,围聚了越来越多食客。
那领头的差人又吸溜完了三大碗泡面,将空碗递还给周仪,表情似有些尴尬。
“足下,虽说……虽说你这汤饼味道是不错,可规矩就是规矩,你这市牒需去补办了,别让哥几个为难。”
这金吾卫差人,在那泡面的无端美味之下,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周仪展示的怪异手段。
能做出这种人间珍馐的世外高人,有些不寻常手段,想必也是应该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妖术。
“多谢差爷!”
周仪拱了拱手道:
“今日之事倒是小子不对,未提前打探这长安坊市中的规矩,劳烦问句,这市牒是在何处办理啊?”
“哈哈哈……”
那金吾卫差人还未回话,围观的人群中,忽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郎君,你有这手艺,还去办什么市牒啊?在这坊市风吹日晒的,白瞎了你这手艺了!”
一名体态丰腴,身着深色棉袍的汉子望着这边。
见周仪注意到他,这汉子赶紧将手中泡面碗放下,双手作揖。
“胡老三,上元节那么多客人,你不在酒楼里盯着,也跑这来吃汤饼来了?”
那金吾卫差人明显认识这汉子,笑着打趣了句。
“这上元佳节金吾不禁,咱也得来出来透透风啊。哥几个,是有日子没上我那去了!”
胡老三冲着一众差人做了个罗圈揖,这才重新面向周仪。
“小郎君,在下胡广,乃是这平康坊醉仙居的掌柜,敢问小郎君高姓大名?来自何处啊?”
“周仪,蜀中人。”
“原来是蜀中周公子,说起来……我那内人也是彭州人,说不得还和公子沾了几分亲呢!”
胡老三眼睛滴溜溜转转,又开口道:
“周公子,我看你对这坊市中的诸多规矩都不是很熟悉,想必是刚到长安城不久吧?”
“确实是刚来。”
“既如此,在下有意请周公子,到我那醉仙居中屈尊掌勺如何?月奉三贯!”
“胡掌柜未免太小气了点!”
周仪还没回话,人群中另一位商贾抢着开口:
“周公子,你莫听这姓胡的乱讲,他那醉仙居招待的都是些妓子!你到我那景德楼去,我给你开一月四贯!”
“王大嘴!你他娘非要在这个节骨点跟我抢人吗?”
“哈哈哈……胡老三,周公子这手汤饼技术价高者得,你要是开不起月奉就一边去吧!”
“贼你娘!你个狗十的……”
“哎我说你两个,要是不买汤饼就一边去,别挡着我们路了……”
周仪望着面前因为他吵起来的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而直播间里,望着这一幕发生的网友早已把弹幕量刷到爆炸。
“哈哈哈……太他妈逗了,主播泡个泡面还能去长安城当大厨了,这情节有意思!”
“胡掌柜!选我啊胡掌柜!俺不光会煮泡面,还会煮螺蛳粉呢!”
“要我说还是这节目的设定牛逼,谁能想到,现在人人都嫌弃的泡面,在那个时代竟然是宝贝!”
“还真是,话说现代人才吃了几年饱饭啊,泡面别说古代,在我们小时候都是宝贝!”
“不会吧?你们不会以为福多多真的难吃吧?我是本地人,这个牌子我从小吃到大的……”
画面中。
周仪给那俩掌柜随口敷衍了几句,继续操弄着手中的一堆泡面。
留在长安当大厨?他想都没想过。
没wifi没外卖的年代,还是看看新鲜就好了。
而随着一队金吾卫差人态度缓和,周遭的百姓们也是重新围了过来。
刹那间,周仪这个泡面摊子又变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不断传出吸溜泡面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句地道的关中汉子赞叹声。
人群外边,那些挤不进去的,只得疯狂吞咽着口水。
“我说!前面的吃三碗了,给咱让让吧,别撑死你!”
“要你管老子愿意!小郎君,再来一碗!”
“爹爹,好香!我口水流出来了……”
“再等等乖乖,前边马上好了。”
……
“成何体统!”
忽地。
一声惊雷般的声音猛然响起。
周仪抬手倒水的手都抖了抖,面汤顺着碗边洒出来些。
坊市对面,一名长须老者向着人群迈步走来,面色不善。
第6章 魏征的香菜面
这老者身形清瘦,眉间一道深纹如刀刻。
一众金吾卫兵丁,在目光望向这位老者时。
再也顾不得手中吃食,当即拜了下去。
“魏公!”
周仪一惊,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魏征!”
大唐谏议大夫、尚书左丞,李二麾下第一喷子。
除了他之外,大唐朝堂中,恐怕没有人当的上魏公这两个字。
而此刻魏征的形象与影视剧中倒有几分相像,不怒自威。
在两名家仆的陪伴下,直接来到了近前。
而直播间弹幕之上,在魏征出现的刹那又是一轮狂欢。
“这老头谁啊?像我教导主任。”
“神tm教导主任,没听见人家小兵喊吗?魏公!大唐能被称为魏公的能有几个,魏征啊!”
“我记得,好像西游记里这人把龙王都砍了,是个狠角色!”
“其实我关注的是山城甄选找的这些演员,刚刚的小摊贩已经很形象了,他娘的这魏征更像!简直是魏征本征!”
画面之中。
魏征已来到了泡面摊前。
然而他并未与周仪说什么,反而冲着一旁的金吾卫差人瞪眼。
“刘江!此人将食肆摆在市街正中,引发骚乱!你等不处置,还与其在这闲谈!是何道理!”
“魏公……”
这领头的差人就叫刘江,魏征的口水几乎要喷到了他江脸上,然而却是不敢有丝毫不敬。
尽管魏征还管不到他们金吾卫的头上。
然而,谁都晓得这小老头一根筋,朝堂上发起火来那是连圣人都敢怼。
若是让他到御史台那去多嘴一句,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今天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平白遇到这小老头子……
刘江大脑疯狂过着电,额头的冷汗当即渗出。
而就这时,一旁的周仪却是率先开了口。
“敢问可是郑国公大人,魏相国?”
周仪双手作揖,做了个晚辈礼。
“你认识我?”
魏征眉眼抬了抬,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来。
周仪的服装怪异,发型奇特,实在不像是个中原人士,偏偏对方的口音与礼节又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正是……”
周仪轻笑,对来人的身份已确信不疑。
当即低下头去,从方桌抽屉里抽出一袋子泡面,撕开泡水。
“久闻魏相国体恤民情,曾为万年县百姓的一点蝇头小事,就和朝堂诸公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今日看来嘛,还是见面不如闻名呐……”
周仪语气阴恻恻,旁若无人地操弄着手中泡面。
而他这话出口,对面的魏征却是变了脸色。
“黄口小儿,你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魏征这暴脾气自然受不了周仪的讥讽,他这人,最在乎名声。
“您刚刚说,小子这摊子横在当街,却是有罪,这个我认。”
“然而可魏公您细看——这挤作一团的,哪个不是为省半文钱绕远路的苦命人?”
“西市的一碗汤饼10文,南巷的一碗汤饼更要12文,若小民不在此处支摊,卖这3文钱一碗的汤饼,只怕他们要饿着肚子再绕三里地!”
“魏公,您可莫要做那何不食肉糜之人啊……”
周仪的声音放得极大,魏征听闻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一派胡言!这坊市的规矩就是规矩!岂是你这……嗯?”
魏征的话语只进行到了一半,下一秒,一股奇异的味道疯狂涌进他的鼻尖。
“这……”
若是别的个什么味道,魏征可能并不会在意。
然而此刻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甚至可以说触及了他的灵魂,使得要驳斥周仪的那些话语都被生生打断。
“魏公,您说小子错了那便是错了,您是长辈我不与你争论,且先尝尝我的独门秘制的汤饼如何?”
“咱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此刻,周仪手捧着一碗绿茵茵的面条。
与寻常的泡面相比,这碗面的外观实在有些另类,绿了吧唧的苗条上还点缀着点点墨绿色。
直播间的特写镜头,也很是适宜地移到了桌旁丢弃的那包泡面包装上,其上三个大字——香菜面!
“啥意思啥意思?这魏老头怎么不发火了?”
“果然,连魏大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没那么简单,这是有渊源的,历史上魏征最喜欢吃香菜,这事儿是有野史记载的!”
“不对啊,我看那电视剧里边,说他是喜欢吃菠菜啊!”
“都说了是电视剧了,人家历史上的魏征就是喜欢吃香菜,主播这是点到魏老头的死穴了!”
果不其然,当画面中魏征的目光落到那碗面上时,便再也移不开了。
出于保险起见,周仪这边动作不停,一个淡淡的“饥”字又悄悄从口里吐出。
下一秒,他很明显能看到魏征的喉咙处耸动了一下。
“魏公,您还等什么呢?可是小子这饭食粗陋,入不了您这贵人之口?”
说话之际,周仪在泡面碗上扣了双筷子,直接送到了魏征嘴边。
霎时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菜伴随着牛肉的味道直直钻入他的大脑,使其完全忘记了思考。
“大胆刁民!你……”
那仆人见状,刚要伸手拦截,然后身后传来的一股大力却将其直接踹到一边。
“滚开!”
此刻的魏征哪还有一丁点大唐国公的模样,一把抢过周仪手中泡面,也不顾面汤滚烫,唏哩呼噜便往下吞咽。
只一口,魏征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了声音。
尽管那散发着热气的面条几乎把他眼泪都要烫出来了,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停下丝毫。
他好歹也是位极人臣的魏国公,自问尝遍了天下美味,可从未在任何地方尝过这种味道!
爽滑劲道的汤饼,肉香四溢的高汤。
最难得的是,那汤饼中竟然每一口都能尝到芫荽的味道,更不必说其上点缀的片片碎状芫荽,更为这碗汤饼加持了无上风味。
而旁边的两个仆人和一众金吾卫们,却是彻底傻眼了。
刚刚还准备大发雷霆的魏相国,这,这是被鬼给上身了?
周遭的长安城百姓们,自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见金吾卫对其点头哈腰,只将其当做宫内的某个小官。
此刻见那小官没为难摊主了,这群人便又重新围了过来,掏出铜板嚷嚷着要吃汤饼。
“闪开!都闪开着点!”
“魏国公在此,休要吵闹!”
金吾卫刘江,似乎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提着腰刀便要驱赶周遭百姓。
“唉,你吼他们作甚?当官的还不许人家买个汤饼。”
魏征放下碗筷,瞪了刘江一眼。
瞬息之间吃下一海碗香菜面,这老头终于是恢复了几分理智。
只是那苍老的面容上,似乎总透着丝羞愧。
“你,你这汤饼……”
抹了下嘴角的汤渍,魏征也没了刚刚的那股子盛气凌人。
“你这汤饼,到底是如何制作的?为何会那么浓的芫荽味道?”
“还有,我见你这摊上不起灶火,这汤饼莫非是你用热水直冲出来的?这……这如何可能!?”
第7章 跟我去见圣人!
“好让魏公得知,我这汤饼确实不是煮出来的,而是用沸水泡出来的。”
周仪拱了拱手,解释道。
还得是这些大人物,几乎一眼就瞧出了泡面的不同之处。
不像刘江几个饭桶,吃了两三包还像没吃饱。
此刻摊子上的几箱子泡面几乎全部卖空,周仪将仅剩下的两包递到魏征手上。
“魏公请看,我这汤饼与一般的汤饼却有不同,在我家乡,一般将其唤作泡面或方便面。”
“方便面?倒是字如其名……”
魏征接过两袋子泡面打量了几眼,神色变得愈发郑重。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手中这两袋子“泡面”的包装。
似纸非纸,似布非布。
最妙的是,其上篆画的图案精美异常,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而上边的文字却有些怪异,与现今通用的书法有些相像却又不同。
“你说这方便面,味道如此美妙,想必在你家乡也是价值不菲吧?
为何你只卖3文钱一碗?这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魏征的目光从两包泡面上移开,重新落到周仪脸上。
“价……价值不菲?”
周仪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这玩意……好像和价值不菲这几个字咋也挨不上。
“魏公,说起价值,您要是愿意赐两个字给我,在我老家,我能给你换几千斤泡面。”
周仪笑着打趣了句,接着介绍:
“其实除了冲泡方便,这泡面最大的优势是保存时间较长,一般像这种袋装的,保存个一年半载没任何问题。”
“你,你说什么!”
周仪这话,让魏征惊得几乎要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一年半载啊,怎么了魏公?”
周仪这话倒并未夸张,一般的袋装泡面保质期都在12个月左右,而如果不在意口感,哪怕过期个两三年也是能吃的。
只是这话落在魏征的耳朵里,却如同天外惊雷。
“一年半载……一年半载……”
魏征嘴里喃喃念着这个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他那双大手已经薅住了周仪肩膀。
“你,即刻跟我进宫去面见圣人!”
魏征的眼神急切,巴不得立刻要领着这人出现在皇帝面前。
然而周仪却是未动,又低头望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魏公,我今日时间不多,得走了。”
周仪退后两步,又朝着对方拱手道:“至于圣人,呵呵……今日恐怕还不是见他的时候。”
“什么叫时间不多!你……你有这等宝物,为何不早点献给我唐皇陛下!
有这献宝之功我可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也不必再出来日晒雨淋!你……”
魏征的话终究没能说得下去。
因为在他那惊恐的眼中,对面那人的人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连同着那枚方桌,仿佛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我们会再见面的,魏公!”
“哦,忘了介绍了,小生周仪!再会。”
随着周仪的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的身影,连带着那枚方桌,已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啊……鬼啊!”
“天老爷!他是个鬼啊……”
刹那间,坊市再次大乱。
人们飞奔着四处逃窜,背篓、拐杖、瓜果,一应物什洒落满地。
刚刚周仪凭空从空中落下,毕竟只有少数人看见。
可此刻众人是看清楚了,那么一个大活人,竟真的凭空消失,这不是戏文中的鬼怪又是什么?
“慌什么!”
“让开!让开!”
刘江几个金吾卫强装着镇定。
“魏,魏公,刚刚那厮恐非常人,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吧!”
魏征没理会刘江的建议。
从周仪消失的那刻,他的一双眼睛便久久停留在对方刚刚站立的位置,似乎要瞧出些破绽。
半晌,他终于收敛心神,低头之际这才看见那两枚泡面,正掉落在他的面前。
将两枚泡面郑而重之捡起,魏征的目光重新落在其上那怪异的文字上。
“周仪……”
.
山城甄选直播间。
随着周仪最后与魏征告别,本场直播便彻底结束,钟表上的时间也恰好走到了凌晨一点。
然而,此刻的直播间流量已到达了顶峰,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问号,在黑屏上疯狂刷屏。
“什么!这就没了!山城甄选,你玩我啊?”
“看得正精彩就没了,什么鬼啊!”
“我靠,我看得正起劲啊!不是说要带主播进大唐皇宫吗?就没了啊?”
“加更!赶紧加更,我们完全没看够啊!”
“就是,魏老头刚说要带主播去见李世明!我们要看李世明!”
……
山城甄选技术部办公室里。
随着周仪的处女秀直播正式结束,这里也早变成了一片欢呼的海洋。
“罗总!人气破50万了!刚刚周仪下播前的最后两分钟,人气已经破50万了!我们凌晨从没有过这么高的流量!”
“客服部这边也接到三万多单福多多泡面的单子,都是刚刚在直播间里下单的,我刚刚联系厂家那边,他们在连夜开工。”
“罗总,微博上边也有好几个话题,咱们山城甄选和周仪都上热搜了!”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让罗志华喜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望了望面前那张空凳子,刚刚嘲讽他的江岚,早在几分钟前就灰溜溜走了,此刻他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这场仗打得漂亮!
客服部做好跟进,协调好福多多那边的发货速度,别出差错。”
“公关部这边做好记录,网上好评全部截图下去,到时候给李总去汇报!哈哈哈……”
罗志华一边下着命令,抬手就要给周仪这边打个电话道喜。
然而下一秒,拨出的号码却是被其主动挂掉。
想了想,随即又将电话打向福多多工厂的老总。
……
南岸出租屋里。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炫光浮现,周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屋子正中。
周遭的环境重新变得安静,刚刚长安坊市中的一幕幕又如同一场梦一般。
摸了摸桌子上的大堆铜钱。
那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绝对不是梦,刚刚自己是真穿到了大唐贞观年。
“也不晓得直播效果怎么样。”
“要是能卖出四五百单,那怎么得也能给老罗交差了……”
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周仪这才看到其上的呼吸灯闪个不停。
“草!”
“我手机中病毒了!”
第8章 数据爆了
72个未接电话。
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放在出租屋里的手机,被反复拨打了72次。
望着上边的夸张数字,周仪只觉得心惊肉跳。
“莫不是直播整出了问题?”
因是第一次使用这系统,他对其展示出的直播效果,还真没底。
想了想,周仪直接给罗志华回去了电话。
“罗……罗总?”
周仪的语气透着几分小心。
“哈哈哈……周仪啊,你小子,真有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罗志华爽朗的笑声,显然此刻相当兴奋。
“罗总我那个直播……”
“好了,你啥子都不要讲了!”
“大晚上的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准许你晚来一个小时,睡好了再来!我们给你庆功!”
电话放下,周仪有些愣神。
“听老罗这语气,刚刚直播……莫非成功了?”
.
而此时此刻。
随着山城甄选夜场直播的结束。
网络之上,关于这场直播的各种消息却是在飞速发酵着。
抖音平台,原本就是山城甄选的大本营阵地。
无数粉丝和自来水们,剪辑出了直播切片,在抖音流量池里疯狂攻城掠地。
不消半个小时内。
“长安百姓品尝泡面,惊为天人!”
“金吾卫吃到福多多,舌头都快香了出来!”
“周仪智斗魏征,现代科技拿捏大唐国公…”
各类片段被网友们加入恶搞音效,在抖音平台上蔓延传播。
而其余的互联网公司,也是飞快发觉了这波流量。
微博上。
周仪原本个位数的粉丝,其账号不知怎么就被网友拔了出来,迅速增长到5万粉丝。
春秋论坛、豆瓣小组、小红书等平台,同样出现了大量关于本场直播的讨论。
山城甄选办公大楼里。
伴随着周仪那边直播结束,大楼的灯光却是整夜不曾熄灭。
半个小时前,罗志华就已经打电话,将商品供应部的人全喊了回来。
此刻正和部门经理开完了简会,要求其全力做好本次福多多的后续对接工作。
同时也要与泡面工厂那边做好联系,务必加班加点供应上本次的爆单量。
而后台客服部那边,一晚上却是接到了无数陌生的电话。
无数网友在电话里发泄着情绪。
“怎么回事啊?山城甄选拍了古装剧,怎么提前没个说明?亏我还是关注你们几年的老粉丝。”
“那周仪演得那么好,怎么提前没在直播间露面过?是不是被你们雪藏了?”
“我说,咋个就一集!完全没看过瘾呐!”
“明天周仪的直播是几点?你们怎么通告都没发!快说,我提前去蹲……”
要说如今的网友,就是这种脾气。
粉上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连他的生辰八字全部了解。
然而周仪的这场直播,却是提前通告全无,周仪本人,之前更是在互联网上半点名声都没有。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让一众网友愈发确认,这位绝对是山城甄选要推出的重量级主播。
不少被临时喊来加班的接线员,却是迷迷瞪瞪。
他们自己,有许多甚至还不晓得凌晨12点直播的事情。
“您说周仪?他是我们直播运营部的同事,据我了解他应该没上镜直播过,您是不是记错主播名字了?”
“你娘的……”
“老子跟你说不清楚!喊你们公司说得上话的来!”
这个场面,在山城甄选办公楼中的各处重复上演。
翌日清晨。
山城甄选大会议室内。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被挤得满满当当,依旧是罗志华主持着会议,只是除了周仪一人外,悉数到场。
“罗总!算出来了,昨晚全平台在线观看人数,我让部门里两个数据分析师又算了一遍!这下没问题了!”
捧着报表的主管从侧门走进,吃了一惊。
今天参会的除了罗志华本部的员工外,其他的几个部门经理纷纷也被请了过来,开年会都没这么热闹过。
此刻的罗志华双眼有血丝浮现,明显是熬了一夜,但精神头却是无比充足。
“罗总,昨晚的数据太吓人了,我们都以为是机器出错了所以喊他们又算了一遍,耽误你们时间了抱歉!”
那主管猫着腰走到罗志华面前,对方却毫不在意。
“没事,昨晚的事情谁都想不到,你继续说。”
“好嘞罗总。”
“是这样,周仪昨晚0点刚开始播的时候,咱直播间没什么人,只有几千个左右。”
“嗯,继续。”
罗志华点点头,他也清楚,山城甄选之前除了双11,很少在那个点直播过,因此观众也没养成观看习惯。
“第一波流量就是周仪说完开场词,进入长安城那个镜头,光是那十几秒钟,直播间进来了两万多人!”
“嘶……”
会议室里,传出阵阵倒吸冷气声音。
这些人都是从事网络直播多年的老员工,他们清楚,十几秒钟进来两万多人,对他们这个地方小号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数据部主管的声音却还未停止。
“后面周仪在那摆摊,给群众演员介绍泡面,咱们直播间的流量就一直节节攀升了!”
“到后边金吾卫出场的时候,流量就突破40万大关了,也就是咱们日常黄金档的流量!”
说到这,主管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能明显看到,罗志华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
嘴角的一抹弧度,似乎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哈哈哈……”
“是谁说,是谁说一定要金牌主播,才能有40万人在线啊!我看,也未必嘛!”
瞥了眼会议桌前脸色铁青的江岚,罗志华只感觉此刻畅快无比,连带着多日的抑郁也一扫而空。
“你继续说,哈哈,挑重要的讲!哈哈……”
“好的罗总!”
主管继续开口:
“后边流量持续增长的过程我就不讲了。”
“反正抖音的流量规则大家都明白,因为咱直播间的后续留存度很高,所以昨晚一直在冲击新的流量池。”
“流量最高的几秒,是主播和那个魏征的演员对话那几分钟,大家可以猜一下当时的人气有多少?”
数据部主管说到这似乎还有些得意,朝着众人卖了个关子。
“马拉巴子,你还卖上关子了,快说!”
罗志华笑骂。
“嘿嘿,罗总……”
“报告!”
而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忽从门口传来,众人齐齐将头望了过去。
第9章 公司红人
“罗总!”
周仪揉着惺忪睡眼,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昨晚直播结束后,他几乎一整夜都在回电话。
家里亲戚、离职的同事、最离谱的高中同学都给电话打了过来。
匆匆睡了两三个小时,他这才扒着地铁赶到公司。
“哈哈哈……来了啊小周,快来坐快来坐,就等你了!”
罗志华望着面前周仪,心中其实藏着无数问题。
长安城坊市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
临时演员是哪找出来的?
演员片酬、场地布置到底要多少钱?周仪哪来的渠道请动这些资源?
不过,当着公司一众员工的面,他清楚此刻还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
走上前去,一把将周仪拉进会议室,罗志华亲自将其送到上首的某个位置,语气亲善。
“刚刚才说到昨晚的数据,刚好你来了,老李!继续汇报!”
“哎!”
数据部主管眼含羡慕地瞅了眼周仪,继续开口:
“昨晚魏征吃香菜面的时候,咱们直播间的人气达到建号以来的顶峰!”
“我这边的数据显示,当时一共有65万人在线!”
嗡……
主管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如同炸开了一般。
65万,那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他们山城甄选尽管拥有一定粉丝基础,但终究只是个地方区域账号。
更莫说,当时的时间都接近了凌晨一点,平台上的活跃粉丝更是寥寥无几。
“不可能!老李,你狗日的是不是眼睛花了?”
江岚闻听这个夸张数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江总,咱们的检测数据可能出错,但是郭经理呢?郭经理那边总不会出错吧。”
主管老李不敢给江岚甩脸色,无奈皱眉。
“郭经理?”
“对,就是抖音渝州总部的郭经理,我跟他比较熟,昨晚上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郭经理说,昨晚咱直播间的数据就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
“要不是直播时间只有一小时,说不准最后还能突破70万的在线人数。”
数据部主管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已彻底鸦雀无声了。
抖音渝州总部郭经理,众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身份的人物,当然不会刻意编造数据逗他们开心。
65万在线人数。
正如他所说的,这已经彻底突破他们建号以来的在线人数天花板了。
“干得好,你干得好啊小周!”
罗志华此刻的心情相当美丽。
在周仪肩头拍了拍,又将目光转向电商部主管:
“福多多的数据应该也出来了吧,老王,给大家汇报一下!”
“好的罗总!”
电商部主管老王是个肥硕的中年胖子,挺着张大肚子站起:
“各位领导,福多多泡面之前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可是都清楚的。”
“之前咱们也搞过一两场试播,可惜连50单都没能卖得出去。”
“可谁能想到啊,因为昨晚上一场直播,咱福多多的单量直接爆了啊!”
老王望了眼斜对座的周仪,面露亲善的笑意:
“昨晚到现在,咱小黄车里的福多多泡面,总共订单量是单!”
“小周,因为你这场直播,不光咱公司赚了钱,连带着福多多这家泡面厂,也是起死回生了。”
“啊?这么夸张?”
相比周遭同事的反应,周仪也好不到哪去。
他隐约也猜到了福多多的爆单,可当具体数字从老王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同样被惊了一跳。
要知道,那一单可不是一包泡面,而是整整的一箱桶装泡面。
“岂止是起死回生啊,福多多那位老总,这下要感谢小周八辈祖宗咯!”
一旁公关部的主管老郑,同样打趣了一句,解释道:
“原本半死不活的一个泡面厂,因为一场直播,现在车间在加班加点在生产了,咱可以说是把它从悬崖边缘给救回来了!”
“还有,今早上开始,小红书和抖音上边,都是在分享这款福多多泡面的视频,还有好多博主跟风弄了些神仙吃法。”
“小周啊,之前你都是不声不响,没想到是一场直播,就成咱公司大红人咯。”
周遭同事的恭喜祝贺声,瞬间将周仪的五感给淹没。
他的脑海里边,也过电一般,闪过昨晚长安城坊市中发生的一幕幕。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繁华、金吾卫的威严、魏征的深邃眼神……
65万抖音观众,因为大唐的繁盛也热血沸腾了吗?
一瞬间。
他隐隐明白了,昨晚直播间流量爆炸的原因。
观众想看反差,想看现代科技去收获古人震惊的猎奇画面。
而自己手中这个系统,不就刚好能满足他们嘛?
不多时,罗志华安排好后续工作,便让众人散去。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与周仪二人。
罗志华脸上,表情逐渐归于郑重。
“小周啊,你做得好!65万在线观众,这是带着咱公司账号,上了一个新台阶啊!”
他重新落座在周仪面前,望着对方试探开口:
“对了小周,能给我讲讲,你昨晚那些演员……是在哪找的嘛?”
周仪犹豫片刻,却没直接回答对方。
“罗总,这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人关系,你确定要打听吗?”
“这……”
周仪的表情玩味,罗志华顿了两秒,立马也懂了对方言外之意。
我自己去拍,拍成什么样和你没关系,你也不要管我是怎么拍的。
想要一探究竟?
好,那么你作为公司管理层,是不是该把我演员账单给报销了?
毕竟,我是在帮着公司卖货请的演员。
想明白缘由,罗志华自然也不再纠结这些,赶紧转移着话题:
“呵呵,我就随便问问小周,别介意。”
罗志华讪笑两声,又道:
“说正事哈小周,现在网上,粉丝们都对你很是关注,一早上客服这边都接到一百多个电话了,都是问你下场直播的事情。”
“我是想着,趁着你现在人气这么火热,我就把晚八点档的时间段给你留出来了,你要是觉得合适,我让他们现在就发公告!”
“行,八点就八点。”周仪点点头,当即一口同意。
“好嘞!”
罗志华脸上一喜,又道:
“那这第二场直播的带货产品,你看……”
“小周啊,之前给你那款泡面主要也是为了考核你,现在你证明了自己能力,那公司这些产品随你挑选!”
“化妆品、服装、保健品。”
“嘿嘿……这些都是利润比较高的,你看要哪一个,我让他们直接和你对接!”
“不用选了罗总,就这个吧,我昨晚就想好了!”
一边说着,周仪掏出手机,将一张图片展示给了罗志华。
第10章 渝州什么多
周仪手机屏幕上,红彤彤的一片,显然又是个食品图片。
罗志华凑的近了才看清,其上是一款自热火锅的图片,品牌名叫个什么“田胖子”。
“自嗨锅?”
望见这张图片,罗志华眉头缓缓皱起,有些不解。
“小周啊,这款产品……利润可不是很高啊。”
“你要不要再看看,上周奇迹美妆给了咱一款眉笔的小样,那个利润也高,咱的女粉丝也都比较买账。”
“实在不行,还有和润服饰的爆款女装,这个利润也比较高!到时候我让两个女主播来配合你,怎么样?”
“呵呵,罗总,你说这些产品虽然利润高,但我还真不想选。”
开玩笑,让他一个大男人在镜头前边试眉笔和口红。
那场面,周仪光是想想就起一身恶寒。
“再说了罗总,你可别小看这自热火锅,虽说如今它的风头不比当年了,但论冷门,能比泡面还冷门吗?”
“我相信,既然泡面我能让他爆单,那么自嗨锅,也一定能复制奇迹!”
其实选择这款自热火锅,也是周仪昨晚上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化妆品、女装这些虽说利润高,但这些女粉丝喜欢的,古代那些老祖宗却不一定买账。
还是食品好。
自热火锅,即泡即食,对古人来说就是仙品。
相信那些直播间的观众,也更乐于来看这些反差的情景剧。
“那,行吧。”
罗志华望着周仪,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想法。
这事不管怎么说,是因对方而起,他相信对方既然这样讲了,也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让他们这边马上设计海报出来,给你预热!”
“小周,今晚这场直播,你应该还是用那个穿越情景剧的方式吧?
你看,预热海报这边……要不要透露点元素进去,比方说朝代啊古人姓名什么的,我们也好宣传造势。”
罗志华目光火热。。
“有个开播时间就行了,其他的还是不要透露太多,我想留点神秘感。”
周仪沉吟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望着对方双眼接着开口:
“罗总,昨晚直播流程我自问还是尽心尽力的,展示的效果也算成功,您看我之前提那个事情……”
三天之前,周仪曾给罗志华提过一次涨工资的事情,只是对方以他业绩能力不突出给直接拒绝了。
此刻再次提起,罗志华自然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刚刚的那股子热情瞬间消失不见,脸上笑意也缓缓收敛。
“这个……小周啊,你也晓得,咱们部门的工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数的,昨晚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给上边汇报的。”
“而且你现在工资也不低啊是吧?不是有那句老话嘛,渝州什么多,渝州三千多。”
“你现在每个月能拿到手了可是有三千九百多,在这个城市可是不低咯。”
“你也放心,小周,好好干,你这些表现咱们都看在眼里的!涨工资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嘛!”
果不其然,罗志华依旧是那套大饼理论应付着他。
周仪心底冷笑,表面上依旧是恭恭敬敬。
“好的罗总,那还是老样子,我晚八点给推流信号传过来,辛苦你们配合一下。”
“好!好!你很懂事嘛小周,放心,你的事情我这边也是放在心上的!”
.
几分钟后,周仪从会议室离去,只是转身的瞬间,脸上恭敬的笑意消失不见。
“一个月三千,狗都请不来!我还给你找演员拍情景剧?”
“且先拿你们公司平台做个跳板。”
“待名声彻底打出去,我还就不信天底下就你们一家直播公司……”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而网络之上,关于山城甄选的讨论声不光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激烈。
“看了没?昨晚渝州一家公司整了波大的!那场面,比电视剧长安荔枝还壮观!”
“要你讲!全程看完了!该说不说,一个地方小公司整出这种画面,让那些拍电视剧的情何以堪啊……”
“话说,这周仪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该不是某些资本又要捧的流量小生吧?”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这人好像之前就是山城甄选一个普通员工,没想到一鸣惊人,这下全国人民都认识了!”
“谁知道下场直播是什么时候啊?我突然发觉,周仪搞的那个直播,比现在直播间叫春的这些垃圾,简直是降维打击!”
“谁说不是呢,看完周仪搞的穿越剧,我发现这些直播是完全看不下去了。”
……
这些个争论,一直到中午12点时戛然而止。
并非他们没了兴趣。
而是山城甄选官方,终于正式发布了海报。
画面当中。
周仪梳着帅气的发型,手捧着一款名为“田胖子”的自嗨锅。
背景文字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tA来了,今晚八点】
简短一张海报。
然而就是这张海报的发布,山城甄选官方账号却是在半小时内又新增了十多万粉丝。
评论区里,网友的热情也是被彻底点爆!
“八点吗?好好好!山城甄选,周仪到时候要是没来,我就给你公司楼砸了!”
“可一定要接着穿越啊,我们不看室内直播,那个没意思,周仪!接着穿越啊!”
“唉,你们说这个海报tA是谁?”
“废话!当然是周仪了,tA还能是谁!”
“不对不对,如果是周仪,他们直接写名字就是,为啥要用个tA?”
“我觉得,肯定跟这次的直播主题有关系,这个tA,八成说的是这次周仪要见的主人公!”
“对,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周仪留了两袋子泡面给魏征,这次说不准还要去找他!”
“哈哈哈……那就有意思了,泡面已经让魏国公惊为天物,自嗨锅这玩意,还不让魏老头当场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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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甄选内部,某间办公室里。
与外围的氛围火热不同,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办公桌后边的江岚更是脸色一片铁青。
“山城甄选第一主播,呵……他也配!”
砰的一声,手机被江岚给拍在桌子上,明显她被某个网友的评论给气到了。
“公司几十万的粉丝基础,是我领着女主播们熬了一个个晚上熬出来的,他现在来摘果子了?罗志华还他娘给他当个宝!麻麦批……”
办公桌被其拍得砰砰作响,一旁的小助理直接缩着脖子,不敢触这位江总的霉头。
也怪不得江岚发这么大脾气。
之前周仪这人,在公司是个谁都能踩两脚的小角色。
以她江岚的脾气,自然是冷嘲热讽全不怕得罪对方。
此刻对方得了势,还是在自己领导的主播领域另立山头,江岚已经察觉到了威胁。
“周仪下午在做什么?”
发了通脾气,江岚又朝着一旁小助理开口问着。
“江总,我看周仪下午人不在公司,不晓得去哪里了……”
“呵,小人乍富就是这样,连最基本考勤都忘了。”
“钉钉上直接找人事举报!说他旷……”
瞥了眼小助理,江岚话锋一转:
“先不举报,拍张照片发给李总就是。”
“不要说是我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看到的,明白没?”
“明,明白!江总。”
.
南岸,某个地下仓库之中。
位于舆论中心的周仪,下午自然没去公司上班,他在忙着晚上的开播事项。
自己的出租屋总归是有些小了,不便施展。
委托着熟人,周仪直接租到了这个地下仓库,距离他家不远,占地面积也不算小,用来直播刚好合适。
领着搬家公司,将一堆的自嗨锅放到仓库里,周仪正准备歇息片刻。
而这时,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周仪拿出望了眼,其上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你好啊周老弟,我是渝州融媒体中心的,我叫项钱。”
第11章 挖人
“融媒体中心!?”
听到这个名字,周仪当即郑重了几分。
昨晚上到现在,也有不少公司和机构打来电话,说要挖他,然而这些单位大多都属于私人。
而这融媒体中心却不同,那是真正带有官方性质的媒体机构。
说通俗点,他们山城甄选别说粉丝只有百万,哪怕粉丝量破了千万,级别上也比这融媒体中心差了一截。
“你好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人找到自己电话,周仪不稀奇。
在这信息透明的网络时代,那些自媒体公司都能搜到自己联系方式,更莫说这种级别的单位了。
“呵呵,但愿没打扰到你啊周老弟,现在不忙吧?”
“还不算忙,在准备晚上直播的事情,你有事就说嘛项老师,这会刚好有空。”
“哎呀怪我怪我,搞唐突了哦,呵呵……”
电话里项钱的语气相当客气,听不出半分的架子。
而他也没啰嗦,当即开门见山:
“是这么的老弟,我长话短说。”
“咱们融媒体中心有个【遇见山城】的抖音号,这事你晓得吧?”
“嗯,我听说过。”
对方说的【遇见山城】,正是渝州融媒体中心的官方抖音账号,偶尔会发些渝州旅游和美食的官方宣传视频。
而也正是因为视频太过官方,这账号粉丝基础不高,周仪记得,应该还不到十万。
“嘿嘿,说来惭愧啊周老弟,我们运营这账号也好几年了,粉丝数一直上不去,上头领导可是批评了我们好多次咯。”
“在运营账号方面,你们山城甄选一直是我们学习的对象啊!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找你们多请教请教啊!”
“客气了项老师,你们视频拍的也很专业,大家相互学习。”
听着对方没来由的一通彩虹屁,周仪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目的。
“额,老弟,我也不绕弯子,我是想……大家有没得机会合作一下?”
“刚好我这边,还差一个运营抖音号的主管,老弟你看要是合适的话……咱们谈谈?”
“这……”
周仪的语气犹豫,然而心中却咯噔一下。
融媒体中心的运营主管,说实话,这岗位他又怎能不心动。
别看他现在是山城甄选的当红主播,坐拥庞大粉丝数,但真论起来,那些粉丝跟他关系其实不大。
说白了,在山城甄选这样的私人公司里,他终究也只是个打工的。
而项钱自然也听出了他的犹豫,当即接着开口:
“老弟,你放心!只要是你过来,底薪我给你按照一万二的开,提成另算!其他五险二金更是不用说了。”
“我这边啊,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嘿嘿……”
“就是你之前那个穿越情景剧啊,能不能继续拍下去,到时候就放到咱们遇见山城的账号上来播……”
“这个……”
周仪清楚了对方想法,不过却也没有急着答应。
“项老师,这事情你让我考虑考虑,后边给你回复行吧?”
“好好好!”一听有门,项钱明显更加兴奋。
“不急哈周老弟,你慢慢考虑,我等你回复!”
挂掉电话,周仪没做他想,继续摆弄着手头的一堆自热火锅。
目前对他来说,将手头的几场直播做好才是最当紧的。
其他的,日后再议。
而融媒体中心办公室这边。
项钱将手头电话放下,脸上没来由的浮现出笑容。
“项主任,那个周仪,他同意了?”
办公桌边,一个戴眼镜的助理询问道。
“还没,不过一万二的工资也不低了,应该是问题不大。”
“主任,我还是不懂,你要是想要山城甄选拍那个穿越剧,我们直接找他们公司就行了啊,找他周仪干啥?他不就是个小主播嘛?”
“小主播?呵呵……”
项钱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也没计较对方这话。
“要不怎么说我是主任呢,小倩啊,有些事情要多渠道打听才晓得本质。”
“我找人都问清了,这个穿越剧,根本不是山城甄选自己的项目,是那周仪自己一个人搞出来的。”
“一个人!他……他哪来那么大的手笔?”
这下,轮到小助理震惊了。
“呵呵……一些人物,总归有些自己的渠道,这没什么奇怪的。”
“重要的是,咱主要把人请到这边来,让这个穿越剧在咱账号上开播,就能稳稳接住这波流量了。”
“观众只是想看精彩的内容,至于提供内容的是谁,他们根本不在意。”
“好了,你把昨晚那个直播投到大屏幕上,我再看一遍。奶奶的,你说这玩意到底咋拍出来的……”
.
而此刻的网络之上。
随着山城甄选预播海报的发布,再次形成了山呼海啸一般的讨论。
抖音渝州热榜上,好几个话题与山城甄选昨晚的直播有关。
至于那家名不见经传的福多多泡面厂,则一跃成为了淘宝的热门食品top10。
一片热议之中。
关于今晚山城甄选的直播主题,则是众人最为关注的话题。
“是魏征吧?海报里那个tA应该指的就是魏征吧!”
“不一定,两期都找同一个人就有些重复了,虽然魏征那老演员确实演得不错,但我估计节目组不会翻来覆去拍他。”
“我说你们,要敢想好不好?既然穿越背景是大唐,那周仪有没有可能直接去找程咬金,去找秦叔宝!那名气更大啊!”
“那干脆去找武则天,名气更大!”
“不对啊,昨晚都说要找李二了,这次应该是李二吧?”
“谁说一定得是大唐的,我大宋哪点比它李唐差,要我说就去找太祖赵匡胤!让他老人家亲自评价自热火锅!”
“宋吹爬!出门右转!”
……
渝中区,文物考古研究所。
一名戴着厚玻璃镜片的老人,在几个学生的带领下,来到研究所会议室中。
老人脸上的眉头一直皱起,似乎隐隐有些不耐烦。
“给你几爷子讲了,老子那资料都没写完,咋个就是不听!”
“老师!这个直播视频你一定要看,相信我们,再重要的资料都可以留到后面写!”
他的学生们满脸急切,将老人半推半请按到了主座之上。
“直播?日你仙人,那都是你们年轻人耍的玩意,老子半截身子入土了看个球直播!”
“哎呀,莫扯老子了,资料都没写完,等老子走!”
老人拉拉扯扯就要往外边去,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墙上大屏幕时。
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12章 长安 大明宫
“这……这是啥子!”
老人满不在意的目光,在这瞬间发生了变化。
大屏幕上的画面很简单,正是周仪昨晚直播的那一幕。
然而当老人双眼望向屏幕时,却瞬间来了精神。
深邃的眼神里,透着震惊。
“老师,昨晚我们群里都在转这个直播链接,大家讨论疯了!”
“是啊老师,你之前不是说那《永徽传奇》拍得不好,服装不考究嘛?但这个直播你看看,可全是史料上描述的那样,服装、建筑,各种细节一点都不差!”
学生在一旁介绍着关于直播的信息,半晌,老人总算弄懂这个直播是什么东西。
老人名叫白泽安,是这家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资深教授。
说起年轻人的直播他可能不明白,但若说起对历史的了解,那可以说在整个华南地界无出其二。
而随着大屏幕上画面的推进,白泽安的神情,也愈发显得郑重。
直到最后,他干脆一言不发,整个人就憱在了屏幕前,久久不语。
“老师……这直播怎么样,您给点评价啊?”
半晌,大屏幕上的直播流程总算走完。
见老师还憱在那望着屏幕愣神,几个学生试探着又问了句。
“呼……”
白泽安重重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呵呵……”
一阵不似人类的笑声从老人喉咙里发出,白泽安似乎是还沉醉在那画面中没回过神来。
“天底下,恐怕都找不出比刚刚这段,更还原大唐盛世的电视剧了!”
“你们说那啥子《永徽传奇》,那种偶像剧给它提鞋都不配!”
“那小伙子叫什么?周仪是不是……”
“能想出这种带货方法,呵呵,这小伙子是个人才啊……”
夸了半晌,老人似乎还没有看够,当即又开始嚷嚷。
“你们说这个啥子直播,好久播一次,他下次播啥子内容?下次还是播唐朝吗?”
“老师,我们正想请教你呢!”
几个学生赶紧将手机打开,翻出了山城甄选今天中午的那张预播海报。
“今晚八点周仪还有场直播,但这个背景图我们看不太懂。
有人说还是去找魏征,有人说是去找程咬金,还有的干脆说是去宋朝。”
“来,拿我看看!”
.
昨晚周仪的一场直播。
其所带来的震撼,也不仅限于文物考古研究所一处。
今天的华夏各地,关于那场直播的讨论如同海啸一般疯狂蔓延……
此刻,在一所实验中学阶梯教室内。
原本喧闹的教室,此刻落针可闻。
上百名学生,目不转睛望着大屏幕上,周仪推销泡面的剧情。
当长安坊市夜空中炸响火树银花时,女学生们满眼都是小星星。
她们今天才知道,原来历史可以这么浪漫。
当那队金吾卫披甲持刀冲到近前,男生们纷纷捏紧了拳头。
他们今天才知道,原来历史可以如此写实。
而当周仪的几包泡面,在长安坊市大杀四方,一众师生们则被逗得捧腹大笑。
他们仿佛今天才明白,书本上枯燥的历史故事,还可以这般有趣。
“同学们,画面中的故事虽然略有虚构,但那长安城的风景可是真的,那是一千三百年前,就发生在我们脚底下的故事!”
“十三王朝立根基,丝路驼铃通西域!同学们,这是我们长安文明的一部分,这是我们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
下一刻,在某个高层建筑群的会议室内。
无数白领精英,坐在一堆,统一观看着昨晚山城甄选的那场直播。
相较于学校中欢快的气氛不同,这些业务精英,在观看完了整场直播后,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都说说看吧。”主座上,公司董事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山城甄选为了卖一包泡面,拍出这种质量的情景剧,这,这是得不偿失的!经济账算不过来!”
“我不赞同!”
“昨晚这场直播到现在,福多多泡面早就爆单了,那个公司市值更是翻了好几倍!”
“更不用说,山城甄选通过这场直播,从一个地方区域账号做到了全国讨论,这早就不是用简单的经济账能换算的了。”
“我的观点是……如果卖个泡面都这么拼,那他们后续呢?后续还要不要其他电商平台活?”
“他们把赛道卷成这样,以后谁还记得其他卖货平台?他们这是摆明了想当抖音带货的一哥!”
“我看倒不一定,我估计拍这一期他们也费了老本了,下一期估计达不到这期的质量……”
.
南岸区,地下仓库内。
位于舆论中心的周仪,此刻却将手机调到白名单模式,除了公司几个特定人之外,谁也打不进来。
下午他一直就在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此刻距离着开播还剩下最后半小时,周仪基本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几箱子的自嗨锅,纸巾、冰冻的饮料,桌椅碗筷一应俱全。
周仪的目光落到桌子角落手机上,伴随着一阵亮光,罗志华的名字不出意外地闪烁了起来。
“罗总。”
“小周啊,我这边基本都准备齐全了,技术部全员到场,今天全部为你一人服务!你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一切妥当罗总,你等我传推流信号就是。”
“哈哈,好好好!”
“小周啊,我就晓得,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还有,上午你给我说那个事情,我已经给上边汇报过了。”
“你也晓得,老大这段时间在出差嘛,不过等他回来,我们就立马开会讨论!”
“我估计,给你工资涨到5千块是没有问题!”
罗志华的语气热烈,似乎是在说一件相当值得炫耀的事情。
“嗯,这个不急,麻烦罗总了。”
“我这边要和演员协调了,就先这样罗总,我先挂了。”
“好好好,等你信号哈小周!”
挂掉电话,周仪有些无语。
摇摇头驱散掉这烦闷的情绪,周仪跑到水龙头边冲了把脸,使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
当距离着八点仅剩下最后一分钟时,周仪再次来到方桌前。
【系统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公元641年,长安,大明宫。去见那位——大唐的主人!】
第13章 再临大唐
“罗总!周哥那边信号传过来了。”
“还等什么!推流上去,快!”
离着八点整还有最后几秒钟时,山城甄选办公室这边收到了周仪的推流信号。
若是平常,说不得罗志华还得在后台先看看画面效果。
然而昨晚,周仪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当即也是不管不顾便将画面投了上去。
“这……不对啊罗总,画面怎么是黑的?”
“难道周仪那边出故障了?”
技术部办公室里,此刻所有人望着头顶那块大屏幕,面露难色。
直播间画面里,此刻一片漆黑。
而早就蹲守在直播间的网友们,却是瞬间将直播间人气给撑爆。
昨晚的第一场直播毕竟是在半夜,许多人都是白天看了切片后,才晓得有山城甄选这么精彩的古装穿越剧。
因此,虽然才刚刚开播,但直播间的人气已到达了20多万。
网友们自然也发觉了画面的黑屏,一时之间,无数的问号开始在弹幕区刷屏。
“怎么回事?咋黑了?”
“山城甄选,玩我是不是?守了一个下午了!”
“周仪呢?他人呢?是不是出故障了?给句话啊!”
技术部办公室里,罗志华也是当即接到了一个电话。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黑了?罗志华你搞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来自山城甄选的老大,也是罗志华的顶头上司,李胜利。
这位李总半个月前出差去了国外,但对国内的新闻却是时时刻刻关注。
周仪闹出那动静后,李胜利也是第一时间知晓,乐得他当即取消了国外考察,此刻正坐在飞往国内的一架航班上。
而当直播间出了状况,他也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到了罗志华这。
“李,李总,估计是推流的信号有些故障,我们正在排查!马上,马上能修复!”
“你最好给我快一点,罗志华,现在全国上下几百家媒体在盯着我们,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不专业……”
.
渝中,考古研究院。
白泽安教授领着一众学生,同样守在大会议室观看这场直播。
当漆黑的画面投到大屏幕上时,众人也是有些意外。
“老师,他们直播估计出故障了。”
“情有可原嘛,毕竟要协调那么多古装演员,还有现场设备。”
“说起来,还是山城甄选这公司太小了,如果让央视操刀这种节目,应该不会有这种问题……”
学生们议论声中。
白泽安没有说话,一直愣神望着屏幕。
约又过了两秒,屏幕中隐约有了个忽明忽暗的亮点。
“小刘,给声音开大点,好像有动静!”
白泽安的神情发生变化,当即让一名学生将音响声音加大。
顿时。
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忽由远及近传来。
又过了片刻,那敲击声变得愈发剧烈,仿佛就响在了耳边。
“鼓,老师,是鼓声!”
“确切的说,是羯鼓,南北朝时期,经由西域传入我国的一种乐器,隋唐时期演奏水平达到了巅峰。”
白泽安脸上闪过思索的表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这期要拍摄的主题,依旧还是大唐!”
.
直播间弹幕区。
网友们总算也听见了那由远及近的声响。
虽说大多数人分不清羯鼓和普通鼓的区别,但众人明白。
这有节奏的声音,自然不是直播故障,而是主播和众人玩了一手蒙太奇。
“鼓声?是鼓声吧!”
“这鼓声,跟妖猫传里那个好像!”
“卧槽,难道要拍李太白?周仪要去找我大唐的诗仙?”
“那也行啊卧槽,看看诗仙到底长什么样子。”
“看,画面动了!”
直播间镜头中。
数十万双眼睛关注中,山城甄选的直播画面终于发生了大幅变化。
原先的一片漆黑,先是一个忽明忽暗的光点呈现。
随即,这颗光点离着镜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亮。
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团金灿灿的火光,在镜头中发出璀璨金芒。
而众人也终于看清。
这是某个古代城市的夜空。
画面的介绍字幕上,此刻终于亮出提示文字【公元641年 大唐 长安】
刚刚那个镜头,便是从太空之中缓缓拉近,此刻画面之中,便完整呈现出了长安108坊的繁荣。
“卧槽!我燃了啊,还能这样开场!”
“长安108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仪还要再来我大唐!这就是我长安啊。”
“老秦人报道!感谢周仪……”
“昨晚直播,最开始那个亮光是烟花,没想到这次直接给长安城航拍都整出来了,没得说!山城甄选牛逼!周仪牛逼!”
“突然好想哭,一千多年前,全世界都漆黑一片,唯独我大唐!我长安城是太空中唯一能看到的亮光啊……”
画面之中。
航拍的镜头继续推进。
扫过长安坊市星罗棋布的布局,扫过上元佳节金吾不禁的繁华。
在某个坊市的街口处,镜头缓缓停留。
一枚石刻的雕像,正立在那里。
直播间有不少人也认出了,这正是昨晚周仪摆泡面摊子的那里。
而那枚雕像,明显就是昨晚的周仪。
简单的白衬衫装扮,手拿一盒福多多泡面。
原先镜头中的大活人,被长安城工匠还原得活灵活现。
“哈哈哈……这节目还有上下集的彩蛋,有意思!”
“好了好了,我相信周仪是真的穿越到大唐了,行了吧?节目组真是个小机灵鬼。”
“要我说,我要是古人,有幸吃到口泡面也会把周仪当神仙,树碑立传不稀奇啊。”
“话说这节目组开销有点大啊,为了这几秒钟的镜头,还专门找石匠刻了这么一个雕像。”
“节目组有心了!”
.
画面继续跳转,镜头掠过雕像,再次向前推进。
如同一只在长安城上空盘旋的金雕。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羯鼓的节奏也跟随着镜头愈加频繁。
最终。
飞速跃进的画面忽的停止,羯鼓的声音也在同一刻停了下来。
画面正中,周仪年轻的面孔浮现。
依旧是那身简便的白衬衫装扮。
简简单单,立在一个大广场中央。
如同这穿越千年的时光里,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各位网友好,我是周仪。”
冲着镜头微微一笑,只是周仪这次却只介绍了自己名字,似乎忘记了山城甄选的四字前缀。
“我手中拿着的,是各位都熟悉产品,自热火锅。”
“这是两年前的爆款,却是如今,连直播间算法都嫌弃的过气网红。”
周仪将手中一盒自热火锅在镜头前一扫而过,语气一转。
“可当这包工业余粮跌进贞观十五年的寒夜……”
“这包被现代人唾弃的冻干蔬菜,能让朱雀大街的饿殍起死回生。”
“这勺凝固的牛油,抵得过洛阳含嘉仓里发霉的陈粮!”
周仪直视镜头,似望穿了千年。
“今日,非周仪在此带货——
而是给一千三百年前那些瘪下去的胃,
补一场迟到的饱胀!”
第14章 一年没来,我成了仙人
“好!说得好!”
考古研究院内。
周仪话音刚刚落下,白泽安便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老脸涨红,神色激动。
“这个小周,是个人才,是个人才啊……”
老人尽管只听了一个开头,但对这场直播的期待值可以说是拉到了满分。
作为华夏历史研究的活化石,他又怎能不清楚这个民族数千年来遭遇的苦难。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那些在课本之上的寥寥数语,却是他们亲手挖掘过的历史。
“老师,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这直播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好像不是很推崇啊?”
一个学生见状,当即凑在老爷子的耳边打趣了一句。
“老子说过这话?”
白泽安难得老脸一红,也不争论,抬手便给了对方一记脑门。
“狗日的,还阴阳起老子来了!一个个的,都给老子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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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之中。
随着周仪的开场白讲完,镜头逐渐拉远,网友们也终于能看清周仪此刻身处的位置。
那是一片空旷的广场,雪白的月光将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嗯?何人在此!”
“刺客!是刺客!”
“抓刺客!”
几声暴喝突兀地从画面中传来。
随即,一队身着着裲裆甲、手持兵刃的金吾卫冲入了镜头。
相较于昨晚在坊市中的那队兵丁,这一队金吾卫明显更加训练有素。
几个呼吸之间,已将广场正中的周仪给围住。
而在不远处的宫墙之下,隐约可见有越来越多的兵丁急速赶来。
“拿下!”
随着某个将军的大手一挥,一众金吾卫的腰刀瞬间抽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意。
“唉……”
周仪缓缓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大明宫内的戒备会如此森严。
系统既将他安排在此,那么他要见的那些人,必定也会从此路过。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没来,金吾卫却是率先发现了他。
“饥。”
简短一个字符从其口中吐出。
下一秒,周仪身周围十几个金吾卫纷纷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冲到面前,便扑通扑通跌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远处宫墙下边,还没来得及赶来的一众金吾卫也发觉了异常,原本飞奔的脚步顿时停住。
“弓!”
队伍当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阵阵让人耳酸的拉弦声便传来。
不消说,宫墙下边几十张硬弓已瞄准了这边,只待那人一声令下,便将此刻射成筛子。
周仪望着宫墙下的动静,目光随即变得郑重。
系统赐予他的保命能力自然不会只有那一个。
正要抬起手来做出其余动作。
忽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放下!都给老子把弓放下!”
金吾卫当中,一个身形略显高大的兵丁飞奔到了近前。
似乎是确认了周仪的面容,那兵丁当即一喜:
“弟兄们!兵器放下!是仙人,长乐坊仙人啊……”
“啊?仙人?”
“天爷爷,真是他!和长乐坊石雕一模一样!”
随着那领头的一声呼唤,周遭一众金吾卫们也纷纷收刀入鞘,围了上来。
当这些人借着月光将周仪面容彻底看清时,一个个更是纳头便拜。
瞬息之间,周仪身周围便又跪倒了一边。
“仙人呐!不知仙人在此!我等冒犯了!”
“仙人莫怪!这深宫中一片漆黑,我等,我等方才完全没认得出来啊!”
“仙人莫怪仙人莫怪……”
周仪心头有些好笑,他忽想起了方才在镜头中望见的那个石雕。
没想到才时隔一年,自己卖泡面的经历竟被长安人传得如此离谱。
“其他人都没认得出,你倒先认出了我,咱们那日见过?”
周仪望着那个率先认出自己的金吾卫,这人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
“小的……小的回仙人话!”
那兵丁哆哆嗦嗦着开口:
“小的,小的一门两男丁均在城内当差。”
“我那兄长,便是一年前,在长乐坊中,带队的那个差人,跟您有过一面之缘。”
“因为这事儿,我兄长第二日便被喊进宫内,还受到了圣人的亲自召见。”
……
卖个泡面,
还真卖掉了李二的耳朵里……
周仪忍不住心头喟叹。
这后工业时代的垃圾食品,拿到这来,还真被一行人给当成了宝贝。
“敢问仙人,可是来找魏公的?是否要小的帮你去通报?”
那兵丁悄悄抬头望了眼周仪脸色,试探问道。
“嗯……算是吧。”
“魏公若是不远,劳烦差爷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故人周仪到访。”
“啊……不敢,不敢当仙人这话!”
那兵丁听周仪称呼自己差爷,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又是砰砰两颗响头磕了下去。
“小的,小的这就去找魏公!请仙人在此稍等。”
“你们!在此好好守护好仙人,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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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麟德殿。
三殿相连的穹顶之下,此刻一片喧腾。
殿中央乐曲骤响,二十多名舞姬甩出三丈长的绸缎,不断盘旋。
李二端坐正中,着赤黄常服,目光则在群臣的面庞上不断打量着。
人群之中,魏征正以银箸敲击青瓷盏,应和乐律;其身旁一黑脸胖子袒胸赤膊,举着胡麻饼对烤全羊虎视眈眈。
“义贞,来来来,满饮此杯。陛下面前,就莫要盯着那些不入流的吃食了。
你也是堂堂卢国公了,府上何曾少过一口羊肉呢?哈哈哈……”
黑脸胖子举起杯子朝着魏征一敬,张嘴灌了下去。
“跟尔等酸儒秀才比不了,我等武人,身体早打烂了。家中夫人看得紧,平时莫说羊肉,多喝口肉汤都要被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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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评论区里。
随着镜头转向麟德殿,弹幕量再次达到了高峰。
“李二!是李二吧!哈哈哈,我就知道节目组不会让我们失望,果然,这次直接拍到大唐帝国的主人了!”
“这演员牛逼啊,看镜头那一眼我竟然看到了杀气,好像真是李家皇帝坐在那一样……”
“说话和魏征说话那黑胖子谁啊?跟郭得冈一样。”
“神tm郭得冈,没听魏征喊吗?义贞,秦叔宝,字义贞。”
“楼上的,这他妈是程咬金!程咬金!人家字义贞!秦琼这会都死八年了,你到底念过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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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之中,魏征与黑脸程咬金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吃食,魏老头,圣人说要找那周仙人,到底找到了没有?这可都快一年了。”
“谈何容易呐……”
魏征长叹一声,表情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年前的上元佳节,我与那周仙也仅有一面之缘,这一年多来周仙的画像告示,贴得天下到处都是,可从未有过他的踪迹。”
“呵……要我说,整这些个劳民伤财的手段作甚?”
程咬金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八成又是哪的术士,为了出世,整的骗人把戏。
等到你们找他找不到的时候,说不定人家自己就跳出来了。”
“手段可以作假,然而东西却是真的,周仙留下的东西可是真真切切的!”
魏征盯着程咬金,一字一句:
“你也是行伍出生的,明白那东西的重要性!”
“我且问你,若是真有那保存一年半载都不坏的汤饼,天下,可还有我大唐不征之地?”
“你是说……那个玩意,确有其事?”
程咬金的目光难得郑重了起来。
“千真万确!”
魏征一口喝干杯中酒酿,继续道:
“那周仙留的两包泡面,一包经过太监试毒后,进了圣人的肚子,圣人对其味道惊为天人!”
“而另一包,这一年来一直存于少府监中,由要人看管。”
“据宫中人说,这汤饼一年以来未见丝毫损坏,尽管未将其拆开,但触摸坚硬如初,完全不像腐坏的样子!”
“嘶……”
这下,程咬金是真的不淡定了。
若说胡饼、栗米能保存一年,他是相信的,可若是汤饼也能保存一年,还是加了滚水后就能食用的一碗汤饼……
要有此物作为军粮,那哪怕是辽东的冰天雪地里,他也敢带着儿郎去闯他一闯。
“你说这劳什子泡面,到底在少府监何处?我要去观上一观!若是确有其事,那……”
程咬金的话还未说完,忽地,一个金吾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噗通一声,那兵丁跪倒在二人面前。
“魏……魏,魏……魏公!”
“仙……仙,长乐坊那仙,仙……”
第15章 太宗李二
“尔何言!”
魏征原本昏沉的目光,在听见长乐坊三个字的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整个人也从月牙凳上站立而起。
“莫慌,说清楚!”程咬金在那金吾卫的肩膀上一拍。
“二位大人,那,那长乐坊的仙人找到了!”
金吾卫结结巴巴开口,神色激动。
“人在何处!你可知,这等大事若是欺瞒可是死罪!”
魏征冲到他面前,一把将其衣襟拽住。
“不敢欺瞒魏公!”
“那仙人,那仙人方才凭空出现在光顺门外广场上,小的,小的还上前与他搭话了。”
“仙人说,说他是魏公故人,名叫周仪,在那等候魏公!”
这人话音未落,魏征抬脚便向外飞奔,连带着身后的果盘都摔在了地上。
“义贞!你速去禀报圣人,快!莫等那仙人又不见了!”
……
光顺门外广场。
周仪等那差人离去,有些无聊。
想要找两个小兵闲聊两句。
可谁知这些五大三粗的金吾卫,与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囫囵半天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来。
正当周仪闲得无聊,要率先撕开一盒自嗨锅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呵呵,魏公!别来无恙啊!”
魏征身后紧随着两个金吾卫兵丁,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移动速度。
转息之间,几人已到了近前。
“周……周仙!真是你呀!”
“方才我听金吾卫禀报周仙到来,万万没想到,真是周仙!哈哈哈……”
到了近前,周仪这才发觉,魏征的双鬓相较一年前多了几缕白发。
魏征自然也发觉了周仪的面貌,与一年前别无二致,仿佛岁月在其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这也更加坚定了对方是仙人的事实。
“魏公,晚生只是世间匆匆一过客,当不起这个仙字。”
周仪朝着魏征还了一礼,道:
“方才在长乐坊上,望见那个石雕,魏公,你们着实给我吓了一跳啊……”
“哈哈哈……”
魏征笑得脸上眉毛都在抖动。
“周仙有所不知,那日你离去后,那两包泡面被我献于了圣人,圣人说那泡面吃完后仿佛三月不闻肉香。”
“周仙在坊市布施泡面的经历,被长安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现如今,人人都想要再尝一尝那泡面的美妙滋味啊……”
听着对方这些描述,周仪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后现代工业科技的威力,对大唐的老祖宗来说,诱惑还是太大了。
正要再说些什么,耳畔忽再次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
“陛下到——”
周仪转头,双眼微微眯起。
数十载宫灯之中,一队华服之人健步而来。
周一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落在了那个领头人身上。
这人浓眉如墨染,宽额高颧,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不怒自威。
“太宗李二,果然名不虚传。”
一堆人在太监、宫人的簇拥下,顷刻也到了近前。
李二自然也在打量着周仪。
似乎他也在辨认,这人与那长乐坊石雕,有几分相像。
“卧槽!这眼神绝了啊……”
“我李家最牛逼的先祖级人物,果然眼神都带杀气!哈哈哈……”
“话说节目组到底哪找的这些演员?这姿态表情,神了!”
“还有后边那些大臣,那个程咬金旁边的,估计是尉迟恭,太宗后边几个文臣都是谁啊?”
“长孙无忌!那个眼神带杀气的中年汉子不用说,肯定是长孙无忌!”
“那个老头肯定是房玄龄吧?这老头,眼里都是戏啊……”
“山城甄选,我真服了这回!央视拍的历史剧也找不到这么逼真的演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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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区,某个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内。
剧组的休息空当,一众演员及工作人员正聚在了一起。
面前一块屏幕上,正播放着山城甄选直播的画面。
而当镜头扫过大唐群臣,落在太宗皇帝脸上时。
人群中的某个戴帽子导演,腾的一声从凳子上立了起来,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演员,这演员到底是谁!”
导演谢帆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国内经常演帝王将相的,拢共就那么几个,谢帆几乎全认识。
屏幕中,这位李二的扮演者,却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但这演员的镜头表现,却是不输于他们任何人,甚至……甚至已经超越!?
那惊鸿一瞥的杀气,那不怒自威的神情,绝不是寻常演员就能够表现的。
“山城甄选、山城甄选……”
“这狗J吧电商公司,拍个网剧拍成这样!这是不给我们剧组活路了!”
谢帆难得在众人面前爆了句粗。
无他,因为他本人就是指导拍摄《永徵传奇》的正牌大导演。
那部曾经能打90分的历史国产正剧,今天,却被这儿戏一般的穿越剧给比了下去,他又怎能不纠结?
而谢帆导演的身周围,一众演员们的表情同样凝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作为业内人,自然也瞧出了。
这部情景剧的精妙之处。
往常这样的作品,只能出自他们之手。
然而今天,似乎被一个小小的地方电商平台给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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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之中。
周仪与李二的对视还在继续。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似乎都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周遭一众金吾卫与太监们,则纷纷将头拱到了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二位。
一位是人间的帝王。
一位是天上的仙人。
哪个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仰视的存在。
自然,也没有人敢去计较那仙人的仰面视君之罪。
魏征见二人的目光如炬,当即冲着皇帝一拜,想要给二人介绍。
然而,李二却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汝……真是仙人?”
望着面前这奇装异服的男子,李二悠悠开口。
从其身上,李二感受不到半分威胁。
他本就是练武之人,寻常之人身手如何,他几乎一眼便能望出。
面前之人体态纤细,双手双脚更无半分训练痕迹。
与其说是仙人,倒更像是个书吏。
“呵呵,仙人一说,乃是坊民们信口相传。”
“后世之人周仪,拜见陛下。”
周仪行了个叉手礼。
“千年史册如镜,今日得见天颜,方知贞观天子真容!”
第16章 还得是你
周仪的语气郑重。
这一字一句传入李二及一众大臣耳中,却犹如惊雷。
直播间弹幕区里。
因为周仪这句话的出口,各种评论也是疯狂咋现。
“卧槽,终于要表露身份了吗?”
“我不敢看了,节目组玩得太大了……”
“李二:哈哈哈哈!吹牛,拉出去砍了!”
“周仪胆子大啊,真不怕人家判他个欺君之罪,李二这人心眼可小呢!”
“好好的带货节目,周仪这是要整成古今对话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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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李二双眼微眯,目光变得愈发郑重。
“后世之人!?”
若是别人说起这话,他连多看一眼都算儿戏。
然而面前之人,却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却不知先生所言的后世,是几载后的后世?”
“非是几年之后。”
周仪摇摇头:“而是一千三百年后,周仪有幸,将千年后的食物带到长安,献与陛下与诸公。”
周仪没有理会那些神色震惊的群臣,拱了拱手继续道:
“听魏公讲,小生之前带的一包泡面已被陛下品尝。”
“敢问陛下,这泡面的滋味如何?”
李二笑了笑。
大手一挥,一个太监捧着托盘快步走来。
“先生,朕正要问你,这泡面放在宫中已有一年之久。”
“若是寻常胡饼干粮,只怕是早就发霉起毛。”
李二伸手将那包泡面拿在了手中。
“可这泡面,触之,与一年前并无太多变化。”
“莫非,莫非这泡面真能保存一年之久?”
周仪轻笑道:“陛下,真要辨别一二,您把它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好!”
李二也是爽快人,两手略微一用力,那泡面封口便被撕开。
探手掰下一块面饼,他竟直接放进嘴里品尝了起来。
“陛下!陛下不可!”
周遭群臣及一众太监被吓得魂飞天外,然而李二却并不理会他们。
“真的,真的!真的与一年前味道别无二般!”
李二眼里冒着精光,将泡面递到群臣面前:
“尝尝!都来尝尝!诸位爱卿,这保存了一年的汤饼,滋味不减分毫啊!”
魏征、房玄龄、程咬金等一众文臣武将互相望了眼,见李二都吃了便也不再犹豫,纷纷伸手。
顷刻间,在场的许多人都吃到了那面饼。
品着舌尖传来的奇妙,众人的目光随即也发生着变化。
程咬金与尉迟恭几个武将,望着周仪的眼神更是带着浓浓的兴趣,若不是皇帝在场,只怕当场就要将其摁住。
“先生!确如你所说,这汤……这泡面是个宝贝!”
“不知先生可否多带些泡面来?先生当有所需,尽可奏来,朕无不准!”
周仪轻笑着摇摇头道:“陛下,这一包泡面算什么。”
“小生今日来,是为陛下介绍另一款吃食,名为自热火锅。”
拿起桌上一枚红彤彤的盒子,周仪道:“这自热火锅,比之泡面更加神奇。”
“泡面还需滚水加热,而这自热火锅,字如其名,自己便可加热,供人食用!”
“什么!?”
李二眉头微皱。
食物自己就能加热?
这不是神仙手段,又是什么?
周仪这边,却不给李二多余的思考时间。
撕开一包麻辣味的火锅后,依次放入菜包、肉包、加热包。
随着一袋子清水的注入,不消片刻,那放气孔里已传出了股股蒸汽。
李二探出手去感受,顿时,一股升腾的热量从指尖传来。
“真能加热……”
“陛下,坊间匠人用的石灰,遇水后便能凭空变得灼热,这种手段,不算稀奇的。”
“此人来历诡异,我观其乃是江湖术士,还是小心为上。”
李二身旁,长孙无忌凑了过来,附在耳边低声提醒。
一众臣子中,他是始终对这周仪面露防备的。
“石灰遇水确实能加热,可我等,何曾见过有人将其运用在吃食之上?”
魏征瞥了眼长孙无忌,道:
“无论是泡面还是这自热火锅,对我唐军的益处自不必说。”
“赵公,未免有些小心过甚了吧?”
长孙无忌被魏征顶撞,却也不恼,似乎知道对方的直脾气。
“玄成,我知你与这人有些过往,可陛下面前,自不是论交情的时候。”
“再说,难道没有这人的劳什子泡面,我等天兵就打不了仗了吗?”
一旁。
李二默默望着这二位臣子的斗嘴,也不劝架,就一脸平静地望着那蒸腾的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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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区。
某片工业园区会议室中。
50多岁的田森此刻正捧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下属的汇报。
这田森,便是周仪正在推广的“田胖子”自热火锅品牌创始人。
今天得知山城甄选要直播推广他们的产品,田胖子公司,下午便开启了同步直播,让两个衣着清凉的小姐姐在直播间吆喝着。
虽说他们直播间人气比不上山城甄选,但借着那边附带来的人气,他们今日的销量足足翻了十几倍。
田森对面,坐着的正是福多多泡面工厂的老总,福禄寿。
二人是多年的生意场对手,也是老友。
办公室前两块巨型屏幕上,分别播放着山城甄选与田胖子直播间的画面。
半晌,田森这边总算挂掉电话,嘴角的一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销量又翻了?”
福禄寿嘴里吐着烟圈,开口问道。
“哈哈哈……”
“老福,你推荐这家带货公司,真有些手段。”
“刚刚电商部这边汇报,光是开播前十分钟,给山城甄选那批货都卖光了。”
“现在他们又打电话过来,急着让我们供货呢。”
“老子现在是才发现,我这自热火锅是宝贝啊,谁他娘再说我这是过气产品,老子跟他急!”
“草!给你还装上了……”
福禄寿笑骂一句:
“不光是你这,我们厂那泡面也卖爆了,昨晚上又加了两条生产线,这才勉强供应上。”
“说起来,这山城甄选真有些本事,想出穿越剧带货这一手。”
“我这泡面厂,可全靠他这一场直播给救回来了咯。”
田森点点头道:
“创意确实不错,不过我看那主播周仪,表现力也很强啊。”
“改天要不咱组个局,给这人请出来,专门感谢感谢?”
“感谢他?一个打工仔找他干嘛?”
福禄寿按灭手头的烟蒂:
“我都找这公司的打探清楚了,这啥子穿越剧的创意啊,是人家罗志华罗总想出来的创意。
这周仪,不过是他们麾下一个小主播,后边也许随时会换掉。”
“后边,我准备再找罗总续签一季的合同。”
“老田,跟你说句敞亮话,只要跟这位罗总搞好关系,咱这些产品啊,不愁没得流量!”
“原来如此……”
“老福,还得是你消息渠道广啊!”
第17章 李二的嗜辣基因
随着山城甄选这边直播的进行。
考古研究院里,关于直播的讨论也达到了顶峰。
只是与外界不同。
他们关注的并非什么火锅产品,而是画面中的场景布局与人物形象。
“赤黄圆领袍衫,老师你看,他这剧还做得蛮考究的!”
“嗯,李渊在武德七年颁布律令,黄色只能皇帝使用。”
“他这剧……请的历史顾问估计也是国内的大拿,就不晓得到底是哪位。”
白泽安深邃的目光在画面里不断扫过,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说不是专门研究唐宋历史的,但对这段华夏最辉煌的历史,又怎能不熟悉。
画面中许多场景设定,让他都忍不住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说不准,他们一直追寻的历史真相,真是画面里所呈现出的那样!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抬手指着画面中的李二,白泽安继续开口:
“太宗皇帝与长孙无忌有鲜卑血统,所以这堆人里边,一眼就能看着这俩人的特殊来。”
“高鼻梁,深眼窝。”
“偏偏他李家到他太宗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关中移民,因此他的脸型又会或多或少向关中人脸型靠近。”
白泽安这话刚讲完,身旁几个学生纷纷笑出了声:
“哈哈……是啊白老师!越看越像兵马俑,还是个胡化的兵马俑!这剧组绝了……”
“要不是你们说,我还真以为剧组,是从始皇陵哪个坑里刨出来的演员,太他娘形象了!”
白泽安跟着学生们笑了两声,收敛笑意道:
“小九,你们组的课题不就是dNA锚点定位技术与历史人物的关联吗?我觉得,可以从这个历史剧入手。”
“阿凯,你一会联系一下这家公司,打听下这部剧的操刀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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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画面中。
周仪的一份麻辣味自嗨锅终于是“制作”完毕。
随着塑料盖的再次开启,一股伴随着各种香料味的肉香瞬间四溢,直直钻入李二与周遭群臣鼻尖。
这群人也算是享尽人间富贵,西域香料的各种味道,他们无比熟悉。
唯独周仪带来这份什么“自热火锅”,其中那股刺激性味道,闻所未闻。
可是偏偏,在那股刺激性味道之下,众人又没有半分不适,只感觉到口齿生津。
“先……先生,这是?”
李二望着那被红色铺满的一份食物,有些踌躇。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种满是赤红的场面。
“陛下不必紧张,那是自热火锅里的红油,乃是辣椒制成。”
“辣……辣椒?”
“对,在我故乡又被称之为海椒。”
周仪将一份自热火锅递到李二面前:
“陛下,这火锅在我故乡也算万人追捧的美食,今日将其献与诸公,陛下先请!”
“哈哈哈……先生,有此美食!莫不如让我老程先替陛下尝尝味!”
身旁,程咬金忽然大喝一声,毫不客气拿起筷子挑了根粉条。
他也不顾食物滚烫,直接丢进了嘴里。
周仪心里明白,这是老程怕李二吃出问题在给他试毒,倒也没阻拦,只是笑眯眯望着对方。
周遭群臣们,一时之间也将目光齐齐望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程咬金一张老脸之上。
“老程也算是尝到咱后世科技的味道了!”
“话说程咬金是山东人,应该吃不了辣吧?”
“辣椒都是明朝才传进来的,这会的老祖宗,哪尝过这种味道啊。”
“周仪也是蔫儿坏,番茄味的不弄直接弄个麻辣味,想看老祖宗出丑,哈哈哈……”
“嘶……啊!”
半晌,程咬金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嘴里忽发出一声惨叫。
望见这个场面,群臣们的脸色顿时变了,望着周仪目光顿时带着警惕。
“大胆!敢毒害我卢国公!”
程咬金身旁,一个年轻武官似乎急于表现,当即就要冲上前去擒拿周仪。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反手却被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有……有你小子什么事!爬,爬开!”
斯哈着嘴巴,程咬金一脚踢走哪个武官,这才朝着李二叉手一拜:
“陛下,此物味似茱萸,却又比之茱萸味道更加躁烈!如同猛火攻入腹部,然食之却又口腹生津,回……回味无穷。”
“若陛下准许,微臣……微臣想再尝尝!”
程咬金的反应,让一众群臣们有些不会了。
不是,说好的有毒呢?
说好的面目涨红,下一刻就要倒下呢?
你怪叫个什么?到底好吃还是难吃?
“哈哈哈……爱卿让开让开,让朕来!”
一阵豪迈的笑声从李二喉咙里发出,推开程咬金,当即也不顾太监们的阻拦,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
李二夹着的食物,与程咬金相同,同样是一根粉条。
似乎是关中人的基因作祟,李二对这类条状食物天生没有抵抗力。
只是两秒之后,两抹红色便飞快涌上李二双颊。
粉条入口,李二再望向周仪的目光就已经变了。
作为为数不多品尝过后世美味的古人来说,自热火锅的味道,相较于泡面带给他的震撼更大。
那是一种滚烫麻辣的、完全缠绕舌尖、又直击灵魂的奇妙感受。
曾经被他奉为天外之物的泡面,在这一刻,却也黯然失色。
而在周遭群臣紧张的注视之下,李二的动作却是不停。
右手飞速夹着各类食材入嘴,额头的汗水顷刻之间汇聚出了一片。
不过李二本就是武将出身,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帝王风度的小节,到最后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周仪桌前,大口大口尝着美味。
站在面前的周仪,此刻也很是适宜地帮着李二介绍起各类食材。
“陛下,您刚刚品尝的形似汤饼之物为粉条,乃是一种唤作红薯的作物制成。”
“这是老肉片,也就是豚肉,乃是梅猪后腿肉急冻而成。”
“哦那是海带,也就是太医署中的昆布,除了入药,海边渔民常将其当做食材……”
刚开始,李二还能仔细听清周仪说的什么。
到最后,舌尖传来的美妙触感已完全占据他的大脑,使其几乎忘记了思考,只剩下两只手在拼命扒着食材入嘴。
“陛下!注意帝皇礼仪啊陛下!您那鼻涕泡都辣出来了!”
“哈哈哈……俺老李也算是出息了,尝到自热火锅了都,够他吹几辈子了!”
“李二这小子,这是关中人嗜辣的基因给唤醒了。”
“靠!看他吃我突然也好想来一份自嗨锅怎么回事……”
第18章 万单
“痛快!痛快!哈哈哈……”
“先生啊,与你这般手段相比,我那尚食局的厨子,都该砍了去喂狗了!”
李二斯哈着嘴巴,明显已经被辣得快失去了知觉。
然而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减慢,脸上表情极度畅快。
“先生!我见你这桌上摆有如此多自热火锅,不如给我这些臣子们尝尝如何?”
“好说,周某带的这些食物,本就是给诸公品尝的。”
说着话,周仪动作飞快,又是从包装箱里抽出几枚自热火锅,按照程序开始浸泡加热。
而跟随着李二到来的太监总管,也是相当有眼力劲。
瞬息间,三四张木质小桌与蒲团被抬了过来,以李二为中心摆开。
“诸爱卿,昔日那泡面,除了魏卿以外,你等都没能品尝到。
今日趁着周仙在此,可莫要错过这等口福了!快来快来!”
李二一挥手,周围早就等得迫不及待的臣子们顿时围拢过来。
他们非富即贵不假,可自热火锅带来的味道冲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脑海中的多巴胺,促使着他们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人群中,唯有长孙无忌依旧在踌躇。
见李二在召唤,当即拱了拱手:
“陛下,如此就食,实在有失人臣体统,微臣还是……”
“唉,辅机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以周仙展示出的手段,真想害咱,恐怕也无需费这么多功夫,快来吧!”
长孙无忌还想多说几句,却被魏征一把拉走,一众老臣们也半推半就地将其搀到桌上。
周仪这边,为了应付今天这场面自然也是做足功课,带来的自热火锅有好几大箱子。
在几个小太监帮着打下手后。
不消片刻,现场再次升腾起几十股腾腾向上的水蒸气。
而直到坐得近了,一众臣子们这才能真真切切看到那花花绿绿的包装。
其上的奇怪文字,更是让这些饱学之士感到陌生。
“玄成,周仙这自热火锅,味道暂且不论,这上的文字可甚是奇怪,玄成可认识这上的怪异文字?”
“惭愧,那日下官拿到周先赠予的泡面后,也将那上的文字誊抄下来,可研究了数月,依旧一筹莫展……”
文臣这边,纷纷惊异于火锅外包装的文字与绘画技术。
各个都在想着,若是自己有这丹青手笔,必能在文坛名留史册。
而武将这边,则已经开始商量着,将这自热火锅收购为军粮的可能性。
“瞬息可成,连沸水都不要……周仙这自热火锅,可比之那泡面还要神奇啊!”
“当年在吐谷浑,老夫要是有这东西给儿郎们果腹,又怎会让那两千蛮部溜走!周仙来迟了啊……”
“你小声点!没听见陛下说,要找周仙订购这自热火锅吗?”
……
周遭的群臣议论纷纷,周仪也纷纷落在了眼底。
片刻后,几十盒自热火锅已加热完毕,周仪示意众人可以开盖品尝。
然而众人却不为所动,似乎在等着李二的命令。
“还等什么诸卿,莫辜负了周仙的好意。”
直到李二开口,周遭一众老臣们这才小心翼翼掀开了盒盖。
顿时,各类工业化食材的上头香味传来,直直钻进这群人的鼻腔。
“啊!如此异香……”
“此物只因天上有啊!”
阵阵惊呼从臣子们嘴里传来,让此刻直播间的无数观众忍俊不禁。
“我就说,没有一个老祖宗能抵抗现代工业食品的威力!”
“是香精!老祖宗些,我加了香精……”
“周仪6啊,尽给老祖宗些整科技,怕是这堆老爷子,往后余生都要想着这个味道了……”
“楼上的,也不要张嘴闭嘴科技了,话说食品科技也不都是坏事,化肥也是食品科技,没这些,咱现在吃饱肚子都做不到呢!”
.
伴随着大明宫广场的愈发热闹。
周仪直播间里,挂的自热火锅产品,销量也犹如火箭一般攀升。
58.8元的多口味款,销量达到17万单。
24.8元的尝鲜款,销量更是突破45万,此刻正向着50万大关步步挺近!
山城甄选办公室里。
所有人几乎都陷入了疯狂状态。
客服部键盘,几乎被敲得快冒起了火星子。
罗志华望着后台实时攀升的销量表,两只眼睛赤红,双手青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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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同时。
渝中区,某间装修朴素的办公室中。
渝州商务委的一众行政人员们,也被领导从各处喊了回来,召开着紧急会议。
“47万单,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数据,是47万单。”
会议桌前,一个中年男子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而随着这个数字出口,也让屋内传来阵阵倒吸冷气之声。
“47万!哪怕它一单只赚5块钱,这……这一场都是200万入账啊!天呐,咱渝州的电商号,什么时候带货能力这么强了?”
“这还不算他另一款产品的爆单,据说另一款58元的,也快卖到20万份了!”
“这……”
无数的信息交织在这些人耳中,让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商务委,作为振兴渝州经济的官方部门。
不是没请过大主播带货本地产品,那些大主播的销量,其实并不比周仪这一场卖得少。
然而,外来的大主播引导出的流量,终究是昙花一现。
而这山城甄选可不同。
那是土生土长,扎根在渝州本地的地方电商品牌。
说这样的本土公司,一场直播赚200万。
放在过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诸位也不要忘记。”
会议桌前,那个领导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这场直播卖的产品,不是寻常的爆款化妆品、女装,而是具有咱们渝州本土Ip的火锅产品!”
“这样带有地域标签的产品,正是我们要打造给全国人民、给世界人民看的渝州特色!”
“50万人下单,也就是50万人认可咱渝州的味道。
只要后续运作得当,让这50万人的一部分成为我渝州线下游客,也不是不可能的。”
“孙伟,你们下来赶紧联系一下山城甄选,看他们这个剧到底是怎么拍的,看到底出自哪位大拿之手。”
会议桌旁,另一个中年男子眉头顿时皱起:
“领导,这……这估计算商业机密吧,我估计山城甄选不会向咱透露的。”
“事关整个渝州文旅计划的推广,3000多万渝州人民都在关注,他们,必须配合!”
“你先去沟通,如果不行,我亲自给李胜利打电话。”
第19章 亩产千斤
此刻的渝州各地。
当各方集团、势力、包括官方团队都在因一场直播激烈讨论的同时。
直播间画面里,周仪的自嗨锅铺子也进入了最欢腾的环节。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一众武将守着几口麻辣味,吃得满头大汗仍不放下手中筷子,嘴里还大呼着痛快。
房玄龄、褚遂良等一众文臣,却钟情于番茄午餐肉口味。
尽管那其中的食材他们大多不认识,但只需一口伴着滚烫汤汁的美味入口,那酸香醇厚的滋味便能在舌尖彻底化开。
两口之间,包括刚刚还嘴硬的长孙无忌便也彻底不说话,只顾着低头品尝美味。
李靖被一口牛油烫得吱哇乱叫,高士廉则被海鲜锅中的八爪鱼吓得尖叫一声。
褚遂良这个钱塘人只看了八爪鱼一眼,便斥责对方没见过世面。
李二这边,似乎也见过了一众臣子们的粗野样子,非但不责怪,脸上还始终露着淡淡的笑意。
这场面,仿佛让他回到了年轻时的战场之上。
“先生!朕,有一事请教!”
李二碗里的一份火锅快见了底,此刻却一叉手,朝着周仪行了个礼。
周仪一惊,赶紧还礼。
尽管对方只是抬手做了个样子,但这人可是皇帝,天底下几乎没人能担得起这个礼。
“陛下请讲。”
“先生,听你方才所讲,这火锅中的粉条,乃是红薯制作而成。”
“那这红薯,亩产几何啊?”
李二说这话的时候,程咬金等一众武将们还在吃个不停,而长孙无忌等几个文臣则是放下了筷子,纷纷将耳朵竖起。
他们都曾治理过地方,知晓农桑之事的重要性。
“陛下,这红薯在我家乡种的人其实不多,亩产量也就……两三千斤吧。”
“多……多少!”
周仪这话出口,不止是李二,一众文臣皆是瞪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几个武将们似乎也听见了这话,个个也将头从塑料餐盒里抬了起来。
“2000斤啊,怎么了陛下?”
周仪这话并不算夸大,红薯2000斤,这还是在他渝州山区的产量。
若是在肥沃土地精心打理,亩产5000斤也是寻常。
“先生!莫要信口开河!”
人群中,长孙无忌站立而起:“这天下,怎会有亩产2000斤的作物?”
“即使在丰年岁月,我大唐荆州,最高产量的水浇地也不过600斤!”
“饶是如此,都可称之为祥瑞!”
“先生所言之红薯,怎会亩产2000斤?这,岂不信口开河?”
连珠炮一般的话语从长孙无忌嘴里吐出,不只是他,在场一众大臣们也纷纷皱起眉头。
亩产千斤,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夸张了。
“辅机休要无礼。”
李二抬手挥退长孙无忌,又道:
“先生,并非我等不信先生,只是我等,也是确切知晓稻、黍、稷、麦,这不同作物产量的。”
“先生所讲亩产2000斤之言……可,可确有其事?”
望着李二郑重的眼光,周仪却不正面回答。
夹起筷子,一块吃了半口的土豆从李二碗里挑出。
“陛下,相较于红薯,我个人更偏爱这土豆。”
“陛下刚刚难道没觉得,这土豆的口感更妙吗?”
“土豆……”
李二刚刚只顾着胡吃海喝,也没去细看入嘴的食材都是什么。
此刻周仪一提醒他才想起,对方所言之土豆,竟也是一种自己没见过的作物。
“陛下,这土豆可是个宝贝,亦菜亦粮,就是在寻常岁月里。
在我后世,坊间也开发出了薯片、薯条、薯饼等多种吃法。”
周仪的故乡,这玩意还有个接地气的名字,洋芋。
“亩……亩产几何?”
李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根据土地肥沃程度而定,寻常的,在4000斤左右。若是细加照料,突破6000斤也是有可能的。”
轰……
李二、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
一众朝堂大佬,此刻只感觉一颗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了一般。
脸上的表情,更是五花八门。
“哈哈哈哈……给太宗亿点点我天朝的震撼。”
“那个,不懂就问!咱吃的土豆,产量真有这么高?”
“这算啥,据我了解现在还有新品种,最高亩产已经突破8000斤了!周仪已经是往低了说了。”
“突然想起袁爷爷了……”
“如果不是有当年袁爷爷、吴奶奶等老一众农科院专家的付出,怎会有现在的饱餐岁月?”
“向禾下乘凉梦、瓜田飘香情的践行者致敬!谢谢你们!”
……
画面中。
李二终于从那强烈的震惊中,缓缓回过了神来。
深深望了周仪一眼,他似乎坚定了内心想法。
“先生,可否为我大唐带来这红薯与土豆的种子,朕,愿以万户侯爵位交换!”
“这……”
见周仪眉头拧起,李二还以为是对方没看上这爵位,当即又开口:
“先生!此事关乎我大唐百万子民!朕观先生面貌,也是炎黄血统,请为我天下苍生考虑!”
“先生若还有所求之物,所求之人,尽管开口!哪怕其远在天边,朕!也一定将其找来献与先生……”
周仪没有开口,似乎在计较着得失。
然而此刻的心口,却是扑通扑通跳的不停。
万户侯?
别说是万户侯了。
就是找李二随便要百十个新罗婢回去,也够他开个网红公司了。
到时候,岂不是啥都不用做。
天天往那一躺,酒池肉林,还有大把的新罗小姐姐……
“艹!周仪你有点出息行不?”
摇摇头驱散这些乱七八糟想法,周仪叉手一拜,表情重新变得郑重:
“陛下,恕小生难以从命。”
“小生来自千年之后,若是将此等农作物带来,只怕会强行改变时空线,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过……”
周仪话锋一转,随即又道:
“不过让陛下看看后世盛况,也未尝不可,免得陛下觉得,周某人说的亩产千斤之事是在说大话。”
“当真!?”
李二原本萎靡下的面庞顿时又是一喜。
周仪来自仙界白玉宫也好,来自千年后世也罢,那都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接触的范畴。
能跟着对方去另一个世界看看,他又怎能不感到兴奋。
“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见李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一众臣子们倒是急了。
红薯土豆没弄到手,还赔进去一个皇帝,这是他们所万万不能接受的。
然而周仪这边,却是没理会众人。
伸手之间,一个灰白色的包裹,已从桌子抽屉里抱了出来。
第20章 一亿人吃一年
熟悉的windows图标闪过,屏幕画面更显明亮。
一块蓝天白云的桌面图片,出现在了李二众人面前。
周仪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正是从后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李二一行人何时见过这种玩意!
一个个表情呆滞,愣愣地看着那块发光屏幕。
“陛下,这叫电脑,在我后世,乃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不算稀奇。”
周仪解释了句,开始操控鼠标一通操作。
“电,电脑?”
“对,陛下可将其当做,后世的邸报。”
“我后世百姓不必出门,便可通过这电脑,了解天下之事,观万里之外的风景。”
说话之间,一个下载好的视频已被周仪找了出来,开始播放。
屏幕画面上,第一个镜头在高空云雾中浮现,远方则是壮阔的城市天际线。
背景声里,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开始娓娓道来:
“你见过什么样的祖国?”
“是96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
“还是300万平方公里的澎湃……”
周仪给众人展示的,正是早下在电脑里的央视纪录片——《航拍祖国》龙江省篇。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震撼画面与声音。
李二表现还好,毕竟有几分君王的镇定在。
一众臣子们却是纷纷大哗。
房玄龄、魏征等几个文臣则是直接冲了过来,死死盯住画面,不愿错过屏幕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程咬金等一众武将们,却是凑到笔记本屏幕后边,想把那上边的“小人”抠下来。
尉迟敬德更是单手摸在了腰刀上,只待李二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物件砍碎。
无他,周仪给他展示的手段太过离奇,除了妖术,他想不到第二可能。
“混账!退下!”
喝退尉迟敬德,李二这才转头重新面向周仪,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先生,这电,电什么脑?究竟是何物?为何在其中还装有另一番天地?甚至我等,还能听到里边人的声音?”
周仪扣了扣脑袋。
好像还真不好给古人解释,cpU硬盘是个啥东西,关键是他自己也不会造这玩意儿。
“正如小生刚刚所言,这就是一份后世人所看的邸报。”
“陛下看到的画面,并非是真的在这电脑中,而是它‘画’给我们看的。”
“至于其中的声音,那是先前有人留在电脑中,此刻只是重新放了出来,并非是真的有人住在里面。”
“原来如此……”
李二尽管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却不再纠结。
让几个太监搬来了蒲团,这群大唐朝堂的大佬们,就守在这块小屏幕前静静看了起来。
直播间中,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周仪放的纪录片是什么,当即有人发弹幕询问。
“这啥啊?这纪录片我咋没看过?”
“《航拍祖国》你都没看过?你才是古代穿越来的吧哥们?”
“这是央视近年来拍过最牛逼的纪录片,去年刚出我就追完了。”
“好像这纪录片拍了我国十个省,这片子确实经典!”
“用《航拍祖国》直接给李二展示后世风光,周仪这主意可以啊!”
“龙江省人报道!我牡丹江的!没想到这还能看到自己家乡,哈哈……”
……
九龙区,某个剧组当中。
当看到周仪笔记本展示出的内容,所有人都是哈哈大笑,而大屏幕前那位谢导,此刻笑得更是得意。
“谢导!这周仪有眼光啊,这么优秀的纪录片,他都能发现!”
“那可不嘛,也不看看这片子是谁拍的!我说哥几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剪辑师的话再次引发了屋内众人的大笑,久久未停息。
而导演谢帆自然清楚他们在笑什么。
《航拍祖国》这部央视纪录片,每一季由不同的导演操刀。
而他谢帆,正是第一季的负责人。
包括现在摄影棚里的许多人,都是跟随着他一起制作了那部片子的。
“这个周仪,是越来越有趣了……”
半晌,收敛起笑意的谢帆这才缓缓开口:
“下来之后,还是找一下这人的联系方式,这么有趣的人才,我谢帆必须认识认识啊……”
.
画面之中。
李二及一众臣子,早就完全沉浸在了那壮阔的航拍画面里。
他们个个位极人臣。
在泰山之巅、在渤海之滨、在阴山之脊、在剑阁之栈。
他们打天下时,或许从各个视角看遍了这块中原大地。
可从未在这个千里高空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
那是,唯有仙人才能到达的地界。
而周仪这边,出于时间考虑,也没有让他们完整地看完这部纪录片。
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介绍龙江省三江平原的片段。
随着背景里低沉的女声吟唱闪过,笔记本电脑里,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
龙江省八五六农场,这块后世人都仰望其规模的北大仓黑土地,以最直接最有冲击力的形式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天空湛蓝,土地金黄。
稻穗垂首叠成黄金巨浪,风吹过,荡起连绵百里的金绸。
魏征、房玄龄这些在小农经济里成长起来的文人,何时见过这等景象。
一瞬间,个个文臣都是眼眶发红,指甲近乎浸入了肉里。
而此刻,画外音里的男声,终于开始介绍这块,祖国北大仓的粮食产量。
“捏把黑土冒油花,插根筷子也发芽。”
“北大仓的粮食年产量,超过300亿公斤。”
“可以让一亿人,吃上一年。”
轰……
一道惊雷,再次在文臣武将们脑海中炸响。
一亿人,吃上一年。
他们已经完全屏蔽了纪录片后边的声音,脑海中只保留着这两个数字。
而不止他们,李二同样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一亿人民,吃上一整年。
若是某个臣子说其治下有这样的粮食产量,他会毫不犹豫将此人头砍下。
而此刻,那块沃野千里的土地,就真实呈现在了他面前。
尽管弄不清,那麦田里咆哮的器具是何物,但从其细节李二能猜出,应是后世人用于收割谷物的工具。
若有此块土地在手,天下再无饥馑之忧。
他李家基业,必可流传万世……
想到此处,李二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
“先生!这三江平原,在,在何处?”
一众臣子们,同样将目光望了过来,程咬金等一众武将们,更是流露出了强烈的杀气。
周仪能够想象到,在见过这样沃野千里的景象后,哪怕这块地在天边,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其打下来。
“陛下看这里。”
周仪将视频暂停,打开一份早就下在电脑中的卫星地图。
“三江平原,位于我后世的龙江省,也就是刚刚那个视频介绍的主题省份。”
“龙江省?”
“这名字陛下可能陌生,另一个诸位肯定知道——黑水靺鞨部落。”
第21章 给李二剧透
“黑水靺鞨、黑水靺鞨……”
李二及一众臣子们都是眼睛发亮。
粟末、白山、黑水,这些辽东部落的名字,他们又如何不熟悉。
盘踞渤海的高句丽,正是靠着这些野人部落的供养,国力才会愈发强盛,在大唐边境频生事端。
而若想拿到黑水靺鞨的土地,高句丽则是首先要翻过的一座大山。
这瞬间,周仪从程咬金、李靖等一众武将眼里,周仪都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自不必说,这些东北亚野人部落,因为他一句话,已落入这些杀才的“必征之地”行列。
“他黑水、白山几个靺鞨部族,一直视那高句丽为宗主,眼中全不将我大唐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似乎想起了某段往事,喃喃开口:
“贞观十年,我大唐派遣使者出使白山靺鞨,想要联合诸部共抗高句丽,却被那部落头领斩杀,连尸首都献给了高句丽表忠……
“哼!化外野人,取死之道罢了!待我大军踏平他高句丽之日,必会将这些什么黑水白山诸部,统统碾为齑粉!”
李靖冷哼一声,眼里已有了恨意。
此刻的李二,也从那纪录片带来的震撼中,缓缓恢复了镇定。
朝着周仪叉手一礼,再次道:
“先生,既你来自后世,应知晓我大唐即将征伐高句丽那狼子野心之辈。”
“先生那泡面与自热火锅,在军中能起决定性作用!”
“还望先生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为我大唐供应这两样食物!”
“至于先生想要何物作为交换,尽管开口!”
周仪一愣,没想到对方心心念念的,还是将这玩意当军粮。
“陛下,既已确定我来自后世,为何不先问我这高句丽一战的结果?反而继续问那泡面呢?”
“呵呵……”
李二轻笑,一众臣子们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笑意。
“朕,不必问。”
“因为朕相信,此战必胜!”
“我军中并非无合适军粮,只是若有泡面在,我大唐儿郎出征在外,便多了一份果腹的食物。”
李二说完这话,一众文臣武将的脸上,都是自信的笑容。
周仪见这群人如此自信,也不好点破。
虽说历史上真正灭掉高句丽的是他儿子李治,但若没眼前贞观老将们的征讨,损了他高句丽的国力。
恐怕后来,李治也不会打得那么顺利。
“陛下,我不瞒你,周某将泡面自热火锅带来,乃是为了我等私心,周某乃商贾。”
“至于大批量供给大唐军队,恕在下难以从命。”
周仪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的购买意向。
大批量的泡面现世,怕改变历史轨迹是一方面。
另外,若自己真在那个世界一批量买太多泡面,必定也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
而周仪这话说完。
李二表情没什么,只是略有些失望。
程咬金、尉迟敬德几人却是眉头皱起。
下一秒,几个武将默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竟直接朝着周仪冲来。
“大胆!尔等休要无礼!”
李二作为这些老将的主人,自然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然而他的呼喊声,却罕见地没有让众人停下脚步。
“陛下!泡面一物对我大军太过重要!我等必须拿到手!”
“周仙,得罪了!”
七八个武将冲来,一根绳索也从李靖怀里掏出,眼看着就要将周仪擒拿在地。
然而。
当程咬金的手臂与周仪接触的刹那,却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周仪,连带着他带来的一应物件,在这一刻逐渐变得近乎透明。
如同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先生!”
李二冲来,推开一应武将。
“无碍,陛下莫慌。”
周仪轻笑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
此刻已接近了八点50分,约定的直播时间仅剩下最后几分钟。
“陛下,虽不能向大唐供应泡面作为军粮,但作为后世人,小生关于高句丽战争有一句话,不知陛下愿不愿听?”
“讲!先生,但说无妨!”
李二此刻也预感到对方的时间快到了,有些着急。
“关于高句丽战争主帅,陛下心中想必已有了合适人选,小生不作他言。”
“只是有两位将才,也许在这场战争中将起到关键作用,陛下可提前关注一二。”
周仪说到这,李二自然竖起了耳朵。
包括一众武将们,个个心跳加快。
程咬金等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周仪神色激动,期待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自己名字。
“一位,今天应该也在场,我不知是你们哪一位。”
周仪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礼部尚书,李道宗。”
噗通。
周仪这话刚落下,李二身旁一个中年汉子竟直接跪了下去。
两行清泪,顺着其眼角滑落。
“谢周仙认可!谢周仙认可!
我李道宗,必将为大唐肝脑涂地!”
“得周仙这一句话,你值了。起来吧。”
李二望了望李道宗,对于这位远房堂弟他自是了解,是个文武双全之人,能得周仪如此评价不算稀奇。
而一众武将们,则是全然不管地上那位。
论起打仗,他们自认为谁都不比这李道宗差。
“至于第二位嘛……”
周仪环顾四周一眼,卖了个关子才道:
“薛礼,薛仁贵。”
“薛仁贵!?”
这个名字出口,众人却愣住了。
包括李二,也是紧随着眉头,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着熟悉的名字。
“先生,此人……现在何处?是何官职?”
“这……呵呵,小生的记性不是很好,就要劳烦陛下自己去找找了。”
周仪交待完这下,便再次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山水有相逢,后会亦有期,小生告辞了!”
“也许未来,我还会带其他的美食来找诸位,请诸公品尝……”
这话说完,周仪整个身体,连带着带来的那些桌椅板凳、自热火锅,彻底消失不见。
唯有唇间传来的阵阵灼烧感,告诉众人,刚刚那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过往。
而山城甄选的直播画面却是没有结束,周仪操控着系统,依旧将镜头落在这些君臣身上。
画面中。
李二望着周仪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他身旁,几个武将们却是彻底吵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哼!他李道宗算什么,能得周仙如此评价!”
“就是,我等跟着陛下晋阳起兵时,你李道宗还在尿裤子呢!”
“某这条鞭打遍六十四路烟尘时,你李道宗连血都没见过几滴!凭何得周仙如此评价?某家不服!”
一众贞观老匹夫们,并没有因为李道宗的皇族血统怕他分毫。
武将堆里,大家都是拿拳头说事。
他李道宗平白无故得了周仪肯定,这些战功赫赫的老杀才,心里能舒服才怪。
而李道宗倒也是个直脾气,指着一众老将怼了回去:
“住嘴!周仙亲口肯定我之武艺,岂容尔等多嘴!”
“尉迟老儿!休要拿往日功绩说事!辽东战场上!咱们孰高孰低比一比!”
“程咬金!莫要以为你辈分大我就怕了你,有能耐的,咱现在就演武场上去较量较量……”
……
“够了!”
一声暴喝从李二嘴里传出,众武将们这才压住了声音。
抬眼扫过众人,李二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转而开口:
“即刻查询尔等账下,是否有周仙提到的薛仁贵此人。”
“明日朝会之前,带他来见朕!”
说完,李二头也不回,领着几个宫人离去。
而山城甄选直播间也在同一刻结束了推流。
钟表上,秒针跳动,时间恰好滑到了21:00。
第22章 山城甄选,华南第一!
“靠!这就结束了?”
“不是哥们,我完全没看过瘾啊……”
“唐朝篇还有续集吧?都提到高句丽战争了,周仪不去一趟不合适啊!”
“赶紧更新,山城甄选!一天一集不够看我日!!!”
“已经两分钟了,周仪你死哪去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
随着一个小时的直播正式结束,山城甄选已漆黑的直播间里,观众却并未散去。
各种催更要求下一集的声音,在评论区集体刷屏。
并非这个点没有其他大牌主播在线。
而是跟周仪这天马行空的直播方式比起来,那些直播间吆喝着喊123上链接的,网友们已经完全看不下去。
由俭入奢易,然而要由奢入俭,去看那些辣眼睛的娘娘腔,观众只恨不得挖掉自己眼睛。
山城甄选办公室。
周仪的推流信号已经停止,然而对他们来说,后续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昨晚凌晨,那第一场直播毕竟是在半夜,因而还有诸多的网友并不知晓这个东西。
可今天,随着无数自来水粉丝的宣传,山城甄选热度已到达了顶峰,直播后半段的热度更是达到了渝州片区的第一名。
“来了来了,罗总,来了!”
数据部的主管,在刚刚就进入了疯狂忙碌状态,这时终于拿着几张报表走来。
“罗总!数据出来了,咱刚刚直播间的后台真实人数,突破了70万!”
“不止是渝州区第一,是整个华南区的第一啊!哈哈哈……”
“还有客服部这边,刚刚一共接到了247个商家电话,外边要找咱带货的合同都订到三个月以后了!”
罗志华接过对方递来的报表,脸上同样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好!好,我就晓得,我就晓得,周仪这小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原先他让周仪搞个午夜场直播,只是抱着试试水的心态。
可如今发生这一切,让罗志华无比钦佩自己的眼光。
“还有这边,罗总!咱直播的切片视频上渝州电视台了,我朋友刚刚发给我的!”
公关部的几个小助理这时也在旁边补充着。
“岂止啊,我刚刚打开抖音,封面推荐都是周仪直播的切片,就是不晓得这是渝州用户还是全国用户的推荐。”
“就算只推渝州用户的抖音开屏画面,那也是几百万的用户量啊!罗总,咱这下真的火了!”
周遭传来的无数好消息,让罗志华喜不自胜。
正要说些什么,桌上手机忽传去动静。
是顶头上司李胜利,罗志华不敢怠慢赶紧接起。
“干得不错!志华,刚刚好几个美妆公司老板给我打电话,说要续签合同,你这次立功了!”
李胜利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显然,山城甄选的名声大噪,让这位大老板的心情也相当美丽。
“哈哈……李总,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刚刚咱们直播切片,都上了渝州电视台新闻了,这下咱算是出圈咯!”
“嗯,我也收到消息了,这次给你记一功,回来咱办个庆功酒,到时你也分享分享,这穿越剧带货的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总……那个……”
“嗯?怎么?”
罗志华原本想说,这主意其实是周仪想的,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李总,这些都不算事儿,主要是啊,李总您栽培得好!您几时回来啊我到机场去接您……”
.
南岸区,地下仓库中。
周仪站立原地,还保持着刚刚与大唐诸公告别的姿势,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与上次去大唐的市井找寻百姓不同,这次去,他直接见到了唐初权力巅峰的那群人。
从小,他也是听着这些人的故事长大。
直播间的观众,因他与太宗皇帝的对话心神激荡。
而他自己作为当事人,又怎能不心潮澎湃。
程咬金不是憨胖的,魏征眼神是有血性的,李二的威压更远超想象……
那些隋唐演义里的段段故事,开始与那张张面孔,逐渐重合。
周仪忽觉得,这时带货什么的已经成了次要。
重要的是他开始享受起这种谈古论今的美妙感受。
正当周仪低头沉思之际,这时,桌上手机传来震动。
周仪望着其上备注,不自觉拧起眉头。
“罗总。”
“哈哈哈……小周啊,干得不错干得不错,你这回,可是给咱公司狠狠涨了一波粉啊!”
“没什么,应该的。”
“小周啊,如今你风头正劲,我这边和几位经理商量过了,明天八点档的直播也给你留了出来,你要继续加油啊!”
“明天?”
听到这话,周仪眉头皱得更浓。
明天是周六,按照公司过往,该轮到休息。
他们这公司,除了几个大主播和专属助理外,其余人都是双休。
主要是这些大主播拿到手的工资,值得他们全年无休,而他们业务员……
“罗总,周末我还是想休息一下,下周一再继续播吧。”
“这……”
周仪这话说完,电话那头罗志华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
“小周啊,现在你流量那么大,可是要抓紧表现的机会,八点档的直播时间可不是谁都能争取到的,我可为了你,费了不少口舌。”
“要是想要加班工资嘛……这个简单,我给你算一场直播二百块钱,怎么样?这个不用申请我都能直接批给你!”
二百……
周仪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这样的数字。
“罗总,真不是钱的事,主要我也要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下周一再说吧,抱歉。”
“哎我说……”
.
随着山城甄选第二期直播终于落下了帷幕。
互联网各个平台之上。
关于两期直播的讨论话题,彻底到达了顶峰。
抖音推荐榜前十,五个都是与山城甄选有关的话题。
豆瓣平台,关于两期穿越情景剧的评分系统火速上线。
微博上,周仪的私人账号更是光速涨粉。
包括着国内各个历史论坛,也被周仪这两期直播,给直接带火了起来。
……
“第一期魏征、第二期唐太宗,我估计,周仪第三期绝对要去高句丽战场了!”
“我看不一定,当年李二在高句丽是打了败仗的,估计周仪不会去这个地方。”
“主要是,周仪刚刚也没答应要去高句丽啊,只是给李二说了可能再见面,他这是玩了一手悬念。”
“如果可以去其他朝代的话,我希望去三国,那也是英雄辈出的年代!”
“我大明也不错,天子守国门!就是不晓得周仪准备给朱元璋带什么吃的,哈哈。”
“希望主播也不要只带渝州的产品啊!好希望咱家乡的特此也能上直播间,我大汉阳热干面,唐太宗一定也喜欢!”
“说起特产,我柳江螺蛳粉一定有姓名!兄弟们顶我上去,让周仪看到!”
……
周仪收拾好仓库,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
刷了会网上各种评论,他在微博里发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条微博消息——
休息段时间,下期开播时间待定。
随后,又拨出一个电话。
“项主任,明天上午有空吧,咱们见个面!”
第23章 这是离职信
翌日清晨。
周仪起了个大早,坐上车,赶往昨天与某人约定的地点。
地铁车厢里,自然也有人在讨论昨晚山城甄选的直播盛况。
好在周仪戴着口罩,没被人认出。
毫不怀疑地说,山城甄选、穿越剧、周仪,这些话题都成为了渝州这两天最热的话题。
抖音和微博上边,网友们更是疯狂地在山城甄选官方号下边,留言催更。
甚至还有部分网友,拍出了自己家乡的代表美食,@周仪去给“古人”品尝。
可以说周仪弄的两场穿越剧,已经让山城甄选这个地方号,彻底火出了圈。
望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周仪偶尔点两个赞,看到好玩的评论也会心一笑。
“卧槽!周仪大佬给我点赞了!”
“周仪在线!快冲兄弟们!”
“周仪大佬,第三期节目去哪里?大唐还是大宋?给个消息啊!”
“去我大明啊周仪大佬,我华夏得国最正的朝代,你要为我大明正名啊!”
“我不关心哪个朝代,周仪大佬,能不能给我家乡烩面带带货,俺就想看你拍的……”
App里叮咚叮咚传来的消息,差点给周仪手机又给整崩溃,赶紧手忙脚乱关掉。
.
半小时后。
周仪来到渝中区,一个咖啡馆里。
“老弟!这边!哈哈哈……”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名穿着休闲衬衫、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将周仪领到小包间里。
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联系他的项钱,渝州融媒体中心主任。
“久等了吧项老师,不好意思。”
“哈哈……没事没事,我也刚刚才来嘛。”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周仪在打量项钱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周仪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与他直播时穿的似乎是同一款式。
面庞虽说不比山城甄选那些美妆男主播柔美帅气,但胜在干净清爽。
“老弟啊,你这会可算是真的火出圈咯,抖音首页都在推你的视频,半个中国都认识咯!”
“昨晚我让台里新闻栏目给你整了个专题报道,应该看到了吧?”
项钱给面前年轻人倒了杯茶,热情地开口。
“看到了,没想到第一次上当地新闻还是通过这种方式,有劳项主任了!”
周仪内心清楚,现今的电视节目其实影响力早比不过了网络。
但这是官媒,代表了官方对他的认可,却是网络媒体所不具备的。
“嘿嘿,小事一桩嘛。”
“再说了花花轿子众人抬,老弟你现在是咱渝州最火的明星,把你推出去,咱脸上也有光啊!”
项钱将茶壶放下,直接开门见山:
“老弟,我也就不啰嗦了,你现在是个红人,好多mcN机构都在联系你,我晓得。”
“多的不说了,昨晚……我和上边领导又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的薪资先涨到一万八,你看怎么样?”
“这……”
周仪表情一愣,他没想到仅仅是一期节目,他这月薪就又涨了好几千。
而项钱见他这样反应,还以为是嫌薪资低了,继续开口:
“老弟,这……这不低了呀,你也晓得咱渝州普遍工资都不高,而且这还是你刚刚来,后边应该还能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仪沉吟了两秒,接着道:
“主任,昨晚电话里其实说得也都差不多了,我这边对这个薪资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个穿越剧,由我自己一个人负责,你们不要给我塞演员进来,也不要管我是怎么拍的。”
“这……”
周仪这话,让项钱却犹豫了。
他们官方平台不比私人平台,相较直播流量,反而更看重内容安全。
再加上周仪是个体制外中途加入的人……
“老弟,你晓得咱的平台不比山城甄选,我这边还好说,关键是上边领导那儿……”
“项主任,我只有这一个条件,也是我唯一的条件。”
“如果这条你答应不了,那咱们恐怕没法合作。”
“你也晓得,外边mcN公司一直在打我电话,莫说是一万八,就是两万三万,以我现在的热度都能拿到手。”
项钱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周仪这个人他真的很想弄到手,那个穿越剧,其价值绝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然而体制内出身的他,却又习惯性地以维稳的念头为主。
……
顿了足足有一分多钟,项钱总算下了决心。
“娘的,舍命陪君子了!”
一拍桌子,项钱道:
“老弟,没得说!只要你能来,这条件我答应你了!就算到时领导怪罪了,你放心,上头我给你顶着,你帮我把节目办好就成!”
“好!一言为定!”
周仪哈哈一笑,当下却也再没了顾虑。
二人以茶代酒,在空中碰了一声,算是做了约定。
“老弟,你那边办离职手续,估计要月底吧?看能不能……给时间缩短一下咱们好安排?”
项钱巴不得当场就给对方拉回单位上班,只是出于礼貌,又补问了一句。
“不用,我周末去办离职,下周一直接过来。”
“啊!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我回去就让他们发预热海报,哈哈哈……”
“有了老弟你的加入,咱遇见山城这个账号,马上就得起飞啊!哈哈……”
周仪和项钱又碰了下杯子,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做法。
周末去办离职,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计划。
他现在正处于热度话题之中,尽快开启第三场直播,才能稳稳接住流量。
至于说对山城甄选公司造成的影响……
周仪现在,还真是不在乎了。
从找罗志华提涨工资被拒,再到对方翻来覆去画大饼、再到昨晚那一场直播200块的说法……
周仪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头一阵恶心。
这位罗总,总是能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让他感到恼火。
更不必提。
昨晚直播间里,那夸张的自热火锅订单量。
周仪算过,按照公司最高奖励机制,他应该能从昨晚交易中,少说拿到四五万奖金。
若是那些大主播,只怕这笔奖金当晚就会到账。
这也是最初公司,为了激励他们定下的规矩。
而昨晚直到现在,他却没收到任何有奖金的消息。
仿佛他,昨晚做的那场直播不存在一般。
周仪从不觉得,员工该无条件给公司奉献。
当拿不到该属于自己那一份时,也就到了,该和这个集体说再见的时候。
.
半小时后。
山城甄选公司会议室里。
罗志华春风得意,在给屋内的一众客户及员工,介绍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昨晚,咱们山城甄选的直播,上了抖音推荐热榜,这个大家都听说了吧!”
“田胖子这个自热火锅啊,在天猫、京东,销量双双直接冲到了食品类第一!”
“各位,这就是山城甄选给大家带来的流量!”
“这个新媒体时代,只有找到了我们,才能站在风口起飞!选择我们山城甄选,诸位老总……”
“罗总!”
会议室的大门,被直接推开。
听见这个声音,屋内所有人将头齐齐望去。
“周仪?”
周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罗志华面前。
“罗总,耽误您几分钟,我找您说点私事。”
罗志华表情原本是笑眯眯的。
然而,当他听到周仪说的这句话后,一张脸却是瞬间垮了下来。
“周仪,你要说什么我明白,昨晚不是给你说了嘛,那个事情,要再商量。”
罗志华用屁股想也清楚,对方说的还是加工资那事情。
他真的搞不懂,这小子怎么就如此一根筋,几次三番拿这种小事影响他心情。
若是平常,他会指着对方鼻子骂他滚出去。
然而现在这小子风头正盛,罗志华将怒火强压了下来。
“公司正值上升期间,我们不能因为,刚做了一点小贡献,就对公司要求这要求那!”
“你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讲。刚好你来了,一起开会……”
“不好意思罗总,我下午还有其他事,你先出来下行吗?”
“不行!坐下开会!”
这次,罗志华语气更加生硬。
他怎么说也是山城甄选大经理,对方尽管再火热,也只是他手底下业务员。
“行。”
周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放在会议桌前。
“我准备离职,这是离职信。”
“不打扰罗总开会,您继续!”
说完这句,周仪转身就走,毫不理会周遭反应。
第24章 江岚的报复
安静。
周仪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随后,便如同水滴溅入油锅之中,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各种惊呼、议论瞬间响起。
他们不是李胜利,对于周仪主导两场直播的事情,这些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山城甄选最核心的人物,毫无疑问就是周仪。
台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要离职。
众人内心的震惊,无以言喻。
而罗志华身旁,此刻也还坐着山城甄选不少客户,连福多多和田胖子两家老板今天也在场。
这群人,本来计划是来签合同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瓜吃……
“你,你等会!周仪!等一下!”
罗志华这边,顿了足足四五秒钟。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也没想到突然从周仪嘴里听到这句话。
然而周仪却仿佛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已经走到了门口。
这下,罗志华是真慌了。
周仪的重要性早已不比当初,现如今的山城甄选,可以说是被他两场直播硬带着火出了圈。
这样的人,若是在其手中离职……
罗志华都不敢想,李胜利回来会怎么处理自己。
“等等!周仪,小周,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咱可以沟通,你先等一下!”
罗志华一个箭步冲到周仪面前,再没了刚刚的上位者姿态。
“罗总,刚刚我确实想私下跟你沟通的,但既然你是那个态度,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你慢慢开会,告辞!”
“等一下!周仪!你先别……”
罗志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山城甄选公司老总,李胜利,此刻从会议室门口忽然出现。
在其身后,跟着好几个工作人员。
一众员工赶紧停止了议论,起身相迎。
唯有罗志华,在这一刻面如死灰。
“志华,在开会啊!哈哈哈……田总、李总,好久不见了!”
李胜利明显没注意到屋内的尴尬气氛,走来还和几个熟悉的客户打着招呼。
而直到离得近了,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周仪身上。
“你是小周吧,呵呵,年轻人干得不错,昨晚的两场直播我都看了!”
在周仪的肩头拍了拍以示鼓励,李胜利此刻的心情显然很是不错。
“多谢李总肯定,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山城甄选的员工了,多谢李总栽培,再见!”
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周仪没理会对方脸上凝固的笑意,直接无视众人离去。
“怎么回事,志华?”
李胜利饶是再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再望向罗志华的目光,已经带了严厉。
“啊……没,没事……那个……”
罗志华吞吞吐吐,周仪闹这样一出他完全没想到,此刻压根不知道解释:
“我们部门,那个,有点小人事调动……”
“有这些事情要私下处理嘛,让这么多客户看着,算怎么回事!”
李胜利不满的瞪了对方一眼。
主播离职,对他来说只是小事。
周仪名气虽大,但那只是借助着山城甄选这个平台而已。
明天换个主播上去,李胜利相信,观众依旧会买账。
然而李胜利没注意到的是,会议室内一众员工,此刻表情纷纷有些怪异。
一直沉默的江岚,这时也忽地开口:
“李总,现在网上都是要看周仪的声音,他突然离职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弄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慌什么。”
李胜利毫不在意:“换个主播上去,有个三五天,观众也就忘记他周仪了。”
“哎呀我的李总!您还不知道啊!”
江岚惊呼一声,满脸不可置信:
“李总!那个穿越剧,是周仪找外部人员做的!咱公司就是帮推了个流!”
“罗总,你……你没把这事情告诉李总啊?”
罗志华在这瞬间,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死了。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撕碎那个烂婆娘的嘴。
“你……你说什么!”
李胜利闻听这话,如遭雷击,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盯住了罗志华。
“不是,李总!你真不清楚前因后果啊?周仪那边团队,都是他一个人在联系!现在他走了,咱那个穿越剧就没法再弄了!”
“不过这,您也别怪罗总,现在年轻人都这脾气,罗总肯定也不好带。”
江岚又补了一句。
表面上似乎在给罗志华求着情,然而谁都听得出来,她语气中浓浓的阴阳怪气。
李胜利的眼角,在这一刻几乎涌上了血丝。
“她……他说的,是真的?”
罗志华真的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他那天就不该和这个婆娘起冲突。
“李……李总,对不起,我们这穿越剧,可能,可能要停……哎李总!李总!”
罗志华话只说了一半,李胜利这边却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更是一头栽了下去。
周遭一众员工及经理主管们也是手忙脚乱,纷纷叫喊着冲了上来。
刚刚还整齐有序的会议室,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几个和李胜利熟悉的客户,还上前帮着 搭了个手。
而更多的老总,却是眼见形势不对,当即转身离去,生怕惹上麻烦。
这些生意场上的人精,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先罗志华给他们吹牛,那个穿越剧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这些人深信不疑。
而刚刚江岚讲的一切,已经让一切真相大白。
在山城甄选拿不出相应的推广能力来之前,这些人,都准备在观望观望。
.
一小时后,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里。
李胜利悠悠醒来。
周围的秘书及一众公司老总们,顿时将其团团围住。
“李总!您醒了!”
“李总,医生说您是高血压又犯了,要再休息一会……”
“罗,罗志华,你过来!”
李胜利望了一圈,在人群中发现罗志华。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人已被他刀了无数次。
“李,李总……”
罗志华赶紧来到近前,眼神却不敢与其对视。
“我问你,那周仪,为什么离职?”
李胜利眼神如刀,语气冰冷。
“我,我不知道啊李总!他今天突然来这一出,我,我也完全没想到……”
“哼!你会不知道?你是他们主管,人家为何离职你都不清楚,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眼见老大又要发脾气,江岚赶紧上前拍了拍对方后背:
“李总,您先别生气。”
“我听说啊,也是听说,好像是因为工资问题罗总没跟人家谈拢。”
“您说现在年轻人也真是,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非要大张旗鼓弄……”
李胜利自动忽略了江岚后半句话,将目光又望向罗志华:
“你给周仪,开的月薪是多少?”
“罗……罗总,您听我解释……”
“闭嘴!说!”
“那个,那个,三……三千九……”
“李总!”
“护士!护士!”
第25章 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山城甄选公司管理层,因周仪辞职,引发了剧烈动荡。
而周仪本人呢?
下午离了公司,他起先还接几个前同事的电话,解释几句。
后面便直接给手机静音,落得个清静。
而此刻在网络之上,因为一张海报的发布,却掀起了更大的动静。
这项钱项主任也是个急性子。
与周仪告别后,匆匆回到单位,当天中午便让设计师做了张预热海报。
同时,通过融媒体的遇见山城官方抖音号,发了出来。
海报画面中,周仪穿着标志性的白衬衫,朝着观众招手。
而备注的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是周仪,与你一起,遇见山城!
这遇见山城虽说粉丝量不比山城甄选,但怎么说也有大几万的人关注。
海报发布的二十分钟后,随着舆论的裂变发酵。
两边账号的评论区,炸了——
“我勒个草!什么什么情况?遇见山城?周仪?这俩怎么搞一块了?”
“该不会是周仪大佬跳槽了吧?卧槽,惊天大瓜啊……”
“不对啊,周仪大佬如果真离职,原公司应该要说明,山城甄选,现在都还没动静啊。”
“估计是和山城甄选那边闹掰了,不过为啥啊?这他娘的太突然了?”
“话说,山城甄选没把周仪留住吗?那么大公司团队,给周仪工资肯定开得不低呀,十万有吧?”
“十万?你看不起谁?以周仪现在的讨论度,百万都有可能的……”
随着无数的网友问题在评论区开始发酵。
项钱项主任这边,却是相当沉得住气。
只发布完了那个海报后,便彻底安静,不发一言。
也不去解释,就任由着账号评论量、粉丝量疯狂向上增长。
而他此刻的心里,也早就乐开了花。
建号三四年,拍了那么多视频也才几万个粉丝。
反倒今天这海报一发布,几个小时涨了他娘快十万新粉!
找周仪来,赌对了!
……
山城甄选会议室。
此刻所有的管理层团队,被紧急喊了回来召开紧急会议。
李胜利输着吊瓶,在主位之上。
他本身就有高血压,在刚刚那种怒急攻心的状态下,可以说是捡了条命回来。
然而公司目前遇到的状况,却让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商海浮沉多年的他,内心清楚。
周仪的事情但凡处理不慎,山城甄选这家公司,从今必将口碑崩塌。
……
“就是这样,李总,我了解到的信息大概就是这些。罗总,你看你自己,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岚将周仪的事情给众人做了简短汇报,随意瞥了罗志华一眼。
此刻的罗志华缩在会议室角落里,表情惶恐。
“没……没有,基本就是江总说的情况。
李总!我是真没想到他会突然辞职啊!早知道我……”
“闭嘴!”
砰的一声,李胜利的巴掌再次拍在会议桌上,打断对方的叫饶。
扶着胀痛的额头,李胜利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一众经理主管面庞。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纠结那些意义不大。”
“都说说,这么多人,共同拿个主意出来!”
李胜利话音落下,人事部主管率先开口:
“李总,我这边核查过了,周仪和公司签的是短期合同,和那些大主播不同,没和公司签长期合同。”
“所以他离职这事儿……我们,还真找不了他……”
李胜利眉头再次皱起:“这种级别的员工!你们他妈的!难道看不到他的重要性!为什么不签长期合同?”
“这……”
人事主管表情委屈:“我们,我们没接到罗总这边通知啊……”
李胜利闻听这话,目光再次瞥向罗志华一眼,此刻真的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李总,遇见山城那边,现在粉丝量也直接起飞了,好多都是我们的老粉,还在问我们是不是怠慢了周仪。”
公关部的主管,此刻也开口补充着:“李总,这事如果处理不当,咱们公司的形象恐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李胜利打断他的叙述,直接开口:
“周仪这个人,必须要给我弄回来!”
“我不管你们,是让手底下女主播陪她睡也好,还是去给他磕头请罪也好,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给人请回来!”
冰冷的目光望向罗志华,李胜利接着道:“如果下周周仪没来上班,你,也就不必来了。”
“同时,我会让法务部这边,追究你给公司带来的损失责任!”
众人感受到了李胜利语气中的森森寒意,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江岚却想到了什么,又道:
“李总,万一……我是说万一,周仪实在不愿回来怎么办?毕竟遇见山城那边,可是连预热海报都发了……”
“要是实在不愿回来……”
李胜利握紧拳头,喃喃开口:“要是实在不愿回来,就按过往方式处理!”
“散会。”
……
当晚。
周仪接到了无数前同事、前主管打来的电话。
然而除了他平时认识的几个接了电话,解释几句外,其余人纷纷不做理会。
即使是从他们口中得知,李胜利愿意开5万月薪请他回去,周仪也是不做他想。
罗志华的种种行为,已经让他对这家公司彻底失去了耐性。
跟李胜利再续前缘?
无非是落入资本家下一个陷阱罢了。
晚上八点整,一则微博消息从周仪的私人微博账号下发出,引发舆论再次发酵。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实锤了卧槽!周仪大佬真的跳槽了!”
“为啥啊周仪大佬?山城甄选,粉丝量比遇见山城这边大啊!”
“周仪大佬,我不关心你在哪里直播,下场直播到底多久开始啊?我等不及了!”
“我说也是,资本游戏我们不关心,我只关心下次在哪能看到那种穿越剧……”
.
而山城甄选这边,反应速度,也是相当之快。
似乎是得知周仪去意已决,整个公司管理层,不再主动联系他。
然而短短半小时后。
一则通告,却突然之间发布在山城甄选官方账号下。
《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通告之中,山城甄选列出周仪五大罪状,桩桩条条,罄竹难书。
从他进入公司接受各种培训资源、到后期突然违约,以至于给公司带来了巨大负面效应……
通告中罗列出的罪状,似乎条条有理有据。
一时之间,周仪跳槽的消息直接冲上渝州区微博热搜。
有帮着山城甄选骂周仪两面三刀的。
自然也有周仪的铁杆粉丝,质疑这通告的真实性。
“我就知道!山城甄选绝不会怠慢任何一个主播,我家李哥哥在公司怎么就没事,就他周仪一天屁事多。”
“小人乍富飘了,这周仪也真是脸皮厚,这么多人骂他也不出来解释一句。”
“他现在哪还有脸出来,在等着冷处理吧。”
“楼上一堆脑残粉闭嘴!周仪的直播有特色有深度,不是你家李哥哥的美妆品能碰瓷的!”
“哈哈……脑残粉,结果自己也是个脑残粉,好意思说我们。”
“就是就是,一堆古装老爷们,在那抢一堆泡面我不知道有什么看头,不及我家哥哥一根头发丝好看!”
两波人的互怼,到最后竟直接上升成了人身攻击。
周仪这边毕竟是单打独斗,除了新涌入的几万粉丝之外,没有额外水军参与。
而山城甄选则不同。
处理周仪这类跳槽公关事件,他们早有了经验。
无数领了钱的水军,在微博、抖音等平台疯狂转载那则《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当晚,一场针对周仪的道德声讨,在全网如火如荼展开。
第26章 我的名字,将响遍全国!
现在的周仪,已经完全不敢再点开社交软件。
并非他怕被骂。
而是在打开的几秒之内,手机会陷入彻底死机状态。
至于网络上的种种骂声,山城甄选针对他列出的条条罪状。
说实话,他倒没有多放在心上。
只要好的作品依旧从他手中产出,他相信,所有的谣言会不攻自破。
跟网友对线互喷,那只会显得自己幼稚。
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启第三场的直播。
.
周一清晨,周仪如约来到上班地点,融媒体中心大楼。
项钱的热情带领之下,他先是跟单位的一众秃脑袋领导见面,挨个问好后,又被带到了五楼办公区域。
“老弟啊,单位里领导多,后边你就慢慢熟悉了,来!我先给你看看办公的地方!”
领着周仪出了电梯,一队年轻人,顿时在围了过来,其中的一个少女更是直接冲到面前。
“大明星来了!”
“周仪!真是你啊周仪!哈哈……”
“大佬!我微博关注你的,大佬!”
这些人眼里冒着小星星,将周仪团团围住。
“注意点注意点!现在要喊周主管了!”
“主管你好!我是项小倩,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那个少女率先自我介绍。
“我?老大?”周仪望向项钱,面露疑惑。
“呵呵……老弟啊,这些是我给你配备的人手,往后山城甄选这个账号,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项钱指着面前一层楼,十几间办公室继续解释:“这一层办公楼,都属于你们部门的,往后,你就是这遇见山城项目的主管了。”
“好了,你们好好沟通,老弟啊,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这句,项钱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一秒不愿再多待。
“哈哈,周主管,你别管他的,来同志们!大家给周主管都介绍介绍自己!”
项小倩喊了一声,周遭几人顿时开始了介绍。
“我是赵海,负责后台技术的!周主管,您那个直播画面是怎么实现的我想……”
“哎呀你让开让开,周主管,我叫海燕,之前是做运营的……”
“我叫孙薇!”
“我叫刘波,周主管好!”
……
片刻后,周仪总算对这群年轻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遇见山城这个抖音号,之前就是这些人在负责。
项钱虽说兼任这边的主管,但主体工作却在电视台那边,因此得了自己这个替身后,他才会将这边全部甩给自己了。
半小时后,在会议室里,项小倩将一杯清茶递到周仪面前。
“项钱主任啊,之前因为运营这个账号不力,被上边领导骂了好多次了。”
“所以周主管你来啊,他才会马不停蹄逃命。”
“周主管,你这下可是临危受命哦……”
周仪接过茶杯,轻笑道:
“既然答应下了这份差事,那我自然有信心把账号越做越红火。”
“小倩,先汇报一下遇见山城账号目前的状况吧。”
“好嘞!”
见对方说起了工作,项小倩当即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咱们这个抖音号,建号已经快四年了,在这之前,主要以发渝州本地的文旅推荐视频为主,有时也会发点美食的动态。”
“到今年四月的时候,粉丝量在7万左右。”
“增粉最快的一次,就是前天发布了周主管你要来的动态,那条动态给我们一下新增了15万粉丝!”
“不过……”
说到这,项小倩面色一顿,望了望周仪脸色后又继续道:
“不过因为山城甄选那条通告的发布,好多都是跑来,专门辱骂周主管你的,说你……说你背信弃义什么……”
“都是山城甄选的水军!我敢肯定咱周主管不是那样的人!”
赵海见状当即开口帮腔。
“要你说!我当然晓得周主管不是那样的人了。”
项小倩望向周仪:
“主管,你看针对山城甄选这边,咱要不要先发一条解释声明?”
周仪摇了摇头:
“不必。”
“遇见山城账号,是融媒体中心官方账号,不是我周仪的私人号。”
“尽管后边还是以我本人上镜为主,但公是公私是私,要分清楚。”
“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启直播,以数据说话。”
周仪望了眼手表时间,继续道:
“我预备今晚八点,直接开启直播,到时我把信号推送过来。”
“赵海,你这边做好信号测试,确保到时候不会出问题。”
“小倩,做一张预热海报,一会直接用遇见山城官方号发出去。”
“还有海燕这边,带人观测好网上舆论动态,有特殊情况直接在群里汇报。”
周仪本就是急性子,当即开始了各项工作安排。
然而项小倩几人却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的是,周仪会这么快就进入到状态。
“主……主管,要不要,先给项主任那边汇报一声?之前我们直播,都是要给上边提前通报的。”
“上边我去沟通,你们直接开工就是了。”
“那,那海报主题是什么啊?”
“渝州的头号ip——火锅!”
“您之前不是,做了一期自嗨锅的直播嘛?会不会有些重复了?”
“不一样,这次我们做的,是真正的渝州老火锅!”
.
一小时后。
周仪的身影,出现在南山火锅一条街附近。
身后的搬家公司车队上,载满了无数食材及锅碗瓢盆一应设备。
火锅专用的鸳鸯锅及红油,更是铺了满满半个车厢。
火锅店的负责人自然认出了这位渝州大红人,二人站在店门口一顿寒暄。
“周老师,这是要把我们渝州老火锅的品牌打出去啊?”
“放心郑老板,费用少不了你的。”
“嘿嘿……只要我郑瘸子的老火锅能上周老师的直播镜头,让全国人民看到,还谈啥子钱不钱的哦……”
郑瘸子吐着烟圈,悄悄打量起周仪脸色:
“话说,周老师,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骂你,你咋个也不去解释一句啊?”
“我女儿也是你粉丝,他说那些人都瞎几把乱讲,完全是凭空捏造……”
“呵呵……”
“郑老板,去跟你女儿说,喊他今晚上八点,守着抖音看直播就是。”
“今晚过后,你们家火锅店的名字,将名声大振!”
“而我周仪的名字,也将彻底响遍全国!”
第27章 去见大宋的脊骨
遇见山城官方抖音号,于上午十点,发布了开播预热海报。
画面当中,周仪一手油碟、一手竹筷,面前是个沸腾的九宫格。
介绍文字则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沸腾山城味,热辣传九州!】
【今晚八点,与你相约。】
瞬间,网络再次沸腾。
距离着上周五周仪结束那场直播,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经过网络传播、媒体发酵,几乎全国人民都晓得了渝州出了个“另类”的带货直播。
不喊“一二三上链接”,也不在直播间搔首弄姿。
代理的许多商品,甚至只是楼下超市小卖部的泡面自嗨锅。
然而在这直播间里,你能欣赏到最有意思的穿越剧情节。
能让那些你耳熟能详的历史名人,与现代化工业食品产生交际。
全国人民都被那录播视频勾起了兴趣。
然而正当他们想一探究竟时,山城甄选内部却出了跳槽风波。
网友们吃瓜的同时,也在猜测:
周仪估计要被山城甄选团队给封杀,往后再也没有上镜机会。
然而遇见山城的一张海报,却是狠狠打了那些传谣者的脸。
“我就说周仪大佬不会消失!遇见山城,今晚八点我带全家一起看!”
“周老大!今晚去哪个朝代?求求你私信告诉我……”
“哈哈哈……终于轮到我渝州老火锅了吗?我就说上次那自热火锅是垃圾他们还骂我,今天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渝州火锅味!”
……
而当网友们的关注点全都汇集到了遇见山城之后。
山城甄选这边,却是没有完全坐以待毙。
上午11点整,在遇见山城那边发布海报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山城甄选官方账号,就紧接着也发布了它们的预热开播海报。
画面当中,是山城甄选的当家女主播——胡灵儿。
他身着一身火红色汉服,浓妆艳抹,手里则端着托盘,其上则摆着几只凤爪,晶莹剔透。
瞬间,胡灵儿的粉丝便占满了山城甄选的评论区。
“啊啊啊……灵儿姐姐杀我!”
“灵儿姐姐,这套汉服太美了吧!我要疯了!”
“上链接!上链接灵儿姐姐!话说这套汉服今晚出的话,我必买!”
“灵儿姐姐,口红是什么色号啊求告知,和这套汉服好配!”
……
山城甄选办公室。
李胜利看着评论区高票置顶的几条评论,表情开始有些不对味。
“怎么搞的!我们这次主推的是山城凤爪,怎么评论全在问胡灵儿的汉服?你们公关部搞什么名堂!”
公关部的主管,战战兢兢开口:
“李……李总,胡灵儿之前,主要就是带的化妆品这些东西啊,她的粉丝这是……这是习惯了吧。”
“不过我估计,也就这一会。等晚上胡灵儿开播了,他们自然就把注意力,放到那个凤爪身上了,应……应该吧……”
“我不要应该我要一定!”
李胜利目光如炬:
“这次山城凤爪找上我们,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推广费的,绝不能让客户失望!”
“你们赶紧引导评论!让人客户看到都在问汉服,算他妈怎么回事!”
“后台,联系江岚那边,看他们剧组准备怎么样了。”
不多时,一个电话被后台人员接了进来,李胜利将其直接接起。
“江岚,剧组现在什么情况?你们都准备好没有?”
“放心吧李总,咱这次找的是蓉城专门请来的古装剧组,都是专业的!”
电话那头,江岚的声音有些嘈杂,显然剧组中的工作人员有不少。
“好,你办事我放心,今晚能不能一炮走红,就看你表现了!”
江岚此刻的位置,在沙区某个古装剧组当中。
而让胡灵儿顶替周仪继续直播,这也是李胜利本人,亲自定下来的方案。
他虽然不清楚,周仪那边是怎么弄出那些穿越剧的。
但是他手上有钱,有资源,有人脉。
他相信,自己花了大价钱找到的这个剧组,弄出来的直播效果,绝不会比周仪逊色。
相信今晚直播过后,观众,将彻底忘记周仪这个名字。
他要让渝州人都看清楚,离了他周仪,山城甄选将继续攀向直播带货的巅峰。
而那周仪,不过借着平台声势,叫唤了两声的跳梁小丑罢了……
.
渝州融媒体中心办公大楼。
项钱坐在下首位,而他面前,则是融媒体中心的两位正牌领导。
张光,融媒体中心书记,一把手。
白嘉丽,融媒体中心台长,二把手。
而他项钱,在单位中只能算第三把交椅。
“情况就是这样,张书记,周仪这边给我保证了,今晚直播一定会成功!我还是蛮相信他的。”
项钱给二位领导做完了汇报,满脸兴奋。
张光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旁边:“白台,你怎么看?”
“呵呵,刚刚小倩给我汇报啊,这周仪一来就在给他们安排工作,应该是个用心做事情的人。”
“我觉得,还是要给年轻人机会嘛,之前那账号就是太死气沉沉,才没啥人关注。”
“哈哈……老项,白台这是在点你啊!”
张光笑着打趣了句,让项钱顿时露出苦笑。
“行了,你们既然都给这小子打包票了,我这老头子还多说什么。”
“给那小子传话,让他用心发挥!不用考虑其他!”
“真出了啥事,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他担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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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两家单位预热海报的发布。
网络之上,所有人也察觉出了火药味。
胡灵儿是老牌大主播,粉丝数量自然不在少数。
而周仪这边借着前两天直播的热度,也是吸引到了一大票的网友关注。
整个下午,两波粉丝在对方账号下展开了激烈互骂。
两波人都对自家的主播信心满满,而对方的主播,则是各种阴阳怪气。
“胡灵儿?别逗了好嘛,卖个粉底液还要提词器,这种人专业水平真的够吗?”
“哈哈哈……我要笑死,灵儿再不专业也是科班出身,周仪我听说之前跑销售的,一个售货员和我家灵儿比专业……”
“就是,我家灵儿光是妆造就已经秒杀对面了好吗?周某人,地球离了你怎么照样在转呐?”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不信胡灵儿今天能正常发挥,等着看她笑话吧!”
.
晚上,七点五十。
网络话题中心的周仪,已经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地下仓库之中。
在其面前,摆放着十口堆满牛油的鸳鸯火锅。
铁锅之下,卡斯炉已全部准备妥当。
关于网络上的各种骂战,他其实清清楚楚。
不过这时的他没有去理会。
即将再次回到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他将心神,彻底放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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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1142,绍兴十二年冬,临安城。】
【去见那大宋的脊骨——岳武穆!】
第28章 谢帆上门
“信号过来了,倩姐!”
“投上去!”
“赵海,随时监测好信号波动,小刘、海燕,观测好直播间舆论动态,随时汇报!”
融媒体,遇见山城运营部,随着周仪的直播信号传来,众人当即开始了忙碌。
几个年轻人今天工作无比专注。
一是因为,他们第一次配合着大明星周仪直播。
二也是因为,单位里的两位大佬,张光书记和白嘉丽台长都来了,此刻正坐在身后,亲自观看这场直播。
“老项呢?这么重要的节点他居然不来?”
张光书记扫视了办公室一圈,没看到项钱的身影当即有些不满。
“刚刚我看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有个什么,什么客人过来。”
白嘉丽解释了一句。
“客人?”
“哎呀呀……书记、白台长!打扰你们了……”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忽从身后传来。
二人转过头去,望见张熟悉的面孔。
大导演谢帆,在项钱的带领下正迈步走来。
这位也是他们融媒体中心的老熟人了,之前有过合作。
“谢导!没想到您大驾光临啊……”
张光白嘉丽二人当即起身相迎。
“之前就听说你们剧组在渝州拍戏,你也是,这么久也不上我这来喝茶!”
“哈哈……我这不是来了嘛张书记!”
“这次啊,我是专程为了周仪来的,来来来,咱先看直播!”
一边说着,谢帆已经主动拉着几人坐在椅子上。
“为了周仪来的?谢导认识我们小周?”
张光几人有些意外,这位谢帆导演在国内第六代导演中属于领军级别人物,怎么会,认识周仪这种小网红?
“哈哈……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啊。”
“之前听说,他在那个什么山城甄选公司,后来又跳槽到了你们这儿。”
“这小子,让我一顿好找啊……”
监控室里,项小倩几人听着后边一众大佬的讨论,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
谢帆,那是什么人物。
作为国师级别的大导演,执导了多部国家特摄纪录片。
娱乐圈别管多风光的明星,在这位谢导面前更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这种级别的人物,居然是为了周仪而来。
他们这位周主管,影响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嘛……
随着办公室里简短的寒暄,众人的目光也再次落在了面前大屏幕之上。
画面中,周仪的身影逐渐清晰。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色衬衫。
只是此刻的周仪背对镜头,向着前方不停迈着步子,而镜头画面就始终跟随在其身后。
背景画面上,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直播间评论区,也从开播的第一秒就涌现了大量评论。
“三天!周仪大佬,你已经三天没播了!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不对啊,咋是城市背景,现代吗?这次不穿越古代了?”
“啥情况?周仪大佬?说话啊咋一直走路?”
“等一下!这好像是,杭城!天呐是我们楼下……”
直播间里的观众来自天南海北,不多时也有人认出了周仪所处的具体位置,正是杭城雁荡路。
“杭城?他去杭城了?”
看到直播间刷屏的杭城关键词,张光当即朝项钱开口问道。
“不……不可能啊书记,我中午给他打电话那会,他都还在火锅一条街那边……”
“应该是cG。”
谢帆解释了一句,两只眼睛却始终盯着屏幕画面。
“没想到,你们融媒体中心有这么成熟的cG技术了。”
谢帆心里已经肯定,这周仪绝对是渝州融媒体中心培养出的秘密人才。
这张光老头还给自己装糊涂……
都是老狐狸!
.
画面中,周仪的动作始终保持不变。
背对镜头,默默行走,一言不发。
就在直播间被无数问号刷屏的同时。
镜头画面,终于有了大的变化。
只见背景里的车流,仿佛在一秒之内被上帝按上了加速键。
黑夜、白昼交替出现。
无数车流、人流、城市建筑闪现,掠过镜头便消失不见。
雁荡路的都市繁华,在几个呼吸间无影无踪。
背景里的豪华轿车,下一秒变成了墨绿色的运兵车,一闪而过。
随即,无数扛着步枪的军人从他面前闪过。
下一秒,天空中无数的炸弹落下,在留白的镜头画面里,溅起无数泥土废墟。
周仪却全不受影响,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行的姿态。
随后,镜头中兵荒马乱的现代战场画面消失。
周遭的人群,个个穿上了古装,从周仪的身边擦肩而过……
“这是……时空倒流!”
镜头前面,谢帆望着大屏幕,眼里连连冒出精光。
“时空倒流?”
“哈哈哈……这个周仪,不简单,不简单呐!”
谢帆连连拍着巴掌,解释道:
“之前两场直播,他都是突然出现在了大唐长安,虽说对观众都觉得新奇,但终归有些突兀。”
“这次就不同了,他在杭城街头往回走,寓意着时间也跟着他往回走,这些镜头语言……我只能说这小子是个人才。”
“关键想是一回事,能拍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张书记,白台长,你们台里的技术水平,让我叹为观止啊……”
张光几人听到这话,只能连连苦笑。
技术水平,他们哪有什么技术水平,这画面都是周仪那小子自己整出来的。
然而这话又不好对谢帆直说。
就在几人讨论的同时,一直躲监控室里的项小倩,这时忽也将脑袋探了出来。
“几位领导,山城甄选那边好像也开播了,要把画面一起投上来吗?”
“山城甄选?李胜利那边?”
“弄上来看看,开个小窗口就行,别挡住周仪画面。”
随着白嘉丽的一声吩咐,众人面前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缩小的画面窗口。
这个画面中,山城甄选的当家主播胡灵儿,正冲着镜头画面念着什么。
只是他们这画面明显光线有些问题,显得胡灵儿的皮肤都有些黝黑。
“说什么玩意呢听也听不清?小倩,给声音开大点!”
“钱叔!已经最大了,他们那边音量就只有这点儿……”
随着众人再次竖起耳朵,这回,总算是听清了胡灵儿在念什么。
“屏幕前的吃货朋友们注意,了!今天我们要掀翻你的!味蕾认知!山城凤爪采用21啊不27道工,序制作……”
胡灵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关键是画面还伴随着卡帧。
而似乎是第一次在户外面对剧组拍摄,胡灵儿的表情也没了室内直播时那般灵动大方。
念台词的同时,眼睛始终盯着画面上方。
提词器的红色荧光反射在她眼里,使得她现在看起来,倒像个翻着白眼的吸血鬼。
“这直播效果,简直是灾难现场啊……”
项钱望着山城甄选直播画面,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灯光、摄像、收音都不到位,关键是演员还紧张了……”
“按这个趋势播下去,估计不到半小时就要被观众骂下播了。”
谢帆的目光只是扫过那边一眼,就赶紧给眼睛移开了。
以他的专业水平看这种直播画面,那简直是折磨。
“话说……谢导,山城甄选李总应该也晓得你们在渝州的消息,怎么没请你们去帮忙播呢?”
“他?呵呵,他怕是请不起我啊……”
“哎!快看,领导,周仪停下了!”
随着项小倩的一声提醒,众人赶紧将注意力再次放到自家屏幕之上。
画面中,周仪已停住了脚步,而身周围的摩天大楼早已变成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
漫天飞雪之中,画面右下角浮现出了文字备注——
绍兴十二年冬,临安城。
第29章 晚生秦桧,见过周仙
“临安城!卧槽,是南宋啊!”
“怪不得是从杭城画面开播的,杭城往前倒几百年,可不就叫临安城吗?这点子绝了!”
“大唐篇刚结束,大宋就开始了,这年代安排也可以啊!”
“绍兴十二年……我怎么记得,岳飞好像就是这年没的吧,卧槽!不会是要去找岳飞吧?”
“如果真是岳飞的话,估计周仪要把岳飞救出来!民族英雄必须救!”
“想啥呢,救出岳飞就要改变历史进程了。”
“不是哥们……你把周仪穿越当真了是吧?”
“等一等!你们都搞错关注点了吧!海报里说这期主题是火锅,我现在连火锅影子都没看见呢……”
.
画面中,周仪穿过无数庭院过道,越过无数忙碌的差人。
这些皂衣差人,有的抱着文书卷宗,有的提着腰刀在巡逻。
然而却没一人看向周仪,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越过一条长长的地下甬道,周仪来到了一扇监牢面前。
透过木头缝隙,画面呈现出了监牢当中的情景。
牢房当间,摆着一张榆木小桌,桌上放置着几盘荤素菜肴
两名男子正相对而坐。
一人身着破烂污黑的赭色囚服,布满鞭笞,然而眼神却似刀,油灯在他眼窝投下深凹的阴影。
一人则是深紫色锦缎,嘴角似笑非笑,自斟自饮。
“岳太尉,良宵苦短,何不陪本官饮完这杯?是怕本官,在这杯中下毒吗?”
那锦缎富贵人望向对面囚徒,眼神轻佻。
“下毒?岳某本就是将死之人,相国想害我天下皆知,何必多此一举。”
岳飞提起酒盅,一饮而尽,眼神中却满是死意。
“这!这个眼神……”
屏幕前,谢帆整个人已站立而起,一张脸恨不得贴到屏幕上。
之前在剧组里的那块屏幕里,看演员表现还不是很清楚。
然而融媒体中心这块大屏,将几名演员的动作神态完全展现了出来。
谢帆此刻的心里,只剩下无穷的震撼。
以他的历史功底,当然知道屏幕中两个人物是谁。
岳飞,就义之时39岁。
秦桧,在这一年约莫50。
屏幕中两个演员,无论从年龄还是体态,亦或者那妙到毫巅的眼神,可以说完美还原了这段历史。
然而最关键的是,谢帆在脑海里把国内所有一二线演员过了一遍,这二人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位。
周仪,到底是从哪找到的这些神仙演员?
直播间评论区,因为这二人出现,弹幕也彻底炸开。
“嘉兴岳氏!拜见家祖!”
“汤阴岳氏传人!见过武穆将军!”
“临淄秦氏!见过秦相国,老祖风采依旧!”
无数条向两位老祖问好的声音中,也穿插了不少网友疑问。
“岳飞、秦桧……这俩人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坐一起喝酒的?”
“这你不懂了,野史记载,二人之前是好友,私交还不错。”
“靠!你都说了是野史还说!”
“告诉你们,要杀岳飞的是皇帝赵构,秦桧是白手套!他晓得自己要被后世百姓骂,所以来找岳飞,让他要恨就恨皇帝别恨自己,这是给自己解心结呢!”
“楼上分析的在理!是哪位文史研究院大佬吧?”
“小生不才,就是昨晚刚把小明哥的精忠岳飞又看了一遍!”
“靠……”
.
“晚辈周仪,参见岳太尉,秦相国。”
画面中,周仪忽地开口,在寂静的监牢中,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秦桧明显被吓了一跳,杯中酒水洒出大半。
“你……你是何人!如何进的我大理寺监牢!”
秦桧站立而起。
说话之间,整个人已退到了监牢门口,警惕的目光一直望向周仪。
岳飞这边,手中酒杯却并未放下,望着周仪的怪异服饰,眼底露出好奇。
“晚辈周仪,见过二位。”
周仪做叉手礼,又重复了一遍。
“我管你谁!无故闯入我大理寺重地,来人呐,把他给我擒了!”
随着秦桧转身吼出这一嗓子,监牢外边当即起了动静。
瞬息之间,几个皂衣差人已冲了进来。
一群人人眼见周仪这个外人在场,也不啰嗦,提着腰刀便向这边冲来。
“倒!”
目光扫过,未见周仪有多的动作,然而一众差人却已纷纷跌倒,个个手捂肚皮,表情痛苦。
“啊……你……”
秦桧大骇,目光中露出恐惧。
整个人死死扶住了监牢的木栅栏,这才使得身体没有倒下。
然而周仪展现出的妖法太过诡异,他却又不敢直接跑开。
“秦相国不必惊慌,周某今日来,并非想找麻烦。”
周仪抬脚跨过地上一众差人,缓缓来到秦桧面前。
“周……周仪!?”
忽的,秦桧的眼神变了。
当那张年轻面孔彻底被他看清时,脚也不哆嗦,手也不颤抖了,整个人甚至反冲到周仪面前。
周仪被他这个怪异举动弄得一愣。
“真的是……真的是你!
哈哈哈……世上,世上竟真有此事!”
一把抱住周仪双手,然而秦桧似乎是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妥。
下一秒,整个人又赶紧后退两步,朝着周仪大礼参拜。
“晚生秦桧,见过周仙!”
“啊?”
秦桧的声音传入耳中,周仪整个人直接呆滞。
“相国……喊我什么?”
“周仙!您是周仙呐!晚生认得你!”
“相国缘何会认得我?”
周仪心头,渐渐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那日我与官家,在宫中饮酒,官家他……”
说到这,秦桧顿了顿,确认地上那堆差人已彻底昏死过去,这才继续道:
“那日,官家他喝得酩酊大醉,在迷糊之际给我看了一本古籍,其上有周仙与那太宗皇帝奏对的经过。”
“书上所言,周仙给太宗皇帝及群臣带来了天外食物,使得大唐群臣,往后三月不知肉味。”
“周仙的容貌,也被那大明宫中书画待诏记录下来,因此秦桧今日一见……”
秦桧此刻声泪交替。
“五百载时光如白驹过隙,周仙风采依旧!后生秦桧,见过周仙人……”
轰。
一瞬间,周仪只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尖麻到了头皮,大脑嗡嗡作响。
李二。
竟把他的过往给记下来了。
关键是还保存为古籍,传了下去?
营销号上,不是都说时空有修复能力?
这……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此刻直播间里,因为秦桧的几句解释,也完全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我要笑死,感情周仪大佬,这拍的还是连续剧啊!”
“恒河里!这太他娘合理啦!逻辑都闭环了,李二画周仪,赵构看周仪,没毛病!没毛病!”
“好了好了,我已经相信你是真的穿越到古代了,行了吧周仪大佬?”
“关键,周仪这小子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好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老子笑得遭不住……”
.
“相国……请起。”
周仪强忍住心中震惊,将秦桧搀起。
“周某此次来……”
周仪强烈忍住想去找那本古籍的念头,继续道:
“周某此次来,是想请岳太尉与秦相国,去品尝我后世美食,不知相国是否愿往?”
“啊?我?”
闻听这话,秦桧当即来了精神。
“后生秦桧,若是也有幸尝到那天外食物,自是我辈荣幸!”
秦桧的一张老脸,因为刚刚的激动已满是红血丝。
周仙在大唐找的是太宗皇帝,而到大宋,却唯独找到了自己。
岂不是说在周仙心中,自己与那大唐太宗皇帝……是同一个级别的人物?
“岳太尉,请跟随晚辈,一起来吧。”
周仪朝着岳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而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
顿了足足有四五秒的时间,岳飞从鼻子里传出一声冷哼。
“秦相国,为了岳某人认罪,已经不惜要请人,来演这一出戏吗?”
“仙人?呵呵……真当岳某人,是三岁孩童不成?”
眼见岳飞又犯了驴脾气,秦桧倒是先急了:
“岳鹏举!你莫要太高看自己了,我秦桧要想杀你,不必费这般功夫!”
“你明日就要赴刑场挨那一刀,我何必来多此一举?”
“我不骗你,周仙的事迹,确实在宫中古籍上有记载!只是你不得官家喜爱,官家没告知你罢了!”
“哈哈哈……”
秦桧的话让岳飞发出一阵大笑,震得牢房的窗沿都在抖动。
“你……你个倔驴!周仙,您不必理会这厮,他不去我秦桧跟您……”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周仪走上前,目光凝视岳飞。
而两句国人都熟烂于心的诗词,却从其口中缓缓吐出。
下一秒,岳飞整个人站立而起,眼神再不见了刚刚的轻佻。
“你……你缘何会知,岳某人,私下作的这首词?”
“太尉,不止晚辈知晓,千千万万的国人都知晓!”
“绍兴四年,太尉收复襄阳六郡,在营帐之中做出这首厥词,书史记录后,从此传唱千古。”
“太尉难道不想知晓,这大宋百年之后的命运吗?”
岳飞脸上表情连连闪烁,一双眼睛则死死盯住周仪。
“呵呵……”
“劳烦相国为太尉先解开枷锁。”
周仪知晓对方已被说服,便让秦桧去解了他的脚镣,自己则转身去了隔壁。
片刻后,周仪从隔壁牢房回转,身后还跟着另外十几名囚犯。
这群人在望见秦桧的瞬间,顿时红了眼睛,嚎叫着冲了过来。
“住手!云儿、仲宪!不可!”
秦桧见状,当即缩到了岳飞身后,岳飞厉声喝住众人。
“大帅!若不是这厮陷害,我等不会落到今天这境地,你且让开,让我先宰了他!”
“放肆!今日谁要胡来,莫要怪我不念旧情!”
岳飞的威严终究让这些岳家军旧部冷静了下来,只是一个个望向秦桧的目光,依旧带着浓浓杀意。
“先生,我们走吧。”
岳飞将目光重新望向周仪。
“请!”
.
片刻后,周仪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监牢外的广场。
大理寺中的一众差人此刻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庭院空空荡荡。
“啊!那是什么?”
一个岳家军囚犯忽抬手指向空中,众人当即跟着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飞雪之中,几个方桌正从空中缓缓降落。
不多时,整整十张方桌已经落地,刚好降在众人面前,只是其上的铁锅模样甚是怪异。
这瞬间,不止岳家军们,就连岳飞望着周仪的眼神,也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刚秦桧讲的仙人之说他只当戏言,现在则已相信了大半。
“你……你到底是谁?”
岳飞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些颤抖。
周仪转身,再次朝着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叉手行礼:
“晚辈周仪,来自后世!”
“今日为岳帅及一众岳家军先辈,补上这,迟了八百年的庆功宴!”
第30章 领导们是野猪
“好!好!好!”
遇见山城办公室,谢帆拍着桌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他是真正的行家里手,相较于直播间那些看热闹的网友,他更能一眼看出,周仪各种镜头的精妙之处
此刻,他可以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穿越剧盛宴当中。
张光几名领导,同样面带笑容。
只是与谢帆关注的镜头画面不同,他们所在意的,是周仪这次推广的产品——渝州火锅。
“之前小周到来之前,我还担心他抱着惯性思维,继续推那些泡面小零食。”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用我们提醒,自己就想到了!”
项钱手捧着枸杞杯,满眼喜色。
“嗯,以渝州最有名的ip作为第一炮,可以说是搞对了的!小周这年轻人,思想觉悟很高啊……”
“哎领导你们看,那边……”
几人正说着话,项小倩似乎发觉了什么,提醒了一声。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此刻,他们的屏幕右边,山城甄选那块直播间画面,正一片混乱。
“大声点!”
几秒之后,山城甄选画面里传来几阵女声尖叫,然而镜头依旧是摇摇晃晃,明显是摄像师拿着机器在奔跑。
“怎么了?”
办公室几人都是一头雾水。
“是野猪!领导们是野猪!哈哈哈……”
监控室里,海燕开口解释了一句,却控制不住地大笑。
一众领导没理会他语句中的毛病,追问道:“什么野猪?”
“就是他们直播那边,刚刚跑来一只野猪,给剧组一群人全给撵跑了!”
“你们是没看到,胡灵儿那头花都给吓掉了,哈哈哈……”
众人听到这个原因,也是哭笑不得。
山城甄选自谓渝州第一大自媒体号,没想到这一场直播,就被周仪全方面爆杀,还出了这种低级事故……
白嘉丽望着山城甄选愈发模糊的镜头画面,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们选的这块拍摄地,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璧山影视城。”
“璧山影视城?那不是早倒闭了吗?”
“呵呵……就是啊。”
白嘉丽笑道:“之前我们去看过,草都长到半人高了。这种地方遇到野猪嘛,倒也不算稀奇了。”
“我只能说,他们这些剧组人员都是吃干饭的。”
谢帆不屑开口:“开播之前,场务要确保拍摄现场的安全,不该出现的东西,提前就要清理走!”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根本没踩过点,用割草机把草一推,就开拍了,真他娘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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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
“王八蛋!”
“都他妈是王八蛋!啊……”
山城甄选办公室,整个一层楼都能听见李胜利疯狂的咆哮。
所有员工蹲坐在工位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监控室里,李胜利扶着胀痛欲裂的额头,强忍着没有倒下。
“李总,您……您当心身体啊……”
“滚开!”
此刻的李胜利怒火中烧,一掌推开一个员工,冲着对讲机继续怒吼:
“继续播!继续播!江岚,不管他们剧组找什么借口,都要他给老子播完!否则,老子让他们走不出这渝州城!”
“李总!要出事啊,那野猪刚刚给导演都顶翻过去了,再播要出人命了!”
对讲机里江岚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出人命?早他妈干嘛去了!现场有野猪,他们难道不提前踩点吗?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李胜利疯狂拍着桌子,发泄心头的怒火。
半晌,他终于是平缓了几分语气,接着开口:
“江岚,你听着,这是周仪出走后我们自己弄的第一场直播,也是收了食品厂那边大额推广费的。”
“如果直播中断,我们要赔偿对方几倍的违约金!”
“你要想办法,哪怕是硬着头皮!也要把直播流程整完,听见没有!”
……
十多分钟后。
山城甄选的直播镜头画面,终究是不再摇晃。
只是此刻的画面效果,更加奇葩。
镜头的右上角,璧山影视城的招牌掉了几个字,变成了“玉山景见成”。
画面右侧,几栋破旧小区如鬼楼一般。
关键是这影视城就修在高速路边上,直播画面里,也时不时传来大卡车的鸣笛声。
那原本还有一丝古韵的氛围感,现在完全变成了不伦不类。
在它们这边评论区里,网友也早已吵翻了天。
“直播能遇到野猪,老子出生以来第一次见!”
“我说行不行啊?山城甄选,这么不专业就给人周仪请回来啊,现在这画面我不忍直视。”
“你们闭嘴!我灵儿哪一点比他周仪差,即使出意外那也怪不得我们灵儿头上好吗?”
“脑残粉又来了,不跟你讲了我去隔壁看周仪了。”
“慢走不送!我家灵儿不需要你们这些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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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山城甄选这边一片混乱之时。
遇见山城这边,周仪领着一众岳家军也已坐下。
周仪,岳飞,秦桧一桌,其余的众多岳家军,则将另外九张桌子全部坐满。
此刻,天空中的鹅毛大雪并未停歇。
只是这些人都在监牢中关押了许久,个个都珍惜这难得的一份自由,谁都没有去抱怨。
周仪自然不会让这群人挨冻。
跑到几张桌子下面一阵摸索,几个被移动电源带动的小太阳电暖器,就散发出了温度。
“这……这是?”
对于周仪展现出接二连三的神仙手段,秦桧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神情愈发恭敬。
倒是岳飞,望向周仪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一点奇淫巧技,岳太尉不必放在心上。”
“兄弟们!照我这样,给他拧开,这炉子上的火就起来了!”
伸出手在卡斯炉上一旋转,一股橘红色的火焰顿时升腾而起。
周遭的岳家军们有样学样。
顿时,十股火苗便在那鸳鸯锅下边熊熊燃烧了起来。
锅中的凝固牛油及老鹰茶,也在火焰的加热下迅速化开。
伴随着大把花椒籽与辣椒粒融入了红油汤里,一锅正宗的渝州火锅汤底便已成型了。
周仪趁着锅底加热的功夫倒入鸭血,同时给岳飞秦桧二人添上两枚油碟。
岳飞的关注点明显不在吃上,接过油碟开口:
“方才先生所言,先生来自后世?可是当真?”
“先生会背我的诗句,难道,我岳某人这首拙作,真流传后世了?”
“先生为何说是庆功宴?难道我大宋后世,真驱逐女真收复中原了吗?先生!”
周仪夹起一块毛肚放入汤中,笑道:
“岳太尉倒真是个急脾气,不过慢慢来嘛,有什么话,咱边吃边说。”
“来兄弟们动筷子!就照我这样,七上八下!红的是茱萸味,白的是豚骨汤。”
“这天寒地冻的,有口火锅吃,给个皇帝都不换……”
周仪话讲完,一众岳家军依旧不为所动。
尽管个个都被那火锅的奇香勾起了馋虫,但岳帅没动筷子,他们也不敢动。
秦桧见状,当即拿起筷子同样夹了毛肚,学着周仪的动作放到锅里:
“太尉,千秋大事一壶茶,有万般的问题,也等吃过了这仙宫美食再说嘛!可莫要辜负周仙的一片好意了……”
“就算你不饿,这一众下属们,可是多日不尝荤腥了。”
岳飞闻听这话,也不再坚持。
学着周仪的动作,拿起毛肚片开始涮烫起来。
而周遭一众岳家军们,个个也是如狼似虎,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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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某个居民楼中。
白天与周仪聊天的郑瘸子,此刻守在客厅沙发,而她20多岁的女儿同时坐在旁边。
当电视屏幕里,终于出现那几口带着自家LoGo的鸳鸯锅时,郑瘸子嗷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癫狂的笑意。
他那女儿同样没好上多少,望着电视屏幕,满眼都是小星星。
不过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再自家火锅上,而是落在周仪那张年轻面孔上。
“要死啊!郑瘸子!你狗日癫了是不是?”
厨房玻璃门,被一把掀开,郑瘸子的婆娘拿着锅铲,从其中走了出来。
“你快看!哈哈……老子们要出名了!哈哈哈……”
“啥子?”
妇人目光落到屏幕上。
当终于看到自家火锅和周仪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妇人同样嗷一声,连锅铲都丢到了地上。
下一秒,她转身朝外跑去。
“你去哪?不做饭了?”
“做鸡儿!老子们火锅上电视了,我喊二嬢他们都来看……”
第31章 我秦桧,非奸臣
“咳……”
直播间里,岳飞照着周仪的动作,烫起一片毛肚放入嘴中。
然而刚刚入口,那暴躁的辣味便从舌尖直冲大脑,使得他忍不住一阵咳嗽。
“这,这牛肚?怎会味道如此燥烈?”
岳飞自然认得牛肚的造型,他们当年在战场上也曾吃过,可这锅底的味道,却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只是一口过后,阵阵酥麻感便从舌尖传遍整个面部。
“太尉,麻椒你可认识?”周仪笑道。
“麻椒自是知晓,可这红色的作物……却不曾见过,味似茱萸却又比之茱萸要更为躁烈。”
“太尉觉得味道如何?”
“嗯……好!虽说刚入口有些不习惯,可吃了后浑身发汗,在这雪天食之,倒是舒坦!”
周仪夹起一片黄喉放入碗里,继续道:
“这红色作物名为辣椒,在我故乡可是个宝贝。”
“晚辈来自渝州,那里山势陡峭,常年地气郁蒸。”
“因此当地人都爱吃这辣椒,入口如火焚喉,汗出如浆,湿气也随之排解。”
“兄弟们!都别客气我说!锅底煮干味道就不妙了!快吃快吃!”
随着周仪的一声招呼,一众岳家军也是纷纷回应,场面顿时愈发热闹。
尽管桌上的许多食材他们都不认识,尽管那红汤锅底辣得他们嗷嗷直叫,却个个不停下筷子,嘴里还大呼着痛快。
虾滑、老肉片、肥牛、鹅肠……
在周仪精心教导之下,这些人学得极快,种种食材如风卷残云般被塞进了嘴里。
“太尉,尝尝这午餐肉,在后世,这玩意可是军粮啊……”
周仪将一块午餐火腿肉夹到岳飞碗里。
这高盐食物明显很符合岳飞的品味,只尝了一口眉头便彻底舒展开来。
“拿肉当军粮,还是裹了盐的腌肉,奢靡啊……”
“若是岳某有此物为军粮,怕是早打到那五国城了。”
秦桧这边,周仪没主动帮他夹菜,表现得不冷不淡。
他倒也知趣,自顾自涮烫着清汤锅底,一口接一口不停。
饶是这南宋朝廷的宰相,哪里吃过如此美妙的味道。
“我的天!我就不该大晚上来看这个……”
“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但这场面,咋就一点不违和啊我说!关键还给我看馋了!”
“哈哈哈……庆幸今年五一刚去了渝州,我必须说一句,渝州火锅天下第一!我可以保证!”
“受不了,今年国庆必去一趟渝州,快30了还没尝过一口正宗渝州火锅,可怜啊!”
“我看也就一般,主要我楼下十几家火锅店,我天天吃也没见上瘾啊,所以劝你们不用来了。”
“楼上的渝州本地人闭嘴!你们这样拉仇恨会被揍的!”
……
画面中,岳飞将一众食材彻底尝了个遍,便缓缓放下了筷子。
尽管此刻的他同样被火锅味道所征服,但心中抱着一堆疑问,自然也是吃得不太尽兴。
“先生,岳某想问……”
“晚辈知晓太尉想问何事。”
周仪放下筷子,表情郑重了几分。
“太尉估计想问自己在后世评价如何,包括秦国相,想必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吧?”
秦桧闻听这话,当即放下手头筷子,望向周仪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紧张。
“周仙!还……还望告知!”
秦桧再次行了叉手礼,表情无比郑重。
周仪心头升起一丝恶趣味,没想到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奸臣,竟会对自己的后世评价如此在意。
“那我便先说说你吧,秦相国。”
“后世有一朝廷,唤作大元,其史官在修史之际,列出了一篇《奸臣传》。”
“而你秦相国,便是这《奸臣传》中收录的第一位大人物,为大宋朝廷六贼之首!”
周仪这边话音刚落,身旁一众岳家军们当即哄堂大笑。
就连岳飞,望向秦桧的的表情也是冷笑连连,很明显,他本人相当赞同这个的观点。
秦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似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在抬头望向周仪的瞬间,却又重新恢复了镇定。
“周仙,赎秦某口直。”
“史书所言,不过当政者自证正统之笔耳。”
“秦某人更在乎的,是周仙如何看待在下?
听周仙所言君来自后世,那后世之中……百姓是如何评价秦某的?还望周仙告知!”
“呵呵……”
周仪望着秦桧,脑海里,将这个瘦瘦高高的老头与影视剧中那些形象重合。
“后世评价秦相国,称汝有三罪。”
“其一、和议卖国;其二、结党专权;其三、陷害忠良。”
“说得好!”
周仪话音刚落,一众岳家军纷纷拍着桌子,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仪的三句总结,可说是讲到了他们的心窝里。
然而秦桧的脸色从始至终无多大变化,周仪讲完后,他甚至开始了放声大笑。
“恶贼!你笑什么!周仙说的难道不对吗?”
“恶贼!”
“哈哈哈……”
半晌,秦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张老脸也不知是火光映射还是血气上涌,一片灿红。
“和议卖国……好一个和议卖国啊……”
“周仙,且容秦某人为自己辩驳一番如何?”
“相国且讲。”
(1000字,卡了审核,这段原文发布在今日头条。同一作者id)
……
遇见山城办公室里。
一众领导同样被直播画面给震撼。
不过他们震撼的并非秦桧所讲的道理。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自然能听得出秦桧在避重就轻,讲的是歪理。
他们所震撼的。
是周仪请的这位演员,把秦桧几乎给演“活”了!
白嘉丽本就是台里的一把手人物,关于影视剧的制作她算是烂熟于心,自然也更能看出周仪这场直播的精妙之处。
“我更看重的反倒是这些人的演技,岳飞的忠勇、秦桧的狡诈,被演员几个表情动作就完美呈现了!”
“若是早些年遇见这些演员,那我谢帆,必定能拍他一部南宋风云史出来!”
谢帆望着屏幕,毫不掩饰眼底的兴奋。
第32章 让他看!
“一派胡言!”
岳飞霍然起身,油碟被他碰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好一个‘断腕求生’!好个‘活下来更难’!秦相国!”
“我倒要问问,你这腕,断的是谁的腕?求的又是谁的生!?”
小太阳散发的“火焰”,映照着岳飞脸庞,在雪夜中无比清晰。
“你只见淮南的苦命老妪,却不见黄河岸边,被金贼打草谷的村庄!
妇孺如牲畜般被捆绑,押在闹市,待价而沽!老者被活活推入填壕沟的泥坑,壮丁被剜出心肝,用来祭奠敌酋的战旗!”
岳飞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个字都像砸秦桧胸口的钢钉。
“北地的汉家儿郎,日日活在金人刀锋之下!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我只问你一句,秦相国!临安百姓是人,那黄河两岸的百姓,便不是人了吗!”
岳飞语气掷地有声,让直播间一众网友们也纷纷被震住。
“说得好!岳大帅!”
“我刚刚就想说,按照他秦桧说法,就南方人是人,我北方人不是人了是不是?秦桧,这个大奸狗的话你们也信?”
“岳帅,当世人不懂你可我后世人懂你!我们都记得你的功绩!”
.
画面中。
二人也不再辩驳,反而齐齐望向周仪。
“周仙,您给句话,岳飞这厮满脑子都是战,我与他辩之无益!”
“呵呵……若让我说,我只能讲,作为后世晚辈,我也许没什么资格评价二位。”
周仪拿起桌上纸巾擦了擦嘴,又道:
“正如相国所言,相国的一纸和议,给大宋带来了数十年的和平。”
“若我周仪的某位祖先,正是在这个和平年月中出生的,那我周仪今日骂了相国,便是我的不是。”
周仪望了眼岳飞缓缓皱起的眉头,接着道:
“然,若非有岳家军屡次出征得胜,只怕这金人的铁浮屠,也早就兵临城下,这汉家江山早已易主。”
周仪手指着众人面前的火锅,道:
“正如面前这口鸳鸯锅。”
“岳太尉如这锅红汤,若无这滚烫血性,谁去熔金人铁甲?谁去暖北地寒骨!”
“秦相国则如这锅白汤,若无这温吞周旋,江淮赋税早熬干在战火里,哪来稻米填百姓空腹?”
“世人总道黑与白不相立,可这世上,哪有纯粹的正与邪啊……”
……
评论区里,因为秦岳二人的忠奸之辩,早已到了白热化状态。
然而对于周仪这番解释,却也有不少人表示赞同。
“周仪大佬这话在理,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毕竟我们看的史书都是历朝历代加工过的。”
“文臣武将缺一不可,这就是真实的大宋朝堂嘛?如此辩驳,精彩……”
画面中。
岳飞与秦桧自己也知晓,他二人之间的恩怨早已说不清楚,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岳飞率先转移着话题道:
“周仙,方才先生所讲来自后世,那请问……我大宋百年后如何?可否,可否真的有人收复了那北方失地?”
“唉……”
周仪缓缓叹出口气,接着道:
“后世史书上,将大宋历史一分为二,自靖康前后分为北宋与南宋。”
“南宋朝廷,自他赵构起,共传位9帝,国祚152年。”
“岳帅死后134年,临安城破幼帝降。”
“末帝赵昺,被草原蒙古部逼至崖山,陆秀夫负之蹈海,十万军民同殉!海上浮尸蔽日!”
咔嚓——
周仪话语还未落下,岳飞面前的实木方桌却已裂开,那双大手竟硬生生掰下一块碎屑。
就连秦桧,此刻也站立而起,望向周仪满眼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
“周仙,我大宋坐拥江南财赋之利,带甲百万!更有长江天堑固若金汤!怎会……怎会亡于那什么蒙古之手?”
“周仙!难道我岳飞死后,这大宋再无可战敢战之人了吗?”
岳飞望着周仪,同样一字一顿问道。
“太尉,这大宋脊梁,可从未断绝过!”
周仪目光向北,似穿过了千万里。
“此时此刻,在济南府有一稚儿降生,二十年后,他将率五十骑闯五万金营,生擒叛将归国!”
“太尉死后百年,更有一猛将名曰孟珙,以一城之势独抗元军,一箭射杀蒙古大汗蒙哥!”
“即使在那宋亡之际,亦有一浮休道人,不惧元人屠刀,留下这【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句!”
“非将不勇,非士不忠,实乃农耕文明,终难敌游牧帝国百年杀运!”
岳飞与秦桧二人四目相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周仪展现出的神仙手段,将他二人早已折服,自然不信这等仙人会欺骗自己。
只是二人心中,此刻都充斥着浓浓苦涩。
朝堂之争,那是汉人自己的事情,即使奸滑如秦桧,也从未想过将这汉家江山拱手相让。
“如先生所讲……这后世,就要受那什么草原蒙古的统治了吗?我汉家江山,难道,难道就此断绝?”
岳飞依旧不死心开口。
“非也。”
周仪摇了摇头。
“蒙元统治中原未过百载,有一乞儿——
少时父母双亡,鬻儿葬亲,托身破庙食鼠度日。
十七岁缁衣托钵,淮西乞食,蝗旱疫疠间,骸骨堆中爬出生路。
二十五岁投红巾军,反击蒙元,从百夫长至挥师百万——”
周仪说到这,岳飞及一众岳家军武将们的眼里又重新有了光芒。
“此人名朱元璋,定国号大明——
他自南向北收复汉家河山,焚元大都宫阙十日!
他诏令‘凡复汉衣冠者皆为吾民’,更命大军重修山海关!”
“好!好!好!”
周仪说到这,一众岳家军再次拍案而起,眼里满是兴奋之情。
就连岳飞,脸上也流露出欣慰之色。
“山河未绝,薪火有继!”
“哈哈哈……好个朱元璋!好个大明!好!好!”
“周仙,莫非您!就是来自这大明吗?”
秦桧同样被周仪的几句话弄得热血沸腾,当即开口问道。
“唉……”
“相国所见‘日月重开’的大明江山,却也非万世基业。
二百七十六年后,大明亡于白山黑水之部——
那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铁甲起兵,自山海关入关后,大明也就国之不国。”
“何如!”
岳飞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怒目圆睁:“女真!又是他女真?”
这两个字,便是一众岳家军的逆鳞。
此刻听周仪讲到后世历史,只恨不得再上北地,将那女真诸部亡绝灭种。
周仪待一众岳家军吼叫了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诸位莫急,天道轮回,岂容胡虏久踞!”
“二百年后,辛亥枪响武昌城!
有义人振臂高呼‘驱除鞑虏’,四万万同胞剪辫裂袍——
封建帝制终化灰烬,五族共和重定乾坤!”
“今我华夏:
农人耕者有其田,税赋十不及一;
稚童皆诵‘人之初’,黔首不受饥馑;
铁路穿青藏天堑,飞船探星汉灿烂——
此乃岳帅‘还我河山’之志,薪传千载终成真!”
岳飞,秦桧,以及一众岳家军。
刚开始还能跟上周仪讲述的节奏,可到最后。
他们发现周仪说的每一个字都认识,可组织在了一起,却已经完全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
“铁路穿青藏、飞船探星河……”
“后世,已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秦桧喃喃自语,脑海中拼命思索,却全然想象不出,周仪描绘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
岳飞在这瞬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向着周仪,岳飞缓缓起身,一众岳家军见其动作,当即也站到了他后边。
“周仙,岳某就是将死之人了,可否……可否让岳某看看,那后世河山的模样?哪怕只一眼!”
“也好让岳某在九泉之下,死而无憾!”
“周仙!”
叉手作揖,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大礼参拜。
“让他看!”
“让他看!”
“让他看!!!”
……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条的弹幕瞬间刷屏,直将整张屏幕彻底占满。
第33章 鹏举临渝州,山河俱欢颜!
“让他看!看我后世风光,看我华夏大地河山!”
“周仪大佬!给他们继续看《航拍祖国》,看我江浙篇!台州人顶我!”
“复议复议!周仪大佬,我潇湘篇也不错,让岳大帅看看我荆楚好男儿……”
画面中的周仪冲着岳家军众人还了一礼,道:
“既岳帅有此想法,那晚辈必将满足。”
随后又转过头望向秦桧:“不知相国是否愿同往,去看看我那后世风光?”
“愿往!愿往!”
秦桧重重点头,他本就是文人出身,岂不知那秦皇求仙问药之事。
周仪说的后世风光,不正是仙界嘛……
“好,好!”
“太尉、相国,您二位,瞧好了!”
让直播间一众网友没想到的是,周仪这次没再掏出笔记本,而是直接发动“特效”。
临安城大理寺,一砖一瓦光速分崩离析。
周仪身旁众人,在这瞬间只感觉天地颠倒,身周围疾风掠过,更有无数光影浮现。
此刻他启用的,正是系统赋予他的新能力,时空反跃迁。
岳飞尽管早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再次望见周仪的神仙手段,依旧是心神激荡。
一众岳家军,望见身周围颠倒的天地也是惊叹连连。
秦桧更是直接凑到了周仪身侧,强忍住自己没有跪下的双膝。
“卧槽!这次不用笔记本展示,这是……这是要带着岳家军直接穿越啊!”
“哈哈哈……可以可以,就喜欢周仪的大手笔,这比纪录片要直观多了,带老祖宗直接亲自来看看。”
“话说周仪大佬,准备带他们去哪啊?”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杭城,毕竟这期就是从杭城开篇的……”
瞬息之间。
岳飞众人身侧的光影已尽数消失不见。
待四周疾风消失,确认了自身安全,秦桧终从周仪身后探出了头来。
只一眼,便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临安城的漫天飞雪,此刻化作了温暖江风。
江对岸无数钢筋水泥建筑,层层叠叠似佛窟燃灯,激光更直直刺破苍穹夜幕。
“列阵!列阵……”
秦桧还来不及震惊,身周围忽传来岳家军的疾呼。
他这才注意到,此刻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流,各个奇装异服,好几个的穿着比之周仙更加怪异。
片刻间,一众岳家军列了个简易战阵,将岳飞等人护在了中央。
“诸位不必紧张,这些都是我后世百姓。”
周仪赶紧解释了一句,岳飞也难得老脸一红,呵斥道:
“散开!都是百姓,尔等休要丢人!”
挥退一众岳家军,岳飞似乎才意识到,身周围的众人对他们出现无甚反应,似乎他们是透明的一般。
“他们,看不见我等吗?”
“我等都是时间长河中的过客,他们自是看不见的。”
周仪领着岳飞及秦桧众人,掠过人群,走到一个视野更加开阔的位置。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正位于一条庞然巨舰之上,脚下边则是漆黑的江水。
直播间内,眼尖的观众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渝州!哈哈哈……是我大渝州,我就晓得,周仪这个崽儿要带他们来这里!”
“天,渝州夜景这么美吗?”
“那闪光的古建筑是啥啊?简直是现实版千与千寻啊……”
“那叫洪崖洞,是我渝州土家族的传统建筑,哈哈,惊艳吧?”
“明明天天从这路过,但没想到周仪大佬镜头拍出来就这么美,这直播太杀我了……”
遇见山城监控室。
一众大佬们望见这个情景,脸上个个浮现出会心一笑。
“说起城市夜景,我渝州在祖国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周仪能从这个点去借势宣传,不错不错……”
“以忠奸之辩过渡到鸳鸯锅中的清红二汤,再接入到我渝州的两江交汇处,周仪这想法,妙,妙啊!”
……
画面中。
岳飞、秦桧一众古人,早被这江岸边的钢筋水泥与霓虹闪烁弄得心神震荡。
“星宫坠至凡尘,壮哉!壮哉!”
“想那临安城,哪有这千分之一的繁华……”
秦桧强忍住眼眶中泪水,扶着游轮把手,只恨不得将这幅景象全都映在脑海里。
“后世……竟已繁华到了如此程度了吗?”
岳飞目光从那霓虹璀璨中掠过,又落到身周围无数游客之上。
这些人的脸中,他看不见大宋百姓脸上的饥瘦与迷茫,仿佛从不知乱世是何物。
“方才周仙所言,后世税赋十不及一,岳某还有存疑惑,此刻……”
周仪正要说些什么,忽眼角跳动了一下,当即脸上挂起笑意。
“太尉,您看,那上边是什么……”
顺着周仪手指的方向,岳飞一群人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那江对岸的巨楼墙面上,忽出现了几个大字——
『鹏举临渝州,山河俱欢颜!』
“岳帅!这些后世百姓……在迎你啊!”
“那边,还有那边……”
众人目光掠过嘉陵江,对面的巨型屏幕上,亮起另一条标语——
『八百年云月,归来仍少年!』
渝州城,两江沿岸,所有屏幕如同约定好了的一般。
在这几分钟之内,“渝州人民欢迎岳帅”的标语已挂满了天际。
其中一块江边屏幕上,播放着一个视频。
孩童们牙牙学语,其所念的诗句正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岳飞,还有一众岳家军,个个红了眼眶。
他也终于明白,周仪为何会那首满江红。
因为自他死后,他岳鹏举的名字,真的流传了近千年……
“岳某,知后世如此,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一瞬间,岳飞像是解开了所有心结。
他秦桧的构陷也好,赵家皇帝的猜忌也罢,都不重要了。
后世人如此尊他岳飞。
那这一生,还何憾之有?
……
“你们……你们还有这一手!?”
屏幕前,谢帆早已被震撼到无以复加,周仪这场直播,可以说带给他的惊喜太多太多。
“老项,你联系的宣传中心?”
白嘉丽望着项钱,也有些好奇。
“没啊白台,我都不晓得他们要去江上直播!”
几人互相看了看,随后统一将目光望向张光书记。
“都看我做什么?也不是我联系的。”
张光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笑道:
“周仪这场直播,其轰动效应早已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我估摸着,宣传中心那边也在同步关注着。”
“这标语打得漂亮啊,花费一丁点电费,让全国人民都看到渝州人民的热情……”
.
江对岸亮起的无数标语,让一众岳家军精神为之一振,而秦桧自然也将其收在了眼底。
那些闪闪发光的标语,秦桧虽说不知是如何出现的,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世人对岳飞态度如此热切,那岂不是他秦桧……
沉默了片刻,他朝着周仪忽然开口:
“周仙,我秦桧……难道在这后世,真的只留下了骂名吗?”
周仪笑道:“相国,你之雕像亦留在了后世,只是……恐怕非你所想的那种雕像。”
“雕像!当真?”
听这话,秦桧顿时来了精神。
“周仙!带我去看,他岳飞已看了如此许多,该带我秦桧去看了!”
“周仙!”
望着面前这一脸倔强的小老头,周仪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相国,你确定要去看吗?”
第34章 我岳飞,何悔之有
“不会吧?秦桧这种大奸臣也有雕像?”
“杭城人告诉你,还真有!不过他这雕像嘛,哈哈哈……”
“上周去杭城旅游的时候看到过,唉!我担心老头看到了会当场心梗。”
“靠!你们别当谜语人啊!到底是什么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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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周仪终究没耐得住秦桧的苦苦哀求。
随着镜头画面再次转动,众人身边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待那五彩光斑消失,周遭的摩天大楼便不见了踪迹。
镜头扫过,一栋气派的阁楼出现在画面当中,其上匾额标注——岳王庙。
“大帅!这是……这是您的庙宇啊,后世人,给您树碑立庙了!”
岳家军里有眼尖的,一眼看出了所在。
周仪仿佛看不见那秦桧脸上僵住的神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相国,你之雕像,包括太尉、张宪、万俟卨等人的雕像都在里面,请吧。”
“还有我的?”
岳飞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惊喜开口。
“我……”
秦桧此刻犹豫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相国若是不想看,倒也能理解。”
“唉……罢了!”
众人注视之中,秦桧愣了足足有好几秒的功夫。
半晌,似乎是终下定决心,主动迈起步子朝那庙门走去。
一众岳家军不由分说,赶紧也跟上步伐。
“周仙,此地乃是?”
岳飞目光扫过身后街巷,此处的高楼虽不比刚刚的雄壮,但他能分辨出绝不是他们那个年代。
“此地乃杭城,也是曾经的临安。”
“太尉死后,汝之遗骸被葬入西湖畔栖霞岭,追谥武穆,封鄂王。”
“此地岳王庙,乃是赵构后人修建,后历朝历代都对此进行过修缮,因此便保存到了现在。”
周仪领着岳飞进入庙门,同时也在给众人解释着。
岳飞听后,久久沉默不语。一众岳家军却是个个喜笑颜开。
群人绕过几棵香樟树,步入殿内。
“还我河山”的匾额下边,一尊武将雕像正襟危坐,神态威严。
不是岳飞,还是何人。
四目相对,大殿内的岳飞神色复杂。
“大帅!他们雕的不赖啊,给您神韵基本都还原出来了!”
“哈哈……就是有些瘦了,倒像是大帅武翼郎的时候。”
一行人嘻嘻哈哈,显然,后世人对岳飞的崇拜已让他们心结解了大半。
忽地,一旁传来了惊呼。
“哎老张!快看,这不是你嘛?”
顺着几个岳家军手指的方向,岳飞注意到,这大殿旁边的偏殿中,正竖立着张宪的雕像。
匾额之上,四个泼墨大字——烈文候祠。
“烈文侯,哈哈……老张,你出息了啊,你这杀才居然死后被封侯了!”
“就是这雕得没岳帅好看,跟个小白脸似的,哈哈哈……”
“哎快看!牛皋他小子居然也被封侯了,还是个辅文候,奶奶的,他凭啥啊……”
几个岳家军的头领都在殿内找到了熟悉的名字,当即开始了欢呼,仿佛比他们在战场缴获金国财宝还要兴奋。
“太尉虽死,但太尉精忠报国的精神传了千年。”
周仪望着神情复杂的岳飞,道:
“百年后,有大儒修史,为您沥血作传;千年后,有孩童在学堂琅琅诵读您的故事。”
“岳某一介武夫,怎敢当后世人如此评价啊……”
岳飞眼底泛红,今日见到的一幕幕,已彻底让他心中最后一丝怨恨,彻底消散。
正要开口对周仪说些什么,忽地,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嬉笑声。
“哈哈哈……秦桧老狗,你也有今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循着声音,众人快步来到殿外。
只见一块砖石累积的围墙下边,秦桧整个人瘫倒在地。
而在他面前,正有两枚铜像。
“何事?你等可是打了相国!”
岳飞眉头当即皱起。
“没有!大帅,是这小老儿自己倒下的!”
“就是啊大帅,您快来,仔细看这铜像!”
岳飞走到近前,这才看清。
围墙下的那两枚铜像呈跪地状,赤裸上身,反剪双手,而在其身后,还标有姓名。
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瘫倒在地的秦桧与其妻子王氏。
“秦狗!你生前威风又如何,死后,可是要在岳帅面前跪他上千年啊!”
“哈哈哈……就是,秦狗,这后世百姓的骂名可好听?受人唾弃的滋味可好受?哈哈……”
一众岳家军指着秦桧鼻子大骂,岳帅只让他们不打这人,可言语中的羞辱,这些武夫从不吝啬。
岳飞缓缓叹了口气,想要上前将秦桧搀起,却被其一把甩开了臂膀。
“走开!我秦桧,不需要你的怜悯!”
跌跌撞撞从那地上爬起,秦桧凑到那铜像跟前,似要仔仔细细再确认个明白。
铜像头上、脸上、肩膀,是密密麻麻的鞋印子,看那状态就是不久前刚刚留下。
而其身后标注的“秦桧”二字,也犹如刺芒扎入他眼中。
“不……不……这不公!这不公!”
秦桧的声音从喉咙里狠狠挤出,早先听到自己被列入《奸臣传》时,他都没这般激动。
可当这血淋淋、耻辱的一幕真映入了眼帘,万般委屈霎时涌上心尖。
“周仙!”
“这骂名…这永世跪着的屈辱…这本该是…本该是他赵家皇帝的!凭什么只让我一人担着千古骂名?这不公!
你们后世人,只敢诅咒一个无权无势的秦桧,却不敢直视那龙椅上的真凶吗?
因为你们…你们是百姓……你们不敢恨天子…便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我一人头上!
这不公!天大的不公啊!!!”
秦桧声嘶力竭,那声音回荡在这回荡在这西湖岸畔的夜空,久久未曾消散。
直播间里,对于秦桧是否为奸臣的争论,也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当时没陷害岳元帅,又怎么会遭后世人唾骂!”
“秦桧其实挺冤的,当了赵家的白手套,还要被子孙后辈骂,其实我们哪有资格骂人家?”
“怎么就没资格了?他害得岳飞我们就骂他骂不得?”
“不能否认一纸协议带来的和平,看历史要有辩证性。”
“笑死,理中客又来了,天底下人都没你理性是吧?我看你跟秦桧是同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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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之中。
几片雪花落在秦桧面庞。
待他再次睁开眼来,才发现那铜像早不见了踪迹,一行人也已回到了临安大理寺。
方桌之上,鸳鸯锅中清白红汤还在火焰中沸腾。
秦桧脸上表情依旧狰狞,也不顾那铁锅滚烫,竟直接探出了手去,一把将那整个铁锅掀翻。
滚烫的汁水泼洒在地,将那垫起的厚厚一层雪花烫得滋滋作响。
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就在旁冷冷注视着他,却也不阻止。
“都是幻象!幻象!”
“你……你非仙人!”
秦桧探出手指向周仪,眼神早没了原先的恭敬,此刻脸上只剩暴戾。
“你定是那魔罗,来乱我秦桧心智!”
“后世……绝不会如此谩骂我秦桧,绝不会……”
秦桧满眼都是疯狂,心底却已有了悔意。
早知如此,也许今晚就不该来这里。
“相国既知后世对汝评价,可有过一丝后悔?”
周仪脸色不为所动,厉声开口。
“悔?哈哈哈……我是悔!
我只悔,我没能早点杀他!”
秦桧朝着岳飞留下一个无比怨毒的眼神,转身离去,对这地方也再也没有一丝的眷念。
而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倒也不再恼怒,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淡然。
在见证后世对他们这群人的赞扬之后,秦桧的表现,在他们看来只是无能狂怒。
“岳帅,晚辈也想替后世人问您一句。”
“既知为这大宋朝廷卖命会被构陷,您可曾悔过?一众岳家军前辈,可曾悔过?”
“哈哈哈……”
周仪这话说完,岳飞喉咙里发出一阵大笑。
一众岳家军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跟着便发出爽朗的笑声。
半晌,收敛了笑意的岳飞直直望向周仪,似在给周仪说话,又似在给千年后的亿万华夏后辈讲述:
“那后世百姓,人人传唱‘三十功名尘与土’,那这八千里路征程便不曾白走!”
“那千年后的稚子,个个皆知‘靖康耻,犹未雪’,那臣子恨将终化作擎天火炬,照彻青史!”
“若问我悔否?
“只要这浩然气仍在乾坤间激荡,我岳家军魂,便永在燕山驰骋,在黄河浪里奔涌!值了!当浮一大白!”
岳飞众人,向着周仪,也向着镜头后万世儿孙再次拱手:
“周仙!岳某去了。
若……天许再世为人,
当投胎后世渝州巷,与父老围炉笑沸红汤!
他年诸君执筷时,见鸳鸯格里千雾气翻涌,
那便是岳某人,
又临这盛世人间!”
“哈哈哈……”
漫天飞雪中,岳飞一行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转身之际,已再次进入那大理寺监牢。
仿佛那监牢再也不是地狱,而是通往那往生极乐的入口。
周仪久久作揖。
向着这千年前的民族英雄,这华夏人的精神脊梁,再次深深一拜。
直播间弹幕上——
“恭送岳帅!”
“三十功名尘与土,今日河山如您愿!”
“渝州火锅沸腾时,定给您留副碗筷!”
“岳帅,洪崖洞千盏灯,为您照亮归途!走好!”
第35章 口碑逆转
周仪的第三场直播,便在那漫天飘雪的告别之中落入了终章。
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网友还在为岳飞、为岳家军刷屏弹幕,久久不愿散去。
“多少!?”
遇见山城办公室。
项钱、谢帆几位大佬,望着技术员递来的报表,嘴里震惊得几乎能塞进去鸭蛋。
“就是100万!各位领导,我刚刚又核算了一遍,不会有错的!”
技术员赵海,此刻拿着后台验算的真实在线人数报表,脸上洋溢着剧烈兴奋。
要知道,网络直播间的标注人数一般是有水分的,而真实的在线人数,则只有他们这些后台员工知晓。
遇见山城自建号以来,直播在线人数连10万都没达到过,更不用说100万。
周仪,这家伙可以说凭借着一己之力,将他们融媒体中心这个抖音号,带到了全新高度。
“马上给小周打电话,看他方便过来一趟不!”
百嘉丽当即给项钱下达了指令。
“刚刚就打过了,这小子手机一直是待机状态,估计也在忙。”
“那么大的剧组和演员要去协调,你要要多多理解啊,这一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谢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道:
“好了,我得回去让他们把直播再看一遍,这个小周,是个宝藏年轻人啊!”
“不再等等小周?”张光开口挽留。
“哈哈哈……只要这小子在你们这儿,我还怕他跑了不成?”
.
南岸,地下仓库中。
周仪站在那几口鸳鸯锅前,身上雪花还未消散。
岳家军临别前那爽朗的大笑、秦桧那执拗的性子,可以说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
原来历史终究不是教科书上的非黑即白,也不是影视剧里脸谱化的形象。
岳飞也好、秦桧也罢。
他们不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文臣甲、武将乙,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物。
周仪来到水龙头边冲了把脸,这才掏出手机,给刚刚几个重要的联系人回了电话。
项钱、项小倩的几个电话是首先要回的,周仪给几人大概说了下情况,具体的,自然留待明天早会再讨论。
一排未接电话中,周仪忽发现李胜利和罗志华竟也打了过来。
周仪冷笑一声,也不管这些,直接翻开微博和抖音后台。
此刻在微博之上,关于“岳飞”、“秦桧”的话题被顶到了最高。
其中针对秦桧到底是奸臣还是功臣,网友讨论的楼层更是盖了上百层。
“原来教科书都骗我们了,历史上的秦桧给南宋带来了和平,不是奸臣啊?”
“教科书当然有局限性,但绝对没骗我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秦桧也是个大奸臣!我说的!”
“楼上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刚刚周仪直播间里的秦桧,多可怜,死了还要被网友骂。”
“那是他该的!谁让他陷害岳飞!”
“他不杀岳飞,岳家军造反怎么办!你不看直播?”
……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争辩评论,周仪忍不住苦笑。
秦桧奸诈不假,情商智商却是极高,靠着三言两语便让一半人对他的风评发生改变。
若是真让其展开了为自己辩驳,恐怕岳飞,反倒要成为被网友骂的对象。
而就在一片花式夸奖遇见山城和他本人的讨论中,周仪发现了一条,与他前公司有关的话题。
“#山城甄选有多垃圾?”
这话题之下,充斥着密密麻麻网友对山城甄选的声讨。
演员业务、服化道敷衍、就连拍摄的场地竟然都能闯进野生动物……
原先对山城甄选有多忠诚的粉丝,此刻反过来骂得,就有多狠。
早先山城甄选发的那条通告『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也被再次扒了出来。
众人这才明白,山城甄选所说的什么,公司培养、周仪背叛的说法纯属虚构。
离开了山城甄选的周仪,不光给穿越剧继续做了下去,甚至还做得更好。
一波针对山城甄选的脱粉热潮,在各个平台生声势壮大地展开。
“我关注你们几年了,今天才算彻底把你们看清!黑的能说成白的,佩服!”
“之前不是说周仪只是小主播吗?不是说你们换了主播效果会更好吗?叫啊,现在怎么不叫了?”
“老子要笑死,一个女主播进去就念稿子,一点尼玛专业素养没有,就这样的公司还好意思说人家周仪不专业。”
“我现在知道,周仪早先为什么不回复了,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屑去解释,人家只拿作品说话!”
“再见山城甄选!在你那花的钱就当喂了狗!”
……
江北,山城甄选会议室中。
李胜利早没了刚刚的那般盛气凌人,整个人如同苍老了十多岁。
刚刚半个小时之中,他把所有的中层领导都痛批了一顿。
然而,这改变不了他们公司今天栽了大跟头的事实。
坐在椅子上,李胜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个空落落的工位上。
这个工位原本是属于周仪。
早先这人在公司时,他并未多放在心上。
然而没想到,就是这个他看不上眼的小年轻,让他们整个公司丢了大脸。
“李……李总,刚刚过去的十分钟,咱账号,又……”
数据部的主管望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关键信息,欲言又止。
“说。”
那主管瞧了眼李胜利的脸色,这才道:
“又掉了20万的粉。李总,这可是最活跃的活粉数据,按这个趋势下去,咱们恐怕……”
“唉……”
李胜利在这个晚上早被一个个坏消息搞得麻木,此刻也只是长长叹出口气,如同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先让后台,把针对周仪的那条通告给撤了,把话题冷下去。”
沉默片刻,李胜利又发布了指令:
“为今之计,只有冷处理,让公众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主播运营部这边,最近和电商部的协调,多给粉丝送点折扣福利,尽量把老粉的心态稳一下。
还有,这几年让主播不要休息,加大直播力度,多和粉丝互动……”
“李,李总。”
江岚坐在下首位,忽打断了李胜利的叙述,表情扭捏。
“嗯?”
“我刚刚正想跟您提呢,我们部门的好几个大主播,都……都给我提出了离职。”
“嘶……”
李胜利扶着再次胀痛的额头,表情痛苦:“有几个?”
“8个,包括胡灵儿……”
“李总!李总!”
“快,喊救护车!”
第36章 独立运营
“若有来世,将投生渝州街巷,与父老围炉,笑沸红汤——”
“这是渝州市融媒体中心,昨晚直播穿越剧中,演员岳飞的一句台词。”
“据悉,昨晚这场直播的网络观看人数达到了100万余人……”
翌日清晨。
周仪在上班的路上,便刷到了网络上疯狂@他去看的一条动态。
那是央视早间新闻,对昨晚直播的报道。
画面中主持人正襟危坐,从渝州市今年文旅势头的火热,一直讲述到了渝州融媒体的矩阵账号。
当然,节目的最后还有一段关于周仪他本人的正经介绍。
几天前还拿着三千+工资的他,此刻成为了央视新闻稿中的“有为青年”。
周仪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相较于央视早间新闻,他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另一款也是由央视科教频道推出的历史栏目,名为《千秋鉴》。
这档栏目因为内容枯燥,往日压根没什么人去关注。
然而今早在央视客户端上,《千秋鉴》连夜加更的南宋篇,却直接破了百万播放量。
视频画面中,两个中年历史教授吵得不可开交,主持人的声音完全插不进去,场面火热。
“秦桧?他当然算不得好人,但岳飞呢?真是圣人吗?一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甚至可能黄袍加身的将军,本身就是朝廷的隐患!”
“一派胡言!李教授是要给奸臣开脱吗?难道白手套三个字就能洗白他秦桧的所作所为!?”
“郭教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倒想问问你!用非黑即白的论调评价古人,作为学者合适吗?”
……
央视客户端的评论区,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热闹。
往日讨论明星、网红的众网友,今日却为了两个八百年前的古人,吵得热火朝天。
“我只能说,周仪昨晚直播的误导性太强,把一个大奸臣拍得像忠臣一样!”
“误导性?那我问你,人家秦桧说的,哪一件功绩是虚假的?促成宋金议和的是他,不是你!”
“你们说千道万,改变不了他是奸臣的事实,改变不了现在还跪在岳王庙的事实!”
“就是就是,我认为,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国人,都该去杭城岳王庙抽秦桧两巴掌。”
“笑死,说的你们多有血性一样,就该在岳王庙装个摄像头,明天发生战争,让打秦桧的这些人第一个上!”
……
周仪刷着手机,来到了融媒体中心。
此刻正是早上九点,按理说正是上班时间,整层楼却空无一人。
周仪正疑惑,监控室大门被一把推开,项小倩急匆匆跑来。
“周老大!快去开会,都在等你了!”
“等我?”
一脸懵的周仪,被项小倩直接领到四楼大会议室。
此刻,融媒体中心大型会议室中,整个单位所有人都已到齐。
与会人之中,还有好几张周仪陌生的面孔。
眼见周仪到来,一众人当即停止了讨论,个个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来了小周,快坐快坐!”
白光坐在主座之上,笑容和蔼,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抱歉张书记,路上堵来迟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光站起身来,指向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
“这位是谢帆谢导,国内有名的大导演了,你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知道,谢导的《永徽传奇》我可是刷了好多遍的!”
周仪赶紧朝着这大佬点头示意,这位大导演的名字,国人几乎家喻户晓。
“哈哈,周老弟那个穿越剧出来,我的《永徽传奇》可被骂惨咯,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谢导为了找你,可是从山城甄选一直追到了咱们这啊。”
“啊?”
张光不待周仪反应,领着他来到一个老者面前。
“这位,是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的白泽安白教授,今天也是特别为了你而来的。”
“白教授好!”
周仪老老实实,又给这老人鞠了个躬。
不知为何,他发觉这老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总在莫名发笑。
待众人重新落座,张光让项钱把ppt打开,会议室巨屏之上顿时出现了无数媒体的截图。
“小周,你立功了啊,这次央视专题报导专门提到了我们账号,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昨晚说让你放开了手脚去做,看来是我赌对了!”
“不敢张书记,全靠着部门里边大家配合嘛。”
“呵呵……不骄不躁,这个谦虚态度还是可以的。”
张光的目光扫过项小倩几人,随后又道:
“我和白台长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你们自己成立一个短视频运营部,你意见怎么样?”
“短视频运营部?”周仪眼里闪过疑惑。
“就是让你们自己,完全独立来运营这个遇见山城的账号,除了名义上归属融媒体以外,其他的具体事项,你们自己说了算。”
项钱笑着解释道:
“你也可以像山城甄选那样,找些商家来带货,赚取利润,按照一定比例和单位分成就是了。只是额外的人工费嘛,就要你们自己解决了。”
“还能这样?咱……咱不是机关单位吗?”
周仪的主观印象里,国家单位一般都是由上边拨钱,项钱说的运营方式,让他大感意外。
“机关单位?哈哈哈……”
闻听这话,张光百嘉丽几人都是会心一笑。
“小周啊,现在全国的事业单位都在朝市场化转型,可不是以前那个年代咯。”
“这些事只要你们账务弄明白,没什么不能做的。”
百嘉丽也解释道:
“主要是你如今名气大涨,外边的mcN机构,估计给你的薪资都开到十多万了。”
“我们想着,既然台里的薪资不能再涨了,也肯定不能让你吃亏,索性就让你们独立运营,赚多少,都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听到这,周仪总算弄明白这些领导的意思。
独立运营遇见山城账号,风险与机遇并存,弄不好会身败名裂,然而其中的利润……也远不是给人打工能赚到的。
“这事情不急,你可以考虑好了再告诉我们。”
还以为周仪会纠结一番,没想到只沉默了片刻,他便开口:
“张书记,我愿意做!”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 ,不是好士兵。
既然你们愿意给我这机会,那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干!
也请你们放心,遇见山城这个账号,我有信心把它做成华南、甚至全国第一账号!”
“哈哈哈……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会答应,这下没问题了老项,你不用怕这小子被挖走了!”
一众领导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周仪才算真正绑在了同一战车上。
“年轻有为啊周老弟,成老板了,那以后……咱们可以多多来合作嘛。”
谢帆见状当即恭维笑道。
“老谢,小周现在自己当家了,你可没理由,再来挖我的人了啊!”
张光笑着打趣了句,眼里却留着提防。
“张书记,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
谢帆老脸一红,然而心中却是大感痛惜。
千算万算,还是晚了一步……
“哎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下午再说,我带你去尝尝咱单位的食堂!”
“别啊几位,我跟周老弟还有些拍摄技巧要探讨呢!”
“走吧走吧,什么事后边再说……”
谢帆还想辩驳,被张光项钱一群人半拉半扯地拉离了会议室。
周仪原本想跟上,被项钱一个眼神示意,他这才发觉那考古研究所的白教授还坐在原地。
“白教授,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点儿?”
周仪凑到白泽安面前来,他发觉这老头还在笑眯眯看着自己,心底有些发毛。
“呵呵,不急不急,让他们先去,你陪我说会话嘛。”
“哎!”
尽管周仪心底疑惑,出于对这老人的尊重,还是重新坐到了对面去。
片刻后,整个会议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项钱临走时还懂事地将门给带上。
“教授……找我有事啊?”
对方不开口,周仪只能没话找话。
“小周啊,你知道我们文物考古研究所,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白泽安依旧笑眯眯望着对面周仪。
“什么工作?考古的呗,就是……发掘文物吧。”
周仪内心更加疑惑,弄不清这人找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不错,半个月前我率团队去了趟杭城。”
“这个东西,我想你得看一下。”
一边说着,白泽安拿出一份文件袋递来。
周仪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却没多说什么,接过文件袋拆开。
……
五秒钟后,周仪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蹦起。
一双眼睛,死死注视着面前之人。
第37章 来自南宋的辣椒籽
“嘿嘿……慌个啥子嘛。”
似乎早知对方会是这个反应,白泽安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而周仪此刻又怎能不慌。
那袋子里的第一份文件,标题是——
《南宋临安府遗址出土辣椒籽遗存的发现及碳十四测年初步报告》。
周仪现在,只感觉头皮过电,一股电流从头上麻到了脚跟。
辣椒,但凡上过两年学的都晓得,那是明朝才传入中国。
南宋,还是他娘的临安府……
南宋都城发现了辣椒,那整个考古学都要重新写!
又或者是……
周仪脑海中,忽出现了秦桧将那个鸳鸯锅掀翻的画面。
那个镜头,早就在网络传得到处都是……
“半个月前,我们接到杭城市政府邀请,去南宋博物馆实地调研。”
白泽安没理会周仪逐渐发白的面孔,自顾自开口解释:
“这南宋博物馆是建国后才设立的,最近因为杭城要修地铁9号线,所以这地方要整体搬迁。”
“那块地方,在清朝是当地衙门的府邸,所以整块地基都没动,元明两朝亦如是。”
“而再往前的宋朝嘛……”
白泽安注视着周仪,一字一句开口:
“南宋在此定都时,这个地方,就是当时的大理寺。
换句话说,是当时关押着岳武穆的地方!”
白泽安的话如同利剑一般,字字扎进周仪脑海中。
到最后,他额头已浮现出了细汗。
“白……白教授有了这些考古发现,应该向有关部门汇报才是,我周仪一个外行人,给我说做什么呢……”
沉默半晌,周仪终于开口,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周小子,你确定要我把这件事给捅上去?”
“我……”
白泽安脸上闪过坏笑,又道:
“有件事你倒可以放心,那辣椒籽是我亲自发掘。
碳14的检测,也是我昨晚连夜做的,没有经第二个人之手,连我的学生都不知晓。”
“说起来也是巧,秦桧掀翻的那个锅子下边,地砖缝里刚好有块琥珀,因此这几颗辣椒籽嘛,才能完好保存了上百年。”
“听教授的意思,是想说我穿越回去是真的不成?天底下哪有这么玄幻的事情……”
周仪依旧不想承认,开口辩驳。
“嘿嘿,玄幻?天底下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连爱因斯坦晚年都去研究了神学。”
“虽然我不晓得,你是咋个做到的,不过这不重要,研究穿越,那是物理学院那群呆逼的事情。”
白泽安神色郑重了几分:
“相比于你被他们拖去研究,其实我更希望,你能用这个能力,为咱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周仪默默听着对方的讲述,也不开腔。
“周小子,你可知这千百年来,我们国家有多少的珍贵文物失传?”
“王羲之的《兰亭序》,朱棣的《永乐大典》,甚至是那秦皇嬴政的传国玉玺。”
“这每一样文物,若能发掘,都将是轰动寰宇的考古大发现。”
“现在你的能力,让我们看到了希望,那些让无数考古学家日思夜想的瑰宝,也终于有了重现天日的机会!”
“周小子,你记着,这是上天给你的机遇!”
周仪听完对方一通讲述,却沉默了,脑海里拼命想着应对方法。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起了动用系统能力,把这老头扔回古代的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谁知他说的没告诉别人,到底是真是假……
半晌,白泽安见周仪不说话,却也不催促。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白泽安缓缓起身。
“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帮着考古界做贡献,那我们自然也会在关键时候,帮你解围。”
“你不用急着答应我,名片你留着,后边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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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白泽安离开了会议室。
周仪望着桌上那个文件袋和泛着油光的名片,久久不语。
说不心慌,那是假的。
觉醒了系统能力后,这是第一次被人看出马脚。
好在白泽安应该没有别的心思,如若不然,恐怕就是有关部门直接来找他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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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仪与单位几个领导又简单碰了个面。
谢帆自然还是明里暗里开口想请他去拍戏,被张光几个老狐狸一顿太挤给推了出去,周仪也乐得清静。
下午上班后,周仪召集着手下员工开了个简会,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赵海这边下来发一份通告,今天不直播,往后穿越剧的直播时间定为每周的一、三、五,这样也能避免大众审美疲劳。”
“好的老大!”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再次开口:
“相信你们也都听说了,上边把遇见山城这个账号全权交给了我们来负责。”
“从今天起,各位的工作量肯定会有所增加,但同样的,工资也会水涨船高。”
“我的想法只有一个,有钱一起赚!大家一起把这账号,打造成渝州第一、全国第一!各位有意见没有?”
“没有!”
众人齐声开口。
其实下午周仪来上班之前,项小倩就带着大家统一了意见。
他们在融媒体虽说工作稳定,但赚的钱也着实不多,现在有了这样一个能跟着大佬一飞冲天的机会,自然没有人愿意错过。
“好!那我简单说一下下步工作。”
“小倩这边负责团队的扩充,先不急着招太多人,但可以先行开始招商,寻找合适的品牌合作方。”
“海燕和孙薇这边把财务做好,每一笔进项和出项记录在案,我们和融媒体的利润、成本、分成要算清楚。”
“赵海和刘波继续做技术工作,后边我可能经常性不在单位,你们有什么问题多和小倩商量。”
“招商工作明天就可以开始,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众人齐齐对视了眼,倒是赵海率先开口:
“老大,网上都在猜测你下一期的直播主题是哪个朝代,你看要不要提前预告一下?”
“先不说,让他们继续炒话题就是,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老大,一三五你去直播这没问题,可二四六……你看要不要招几个主播,进行日常性的直播带货?”
“这倒是可以,你们有推荐的人吗?”
“哈哈……”项小倩几个女生对视一眼,齐齐发出笑声。
“老大,你还不知道啊,山城甄选那个胡灵儿,领着好几个大主播辞职了!”
“辞职了?”
周仪一愣,他记得那个胡灵儿可是山城甄选的命根子,怎么会突然间辞职?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南宋篇的那个穿越剧啊,两相比较之下,山城甄选他们拍的跟儿童剧一样!”
“网友们冲了胡灵儿的微博,连带着早先她带假货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结果这人受不了,就直接辞职了。”
“呵……”
周仪忽想起了早先,山城甄选发的那条通告。
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现在,通告里的每一句话,反倒成了网友们打脸他李胜利的工具。
“胡灵儿不考虑,这人不适合我们单位,其他几个主播可以接触一下。”
“明白!”
“好,昨晚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
“老大万岁——”
第38章 带货奶茶+咖啡
晚七点,周仪如约来到嘉陵江边一家连锁火锅店,项小倩和海燕早已等在了那里。
“路上堵了会,江边过来全他娘是人,赵海他们人呢?”
周仪坐到饭桌前,忍不住吐槽。
“他们买奶茶去了,说虞美人出了个什么新款。”
“老大,岂止江边全是人啊,现在整个渝州都被游客给塞满了!你看那边……”
顺着二人手指的方向,周仪望向窗外。
透过火锅店二楼窗口,这才发现,此刻嘉陵江边的人行道已经密密麻麻,被堵得水泄不通。
嘉陵江上的游轮数量更是夸张,往常三五艘游轮已是顶天了。
而此刻,游轮公司似乎将船全派了出来,关键是,那每一艘船上还载有不少游客。
“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这么多游客?”
“哈哈……老大,你是当局者迷啊!”
海燕笑道:
“因为昨晚那场直播的关系,咱渝州火锅、洪崖洞夜景又上了热搜,周边好多人专门跑来打卡,还指名道姓要去岳飞那艘船。”
项小倩解释道:
“本来今晚上渝州文旅委有个饭局的,张书记他们要喊你,被我说你准备直播给推掉了。”
“老大,你这一场直播,抵得上他们文旅部门一年的努力啊!”
两个女孩说到这,眼里都满是小星星。
“确切的说,是咱共同的努力,渝州旅游市场能火起来,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嘛。”
“还有刚刚,老大,我接到了杭城文旅部门的电话!”
项小倩压低了几分声音。
“杭城文旅部门?”
“对!咱们账号上那个招商电话,你不是让我填我自己嘛,结果下午他们就打过来了。”
“人家是专门打来感谢的!说多亏了你那场直播,他们杭城旅游也跟着火了!岳王庙的门票都预订到了下个月了……”
“还有这事儿?”
“周大主播!是周大主播吧?”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忽突兀响起。
一个穿着衬衫的肥胖男子,在几个服务员的簇拥下,来到近前。
“您是?”
周仪面露疑惑。
“哈哈……周大主播,我是这家火锅店的负责人,我叫王大康,您叫我老王就行。”
王大康脸上露着讨好的笑意:
“您刚刚进店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过来看果然是您!”
“因为周大主播昨晚的精彩表现,咱整个渝州火锅市场的生意也被带了起来,昨晚到现在,我这店里翻台率增加了三倍啊!”
王大康让开半边身子,几个服务员顿时推着餐车,送上一堆的菜品。
“周主播,没得说,你能来光顾是我们店的荣幸!今晚这一顿我请了!”
说到这,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堆的纸券放到桌上:
“我这啊,还准备了十几张抵扣券,够你们吃几个月员工餐了!来周大主播,莫嫌弃哈……”
“这……”
“王老板,太客气了吧?”
周仪面露苦笑。
这一场直播产生的蝴蝶效应,说实话让他这个当事人都有些应接不暇。
“哈哈,这都不算啥,周大主播,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哈!”
王大康哈哈一笑,终究是硬留下了一堆现金券告辞离去。
两个女孩看着发生这一切,朝周仪投来羡慕的眼光。
“老大,我活20多年还没见过饭店老板倒贴请吃饭的!你太牛了……”
“这算啥啊,周老大要是去杭城,估计那边请他吃饭的也要排到西湖岸边了!哈哈哈……”
“小倩!海燕!搭把手来!”
几人说着话,赵海几人忽提着大包小包,从楼梯口走了上来,周仪几人当即迎了上去。
“又买奶茶!这店里这么多饮料不够你们喝的?”
海燕嘴里吐槽,身体却是很诚实地接过奶茶袋子。
“你懂啥子!这是虞美人新出的款式,西瓜椰椰,专门解辣的,来周老大这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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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年龄都相差不大,除了周仪这个新加入的主管之外,众人平时也经常在聚餐。
再加上今天没有大领导的在场,不多时,场面也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涮烫着食材,聊着八卦。
赵海刘波两人聊着美女,偶尔跟周仪碰上一杯,项小倩几个女孩说着悄悄话。
周仪这边关注点似乎不在今天这顿火锅,几人也很快发现了异样。
“老大,这奶茶,不合胃口吗?”
项小倩发觉周仪的目光一直落在了那奶茶杯子上,遂开口问道。
“不是。”
周仪沉默片刻,忽问道:“小倩,这个虞美人你们经常喝吗?”
“赵海经常喝,他是个奶茶控!”
“嘿嘿!老大,小倩姐这话没说错。”
说起奶茶,赵海当即来了精神:“我之前也不是很爱喝奶茶,可虞美人这个牌子不知道咋回事,喝过一回就上瘾了!”
“虽然晚上喝了睡不着吧,但架不住它真好喝啊!”
听着赵海的讲述,周仪脑海里,开始缓缓浮现有关“虞美人”这个品牌的一切。
据说这奶茶的创始人是个90后,凭着虞美人这一个品牌,做到了身价百亿,也是个风云人物。
“老大,你,有想法?”
项小倩似乎发觉了周仪的心思。
“嗯。”
周仪点点头,目光望向众人:“你们说,咱下场直播带货奶茶,怎么样?”
“好!我赞同!”
赵海率先举手:“老大!这个虞美人是现在年轻人里边最火的牌子,你用那个穿越剧的方法,肯定能卖爆!”
海燕几个女孩子互相望了眼,同样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个主意也相当赞同。
“想法是不错,不过老大……我们得先看看人家品牌方的意见吧?毕竟,我们是要赚提成的。”
项小倩想到了关键之处。
“嗯,没错。”
既说到了工作,周仪的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小倩你下来联系一下,看虞美人愿意合作不。”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呢?”
“不愿意?呵呵,渝州奶茶不止他一家,不愿意换一家就是。”
“我只要奶茶上镜,至于是哪家供货,我不在乎。”
周仪顿了两秒,接着开口:
“另外再联系一家咖啡品牌,明晚直播一起出镜。”
“哪家咖啡?”
“幸运鹿。”
第39章 那黄毛是谁
翌日清晨。
周仪在上班的路上,接到了项小倩电话。
虞美人和幸运鹿的渝州片区经理,昨晚态度都很是积极,今天一早,更是踩着融媒体开门的时间就赶来了。
当周仪赶到时,一脸兴奋的项小倩当即跑了上来。
“来了老大!都在会议室等你呢!”
“你是没听到,昨晚我打电话过去他们那个惊喜,当时真该给他俩录下来,哈哈……”
会议室里,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人望见周仪,当即起身。
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在四十岁上下,女子则较为年轻,看不出实际年龄。
“久等了二位!”
“周总!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刚刚我和崔总还在讲,说周总肯定比镜头上要帅气,现在看果真比直播里还要英俊!”
那女子率先开口,一双眼睛在周仪脸上久久打量着。
“呵呵,客气了,快请坐二位!”
招呼着二人坐下,项小倩这才凑到耳朵边来悄悄介绍着:
“男的叫崔礼,是虞美人奶茶的渝州片区经理;女的叫秦玉凤,是幸运鹿的渝州片区负责人。”
周仪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打量了几秒,当即开口:
“二位老总,相信小倩昨晚在电话里跟你们也说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多做赘述。”
“今晚直播,我们的主题是茶饮,所以找来了二位,毕竟说起奶茶和咖啡,两位的品牌是现在年轻人当中最火热的!”
“所以我想,今晚直播是我们合作的一次机会!如果效果好,后边可以长期合作。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二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虞美人的经理崔礼率先开口道:
“周总,合作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这每笔交易,你们抽成的比例是……”
“10%,用户每在我们平台购买一单,我们抽10%。”
“这……”
周仪这话出口,二人脸上表情顿时凝住了。
幸运鹿的经理秦玉凤道:“周总,虽说您现在风头正盛,但是咱渝州最大的带货平台……还是山城甄选啊。”
望了眼周仪表情,秦玉凤这才接着道:
“我们之前跟山城甄选合作,他们也才抽5%的利润啊!您这10%,是不是有点……”
秦玉凤这话不算夸大。
要说一般的茶饮品牌,直播抽成比例一般在10%到15之间。
可他们虞美人和幸运鹿,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品牌呢?那是响当当的国民十大茶饮品牌。
一般的小直播团队要带货他们产品,还得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
“我知道,二位经营的都是国民品牌,但我周仪也可以向二位保证,今晚的直播,必定是空前绝后的一场视觉盛宴!”
周仪拿出早准备好的笔记本翻开,将几个数据展示在了两人面前。
“我帮二位算了笔账,10%的抽成尽管让你们少赚了一些,但积少成多。”
“只要今晚成交量在十万单以上,那就能抵过你们之前跟山城甄选的所有合作利润了。”
“十……十万单!?”
二人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一场直播卖十万单,那两家就是二十万单,这……
说到这,周仪似是刻意望了眼手表上时间,道:
“今天工作安排有些仓促,我们还得设计海报,我还得去剧组那边协调人员,就不能跟二位商量太多了。”
“不知二位……”
二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周仪能看出两人眼神中的纠结。
“我们签!”
“好,小倩,把合同准备一下!”
“合作愉快!”
二十分钟后。
崔礼和秦玉凤走在地下车库的过道,二人脑袋都还有些迷糊。
“你……你咋就答应了?我们之前什么时候签过这么高的分成佣金?”
“我这不是看你也没什么意见嘛……”
“靠!你倒是相信我……”
“话说回来,你真相信,他一晚上能卖出20万单去?”
“呵,周仪是有些才华不假,不过20万单嘛,吹牛的成分居多。”
“那你还签?”
“嘿嘿……大哥别笑话二哥,你们家,不也是想蹭周仪的热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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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遇见山城官方账号,再次发布开播预热海报。
图片中有两人站立,其中一人能看得出是周仪。
另一人,却瞧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看出满头金发。
图片下九个水墨大字——琼浆越千载,邀君共品!
顿时间,网民们的热情再次被引爆。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周仪!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为啥是两天一播啊周仪大佬!你咋就不能一天一播,不半天一播,根本不够看啊!”
“这次主题是找谁啊我说,咋是个金发老外?”
“金发就一定是老外吗?说不定这次周仪要带个黄毛出镜呢。”
“哎你们注意到那旁边的杯子没有!那好像是……”
“虞美人!哈哈哈……俺的续命水,没想到周仪大佬还跟虞美人联动了。”
“还有幸运鹿啊,我靠,这下有的看了!”
“是啊,谁说我周仪大佬只卖吃的,我奶茶和咖啡也是续命良药啊!”
“我只想知道那黄毛到底是谁啊?凭什么能和周仪大佬一起上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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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半,距离着正式开播还有短短半个小时。
周仪早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地下仓库中。
在他面前,放着一口小型冰箱,其中摆着密密麻麻的虞美人与幸运鹿产品。
依旧是那套简单的白衬衫,周仪目光望向面前光板的墙壁,尽量使自己陷入到空想状态中。
而在此刻的渝州各处,千千万万名网友,形形色色的人群都已将抖音打开,锁定住了遇见山城的账号主页。
山城甄选会议室。
李胜利躺在沙发,手臂还输着液,一双火红似炭的眼睛却久久凝视着大屏幕。
公司的一众管理层同样聚在了这里,尽管他们知道李总对那人恨之入骨,但对方真开启了直播,李胜利却又将他们全部喊来。
“李总,您当心身体啊……”
“没事,让他们都好好看!一会挨个发表下意见。”
……
渝中区,两栋相邻不远的办公楼内。
虞美人和幸运鹿的渝州团队,所有店长,今天统一被了回来,所有人注视着面前大屏幕。
“听说了没,这次周仪要推的是咱们的产品!”
“哈哈,海报发出来我就看见了,这种感觉好奇妙,我男神跟我产生交集了!”
……
文物考古研究院,所有年轻人在晚上七点半时,默契来到会议室,而白泽安却也悄悄跟了上来。
“白教授,您,您还不回家啊?”
“呵呵,你们跑来看周仪直播也不喊我,奶奶的,声音开大点儿!”
……
至于融媒体中心,几个老家伙也是再次聚到了一路。
“张书记,话说周仪这次到底是去哪个朝代啊?你也不透露透露。”
谢帆再次不请自来,凑到几个大佬监控室里。
“呵呵……我哪知道啊,人家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别说我们,就是他办公室里的几个小年轻都不知道。”
……
遇见山城监控室,随着时针缓缓跳转到了接近八点的位置,所有人的心跳也缓缓加快。
“小倩姐,来了!周老大信号过来了!”
“推上去!”
……
南岸,地下仓库。
周仪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眼神似电。
【系统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公元1285年,元上都,去寻那位——马可波罗!】
第40章 晚辈周仪,见过马可波罗先生
美利坚西海岸,某个黑人小哥的直播间。
小哥名叫沃特,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世界十大网红之一。
原本这样的老外,不会跟华夏产生过多交际。
然而上个月,经纪公司给他安排了一场为期数周的华夏行。
从沪城、燕京、蓉城、到渝州。
这整个直播过程火爆华夏互联网不说,也让不少华夏网友,成为了沃特粉丝的一份子。
沃特正百无聊赖玩着FIFA,然而从刚刚开始,弹幕里忽然出现许多的华人粉丝的弹幕,推荐他去看一场华夏人的直播。
“bro,为什么你们都在刷这个人的名字?chou……chou yi?”
“好吧我不会去看什么别人直播的oK?天底下没人比我更懂直播好吗?”
沃特的粉丝本就以抽象出名,他越不想去,直播间跟着起哄、刷屏的人却更多了。
不多时,他似乎望见了一条关键弹幕。
“渝州!bro你说这个『丑一』是渝州人是吧?”
“哈哈……我必须告诉你们,渝州是我去过华夏的城市里面最有趣的,那里有赛博朋克一样的风景,还有我的华夏朋友瑞恩。”
“好吧好吧……满足你们这群鬼佬的愿望,让我们来找找这个丑一的直播间……”
一分钟后。
沃特看着从大洋彼岸传来的直播画面,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发出猴子般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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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山城,直播画面当中。
周仪的身形从镜头中缓缓露出,依旧是那件熟悉的白衬衫,此刻只露出了背影,站于山巅。
远方夕阳下,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与蒙古包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下一秒,周仪踩着前方千丈悬崖,一脚踏出。
“啊……”
就在观众以为他将掉下山崖时,镜头却急速切换。
周遭的群山消失,人群的喧嚣从画面中传出。
镜头扫过,周仪的一脚已踏在了某个酒楼之上,而刚刚那遥远的都城,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这转场,绝了啊!”
“刚刚周仪大佬走出那一步我心脏都跳出来了!”
“哈哈,主播也是越来越会玩了。”
“哎不过这个景色是怎么做到的?都晚上了,镜头里怎么还有夕阳?”
“估计是中东那边取的景吧?”
“应该是……”
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从直播的一开始,一众学生便争相讨论这是哪个朝代、哪座城市。
有说是大唐龟兹,也有说是大明山海关。
“教授!您看出来了没?周仪这次去的是哪个朝代啊?”
白泽安顿了几秒,道:
“从建筑的造型来看,大多采用斜梁挑斡技术,较之上期的南宋建筑要更加粗犷。”
“如果没猜错的话,该是元代或者明初。”
“元代?”
下一秒,周仪已验证了他的猜想。
画面右下角的提示文字里,终显现出了这次穿越的具体时间节点——
公元1285,元上都。
“元代!?”
融媒体中心办公室,项钱、白嘉丽、谢帆三人惊呼出声。
也怪不得他们有此反应。
跟之前周仪去的大唐、南宋可不同。
那两朝代一个武功赫赫、一个文化繁盛。
而这元代,说白了是异族人入主中原的时代,很是敏感。
若是直播中几句台词不对,那对他们整个单位,或许都将带来影响……
“这个周仪,胆子太大了!他要拍元代题材,怎么也不跟我们提前商量,不行我去找小倩……”
“你急什么!”
项钱正要起身,被张光开口喊了回来。
“既然说了让周仪大胆去表现,现在又约束人家,算怎么回事?”
“什么都不敢拍,什么都怕去拍,怪不得这新媒体账号在你手头做不起来!”
数落了项钱两句,张光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之上。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从前边南宋篇的台词安排,我就觉得,他不会犯低级错误。”
“且先看着吧。”
“我相信,这小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
画面中。
镜头跟随着周仪的视角方向,落在了他前方,一个金发老外的身上。
此刻,他正坐在酒馆的二楼窗台边,面前铺着一卷画纸,而他手中则拿着根鹅毛笔。
从画布中的内容来看,这老外画的正是这上都城的素描景象。
缓缓来到这人身旁,周仪似在欣赏对方的画作。
“嗯?”
马可波罗自然也察觉了外人的靠近,停下手头动作,望着周仪,他的眉头直接皱起。
“何人?”
一开口,马可波罗却是一口流利的汉家话,比周仪这个渝州人还要标准不少。
“晚辈周仪,见过马可波罗先生。”
——
“啊!!!马可波罗,娘嘞居然是马可波罗!”
“我的双枪马克,终于也上镜了吗。”
“神他妈双枪马克,玩游戏着相了是吧?”
“马可·波罗,威尼斯旅行家,元代时曾来过华夏,在华夏居住了约17年之久,着有……”
“楼上的,别整复制粘贴那一套,重点是这个马克演员好他妈帅好不好!周仪到底从哪找的这些神仙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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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马可波罗目光扫过周仪,在其白衬衫上停顿了两秒。
但也就是仅仅两秒。
下一瞬,他已转过了身去,继续描绘起手中的素描。
“我知道了,你没事不要打搅我。”
“马克先生,缘何对在下如此冷淡?可是在下哪里说错话了吗?”
周仪也不慌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呵……”
马可波罗面露冷笑,手中动作不停:
“接近我的汉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
“多少的汉家读书人,都妄图通过我的渠道,在这朝堂之中谋个一官半职,呵……”
“虽不知你是如何上的这丰乐楼的,但能上来,想必你也有些人脉。”
马可波罗画笔稍顿,冷眼瞥向周仪:
“只是我这人,向来不爱沾染你们汉人的人情世故。
若你是来求官的,那在下只能说,我帮不了你。”
“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自行离去了。”
“呵呵……”
周仪摸了摸鼻子,愈发觉得面前这大鼻子老外有些意思。
清了清嗓子,周仪张嘴,发出一个与刚刚完全不同的声音:
“Excuse me sir.”
周仪的英语口音算不得多标准,然而。
下一秒,马可波罗从交椅上站立而起,一双眼睛死死注视周仪,连手中鹅毛笔都掉落在了地上。
周仪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疑惑、震惊,以及几分难以言说的莫名情绪。
“你,你缘何会讲,那北方蛮人的粗鄙方言!?”
第41章 震撼美利坚
美利坚西海岸,沃特直播间。
当周仪展示的元上都壮阔景象出现于眼前时,沃特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他不是没在美剧里看到过这些宏大景象,然而这可是直播!
那个东方大国为了宣传,居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而当周仪一脚踏出、穿越千里,沃特直播间的人数,更是疯了一般上涨。
“bro,我必须说,我们家就有最尊贵的黄金家族血统!你们看到的元上都不算什么,我的祖先成吉思汗,曾是这个世界最能打的人!”
“成吉思汗?我的天,是那个从东亚打到欧洲的成吉思汗吗?”
“没错的兄弟,我们的祖先曾征服了半个世界。”
“沃特!你今天这个转播太对我胃口了……”
沃特望着密密麻麻的弹幕与评论,早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下一秒,当屏幕里马可波罗说出那句“北方蛮人方言”。
弹幕的数量更是疯狂激增。
由于沃特直播的网站有最先进的AI实时翻译技术,因此全球各地的网友,也都能看明白马可波罗说的什么。
此刻,几十种语言组成的弹幕在评论区刷得密密麻麻。
意大利语:“马可波罗先生说得对,我们威尼斯共和国,那时可是欧洲的老大!至于英国人嘛,那时候估计还在吃羊粪,哈哈哈……”
英语:“闭嘴意大利佬!我们日不落帝国曾拥有这个世上最广阔的领土!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
美式英语:“哈哈哈……虽然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英国佬发脾气,我好开心!”
法语:“啊?英国人的日不落那么强大吗?可,可为什么北爱尔兰不跟你们过了?”
英语:我要FUcK你们所有人!!!
……
画面中。
周仪见马可波罗终于停下了绘画,当即再次拱手一礼:
“日耳曼的语言,是晚辈偶尔学来的。”
“再介绍一遍,晚辈周仪,来自700年后的华夏世界。”
周仪礼节周全,姿态恭敬,然而马可波罗闻听这话眉头再次皱起:
“我不管你那粗鄙方言是从哪学来的。”
“700年后?呵呵……”
“你当在下跟你一般,患了失心疯不成?”
周仪也不多作解释,朝着马可波罗绘画的窗口望了一眼,道:
“马克先生,这丰乐楼虽说视线不错,可终究不能看到这元上都的全貌。”
“马克先生何不去那城外的龙岗山?那里能将整个上都城一览无余,岂不更方便绘画?”
“我自知晓龙岗山视野开阔。”
马可波罗投来一个鄙视的眼光:
“我等都知晓的事情,那朝廷能不知晓?”
“此等重地,早被那朝廷禁军封锁了上山的路径!”
“若不是如此,岂又需要你来提醒在下?”
“呵呵。”
周仪轻笑一声。
“马克先生若是有意,晚辈带你上一遭龙岗山又何妨。”
“你……”
这一刻,马可波罗终究有些犹豫了。
此人口气如此之大,莫非是大汗的哪个子侄?
可他在这蒙元皇宫中已来了多年,按理说不会不认识哪位王孙。
此人究竟……
正当马可波罗脑子里飞速过着电的同时。
周遭异象突生。
丰乐楼的地砖、支柱、墙壁,如同浸水的油墨画般渲染开来,随即飘散于尘埃。
马可波罗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五感再次回复。
而刚刚的丰乐楼早已全不见了踪迹。
二人脚下是青翠的草地,远方云层之下,正是壮阔的上都城全貌。
“啊……”
马可波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带着面前的画架也被碰倒在地。
“你……你……”
刚刚的高傲与矜持早不见了踪迹,马可波罗看着周仪,如同看着鬼怪一般。
“马克先生不必惊慌,一些障眼法罢了。”
周仪上前,将对方搀起,而马可波罗却是更显慌乱。
“你……你……”
马可波罗嘴里结结巴巴,半晌才说出一句囫囵的句子。
“你当真,是来自,来自什么后世?”
“自然是真的。”
周仪笑道:“确切的说,是来自740年之后。”
“今日周仪来找马克先生,除了畅谈古今之外,还为你带来了两份礼物。”
“礼物?”
似乎是见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马可波罗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你……先生给在下带的什么礼物?”
“后世之奶茶,名曰虞美人。”
“后世之咖啡,名曰幸运鹿。”
.
嘭!
沃特直播间。
当周仪说出两个茶饮品牌名字的时候,沃特本人疯狂拍击着电脑桌,兴奋地如同一只猿猴。
“哈哈哈……bro,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即将要看到,这个世界最美味的饮品!”
“你们平时喝的啤酒、黑咖啡跟这两个比起来,那味道就跟马尿一样!”
评论区网友被沃特的话勾起了兴趣。
也难怪,虞美人和幸运鹿在华夏大陆之外少有分店,因此直播间大多数老外根本没尝过味道。
望着一堆刷屏的问题,沃特当即解释起在华夏直播期间,被投喂的种种经历。
虞美人和幸运鹿,在当时绝对是他不感兴趣的口味,毕竟华夏人的饮品甜度,实在淡了些。
但是当他在华夏期间,天天拿这奶茶咖啡当水喝,又离开了华夏之后……
他发现,他竟然产生了戒断反应。
美利坚那糖精超标的甜水,再喝一口他只觉得想吐。
这段时间他日思夜想的,就是那虞美人的玫瑰普洱,还有幸运鹿的生椰拿铁。
“bro,我只想说,华夏人是这世上最会做饮料的,他们的奶茶,是上帝都还原不出来的味道!”
“你如果非要问我,那是什么感觉,我只能说……那是你喝过一次就会上瘾的味道!”
“什么啵啵奶茶,跟虞美人比起来真的弱爆了好吗!虞美人的随便一款都能绝杀我们的啵啵奶茶!”
“还有那个幸运鹿。哈哈,bro。”
“快放下你的黑咖啡吧,华夏人早把咖啡玩出了超级多的花样。”
“他们不光加牛奶,他们还往里面加各种果汁、抹茶、甚至是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
沃特绘声绘色的描述,让直播间一众老外大咽口水,自然也有人询问,到底哪里才能买到这种奶茶和咖啡。
“我很遗憾bro,这两家品牌只有在亚洲才有分店,如果你想喝的话只有……”
说到这,沃特眼光忽然顿了一下,当即操控鼠标停住一条弹幕评论。
“什么!他们,他们在纽约开设了分店吗?”
“噢我得看看!”
沃特翻出手机一阵搜索,几秒钟便翻出了几条新闻。
“哈哈……真的,bro我刚刚才看到,他们居然把分店开到纽约来了,上周刚刚开业!”
沃特将手机页面展示给了镜头,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得马上订一张机票,看完周的这场直播,我得马上飞一趟纽约兄弟们!
我发誓,我会专门为了这杯奶茶飞一趟的!”
第42章 甜咸奶茶
当沃特在直播间给万千老外大吹特吹之际。
遇见山城直播间里,周仪终将那个便携式冰箱显现了出来。
掀开冰箱门,一股子冷气直扑二人面庞。
此刻的元上都正是初夏时节,这莫名出现的冷气,也让马可波罗再次瞪大了眼睛。
“冰块?夏日怎会有冰块的!这是大汗才配享用的……”
“马可先生,我说过我来自后世。”
“在我们那个时代,夏日有冰块不算什么,即使是夏天想要看雪,只要你有钱,都有人能帮你实现。”
周仪探手取出一杯虞美人的奶茶,插上吸管,递到马可波罗手中。
“尝尝。”
马可波罗下意识接过那造型怪异的杯子,再次被触手的冰凉感给震惊。
“这是?”
“这是晚辈刚刚给你说的奶茶,您先尝一口,然后再告诉我味道如何。”
“这……”
马可波罗眉心皱起。
老实说,周仪带给他的意外太多了,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此刻呆呆望着手中杯子,竟不知该不该下口。
“马可先生是怕有毒吗?”
周仪轻笑:“既然马可先生见识过我的手段,那想必也清楚。我若想害你,不会用这多此一举的方法。”
“在下并未这样想过。”
“那,恭敬不如从命!”
马可波罗终究不是魏征、秦桧那些传统汉家臣子,威尼斯商人出身的他,爱冒险是天险。
此刻他朝着周仪做了个西式敬手礼,下一秒,便就着吸管猛嘬了起来。
这时的镜头画面,也直接跳转到马可波罗那张高鼻大眼的面孔之上。
他的眼睛,几乎在瞬间亮起。
原先还有一丝谨慎的他,随着一大口奶茶的进口,只剩下了惊喜。
“哈哈……马可先生也逃不过我华夏的真香定律啊。”
“马可这辈子是值了,他欧洲的国王,估计都没尝过这种味道。”
“无敌的好吗!虞美人这一款,现代人都会上瘾,更别说几百年前古人!”
“我不说了,马上下单一杯虞美人,我决定今晚不睡觉了……”
.
画面中。
吸了足足十多秒,马可波罗直到胸腔中再没有一丝空气,这才将嘴里奶茶全部吞下,同时又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而当那奶茶入口,顺着喉咙流入胃部之后,马可波罗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恰到好处的甜蜜,伴随着淡淡的茶叶苦涩,更妙的是这竟是一杯冰镇的蜜水。
只是这一口,马可波罗便感觉夏日的烦闷被一扫而空。
“马可先生,味道如何?”
其实从对方的表情,周仪其实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后世的工业奶茶,对任何一位古人都是降维打击。
“好!好!真乃琼浆玉液!”
“只是先生方才说……这是奶茶?”
“不瞒先生,这大元各地的奶茶我都尝过,大多是又腥又咸,可先生这奶茶,为何……如此美味!?”
周仪轻笑道:
“我中原大地物华天宝,北方草原有咸奶茶,南方自然也有甜奶茶。”
……
“不是哥们?周仪大佬说得咸奶茶是什么鬼?还有咸的奶茶?”
“为啥马可波罗也说有咸奶茶?我咋没听说过?”
“我喝了几十个牌子的奶茶,还没听说过有咸的,这节目组编的吧……”
——
“哈哈……作为呼市人必须要给南方朋友说一句,我们的奶茶确实是咸的!周仪没说错。”
“对!俺们通辽也是喝的咸奶茶,我第一次出差去南方喝到甜奶茶,都惊呆了。”
“啊???”
“原来真的有咸奶茶……不是我说,周仪这节目组太考究了吧,这还是娱乐直播吗?”
“我就晓得周仪大佬不会乱讲,没得说,我下单了十份虞美人和幸运鹿,准备请全公司女生喝一顿了。”
.
遇见山城办公室。
项小倩与一众员工,从直播开始后就一直处于忙碌的状态。
他们本就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虽说之前也有过直播的经验,但这是第一次实打实的商业直播。
海燕和孙薇临时调配去当了客服,键盘敲得几乎要冒起火星子。
赵海处理着后台技术,刘波则时刻监控着订单销量。
“小倩姐,5万单了!哈哈哈……直播才十几分钟,两款产品已经卖了5万多单了。”
刘波这个好消息传入众人耳里,个个当即喜笑颜开。
“按照这个速度,周老大承诺的20万单,咱们不用半场直播就能卖出去啊。”
“嘿嘿……早知道商业直播这么简单,当时项主任在的时候,我们就该开始播啊。”
闻听这话,项小倩摇了摇头:
“海燕,不是商业直播简单。”
“是我们运气好遇见了周仪老大,所以卖货,才变得简单了。”
.
江北,山城甄选办公室。
从周仪的直播开始,李胜利及一众的高层领导便一言不发。
直到马可波罗开始品尝奶茶后,李胜利这才滑动鼠标,将对方直播间的小黄车打开。
也因为他没有对方后台的缘故,自然也看不到对方的具体销量。
此刻在遇见山城小黄车上,虞美人和幸运鹿的销量都是『9999』。
“不可能!”
办公室内一众领导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都是业内人,知晓直播带货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
再加上这虞美人奶茶的性价比本就不高。
即使他们自己卖,一场能卖四五千也就顶天了。
十几分钟卖上万单……
若非这销量真实展现在他们面前,只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胜利冷眼扫过众人:
“之前在我们这,播那两场的时候,知道周仪的人还不一定有那么多。”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小子再不是原来的小业务员了,那是央视新闻都在报导的家伙。”
李胜利的目光再次从那屏幕上的一堆销量数字闪过。
“9999,只是他展示出来的数字。”
“而以他们今晚的实时人气来看,我估计,真实销量不会少于3万单。”
这话出口,会议室中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岚坐在下首位,望了眼身旁空荡荡的椅子。
那本是罗志华的位置,在出了周仪这个事后,李胜利也是毫不犹豫将其开革了。
“江岚,下来之后,联系一下周仪,就说我请他吃个饭。”
李胜利忽开口。
“吃……吃饭?”
不止是江岚,一众中层领导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总,这不妥吧!毕竟咱们才跟他闹僵。”
也不怪一众人是这个反应。
周仪和李胜利,二人身份差距终归是太大了。
即使周仪现在异军突起,但论身家和社会声望,跟李胜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唉……”
李胜利神情在这瞬间变得无比疲惫。
“按我说的去做吧。”
第43章 周仪翻车了?
当外界各处,因周仪这场直播效果而大肆讨论之际。
画面中,周仪也已向马可波罗科普完了后世奶茶的知识。
从产品制作、到商业布局、再到后世人对它的青睐。
马可波罗本就信息量过载,周仪叙述完后,他缓了好一会才有些理清思路。
“听先生方才所言,这奶茶中除了茶叶以外,还,还添加了糖浆?”
“莫非在你们那个世界,糖浆已是寻常之物吗?”
“自然。”
周仪笑道:
“后世之人,别说不稀罕糖,更是以控糖为养生之道了。”
“养生……控糖?”
马可波罗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概念难以理解。
在这个世界,不管大元还是他的故乡威尼斯,糖,都是那难得之物。
非富贵之家,不得轻尝。
“这倒奇了。糖浆甘美,解乏生津,为何要控?”
“正是因为后世糖太易得,人人皆可享。”
周仪拿起冰箱里另一杯虞美人,自顾自喝了一口。
“非但易得,更是无所不在。
糕点、饮品、菜肴……就是那寻常白粥馒头,许多也掺了糖分。
日久天长,寻常人每日所食之糖,恐怕抵得上元人一年用量。
如此累积,反成祸害,令人肥胖、齿败。
因此后世人为了身材样貌,无论男女,皆有了这控糖的习惯。”
马可波罗听得愕然。
低头看看手中这小小的一杯奶茶,再想想周仪描述的“人人皆可享”、“无所不在”的控糖世界,感觉脑中似有东西在崩塌重建。
一个“嫌糖多”、“控糖为养生”的世界,竟比话本里的仙界还令他难以想象。
“马可先生,奶茶虽好,确实这个世界也有的东西,何不再尝尝这杯。”
周仪没有给他过多考虑的功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幸运鹿加浓美式,递到对方手上。
有了刚刚的体验,马可波罗也再无顾忌。
接过咖啡杯子,猛吸了一大口。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当即皱起,全不像刚刚饮奶茶的表情愉悦。
“先生,此物……倒跟汉人吃的中药有些相似。”
周仪见状,哈哈笑道:“此物唤作咖啡,初尝却是苦涩难以入口,然而妙处也正在那苦味之中。”
“马克先生何不再仔细尝尝?”
听周仪这话,马可波罗又连喝了好几口。
起初只是觉得味道难以入口,又酸又涩。
然而再几秒之后,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竟从喉咙处返了上来,涌上鼻尖。
原本紧皱的眉头,当即也舒展了开来。
又喝一口,马可波罗只觉得心旷神奇,一阵莫名的兴奋竟涌上心头。
“此物,此物竟然还有提神的效果!?”
马可波罗似乎是被唤醒了某种特殊的基因血脉,在这瞬间,只感觉咖啡与自己无比契合。
不,确切的说,这个口味与每一个威尼斯人都无比契合,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给他们而生的。
“马可先生所言极是,后世打工之人,将其戏称为续命水。”
周仪道:
“奶茶与咖啡,因其独特的提神效果,在后世受到亿万百姓的追捧。”
“而马克先生品尝的这个幸运鹿,如今在后世已将门店开了2万5千余家,员工数量将近10万!”
“即使是先生的故乡威尼斯,幸运鹿也有分店开设。”
马可波罗愣愣听着周仪讲述的一段段数字,只感觉大脑几乎要停止了思考。
他本就是商人家庭出身,自然明白周仪讲述的幸运鹿,何其惊人。
若都是真的,那将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商业帝国!
“如按先生所言,这个什么幸运鹿靠卖咖啡,岂不是能富可敌国!?”
“呵呵……说富可敌国有些夸张。”
周仪笑道:“不过一年百亿的营收,还是能做到的。”
“换算成大元的白银,约是600亿贯。”
……
当周仪与马可波罗在画面中畅谈之际。
遇见山城评论区,弹幕密集刷着屏。
只是在这几分钟里,网友们的关注点,似乎有些歪了。
“什么情况?马可波罗,他一个欧洲人居然没喝过咖啡???”
“真的是……演得好像他第一次喝一样,这,剧情设计不合理吧?”
“我拜托剧组做做功课吧,卡布奇诺咖啡就是人家意大利原创的,马克一个意大利人,他会没喝过咖啡?”
“翻车了呀,周仪大佬,这期太不严谨了……”
网友们的评论,自然也被项小倩一众工作人员看在了眼里。
然而此刻所有人联系不上周仪,却也没法向其反馈。
“怎么办!小倩姐,开始有骂周老大的评论了。”
“还有我这边,微博出了个#周仪翻车的话题,这群人动作好快……”
项小倩捏紧拳头,沉默片刻。
“把人身攻击的先禁言,其他的……先等等,控评太多会引起反感的!”
“要相信周仪老大……”
.
当网络上的评论几乎呈现一边倒之际。
渝中区,文物考古研究院。
同样陷入了一片沸腾。
只是与外界不同。
这些考古系的从业人员,骂的不是周仪,而是那群敲键盘的网友。
“他奶奶的!现在上网的这群杂毛都不念书吗?”
“我真想敲开这群人脑壳看看装的啥子,马可波罗喝过咖啡?他们到底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苍天呐!感觉周仪下播看到这些评论,他要直接气晕过去了……”
大屏幕下边,久未发话的白泽安拍拍桌子,待到众人冷静了些,这才开口:
“一个个吼啥子吼,就你们念过两年书是不是!”
“老师!这实在不能怪我们啊……”
会议室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学究当场叫冤:
“现在这些个网友,连自己百度一下的事情都不愿意做,直接在网上开喷了。”
“我们作为业内人,心痛啊老师……华夏历史教育要完蛋了!”
“唉……人家不懂你们解释不就完了。”
白泽安望向身旁另一名年轻人:
“小李,单位的微博账号之前不是交到你手上了吗。”
“你马上编辑一条微博消息,发出去。”
“至于发啥子内容嘛,你应该明白。”
“哈哈……要得要得,我明白老师!”
第44章 我们陪周仪,疯他这一场!
当遇见山城直播间、连带着各平台网友都在声讨周仪之际。
一篇微博,突兀登上了热搜。
发表这篇微博的账号,是渝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原本是个粉丝量不到2万的小账号。
可此刻,这个账号下方汇集了大波前来围观的网友。
账号原文:
“@周仪先生 以及一众网友——
马可波罗活跃于13世纪后半叶,咖啡则在16世纪才由非洲山区传入欧洲。
13世纪前,咖啡是喂羊的。
各位拿今天的世界格局代入700年前的人物,思之令人发笑。”
这条微博并非是用什么官方的口吻叙事,甚至还有些阴阳怪气。
然而网友们似乎很吃这一套。
只是瞬息间,这账号的评论区便被吃瓜网友占领。
“哈哈哈……刚刚骂周仪翻车那些人,打脸了吧?”
“现在人真的是,一点功课不做,我想问,自己百度一下有那么难吗?真就只会张嘴骂人?”
“刚刚我就想说,周仪这么大主播不会乱安排剧情,一堆人还在那骂我,真是一群蠢货。”
……
这条微博,自然也被项小倩几人给发现。
望着自家评论区飞快反转的弹幕评论,众人只感觉像坐过山车一般。
“还得是要专业人员来解释啊,周老大吓死我了……”
“哈哈,小倩姐给你们讲了要相信周老大,这下那群网友打脸了吧!”
“小倩姐,快来!”
几个女孩还在那因为评论反转的事情窃窃私语,监控室里,刘波忽摇了摇手。
“怎么了?”
“哈哈……小倩姐,好消息!咱直播间咖啡已经破8万多单了!连虞美人的奶茶都卖了7万多!”
“什么?”
项小倩猛地一惊,凑到电脑屏幕上,看了三遍才确认那个数字。
幸运鹿的咖啡,似乎是因为刚刚这波话题,销量呈直线上升。
就连那个贵出一倍的虞美人,连带着销量也破了7万5千大关。
“小倩姐,之前周老大给他们承诺的一家10万单,现在看来,咱基本可以交差了啊。”
“照这个速度卖下去,只怕不是交差的问题,咱的库存就要不够了。”
项小倩现在的情绪是又欢喜又紧张。
周仪这个从天而降的主管,总能以一种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超额完成任务。
而正当项小倩在思索,要不要联系一下两家茶饮品牌负责人之时。
身后,忽传来了动静。
“小倩姐,两位老总来了!”
项小倩回过头,只见那虞美人的崔总和幸运鹿的秦总正快步走来。
“崔总,秦总!你们……”
“哈哈哈……项经理啊,没打扰你们直播吧?”
崔礼秦玉凤二人急匆匆赶来,神情都露着些激动。
“您二位这是……”
“项经理,刚刚我们看到你发的销量了,没想到这一会就卖了5万多单,哈哈,我们找到你们遇见山城,真是找对了呀!”
项小倩闻言,笑道:“二位,5万单那是几分钟以前的数据了。你们来看这儿……”
“啊……8、8万单!”
“天,我们虞美人也卖了7万5千单了!”
两个人顺着项小倩手指的方向,看着后台销售数字,齐齐惊呼出声。
“两位老总,我正准备联系你们,刚好你们来了。”
项小倩给二人让出两个座位,道:
“按照我们周主管这个卖货速度,恐怕这20万单库存一会儿就得清空了,所以……
我们想再进一批货源,提成比例,就按照之前定的,你们看如何?”
“好!好!”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好嘞,那二位这次加投多少单?”
崔礼与秦玉凤对视了一眼,两秒钟后,崔礼拍着胸膛:
“我和秦总来之前都商量过了,我们今天,不设上限!你们卖多少我们都认!”
“啊?”
遇见山城一众员工,都被这个回答吓了一跳。
不是说这两家是高端品牌吗?
不是说这两家对带货主播都爱搭不理吗?
高端呢?爱搭不理呢?
都突然这么主动是怎么回事!?
“崔总,秦总,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要考虑到门店的最高接待量!”
“嘿嘿,谁也不会嫌赚的钱碍手嘛。”
“我们今天,就舍命赔君子了!”
“哪怕是回去奶茶机搞冒烟了,也没关系!我们陪周总,疯他这一场……”
.
当直播间的两款产品,以火箭般的速度疯狂销售时。
画面中。
马可波罗也快喝光了手中的美式咖啡。
吸溜着最后一口咖啡液,马可波罗憋了半天的气才悠悠吐出,似乎要将咖啡的最后一丝香气给榨干。
“想不到,想不到这东方之国也有如此美味琼浆,之前倒是在下,鼠目寸光了……”
周仪懒得去和他解释咖啡的原产地,笑道:
“马可先生,似乎对我华夏之地颇有怨言,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呵呵……在下不过一域外商贾,何谈喜欢与不喜欢呢。”
马可波罗苦笑一声,表情似陷入了沉思:
“只是先生,也莫要怪在下说话直。”
“论起这宜居一说,先生这华夏大地,确不如我那故乡的。”
“就说食之一道,怎比得我们威尼斯?”
“我们那的女子,会将香料揉进最鲜嫩的羔羊肉里,每一口都是山风海水孕育的醇香。
还有那奶酪,我们懂得耐心地等待时光赋予它醇厚的灵魂。”
“反观先生华夏之国……”
马可波罗说到这,望了眼周仪表情,见其依旧微笑,这才继续开口:
“先生莫要怪在下口直心快。”
“你华夏之国,如今江山易主、礼崩乐坏,只怕那唐宋宫廷的精妙美食,也被蒙元的屠刀,斩断了传承。”
“若不是先生今日赐予再下这两杯茶饮……”
“在下就要以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却又有掩不住的优越感。
“这煌煌中华,已然只剩下弯弓射大雕的粗粝,再无半点昔日食不厌精、脍不厌精的风雅了。”
周仪脸上微笑收歇,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过身去,面向那轮夕阳。
“马可先生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周仪的声音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兵戈所至,万物凋零。繁华如汴梁、临安,昔日酒楼食肆林立,雕盘珍馐的景象,确是少了。
蒙元铁骑横扫,摧折的不止于城郭宫室,更有那维系文明的匠作之心。”
“然。”
周仪话锋一转:
“先生所言斩断一词,未免太过武断。
风虽折乔木,然根柢深埋,春风一度,便有新绿悄发。
文明根植于人心,融于骨血,岂是几场兵灾,就能彻底湮灭的?”
周仪抬手指向那轮红日:
“蒙元朝廷,便如同这轮夕阳,眼看着光芒万丈,但不久也就要坠入西山了。”
“先生慎言!”
周仪的话让马可波罗大惊,他本就是在元廷中有官职的,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当下,再也不顾对方是仙人还是后世人的身份。
“大汗拥兵百万,疆域纵横万里!怎会坠落西山?”
“我观先生样貌也乃汉人,理解先生有此心态的缘故。”
“然……那天方夜谭之事,还是莫要再提!”
“呵呵……”
周仪脸上闪过笑意:
“马可先生,今日是不信晚辈的话吗?”
“不信!”
“先生今日之言,莫说在下不信,天底下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第45章 蓬莱仙港
“除非……”
说到这,马可波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除非周先生带我,去你说的那方未来世界看上一看!”
“噢?马可先生想去我那里吗?”
马可波罗猛的点头。
“既然先生能来大元,必定也能回去!”
“先生!在下来到中原已近十载,听闻东海有蓬莱之国,想必先生所言之后世,必定与那蓬莱之国相差无二!”
“在下足迹已遍布这天下各处,若是能去往先生那后世之地望上一眼!”
“那……在下就算是死也愿意了……”
说到这儿,马可波罗朝着周仪大礼参拜,竟是做了个汉家的标准礼仪。
“马可先生请起,周仪不敢当如此厚礼。”
周仪双手一抬,笑道:
“昔日马可先生的一本《马可波罗游记》,将中原风光美景传遍世界。”
“今日周仪带马可先生见见我后世风景,又有何不可?”
“马可波罗游记?那,那是什么?”
周仪没理会对方疑惑的目光,抬手之际,便已再次开启了系统能力。
马可波罗在这瞬间,只感受头顶那夏日的炙烤消失不见。
周遭的群山、云朵飞速在身旁掠过,耳边剩下的只有风声。
那身周围闪过的片片光晕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而下一秒,一股更加磅礴的大风迎面吹来,使得他几欲要站立不稳。
“马可先生!抓稳了!”
周仪的提醒让马可波罗精神为之一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抓去,扶住一个坚固之物才使自己没有倒下。
再次睁开眼。
头顶烈日早不见了踪迹,夜空中,一轮残月挂在天际。
方才的元上都、龙岗山更不知去了何方。
环顾四周,马可波罗这才看清,他和周仪二人正位于海面的一艘铁甲巨舰之上,脚下是漆黑的波涛。
二人站立的位置,正是这艘巨舰的船头,面前略带着腥咸的海风吹来,使人脸颊生疼。
“先生!这,这是何地?”
用着几乎是嘶吼的声音,马可波罗尽量使自己的音量不被波涛声所淹没。
“哈哈哈…马可先生!这就是后世!
晚辈听说,你当日是从路上丝绸到的华夏!”
“那么今日!晚辈带你,从海上丝绸,去我后世的华夏!去看那锦绣河山!”
“抓稳了,马可先生……”
周仪的声音,顺着这海风传入夜空,与那巨轮的轰鸣声交相辉映。
而此刻,直播画面的镜头也缓缓拉起,终展示出了这艘钢铁巨舰的全貌。
波涛之中,一整艘货轮灯火通明,宛如另一方天地。
无数集装箱密密麻麻铺设在甲板之上,穿着制服的水手们则在四处忙碌着。
镜头再拉高,直到马可波罗与周仪的身影,彻底变成了蚂蚁般大小,而那货轮的身形却依旧硕大。
而这强烈的对比,也更显得货轮体量的恐怖。
巨轮的全貌在夜色与灯火的勾勒下无比清晰,庞大的身躯切割着巨浪,甲板上密密麻麻、高耸如楼的集装箱阵列,如同未来城市的蜂巢。
“bro,我必须说!这位周绝对是个直播天才,即使是野兽先生来了,他也绝对整不出这么漂亮的镜头……”
沃特直播间。
黑人小哥沃特也许是喊累了,此刻趴在屏幕前,微微喘着气。
当他以为那元上都的特效镜头已经是极限了,周仪下一秒展示了给古人喝奶茶的戏剧反差。
当他以为这样的创意就是极限,周仪下一秒直接带着马可波罗穿越千年,到了现代。
这一连串的精彩创意和妙到毫巅的镜头,让这位老牌网红都自愧不如。
而他直播间的一众网友们,也再次被那画面中的内容弄得热血澎湃。
“上帝!华夏人已经能造出这种规模的巨轮了吗?这简直比得上诺亚方舟了!”
“我之前听说过,华夏的造船规模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当时几乎没概念,今天周的直播总算让我明白了……”
“怪不得《2012》的方舟基地要设在华夏,天底下,恐怕没有哪个国家再有这样的工业能力了吧?”
沃特直播间除了老外,自然还有数量众多的海外华人。
此刻,这些人望着各种语言刷屏的弹幕,个个只感觉到热泪盈眶。
多少次,他们因为外媒误导性的报导,让无数人对那个国家产生了偏见。
身处撒克逊人控制的媒体国度,他们有时甚至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国籍,就怕引发非议。
然而,周仪的一场直播,让他们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夸赞弹幕。
原来,反转大家对一个国家的印象,有时只需要一个镜头就能做到。
.
画面中。
马可波罗的目光还在四处打量,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那巨轮的轰鸣、那垒到数十米高的集装箱、那产业线上密集的工人数量。
每一样都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先生,这……这到底是舟船,还是,还是蓬莱仙山!?”
马可波罗的目光从那集装箱收回,望向周仪。
“自是舟船,马可先生何出此言?”
“在下……在下不是没有见过舟船。”
“数年前,在下奉大汗之命,送那大元公主去伊尔汗国和亲。
那时我等乘坐的海漕巨船,已是当世罕见,可今日……”
马可波罗伸手触摸铁栅栏,那冰凉的触感再次告诉他,这不是梦。
“哈哈哈……”
周仪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马可先生,一艘货轮算什么!”
“若以先生昔日之见,一艘船便可称之为蓬莱……”
“那么先生接下来要看到的,便是亿万凡人以智慧与汗水,合力在人间打造的不夜天宫——真正的中华!”
说完这句,周仪再次发动系统能力。
马可波罗只感觉身周围的海风吹拂得更加迅猛了,仿佛时间被周仪按了加速键。
待再次平息之际,二人视线之内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轮船。
这些货轮同样灯火辉煌,仿佛从脚底下一直排到了天边。
远处地平线上,忽出现了一团亮光。
下一瞬,那团亮光愈发的耀眼。
璀璨的五彩霓虹照向天际,映照得原本漆黑的夜空都变了颜色。
“先生!那是何地?”
马可波罗迎着海风,嘶声开口。
“马可先生!那是我现代华夏的门户!
是工业文明和海洋时代碰撞所诞生的——真正蓬莱仙港!”
第46章 这里,难道比欧洲更安全?
二人身处的巨轮,再次被按下加速键。
只见海平线尽头浮起了璀璨光海,无数彩色光束刺破夜空。
那正是周仪口中的“海上蓬莱”。
沪城港的轮廓,在夜色中如神迹降临。
“上帝……那是燃烧的群山吗?”
马可波罗声音发颤。
他见过威尼斯烛火点亮的运河,见过元大都灯笼摇曳的街巷,却从未想象过人间能有如此星河倒悬的盛景。
“马可先生,这里叫沪城,是我后世华夏的一座港口城市!”
周仪的系统持续发力,随着货轮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直播画面的镜头,便也一头撞进了星河璀璨的夜之城中。
左舷处,外滩万国建筑群的金色穹顶呈现金色光泽,右舷的陆家嘴,则如未来神殿。
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轮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塔,似要刺破天际。
沃特直播间,一众老外早被这绚烂的夜景弄得哇哇大叫。
“赛博朋克!这绝对是赛博朋友哥们儿!华夏这些城市太炫酷了……”
“我刚刚玩了赛博朋友2077,我想说,这场直播完全颠覆了我的印象,他们真的把游戏搬到现实了!”
“天呐!是谁说华夏还是发展中国家的,我从未见过一个发展中国家有这样的城市规模!”
“我现在终于知道bbc的滤镜有多么重了……原来这才是真实镜头下的华夏。”
画面中绚烂的沪城夜景,除了让网友们震撼之外,自然也勾起了沃特不久前的沪城回忆。
“bro我想老粉丝应该还记得,我之前的华夏行直播记录。”
“我去的第一个城市就是沪城,也就是周现在的这个城市。”
“关于这座城市,我只能说太赞太赞了,无论是那里的人民、那里的美食,还是夜景。”
“相信我兄弟们,如果你计划要去华夏行,那么沪城绝对是你第一个要去打卡的地点!”
.
画面中。
周仪领着马可波罗下了货轮。
下一秒,二人已出现在外滩步行街上。
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的游客与行人,马可波罗只感觉这辈子都没见到如此多的人流。
“先生,他们……都在此地作甚?”
马可波罗指向前方摩肩接踵的人群,问道。
“自然是游玩。”
“游玩?”
马可波罗脸上更显疑惑。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普世道理无论是大元还是威尼斯皆是如此。
若夜晚都在外游玩不去休息?那么白天,哪有多余的力气留去耕作?
“他们……他们白日难道不工作吗?”
“呵呵,自是要工作的。只是马可先生说的工作想必是耕种。”
“而在沪城嘛,恐怕翻遍整个城市,也找不到多少以耕作为生的人了……”
马可波罗听得云里雾里,却没没去细问。
因为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一旁的几栋碉楼之上。
熟悉的欧式石雕建筑,与他印象中的威尼斯有些不同,然而却比他见过的所有欧洲城市要更加壮美。
在霓虹灯的照映下,那些欧式阁楼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那是……”
“此乃外滩的万国建筑群。”
周仪望着这片光华夺目的建筑,自豪地介绍:
“很久以前,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银行家们在这里建立过他们的总部,它们是不同文化、不同艺术理念的载体。”
“而现如今,它们都成了我华夏的一部分。”
周仪的声音娓娓道来,似乎不仅是在给马可波罗讲述,同时也在给天南海北亿万的观众讲述。
“它们的存在,正是今日华夏风范的最佳诠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我们珍视每一段历史留下的印记,无论其源头在何方。
它们不再是征服的象征,而是我华夏文明敞开怀抱、拥抱多元、融汇天下万象的证明!”
“漂亮!!!”
融媒体中心办公室。
张光几个领导几乎同时开口,项钱更是激动得从椅子上直接蹦起。
“张书记,周仪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啊,这段发言,政治性可以打满分了!”
百嘉丽赞叹开口。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了,小周这年轻人,我就知道没看错!”
张光一边说着,一边还瞥了项钱一眼,其眼神不言而喻。
“嘿嘿……书记,我是服了,能把这样一个有争议的朝代拍成这样,我是彻底服了,哈哈哈……”
众人之中,唯有谢帆插不进一句话去。
周仪是他们下属,而他作为外人,要评价也真没资格。
可越是这样,他也越是眼红。
“周仪这小子,丢给他们融媒体真是屈了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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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马可波罗一直在朝周仪问着沪城的一切,似乎他有无数的问题。
而当他二人路过几个黄发年轻人时,马可波罗顿住了脚步。
斜对面,三个年轻的欧洲面孔正迈步走来,说着马可波罗熟悉的语言。
“三位女士!”
马可波罗主动上前,做了一个标准的欧式礼仪。
三个女孩愣了下,却也顿住脚步打量这人。
“三位尊贵的小姐,请问你们,是跟随父兄来这华夏经商的嘛?”
马可波罗用的,自是一口地道的威尼斯方言。
三个女孩勉强能听懂,但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的,大叔!我们是来华夏旅游的!”
“大叔,你说话跟莎士比亚一样。”
“旅……旅游?”
马可波罗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随即又道:
“威尼斯过来需远渡重洋跨越万里,你们……你们不跟随父兄同来,不怕遇到危险吗?”
三女孩闻听这话,再次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莎士比亚叔叔,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工具叫飞机嘛?”
“再说了,华夏这么安全,我们来几天了别说危险,连个搭讪的都没有。”
“怎会如此……”
马可波罗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完了。
他到华夏的那几年,正赶上中原大地朝代更迭、战乱不休。
莫说是女子了,就是男子在外都有可能被杀了充作菜人。
可面前三个女孩,却,却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难道说……华夏,比如今的欧洲还要安全吗?”
“哈哈哈哈……”
三女孩闻听这话,再次爆发出一顿爽朗的笑声。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莎士比亚叔叔,阿姆斯特丹都要被瘾君子占满了,巴黎满街都是小偷,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华夏吧?”
“我……”
“哈哈……我们要去吃饭了,拜拜,莎士比亚叔叔。”
三女孩摆了摆手,当即离去,唯留下还在原地愣神的马可波罗。
“先生,难道如今……华夏真的比我欧洲还要安全?”
半晌,马可波罗终于是向周仪开口反问。
因系统加持的缘故,周仪自然是能听懂刚刚几人的对话。
他也不解释,笑道:
“马可先生若不信我说的,您自己族人亲口讲述,您也不相信嘛?”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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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特直播间里。
因为那三个女孩刚刚的几句吐槽,评论区再次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英语:上周我去巴黎,钱包刚下巴士就没了,法国人的偷盗技术,我认为是行业顶尖的!
法语:哈哈哈……感谢对岸网友的关心,不过我听说,贵国的警察局去年开除了700人,理由是他们涉及性侵,我觉得你们更离谱啊哈哈哈!
西班牙语:女孩们对阿姆斯特丹的吐槽简直绝了,一个对毒品都合法的国家,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救。
荷兰语:……
沃特一目十行地看着弹幕区各种评论,一边苦笑的同时,对不久前的华夏行直播也有了新的体会。
“bro,你们说的偷盗、毒品,还有各种治安问题,这是我在华夏从没遇到过。”
“我再重复一遍,我去了华夏十个城市,甚至没遇到过一次小偷!”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对对!你们不相信是吧?我就知道有人会不相信但是……”
“噢那是什么!我的天!”
正准备对华夏开启彩虹屁的沃特,忽再次瞪大了双眼。
第47章 此非流萤,乃无人机
不止沃特发觉了异样。
直播间千万观众们,几乎同时发现了。
周仪镜头里,正有一条长长的光束,徐徐升起。
黄浦江畔,一块宽广的空地之上,成千上百道细小的光点围成一片,组成了一条蜿蜒的聚拢。
“无人机!天呐是几千架无人机!”
“bro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几千上万的机器,他们居然能同时控制?”
“哈哈哈……作为无人机爱好者必须说一句,他们的大江实在是太棒了!我觉得每一个旅行家都该配备一台。”
“大江!是那个被美利坚国会下令禁止,又被军方私自采购的大江吗?”
“没错就是那家华夏公司!他们靠质量,赢得了全球极客的追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周要给我们上演一场好戏了!”
外滩步行街上,无数游客也在这时掏出手机拍向天空。
政府公告上说今晚有无人机表演,可这时间,似乎提前了半个小时。
马可波罗望着江对岸那缓缓升起的光束线条,几乎快要停止了思考。
“先生!那……那是流萤(萤火虫)吗?”
“哈哈哈……马可先生可曾见过那么大的流萤。”
“此非流萤,而是我后世华夏的一种神出鬼没之器,名曰无人机。”
“无人机?”
马可波罗目光在那片光束上久久停留,满眼震撼。
“对,此器以精钢为骨,玄镜为目,腹藏机栝,不借羽翼而腾空,无需牵线而巡弋。”
“最妙的是,操控之人只需站在原地,便可凭此物,看清万米之外的一草一木。”
“如此玄妙!”
马可波罗似想到了什么,忽道:“那凭此物,战场上所有情况岂不都能一览无余?
那后世之战争,岂不连探子都不需要了!?”
“这……”
周仪面露苦笑。
他忽想起了北方两个正斗得火热的国家,好像都把这无人机野战技术,运用到了极致。
“那是……”
马可波罗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上千架无人机上空之后,似乎是很有默契的分散成十数块。
下一秒,它们已经组成了一行闪闪发光的文字——
『马可先生 沪城美否?华夏文明断层否?』
无人机组成的文字,似乎是一个口令一般。
紧接着,黄浦江岸畔,无数的巨型发光屏幕上均出现了这句话。
『马可先生 沪城美否?华夏文明断层否?』
这些文字由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字体组成。
有简体汉字、有篆书、隶书,甚至有马可波罗曾用过的拉丁文。
如同后世的万万千千子民,在此刻,同时向这位700年前的古人发出询问。
马可波罗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再抬头之际,眼中已渗满了因激动而涌现的泪水。
“美!美啊……”
“此沪城美景,乃在下游遍欧亚大地河山之翘楚!”
“在下……在下只恨不得生作后世之人!与诸君共处这一方天地……”
周仪扶住情绪激动的马可波罗,他心头却也有些意外。
上次带岳飞去渝州,官方有那个反应他是能想象到的,毕竟遇见山城大本营就在渝州。
而这次来了沪城,没想到他们搞出的阵仗会更加大。
看来自己这直播,还真是出圈了……
“先生!在下方才所言,现在想来真是羞愧难当!”
“是在下孟浪,在此,给先生及后世华夏百姓们,赔不是了……”
马可波罗想起在那龙岗山上,给周仪说出的那番话,此刻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那满怀信心的蒙元大军,若是来到了这方天地里,只怕……
“马可先生何须如此,今日晚辈带先生来,并非是想要证明什么,只是带先生随意看看罢了。”
周仪领着马可波罗,继续向前方走去。
掠过人群,二人已进入了金陵东路。
相较于外滩江畔,这里的生活气息明显要更浓。
马可波罗的目光掠过一排五光十色的橱窗店铺,落在一块发光招牌之上。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LoGo。
发光的白色鹿头,招牌的下方,则是忙碌的店员以及大排长龙的顾客。
马可波罗还记得,周仪给他的那杯咖啡,其上正有那个鹿头的标志。
“他们,难道都是在此买咖啡的吗?”
“正是。”
“先生,我记得你曾言,这咖啡有提神醒脑之功效。这些人……难道都不睡觉的吗?”
“这……倒是个让晚辈也费解之事。”
周仪苦笑,沪城的年轻人总归与内地的有所不同。
然而他也没纠结这个话题,指着那幸运鹿门店道:
“马可先生请看,仅是在这金陵路一条街上,幸运鹿便不下十家。
而在沪城全域,这数量更是有1500余家。”
“这也是晚辈方才与你所说,幸运鹿员工数量超十万的根源。”
听着周仪的讲述,马可波罗心中也在暗暗算着经济账。
他那故乡,威尼斯共和国全境人口不过15万。
而幸运鹿……
一个商号的员工规模便有10万。
如此之规模,其营收利润何等之恐怖。
“昔日在下跟随父兄,远渡重洋来到大元,所赚取利润不过尔尔。”
“今日之商业盛事,幸运鹿顷首之间,便赚到了超在下百倍的利润……”
“在下今日,总算是见识了。”
周仪笑道:
“马可先生有所不知,这咖啡一作物,也并非华夏原产。”
“若不是百年前的商人远渡重洋将此物带来,华夏自不会有这样的商业帝国,今日华夏之人,餐桌上也就少了这一口味。”
目光从那幸运鹿门店上收回,周仪望向马可波罗:
“马可先生见后世之商业盛况,可是内心有了酸楚感?”
“酸楚?哈哈哈……”
马可波罗喉咙里发出爽朗的笑声,眼底那份穿越者的疏离早已被一种更为自豪的情绪所取代。
“先生小看在下了,今日在下观后世之盛况,作为人的一份子,我心中唯有一感——与有荣焉!
能见证后世之光华如此璀璨,胜过藏万贯家财于匣中矣!此等喜悦与自豪,可比游历万邦、名扬四海!”
……
“马可先生大气!”
“我华夏向来是海纳百川,我们欢迎所有像马可先生这样的朋友!”
“周仪大佬的直播,早就不是简简单单介绍美食带货的高度了,这是真正在向全球介绍我华夏底蕴……”
第48章 秦音依旧,盛世新颜
马可波罗望着熙熙攘攘的金陵路,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先生,你说此地名为沪城?可在下也算走遍华夏各地,可从未听过有一城叫此名啊。”
“呵呵,这700载的时光,许多城市的名字自然是变了的。”
周仪指向二人来时的江畔:“那条江就是长江,此地乃是长江入海口。”
“莫非!莫非此地是那蒙元的松江府!?”
“正是。”
马可波罗脑海中,将前世的地图联系了起来。
他在给蒙元朝廷做税吏时,也曾到访过松江。
只是那时的松江,充其量只是个江南小渔村。
“没想到……”
“没想到短短700载时光,那小渔村,早已沧海桑田,变成了这等模样……”
“今日先生领着在下走这一遭,在下……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后世的繁华!”
周仪闻听这话,沉吟片刻。
“马可先生,我如今华夏,可不止有现代的繁华。”
“华夏文明流传千载,我们除了海纳百川,其实根子里还有祖先的传统与坚守……”
周仪说完这句话,二人身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天地颠倒的变化。
马可波罗这次倒是能正常面对了,没露出多少惊叹表情。
待他再次能看清面前场景时。
身周围那一栋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早已消失。
二人此刻站在一条宽广的城墙之上,夜风拂来,吹得二人衣襟微微摆动。
“马可先生博闻强识,可否能一眼看出,此地是何处?”
“此地……”
马可波罗环顾四周。
此刻城墙之上,不少女子穿着齐胸襦裙,与那元人或是宋人穿扮都有很大不同。
“大唐!先生,您莫非是带我来了大唐长安?”
马可波罗几乎脱口而出。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在城墙下,那钢筋水泥的都市群时,却又再次疑惑了。
“不……这,这不是大唐,这依旧是先生的后世。”
“说是长安城,其实也没错。”
周仪抬手触摸那城墙上的方砖,笑道:
“只是如今它有个华夏人更熟悉的名字,叫做西城。”
“十三朝古都,现如今,已是我后世华夏的一个热门旅游城市。”
“原来如此……”
马可波罗的目光扫过那衣着华丽的游客,脑海中忽想起了史书上,关于唐人服饰的描绘。
“先生,那李唐王朝早已覆灭,可那时的服饰,为何会在后世人身上重现?这,这不合常理啊?”
周仪拍了拍城墙上的方砖,声音沉稳有力。
“覆灭的只是一个王朝的统治机器,马可先生,但华夏文明的血脉与精魂,从未断绝!”
周仪领着马可波罗,二人缓缓朝着城墙下走去。
“构成华夏的核心——绝非某段封建王朝。
而是她的语言文字、她的伦理道德、她的艺术审美、她的精神内核,从未被彻底摧毁,更从未真正断绝!
她就像这西城城墙一样,纵然伤痕累累,却始终屹立不倒!”
“从未断绝……生生不息……””
马可波罗低声重复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到暮色下,几个穿着唐装少女正倚着城墙,举着一个形状奇特的、冒着亮光的玻璃铁片,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这画面如此奇妙地交织着过去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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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下了城墙,步伐极快,那几步似折叠了空间。
下一秒。
西城城墙已不见了踪迹,而周遭的游客数量更是呈几何数暴增。
耳旁无数的叫卖声、摩托喇叭声、南腔北调的方言传来,马可波罗愣愣地望着这热闹场面。
“先生!这里也是西城吗?”
“这是回民街,西城游客最多的地方!”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一个烤羊肉串的路边铺子,那伙计操着口关中方言,正拼命叫卖着。
马可波罗猛吸一口气:“先生!这气味……像极了我在泉州港闻到的香料集市!”
“难道如今的华夏子民,已经无所顾忌可以随意使用香料了吗?”
“哈哈哈……”
周仪大笑道:“如今之香料,都只是百姓餐桌的寻常佐料,再不是曾经的那般价比黄金了!”
“来马可先生!尝尝!”
接过周仪递来的一串红柳烤肉,马可波罗试探咬下一口。
顿时间,那烤肉的焦香、辣椒的刺激、孜然的刺激便又传遍口腔。
这路边小贩的不入流吃食,论味道,早已超过了他吃过的所有珍馐美味。
二人继续向前。
周遭游客的南腔北调,一直传进马可波罗耳里。
然而最多的,还是那极富韵味的秦腔。
某个卖肉夹馍的铺子前,此刻正聚集着一堆看热闹的人。
“哎!老李!咋?!咱都是住城墙根下的老门老户咧!你看看你这馍!
额滴天神爷!这叫肉夹馍?你这分明是馍夹肉沫沫儿咧!这怕不是给饿死鬼打的馍?
额说老李,你这心叫油蒙咧?钱挣得克里马擦……”
那铺子的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手里飞快翻着白馍,嘴上却不饶人:
“哎老张!你甭讲这丧良心的话,咱这生意做了二十年咧!啥时候抠抠搜搜过?!”
爷这肉!煮得稀趴烂,肥得流油,瘦得不柴!就这货色,全西城你给哪搭寻去!”
老张被对方一怼,那关中人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你甭给咱讲这些没油盐的道理!十年前你爸弄的时候,肉多实在!
你这良心跟肉一起缩水咧?是不!”
……
店内吵架的声音如同顺口溜一般,周仪与马可波罗,二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在下刚来中原之际,便路过这长安城,那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腔调!粗犷、劲道。”
“没想到经过700载时光流逝,这关中口音,竟还未断绝。”
周仪点点头,道:
“蒙元铁蹄曾踏破山河,然华夏之语、华夏之音,并未就此泯灭!它蛰伏于田间地头、市井坊间、妇孺之口……”
这方言,正是华夏文明血脉在民间最坚韧、最鲜活的流淌。”
“秦音依旧,盛世新颜……”马可波罗长长叹出一口气,对这后世华夏,似乎有了些新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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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再往前。
周仪来到一间闪着亮光的橱窗外,轻车熟路地买下两杯奶茶,回到马可波罗面前。
“先生,走了这许久路,再喝点水吧。”
“喝完此杯,晚辈带你回家。”
马可波罗自然认得,周仪买来的,正是方才在龙岗山上,喝的那个“虞美人”。
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那带着淡淡茶香、冰凉舒爽的液体入口,马可波罗缓缓闭上了眼。
似要把这口茶香、这眼繁华,再牢牢记在心里。
第49章 马可波罗,错了
“带马可波罗先看我沪城之现代繁华,再看西城之千年传统。周仪这直播,一环扣一环啊!”
“就像奶茶和咖啡一样,一个代表着华夏千年的传承,一个代表着当代的革新。
周仪用两杯茶饮代入,讲述了现今华夏两张不同的发展方向,厉害了……”
“我看不懂那些隐喻,我只知道,这直播看得我好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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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马可波罗再次睁开眼。
哪还有什么繁华摩天大楼、哪还有什么汉唐遗风的盛装。
丰乐楼窗沿外,是那夕阳西下的元上都正街。
周仪拿着与他相同款式的一杯虞美人,正站在他面前。
“马可先生,看得出你喜欢咖啡,晚辈这次带的几杯咖啡还有剩余,就一并赠予先生了。”
周仪抬手示意,在他二人身后梨木桌上,正放着十几杯幸运鹿的咖啡。
“多谢先生!”
马可波罗自然也预感到了周仪要走,伸手一摸,那宽袍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丝绢口袋。
“在下身无长物,唯有从故乡威尼斯带来的几枚金币,还望先生收下!以留作纪念!”
“这……”
“拿着吧先生!”
马可波罗不等周仪拒绝,将丝绢口袋直接塞到了周仪手上。
“今日仰仗先生神仙手段,在下有此机会看遍了千年百载后的风光,感触良多……”
马可波罗此刻百感交集,似乎有无数的话语要吐露,然而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先生,在下只想问一句……我等,我等还有再见面之日吗?”
周仪将那丝绢口袋收好,笑道:
“马克先生,我华夏有句古诗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人生别离如天象,无需强求。”
“只愿马可先生能记得,某个午后,一个叫周仪的晚辈,带着你游览了华夏的后世风光。”
“愿马可先生,将我华夏的故事讲述出去,让世界知道,东方还有个美丽的大国。”
言尽于此,周仪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当即就要消散在这天地之中。
而此刻,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客房大门忽被人一脚给踹了开来。
几个扎辫子的蒙元武士,叫嚷便要冲了上来。
“马可大人!我等了望塔发现此人!他应是那赵宋余孽的刺客!大人小心!”
马可波罗与周仪二人都没理会这些蒙元武士。
冲着即将消散的周仪,马可波罗叉手一拜,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先生!方才在下言,华夏如华美锦缎遭蒙元屠刀寸寸斩裂!而今观之,大谬不然,错得离谱!”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含泪:
“华夏文明,便如同这杯中之茶!茶韵不绝,文明不绝!”
“先生!马可波罗,错了……”
随着那蒙元武士的弯刀大力劈下,周仪的身形却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武士们扑了个空,利刃纷纷落空,一个个面露惊骇与茫然。
桌上,十几杯幸运鹿咖啡安静地伫立着,旁边,马可波罗手中那杯虞美人依旧冒着寒气。
一缕幽香,沁入心脾,久久不散。
遇见山城『马可波罗』篇直播,也彻底结束。
直播间评论区,此刻人群未散,反而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屏了满页。
“精彩!我从未想过带货奶茶和咖啡的直播能做到这种高度,这直播,太精彩了!”
“隔壁为了卖个货,翻来覆去就是一二三上链接那一套,但他们连观众真正想看什么都不知道,周仪的穿越剧完全是降维打击啊……”
“拿周仪大佬和那些人比,我觉得是侮辱了周仪,也侮辱了这些古装演员!”
“作为西城人,我是没想到,咖啡和奶茶还能被这样解读,哈哈,欢迎大家来西城旅游!”
……
而这场直播造成的连锁反应,却不仅仅限于抖音平台本身。
当直播进行到半场,周仪和马可波罗正夜游沪城外滩时。
当当网上,《马可波罗游记》一跃成为了最热销的商品。
美团、饿了么等平台,从晚八点过后,全国的虞美人和幸运鹿订单翻了三倍。
许多人都是手里捧着咖啡奶茶,刷着遇见山城的直播间。
而当直播进行到后半段,周仪和马可波罗游览了回民街。
携程与艺龙等平台,全国飞沪城和西城的机票几乎被抢购一空。
许多人在订票App的评论区刷屏,大骂软件废物,关键时刻总抢不到票。
而天涯等历史论坛上,关于马可波罗和蒙元的讨论,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看完周仪直播的一众学生们也并未散去,个个争相讨论。
有说蒙元朝廷的功过得失,有说马可波罗人物的真实性。
唯有白泽安,一直坐在椅子上,面露沉思。
他脑海之中,还浮现着那几枚威尼斯金币的模样,此刻心绪更久久不能平静。
他倒也并非贪财,而是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就想要拿过那几枚金币,来研究一番。
马可波罗本人带到华夏的金币,其考古研究价值,简直难以用金钱衡量。
沉默片刻,他终于还是将手机放下,放弃给周仪打电话的念头。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联系周仪的合适时机。
.
南岸,地下仓库中。
周仪回到这已有了一会。
此刻他没有急着给单位打电话,而是拿着马可波罗刚刚赠送的几枚金币,不断打量着。
他其实也在考虑,要不要将这几枚金币转交白泽安,为华夏的历史研究做出贡献。
可是那样,不就变相承认了白泽安的猜测是真的吗……
思绪良久,周仪依旧没能做下决定。
“娘的,倒成个烫手山芋了。”
这几枚威尼斯金币,可是马可波罗本人收藏的。
周仪仔细看过,其上有小刀篆刻的马可波罗名字,应是其本人闲来无事刻的。
这种级别的玩意……
若是在意大利,只怕得被当做国宝。
正当周仪纠结之际,桌上手机又响了起来。
将丝绢袋子收起,周仪赶紧拿起电话。
“老大!哈哈哈……爆了爆了,这次直播效果真的爆了,全网都在讨论!”
电话那头,传来项小倩兴奋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那两款产品卖怎么样?”周仪的语气淡定。
“嘿嘿,我正要和你说呢老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怎么还有坏消息?”周仪心里咯噔一下。
第50章 彻底出圈
“你先说好消息吧。”周仪顿了两秒后开口。
“老大,咱们这第一场直播爆了,一炮而红啊!”
电话那头,项小倩还在傻笑个不停。
“您猜猜,那两款产品的成交量是多少?”
“应该有十万单吧?”
“哈哈哈……老大,你胆子放大点!”
“跟你直说吧,这次直播,咱幸运鹿的咖啡卖了21万单!”
“那个虞美人奶茶更恐怖,卖了24万单!哈哈……”
“这么多!?”
听到这两个数字,周仪心头没来得一惊。
尽管已经很看好自己直播的影响力了,可一场直播,50多万单成交量,这……
“比我预料的……超出一些,不过也还好,你接着说坏消息吧。”
“不是……老大,你给点反应啊!我们办公室刚刚都高兴疯了……”
项小倩哭笑不得,又道:
“坏消息就是,张书记说让你现在来一趟,但不晓得是什么事情。”
“现在?”
“对,刚刚直播一完他就过来了,主要我看他那表情……我不晓得怎么说,老大你还是自己来吧。”
“行,我马上。”
周仪回想了刚刚整场直播的效果,确认自己应该是没说错什么话。
蒙元是个特殊的朝代,因此整场直播中,周仪用系统取景时也是相当小心。
“莫非……是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了?”
抱着忐忑的心情,周仪火速赶回了单位。
和项小倩几人打过招呼,他不敢耽搁,直接来到领导会议室。
“小周!做得好做得好啊……”
会议室里,依旧是单位的几个大佬在场,那位谢帆大导演倒是率先迎了上来。
“小周啊,刚好,我手头有部古装剧在筹划,你看……你有空,还是要来给老哥哥我多指导指导啊!”
“谢导言重了!我都是瞎拍着玩儿。”
“这话说得,瞎拍的都比我们专业的团队要强……”
“哈哈……好了好了老谢,来,让他和张书记先谈事情,咱们出去喝茶。”
谢帆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项钱、白嘉丽眼疾手快地拉走。
这二人,防备谢帆挖人的心思都快写到了脸上。
“书记,您找我。”
将会议室门重新关上,周仪怀着几分忐忑心情,来到张光面前。
“嗯,先坐小周。”
张光此刻表情,在周仪看来有些怪异。
欣慰、激动、欣赏,甚至,还带了那么一丝歉意?
“刚刚的全场直播,我们都看完了,表现很不错,不管是台词还是镜头,都堪称完美!”
张光的目光在周仪身上打量一圈:
“我也是从事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了,小周啊,你是我们见过年轻人里边,最有天赋的一个!”
“您过奖了书记。”
周仪面露微笑,心里却还是没懂,对方找自己来到底要干啥。
“呵呵……我可没过奖啊。”
“直播进行到中场的时候,小倩就来给我们汇报了,咱遇见山城的流量,是当时的抖音全平台第一了!”
“一个地方号能有这种流量,这是我们原来做梦都不敢想的!”
张光眼里闪着强烈的兴奋。
“而除了抖音平台的流量第一之外,小张啊,你晓得嘛,刚刚连国外都有网红在转播你的画面!”
“国外网红?”
“对!说起来你应该也熟悉,就是之前刚来渝州的美利坚网红,黑人沃特。”
“他!?”
周仪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某个黑人小哥,在直播间拍着键盘哇哇大叫,网友疯狂刷着哈哈哈。
这位一向以抽象出名的国际网红,据说海外粉丝有9000多万。
这么一个重量级的大牌网红,居然,会关注华夏渝州的一个区域自媒体号?
“这不,上个月他刚刚来了场华夏行嘛,当时在咱渝州的直播,已经让很多人开始关注我们这个城市了。”
张光将一杯茶推到周仪面前,继续道:
“恰好你这次的主题,是马可波罗、还有咖啡,都是和他们西方人息息相关的元素。”
“我估计也是沃特背后的运营公司,看到了你的热点,所以刻意安排了那场转播。”
周仪想了想沃特那抽象的直播风格,当即又问道:“他们转播效果如何?”
“呵呵……他这一场转播,据说光是打赏都收了30多万美金!”
“不过相较于钱,我们更看重的……是他带来的破圈效应。”
张光抿了口茶水,目光随即变得郑重。
“小周,你现在也是咱自己人了,我就给你说句交心的话。
自打有互联网以来,咱国家的形象在外网就不是很好。”
“这其中当然有外部势力操控的原因,但更多的,其实是我们本身,对外文化输出的乏力。”
“尽管前边有沃特这样的外国网红来了,但终归是昙花一现。”
“但是今天,你的这场直播,让我们明白——有些事情,我们自己也能做!”
“你晓得嘛,沃特直播的时候,满屏都是外国网友对华夏的盛赞!”
“你拍的那些西城美食、你展示的那沪城夜景,现在,在他们社交平台上刷疯了!”
“可以说,这场短短一小时的直播,让华夏文化彻底出圈了啊!”
“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不会还以为,上边的领导没注意到吧?”
说到这,张光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其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那上边领导……希望我下一步怎么做?”
“呵呵,你也不用紧张,我只是转达一下上边的建议。
至于到底要怎么做呢,还是要看你自己选择。”
张光放下茶杯,望着周仪道:
“刚刚,燕京的几位领导已经给我通了电话,他们想让我来问问你。”
“就是下一场直播,你准备拍哪个朝代?”
“应该是大明,但具体是去找哪个人物、带什么美食,我还在考虑。”
“嗯。”
张光点点头:“大唐李二,到南宋岳秦二臣,再到元代马可波罗。”
“唐宋元明清,按照朝代顺序拍下来,倒是合理。”
“不过……”
说到这,张光话锋一转。
“小周,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能不能……把后边这俩朝代的顺序先改改?”
“怎么说?”
“先把清代的章节拍了,怎么样?”
第51章 先拍清代
“先拍清代?”
周仪脸上露出疑惑,他在等着对方继续解释。
“嗯。最近燕京,不是要举办那场活动了嘛,全国上下都很重视。”
“燕京方面也希望,我们的清朝篇早点推出来,共同给这场活动造势。”
“活动?什么活动?”周仪有些没听懂这话。
“呵呵,你是忙直播、忙到一点刷社会新闻的时间都不留咯。”
张光笑着打趣了句,开口解释:
“燕京这场活动,全称叫『紫禁城:全球非遗创新峰会』。”
“近年全国各地都在推自己的文旅品牌,燕京作为首都,自然也不甘示弱。”
“你的前两期直播,带火了西城、带火了沪城,特别是杭州西湖周边,现在游客连酒店都订不到了!”
“具体活动流程我就不赘述了,你可以到网上去看,反正就是个峰会加非遗展览。”
“主要这次阵仗很大,届时将邀请全球30国非遗传承人、博物馆馆长到场,可以说是共襄盛举!”
“我们如果能把清代篇先拍出来,通过你的直播镜头,让全球网友关注这座城市,那这场活动的造势,也就成功一大半了。”
“我懂了。”
周仪点点头。
他对大清这个特殊的朝代,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说不上喜欢,倒也谈不上讨厌。
“那小周你是……同意了?”
张光明显还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本来后边也是要拍清代篇的,提前一期没什么。”
“不过到底拍清代的谁,我得想想。”
“好!好!”
张光一拍大腿:“今晚的元代篇,已经证明你的实力了小周。”
“清代篇你可以尽情发挥哈!我们不干扰你的创作,你尽管拍,我相信你!哈哈哈……”
.
周仪元代篇的直播热度,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
而首先被这场风暴席卷的,则是虞美人和幸运鹿两家茶饮品牌。
翌日。
一大早,渝州本地各个商圈和步行街的奶茶咖啡店门口,便排起了长龙。
这些人都是昨晚在周仪直播间下单的顾客。
有些是当晚便去店里核销的。
但更多的,则是怕喝了睡不着,因此留着一大早跑来核销。
而这也造成了所有门店的抢兑现象。
渝中某个大型商圈的虞美人门店,崔礼今天亲自跑来坐镇。
而他们斜对面,也是渝州本地最大的幸运鹿门店,秦玉凤正进进出出帮着店长招呼排队的客人。
将近半个多小时后,从总部派来的帮工接手了工作,二人这才得闲,坐在路边塑胶椅上歇口气。
“奶奶的,我们那奶茶机都打冒烟了,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连夜整了两台新的来,不然今天得出事!”
“你那怎么样?”
“差不多。”
秦玉凤叹了口气:“几个门店发来消息,说整个渝州的门店都在排队!咱进驻渝州以来,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我现在是真服了周仪了,一场直播卖50万单,除了牛逼,我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哈哈……这就叫,痛并快乐着啊。”
“不过我也是悟出一个道理,往后跟周仪这小子合作啊,我们得小心为上了。”
“为啥?”
“为啥?再来两场爆单,我他娘怕是要折寿……”
.
遇见山城办公室。
周仪一早来到单位,打发了一堆亲自找上门的商家代表,项小倩钻到了办公室来。
“几个事情,老大!”
“昨晚的直播佣金他们两家已经打过来了,去掉给单位的分成后我让海燕入了公账。”
“然后一早来了十几家商家代表,都是想和我们合作的,这是名单您看一下。”
“还有就是……山城甄选那边,不是离职了几个主播嘛,今早上也来面试了,您看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然后,江岚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李胜利想请您吃个饭。”
项小倩如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大堆事情,俨然也有了个秘书的模样。
周仪沉默片刻,道:
“昨晚直播,是大家第一次商业直播的配合,你把佣金全部包成红包,给大家分了。”
“啊?全部吗?”项小倩张大了嘴。
“第一次嘛,就当给大家庆功了,往后按正常比例提成就是。”
周仪没再纠结,看着桌上商家名单,半晌后忽盯住了一个名字。
“华莱汀,下场直播跟他们合作,你可以直接签合同。”
“至于主播面试那边,你直接去面试就是,我相信你。”
“好的老大。”
项小倩收起名单,见周仪不言语了,又将目光望向他。
“那……李胜利喊您吃饭那个事儿?”
“呵呵,你就说我这两天在研究明清历史,吃饭等后边我有空吧。”
.
大洋彼岸,纽约。
刚下飞机的沃特,正领着几个助理,走在第五大道上。
尽管连续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但他似乎是感觉不到疲惫。
手里拿着刚刚买的虞美人奶茶,冲着镜头大吼大叫。
“嗨bro!就是这个味道!哈哈哈……我告诉你们就是这个味道!”
“马可波罗在直播里的反应,绝对没有一丁点的夸张!”
“他们华夏人发明的奶茶,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玩意,我向你保证!”
沃特直播团队的四周,此刻也围满了无数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粉丝。
“嗨沃特!听说你昨晚转播了华夏人的直播,你的原创性呢?”
“就是沃特,你不是号称自己,是最有创意的主播吗?为什么连华夏人的直播都要去转?”
“沃特,你是不是收了华夏官方的钱了,来这里给他们说好话?哈哈哈……”
美利坚的网友跟华夏本就不同,这里不流行含蓄,所有人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再加上沃特吸引的粉丝都是抽象年轻人为主,此刻这些人嘴里,自然也没什么好话。
然而沃特听到这些吐槽后,却是一点不生气。
“我收了华夏的钱?哈哈……如果你们有渠道的话我倒是希望能给我介绍!”
“bro,如果你没看过我昨晚的直播,就来这里乱讲,那我只能说,fuck你的臭嘴赶紧闭上!”
“如果不知道,我为什么对华夏的一切这么感兴趣……”
沃特目光转向直播镜头:
“那当我下次转播周的直播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一眼!”
“否则,你将错过这个世界上最精彩的穿越奇幻美食美景华夏直播!”
第52章 一场直播,火遍全球
周仪马可波罗篇直播引发的轰动。
除了中美两地之外。
反响最强烈的,则是欧洲。
因时差的缘故,周仪这边直播结束,恰好是欧洲下午的时候。
而当天晚上。
随着沃特粉丝和部分华人的强烈安利之下。
『马可波罗穿越华夏』这个话题,直接冲顶到了欧洲各大社交平台热榜。
这其中,以意大利最甚。
“马可波罗”这张名片,原本就是意大利文化符号的重要组成部分。
尽管近年来,无数学者发声,说马可波罗的故事很可能是假的。
但在意大利,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马可波罗没去过华夏?
狗屎的!他们把马可波罗都请到直播里边了,你说他没去过华夏?你们眼瞎了吗!?
马可波罗先生,是欧洲最伟大的冒险家!他为华夏和欧洲的文化交流做出了卓越贡献!
就这样,在意大利官方有意的引导之下。
周仪与马可波罗游览华夏的各种切片视频,在欧洲网络上疯狂传播。
人们惊叹于这位意大利冒险家的奇遇,也对镜头里那赛博朋克般的华夏夜景所盛叹。
“天呐!这真的是华夏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高楼大厦?bbc里的华夏城市不是这样的啊!”
“华夏的沪城,竟然繁华成了这个样子吗?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马可波罗先生曾在威尼斯共和国时期去过华夏,没想到,700年后,华夏后人带着他又走了一遍来时路。这个直播创意,绝了!”
“上帝,他们的西城,竟然也有这么多面食吗?那在厨师手中像丝线一样的面条是什么?太神奇了……”
“西城女孩,他们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什么,上帝她们像天使一样,这么漂亮的衣服,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
国内。
随着这场直播话题的发酵。
官方响应的速度也是极快。
第二天上午,一部关于马可波罗的90年代老电影被翻了出来。
按理说这种老片子,压根不会有什么人去看。
但当天上午,在这股周仪掀起的热度之下,cctV电影频道的收视率,破了今年以来的记录。
天涯论坛,历史频道。
无数刚刷完直播回放的网友,来这@历史大神,求解疑惑。
“大神大神,为什么周仪去的地方叫元上都?我看倚天屠龙记里边,不应该是元大都吗?这个上都又是从哪来的?”
“蒙元王朝,有两个都城,上都和大都,马可波罗据记载当时就在上都,从这个点来说,周仪的历史功课是做足了的。”
“原来是这样……”
“大神!我看有人说马可波罗这个人物是虚构的,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有争议,现在学术界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确实来过华夏,一种说他只是道听途说,自己编了那本游记。”
“楼上的,别听他瞎说!意大利旅游局官网都在推荐周仪的直播了,这还能有假吗?”
……
燕京,青花大学历史系,某间大教室。
此时还没上课,一众学生在下边聊着闲天,一名戴着老花镜的教授,则趴在讲台,刷着手机。
“马可波罗……这儿也是马可波罗……”
“嘿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年轻人的微博抖音上边,咋不讨论明星改讨论历史人物了?”
“郭教授!您还不知道啊……”
台下几个学生,一脸震惊望着这位教授,如同在看一位老古董。
“知道啥?马可波罗墓穴被发现了?没听说啊。”
“哪跟哪啊!”
一个年轻学生率先跑了上来,将其手机展示给郭教授:
“教授,渝州前几天出了个火爆全国的主播,叫周仪!”
“他拍的几场穿越剧,连意大利旅游局都在转呢,我们系男生女生,最近天天晚上在讨论他的直播,快疯了!”
“有这么神?”郭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手里则开始一阵搜索。
“可不嘛教授!”
“我可跟您讲啊,这周仪,前边儿拍南宋那篇,给秦桧和岳飞都请出来了,那台词那剧情安排,绝对盖了帽的!”
“还有大唐那篇,人直接给火锅弄到大明宫去了,把那李二给辣得嘿……”
“闭嘴!”
郭教授抬手,打断了学生的叙述。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无比。
手机屏幕上,正是周仪首次直播,那大唐108坊的盛景……
.
翌日清晨,遇见山城会议室。
周仪面前坐着的,除了项小倩几名老员工,还有新入职的5名员工。
2个负责后台,3个是新主播。
这两天,渝州的各个部门单位都在请他吃饭,张光那边已经帮着推掉了许多。
他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给新入职员工开了这个简会。
“各位的简历,我基本都看过了,有些是老朋友,和我也共事过,那多的话我不啰嗦,往后好好干就是。”
周仪面前的3个主播,都是刚刚从山城甄选那边离职。
对于同事忽然成了上司这件事,他们心中倒没多少不适应。
“周……周总,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镜试播?”
一个女主播开口问道。
“上镜先不急,室内直播间的设备需要更新,新设备需要哪些,你们可以直接和小倩商量。”
“对了小倩,新直播间设计方案出来没?”
“出来了,我一会发您邮箱老大。不过……”
说到这儿,项小倩语气犹豫了下。
“直接说。”
“咱们账上,没钱了啊。”
“靠!忘了这茬……”
周仪面露苦笑,自己这大手一挥给奖金发出去,竟连新直播间的装修钱都拿不出。
不过这钱,周仪明白其实花的不冤。
收买人心,什么东西都不会有人民币效果好。
项小倩这话,是当着所有人开口的。
因此几个新来员工,顿时面面相觑。
项小倩目光扫过众人,会心一笑。
“各位别误会,本来是有钱的,只是周老大觉得我们辛苦,就把上场直播的佣金,全给我们发红包了。”
“赵海,你那钱到账没有?”
“嘿嘿……到了到了小倩姐!”
赵海当即会意,掏出手机将一条入账短信打开,展示给众人。
“5万3千元,一分不少!感谢周老大!往后我赵海,绝对就是您最忠诚的小弟!”
“!!!”
5个新员工,5脸震惊。
一场直播,分红5万???
不是!
这他娘只是一个后台技术员,他凭什么?
关键,最让他们震撼的是。
周仪把这一场直播分红,全给员工了!
天底下,竟有他这样败家的老板?
第53章 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文物
上午给单位安排好后,周仪马不停蹄,赶往下个目的地。
今晚要开播,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去安排。
而这之前,周仪必须要先见一个人。
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周仪的到来,直接引发了全院轰动。
“周老师,请跟我来,白教授这个点应该在图书室里边。”
一名容貌姣好的姑娘走在前方,给周仪带着路。
而无数闻着消息的工作人员和学生,则是直接从各个工作室冲了出来。
“天呐!周老师!”
“啊啊啊啊啊,看到活人了,看到活人了……”
“周老师!您怎么来我们这来了啊?今晚上不是要直播嘛?”
“你懂啥子!周老师肯定是来找和直播有关的史料的,是不是啊周老师?”
“哎呀,你们淡定点行不行,别给周老师吓跑了!”
给周仪带路的那个女孩忍不住扶额。
然而她这话,并没让一群人冷静。
年纪稍大点的工作人员还好,自持身份,站在后边,只是两眼放着精光。
而那些年轻的考古系学生,则是直接冲了上来,围着周仪如同见大明星一般。
这些学生,本就是追星的年纪。
周仪做的事情又与他们息息相关,一时间,就成为了所有考古系学生的偶像。
“周老师!您给我签个名吧好不好?”
“先给我签!周老师,我们全家都在看你的节目,拍得太牛逼啦……”
周仪面露苦笑,正要说些什么。
人群后边,一个声音忽的响起。
“吼啥子吼啥子!项目都做完了是不是?报表填完了是不是!”
白泽安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众学生顿时一哄而散。
“仙人板板,给小周吓跑了老子锤死你们……”
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白泽安走到面前,重新打量向周仪。
“白教授。”
“嗯,跟我过来吧。”
白泽安似乎早知道对方要来,斥退众人后,领着周仪上了二层。
“随便坐,我这儿啊,就是有些乱。”
白泽安领着进入的,应是他的私人工作室。
桌上是翻开的各种书籍和文件档案,几个放大镜和周仪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随意摆放着。
“您这儿,跟我想象的还不太一样。”
周仪坐到椅子上,四处打量。
“嘿嘿,那你想象的考古工作,该是啥个样子的?”
“那……洛阳铲、摸金符怎么得有吧,下墓倒斗,不是,考古,这些工具是必须的啊。”
“洛阳铲倒是真的,我们也在用,不过其他的嘛……都是小说虚构了。”
白泽安将一杯清茶放到周仪面前来,笑眯眯看着他。
“说实话,教授,我这次来呢,是专程来感谢您的。”
“要不是您单位发那条微博,估计我直播那天,还得被不少人骂。”
“没什么。”
白泽安摇了摇头:“马可波罗没喝过咖啡,这本就是个小常识。”
“我们作为考古机构,给公众科普这些历史知识,是份内职责。”
“不过……你要非想感谢我嘛,也不是不行。”
白泽安嘴角露出老顽童般的笑容。
“小周啊,你们元代篇,马可波罗给你那个金币道具,做得蛮考究的,能借我看看嘛?”
“额……对!道具,就是道具!”
“老爷子想看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嘛,来给您!”
周仪会心一笑,当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丝绢袋子。
而白泽安的眼神则是瞬间变了,郑而重之接过袋子,两只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这……这就是马可波罗,他,他本人的……”
“您可别乱说教授,这就是个道具。”
周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矢口否认。
“那几枚金币我看过了,上边,有小刀篆刻的马可波罗名字。”
“我估计,该是马可波罗本……不是,我是说,该是我们道具组谁闲着无聊给刻上去的。”
白泽安早没了一开始的那般淡定,听周仪这样一说,当即拿出柜子里的白手套戴上。
将那丝绢袋子放上工作台,白泽安小心翼翼打开,如同在拆弹一般。
“真的!天呐……居然真的有!”
那威尼斯共和国的货币,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斑驳光泽。
而周仪说的那个马可波罗本人签名,更是历历在目。
白泽安喜极而泣,他太了解这种级别文物的珍贵性了。
“教授,我随便问问。”
“就是,如果……如果这几枚金币,真是马可波罗本人收藏过的,那得值多少钱?”
“钱!?”
白泽安闻听这话,如同是被踩了尾巴。
“仙人板板!你说啥子钱!这种文物,绝不是用金钱就能衡量的了。”
“马可波罗,这不光是华夏历史的一个符号,更是他们欧洲文化的一个符号!”
“如果这种级别的文物面世,那……那它的价值,我敢说,绝不会低于那枚鬼谷下山青花罐子!”
“卧槽……”
周仪脑海中,想起了看到的那则拍卖消息,人民币数字2后面,无数个0。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小周,等我研究完,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你的事儿,我也知道轻重。”
“算了吧,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周仪笑道:“一个连碳十四检测都过不了的玩意,您说这是文物,谁信呐……”
白泽安将几枚金币珍而重之收起,又重新坐到面前来。
“听我几个学生说,你今晚要继续开播了?去哪个朝代?”
“嘿嘿,您一会就知道了。”
.
白泽安的疑惑,终究没保持多久。
中午12点。
遇见山城官方发布了今晚的开播预热海报,再次引发热议。
画面中,只有一顶顶戴花翎帽。
而下方,并无任何的文字备注。
账号下的评论区,也是毫不意外的又炸了。
“两天了!老大,你两天没播,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什么情况!文字说明呢,大哥,看不懂啊?”
“楼上的,多读点书吧,这是清代官员的帽子!没猜错的话,这次周仪要去清朝。”
“谁不知道是清朝,关键是,周仪去找谁啊?清朝那么多当官的。”
“纳兰性德吧,大清第一才子,周仪应该和他能碰出火花。”
“我觉得应该是李鸿章,毕竟是见过老美高楼大厦的,带他来现代华夏开开眼界,节目效果不就有了?”
“不对啊我说,唐宋元都拍了,按顺序这期应该是大明了,咋突然跳到清朝了?”
“不是哥们,你们关注点好有文化,我只关心这期吃啥子……”
……
随着网络热点发酵的同时。
周仪本人,则是在约定时间,已来到了地下仓库中。
“老大,我们这边基本都准备完毕了。新来的几个同事适应很快,客服部搭建也已经完成,就等你那头信号了。”
听着电话那头项小倩的汇报,周仪点点头。
“行,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一切照旧就是。对了,那两家品牌商什么反应?”
“哈哈……正想给你汇报呢!”
“两家品牌的大区经理都直接过来了,现在就守在我们旁边,说要一起看你直播!”
……
遇见山城会客厅里,此刻正坐着两名中年男子。
一位是典型的华夏南方人长相,面容清瘦。
另一位则是个老外,大夏天穿着一身笔挺西装。
“诺亚先生,听说你是刚被调到渝州工作,看来对这里的气候不是很熟悉吧?”
王东看着对方额头汗水,笑着打趣了句。
“您说的对,王先生,渝州这个天气,真的是太见鬼了!”
诺亚擦了把汗水,道:
“对了王先生,你们华莱汀是本土牌子,应该对这位周先生比较了解,能给我介绍一下他吗?”
“你,居然不知道他!?”
诺亚面露苦笑:“是总部让我直接和他们签合同,我也是刚来华夏,对这里的情况真的不太了解。”
“呵呵……我只能说,听了总部的话,是你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两位老总!直播要开始了!我们主管的信号传过来了……”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的声音忽响起。
二人一刻不犹豫,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第54章 千古第一巨贪
【系统启动。】
【公元1799年2月,京师,面见人物为……】
当指针正式跳转到晚八点那一刻。
全国上下,但凡是网络能覆盖到的地方。
许多人都放下了手头忙碌的事情,很有默契打开直播间。
而大洋彼岸的沃特,此刻也早回到了洛城家中,同步开启了转播。
只是今天,沃特的直播间,多了张新面孔。
“bro!周的穿越直播又要来了!我早说过,这兄弟会火遍全球的,这两天欧洲网上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哈哈哈……”
“anyway,为了帮助大家能更加了解mr周的直播内容,我们请到了南加州大学的卡特教授!这老兄绝对是位华夏通!”
沃特身旁,一名年约五旬的白人男性,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各位好,我是卡特。正如沃特所言,我在华夏居住过12年,今天直播过程中,我会用我了解的华夏知识,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画面中。
漫天飘雪,周仪的身影缓缓从镜头前浮现。
依旧是那一身单薄的白色衬衫,仿佛这雪花的寒冷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冲着漫天飘雪,周仪的几句定场诗念完,重新望向屏幕。
“他曾经是这大清朝,权力最高的一位臣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积累的财富足以让整个帝国瞠目。”
“有人说他保住了乾隆朝最后的辉煌,有人说他是有清一朝最大的蛀虫。”
“今天,周仪带上了后世人最熟悉的,炸鸡可乐。”
“去见见这一位,我们从小到大都认识的——千古第一巨贪!”
.
遇见山城监控室。
项小倩几人,因提前得知了内幕,对周仪的开场倒没有多大意外。
然而,那坐在后面的一位客户。
华莱汀老总王东,此刻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项总!你们这……你们这,怎么来这一出啊!?”
“那人,那人怎么能作为直播对象呢,这,这不合适啊……”
王东表情纠结,一张脸几乎快哭了出来。
高等学府毕业的他,怎么会听不出,今天周仪要找的人是谁?
甚至于周仪那几句开场诗一念完,那个名字,就从他脑海里直接冒出来了。
——钮钴禄 和珅。
“mr王,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王东身旁,老外诺亚此刻面露疑惑。
他是可酷可乐华南片区的经理,精通商业手段,却对华夏历史不甚熟悉。
“唉!诺亚先生你有所不知,他们今天的主角,和珅,在我华夏历史上是个特殊的人物,他……”
“王总想那么多干嘛呢?”
项小倩打断二人的叙述,笑道:
“我家周主管连蒙元这种特殊朝代都拍了出来,王总您,还对他没有信心吗?”
“也不是没信心,只是,那人名声实在太差,我担心周总他……”
项小倩莞尔一笑:
“这个您大可放心,拍奸臣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拍的秦桧,不也没出什么岔子嘛?”
“这……”
王东听对方这话,表情缓和了不少,然而眉头的阴郁却没彻底解开。
此刻他的心头也已经决定了,万一这场直播出了岔子,哪怕违约,也要和他们解除合同……
.
画面中的周仪,已穿过了层层甬道。
漫天飞雪彻底消失。
呈现在观众镜头前的,是与上次南宋篇有些相似的情景。
“和珅,是和珅吧?”
“千古第一贪,大清第一权臣,有这两个标签的也没有别人了。”
“哈哈……倒蛮好奇周仪找的演员是谁,毕竟铁三角塑造的形象太经典了!”
“卧靠!快看!出现了……”
随着镜头的缓缓推进。
一张极其特殊的面孔,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说他特殊,是因为这张中年男性面孔……几乎符合了人类审美的一切标准。
高鼻梁、深眼窝,睫毛细长。
如果用后世人熟悉的面孔来作比较。
那么这张脸,就有点像某位尊姓华裔演员,和某位叫亨利的美裔演员,二者脸型的结合体。
然而这张面孔,此刻却带着憔悴,眉宇间是深深的忧愁。
“!!!”
“不是哥们,这老帅哥哪挖出来的?”
“这演员气质……多的不说,连我都要退让三分。”
“啊啊啊……老公!”
“老公老公……”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
黑人小哥和卡特教授,两个大男人也产生了几秒钟的失神。
“见鬼!我刚刚都以为我看到亨利了,这家伙,跟他试镜《超人》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哈哈哈……”
沃特看着直播间暴涨到极致的“omG”弹幕,心头笑得要乐开了花。
这年头,还是女孩的钱最好赚。
“沃特,我必须要补充一句,跟这位先生拥有的金钱比起来,他的容貌,其实不值一提。”
“什么!金钱?你是说这个家伙,他还是位富家翁吗?”
“富家翁?哈哈哈……”
卡特教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半晌才停下。
“这位先生,是华夏最后一个封建朝代的臣子。”
“据传说,他私人拥有的财富,是当时华夏15年的财政收入!”
“沃得发……”
.
周仪虚幻的身影进入牢房,重新变为实体。
牢房当间,有一红木小桌。
他将手里提着的大包炸鸡和可乐放下,这才望向那草垫上的和珅。
和珅自然早听见了来人,不过他没动作。
直到耳听得那声音靠近了,他这才抬起头来。
“晚辈周……”
“你是那嘉庆小儿,派来送我上路的吗?”
周仪话刚要出口,却被和珅抢先一句。
那双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就这样直直望向周仪。
“非也,晚辈不认识什么嘉庆。”
“和大人何不先坐下,晚辈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吧。”
“唉……”
和珅长叹一声,从那草垫上缓缓爬起了身子。
他对周仪的穿着、发型都没发表什么疑问,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噗呲……
忽的,周仪倒可乐的杯子洒出来了一些。
那液体滴落在红木桌上,冒出股股白泡。
“你!”
和珅刚要落座,瞬间又抬起屁股。
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重新锁在周仪身上。
第55章 他们居然吃得起炸鸡!?
“啥情况?和大人咋是这表情?”
“哈哈哈……这你都没想到吗。”
“甄嬛传看过没?和大人,估计把这可乐当成砒霜了!”
“哈哈哈……我要笑死。”
“和珅内心oS:你小子,还说不是嘉庆派来的!”
.
画面之中。
周仪一拍额头。
“靠,忘了这茬了……”
“大人,这不是毒药,这是可乐,里边冒出气泡是因为内含有二氧化碳。”
“晚辈确实不是嘉……”
“哈哈哈……”
“想不到,想不到我和珅,竟落得个这个下场……”
周仪话语未落,和珅忽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眼底里已有了死意。
他也不再发问。
抢过杯子,一口将可乐倒进嘴中。
碳酸的强烈刺激,让他脸上表情扭曲到了一块。
然而下一秒,那口腔中传来冰爽的刺激,还有舌尖感受到了糖浆美妙感受。
他的表情,瞬间又又变了。
“这,不是砒霜?”
“和大人,我早说这不是毒药。”
周仪面露苦笑,接过对方手中杯子,再次拱手一礼:
“晚辈周仪,见过和大人。”
“周……周仪……”
捡得一条命的和珅,这会似乎也冷静了下来。
抬手扒拉开额前两缕脏发,他再次将目光,落在这年轻人的脸上。
忽的,一个念头猛然从他心中升起。
“你说……你是谁!?”
“晚辈周仪。”
“啊……”
“居然……居然是是你!”
和珅几步冲到面前,将周仪两只手死死抓住。
“大明宫周仙,居然是你!”
和珅叫唤了两嗓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当即又退出去两步,弯膝跪了下去。
“奴才钮钴禄和珅,见过周仙!”
和珅表情毕恭毕敬,在那乾隆帝的面前,他似乎都也没这样恭敬过。
“哈哈……想不过这清朝篇也有彩蛋。”
“周仪总搞这一套,害的我都当真了!”
“我也是,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李二真把周仪给画了下来。”
“如果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考古学家,哪天真的挖出一幅古画,上边有周仪画像……”
“癫了癫了,楼上的几位,看直播已经代入到这种地步了吗?”
.
周仪上前,赶紧一把将对方搀起。
“和大人……也听说过我?”
“奴才听说过,奴才,甚至还见过周仙的画像!”
“方才奴才眼拙,一时没认出周仙,还望周仙,恕罪!”
周仪示意和珅坐下,又给他倒了杯可乐。
和珅诚惶诚恐,赶紧双手接过,姿态拘谨。
周仪想起了上次在临安,秦桧跟他说过的事情,终于是没忍住心头疑惑:
“和大人是在哪见过晚辈的画像,能详细说说吗?”
“回周仙话,关于周仙的所有记录,都在一本古籍之上!”
和珅说完,见周仪表情依旧疑惑,赶紧接着解释:
“周仙有所不知,那太宗皇帝,自从在大明宫见过周仙,便在天下各地寻访过周仙的足迹。”
“同时,他将与周仙奏对的经过,详细记录在了一本古籍之上。”
“千百年来,这古籍一直在皇室宗亲手中流传。”
“我大清入关后,在闯贼手中寻得此籍。”
“奴才早年深得万岁爷信任,因此,得以有幸,见过此籍一次。”
说到这儿,和珅再次将目光望向周仪那张面孔,似乎在与记忆中的画面做比较。
“千年时光已过,周仙……周仙尊容竟未发生丝毫变化!”
“奴才,奴才为周仙贺!”
眼看着这人就要再次跪下,周仪赶紧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这些个贪官,顺杆爬的本事真不是一般高。
“和大人不必如此,晚辈不过后世一普通人,担不起大人如此大礼。”
和珅重新落座,只是表情也愈发恭敬。
“周仙,您,当真来自后世吗?”
“自然是真的。”
周仪笑道:“距离和大人的年代倒也不远,200年后,就是我们那个时代了。”
一边说着,周仪抬手将面前包装袋撕开。
那锡箔纸里包着的几份华莱汀套餐,顿时显露出来。
炸鸡的油脂芳香,顷刻笼罩了整个牢房。
“和大人既知道我的过往,那倒是省了晚辈一番口舌了。”
“这炸鸡来自后世,寒冬雪夜中食之最是美妙。大人先尝尝吧。”
和珅早已位极人臣,各种山珍海味自然都尝了个遍。
对于周仪展示的美食,他只是耸了耸鼻尖,便将注意力移开。
此刻,他似乎没什么心情去关注美食。
“周仙,美食之事,可否稍后再议。”
“周仙手段通天,能否,将奴才带出这天牢?”
“我知周仙视世间钱财如粪土,但……”
“但周仙若是想要其他古玩玉器、名人字画什么的,无论周仙想要什么,奴才一定拼死满足!”
原本自知必死的和珅,见到周仪,自然将其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下,也不管不顾地就要再次下跪。
“大人,何必如此。”
周仪拦住了对方动作,沉默后道:
“纵使我将和大人带出这监牢,大人您又能去哪里呢?”
“这天下都是他嘉庆的,他要杀你,大人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和珅闻听这话,眼中升起了那丝希望,再次破灭。
“大人收了手底下孝敬的那么些钱,也早该知道,会是今日这么个下场。”
“何必,再做那无用功呢?”
周仪的话,似乎成了压垮和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眶开始泛红:
“周仙,奴才就是,就是觉得不公!”
“我为他皇家卖命了这20多年,落了个这么下场。”
“万岁爷他,他终究没拿我当成人看呐……”
说到这,和珅不知是情到深处还是急于表现,竟直接抹起了泪水。
周仪也不再劝解,自顾自撕扯着面前炸鸡。
哭了片刻,和珅情绪稍歇。
似乎是也想明白了,不再开口哀求周仪,反倒将注意力投向那炸鸡之上。
“尝尝吧和大人,这来自200年后的炸物,比之大人吃过的山珍海味,绝对另有一番滋味。”
.
此刻,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中。
看着熟悉的美式快餐出现在周仪画面中,无数网友,开始争先发问。
“天呐,他们居然也吃炸鸡和可乐?”
“我看的新闻里,不是报导他们只吃狗肉和猪肉吗?”
“媒体都说,华夏人餐桌上是缺肉的,这段剧情,有官方美化的嫌疑吧?”
“确实,他们的生活水平明明低,怎么会买得起炸鸡的,这里好像有点假了。”
……
沃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bro,看看你们说的这些话!
只吃狗肉、买不起炸鸡 ?你们是活在二十世纪的新闻里吗?”
他抓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一口,泡沫流到嘴角淌也顾不上擦:
“我在沪城的夜市里,光是炸鸡就见过七八种做法!蜂蜜芥末、蒜香酱油、藤椒麻辣……他们把炸鸡玩出了花bro!
更不必说他们的其他美食,烧烤、串串、火锅,bro你们是怎么会觉得华夏人还吃不起肉的!?”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跟着开口:
“2024年,华夏的肉类消费总计8000万吨,世界排名第一。”
“这些,都是谷歌上能公开查询到的数据。”
“很多人,总是抱着固有观念看待一个国家,而不去独立思考媒体报道的真实性,这是相当愚蠢的做法。”
“当你们还在纠结 ‘他们有没有炸鸡 ’时,
其实,华夏的许多年轻人,已经在讨论吃肉太多会肥胖的问题了……”
第56章 科技的味道
遇见山城,画面之中。
和珅终于也不再央求周仪,带自己离去监牢。
似乎也是为了,珍惜自己这最后的时光。
他拿过周仪倒的可乐杯子,再次灌了一大口。
良久,随着一个饱嗝从喉咙中发出,他紧锁的眉头也逐渐舒展。
“周仙方才说,这水叫可乐是吧?”
“味道倒是极佳,若是夏日饮用,恐怕味道会更妙。”
“大人明鉴。”
周仪给和珅的杯子再次满上,笑道:
“这东西在后世,又被戏称为肥宅水,确是百姓们夏日最爱饮用的。”
“百……百姓?”
闻听这话,和珅表情再次变得疑惑。
“周仙这可乐,味道如此美妙,难道不该是后世的宫廷贡品吗?”
“单说这糖浆,虽近年来砂糖价格有所下降,但这可乐饮之满口生津,含糖一定不少!”
“如此饮品,怎会……怎会是百姓们喝得起的!?”
周仪忍俊不禁,笑道:
“确实没有欺瞒大人,这可酷可乐,在后世价格,一瓶也约就是清朝人的三四文钱。”
“这……”
和珅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想象不到,周仪所说的后世,到底是个何方天地。
“大人可不要小看这可乐了。”
周仪见对方目光落在那可乐瓶上,当即又开口解释:
“虽说一瓶可乐的价格低廉,可就是这低廉价格,却让这家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公、公司?”
“相当于如今的商号。”
“可酷可乐公司,总部位于大洋彼岸的美利坚,自晚辈来的那个时间点,该公司进入华夏已有百年。”
“可就是这华夏的子公司,其市值就有2万亿。”
“后世的许多国家,其一年财政收入都到不了这个数字。”
“2万亿、2万亿……”
和珅嘴里喃喃念着这个数字,表情无比凝重。
“卖糖水,竟然卖到了如此规模。”
“后世之商业,已繁荣到了如此地步嘛……”
再次喝下一口,和珅仔细感受着,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思绪似乎已飘散到了两百年之后。
“可乐再好,终究也是外国人的牌子。”
“和大人尝尝这炸鸡,乃是一家名为『华莱汀』的商号出品,味道很是不错。”
“好!”
和珅也不纠结,学着周仪的样子,戴上那塑料手套。
随着两包辣椒粉被撕开,那炸鸡在周仪操弄之下,外表变得更加诱人。
“一道寻常炸物,竟也如此讲究。”
“周仙,这道美食,总该是价值不菲了吧?其总不该,还和那可乐一样是平民食物?”
“这……”
周仪想了想那华莱汀在后世网络上的名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666,我华莱汀一跃成为高端品牌了这是。”
“哈哈哈……我要笑死,华莱汀啥时候变这么高贵了。”
“华莱汀:看看!都看看!和大人亲口承认我价值不菲,往后谁还敢小看我?”
“就喜欢和大人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沃特直播间。
小黑哥沃特看到这儿,终于也忍不住心头好奇。
“嗨卡特先生!据我所知,这炸鸡在他们华夏并不珍贵啊,mr周怎么不给和珅解释呢?”
“我猜……应该是剧情安排吧,估计后面会有反转什么的。”
卡特望向镜头,笑道:
“华莱汀是他们华夏的本土快餐品牌,很多人也许想象不到,华莱汀的一份全家桶,甚至只要5美元。”
“什么!?”
这下,终于轮到黑人沃特震惊了。
他之前在华夏的半个月,吃的几乎都是KFc和m记,华夏本土的炸鸡,他虽然见过,却是从来没点。
“你说……他们一份全家桶套餐,5美元!?”
“呵呵,对的。华夏的快餐公司,早就把性价比做到了极致。”
“如果是单人餐,据说会更便宜,甚至只要2美元。”
沃特直播间的评论区,此刻早被各种密密麻麻弹幕刷屏。
成千上万个问号,表述着这群老外心中的震撼。
.
画面中。
和珅接过周仪递来的鸡腿,也不犹豫,直接送入嘴中。
周仪明显能看到,和珅的表情变了。
鸡腿入嘴的一瞬间,他脸上浮现出无数表情。
震惊、喜悦、舒爽、甚至,还有那么一丝酸楚?
和珅此刻,又怎能不震惊。
那炸鸡中饱含的肉汁,几乎是爆炸似的在其嘴里炸开。
再咬上一口。
那浓浓的油脂芳香,在舌头上彻底化开。
焦透的外壳,一咬即碎,随之萦绕口腔的便是浓郁到极致的肉香。
仅这一口,和珅便知晓。
后世厨艺,已超出他和府大厨许多了。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一个其貌不扬的炸鸡,其中的味道,怎会如此丰富……
“好、好!味道甚妙!”
和珅嘴里含糊不清,几口嗦完一个炸鸡腿后,动作也不停止。
接过周仪递来的汉堡、肉卷等,一并塞进了嘴中。
他在这监牢之中已饿了一天一夜,并非是狱卒迫害,而是临死之际早没了胃口。
此刻被周仪的各种炸物一激,当即也是胃口大开。
两口汉堡下肚,和珅还没来得及细品,当即又是一口脆皮鸡翅。
薯条的软糯、鸡块的芳香。
这些后世人避之不及的科技味道,在和珅的嘴里,却是从未尝过的珍馐美味。
遇见山城,监控室中。
王东与诺亚,望着节节攀升的商品销量,早就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整场直播,甚至才刚刚开播,周仪还没讲开场白,那后台商品就已经卖了上千单。
待到现在,那贪官和珅,在镜头前大快朵颐之时。
他们两家商品的销量,也正式如同坐了火箭一般。
“我懂了,哈哈哈……mr王,我懂了!”
诺亚忍不住大笑,脸上露出几分癫狂。
“你懂什么了?”
“我懂公司,为什么会毫不犹豫跟周仪签合同了!”
“这位周先生,他绝对是一位直播天才!哈哈哈……”
项小倩闻听这话,也忍不住打趣了句:
“王总,我刚刚好像听到您跟诺亚先生说,要取消跟我们的合作?”
“可是我们的直播效果,没有达到您的预期啊?”
“没有!绝对没有!”
王东当即一脸严肃,连连摆着手:
“项总!您绝对是听错了!我老王,绝对不可能说过那种话!”
“在这儿,我也跟您表个态!”
“往后,我们华莱汀渝州分部,永远是您和周总,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第57章 您到底有多少钱?
此时此刻,融媒体中心的办公室里。
张光领着几个单位领导,同样在关注着周仪这场直播。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弹幕,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小子把话题引到吃播上了,和珅这家伙,终归是太敏感了!”
项钱忍不住叹息一声。
周仪这年轻人,虽说业务能力强,但每次开播,总能让他们这些当领导的心惊肉跳。
“我估计,精彩的还在后边呢。”
谢帆笑道:“这小子,每次都是以美食作为切入点,真正的主题却藏在后边。”
“看着吧,我估计,一会他就要和这位和大人谈古论今了。”
白嘉丽点了点头:“谢导看来对我们小周,很是了解啊。”
“您来了这么多次,恐怕不止是陪我们看个直播这么简单吧?”
“哈哈哈……”
谢帆被点破了心思,脸上却是一点羞愧的意思都没有。
“白台这话说得,21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最重要啊!”
“俺老谢是个直性子,张书记、白台,只要你们愿意割爱,把小周给我借个半年。”
“那我这边,你们尽管可以提要求……”
谢帆说完,张光却不为所动。
两秒后,张光的眼神从大屏幕上收回。
“啊……哈,谢导在跟我说话啊,抱歉抱歉,看入迷了。”
“老项,倒茶啊,别愣着。”
“哎谢导您刚刚说啥来着……”
.
画面中。
和珅终于停止了进食。
毕竟是已年过半百的身子,今日这顿饭,已经属于暴饮暴食了。
然而尽管没再继续吃了,他的兴趣,却全被这些后世美食所勾起。
“周仙方才所说,这个包着肉团的饼子,叫汉、汉什么?”
拿起吃了一半的汉堡,和珅开口问道。
“这叫汉堡,原本只是那西方社会工人的食物,但在后世,也已登上我华夏人的餐桌了。”
“汉堡……”
“此物,倒跟那甘陕的夹馍有些相似。”
和珅拿起那半块汉堡拆开,其中那块煎得焦黄的肉饼,顿时洒了出来。
“周仙,你们那后世,连平民百姓,都能吃得起如此膏粱之物了吗?”
汉堡里的牛肉饼,对和珅来说并不算稀奇,但周仪话里的信息,却让这位一品大员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自然。”
周仪笑道:“大人可知,在我后世,困扰人们最深的疾病,便是肥胖与三高。”
“三高?”
“用和大人熟悉的词语,应该叫肝阳上亢。”
“这……”
和珅彻底无语了。
以他的学识,自然知道周仪说的这个“肝阳上亢”是什么意思。
那是唯有达官显贵或富商才有可能患上的富贵病!
后世平民百姓,居然会被这种疾病所困扰?
“大人且看这汉堡,在我后世,这样一枚汉堡大约也只要几文钱。”
“就是加上这可乐、薯条、肉卷等物,最多也不过十几文钱。”
和珅听着周仪的叙述,只感觉自己的认知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如此后世,若周仙此话当真……那该比这乾隆盛世,更能被称为盛世……”
“和大人这表情,是不太相信晚辈啊。”
周仪直视着和珅,眼神里是作为一个后世人的骄傲。
“大人可知,我后世之人,怎么死都行,却唯独不准被饿死。”
“若是有百姓被饿死,哪怕是一县之长,也会收到最严重的处分。”
“这……”
听到这儿,和珅眼里的怀疑却是不见了。
一抹笑容,从他嘴角浮现。
“周仙,奴才也是当官的,您说这话……有些过了吧。”
“您说后世百姓食物充足,这话奴才多少相信。”
“您说后世官员,会因为一两个贱民饿死被处分,这……”
“周仙,可莫要拿奴才说笑啊!哈哈……”
和珅的笑容癫狂,半晌才收敛。
似乎是笑得没了力气,他这才再次拱手,朝着周仪一拜:
“不管怎样,奴才都要谢过周仙,让奴才这将死之人,尝到了这百年后的美味!”
“周仙……”
说到这,和珅顿了顿,似在打量周仪的穿着。
“周仙,奴才已是将死之人了,钱财对于奴才来说,不过身外之物。”
“我知周仙有遁化千里之功,周仙若是看得上,我和府中一切财物、锦罗绸缎,周仙可尽去取用!”
“哦?”
周仪一愣,道:“据晚辈所知,和大人下狱后,那嘉庆不是下旨抄了大人的家吗?”
“呵。”
和珅脸上露出不屑。
“话是如此。”
“不过,奴才在这大清朝堂之上,却也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存在。”
“只要奴才一日未死,那几个负责抄家的官员,自然也不敢动作。”
“和大人当真是这大清朝廷的铁帽子王不成?”
周仪挑眉轻笑:
“晚辈倒是听说,那乾隆驾崩不过半月,嘉庆便下了拿您的旨意。”
“那些抄家的官员按兵不动,怕不是看在先帝乾隆的余威之上吧?”
和珅捏着汉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油脂浸了满手,却浑然不觉。
“周仙此言差矣。”
“奴才在军机处浸淫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便是那嘉庆小儿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这朝堂会不会翻了天!”
“唉……”
周仪忽觉得面前的和珅有些傻的可爱。
都已经是阶下囚了,却还沉浸在那一品大员的往日回忆之中。
“和大人可知,后世有句话叫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以和大人之罪状,若是在后世,恐怕都够判几十回死刑了。”
“死刑?”
和珅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即化为冷笑。
“周仙,这世上当官的,哪有非黑即白一说。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奴才不过是比旁人手段高明些,何罪之有?”
说到这,他又压低了几分嗓门:
“周仙若现在去取,奴才那库府绝对是保存完好的。
若是去晚了,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周仪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史书里记载的一段趣事。
“大人,晚辈一直有个疑问。”
“后世史书记载,嘉庆从您家抄出八亿两银子。”
周仪身体前倾,注视着他:
“史书记载,也许有误。”
“晚辈就想,当着您问一句,您到底有多少钱?”
第58章 汝罪有三
“您说……史书记载,奴才多少银子?”
“八亿。”
闻听这话,和珅忽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脸上眉毛,都在那癫狂大笑之下开始抖动。
“周仙,您可知,那八亿两银子会有多少?”
“那怕是三个和府,都装不下啊!”
“没想到奴才,在后世人眼中,会是一个如此富庶之人!哈哈哈……”
周仪脸上露出疑惑。
和二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装的。
莫不是,后世文人对他的贪污数字记录有误?
“那么和大人,您自己算过没,您手中,到底有多少钱呢?”
和珅脸上笑容收歇。
然而,他却没直接回答周仪这话。
拿起面前可乐再次轻饮了一口,他抬头再次望向周仪:
“周仙,且容奴才先问您一句。
我大清立国至今,已有200余年。
我朝能人辈出,可周仙为何……偏偏选中了奴才呢?”
和珅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眼里是说不出的莫名情绪。
“卧槽!这就要开始了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卖炸鸡只是周仪大佬顺手的事情,真正好看的在后边啊!”
“精彩!这和二眼里全是戏啊……”
……
画面中。
周仪并未因被和珅突然爆发的气势所吓到。
轻笑一声,周仪开始解释:
“有清一朝,却是能人辈出。”
“论开疆拓土,有天命崇德;论励精图治,有康熙雍正。”
“即使是那汉贼吴三桂,在后世名声也是不小。”
听到这儿,和珅眉头稍皱,却是没有表露。
“然而……”
周仪话锋一转,直视和珅的眼睛。
“然而他们与和大人您比,终究差了点意思。”
“周仙慎言!奴才何德何能,可以和大清太祖皇帝相提并论!”
和珅的语气陡然一冷。
“呵呵,这倒真不是晚辈夸大。”
“和大人在后世有一称谓,无人能及。”
说到这,周仪语气稍缓,卖了个关子。
而和珅的兴趣也已被完全勾了起来,一双眼瞪大,久久注视周仪。
“和大人被后世人唤作——千古第一巨贪!”
周一话音落下,直播弹幕再次爆炸。
“来了来了!图穷匕见了!”
“直指核心!周仪大佬牛逼!这刀子扎得真狠!”
“和二脸都白了!冷汗估计要下来了!哈哈哈…”
……
画面中。
和珅听到这话,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不悦。
下一秒,这丝不悦消失,随之又换上了那副恭敬。
“周仙,就莫要戏弄奴才了。
您说后世人评价奴才贪,那奴才想问,奴才到底贪在何处?”
“汝罪有三。”
周仪正色道:
“大人首罪,贪银八亿祸国殃民”
“后世史书记载,官兵进入和府,见二万六千两赤金藏于夹墙,六千两黄金匿于私库,三百万两白银深埋地窖。
抄家清单三日未毕,总值八亿两白银,抵大清十五年岁入。
因此后世戏言,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呵呵……写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和珅拿起桌上薯条咬了一口,表情随意:“周仙请继续讲第二条,奴才也想听听,这些个酸儒是如何编排在下的。”
此刻,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这和二倒是挺沉得住气的,换一般人,估计早被吓到了吧?”
“哈哈……要不怎么说他是和珅呢?史书上的铁证,他听着就当玩笑一样。”
“你们懂啥子,这个就叫演技!要不怎么说周仪这直播,是还原历史呢……”
学生们的议论,终也是传入白泽安的耳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悠悠开口:
“你们真以为,和珅现在的表情是装出来的?”
“嗯?”
一众学生回头,眼里露出疑惑。
“老师,和珅家里搜出八亿两,这不是现代都公认的说法吗?”
“就是啊教授,我记得那《庸庵笔记》明确记载了,和珅家产,凡二百三十九款,估值八亿两!”
“谁说公认的说法,就一定是对的?”
白泽安瞥过一众学生,叹息一声。
“和珅家产到底抄出多少,这其实是个历史谜团。”
“再说说你提到的这本《庸庵笔记》,那是同治年一个文人写的书,他书成之日,和珅倒台都他娘70年了!”
“70年前抄家官员都没公布的数字,他后世一个文人能知晓?他狗日的会开天眼?”
“这……”
一众学生纷纷对视,眼里浮现出震惊与恍然。
白教授这话,虽说有些无礼,却是大有道理。
“继续看直播吧,周小子这剧情安排,够你们学的了。
历史,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
画面中。
见和珅表情依旧如常,周仪忍不住心里赞叹一声,继续开口:
“大人二罪,将议罪银制度臻于巅峰。”
“大人为填库府窟窿,将‘罚俸’旧制变为索命毒策!官员犯罪,只需向你缴纳议罪银便可抵罪。
此制一出,律法崩坏,大清官场沦为豺狼巢穴!”
“呵呵……”
和珅笑道:“周仙也说了,奴才是为了填补库府窟窿才开得此口,又不是为了填饱我和珅本人的钱袋子。”
“大人三罪,架空皇权,成为这乾隆朝的——二皇帝。”
周仪没理会他,继续开口:
“乾隆晚年,大人身兼军机大臣、吏户刑三部尚书、九门提督等四十七职!
朝会时,大人立于乾隆身侧代宣圣意,奏折必经你手初审,官员升迁皆由你门。
满朝文武皆称你为大清的‘二皇帝’!”
周仪字字诛心,将后世对和珅的评价一一道来。
然和珅却依旧表情淡漠,并未因对方这些诛心的话语有所异色。
沉默半晌,他终再次开口:
“周仙,且容奴才,从您讲的这第一罪说起。”
“正如奴才刚刚所言,后世人说在下贪墨八亿,实乃戏言。”
“哦?和大人的意思是说,您没有拿过手下人的孝敬吗?一分都没拿过?”
“这……”
和珅闻听这话,却不言语了,似乎在思索着怎么辩驳对方这话。
“大人,您再抬头,看看这是哪儿啊。”
恍惚之际,和珅经周仪提醒,再次抬起了头来。
哪还有什么阴暗监牢。
面前出现的,是流光溢彩的无数金银玉器,珊瑚玛瑙、象牙犀角堆了满地。
天井处射下的一束光柱,将和珅的表情彻底照亮。
咔嚓……
手中的可乐杯子掉落地板,碎成无数残渣。
噗通一声,和珅跪倒在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场景他如何会不熟悉,这是他和府的一处私库。
那泛着白光的一盒朝鲜东珠,甚至是他上个月刚刚放到此处。
“大人。”
周仪唤醒处于震惊中的和珅,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大人还有何话说?”
第59章 和珅:I can
“卧槽!我炸了啊!”
“八个亿,这就是八个亿嘛我的天!太他娘直观了……”
“天!那是象牙吧,周仪疯了啊,为了拍个戏把这玩意都弄出来,那是要坐牢的!”
“嘿,醒醒!那他娘的是道具,你当真了是吧?”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那是道具,但是那也太像真的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那画面中的金珠玉石是道具时。
镜头外,唯有一人脸色凝重。
白泽安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让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略微平静了下来。
“周仪这狗崽子……迟早把老子心脏病弄出来!”
.
画面中。
和珅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也已经逐渐恢复了情绪。
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堆财宝。
这些金银珠宝,此刻对他来说,真的意义不大。
“周仙真乃神仙手段!顷刻之间纵横万里,奴才,今日见识了……”
周仪笑了笑,随后抬手指向后方一堆金银:
“和大人,据我所知,这样的宝库在你府中不止一处。”
“您就不想,给晚辈介绍介绍?”
和珅面露苦涩,喉间滚出砂纸磨砺般的笑声:
“周仙,奴才贪黩不假,这些个金银,也却是奴才这些年收上来的。”
“不过,这八亿两之说,实在是后世儒生,罗列的罪状罢了。”
周仪眯着双眼,望着对方,等待他继续解释。
“周仙,您说的这八亿,数目实在荒谬至极!后世人不谙实情,编出这等戏言。
奴才府中这些藏银,哪怕全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余万两。
“而就是这一千余万,那也是……乾隆爷让我拿的!”
“哦?”
周仪听和珅这话,更来了兴趣。
“和大人详细说说,晚辈作为后世人,倒是很想听您是怎么给自己开脱的。”
“呵呵……并非奴才开脱,而是,而是实在身不由己啊。”
和珅走到一口装银子的木箱边,一屁股坐了上去,表情似陷入沉思。
“周仙可知,奴才起于末端,曾为了区区50两银子维持吃穿开销,便让我府丁刘全,奔走千里去讨要!”
“非奴才爱钱,而是……而是真的穷怕了!”
和珅的眼神注视着府库墙壁,似穿过了千里,望向那繁荣的康乾盛世。
“乾隆爷四十六年平定西北叛乱,军费耗银八百余万两!周仙可知,奴才当年接收内务府,账面仅剩下三千两!”
“乾隆爷要南巡,要建园子,要万寿庆典,要赏赐王公大臣…
这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户部的银子能动吗?那是国本!内务府的银子够吗?杯水车薪!
钱从何处来?靠的是奴才!靠的是奴才这张脸面,靠的是奴才经营的人脉,靠的是盐商、行商、各地督抚的孝敬!”
这些孝敬,是贪吗?在周仙的后世看来,或许是。
但在奴才看来,这叫常例!是这官场上千百年运转的油!没有这油,这煌煌大清如何润滑?
万岁的体面、朝廷的排场、官员的运转,靠什么维系?”
说到这,和珅的语气变得激动了几分。
“周仙,您当乾隆爷不知?他心知肚明!他默许甚至需要奴才这么做!
奴才,不过是他挥霍无度的钱袋子!到头来,这千古第一贪的罪名,却要奴才一人承担?
周仙,您说说,这何其不公也?”
……
“精彩!好个和珅,简直演活了!”
“虽然不知道历史真相,但我感觉和二说的有道理啊。”
“封建王朝,哪个官员不都是这样嘛,身不由己。”
“我只关注和大人的帅脸,他贪不贪我不关心,一会我要这演员全部信息!哈哈哈……”
.
周仪默默注视着面前和珅,也不插话。
他知道,此刻和珅只是把他这后世人,当成了控诉情绪的对象。
“周仙方才说奴才第二罪状,将议罪银制度臻于巅峰?”
“哈哈哈……”
“好一个‘臻于巅峰’!后世只道此制是奴才首创,是奴才敛财的毒计?大谬!”
此制雏形,古已有之,非奴才首创。奴才不过是在圣意之下,将其扩大罢了!
究其根源?根源在万岁!
乾隆爷晚年,奢靡享乐之欲更炽!国库虽丰,但经不起他老人家那般折腾。
内务府空虚,万岁又想随心所欲地花钱,怎么办?
议罪银,就是解这燃眉之急的妙法!”
和珅重新将目光望向周仪,再次开口:
“周仙所言罪三,说奴才是这大清的二皇帝?”
“呵……”
和珅脸上,闪过一抹悲怆的笑意。
“奴才深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他爱新觉罗家,豢养的一条狗罢了。”
“说奴才专权,倒确有其事。”
万岁爷晚年,奴才兼管吏部、户部、刑部,内务府、步军统领衙门…
说是权倾朝野,倒也不为过。
但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万岁晚年精力不济,倦于政务!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绝对忠诚、绝对绝对懂得他心思的人,替他处理那些繁杂的、他不愿亲自过问的琐事!
所谓‘二皇帝’,不过是万岁赋予我替其分忧的权柄,好让他能更悠游于书画诗词、十全武功的盛名之中!”
说到此处,和珅忽抬起手,将其中指关节处展示了出来。
那指缝间的皮肤,竟呈现墨色。
“军机处三百零七道加急文书,奴才昼夜批注!可,可养心殿那位呢?
万岁最后三年,只关心《四库全书》用哪种黄绫装裱!何其荒谬!
龙椅腾空之际,
总要有人,撑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周仙,您说,这是也不是!?”
遇见山城直播间评论区。
随着和珅声嘶力竭的三段自辩结束,网友们的激情早已充斥整片屏幕。
“和大人说的没错,这满朝文武都是乾隆的白手套,凭什么大家只骂他一个人?”
“说得对,后世人骂和珅,只是嫉妒他才华罢了。”
“唉……可惜了我和大人这样一位才子啊,如果在现代,绝对也是个大人物。”
“喂!你们看直播昏头了吧?这些是贪官的自编词,他在避重就轻你们听不出来啊?”
“别怪那些女生,他们看到和珅这张小白脸就不分是非了。”
“笑死,好像你们男生都是理中客一样!下期周仪拍杨贵妃西施,你们还不是一个个隔着屏幕喊妈妈?”
“哈哈哈……我们喊不喊妈妈先不说,但我知道,你们已经是非不分,在给大贪官洗白了……”
两波人以性别为阵营,彻底吵了起来,场面无比火热。
画面之中。
周仪回望和珅那悲怆的眼神,久久不语。
半晌,终于再次开口:
“和大人,晚辈今日到来,倒非是为了审判你。”
“历史如洪流,滚滚向前,泥沙俱下。
后世之人,或骂你贪,或叹你才,或讥你狡,或怜你亡。
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这煌煌大清的一粒棋子。”
“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吧。”
“大人今日之言,会通过直播信号,传到后世亿万网友的耳中。”
“你之评价,他们自有论断。”
“直播……信号?”
和珅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思考着这个词的含义。
“呵,大人不必多虑,晚辈……”
说到这,周仪似想起了什么。
这次穿越来大清之前,张光书记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从张光口中得知,似乎……似乎海外有无数国家,也在关注这个直播?
想到这,周仪话锋随即一转。
“大人,晚辈曾听闻,大人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
“那么大人,可还会英吉利或者法兰西语?”
“of course, I can~
you know what……”
和珅面露笑意。
张嘴之际,那口白牙吐出来的,却是一口流利到极致的伦敦腔调。
在那略带着中年磁性嗓音的加持之下,更显得韵味无穷。
“ohhh……”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里。
二人再也忍不住,竟双双从椅子上站立而起。
第60章 我望见自己穿着囚服的模样
“沃特,我早给你说过,这家伙是整个清帝国最有趣的一个人!”
“哈哈哈……我绝对看出来了bro!”
“这家伙,如果是在我们这个世界,凭着他那副长相和英伦腔,绝对会是最有名的一个网红!哈哈哈……”
此刻,沃特的直播间评论区里。
来自世界各地女网友的弹幕,早已刷得密密麻麻。
右下角礼物区,各种宝石和现金打赏,更是占满了将近半块屏幕。
“上帝,如果他再年轻十岁,我保证我会嫁给他的,我发誓!”
“哈利路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我愿用我所有的银行卡余额来照顾他……”
“沃特!帮我们联系mr周,赶快!我们要这位演员的全部信息!”
“mr和,如果你能看到这条信息,我下周准备去华夏自由行,期待能与你有一场浪漫邂逅!”
.
画面之中。
周仪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英伦绅士,竟有些愣神。
若不是系统赋予他的能力,以他原本那二流口语水平,还真听不明白对方说的什么。
“等……等一下,和大人。”
赶紧抬手打断和珅的英语播报,周仪开口:
“大人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这我倒是知晓。”
“可为何,为何大人对这英吉利语也会如此熟练!?”
“呵呵……”
和珅脸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笑意:
“那英吉利使者马戛尔尼,曾到访过大清。
奴才陪了他三个月,便趁着下差的功夫,将这门语言也给学了。”
“艹……”
周仪忍住骂娘的冲动,赶紧转换话题:
“大人……咱,咱说点别的。”
“晚辈此次来,本来是想您这位本地人,带我逛逛这京师的。”
“在下还想去看看那紫禁城,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和珅被周仪这话也触动了心思,表情不似刚才那般怨天尤人。
站起身来,朝着周仪叉手一礼:
“周仙,若是您早来半年,莫说是紫禁城,就是那金銮殿,奴才也能带您去的。”
“只是如今嘛……”
他指了指身上布满污渍的囚服,面露苦笑。
“如今奴才已是阶下囚,恐怕……”
“大人,这有何难?”
周仪再次抬手。
随着系统能力的发动,二人周遭场景再次发生了斗转星移般的变化。
和珅抬眼望去。
离着他数米之外,龙椅之上,正坐着一人。
那是一张,和珅无比熟悉的面孔。
只是此刻,那张面孔比印象里的要更显得年轻。
噗通一声,和珅再次跪倒在地。
“万,万岁爷——”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颗头颅,更是不要钱一般砰砰叩在地面。
“和大人。”
待和珅嚎叫完了,周仪这才上前,将其搀起。
“大人,他们看不见我等的。”
“这……”
周仪这声提醒,和珅这也才意识到。
二人在这大殿之上,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仿佛他们,是透明的一般。
龙椅上的乾隆,神色淡然地与下方臣子奏对,并未朝这个方向瞧上一眼。
“周仙,他们……”
“和大人可还记得,这是哪一年的朝会吗?”
和珅转过身去,目光扫视一众群众。
约莫片刻,听着面前臣子奏报,他当即反应了过来。
“奴才,奴才想起来了!”
“这是乾隆四十二年,奴才28岁,任吏部侍郎!”
“这年甘肃贼人王伏林的邪教被镇压,奴才,奴才当年在朝会上,也是递了折子的……”
和珅喃喃自语,眼神却一直在群众中打量,似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发现了目标,当即朝着殿内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画面之中,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浮现。
这张脸,与年近半百的和珅极其相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又年轻了许多。
“好……好……”
“和某人当年,也是那傅粉何郎呐。”
和珅的目光,从那年轻人身上的纱罗朝服收回,默默望着此刻身上的囚服。
这一瞬,感慨万千。
而那年轻的和珅,不知为何,此刻竟也转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似穿越了时空,望穿三十载。
“和部堂,和部堂。”
“您看什么呢?”
年轻人右侧,一个头戴花翎帽的老臣忽出声喊住了他。
“噢,没什么。”
“方才,方才下官,似望见了……我穿着囚服的模样。
嘿嘿……下官胡言乱语,蔡中堂莫怪。”
“哈哈哈……28岁的吏部侍郎,咱大清能找出几个啊?”
“和部堂前途一片广阔,哪里会穿上什么劳什子囚服啊,估摸着是眼花了吧。”
……
周仪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他看见老和珅的囚服下摆,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出深色的斑块。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历史上的和大人,也许在挂上白绫那一刻,也会想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吧。”
“靠!看感动了是怎么回事,周仪赔我眼泪!”
……
“让周仙见笑了。”
和珅再次转身之际,脸上悲伤已收敛了大半,只是眼眶还泛着微红。
“人之常情,和大人不必过多悲伤。”
“这金銮殿,在我后世也是大名鼎鼎,大人方便给我介绍介绍吗?”
周仪抬手,指向这四周。
“好说,好说。”
待那年轻的和珅与蔡中堂转回头去,继续关注朝议。
老和珅终于不再纠结,他抬手指向那铺满整个大殿的方砖:
“周仙请看,此乃这金銮宝殿铺地之物。非金非玉,世人却称其为金砖。”
周仪好奇地看去:“金砖?并非真金?”
“然也。”和珅微微点头:
“此砖产自苏州府陆墓御窑,其土选之苛,需黏而不散,粉而不沙;制坯耗时逾半年。
一块砖坯成砖,需匠人悉心照料两载寒暑。
奴才当年经手内务府账目,一块成熟金砖,抵得上京郊百户农家一年粮饷有余!”
和珅的目光,继而移向头顶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巍峨梁架:
“周仙再看此巨木,其多为滇川深山采得之金丝楠。
此木生长期极其缓慢,数百上千年方能成材,且大多生于险峻深山之中。
木工采伐之后,需待山洪暴发之际,将巨木投入溪涧,借水力冲漂至江河。
沿江再需数千纤夫,号子连天,拽拉数月乃至一载方可抵京。
一木抵京,费银万两常有,沿途白骨更是不计其数!”
……
“哈哈哈……”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
沃特听和珅介绍到这里,终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
“这个mr和,有些夸张了bro。
如果按他这个说法,华夏这个宫殿,不是比所罗门神殿还要宝贵吗?哈哈哈……”
沃特望向卡特,忽发现对方表情有些奇怪。
顿时,那张还咧开的嘴角收缩了回去,笑容渐缓。
“bro!你不要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那,那不过是几根破木头……”
“破木头?”
卡特表情无比痛苦。
“我这么跟你说吧沃特,在华夏民间有个说法,十克黄金,才能换一克金丝楠。”
“不久前在华夏西南,一株金丝楠木,被拍卖出了2.5亿人民币的天价!”
“沃——沃特法??”
……
此刻,画面之中。
和珅对金銮殿的介绍已接近了尾声。
再次向着那年轻的面孔望了一眼,他终转过身来。
“周仙,奴才对这大清的朝堂,已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周仙方才不是说,要去看看这京师风采嘛?咱们走吧,奴才给您带路!”
“好。”
周仪脑子里过了一遍,后世燕京那个非遗创新峰会的资料,再次开口:
“大人,晚辈听说大清的景泰蓝制作工艺到达了巅峰,大人可有渠道,带晚辈去看看?”
“好说!”
听周仪说到这个,和珅当即又来了自信:
“奴才在当担任吏部侍郎时,本就领了督造珐琅的差事,那造办处就在西城,奴才这就带您去瞧瞧。”
下一瞬。
二人似同时拥有了遁化千里的能力。
待画面再次清晰,两人已经出现在了某个热火朝天的工坊之中。
此刻和珅身上的囚服消失。
周仪动用能力,给其换上了一套员外服。
而他对周仪的手段,明显已见怪不怪了,倒没再感到意外。
“周仙请看,这珐琅制造,却也分为掐丝、錾胎、绘画好几个工艺。”
“咱们面前的是烧窑房,这是整套工序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二人正说着话,忽地,一个管事迎面走来,面露不悦。
“二位!这是皇家珐琅造办处,不对外展示!二位若是外人请……”
“瞎了你的狗眼!”
第61章 圆明园
外人面前,和珅当即又恢复了那一品大员的威风。
在周仪面前微躬的身躯,瞬间抬起。
“睁开你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抬手之际,一块腰牌已经从他手中飞出。
那管事接过腰牌只瞧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噗通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不知您是和府上人。”
这中年管事的一张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冷汗。
他发誓,面前这老者他确实不认得。
可抬眼细看下,这老者面貌又与和珅和侍郎极其相似。
这下,他对面前人身份是彻底不敢再怀疑了。
“小的,小的是这造办处的管事和老八,不知大人您怎么称呼?”
“废话!我还不清楚你叫何老八?你这姓都是本……是和侍郎给你赐的!”
收过腰牌,和珅没再和对方多啰嗦,转身望向周仪。
“周仙,手下人不懂事,您看……咱们从哪先看起?”
“和管事是吧,您先请起。”
周仪上前,将对方从地上搀起,那何老八顿时更加诚惶诚恐。
“晚辈周仪,初次来京,对这大清的景泰蓝工艺很是感兴趣,和管事您,看方便带我们转转嘛?”
“啊……”
何老八脸上表情无比惶恐,他想不明白,这种身份的贵人怎么会对他这么客气,当即又将目光望向那和府老者。
“你耳朵聋了!周仙让你带路呢!”
“好……好!”
和珅的两句责骂,让何老八心头顿时安定了不少。
当即躬着腰,完全换了一副更加卑躬屈膝的模样。
“二位请跟奴才来。”
“奴才这珐琅造办处啊,始建于康熙爷时期!您瞧,那是制胎房。
咱们造办处的胎子,都是用云南运来的红铜打制……”
进入了造办处里间,何老八当即有了一副行家里手的样子。
珐琅制作的各种流程,被他娓娓道来。
最后,三人转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进了上色房。
“大人您瞧,里头师傅正在填釉料呢。
您可别看这活儿简单,就说那孔雀蓝,得用青金石磨成粉,再掺上铅粉和松香。
调得稠了填不进细缝,调得稀了烧完会流釉……”
顺着何老八手指的方向,周仪望见前方架子上,摆着的一排珐琅半成品。
满架的珐琅器,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各色光泽。
“漂亮!”
即使是见过后世拍卖场里无数照片,可当周仪亲眼望见,这数百年前古人的手艺,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那几枚珐琅器,周身是五彩釉漆,瓶身上的花纹更几乎活过来了一般。
“周仙很有眼光啊!”
望见周仪这个反应,和珅脸上也有些自得:
“这珐琅制造工艺,乃我大清不传之秘,周仙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出口的。
若是为皇家制造的,造型图案要更加精美!”
和珅抬手,指向那泛着釉光的五彩珐琅:
“就是靠着这些泥土烧制的玩意,我大清,每年都能从海外赚来二三十万两银子!”
.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中。
从刚刚的几分钟开始,主播沃特就陷入了懵逼状态。
这倒也不怪他,对本国历史都不熟悉的美利坚人,自然对华夏这些非物质文化,犹如听天书。
“嘿卡特,为什么他们,都对这个瓷器很看重的样子?这玩意值很多钱吗?”
“噢我的天,沃特,你是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卡特教授一拍额头,痛苦道:
“上个月在佳士得,一件清宫廷景泰蓝,被拍出了150万美元的价格!而这,还远远不是这类艺术品的最高成交价。”
“150万!美元?”
“事实就是如此。”
卡特教授望了眼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弹幕,苦笑道:
“很多人都说,华夏是当时世界上的弱国。”
“可你们知道嘛,如果没有英国发动的那场战争,华夏,将会一直控制世界上1\/3的白银!”
“1\/3的白银?bro,你当真?”
沃特依旧难以置信。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据公开的资料显示,华夏从唐朝开始,Gdp就占全球的30%。”
“宋朝时,因为注重海外贸易,他们的这一数字,是50%!”
“这些资料,在大英博物馆中都有记载,并非我凭空捏造。”
“……”
沃特、包括着此时此刻直播间全球网友们,脸上几乎同时写满了震惊。
印象中的一些固有观念,似乎在一点一滴消散、重建着。
“总而言之……”
“你们如果去看华夏人的叙事逻辑,他们对国家崛起的描述,用的总是‘复兴这个词。”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华夏,原本就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现如今要做的,只是拿回属于,曾他们的荣耀……”
.
画面中,和珅已经领着周仪,走完了整个珐琅造办处。
和珅察言观色的能力本就超乎常人,
从周仪那震撼的眼神中,他能看出,面前这个后世人,对这类器物很是感兴趣。
“周仙,若您喜欢,我让他们即刻备上两车,一会您可以多带点回去!”
“不妥!这是皇家的东西,你送给我算怎么回事。”
“哎,周仙此言差矣,这造办处本就是奴才督造经营的,我拿几件珐琅孝敬周仙,即使乾隆爷那儿我也能说得过去!”
“你……”
看着和珅挑动的眉毛,周仪赶紧拍拍心口,好半晌才抑制住心头的激动。
怪不得这老头,能五年内连跳十级。
就冲这门经营人心的功夫,当属世间无二。
“还是算了吧,晚辈,晚辈今日只是来看看。”
“嘿嘿,那这事儿咱们一会再说。”
和珅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周仙,这珐琅虽精,却终究是些摆件。
若说这天下间最集巧思、最富气象的所在,还得是那处园子!”
一个华夏人都熟悉的园林名字,几乎瞬间涌上周仪脑海。
“和大人是指,圆明园?”
“正是!周仙果然博闻。”
和珅点头笑道:
“这园子自康熙爷起建,到乾隆爷大手笔修缮扩建,早已是天下园林之冠。
里面的风光景致、名人字画,应有尽有。
周仙若是有兴致,奴才这就带您去逛逛?”
“好!有劳大人!”
二人周遭的景致,再次流传。
待画面重新变得清晰之际,背景中的布置,也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整齐的松柏,丛间点缀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牡丹。
远处一片开阔的湖面,倒映着岸边的亭台楼阁……
.
“不!这可不能!”
融媒体中心办公室。
谢帆再次拍案而起,只是这次,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怎么了谢导?”
白嘉丽几人面面相觑。
“你,你们……”
谢帆强忍住此刻狂跳的心脏,然而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
也怪不得他如此失态——
两年前。
谢帆曾接到过燕京一个宣传部门,让其制作清初圆明园纪录片的方案。
只是出于技术无法实现,这个方案,当时是被搁置了的。
要知道,经过1860年那场灾难后,圆明园内许多建筑文物,都已被毁得面目全非。
若是道具还原,必定也复现不出原本的神韵。
若是特效AI制作,谢帆还想象不出,国内哪个特效团队,能将5000亩园林全部一比一还原。
可此刻,周仪的直播镜头里……
那正大光明殿、那西洋建筑群,几乎与谢帆当时看到的资料图像,一模一样!
关键的是,那画面中的场景。
谢帆作为业内人,竟瞧不出一点ai特效的感觉。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张书记、白台!你们到底是怎么拍出这些镜头的?请务必告诉我!
这对我们国家特效制作行业,很重要!”
谢帆此刻,表情从未有过的郑重。
张光三人互相望了望。
他们从谢帆的讲述之中,也认识到了这事的离奇。
沉默半晌,依旧是张光开口解释:
“不瞒你说谢导,小周这个直播,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弄的,没借助台里的力量。”
“一个人!这,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
张光目光收回,望向那画面中的园林风光。
“估计,估计他那边联系的国外特效团队吧。”
尽管是在这样解释着,但张光、白嘉丽、项钱几人疑惑却未消失。
这画面中的“特效”。
不管怎么说,都太逼真了!
第62章 欠华夏一个道歉
“周仙您看,这湖名曰福海,是园子里最大的潭子,乾隆爷常在此泛舟宴饮。”
进了园门,和珅明显放松了不少,指着四处的景致,在给周仪介绍着。
两人沿着湖边漫步,不时有太监宫女走过。
而在那块和府腰牌加持下,刚刚还想喊侍卫的他们,顷刻间也就跪了下去。
“白总管呢?”和珅望着前方一个小太监,语气透着丝不耐烦。
“回,回禀大人!白总管他晨间进宫了,说是怡妃娘娘召见。”
“大人您,您真是和府上人?为何小的,从,从未……”
“嗯?”
和珅斜眼一瞥,那太监又被吓了一跳,当即闭嘴,几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小的,小的该死!小的多嘴、多嘴……”
眼看那太监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和珅倒也没为难他。
“行了!
白总管没在,你就去安排。
去把园子里的散杂人等,都给散了!本官要带何侍郎的客人,进去商谈要事!”
随着和珅这声吩咐,一众太监宫女当即散开。
原本还热闹的园子,随着几个小太监的清场,顷刻间也就安静了下来。
“周仙,请!”
“请。”
二人继续向前,不多时又来到一片新的区域。
“周仙,那是西洋楼。”
顺着和珅手指的方向,周仪望见前方,正有几座西式楼阁矗立在那。
建筑线条硬朗,顶部是尖顶,窗户是拱形,与周围的中式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近了,周仪便看到一座巨大的喷泉池,池边整齐地排列着十二个兽首人身的铜像,正是十二生肖。
阳光洒在铜像上,泛着金属的光泽,仿佛个个活过来了一般。
“周仙,这便是西洋楼的水力钟。”
和珅表情透着丝得意:
这十二生肖,分别对应十二时辰。
每到一个时辰,相应的生肖兽,便会从口中喷水,午时则十二个生肖同时喷水,场面蔚为壮观。
这些生肖都是用精铜打造,当初造这玩意儿,可是请了不少西洋工匠,费了不少功夫。
乾隆爷对它们喜爱得紧,常来这儿看时辰。”
周仪站在十二生肖前,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而此刻心中,却是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些珍贵的文物在后世会遭遇怎样的劫难,它们会在战火中流失海外,漂泊百年,成为华夏民族心中的痛。
沃特直播间中。
随着直播画面镜头,拍向那金光闪闪的兽首特写,沃特与卡特二人当即也陷入短暂的失神。
“天呐——太美了!”
黑人沃特忍不住发出赞叹。
“嘿卡特,这个动物头像,估计也要值几十万美元吧?”
“几十万?天呐你在说什么……”
“这十二兽首,是圆明园的标志性文物之一,也是他们华夏的国宝。”
“前两年,有一枚龙兽首在法国拍卖,成交价是350万美元!”
“what!?”
沃特再次瞪大眼睛。
不过相较于350万美元的价格,他似乎发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等等卡特,你不是说这是华夏国宝吗?为什么会在法国拍卖?”
“他们华夏,难道自己把国宝卖出去了?”
“唉……”
卡特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他就知道沃特这个历史文盲会这样想。
在美利坚做历史研究工作,确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沃特,听着。这跟华夏卖国宝没关系。
这些兽首是在1860年,被英法联军从圆明园抢走的,那是一次战争掠夺。
他们洗劫了这座人类历史上最瑰丽的皇家园林之一,搬走了无数珍宝,最后还放火焚烧了整座园子。”
卡特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直播间的屏幕上。
“圆明园,从那以后变成了一片废墟。这十二兽首,只是成千上万被劫掠珍宝中的一小部分。
它们流落欧洲,几经易手,才出现在拍卖场上。华夏一直在努力把它们找回家。
所以……”
卡特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望向沃特和屏幕:
“不是他们卖的,是——我们的祖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当时英国和法国的军队,把它们粗暴地夺走。”
直播间的屏幕上。
瞬间被“什么?!”、“天呐!”、“omG... 1860年?”、“真的假的?”、“这太糟糕了……” 等惊呼所淹没。
沃特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轻佻完全凝固了,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我在历史课本上,从来没学到过这些内容?”
“作为当时的侵略国,自然会在如今教科书上,或多或少回避这段历史。”
卡特叹了口气。
随后从身后背包里,取出一块ipad。
随着他指尖一顿操作,不多时,一本电子书籍的封面照,被呈现了出来。
“我的法国朋友贝尔纳,两年前曾出版过一本书籍《圆明园大劫难》。”
“这本书在亚马逊有售,大家有兴趣可以购买了解。”
“为了写这本书,贝尔纳搜集了当时英法军官、士兵的私人记录,揭露了劫掠的细节。”
“我知道很多网友,也许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但,这就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卡特教授的话,在沃特、以及直播间千千万万的欧美观众心中,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当然清楚,来自南加州大学的正牌教授,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
他所说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而就因为那是真的,这些从小接受西方左派教育的人,才更觉得内心震撼……
“bro,如果……如果今天不是周的这场直播,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段历史……”
“这太黑暗了,我们的教科书,在对我们隐瞒真相……”
沃特的话,自然也在直播间引发了不少共鸣。
“我认为,如果卡特教授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许多国家,都欠华夏一个道歉……”
“我有幸读过卡特推荐的那本书,不开玩笑朋友们,这本书让我了解到殖民主义的黑暗!”
“这太恶心了,自诩绅士的英国人,居然有这么残暴的过往!”
“作为埃及人,我想说,卡特教授说得一点没错!他们英国佬不光掠夺了华夏,还掠夺了我们国家,抢走了我们的罗萨塔石碑……”
.
画面之中。
和珅还在给周仪、及直播间众网友讲述十二兽首的奇妙。
见周仪盯着兽首出神,和珅还以为他被这新奇玩意吸引,笑道:
“周仙,这兽首不仅造型奇特,喷水时的景致更是绝妙。
若是您有兴致,等午时再来,便能亲眼见识到十二兽首同时喷水的盛况了。”
“确是精妙无比……”
周仪长长叹出口气,眼里似有痛惜。
“若没有后世番邦的一番劫掠,它们,每一个都该是我华夏博物馆的瑰宝……”
“周仙,您……您这话何义!?”
和珅瞪大眼睛,似有些不敢相信周仪这话。
“我大清乃天朝上国,八旗兵天下无敌!谁敢来劫掠?”
“周仙,您,说笑的吧?”
周仪再次望着他,正色道:
“和大人,你想知道这十二兽首,还有这圆明园,百年后的命运吗?”
第63章 卡特的画册活了
和珅目光再次扫过那雕梁画栋的建筑,眼神无比复杂。
“奴才,虽说是将死之人,但奴才,今日所得,皆取自大清。”
“望周仙,告知奴才!”
和珅再次作揖,神色恭敬。
“唉……”
抬手之际,二人周遭场景已发生了斗转星移的变化。
天空中的烈日绕了无数个圈,最终定格在西方地平线上。
首先和珅传入耳中的,是连绵不绝的枪炮,与呼救声。
二人转过身去,这才发觉,那东南边的连片中式建筑,已燃起了熊熊火光。
数十个宫女和太监,正亡命往着这边飞奔而来。
而在这之后,是穿着怪异服装的一群洋人。
这些人拿着火铳,肆无忌惮朝着人群开枪射击。
“贼人!”
几乎瞬间,和珅就已红了眼眶。
双脚一蹬,两条腿爆发出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速度。
然而当他身影与一群洋人军队接触之际,却是扑了个空。
那双拳头,竟直接从一个洋人军官的脸上穿透而过。
“哈哈哈……”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阉人!”
“那个侍女先让给我!威廉,你可不要打死她了,哈哈哈……”
这群洋人士兵,完全无视了和珅与周仪,或者说,他们压根看不见这二人。
人群中有跑得稍慢的太监,纷纷毙命枪下。
而那些容貌稍好的宫女,则是被拖到了角落之中。
“畜生!畜生……”
和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这声音在那漫天的枪炮声中,却是显得无比渺小。
“嘿兄弟们!看那是什么……”
跑得快的几个洋人,已发现了西洋楼下的水力钟系统。
那铜身灌注、金漆敷面的十二兽首,在火光掩映之下更显价值不凡。
“上帝!这绝对是他们清国皇帝的宝贝!”
“还会喷水!天呐,这个设计太巧妙了……”
“里奥!你带人去前面楼里面!亚当,找家伙把那动物头像拆了,我们带回去!”
随着一名士官模样的洋人发布了命令,一众士兵顿时化身为了匪徒。
枪管、斧头、大刀,洋人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叮叮当当地开始敲打那套水力钟系统。
和珅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是目眦欲裂。
然而他却阻止不了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番邦洋人不断作恶。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士兵们得意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漫天火光之中。
和珅眼睁睁看着兽首被粗暴地撬动,一个虎首率先被拆下,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接着粗暴地将其塞进麻袋。
“番邦贼子!禽兽不如的畜生!”
和珅须发戟张,声音嘶哑得像在泣血。
“我大清……我大清泱泱天朝,竟遭此奇耻大辱!先帝!先帝的心血啊!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他的怒吼被建筑的坍塌声吞没,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血与火的炼狱里燃烧、崩塌。
周仪站在他身边,火光映照着他平静而肃穆的脸庞。
“此为1860年,乃大人死后一个甲子之期。”
“嘉庆其孙、奕詝继位,年号咸丰。”
“英法联军以修约之名进逼,清廷战和不定,用人失当,终致京师陷落,皇家禁苑沦为列强砧板之肉。”
他指向那些正在拆解兽首的士兵,以及远处洗劫宫殿的更多身影:
“此十二兽首,亦于此时被掳掠海外,流落他乡,百年难归。
直至后世华夏,耗尽心力,亦仅寻回七尊……”
火光之中,方才卡特展示的那些电子书画册,似乎此刻活了过来。
精致的铜像正在被拆毁,照片里美轮美奂的建筑,与镜头中燃烧的宫殿,仿佛在这一刻融合。
遇见山城直播间,这一刻也被无数悲愤的国人弹幕所淹没。
“勿忘国耻!”
“只怪当时大清太过软弱,让国宝流失。”
“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愤怒……”
“课本上的火烧圆明园只是篇文字,今天总算看到实际画面,我要炸了!”
……
和珅僵立当场,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未来情景”,看着洋人的狞笑与族人的惨死……
听着周仪如重锤般的叙述,胸中百感如岩浆翻涌。
有对园子被毁的痛彻心扉,有对无数珍宝流失的哀伤绝望,有对乾隆爷心血被践踏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对后世皇家如此懦弱、将国门洞开、让人如入无人之境的切齿痛恨!
“嘉庆……咸丰……”
和珅咀嚼着这两个年号,仿佛要将它们嚼碎。
“如此无能!如此昏聩!竟致祖宗基业、国体尊严,尽丧于禽兽之手!枉为人君!枉为人主!”
周仪深深地看着他,也看着这片正在毁灭的人间仙境。
“大人痛心疾首,后世国人亦同此心。
此劫,令华夏族人刻骨铭心。
至少,它用血与火的代价,让所有华夏子孙明白了一个道理——
落后……注定要挨打。尊严,源于自身的强大。”
就在和珅悲愤交加,几乎要呕出血来时,周仪再次抬起了手。
光影轮转,风火消弭。
天空由昏黄与血红变得清澈湛蓝,刺鼻的硝烟味被草木的气息取代。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惨叫声消失了,取代的是初夏的微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们的说话声。
和珅踉跄一步,方才激烈翻涌的情绪还未平复,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哪里还有雕梁画栋的西洋楼?哪里还有流光溢彩的喷泉兽首?
他脚下,是荒草丛生的巨大地基和残破的砖石台基。
眼前,是触目惊心的汉白玉石柱,断裂坍塌,凌乱地散落在荒草中。
——
“同学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圆明园西洋楼景区的大水法遗址。”
一个清朗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和珅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汉白玉残骸前,一位女子,正领着一群少年稚子。
女子指着远处孤零零的几根石柱:
“大家看到的这片残破景象,就是曾经的大水法,也就是喷泉所在地。
1860年10月,英法联军冲入圆明园,在疯狂抢掠之后,为了毁灭罪证,悍然纵火焚烧了这座举世无双的万园之园……
阳光映照在白色废墟上,映在和珅苍老的面庞。
刚刚还血火滔天的场景、仿佛是一场噩梦。
而眼前这片空旷和死寂,才是那场噩梦留下的的真实伤痕。
“大人,这是我后世华夏,你眼前的,便是今时今日的圆明园遗址。”
帝王园林,盛极而衰,终付之一炬。
但世事无常,有些府邸宅院,其主人虽已作古,其过往或褒或贬,其规制匠心……却在后世得以保存。”
迎着和珅迷茫又惊疑的目光,周仪轻轻抬手,指向东南方向:“比如,一座曾被大人您亲自监理、极尽奢华宏伟的王府……便是如此。”
他的声音在微风吹拂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大人,让我们换一处地方看看。
我将带您去个地方,一座……保存至今的,曾属于您自己的王府。”
第64章 禾下乘凉,瓜果飘香
随着周仪的话音落下。
画面中,二人脚下土地再次飞速迁跃。
和珅知道周仪要带他去的目的地,也没再发问。
二人周遭的景致不断变化着,燕东的现代公寓、成府路的川流不息、五道口的摩天大楼……
和珅眼里,略微闪过几抹震惊,却又很快恢复了寻常,终不似马可波罗见到沪城时的那般失态。
然而,下一秒,他忽伸手叫住了周仪。
“等等!周仙。”
二人身形重新站定,这是北四环的一个岔路口,距离着周仪要去的目的地还有段距离。
周仪面露疑惑。
顺着和珅目光,他望向街角,随即释然一笑。
胡同口,一个普普通通的炸鸡店,玻璃橱窗里正坐着不少顾客。
而大门上那块招牌,正是华莱汀。
“周仙,方才您给奴才带的鸡肉,就是这地方买的吗?”
和珅抬手指向那块熟悉的招牌。
“是,却也不是。”
周仪露出笑意:
“华莱汀在华夏门店不下两万余家,这只是燕京的一家。”
“类似的,光是燕京一城,就不下百家。”
周仪一边说着便迈动步伐,朝那炸鸡店走去。
很快,二人透明的身形已进入了店内。
店铺不大,约莫也就五六张桌子。
门口离着他们最近的位置,是几个背书包的学生。
“国伟,这顿炸鸡我请了,周末你说好的带我们去游乐园的,别反悔了!”
“瞧你这话,咱伟哥是那嘛,是吧伟哥?”
几个学生中间,一个明显是大哥模样的男孩大咧咧开口:
“屁话!我卢国伟说话什么时候反悔过?跟你们说,我那压岁钱都没花完,周末请你们吃烤鸭去……”
几个学生的聊天内容,传入和珅的耳里。
这瞬间,他想起了方才大牢中,与周仪的那些对话。
“这炸鸡可乐,只是后世百姓餐桌上,两道寻常的味道……”
“我后世百姓,怎么死都成,可唯独不准被饿死……”
原本他对周仪讲的那些话语,只当是戏言。
可此刻,结合着眼前这亲眼看到、听到的内容。
和珅只感觉,脑海中许多固有的观念在一点点破碎。
“后世之学子,靠着百岁银花钱,居然……居然就能吃起,此等膏梁了吗!?”
周仪一直站在他身旁,默默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和大人可知,后世一亩良田可产稻谷几何?
千斤!麦作更甚。”
玻璃窗内,穿工装的外卖员拎起纸袋匆匆出门,周仪又指向那人:
“您看那送餐之人,半日奔波可换十顿炸鸡;
饶是街边老妪,替人修鞋缝补,赚手中纸券,抵得过乾隆年间一斗精米!
后世王朝,不修《四库全书》,不建西洋楼十二兽首——”
周仪骤然转身,语气平淡:
“因为这煌煌华夏的体面,从来不在龙椅上镶多少东珠,亦非圆明园里摆多少奇珍!
让田舍翁餐餐见油荤,令农家女岁岁添新衣,使稚子幼童拿零花钱便能买到炸鸡可乐。
这才是刻在青史最深处,万世不磨的人间正道!”
周仪的声浪如洪钟,每一个字仿佛都砸在和珅的心坎。
他面色连变,喉咙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震惊?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信仰仿佛崩塌的茫然。
他曾以为天朝上国的体面,在万邦来朝的威仪里、在紫禁城的金砖玉阶上。
他一生钻营,倾尽心力搜刮财富,维持那看似无匹的盛世光鲜。
何曾想过,后世竟将这体面定义得如此……简单?如此卑微?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田舍翁…餐餐…油荤…”
和珅望向那群学生面前,铺了满满一桌的食材,脑海中嗡嗡作响。
“后世之人获取食物,已如此轻松了吗……”
周仪的声音没有停歇,他顺着和珅呆滞的目光看向橱窗内琳琅满目的食物,语气转为低沉:
“大人,您又错了。
这后世街头巷尾的炸鸡饭食,绝非凭空而来。
我华夏建国之初,亦是疮痍满目,数万万人嗷嗷待哺。
其饥饿艰难,不亚于大人您所熟知的元末大荒。”
他抬手,指尖流光明灭。
炸鸡店的墙壁,仿若挂上了投影幕布,倒影里出现了更早年代的黑白画面。
面黄肌瘦的人群,手持粮票等待分配,稀薄的粥饭映着渴望的眼神。
“那时节,我族先辈立下铁志:绝不让后代子孙再遭饥饿之苦!
那是一项比修建十座圆明园更难百倍的宏图伟业——填饱数万万人的肚子!”
周仪语气变得铿锵,目光带着崇敬:
“为此,我华夏儿女将农事立为国本之重本。举国上下,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
有一袁公,终其一生,踏遍水泽泥泞之地,潜心钻研稼穑之术。
其杂交水稻大成,亩产倍增,不知多养活了多少天下苍生!”
“更有巾帼奇人吴院士,一生痴迷瓜果之艺。为使百姓餐食添彩增甜,她足迹遍及瀚海沙漠、边疆绿洲。”
“无数如袁公、吴院士般的农人、学子、匠人,他们不求封侯拜相,不图金玉满堂,
所求者,唯天下仓廪俱实!唯百姓碗中尽满!唯孩童腹中无饥!
二人面前幕布之上,是那禾下乘凉、瓜果飘香的盛景。
周仪猛然回头,目光如电:
“此乃后世真正之修园!修的是万民赖以生存的命脉之园、膏粱之园!”
和珅已是额头冒汗,面无血色。
周仪这番将农人科学家与修园帝王的对比,如同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底反复搅动。
周仪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走吧,大人。”
他再次抬起手,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流转变幻,目标清晰无比。
“您曾经的王府,后世有了新的作用,我带您去看看……”
画面之外。
随着周仪的讲述,许多人早已是热泪盈眶。
“袁爷爷!!”
“吴奶奶永在!”
“泪崩了真的,看到粮票画面就忍不住……”
“禾下乘凉梦,仓廪丰实景……这才是最顶级的浪漫啊!”
“以前觉得历史课本上的饥饿感很遥远,现在懂了,是先辈用命扛过来的!”
“国士无双!当真国士无双!这个直播真的绝了!”
第65章 敢开朱门,纳尽天下客!
『恭王府』
画面中,二人周遭的场景终停止了变换。
一块巨型匾额之下,周仪与和珅站住了身形。
还未从刚刚那震撼的场景中回复过心神,和珅来不及感叹。
因为面前这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只是那匾额中的文字,已有不同。
“恭王府……”
“那嘉庆小儿,终究是将奴才府邸,赐予他人了嘛。”
和珅似在发问,语气中却透着苦涩。
“大人身后,嘉庆四年正月十八,过世不过三日,这宅邸便换了主人。”
周仪抬手指向匾额:
“十七皇子永璘,得了这所宅院。”
“后世几经转手,该宅落入爱新觉罗·奕?之手,更名恭王府。”
周仪引和珅穿门而入,眼前不再是记忆中的森严仆从,而是摩肩接踵的游人。
他漫步院中,继续道:
“如今此处非王非侯,而是苍生共赏之地,为成了这燕京的恭王府博物馆。”
您当年私藏御赐的福字于阁楼,而今万千百姓争相瞻仰这‘康熙御福’。
这福字,终究是散给了天下人。”
和珅默默跟在身旁,忽的,眼角望向西南边一处假山,眼里浮现异色。
不过他却没声张,同着周仪,继续往前走去。
二人一边说着话,已进入了府中最大一处阁楼——银安殿。
相较于外面的人群数量,这大殿之中更显熙攘。
景泰蓝、雕漆、宫绣,这些和珅无比熟悉的物件,正一一摆列玻璃柜中。
一套凤冠霞帔,摆在距离他两人最近的位置。
而在这殿中,正有无数身着工装的人正前前后后忙碌着。
周仪望见了他眼中的迟疑,开口解释:
“后世之燕京,将举办一场全球非遗峰会。”
“和大人这府邸,历史文化深厚,便作为了这峰会的展览地之一。”
和珅目光收回,似有些没听明白:
“周仙,何为峰会?可是番邦来朝贡?”
“峰会者,乃万国使节共聚之盛会,非为朝贡,而为共商文明传承之道。”
周仪目光扫过那殿堂中一众布置,继续道:
“今华夏广开国门,邀列邦匠人携绝艺而来。以大人府邸为台,使天下奇技在此交锋互鉴。”
“昔时清宫秘藏为禁脔,而今非遗瑰宝皆成天下共赏之物。
此即后世华夏气度——不筑私库藏珍,敢开朱门,纳尽天下客!”
“漂亮!!”
燕京,某座办公室内。
几个身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几乎同时拍案而起,面露惊喜。
若是张光在这里,一定会震惊的咬碎牙齿。
他不会想到,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大领导,就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更不会想到,这些大人物,守着周仪的镜头看了快一个小时。
“敢开朱门,纳尽天下客!”
“好个敢开朱门,好个纳尽天下客!哈哈哈……”
“这小同志,口才不比央视那些名嘴差啊!”
“赵主任,你这个电话打对了!遇见山城这期节目一出,咱燕京这场活动,想不火都难呐……”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
画面中。
周仪领着和珅,终进入了这珠光宝气的展览橱窗近前。
这琉璃、雕漆、蒙镶松石,他自然无比熟悉。
在这二百年后的故居里,又见到这些前世的玩意,和珅心头似有了点别样的感受。
“大人是行家里手,可是瞧出了点什么门道?”
周仪笑道:
“这些技艺自百年前传至今日,有些细节想必是失真了的。
大人若是瞧出一二,还请指点。”
“指点不敢当,周仙折煞奴才了。”
和珅苦笑着拱了拱手,随即又道:
“只是嘛,这些玩意儿,奴才当年倒是监造过一些,却是瞧出些瑕疵。”
和珅躬身细观玻璃柜中的点翠头饰,喉间似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
“周仙容禀,这点翠的羽毛差着火候啊!宫中妃子最厌羽色发闷,须得活翠鸟直取。”
他指向柜中微微发灰的羽尖:
“您瞧,这定是死鸟取毛,颜色僵了三分。当年造办处若呈此物,管事的得挨二十鞭子!”
和珅目光又扫过景泰蓝花瓶,鼻尖似在嗅闻。
“珐琅釉里的石英砂也掺多了。
真品该透如薄冰,如今这釉面浮着层白雾。
必是窑工贪省事,少煅烧了两道工序。
搁从前,这物件连内务府的门槛都迈不出!”
随后,他又踱步到那套凤冠霞帔前,凝视其上装饰的东珠。
“周仙可知?辽东野蚌孕珠,十年方得一份。
这些珠子,形状虽似,光泽却散如碎星。
必是南洋养珠,速成之物。”
艹……
你娘的,这么专业吗!?
周仪没忍住心头爆了个粗,手上却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和大人,晚辈佩服!”
而此刻,直播间外。
燕京郊外某个平房中。
47岁的王老爷子,听着屏幕上和珅的点评,竟是一把将手中茶杯??在脚下,碎了满地。
“你奶奶个嘴儿!咱还能不知道,那头饰用活翠鸟才地道?
介他妈不是国家护着的玩意儿嘛?你他妈的,你当老子愿意丢了祖宗这门手艺?都是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哎呀妈的,气死咱了……”
老爷子身旁,有两个年轻人。
小儿子见老爹又发了脾气,不敢声张,转身去拿了扫帚。
大儿子眼里闪过沉思,忽开口:
“老爹,介人到底谁?他怎么知道咱家祖传的手艺的?”
“这……”
儿子这声提醒,倒让老王瞬间冷静下来不少。
他王家手艺,一脉单传二百多年,过去可是专门给宫里贵人供货的。
外人,缘何会得知!?
“这人,能知晓头饰要活鸟摘取,可偏偏连那是塑料都瞧不出。”
“这事儿,倒他妈稀奇了……”
.
画面中。
周仪领着和珅继续向前。
二人绕过一扇屏风。
忽的,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传来——
“朕,爱新觉罗·弘历,十全功业,万国来朝!今日重临此境,尔等竖耳听真……”
和珅的眼神,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而当二人彻底绕过屏风,那亮闪闪的“乾隆帝活人”呈现面前时。
和珅哎哟一声,当即就要再次跪下。
“大人且慢!”
周仪伸手,将其拦住。
“大人,这是后世3d技术。这乾隆啊,是假的。”
“假的!?”
和珅眼睛再次瞪大。
方才望见那石桥上奔涌的铁龙、苍穹上翱翔的大鸟他都没如此惊讶。
一个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乾隆,竟是假的!?
“大人不必奇怪,我后世3d投影技术,莫说乾隆了,连恐龙都能复原。”
周仪走向前,那只手从乾隆身体穿透而过。
投影仪的光线,自然打在了他的手上。
“真是假的……”
和珅同样上前,模仿着周仪的动作,然而心头,却再次泛起疑惑:
“可后世人,缘何得知乾隆爷长相的呢?这投影、竟如此相似……”
“和大人忘了吗?康熙年间有一西洋画师郎世宁入京,现今存世的清朝帝王画像,都是此人留下的。”
.
沃特直播间。
随着那细致入微的乾隆3d投影出现,黑人小哥沃特,再次陷入“沃得法”状态之中。
“我敢说兄弟们,如果华夏人把这项技术运用到游戏,那《头号玩家》一定会变成现实的……”
而此刻,他直播间评论区里,大多数网友跟他关注的方向则不同。
原本沃特开播时,还只是些老粉丝在看。
然而今天,随着和珅那张帅脸,在监狱中的惊鸿一瞥。
无数沃特粉丝,自发转了切片视频到社交网络。
因此这个时候,直播间里涌入了十几万慕名而来的女网友。
这些人的注意力,早被那凤冠霞帔和点翠头饰所吸引。
“天呐!那衣服是什么,是……是华夏的王后穿的吗?”
“那帽子造型,上帝太惊艳了!”
“如果这样的设计去巴黎,我敢保证,所有设计师的作品都会黯然失色的!”
“朋友们,为什么我在亚马逊搜不到这些东西?谁能告诉我,要去哪里买?”
网友们疯狂刷屏的弹幕,这次倒是卡特率先看到。
他随即笑着解释:
“相信各位都听见mr周刚刚说的了,华夏,即将就要举办一场全球非遗峰会。”
“这些工艺品,据我了解到时候都会出售,像是那套头饰,价格在10美元到500美元之间都有。”
“哦对了,这是我刚刚在燕京旅游局官网上看到的,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
卡特将他的ipad再次展示向摄像头。
“什么?10美元,天呐,这样的艺术品只要10美元吗……”
“我决定了,这次假期我们一家三口必须飞一趟燕京,mr周画面里的内容太精彩了!”
“噢……可惜机票对我来说有些贵了,我是说,如果能在燕京看到mr和的话,我肯定会去。”
“姐妹!我刚刚看了,美联航这周飞华夏的机票降价了!”
“上帝,你说真的!?”
……
画面中。
周仪又再次看了眼手表。
此刻距离着直播结束,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他本想催促和珅离去。
然而此刻,对方站在一块LEd屏下边,久久不语。
那是一篇科普小视频,内容讲的则是整个大清王朝的编年史。
从山海关入关、到武昌城外,第一声枪响。
周仪默默走到和珅身旁。
直到对方看完,他这才喃喃开口:
“大人可知,大清……终究是亡了。
看着这气数断绝的后续百年,您心中,可还有一丝痛惜?”
和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粘在那代表新政权、一片火红的国土上。
良久,他那喉间才发出声音:
“若是乾隆爷仍在……奴才,或许会痛……
可在今日之后……”
和珅目光再次郑重。
“看到了后世如此河山繁盛,百姓餐食有肉,小儿嬉笑无忧,国家门户大开而昂然挺立……”
“奴才心中,再无半分惋惜。
总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尘归尘,土归土……”周仪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不知是对方真的放下心结,还是临终之际,故作大方。
“周仙,后世繁华看到此处,也够了。”
“奴才,想家了,带奴才……回去吧。”
周仪默默点点头。
而和珅再次环顾大殿四周,下一秒,他似乎确定了方向,迈步走去。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
大殿中央,那张覆盖着宝蓝色锦缎,标着“清代中期紫檀太师椅”标识的熟悉物件。
和珅身影径直穿过那层无形的阻隔,他一步一步走到太师椅前,站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喧嚣、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指令,远处游人的交谈——都如同被按下静音键,恍如隔世。
随后,他转身,径直坐下。
在二百多年的时光长河这一端。
在见证了帝国倾颓与后世崛起后。
这位昔日的权臣巨贪,如同归巢的倦鸟,坐回了这熟悉的位置。
而就在他身体接触到那椅面的瞬间。
二人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66章 奴才有两件事交待
随着二人那虚幻的身形再次化为实体。
银安殿内,穿着现代服饰的无数工作人员,彻底消失不见。
殿内各种陈列、布置,回到了它们曾经的位置,回到了和珅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和珅知道,他们二人,已经回来了。
从那后世的“恭王府”,已回到了二百年前,他所熟悉的“和府”。
“大人,时乃嘉庆四年正月十八,自晚辈昨日去狱中寻你,算来已是第二日。”
“嘉庆依先帝临终嘱托,允你回家,以留……全尸。”
周仪站在大殿正中,语气平淡。
和珅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切,目光淡然,脸上并无多少情绪波动。
“老爷——”
忽地,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外传来。
急匆匆的脚步响起,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管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这人手里,拿着一截长长的白色绫布。
他的身形直接穿过透明的周仪,冲到和珅面前。
“老爷,皇上他……他让人送来了这个……”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管家刘全已是泣不成声。
“你,你哭什么!”
和珅瞪了他一眼,对这朝夕相处了半生的老管家,此刻却有些不忍责怪。
“老爷,他们,他们这是不给咱留活路了呀……”
“行了。”
和珅猛地提高了声音,却非怒喝,反倒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
“咱这辈子,从贫贱里挣出泼天富贵,早该知道,这富贵尽头,便是这兔死狗烹的归宿。
“刘全啊,你去把笔墨取来,我给贵人……再留幅字。”
说到这,和珅朝着周仪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周仪明显一愣,有些没明白这和珅的意思。
“老爷,咱,咱这哪还有贵人呐?府中,就……就咱们主仆俩了。”
“让你去就去,别墨迹!”
刘全环顾四周一眼,尽管心头疑惑,却是不敢违背老爷的指令。
不多时,一张生宣已被铺到面前,刘全将研好的墨递到面前。
和珅提起笔,却久久未落下,墨汁在笔尖凝出一滴,晕开个小团。
他忽然侧过头,再次望向刘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刘全一愣,忙回话:
“回老爷,打您还是咸安宫官学的学生,奴才就跟着了,算来……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啊……”
和珅轻轻叹了口气,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
“这和府,已然是散了。你也快走吧,自己寻个出路去。”
“老爷,奴才不走!”
刘全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您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这条命早是您的了,他们要杀要剐,奴才陪您!”
“糊涂!”
和珅猛地一拍案几,砚台中的墨汁洒出来,溅了他满手。
“他嘉庆要杀的人是我,你跟着我作甚?
带着你的亲眷,往南走,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再也别回京师!”
“奴才不!”
刘全死死叩着头,额头磕在地砖上邦邦响。
“奴才伺候您一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和珅盯着他,忽然抄起桌上的砚台。
那砚台是端州老坑石,沉甸甸的足有斤两。
他手扬起来时,刘全还以为老爷要打他耳光,闭着眼缩了缩脖子。
却听见“砰” 的一声闷响,额头上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已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全懵了,睁眼看见和珅把砚台扔回案几。
和珅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他骂:
“滚!你当我让你走是念旧情?我是嫌你在这儿碍眼!
你留着,无非是多一具尸首,有什么用?滚!”
血糊住了刘全半边眼,他却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老爷,您……您还是跟当年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他直挺挺磕了三个头,每个头都磕得极重,血在地上染开三朵红晕。
“奴才……奴才听您的。
但奴才不求富贵,只求老爷在那边…… 别再这么累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和珅一眼,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没走几步,又回头望了望,终究还是咬着牙,消失在殿门外。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那摊血迹,终是忍不住眼眶逐渐泛红。
然而下一秒,他也不再纠结。
提起那只狼毫笔,沾着砚台里所剩不多的墨水,抬手便写。
顷刻的功夫,许是写完了,他缓缓将笔放回原处。
“周仙,相逢一场,奴才……唯有几个字相赠。”
说完这句,他也不等周仪做出反应。
探手拿起刘全扔下的半截白绫,抛挂于大梁之上。
抬脚踏上太师椅的最后一刻,他又转过了头来。
“临走之际,奴才,还有两件事要与您交待——”
“那珐琅造办处,奴才方才已下令,让其制备两车最好的宫办珐琅。”
“这物件虽说在大清不算什么,但依奴才所见,其在后世必定珍贵!”
“周仙凭着汝之姓名,可随时去取用,无论何时。”
说到这,和珅顿了顿,眼角似望向了殿外。
“第二件事……
“奴才方才,陪着周仙游览那后世和府,发现那二进院中,一座假山还保存完好。
那假山池子,将水抽干,向下十米有层地砖,地砖挖开后,便可见一藏书室。
周仙若有意,可将其内藏书,转赠于后人……
哐当——
说完这句,楠木太师椅已然被和珅给踢开。
此刻的周仪,心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和珅说的话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两句话便已通过直播系统,全部放了出去。
然而这会,也是容不得他去矫情的功夫,至少脸上的表情,此刻不能露出破绽。
向着那房梁上的身影,再次躬身一拜。
他的目光,落到那案几生宣之上。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两句后世人无比熟悉的诗词,落于宣纸之上。
笔力苍劲,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周仪拿起宣纸,再次朝那方向看上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寒风乍起,房梁上的尸体,随风摇摆。
直播结束的最后一刻。
大洋彼岸的沃特直播间,各种弹幕早已刷得密密麻麻。
“不!我心中最完美的男子,mr和,怎么能这么轻易死去!?”
“这太不公平了!他只是在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结局!”
“我决定了,我要去华夏、去燕京,哪怕这个mr和是虚构的,我也要去他的故乡看一看!”
“mr 和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男性,他的故事值得被永远铭记!”
美利坚向来崇尚个人英雄主义,他们欣赏那些敢于为自己争取一切的人。
和珅,这个在权力与财富游戏中尽情驰骋的利己主义者。
凭借着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几乎满足了所有女老外对 “完美男人” 的想象。
……
一小时后。
南岸地下仓库,随着熟悉的波光流转,周仪的身形再次浮现。
“娘的……事闹大了……”
周仪脸色纠结,眉心几乎要拧出了水。
刚刚那一个小时,他已通过系统能力去核查了一遍。
和珅说的那个地下藏书室,是真的。
而正当他纠结之际,口袋里电话忽又响起。
“喂。”
电话里,项小倩的声音无比激动。
“老大!你藏得挺深啊,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
周仪忍住心头的狂跳,语气平静。
“先给你汇报哈,华莱汀和可乐,两款商品又爆了!他们老总刚刚说要续约!”
“这个等会再说,你刚刚说藏得深是什么意思?”
“不是老大,你还搁这给我装啊,渝州电视台上边,网友都炸了……”
嘟
周仪直接挂掉电话。
随即手机一阵滑动,渝州电视台App被打开。
第67章 和珅藏书室,是真的?
遇见山城,大清和珅篇章。
21:00,终完结。
随着周仪的下播,网络上的讨论热度也再次到达顶峰。
只是这次,网友们以App为阵营,关注点也完全不同。
微博、小红书等,网友们从一而终,关注的都是和珅的颜值与业务能力。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和大人真的彻底诠释了封建社会完美男性的模样。”
“我刚刚搜了姐妹们,和珅一生就一位正妻,这么有钱的男人还这么痴情,简直了……”
“虽然,这有些不正确,但和珅真的是完美配偶啊,我沦陷了姐妹们!”
“我发誓,我绝不是因为和珅那张脸才夸他的,哈哈哈……”
而在b站、虎扑等App,网友们关注的点。
则是方才,和珅留下的两则遗言。
“两车景泰蓝!我的个妈耶,这事儿要是真的,周仪这小子,下半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我记得佳士得那个景泰蓝,1.2亿港币!天爷爷,周仪穿越要是真的,我不敢想……”
“我也是说,看了这么多期,我越来越怀疑,那小子穿越是真的!”
“主要是,和珅说那个藏书室的事情,周仪穿越是不是真的,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说得轻巧,恭王府现在是国家级单位,怎么会因为一句台词就开挖?不开玩笑嘛?”
“我还不知道那是国家级博物馆?我是觉得,万一周仪穿越这事儿是真的,那更离谱啊!”
……
正当全网讨论得如火如荼之际。
一则消息,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渝州电视台,于当晚8点50分,召开紧急发布会。
而这个发布会的直播链接,也是第一时间冲顶了各个App的首页位置。
视频画面中。
渝州文物考古研究院最资深学者,白泽安教授,端坐在屏幕正中。
面对着下边无数记者举起的话筒与闪光灯,正侃侃而谈。
“经过最新的史料研究,我们已经确认。
恭王府、也就是乾隆时期的和珅府邸,其地下,有府邸主人和珅,挖掘的藏书室一间。”
该情况,我们已与燕京方面进行了通报,不日将进行初步勘探挖掘。”
白泽安的声音不大,然而,落在这些记者耳中却犹如惊雷一般。
在整个会场沉默了三秒之后,场面也彻底失控,无数记者举起话筒高高站起。
“白教授!这是真的吗!?”
“白教授,为什么现在才发布呢?”
和珅藏书室。
这个词条,本就是此时此刻最火爆的网络热点,做媒体的人又怎能不激动。
无数记者,激动得几乎要冲到了白泽安面前,被一群保安强行控场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请各位记者保持发布会秩序,渝州日报记者,你们先来!”
“白教授!白教授!”
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被主持人点到,当即举手:
“白教授!周仪的大清和珅篇直播刚刚结束,请问!您这次的消息和周仪有关系吗?”
白泽安压了压手,示意现场记者安静,这才重新拿起话筒:
“感谢这位记者对我们考古工作的关注。”
“其实和珅藏书室这个消息,我们很早就知道了的。”
“这次得知周仪要开启清朝篇直播,我们便提前沟通,因此才有了刚刚直播中,演员和珅的那几句台词。”
“我们也感谢周仪同志、感谢融媒体中心对考古工作的支持配合。”
“天呐——真是这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穿越不可能是真的,原来是和考古机构的联动——”
“这安排,太妙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白泽安话音未落,台下的一众记者们已开始了窃窃私语。
周仪本就是最近渝州最火热的人物,他们作为媒体人,自然更是关注。
“白教授!我是渝州大江报的记者!”
紧接着,另一名记者被主持人点到,当即举手:
“白教授,既然您说和珅藏书室的事情是真的,那么藏书室里有哪些古籍和名人字画?这些能公布吗?”
白泽安再次凑近话筒,酝酿了几秒开口:
“关于和珅藏书室的事情,这是我们从其他发掘的史料,偶然而知。”
“但具体该藏书室有些什么,甚至里面的书籍是否保存完好,目前来说,都是谜团。”
“也请各位记者朋友持续关注此事,在燕京非遗峰会期间,我们应该就会对藏书室,进行同步挖掘……”
.
南岸,地下仓库中。
周仪看着屏幕中的白泽安,表情复杂。
和珅最后那句遗言,可以说是给他带来了天大麻烦。
若是燕京方面的人较真,真去给恭王府挖开……
他都想象不到,到时会有多少有关部门找自己。
而白泽安的一个发布会,则是将这个麻烦,迎刃而解。
看着手机里,白泽安的3个未接来电。
周仪清楚,对方做这事之前不是没联系过他,是没来得及……
“这下,倒他娘的欠了个大人情……”
半小时后。
周仪循着电话里问到的地址,直接赶往了白泽安的私人住处。
……
青花大学,宿舍楼内。
随着白泽安新闻发布会的结束,几栋宿舍楼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尖锐的欢呼和尖叫。
“嗷——!!!是真的!官方背书了!我的和大人啊——!”
“妈呀,看到白教授出来我就知道稳了!专家背书!官方认证!
和珅那些话果然不是随便说的!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文化输出!周仪这期节目本身就是个寻宝预告片!”
“看片花!姐妹们再看一遍那一段!周仪演跟和珅告别那眼神绝了!这画面超级杀我!”
楼外,宿管阿姨皱着眉,无奈地叹口气。
“现在的丫头……怕是哪个男明星又出轨、还是嫖娼了?
这一天天的,学习没见上心,这网上风吹草动的倒是精神头十足……”
此时此刻的朋友圈,
更是成了大型信息轰炸现场。
历史学院教师罕见分享发布会新闻
“时代传媒的创新尝试与历史科普的完美结合!关注恭王府后续!”
某白领小姐姐截图周仪在直播中与和珅对视片段: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古人诚不我欺!痴情又多金又帅气的和大人,谁能不爱!周仪!你就是神!”
某电视台摄影师发了一张圆明园的直播截图,配文:
“有幸见证神级节目的诞生。兄弟,服气!”
某销售小哥分享刚买的华莱汀和可乐订单:
“周仪!可乐买了,炸鸡吃了!一个小时了你他娘还不更新!我限你一天更10集……”
第68章 穿越者竟在我身边?
渝中,距离着考古研究院不远的一栋公寓内。
周仪与白泽安相对而坐。
刚刚在发布会上应付完一众记者与媒体人,此刻的白泽安显得有些疲惫。
“白教授,谢……”
“行了,大男人婆婆妈妈做啥子。”
白泽安一挥手,打断对方的道谢。
“你小子,今天做这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和珅那句话,搞不好就要闹出大麻烦,你居然也给它播出来了!?”
“我,我倒是想掐掉啊……”
周仪面露苦笑,心说还不是怪这老小子嘴太快,他连操控系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话说,白教授。”
周仪摸着鼻子,又道:
“我这直播一结束,您就把发布会召开了,这会不会有点……欲盖弥彰了?”
“我是怕,有心人会怀疑啊?”
白泽安冷哼一声。
“若是别人这样做,自然会被怀疑,至于老子我嘛……。”
“呵呵,周小子,我白某人在这考古界还是有一定声望的。”
“这发布会一开,到时媒体再争相一转载,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现在这些自媒体,你以为他们,真会去计较新闻真实性吗?不会。”
“国内某资深考古教授开口认定的事情,没有哪个死心眼的媒体,会来考究的。”
白泽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周仪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教授,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您解围,如果没您这场发布会,我今儿麻烦恐怕不小。”
“关于这几次的直播,我其实还想问……”
“你是想问,太宗皇帝留下那个古籍的事情吧?”
周仪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经过这次风波,他也清楚。
自己穿越的事情,至少在这位白教授面前是瞒不住了。
而那个李二留下古籍,或许会是未来最大的变数。
若是真有哪天,某个考古队发现这本册子,那……
“这事儿,我还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白泽安脸上露出犹豫。
“毕竟我不是研究物理的,时空跃迁这种事,我不如物理研究院那群人有发言权。”
“只是……”
“既然秦桧跟和珅都佐证了这件事儿,那八九不离十,那古籍是确有其事。”
沉默片刻后,白泽安继续开口:
“若说非让我给你什么建议,那我的建议只有一个。”
听到这,周仪当即竖起了耳朵。
“直播可以继续做下去,但多做小事,少做大事。”
“多做小事,少做大事?”
周仪眉头皱起,有些没明白。
“简单来说,你回去给李二尝泡面,给马可波罗喝奶茶,这都属于小事。”
“历史,会自动把这些事情修正。”
“但你要是回去,一刀把李二给杀了……这就属于大事儿。”
“历史修无可修,也许就会造成时空混乱。”
周仪若有所思,脑海中回想着这一次次的穿越经历。
在第一次去找魏征、李二之前,他其实想过,自己做这些事对历史会造成何种影响。
白泽安这句话,算是终于点醒了他。
“我明白了。”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被白泽安两句话轻松化解,周仪心头也算是松了口气。
“对了,刚刚和珅上吊前给我写了这几个字。”
周仪忽想起刚刚直播的事情,当即将和珅赠的那副宣纸拿了出来。
“这是和珅真迹,对你们比较有研究价值,教授您收着吧。”
白泽安望着在面前铺开的宣纸。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像上次看到马可波罗金币的那番激动。
倒是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周小子,你知道和珅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啊?”
……
当晚。
周仪大清篇章与考古研究院联动的事情,继续在网络发酵。
央视《千秋鉴》栏目,连夜制作和珅与乾隆的特别篇章,预告片都发了出来。
而在各大论坛,关于和珅生平的讨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查到了兄弟们!查到了!清朝《郭君传》记载,和珅早年清贫,为了维持开销,让刘全去姥爷家讨要50两银子,这事是真的!”
“卧槽,我以为那是周仪编的台词,你说是真的!?”
“细,这直播太细了!”
“这算什么,后边金銮殿上,出现那个白胡子老头,和珅喊他蔡中堂,我以为这是虚构的。”
“奶奶的,后来我查过,这人叫蔡新,文华殿大学士!称呼、年龄,完全对得上!”
“我也来补充一点吧,我是学建筑的,当时和珅说的金銮殿建筑细节,跟我们书本上的一字不差!甚至要更详细!”
“这直播,细节简直恐怖了……”
一片热议中。
某个“蓝翠鸟”头像的用户跟着发布了帖子:
“这都不算什么,我要说的事情,更加恐怖……”
这发帖之人,便是白日间,那做点翠头饰的王家小儿子。
帖子中,他将活翠鸟取毛这个不传之秘说了出来,直接引发了回帖量瞬间爆炸。
“天!你说的是真的,你家真是祖上给清廷做头饰的?”
“千真万确。”
回帖下方,楼主附上了一张王家私人作坊的现场图片。
“p的图吧,哪有把自家不传之秘说出来的?”
“第一,『和珅』已经把这事儿说了出来,不存在秘密了。
第二,翠鸟现在是保护动物,我们不怕别人仿制,除非你不怕牢底坐穿。”
“卧槽,那这么说,那个『和珅』,有可能是和珅本人?周仪穿越这事儿,还是真的!?”
“我不敢这样说,但我敢保证,我家祖上那个,取活翠鸟做头饰的秘密,之前全国晓得的人不超过3个。”
“草!越说越细思极恐了……”
.
网络上的热议浪潮在各个App蔓延。
从当晚9点之后,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
而直到第二日的早八点,所有人的目光,则被另一个App所吸引——b站。
b站千万级历史Up『逍遥可汗』。
于当日早上八点,发布视频。
其标题为——
【和珅临终诗百年悬案被破解!周仪直播穿帮,穿越者竟在我身边?】
第69章 和珅的预言
“哈喽各位好,我是新人up逍遥可汗。”
“周仪这小子的直播火了啊,昨晚大清和珅篇结束,我感觉朋友圈里全是和大人刷屏……”
——
“各位细看和珅这最后两句诗,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什么叫水泛含龙日?
现代学者早就考据,水泛指中秋大潮,而含龙是武汉古称!
武昌起义爆发于1911年农历八月十九,距离中秋仅隔4天!
一个乾隆朝罪臣,凭什么预言122年后精准到天的日期?除非…他真看过历史书!”
这位Up主说到这儿,弹幕已经被无数网友刷爆。
“我想起来了!恭王府里边,和珅看了清朝覆灭那个视频!”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卧槽!”
“我头皮发麻,周仪这小子,穿越居然是真的……”
画面里,Up主解读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说含龙,什么是含龙?
含龙是清代汉口的商贸暗语,因长江汉水交汇如龙吞珠得名。
当时革命军攻打的总督衙门,正位于含龙核心区!
和珅若没穿越,他怎会预判革命中心?”
……
“终极铁证便是这香烟二字。
晚清香烟特指战火硝烟,武昌的炮火就是诛它大清的香烟!
和珅用后世人才懂的辛亥符号写诗,请问,这不是穿帮是什么?”
……
融媒体中心,电梯口。
周仪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表情逐渐凝重。
他心头清楚,这人说的,其实是对的。
昨晚白泽安给他分析的,基本和这人讲的都对得上。
至于为何,他没穿越之前,那首和珅的诗就流传了好几百年。
白泽安也只能用时空悖论来解释。
好在,这Up的观点并非所有人都赞同,大多人依旧觉得穿越一事太过玄幻。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属于猜测,没有什么能直接证明周仪穿越的真实证据。
如今对于周仪来说。
唯有尽快开启下场直播,把和珅这件事的谜团给盖过去……
电梯门打开,喧闹声传来。
“周总!是周总来了!”
“周总!”
十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迎面而来,都在主动朝着周仪问好。
“周总!我是华盛糕点的老崔,之前您来过我们门店的!”
“周总,我是四婆火锅的,您好您好周总!哎呀总算见到活人了。”
“锤子!你会不会说话,让开让开!”
“周总,我是田胖子食品厂的,俺们之前合作过……”
一众身形富态的老总,此刻见了周仪就如同见了亲爹般热情。
之前虞美人、幸运鹿全渝州门店爆单传说还未远去,今早华莱汀也跟着人满为患。
所有做生意的人都看得出,周仪的直播,就是如今最火热的金字招牌。
谁搭上他,想不发财都难。
“辛苦各位老总,麻烦给咱周总让一下哈,商业会谈我这边来和大家沟通。”
项小倩见状,当即冲到面前来,凑到周仪耳畔:
“老大!张书记他们一早就来了,在里间办公室等你。”
“好。”
“各位老总,感谢大家对遇见山城团队的支持,咱们后期要开启长期直播带货,大家都有机会哈……”
给一众老总打发完毕,周仪来到里间。
张光等人似乎都来了有段时间,正凑在大屏幕前看昨晚的直播。
见周仪到来,张光当即按下暂停键。
“快坐小周。”
“书记,你们来这么早。”
“哎呀,一早就让燕京那边电话给吵醒了。”
张光将手中遥控器放下,笑道:
“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燕京好几个部门,都对昨晚直播效果相当满意!”
“美利坚,还有欧洲好几个国家传来消息,说最近飞燕京的机票已经抢完了。”
“这一场直播,比得上他们宣传部门半个月的工作咯……”
白嘉丽两人眼中同样满是笑意。
他们清楚,张光这话不算夸大。
昨晚和珅、燕京峰会等词条,在欧美各个社交平台都在疯狂刷屏。
“份内工作罢了,还是要书记你们多栽培。”
几人客气了一阵,张光也没啰嗦,直接问出了昨晚谢帆的疑惑。
“小张啊,昨晚谢导,对你搞出的圆明园镜头可是惊为天人。”
“你……你那几个燕京古城的镜头,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方便说说嘛?”
项钱见他问得直接,当即又补了一句:
“小周啊,我们,倒也不是要干扰你的创作,主要这事儿确实太多人关注了。我们,确实不好解释啊。”
周仪沉默半晌,脑海中浮现这几场直播的段段画面。
老实说,有些镜头确实逼真得过分。
他们现在才来问,其实已经出乎周仪的意料了。
“我也不瞒几位领导,我这边……确实有些特殊的人脉资源。”
“特效团队,我请的是国外的。”
周仪面露苦笑,语气诚恳。
张光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这也是我唯一能透露的了,具体团队人员是谁,抱歉张书记,这我不能说。”
“嗯,能理解。”
张光三人点点头。
“这是你自己的拍摄专利,我们问这么多,已经算失礼了。”
“既然是请的国外拍摄团队,那我们也就有借口,去应付谢帆了。”
“对了小周。”
白嘉丽当即转移着话题:
“小周,下场直播的主角是谁啊?这个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嘛?”
“对对!”
项钱跟着开口:“小周啊,我女儿也是你粉丝,昨晚缠着我来问你。
她还埋怨我这个电视台主任,说我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你看在老哥我可怜,要不……给我透露点消息?”
周仪被他这话逗得一乐。
他心头也清楚,现在遇见山城每一期的主角,都是开播前最热门的网络话题。
霸秦强汉、盛唐富宋,各朝代总有风云人物,在如今拥有大票粉丝。
“你们这话问得,那是人家部门的机密,这能说的嘛!?”
张光眉头一皱,笑骂道。
“倒也没什么,张书记。”
“这次拍摄主题很好猜,提前告诉几位领导也没事。”
一边说着,周仪已走到黑板边,抬手写下一个名字。
“他?”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会心一笑。
第70章 沃特来电
和珅、恭王府、藏书室、周仪穿越真假……
正当这些词条在国内网络疯狂传播之际,另一场蝴蝶效应引起的风暴,此刻也刮遍了美洲大陆。
西雅图。
派克市场街某咖啡馆,南非商人迪亚正一手鼠标,一手咖啡。
西雅图是亚马逊公司的总部,迪亚作为线上电商经营者之一,便将办公室也设在了这里。
忽的,迪亚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
下一秒,噗……
嘴里没来得及吞下的黑咖啡,直接喷在了键盘上。
“见鬼!迪亚你在搞什么?”
迪亚对面,另一个白人男性不满开口,抬手掸掉身上水渍。
“咳咳……抱歉,抱歉杰克。”
“你快看,我这数据是不是出错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离谱!?”
迪亚一阵手忙脚乱,随手抹掉键盘上的水渍,赶紧将电脑上一个数据展示给了杰克。
迪亚本人经营着一家电商平台,销售些全球各地的手工艺品。
而今天,来自华夏义乌的几个饰品,其浏览量却猛然暴增了20多倍。
也因此,他刚刚望见这个恐怖的数字,才如此失态。
“20倍?”
杰克闻言一惊。
不过当他目光落在对方屏幕上后,看清那几个商品,当即释然了。
“呵呵,如果是其他国家,倒是怪事。”
“华夏的商品嘛,不稀奇了。”
迪亚闻听这话,表情更疑惑。
“bro,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猜,你去黄石这一个星期连手机都没看吧?”
“bro我去黄石连手机都没带,你快说啊!”
杰克哈哈一笑,望着对方如同在看一个老古董。
“不逗你了兄弟。”
“其实是因为华夏,刚刚出了一个火爆全球的网红,叫mr周。”
“这家伙的直播,我发誓是我从来没看过的!连黑人沃特都在转播他!”
……
随后的半个小时,杰克从马可波罗那场直播开始讲起,原原本本复述了周仪火爆全球网络的经历。
“就是这样bro,周仪介绍的燕京非遗峰会,把华夏这些饰品、服装全部带火了!”
“不止是你的网店,我们店里经营的那些汉服,今天一早就被订购光了的……”
迪亚听着对方的段段叙述,神情也逐渐变得郑重。
下一秒,他赶紧在笔记本上一阵搜索,点开了燕京旅游局的官网。
“天!就是明天,他们非遗峰会就是明天开幕!”
“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是个上帝赐予的发财机会!”
经营电商多年,迪亚当然知晓蹭热点的重要性,更不必说,这还是个全球热点。
只要抓住这次燕京峰会的热度,打通与燕京方面的供货渠道,迪亚有把握在这次峰会中赚得盆满钵满。
“噢……见鬼!他们网站打不开了!”
下一秒,迪亚已经开始疯狂敲打起鼠标。
然而美联航的订票官网,却是依旧不为所动。
“省省心吧兄弟,现在美利坚但凡有能力的,都在抢购去华夏的机票,这网站几小时前就崩溃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哪来的时候陪你在这喝咖啡啊……”
.
翌日清晨,遇见山城项目部。
海燕指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神色激动地给周仪讲了十多分钟。
“就是这样,老大!他们为了抢着去燕京参加峰会,把美联航的官网都挤爆了!”
“我在土澳的大学同学跟我说,当地好多人买不到直飞燕京机票,都开始买其他城市转机的了!”
“老大,你这次引发的轰动,直接烧遍全球啊!”
“这架势,哪是什么非遗峰会,简直是来朝圣的!
我估计那些女网红,到时没找到和珅是不会罢休,哈哈……”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又快步走了过来。
“老大,电话,找你的!”
“谁啊?”
“美利坚那个网红,沃特!”
“他?”
周仪愣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嗨!腻、腻好,沃是沃特……”
电话那头,沃特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汉语。
周仪笑了笑,他听出来这确实是本人,声音很有辨识度。
“hello沃特先生,有何贵干。”
周仪开口,是标准的一句英文。
“噢bro原来你会说英语啊,我连翻译器都准备好了,哈哈哈……”
“是这样bro,我想给你说件事情。”
“你之前马可波罗、还有和珅的两场直播,我在自己频道转播了。”
“bro你知道吗?现在你名字的热度比野兽先生都要高!是美利坚讨论度最高的网红!”
沃特语气激动,跟直播间说话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说起来,也要感谢你们对华夏文化传播做的贡献。”
“这个嘛……嘿嘿。”
电话这头,沃特难得扣了扣脑袋,语气似有些难为情。
“不管怎么说bro,我转播你的节目,毕竟没有获得授权。”
“我这边已经算过了,两场直播,礼物收入大概在350万美元左右。”
“你把账号发来吧周,我直接把钱给你转过来!”
“多……多少!?”
周仪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350万美元啊。”
“周,我必须给你说,那位和大人真是太迷人了!”
“他上镜的时候,几十个大牌女网红来我这刷礼物,女孩们被他迷疯了……”
周仪听着对方叙述,感觉自己大脑有些不会思考。
万恶的资本主义,连撒币都是这么直接。
“这……直接给我还是不合适。”
周仪沉默片刻,道:
“这样吧沃特,一会我让公司财务和你们商量一下,咱们定个分成比例出来。”
“毕竟我们是属于融媒体中心的部门,给融媒体的那一份是肯定的,我也不能让你们白转播。”
“oK,怎么都行啦,反正我不是很在乎这笔钱。”
沃特哈哈一笑,随即又道:
“那个,周,我想问……以后你的直播我们还能继续转播嘛?你放心,所有礼物就按我们约定的比例分成!你们拿大头就是。”
“没什么不能转的。”
周仪清楚,这种跨国转播,真要纠结版权连官司都不好打,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我的上级机构,对你们转播的事情是默认的。”
“最重要的是你们也在帮着传播华夏文化,让全世界网友,重新认识我们。”
“放心转吧沃特,不用担心版权问题!”
“哈哈哈……好的周,你真是全世界最慷慨的兄弟!”
沃特心头一阵狂喜。
说白了,他其实压根不在乎那点礼物收入,哪怕这钱全部给了周仪,他也不心痛。
只要合法获得周仪的转播权,与他的热度绑定在一起。
未来,对他而言还会有赚不完的钱。
“对了bro,你能告诉我,你下期要拍华夏的哪个人物嘛?我的粉丝都要把我问疯了,我只好来问你。”
周仪脸上露出笑容。
“你就跟他们说。
这是每一个华夏人,都熟悉的人物。
他从一个乞丐,到天下至尊!”
第71章 螺蛳粉
上午接完沃特电话,周仪喊来一众员工,开了个小会。
现今的遇见山城项目部,可以说基本走入了正轨。
主播、后台、电商、客服等部门基本配备齐全,日常直播间带货也即将开启。
周仪作为主理人,自然有大堆的事情要去安排。
“日常工作流程,就按小倩刚刚说的那样,我没什么意见。”
“大家是一个锅里搅马勺,平台做起来了,每个人拿到手的自然就多了。”
“海燕这边把各个商家合同再看一下,今晚我下播后,你们趁着热度,明天一早就可以开启带货。”
“赵海后台这边平时多检查几遍,主播多了后你们会辛苦点,安排好人手……”
……
“大概就是这样,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有!老大!”
项小倩忽又拿出一份文件:
“我这儿有一份名单,都是国内各个城市的代表团来找你的。”
“代表团?”
周仪接过文件扫了眼,上边是密密麻麻的城市名字,足足有十多个。
“老大你之前几场直播,不是把好几个城市都拍火了嘛,特别是咱渝州,现在酒店都订不到。”
“国内好多城市都眼红,派了代表团过来考察。”
项小倩张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而且啊,这些人都点名说,要来找老大你请教!”
“找我?”
周仪忍不住苦笑,自己这会儿准备直播都没时间,哪还有功夫去陪他们。
“你放心老大,这些主要是渝州文旅部门的在接待。”
“他们知道你忙,也就帮着给挡出去了,我只是把名单给你看一下。”
“嗯……”
周仪的目光在文件上扫动,忽的,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点。
“这个代表团,还在不在渝州?”
周仪抬手,指向一个名字。
“柳江?在的吧,老大你是要……”
“打个电话,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一趟,就说我想合作。”
……
半小时后。
一队身着正装的人员,气喘吁吁赶到遇见山城项目部。
“周总!”
“哎呀呀,周总周总,果真是一表人才呀……”
一个明显是领导模样的人,冲上来主动与周仪握着手,方言带着浓重的南方味道。
“辛苦了各位,本来该是我周仪去拜访大家的,劳烦让各位跑这一趟。”
“哎呀没有的事了,是我们唐突了,周总今晚要直播,还抽出时间来接待我们……”
这大领导的身后,还有十多个男男女女。
从穿着来看,大多是柳江的官员或者商人。
此刻,这些人都用好奇的目光也在打量着周仪,似乎要把面前这年轻人和媒体报导上的那张脸做比较。
“别站着了吧各位,来咱去会议室,小薇,给几位领导倒茶哈。”
领着一群人在大会议室坐下,周仪倒也没啰嗦,寒暄片刻后便直接说出心中想法。
“姜主任,这次请各位来呢,主要是想商量一次合作。”
“今晚直播,我准备推荐的商品是螺蛳粉。”
听周仪说到这儿,那姜主任身后,好几个人眼里都爆出了精光。
“渝州本地,虽说也有几家生产这个的。但说实话,论口味,肯定还是你们柳江的更正宗。”
“哈哈哈……”
姜主任一拍大腿,脸上有些自得:
“周总这话说对了,论火锅咱柳江比不过你们渝州。
要是论螺蛳粉嘛,哈哈,那我敢说咱柳江是世界第一啊!”
周仪笑着点点头,算是认可对方这个说法。
带货螺蛳粉,这是他在计划这期直播前就想好的主意。
原本是想随便在当地找个食品厂供货的。
但小倩提供的那个名单,让他当场改变了主意。
“姜主任,之前我们跟其他家品牌合作的事情,我就不跟您赘述了,相信您也略有耳闻。”
“这次,我想直接找你们柳江当地的食品厂合作,不知姜主任意下如何?”
“没问题啊!”
姜主任脸上露出狂喜,他可太知道这小子带货的力量了。
远的不说,福多多那个濒临破产的泡面厂,现在彻底盘活了过来,昨天他可是亲自去考察过。
“好,小倩,把合同拿过来让姜主任看一眼。”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已将早准备好的两份文件合同拿了上来。
姜主任脸上露出惊讶,他没想到这周仪比他还急。
“姜主任别感到意外,我们周总啊,就是这个急性子。”
项小倩笑着解释了句。
“哈哈哈……好,好!周总这性子,我喜欢!”
姜主任接过合同大概扫了两眼,自然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当即转过身,望向随行的几个商人代表:
“几位老总,机会难得啊!周总既然开了金口,点将点到咱家门口了。
都别藏着掖着了,赶紧的。把你们产品优势亮出来!
能不能搭上这班火箭起飞,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诚意了!”
“周总!我来供货,我们螺友记是柳江本地最大的牌子!”
“老廖,牌子最大哪轮得到你们?周总,我们螺小妹才是卖的最好的……”
.
下午一时。
遇见山城官方账号,终于发布了今天的开播预热海报。
图片中是一碗放大到极致的螺蛳粉,周仪沿着碗沿趴在后面,只露出一张脸。
标语十个字——
『天子尝新味,螺香穿洪武』
10秒。
仅仅10秒后,评论区已被密密麻麻的网友占满。
“周!!仪!!”
“来了,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40个小时!知道这40个小时我是咋过的吗?”
“天爷爷,终于更新了……”
网友的热情还未完全表述完,紧接着,评论区被来自南方的另一波粉丝给占据。
“螺蛳粉!哈哈哈,终于轮到我们螺蛳粉了!”
“柳江人顶起!这期,咱把周仪的直播链接,每个人转它100次!”
“螺蛳粉,我男神居然和螺蛳粉联动,谁懂这次元壁破了的感觉啊,哈哈哈……”
而一众评论之中,讨论本期主角的同样是最激烈的。
“洪武,这名字霸气啊,哎还有洪姓的?”
“神他妈洪姓,洪武大帝!小学念完了没有楼上的?”
“朱元璋,我朱家历史上最牛逼的老祖!没得说,这期必须吹爆。”
“我华夏得国最正的朝代,周仪,别让我们失望……”
.
下午五点半,渝州城即将迎来一天中最繁忙的下班晚高峰。
渝中最繁华的心脏地带——来福士广场。
那面足足有七八层楼高的巨大LEd屏幕上,骤然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炫目的商业广告或城市宣传片。
巨幅的直播预热海报覆盖其上!
那碗巨型的、诱人的螺蛳粉,那个探出半身的周仪,还有那苍劲有力的十字『天子尝新味,螺香穿洪武』。
暮色中,绽放出夺目光彩。
整个城市,像收到了统一的指令。
无数商圈的广告屏、地铁口的灯箱、甚至公交车车身的移动广告位、
都在这特定的时刻,换上了这张海报。
无需文旅局特意安排,这已然成为这座城市对这位“财神爷”最盛大而无声的支持仪式。
然而,无论是政府推广还是商业投放,在周仪如今席卷全国的恐怖热度面前,都显得像是锦上添花。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流量密码。
广场上,此刻人声鼎沸,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许多游客、本地人,早早挤占了最佳观看位置。
“挤进去点!占个好位置!”
“周仪啊!今晚直播……”
“我们刚从南京来就碰到这种好事!现场看果然不一样,感觉和偶像都更近了!”
“好大一碗粉!娘的,馋虫都犯了!”
“待会儿直播开始,大屏幕会同步播放吧?”
“肯定啊!我打听过了,官方支持!同步直播!不然这么多人看海报干瞪眼吗?”
“洪武…朱元璋…太期待了!不知道周仪这次怎么演…”
几乎在同一时间。
青花、北清、沪旦…全国无数高等学府的宿舍区、活动室内,气氛也变得不同寻常。
从食堂晚饭后,学生们不再三三两两地散开,讨论着游戏、明星绯闻或周末约会。
而是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
楼道里奔跑的脚步声、开关门声此起彼伏。
“快点快点!都回来没?”
“老三!你丫打个饭磨蹭个屁啊!直播要开始了!”
“谁的笔记本网速最快?开最高画质!”
“投影仪呢?快架起来啊!动作快!”
“这次是朱元璋!我赌一包辣条!周仪绝对穿到鄱阳湖大战前后。”
“屁!我觉得是建国后查贪官。”
“洪武大帝VS螺蛳粉,这组合绝了!想破头也想不出剧情!”
“管他呢!是周仪的直播就够了!不看血亏一亿年!”
大洋彼岸,洛城。
沃特直播间中。
随着熟悉的时间点再次临近,直播间的弹幕量开始猛增。
“卡特!周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从一个乞丐、到皇帝?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哈哈,沃特,周没有骗你。”
“那个人,是华夏的一个传奇。”
“我有预感,今晚周的直播,将超越以往所有次的巅峰!你瞧好吧……”
.
晚七点五十,渝中、地下仓库。
周仪默默站在那里,身后则是堆成山一般的螺蛳粉。
而在这之后,今天还有一个特殊的道具——棺材。
今晚的周仪,依旧是那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造型简单。
电话里,项小倩的声音传来——
“老大,现场已经准备完毕了,所有人到岗!
一分钟倒计时。
五、四、三……”
.
【系统启动。】
【公元1344年4月,濠州钟离县,面见人物为——洪武帝,朱元璋】
第72章 朱重六,朱重八
随着指针跳转到晚八点那一刻。
遇见山城,直播间画面瞬间被点亮。
然而,周仪并未在第一秒露面,直播画面出现的,是一个长长的空镜头——
寂静的村庄外,无名荒岗。
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个瘦得近乎脱了形的少年,正用柴刀和双手,死命刨着前方泥土。
镜头逐渐拉近,能隐约瞧见他们指甲缝里的血泥。
大的那个约莫十七八岁,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每一次挥臂都能听到他的喘息。
小的那个,看着十五六岁出头,此刻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泥土,肩膀一耸一耸,几乎用不上力。
“重八,别光哭!用力挖!爹娘……爹娘等着入土为安!”
大的少年抹了一把汗,声音嘶哑。他叫朱重六,小的是他弟弟,重八。
朱重八吸了吸鼻子,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柴刀柄上,狠狠向下撬。
土块松动了一点点,溅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
就在这时,朱重六动作猛地顿住,瞬间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荒岗下那条蜿蜒的小路尽头。
一个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衣,造型怪异。
肩上,似乎还扛着几把刀具。
“重八!跑!”
朱重六低吼一声,像护崽的母狼,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
他自己则迅速抄起地上那把旧柴刀,横在胸前,身体紧绷,脸上只剩下凶狠的戒备。
朱重八被哥哥拽了个趔趄,惊恐地望向越来越近的白衣人,脸色煞白,牙齿咯咯作响。
“哥!是……是抓人吃肉的?”
山间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周仪踏着夕阳,走上荒岗。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具冲击力。
两个少年瘦骨嶙峋。
大的那个像一头凶狠,小的瑟缩在后面,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旁边,草席裹着两具小小的、早没了气息的躯体,草席边缘,露出几截枯瘦的手臂。
“别怕。”
周仪的声音刻意放得很缓,在这荒岗上异常清晰。
他目光扫过那卷草席,最终落在朱重六的柴刀上。
“我没有恶意。是……来帮你们的。”
“帮?”
朱重六的喉咙沙哑,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你是何人?这荒山野岭的,谁要你帮?滚开!否则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他挥舞了一下柴刀,动作有些僵硬,透着几分虚张声势。
周仪没理会那柄破烂烂的柴刀,目光在朱重八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
“朱五四,陈氏。至正四年春,濠州钟离县孤庄村人。
天灾、瘟疫……”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卷草席:
“接连夺走双亲性命。家中米缸,早已空了半月有余吧。”
哐啷!
朱重六手中的柴刀猛地脱手,掉在脚下的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周仪那张脸。
他怎么会知道爹娘的名字?怎么会知道家里断粮半月?
这些事,除了他们兄弟和村里几个邻居,绝无外人知晓!
朱重八也忘了害怕,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怪人。
“你……你……”
朱重六喉咙滚动,巨大的震惊压过了恐惧:“你如何得知?!”
周仪弯腰,将肩上那三把崭新的“刀具”取下。
“咣当”一声,原来是三把锄头,此刻落在朱家兄弟脚边。
“我是神仙。”周仪语气平淡。
神仙?
朱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难以言喻。
这世道,神仙?
真要有神仙,爹娘怎么会饿死?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神……神仙?”朱重八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
朱重六却猛地弯腰,再次捡起地上柴刀,脸上的戒备更深了:
“神仙?神仙会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我看你是会点算命把戏的先生吧!
想骗我们什么?实话告诉你,家里连耗子都饿跑了!”
周仪没再解释,他直接弯腰,捡起一把锄头。
缓缓走到两兄弟刚才艰难抠挖的硬地上,他双手握住锄柄,然后狠狠落下!
砰!
一声沉闷有力的撞击声!
早已干涸的坚硬黄土被锄尖轻易掘开,一大块泥土被掀翻出来,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湿土层。
周仪动作干净利落,也不再理会二人表情。
朱家两兄弟的眼睛再次瞪大了,脸上带着丝茫然。
周仪没停,也不看他们,只是闷头挥锄。
锄头翻飞,一下,两下……一个浅浅的土坑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脚下成型。
朱重六看着那不断扩大的土坑,又看看自己磨出血泡的双手。
他眼中的凶戾慢慢褪去,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弯腰捡起了另一把崭新的锄头。
“重八,帮忙!”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有敌意。
朱重八愣了愣,也赶紧跑过去,捡起那把比他人还高的锄头,学着周仪和哥哥的样子,开始在坑边费力地刨土。
遇见山城直播间,此刻的弹幕已经爆炸了。
“卧槽!这就是少年朱元璋?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要倒吧?”
“元末农民……太惨了,真?骨瘦如柴!那胳膊腿细的。”
“大的那个眼神好凶啊,像狼崽子!”
“朱重八刚刚说啥?吃人肉?夸张了吧……”
“科普君上线!他说‘抓人吃肉’不是开玩笑!元末天灾人祸,易子而食史书有载!
‘菜人’就是指被当作食物的人!尤其落单小孩,真有可能被吃掉”
“泪目了兄弟们,父母双亡,连口薄棺都没有,草席一卷……千古一帝的开局也太地狱模式了!”
沃特直播间。
黑人沃特看着画面中那两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他想起周仪给他交代过的话,当即指向屏幕:
“holy shit!教授!这……这两个小乞丐?就是周说的那个从乞丐变成皇帝的人?
你在逗我吗?这怎么可能!上帝都不会写这么离谱的剧本!”
卡特教授叹了口气,表情严肃:
“沃特,这正是历史的残酷与传奇交织之处。
元朝末年,统治腐朽,淮北大饥,紧接着便是横扫中原的瘟疫”
卡特的声音悠悠道来,穿透在直播间每一个人耳中。
“当时华夏,有个词叫易子而食。”
“简单说,就是农民们被饿到极致了,就会与邻居交换子女,你吃我家的,我吃你家的……”
“呕……”
沃特直播间评论区,瞬间被海啸般的“omG”和“Unbelievable”刷屏。
“天呐!易子而食?这太黑暗了!比恐怖片还可怕!”
“所以那个哥哥拿着刀……是真的在防备别人把他们当食物抓走?我的上帝……”
“瘟疫+饥荒?这简直是地狱二重奏!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都是奇迹!”
“从这种绝境里爬出来,最后成为统一帝国的皇帝?这故事如果是真的……这男人是钢铁做的吗?”
“我开始相信华夏真有神明在看着他了……否则无法解释!”
“卡特教授,请多讲一点!这比任何冒险故事都震撼!”
荒岗之上,暮色沉沉。
土坑在三人合力下,渐渐有了足以容纳两具遗体的深度,坑底还带着温润的湿气。
朱重六拄着锄头,胸膛剧烈起伏。
望着挖好的墓穴,又看看地上裹着草席的父母,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痛和茫然。
他喘匀了气,看向一旁的周仪,眼神复杂。
“先生。”
他改了称呼,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管您是神仙,还是真有本事的先生。今日援手之恩,我朱重六,和我弟重八,都铭记在心!”
他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朱重八,示意他一起。
朱重八反应过来,连忙学着哥哥的样子,朝着周仪深深作揖。
朱重六直起身,脸上是少年人强装的镇定:
“若有来日,我兄弟二人侥幸……侥幸能混出个人样,定当厚报先生大恩!”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头,他们兄弟能活过明天都是未知数。
“心意我领了。只是,你们打算……如何安葬二老?”
周仪神色依旧。
朱重六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目光,落在父母身上那两卷草席上:
“先生也看到了,这块地,是我兄弟磕破了头,求了刘叔许久才求来的安身之处……至于棺木……”
他惨笑一声,那笑容无比难看:
“我们兄弟俩,浑身上下,连一枚铜板也凑不出。
能有这一卷草席裹身,已是……已是老天开眼,不敢再奢求其他了。”
他说完,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朱重八也红了眼眶,死死咬住下唇。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兄弟俩身影拖得老长。
寒鸦归巢,几声凄厉的啼叫划破暮色。
直播间里一片压抑的沉默,无数“泪目、心疼、太惨了”的弹幕飘过。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他望向那简陋的墓穴,目光深邃。
“尘归尘,土归土。
生者不易,逝者亦当……得一分安寝。”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朱家兄弟下意识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向那个刚刚挖好的深坑。
暮色昏沉,光线暗淡。
然而,就在那坑底中央,不知何时,竟赫然摆放着一口……一口深色的的棺材!
那棺材木质深沉,样式古朴,静静地躺在墓穴之中,仿佛早已存在了不知多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朱家兄弟脸上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惊骇冻结。
“你……你……”
朱重六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73章 干嚼螺蛳粉,周仪也沉默
夜风呜咽,卷起荒岗中的尘土。
朱重六盯着那口凭空出现的棺材,如同见了鬼魅。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朱重八更是脸色苍白,本能攥住哥哥的胳膊,肩膀抖得厉害。
周仪站在暮色里,语气依旧平淡。
“在下周仪,来历复杂,非三言两语能道尽。
你们若信,便当周某人是个过路的神仙罢了。”
“信!信!我们信!”
朱重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硬土上发出声响。
他拉扯着还在发懵的弟弟:
“重八,快跪下!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朱重八这才如梦初醒,跟着哥哥磕在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神仙……神仙……”
“不必跪我。”
周仪微微侧身避开,目光转向那深坑中的棺木。
“后边的事,我不便插手,你们兄弟二人亲自去做,我在那边亭子等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山坳里一座破败的茅草亭子,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暮色阴影中。
荒岗上只剩下兄弟二人,风穿过枯草,发出呜咽的声响。
朱重八看着哥哥,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泥灰:
“哥……他,他真是神仙啊?”
朱重六猛地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膝盖上泥土,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
“肯定是!除了神仙,谁还能凭空变出这么好的棺材?咱爹娘……咱爹娘有福了!重八!”
他用力摇晃着弟弟,眼里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咱俩……咱俩这下饿不死了!一会儿见了神仙,磕头磕响些,求他,求他给点吃的!一小口!一小口就行!”
说到后面,他声音哽咽,强烈的饥饿感早已超越了方才的恐惧和悲伤。
兄弟俩不再耽搁,合力将草席包裹的父母遗体放入那口棺木之中。
爹娘,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安身之所。
待最后一点黄土堆好,两兄弟对着新坟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破亭子走来。
亭子里,周仪静静站着。
身旁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色彩鲜艳的袋子。
朱家兄弟的视线一触及那袋子,脚步就定在原地,再也挪不动了。
两双凹陷的眼睛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喉结上下耸动,粗重的喘息声在亭子里格外清晰。
那是吃的!绝对是吃的!
那油亮的包装,那鲜艳的图案,是他们从未见过、也绝不敢想象的“吃食”!
浓烈的、属于食物的气息,隔着几尺远,几乎已钻进了他们被饥饿烧灼的腹腔。
“神仙……”
朱重六声音嘶哑,带着破音,膝盖又软了,就要再次跪下。
朱重八则死死盯着袋子,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又被他用力吸溜了回去。
周仪拿起那两个袋子,递到他们面前:
“此物名螺蛳粉,后世之物,填肚果腹尚可。给你们吧。”
“给……给我们的!?”
朱重六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
“真的……给我们吃?”
朱重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宝贝”。
周仪点点头。
“谢神仙!谢神仙大恩大德!”
朱重六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抓过递到自己面前的袋子。
朱重八的动作只比他慢了半拍,也紧紧抓住了另一个。
兄弟二人连“怎么吃”都顾不上问——或者说,饥饿的本能早已淹没所有思考。
他们像是荒原里饿疯的野兽,只凭着最原始的本能,用指甲、用牙齿,对那塑料包装又抠又咬!
刺啦!刺啦!包装袋被他们粗暴地撕裂开来。
白色的米粉条、油亮的酱料包、花花绿绿的蔬菜包、红艳的辣椒油……一股脑全露了出来。
那干米粉独特的一丝米香,瞬间涌进兄弟俩鼻腔!
“哥!”
朱重八看着那从未见过的食物,眼睛亮得吓人。
“吃!”
朱重六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干米粉就往嘴里塞!
朱重八有样学样,也抓起一大把干粉,连同几片脱水酸笋和豆角干,一起塞进口里!
咔嚓!咔嚓!
寂静的亭子,瞬间被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填满。
干硬的米粉条、脆硬的脱水蔬菜在两兄弟嘴里被疯狂地挤压、摩擦。
那声音显得无比刺耳。
朱重六嚼得额角青筋暴起,干粉吸走了口腔里最后一点唾液,噎得他直翻白眼,却拼命伸长脖子往下咽。
朱重八更是噎得面红耳赤,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却死也不肯把嘴里东西吐出来。
调料包里的粉末沾满了他们的手指、嘴角、衣襟。
朱重八一口咬破了辣椒油包,辛红的辣油瞬间糊了半张脸,他眼泪鼻涕直流,却依旧像感觉不到痛。
只是更加贪婪地咀嚼着口中那所有的食物,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仪张了张嘴,那句“不是这样吃的……”终究没能说出口,默默咽了回去。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堪称荒诞又无比真实的一幕,眼神复杂。
“卧槽卧槽卧槽!干嚼螺蛳粉?!这操作我他妈服了!”
“狠人啊!辣椒油包直接生啃?兄弟俩都是狠人!我看得嗓子都冒烟了!”
“泪目了兄弟们……真的泪目了……重八的开局模式真是历史第一难!”
“课本上的‘饥民’两个字活了,这画面,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冲击力!”
“辣油糊脸了还在嚼,这得多饿才能这样?元末太他妈地狱了!”
“说实话,看他们吃得那么香,我特么又心酸又想笑!”
“理解!太能理解了!别说元末,我奶奶说她小时候闹饥荒,树皮都抢着吃!有口能下肚的东西就是天大的恩赐!”
亭子里,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终于渐渐停歇。
两袋螺蛳粉的干料被兄弟俩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连包装袋的边角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朱重六长长地打了个带着浓郁调料味的饱嗝,揉着终于有了一点饱胀感的肚子。
朱重八也有样学样,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这是他父母死后,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纯粹的表情。
“神仙!”
朱重六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周仪面前,眼中满是感激和狂热。
“您大恩大德,我们兄弟这辈子都忘不了!您,您能不能收留我们?
我们给您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跟着您,有一口吃的就行!”
他用力拉扯着弟弟,朱重八也赶紧跟着跪下,眼巴巴地望着周仪。
周仪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希冀与忐忑的脸,摇了摇头:
“周某非此世之人,行踪不定,不便带着你们。”
两兄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落爬上脸庞。
神仙……不肯收留他们?
那这饱饭之后,前路依旧是茫茫黑夜吗?
“不过,”
周仪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可以每人问我一个问题。力所能及,我会回答。”
朱重六黯淡的眼神猛地亮起,几乎是不假思索,他猛地拽紧弟弟的胳膊:
“神仙!我……我不问自己!我问重八!
我弟弟他,他以后会咋样?
他,他能活下来吗?能,能吃饱穿暖吗?”
他问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父母已逝,他自己可以颠沛流离,可以饿死冻死,但重八……他只想求神仙给一句准话,给弟弟一个活路!
朱重八猛地抬头看向哥哥,又看看周仪,黑瘦的脸上满是错愕。
周仪的目光落在朱重八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他。”
周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朱家兄弟耳中:
“会活下去。虽历磨难,终得安身立命之所,衣食无忧,寿终正寝。”
“真的!?”
朱重六的声音再次拔高,他一把抱住了还有些懵懂的弟弟:
“重八!你听见了吗?神仙说你以后能吃饱穿暖!能好好活到老!太好了!太好了!”
他用力拍打着弟弟的后背,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哥……哥就是死也值了!值了!”
朱重八被哥哥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跟着傻笑起来,用力点头。
亭子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周仪目光转向朱重八,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几抹红油。
“朱重八。”
周仪看着他:“你哥的问题,我答完了。现在,你的问题是什么?”
第74章 帝王之问
亭子里,螺蛳粉的酸味还未散尽。
直播间,弹幕量早已爆炸。
“来了来了!重八崽崽快问!”
“肯定问他哥啊!刚他哥那么护着他!”
“格局打开点!问媳妇,问老婆美不美这才是男人的话题。”
“问啥时候能吃饱,这才是最实在的!”
“楼上太俗,我赌一个火箭,他问前程!这娃眼神不一样!”
“做梦吧!饿得啃调料包呢,问前程?他连前程两个字咋写都不会!”
“+1,能问口吃的就不错了……”
画面中。
那个瘦小的少年站在哥哥身后,他脸上还糊着红油的痕迹,单薄的粗布衣裳挂在身上。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小小的眉头紧蹙着,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凝。
亭子内外,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小了些。
终于,朱重八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恨意和执着。
他看向周仪,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神仙……我……我想问……”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让所有弹幕瞬间清空的问题:
“这鞑子的朝廷,啥时候完蛋?”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仪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亭子里的朱重六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弟弟。
直播间,短暂的真空后,是彻底沸腾的井喷!
“卧槽!!!!!”
“帝王之姿!尼玛这绝对是帝王之姿!”
“我没听错吧?他问元朝什么时候亡?”
“我的妈呀!他才多大?饿得啃调料包,想的居然是改朝换代?”
“格局炸裂!这格局直接捅穿大气层!”
“服了!老子彻底服了!重八崽崽牛逼(破音)——”
“周仪都被干沉默了!这问题太他妈猛了!”
“在那个山沟里刨食的小屁孩啊,张口就问朝廷什么时候亡?这他妈……这他妈天生反骨反到祖宗坟里去了!”
“难怪能当皇帝!这心气,这格局!天生就是掀桌子的主……”
亭子里,周仪收敛了脸上的惊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少年,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兄弟二人耳中:
“二十四载。”
“二……二十四载!?”
朱重六率先惊呼出声,巨大的狂喜直接席卷了全身。
“神仙此言当真?!当真只要二十四年!?”
朱重八的眼睛更是亮得如同烧红的火炭,死死盯着周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二十四年!他,或者他认识的人,或许能看到那一天?
周仪微微颔首:
“千真万确。元祚不过百年,气数已尽。
二十四载后,便会有真龙出世,驱除鞑虏,光复华夏。”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重八那张稚嫩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又加上了一句:
“此人,与尔等同姓,姓朱。”
轰!
如同两颗惊雷同时在朱家兄弟脑中炸开!
“姓朱!?”
“同姓!?……朱!?”
兄弟俩齐齐对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足以吞噬灵魂的茫然。
同姓朱!?这覆灭鞑子朝廷的真龙天子……是他们老朱家的人!?
弹幕再次被点燃:
“来了来了!名场面!”
“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不对,是火山喷发!”
“同姓朱!哈哈哈……重六崽崽快看你弟!”
“他们肯定懵了!姓朱的多了去了!”
“周仪也是蔫儿坏,就说姓朱不给他们说是谁,哈哈哈……”
“猜!快猜!我赌五毛钱猜不到自己头上!”
亭子里的两兄弟,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后,立刻陷入了疯狂的的思索
“朱……朱姓……”
朱重六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东村朱旷!重八,朱旷!你记得不?前年听说他入了白莲军,都当上小头目了!手下管着百十号人!是不是他?”
朱重八皱着小小的眉头,认真想了想,当即摇了摇头:
“不像!哥,朱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村里时就爱占小便宜,心眼忒小!
在河边摸到条鱼,隔壁二狗子多看两眼他都要骂半天。
这样的人,不像!不像当皇帝的料。”
朱重六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那……那西村头朱大富?他爹是咱县里唯一开粮店的,家里有粮!有钱!有钱就能招兵买马吧?”
“粮店?”
朱重八小脸一苦。
“哥,去年他家粮店囤粮涨价,咱爹娘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他连半粒粮食都舍不得施舍……
这样丧良心的,神仙能让他当皇帝?”
“也对……”
朱重六犯愁了,抓耳挠腮。
“那……那还有谁?咱本家,咱本家还有谁有出息?”
兄弟俩蹲在亭子角落,头碰头,压低了声音,把远近几十里有点名气的朱姓汉子都扒拉了一遍。
从东村扒拉到西乡,从贩夫走卒扒拉到有点小势力的乡绅,然后又一个个摇头否定,总觉得缺点什么。
“哥,你说,会不会是……是神仙说的那个……真龙,还没显出来?藏在别处?”
朱重八小声提出一个设想。
朱重六眼睛一亮:
“对啊!重八!还是你聪明!肯定是大人物!是咱们不知道的!
咱老朱家出了这么个大人物,祖坟冒青烟了!咱爹娘在下面也能安息了!”
“他跟咱是本家,往后说不定还能接济咱!”
他激动地拍着弟弟肩膀,仿佛已看到了老朱家光宗耀祖的未来。
直播间早已笑疯:
“救命!他们讨论得好认真!”
“朱旷:勿cue,人在白莲教,刚当百夫长,不想背锅!”
“朱大富:囤粮奸商竟是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资本家!”
“重八崽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没分析到自己头上!”
“大胆点!重八!那个人就是你啊!”
“帝王之姿竟是我自己.jpg”
周仪在一旁,听着两个少年的争论,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今日对话,到此为止。”
他开口,声音瞬间盖过了兄弟俩的低语。
两兄弟立刻停止讨论,同时望向他。
“未来某年,若有机缘,周某会再来。”
周仪的目光扫过兄弟二人:
“两位保重。”
话音落下,不等朱家兄弟有任何反应。周仪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
周仪这边开播的同时,网络上,关于“朱元璋”的讨论也早已掀翻了天。
某历史论坛,一个标题为《洪武大帝,屠夫还是脊梁?》的帖子被顶到热一。
楼主:
“开播了开播了!但我忍不住先开一贴!
朱元璋,绝对是华夏历史上争议最大的皇帝之一!一边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盖世功勋;一边是洪武四大案,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大家怎么看?”
1楼:
“脊梁!绝对的脊梁!没有老朱,汉人还要在蒙元统治下挣扎多久?再造华夏之功,足以彪炳千秋!至于杀人多?乱世用重典,矫枉必须过正!”
2楼:
“得了吧!功臣杀得还剩几个?蓝玉案剥皮实草了解一下?胡惟庸案牵连三万多人!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屠夫!刻薄寡恩到了极点!”
3楼:
“楼上圣母滚!你知道元末汉人是什么地位吗?四等人!连名字都不配有!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他对老百姓差吗?严惩贪官污吏,兴修水利,恢复生产!你管这这叫屠夫?”
4楼:
“都别吵了!快去看直播!重八崽儿问元朝什么时候亡了!卧槽!这问题,这气魄,就问你们服不服?
这他妈就是天生的帝王!什么屠夫不屠夫,他生在那个地狱,不变成猛虎,就只能当羔羊!我站重八!”
……
论坛吵得不可开交,而遇见山城的直播间小黄车,也在无声中上演着更加疯狂的一幕。
【螺友记正宗柳江螺蛳粉(经典原味)3袋装】 已售罄!
【螺小妹爆辣螺蛳粉(加臭加酸笋版)5袋装】 已售罄!
【老柳江情怀螺蛳粉(家庭分享装)】 库存告急!
【柳江风味干捞螺蛳粉】 秒光!
会客室里。
那象征着抢购狂潮的鲜红“999+”数字,印在每一个柳江老总眼睛里。
“多少了?到底多少了?”
姜主任声音发颤,指着屏幕上那早已定格在“999+”上的数字,急得直跺脚。
“这他娘的999到底是多少?一万?两万?还是十万?急死个人啊!”
他声音嘶哑,目光在监控室里四处搜寻项小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廖总!你们螺友记备了多少货?够不够这999+啃一口的?”
吴总抓着螺友记廖总的胳膊,声音发颤。他们现在,连自己具体卖了多少都不知道。
廖总也满头大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999+”的数字:
“我,我们厂里加班加点,也就备了九万份的料,这999+要是代表几十万单……”
他不敢想下去了,这数字太吓人,既怕备货不够得罪周仪,又怕周仪带不动货白忙活一场。
“老周!你们呢?你们小厂备货压力小点吧?”姜主任看向老柳江的周总。
周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脸上又是期待又是惶恐:
“姜主任,我们……我们小门小户,胆子小,就就备了五万份,这,这999+到底是多少啊……”
他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心脏快跳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抓心挠肝,那“999+”像个诱人的魔咒,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嘎吱——
就在这瞬间,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
项小倩手里捏着报表,向着众人走来,脸上是带着自信的笑容。
刷!
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姜主任和所有老总“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眼巴巴盯着她手里那张纸。
这瞬间,所有人都把呼吸给屏住。
第75章 万单
姜主任两只手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项小倩手里那张报表。
项小倩看着这群平时叱咤风云的老总此刻紧张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她没卖关子,直接将报表翻过来,明晃晃的数字展示在众人眼前。
螺蛳粉销售总量:单!
“啊???”
尖叫声在会客室里此起彼伏。
“二……二十九万!?”
螺友记廖总的声音都变了形,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自家厂子年产量也就几十万份,可那是全年!
周仪一场直播,十几分钟,就卖了他厂子大半年的量?
“老天爷……”
老柳江的周总喃喃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指着那串数字,手抖得不像话。
“二十九万……这,这还是人吗?”
“二九万三千七……”
吴总像是傻了一样,机械般重复着那串数字,脸上表情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惊恐。
“项总!项总啊!我们厂子榨干了也凑不出这么多货啊!这……这要命了!要命了啊!”
会客室瞬间被一种狂喜和随恐慌淹没。
老总们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震惊、欢喜、茫然、恐惧……交织在一起。
姜主任猛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还带着颤:
“我的娘……项总,不瞒您说,之前我们柳江宣传中心也请过一个大网红。
一场直播,卖了八万单!整整八万单!那已经是我们整个华南圈子里名字最响、粉丝最多的顶流了!”
他用力拍着大腿,脸涨得通红。
“可现在!可现在这八万单,连……连周总销量的零头都赶不上啊!这……这哪是带货,这他娘的是在往外倒货啊!”
“是啊!八万顶天了!八万啊!”
吴总也激动地附和,指着报表的手还在抖:
“二十九万!这数字……我们之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周总,周总这带货能力太恐怖了……”
项小倩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老总,心头却已不再有多少情绪波动。
这样的场合,她见过太多次了。
“各位老总,淡定,淡定。”
她伸手虚按了按,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这,只是开始。”
一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老总们齐齐看向她。
“直播到现在,连三分之一时间都还没到呢。
我们家周总白天说了,今天这碗螺蛳粉,借着他选的这个大明天子,必将彻底火爆全球。”
“火爆全球!?”
这四个字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喧嚣!
“全球?项总,这话怎么讲?”
“是啊项总,这……这老外也爱吃咱的螺蛳粉?”
“火遍全球到底是什么意思?项总您给透个底!”
“难道周总在国外的直播也……?”
老总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急切地追问。
这二十九万单的冲击力已让他们头晕目眩,而“全球”这个概念,更是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边界。
项小倩只是笑了笑,她没有再透露更多,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看向墙壁上的大屏幕。
“各位老总,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呢……”
.
画面流转。
周仪的身影在元末土地上穿行。
周遭景象不再是连贯的时空,而是一幕幕飞速闪过的蒙太奇碎片,人间惨剧浓缩成最刺目的特写。
干裂的大地上,倒毙的枯骨旁,有妇人匍匐在地,抠挖着干涸泥土。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只为那口“观音土”。
破败的村庄,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影围着一口沸腾的大锅。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汤水,几根形状恐怖的骨头沉浮其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官道上,几骑士兵纵马呼啸而过。
刀光一闪,一个躲避不及的老农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的血喷溅在黄尘里。
战火、饥荒、瘟疫、屠戮……
元末乱世最黑暗的底色,被这快进的镜头以最直接的方式泼洒出来,每一帧都带着窒息般的绝望。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下一秒。
这令人心碎的苦难长卷戛然而止。
周仪的脚步停在一座城池之下。
残破的城门上,“濠州”两个大字依稀可辨。
城门洞开,几个无精打采的士兵拄着长矛,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荒地。
咚锵!咚锵!咚咚锵!
与城外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城内深处,隐隐传来的一阵喧天锣鼓!
那声音穿透薄雾,在这片苦难大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仪身影悄无声息穿过城门,循着那鼓乐声而去。
越往城中心走,那锣鼓点便越是清晰响亮,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劣质酒水的气味。
街道两旁,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探出头来,看着这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最终,鼓乐声的源头在一座府邸前达到顶峰。
大门洞开,两只硕大的红灯笼高悬门楣,映照着其上“郭府”两个金漆大字。
府内深处,鼓乐声、吆喝声、杯盘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撑起了一片喧嚣。
正厅之内,红烛高照。
郭子兴端坐主位,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只是眼神深处难掩一丝疲惫。
厅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些宾客,大多是军中粗豪汉子。
吆五喝六,气氛倒是颇为热烈,只是与其说是婚宴,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犒军宴。
厅堂中央,一对新人正欲行拜天地之礼。
新郎官穿着一身绛红色袍服,身形已比八年前那个瘦弱少年挺拔了不少。
这人正是朱重八,郭子兴帐下新近崭露头角的小将,今日的新郎官:朱元璋。
他身旁的新娘,身形高挑,虽也穿着大红嫁衣,却未着红盖头。
她微微侧身,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眼底的忧色。
“重八?你,心里有事?可是累着了?”
朱元璋身躯微微一震,从那份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不累。只是,可惜了……”
他目光扫过主位上的郭子兴,又缓缓移向郭子兴身旁,那张特意空出来的座椅。
那里空荡荡,只有一把冰冷的太师椅。
“可惜爹娘走得早,没福分……见不到今日我成亲的光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丝莫名的情绪。
八年前的荒岗诀别,草席裹尸,神仙赠棺……
那刻骨的悲痛和巨大的恩情,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在人生这重要节点愈发清晰尖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那张太师椅。
“若那位先生今日在此,今日……理当坐在此处!”
马大脚的心猛地一颤跳。
她虽未过门,但对丈夫口中那位在绝境中神秘出现、赠棺助葬的神仙先生,早已耳熟能详。
她知道,那个被丈夫称为“周仙”的神秘人,是丈夫心中除了爹娘外,最重的一份恩情与执念。
“是你常常提起的那位……周仙?”
“嗯。”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瞬间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喧嚣,回到了那个暮色沉沉的荒岗。
“正是。八载寒暑,周仙的模样,他的声音,我,从未敢忘分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朱元璋下意识回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厅堂角落那片昏暗的区域——那里多是些身份低微的亲兵和仆役。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刹那。
厅堂一角,一根红烛的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
光影交错变幻的瞬间,一张沉静、年轻、穿着奇异白色衣衫的侧脸,在攒动的人头缝隙中,忽地出现!
那侧脸的轮廓,那熟悉的白衣……
朱元璋浑身的血液,
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第76章 拜堂前,先拜恩公
“周仙!”
一声低吼,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一堂的喧闹!
朱元璋浑身剧震,脸上瞬间被欢喜所淹没!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天地,什么礼官,什么满堂宾客!
“先生!”
猛地一甩袍袖,朱元璋完全无视了身旁愕然的众人,像一头猛虎,朝着那个角落直扑过去!
动作之快,带起一股劲风。
“先生!真的是您!咱就猜到了!咱就猜到您会来!您真的来了!”
朱元璋冲到周仪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哽咽。
巨大的惊喜和孺慕之情轰然爆发,他膝盖一弯,眼看就要跪下。
周仪眼疾手快,手臂一探,稳稳托住了他。
“元璋。”
周仪的声音依旧平淡,瞬间抚平了朱元璋近乎失控的情绪。
“今天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自然要来看看。”
“先生……”
朱元璋被稳稳托住,跪不下去,只能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个见到至亲长辈的孩子。
“重八……重八想您了!想爹娘了!若他们……若他们也能……”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化作几声压抑的呜咽。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郭府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鼓乐停了,杯盏悬在半空,吆喝声卡在喉咙里。
所有目光,惊愕、疑惑、难以置信……齐刷刷地望向朱元璋和那服装怪异的陌生人!
郭子兴脸上的那点勉强笑意彻底消失,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缓缓从主位上站起,目光锁定周仪,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将领,如徐达、汤和等人,更是满脸惊疑不定。
众人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周仪这个不速之客。
“重八。”
郭子兴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主帅的威严。
“这位是……”
朱元璋猛地回神,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大帅!”
他侧身一步,半挡在周仪身前,声音洪亮:
“这位是周仪,周先生!是神仙!是咱重八的大恩人!
八年前,若非先生仗义援手,救我兄弟于绝境,赠棺木安葬惨死的爹娘,我和兄长恐怕早就死了。”
“神仙?赠棺?”
郭子兴目光在周仪那身怪异的白衣上扫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晦暗。
“哦……”
郭子兴拖长了语调,脸上重新堆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原来是朱将军的恩人,失敬。
今日是将军大喜之日,来者皆是客。来人呐,给这位……周先生看座。”
他挥了挥手,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然而,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再次愕然。
“大帅!”朱元璋猛地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父母生养之恩大于天!然重八爹娘早逝,长兄流落不知所踪。
今日重八大婚,高堂之位空悬,实乃平生大憾!
先生于咱,恩同再造,情比父兄!恳请大帅允准,重八要请先生上坐高堂,受咱夫妻一拜!”
轰——!
这句话如巨石砸入深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大哥!你疯了不成?!”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徐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郭子兴身后冲出!
他虎目圆睁,指向周仪:
“此人来路不明,穿着怪异!兄弟们跟随大哥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何曾听大哥提过什么神仙?
莫不是……莫不是被妖人蛊惑了心神?”
“说得是!”
汤和也紧随其后,目光死死盯着周仪,充满警惕。
“大哥!今日是你与嫂嫂的大好日子!高堂之位,岂能儿戏?
此人何德何能?焉知不是元狗奸细,或是江湖术士,趁大哥心神激荡之际前来行骗?”
他转向郭子兴,抱拳道:
“大帅!此事实在蹊跷!请大帅明……”
“放肆!”
朱元璋瞬间勃然大怒!眼里冒出滔天怒火!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你们懂什么?没有先生,就没有今日的朱元璋!
再敢对先生无礼,休怪老子……翻脸无情!”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迸出来,袍袖下的拳头已然紧握,青筋暴起!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徐达、汤和被朱元璋从未有过的严厉震住,一时竟不敢再言,但看向周仪的眼神依旧充满质疑和不忿。
堂下宾客更是噤若寒蝉,窃窃私语声同时蔓延开来:
“这……朱将军这是怎么了?”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让朱将军不惜与徐、汤两位兄弟翻脸?”
“神仙?赠棺?听着怎么像志怪话本……”
“嘘!小点声!没看朱将军眼睛都红了吗?怕是真的!”
“可这也太,太不合规矩了!高堂之位啊!郭大帅还在这儿呢!”
……
就在这紧绷的关头,一直沉默的周仪,终于开口。
“元璋。”
他看向怒发冲冠的朱元璋,眼神平静无波:
“拜堂成亲,乃人伦大事,亦是大礼,不可草率,更不可因我而扰了这满堂喜气。”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朱元璋脸上。
“今日我来,除了观礼,也为你带来一件贺礼。”
“贺礼?”
朱元璋一愣,眼中的怒火稍敛,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八年前荒岗上那神仙般的馈赠,心中猛地一颤!
周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是你八年前,在那荒岗破亭之中,曾吃下的珍馐。”
“啊!?”
朱元璋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那个!那个粉!?那个神仙味道!?”
“正是。”
周仪颔首,随即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郭子兴,语气平和:
“郭帅,不知贵府厨房,可否借周某人一用?”
借厨房?
这个要求比刚才朱元璋要拜高堂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郭子兴眉头紧锁,狐疑地打量着周仪。
这人先是被奉为神仙,搅得婚礼差点中断,现在又要借厨房?到底唱的哪出?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挥挥手,对旁边一个管事道:
“带这位……周先生去后厨。”
周仪也不多言,对朱元璋微微颔首,便在那管事满的引领下,穿过一众宾客,径直朝后厨走去。
他身影消失在后院帘子里,正厅中压抑的寂静才被猛然打破。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汤和第一个冲上来,抓着朱元璋的胳膊:
“那珍馐是什么?八年前荒岗……那时大哥你和重六哥不是快饿死了吗?哪来的什么珍馐?
莫不是……莫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惊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怕大哥当年饿疯了,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徐达也紧锁眉头,沉声开口:
“大哥,此事太过离奇!此人身份不明,行事诡谲,还说什么珍馐?不可不防啊!
嫂嫂,您说是不是?”
他看向一直安静的马大脚。
马大脚从周仪出现起,就一直在默默观察。
此刻,她那张脸庞上并无太多惊惶,那双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重八,这位周先生……我虽看不透他的来历,但观其行止气度,沉稳如山岳。
寻常人面对义父,早吓得跪在了地上,他面对义父和满堂将军,眼神清澈,毫无惧色。
依我看来,这先生绝非等闲之辈。
那珍馐……我倒有几分好奇了。”
朱元璋被妻子的话安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妹子,还是你懂我!
先生绝不是凡人!他当年所赠,虽模样古怪,但那滋味……”
他喉结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
“那是我朱元璋这辈子吃过最难忘的东西!是神仙才有的味道!”
“神仙才有的味道?”
徐达和汤和面面相觑,更加困惑了。
就在厅堂内议论纷纷,疑云密布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开始悄无声息地,从后厨的方向弥漫开来。
起初很淡,若有似无。
像是……某种腌渍之物被密封许久后,骤然打开盖子散发出的第一缕气息。
“咦?什么味儿?”
靠近门边的一个宾客吸了吸鼻子,皱起了眉。
“好像……有点酸?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另一个宾客小声嘀咕。
“不像醋……这酸味有点怪,还有点……冲?”有人试图分辩。
议论声刚起。
紧接着,那股气味陡然变得浓郁、霸道起来!
浓郁的酸笋气息混合着螺蛳汤底那穿透性的特殊鲜臭,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
其中还夹杂着辣椒油被高温激发、带着侵略性的辛香。
这股复杂、浓烈的复合气味,直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呕——”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怪味!?”
第77章 你在研究生化武器吗?
在满堂宾客,被那酸臭气息弄得头晕目眩之际。
周仪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后厨门帘处。
他手中稳稳端着一个托盘,其上赫然是两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
“呕——”
“天爷!这,这味道就是从这碗里出来的?”
“这是什么毒物吗?颜色如此鲜红!”
“朱将军说,这是神仙味道?这,这神仙口味如此……独特?”
宾客们捂着鼻子,议论纷纷。
不少人下意识别过头去,仿佛周仪端着的不是美食,而是战场上熬煮的金汁。
周仪步履从容,无视周遭的异样目光,径直走到朱元璋夫妇面前。
“元璋。”
周仪将其中一碗递到他面前:
“尝尝,可还是当年的那般滋味?”
朱元璋的视线,早已被那碗红亮亮的米粉完全占据。
那魂牵梦绕八年、无数次在饥肠辘辘的深夜回忆起的独特气息,在这一刻无比真实地冲击他的感官!
“是它!就是它!
先生,是当年的味道!”
朱元璋声音发颤,他哪还顾得上什么礼仪,什么旁人的目光。
他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碗粉。
夹起一把浸透了红油汤汁的米粉,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
“大哥不可!”徐达眼疾手快,见状惊呼着想要阻拦,却已晚了半步。
滚烫、浓郁、极具侵略性的复合味道瞬间在朱元璋口腔中炸裂开来!
烫!辣!鲜!酸!臭!香!
几口粉下肚,朱元璋已是热泪盈眶。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有些发懵的马大脚。
“妹子!快!快尝尝!
这就是神仙滋味!这就是先生当年救命的恩情!”
朱元璋声音哽咽,将碗推向马大脚,眼中满是激动。
“信我!妹子,这味道,绝世无双!”
马大脚看着丈夫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相信丈夫。
她拿起托盘上的筷子,在众人注视之中,小心翼翼夹起几根粉条和一片酸笋,送入口里。
入口的瞬间,马大脚的眉头先是本能地皱起,那酸臭和辛辣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
但随即,她的表情发生了极其微妙而的转变。
那皱起的眉头倏然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奇!
她下意识又夹起一筷子,这次,她品味得更仔细。
螺蛳汤底那浓缩了无数螺肉精华、经长时间熬煮后形成的独特鲜鲜味,在口腔中化开。
酸笋的发酵酸臭、辣椒油的辛香热烈、米粉的爽滑弹牙、以及各种配料融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觉风暴!
“唔!”
马大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她看向朱元璋,用力点头:
“重八!这,这味道当真……霸道!
初闻惊心,入口,却别有乾坤!回味无穷!果真是……神仙滋味!”
“哈哈哈……咱没骗你吧!”
周仪见状,当即将另一碗粉递到了郭子兴面前来。
在场诸人中他地位最高,自然要表示一番。
“大帅,请!”
郭子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脸色变幻不定。
朱元璋的激动、马大脚表情的转变,都让这碗“吃食”显得更加诡异。
他心中疑虑更甚,但此刻若断然拒绝,扫了朱元璋面子事小,主要更显得他这大帅怯懦小气。
“这……”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汤和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冲着周仪抱拳:
“先生!我大哥和大嫂吃得如此陶醉,想必这神仙滋味定有非凡之处!
不若,让末将先替大帅尝尝?若真无碍,大帅再品不迟?”
他这话说得极其巧妙,表面是自己嘴馋,实则却是给郭子兴挡枪。
郭子兴如蒙大赦,立刻顺着台阶下:
“嗯!汤和所言甚是,既然你想先吃那便依你!”
汤和从周仪手中接过另一碗螺蛳蛳粉。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朱元璋的样子,夹起一大筷子。
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决心,猛地塞入口中!
下一秒……
“嘶——哈!!”
汤和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因为过度的辛辣和刺激而张开脸色瞬间涨红!
但他没有吐出来,反而开始疯狂咀嚼!那表情,充满了痛苦与享受的矛盾感!
“老……老汤!?”
徐达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汤和说不出话,只是激动地指着那碗粉,又指指自己的嘴。
然后猛地将碗推向徐达,眼神示意:
“快!尝尝,尝尝!信我!”
徐达将信将疑,看着汤和那副纠结的表情,再看看同样眼神催促的朱元璋和马大脚。
他索性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接过汤和递来的碗筷,夹了一筷子。
“娘嘞……”
徐达的反应比汤和稍慢半拍,但震撼程度丝毫不减。
他先是猛地一僵,随即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
他当即又狠狠嗦了一大口,感受着那复杂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脸上露出了与汤和如出一辙的表情。
这下,厅堂内彻底炸锅了!
“我的天!汤将军和徐将军也……”
“看他们样子,不像装的啊!这玩意,真有那么好吃?”
“到底是啥味道啊?能把人都吃哭了?”
“闻着臭,吃着香?莫非是,沈王爷府上的臭鳜鱼?不对,比那臭多了啊!”
一些胆子大的宾客,尤其是那些跟随朱元璋打过仗的老兵油子,忍不住高声起哄:
“朱将军!这神仙粉……看着可真带劲儿啊!俺们,俺们也想尝尝神仙吃的东西是啥味儿!”
“是啊将军!让俺们也开开眼呗!”
朱元璋吸溜下一口粉,听到这些起哄,一抹嘴上的红油,笑骂开口:
“滚蛋!你们这些泥腿子些,也想吃这神仙粉?这可是先生带来的仙界珍馐!
老子当年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得了一份,你们这帮浑球也想分一杯羹?做梦咧!”
虽是笑骂,朱元璋语气里,却透着一种独占“神仙恩宠”的得意。
周仪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笑道:
“元璋,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周某既是来贺喜,自然不会吝啬区区两碗粉。”
他目光扫过那些眼巴巴的宾客,最后看向汤和:
“后厨灶上,我已煮下数锅,分量管够。
汤将军,劳烦你带几个兄弟,去取来,分与今日到场的诸位兄弟,一同沾沾喜气,尝尝这螺蛳粉的滋味。”
汤和正被辣得嘶嘶哈哈,闻言大喜:
“得嘞!先生慷慨!”
他立刻点了几个亲兵,风风火火地往后厨冲去,迫不及待想再来一碗了。
周仪又转向朱元璋和马大脚,语气温和:
“至于这天地之礼,良辰吉时不可耽搁。
元璋,马夫人,速速拜了天地高堂,也好让大家安心吃粉。”
朱元璋看着那空置的高堂主位,又看看周仪,眼中渴望依旧:“先生,您……”
周仪轻轻摇头,语气坚决:
“不可。心意我领,但真论起来,周某比二位辈分低上许多。
此位,周仪绝不敢僭越。去吧,莫误了吉时。”
朱元璋看着周仪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又是百感交集。
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马大脚,重新走向厅堂中央。
“礼官!继续!”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高声喝道。
鼓乐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响起。
满堂宾客的注意力,却早已被那越来越浓烈的酸臭气味勾走。
无数道目光在厅堂礼台和后厨方向来回逡巡,婚礼的氛围,被一碗粉搅得既古怪又热烈。
与此同时,沃特直播间中。
“正如我们刚才所讨论的,mr周对朱元璋童年经历的演绎,深刻揭示了元末社会的……”
卡特教授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试图将观众拉回严肃的历史讨论。
突然——
“呕……!!!”
一声干呕,几乎是生理反应般、从卡特喉咙里传出!
此刻,一股极其浓郁的酸臭气息,已经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沃特?沃特!我的上帝!你在干什么!?”
卡特捂住鼻子,对着镜头外愤怒大吼:
“该死的!沃特!你是在研究什么生化武器吗!?还是厕所的下水道炸了?”
第78章 真香定律全球版
“哈哈哈……”
正当卡特教授一阵干呕之际,沃特终于再次出现。
他手上端着一枚大碗,那令人窒息的酸臭味,正是从其碗里不断散发出来的。
卡特捂着鼻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抗拒。
直到沃特走近,他才看清对方碗里的食物。
那正是周仪直播画面中,朱元璋夫妻所吃的——螺蛳粉。
“Surprise,bro!”
沃特得意地挑了挑眉,将碗放在桌前。
“这就是mr周直播里的那个美食——螺蛳粉!
按照他的建议,直播前我特意去华人超市买的!”
卡特看着那碗奇怪的食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在开玩笑吗,沃特?我在燕京住了整整十二年!
我敢说,我对华夏美食的了解比绝大多数华夏人都深入!
但我发誓,我从未见过这个东西!这简直,比燕京胡同里那个豆汁还要可怕一百倍……”
“哈哈哈……”
沃特被对方表情逗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大笑。
“卡特教授!虽然你对华夏历史的了解确实无人能及,但对现今华夏美食的了解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笑道:
“现在华夏年轻人喜欢吃的,早就不是你熟悉的烤鸭和饺子了!”
直播间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omG!沃特居然提前准备了!”
“卡特教授的表情是我本人了!隔着屏幕我都感觉要窒息了!”
“豆汁?那是什么?比这个还可怕吗?”
“快!快让卡特教授尝尝!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哈哈哈……我打赌10美元,沃特自己也肯定不敢尝这玩意儿!”
沃特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当即挑起几根米粉,冷在空气中,同时又开口解释道:
“之前华夏行直播的时候,我们遇见过一家螺蛳粉店,只是当时行程赶,我没来得及进去。”
“命运的安排啊!mr周让我又遇见了它!”
他将碗往卡特那边推了推:
“来吧,教授教授!历史需要亲历者!美食需要品尝家!
作为全美最资深的华夏通,这个光荣的任务,非你莫属!请!”
卡特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坚决:
“No!No!No way!
沃特,你杀了我吧!我的味觉神经、我的生命都不允许我向这碗东西屈服!
我宁愿去喝十碗豆汁,也绝不会碰它一下!绝不!”
“哈哈哈哈!”
沃特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指着卡特那副惊恐的样子:
“看看!看看我们无所不知的卡特教授!居然被一碗粉吓破了胆!
伙计们,你们说,这像话吗?”
他对着镜头夸张地挤眉弄眼,试图煽动观众。
弹幕瞬间被“卡特怂了、教授怕了、“沃特上!证明你自己!吃掉它!吃掉它!”刷屏,充满了欢乐的拱火气氛。
“Fine!”
沃特双手叉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我沃特力挽狂澜!
你们以为我真的怕这味道?我是为了节目效果!懂吗?专业的节目效果!”
他将鼻子靠近那碗粉,又深吸一口气。
但显然,这是个错误,更浓郁的发酵气息、混合着奇异鲜臭直冲天灵盖。
沃特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哈哈哈……”
卡特在一旁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这沃特怂恿别人有一套,原来自己也抗拒那个味道。
“bro!为了真相!为了周!为了全球的观众!我拼了——!”
沃特话音未落,猛地叉起一大坨米粉,塞进了嘴里!
“唔——噗!
咳咳咳……咳咳……”
辛辣!滚烫!酸冽!还有那无法言喻的发酵气息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沃特还是没忍住,一口将那食物全喷了出来。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生理性的剧烈咳嗽完全不受控制,连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oh my god!他喷了!他真的喷了!”
“截图!表情包诞生了!‘沃特的绝望’!”
“我就知道!这玩意根本不是人吃的!”
“沃特勇士!一路走好!”
直播间彻底笑疯了,弹幕被各种“哈哈哈”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包彻底淹没,礼物特效伴随着大笑的表情疯狂刷屏。
卡特在一旁也忍不住扶着额头,肩膀耸动。
沃特咳得撕心裂肺,感觉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他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和那股复杂气味。
但奇怪的是,当最初的猛烈冲击过去后……
沃特咂了咂嘴。
他脸上的痛苦和狼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然后是……一丝回味?
沃特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螺蛳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不再犹豫,再次拿起叉子,这次动作小心了许多,叉起少量的米粉和腐竹,再次送入口中。
他的腮帮子鼓动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辛辣感依旧在,但似乎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点刺激上瘾?
酸笋那独特的发酵臭味,在口腔里竟然奇异地转化成了开胃的酸香。
米粉爽滑弹牙,裹挟着浓郁汤汁,花生和腐竹增添了香脆的口感……
他咀嚼的速度,在卡特和所有观众惊愕的注视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口咽下,紧接着又是一叉子,卷起更多,塞进嘴里。
他甚至还尝试着喝了一小口汤,被烫得嘶哈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喝了一口。
“沃特!你……你没事吧?”
卡特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成了担忧和震惊。
“听着,伙计!直播效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你不能为了流量,就硬撑着吃这个……这明显是华夏美食的糟粕!你快停下!”
“No!”
沃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红油,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没有硬撑!一点都没有!我发誓教授!
这玩意……它闻起来和吃到嘴里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
沃特舔了舔嘴唇,似有些意犹未尽。
“这感觉……太奇妙了!太他妈上瘾了!
伙计们,相信我!这绝对不是黑暗料理!这是,这是味觉的过山车!是嗅觉的欺骗!”
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弹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后,才猛地爆发出更猛烈的刷屏:
“wtF???”
“沃特疯了?他居然说好吃?”
“疯了吧他?那臭味隔着屏幕我都想吐!”
“硬吹!绝对是硬吹!为了讨好周和华夏观众!”
“我不信!除非他让卡特教授也吃!”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闻着臭吃着香?华夏好像确实有这种食物……”
“沃特!别演了!老实交代,周给了你多少广告费?”
第79章 螺蛳粉真的火到全球了?
沃特直播间。
卡特教授脸上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他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半步。
“沃特!你离我远点!这绝对是反人类的味道!我要吐了……”
“嘿教授!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
沃特嘴里还嚼着腐竹和花生豆,含糊不清地大笑。
他叉起一把浸满红油的米粉,直接怼到卡特面前,那浓郁的气息几乎糊了卡特一脸。
“尝尝!就一口!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这绝对是你这辈子尝过最有意思的东西!
它闻起来像地狱,但吃进去就是天堂!相信我!”
卡特被那近在咫尺的酸臭逼得退无可退。
他看着沃特眼里那份狂热,再想想对方世界知名网红的身份,似乎不至于为了点流量欺骗自己……
难道,这玩意儿真有什么玄机?
“就……就一小口?”卡特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壮。
“就一口,我保证你会上瘾!”
卡特深吸一口气,随后,他带着一种近乎就义的悲壮,猛地低头,吸走了叉子上的米粉。
下一秒!
“唔……”
卡特猛地瞪圆了眼睛,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酸、咸、鲜、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发酵风味,裹挟着辛辣,在他口腔里彻底炸开!
那冲击力是如此强烈,让他下意识想要干呕。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回味开始在舌尖蔓延。
他忘记了鼻尖那令人窒息的臭味,全部注意力都被口腔里这场混乱所吸引。
“oh……my……God!”
卡特教授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东西!它……它的味道和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omG!沃特,你说得对!这简直是……是魔鬼的骗局!”
“哈哈哈!我就说嘛!”
沃特得意地放声大笑,一把将那碗螺蛳粉抢了回来:
“这碗是我的!bro,你已经被它的魔力征服了!
想吃?厨房里还有没开封的,你自己煮去!哈哈哈!”
直播间瞬间被海啸般的“wtF!”和“omG!”刷爆。
“上帝!卡特教授也沦陷了?”
“沃特可能演戏,但卡特教授不会!他是南加州大学的教授!他应该不会撒谎啊……”
“我的世界观观裂开了!这螺蛳粉到底是什么魔法食物?”
“沃特!快!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味道!形容一下!”
“华人超市!我这就去最近的华人超市!天呐,我必须马上吃到这玩意!”
“天呐!我刚才在亚马逊搜螺蛳粉,还真有!叫什么‘老柳江’牌子的!
等等……库存怎么显示在疯狂减少?!你们怎么动作这么快!?”
“沃特!你吃的是哪个牌子?快说名字!亚马逊链接甩出来!”
……
与此同时,郭府正厅。
鼓乐早已停歇,拜天地的庄重被一种更热烈的烟火气所取代。
朱元璋和马大脚这对新人,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洞房花烛夜,
朱元璋一把扯掉胸前碍事的大红花,和马大脚一道,穿梭在一众宾客之中。
“老汤!别光顾着嗦粉!给这位张千户也端一碗去!汤多盛点!”
“徐达!你个憨货!粉都糊脸上了!吃完这碗赶紧去那边招待客人!”
周仪站在稍远处,看着眼前这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露出笑意。
他成了这场特殊婚宴的“大厨”,指挥着亲兵仆役,将煮好的螺蛳粉源源不断派到每一张桌子上。
整个郭府,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酸臭+异香”。
起初还只是靠近厨房的几桌人小口品尝,但很快,真香定律开始无差别横扫!
“嘶……哈!这味儿……劲儿真大!”
一个络腮胡子将领皱着眉,看着碗里红通通的粉,试着挑了一根嗦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圆,随即埋头下去,呼噜噜的吸溜声比刚才的鼓乐还响。
“娘嘞!这粉里的腌菜……是啥玩意儿?
这辣汤,比那茱萸还够劲儿……绝了!真绝了!”
另一个老兵油子吃得满头大汗,一边辣得嘶嘶抽气,一边筷子不停。
一名穿着体面些的文人,正仔细品咂着嘴里的豆角干,忍不住高声感慨:
“神仙!绝对是神仙手笔!朱将军诚不欺我!”
“诸位!你们看看这腌菜!色泽金黄,颜色透亮!
腌成这般品相,不知要耗费多少盐巴!还要密封发酵多少时日啊!
寻常百姓家,谁能如此奢靡?盐比金贵啊!
这、这绝非人间手段!唯有神仙,才能随手拿出这等上品腌菜!”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刚刚都被那味道臭昏了头,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
是啊,盐!
元末乱世,盐铁官营,盐价飞涨,寻常人家做饭都舍不得多放几粒盐,哪有余盐去腌制这种腌菜的?
更遑论,还制作出如此精致的米粉条。
这碗看似朴素的粉,背后隐藏的“奢侈”,细思极恐!
众人望向周仪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这哪里是美食?这分明是神仙点石成金的手段,
“朱将军!再来一碗!汤多加点!”
“朱将军!这腌菜还有没有?给俺们匀点!”
“将军!将军!周仙当年到底咋救的你啊?给俺们讲讲!”
满堂宾客,被一碗粉彻底征服,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
渝州,遇见山城会客室。
姜主任和一众螺蛳粉老总们,依旧沉浸在“29万单”带来的巨大冲击里。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产能备货,脸上又是狂喜又是焦虑。
忽的,
老柳江周总的口袋里发出了刺耳铃声,打破会客室的喧嚣。
“喂?小李?”
周总一边示意大家安静,一边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他负责海外电商平台的年轻下属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几乎是在嘶喊:
“周总!炸了!亚马逊炸了!我们的店炸了!!!”
“什么炸了?你说清楚点!”周总心头猛地一跳。
“订单!我们的亚马逊店铺!就在刚才!五分钟!短短五分钟!
所有库存的螺蛳粉、不管哪个口味!哪个包装!全部被抢购一空!一袋不剩啊周总!”
小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带着哭腔:
“服务器都快撑不住了!后台订单像雪崩一样往下砸!
我……我从业五年,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抢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总!?”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会客室里,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老总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
姜主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螺友记的廖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螺小妹的吴总只觉得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了沙发靠背。
亚马逊……全球……
五分钟?
抢购一空??
螺蛳粉,真的火到全球了!?
第80章 红巾军命运如何
“五分钟!五万袋库存……没了?小李你确定后台没出问题!?”
整个会客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能听见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喊叫:
“周总!千真万确!系统提示音就没停过!
客服消息炸了,全是催发货的英文!我们……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啪嗒。
手机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周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五万袋……没了?就这么……没了?”
“老周!老周!”
螺友记廖总猛地扑过去,摇晃着他的肩膀:
“你他妈清醒点!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你们在亚马逊铺货了?啥时候的事!?”
周总眼神茫然地聚焦,喉咙滚动:
“就,就今年初,老美搞什么东方美食节,业务员小李说试试水,放了几款上去。
销量一直半死不活,一天能出个七八单就烧高香了,谁知道……谁知道今天……”
他猛地抬头,脸上混杂着狂喜和莫名的荒谬感。
“项总!项总刚才说啥来着?火遍全球?她……她是不是早知道了?”
“项小倩!”
姜主任一拍大腿,脸色涨红地吼了一声。
“快!快去找项总问问!她刚才说火遍全球,她肯定知道咋回事!”
众人如梦初醒,呼啦一下涌向门边。
然而,负责接待他们的助理海燕,却拦在了门前,脸上带着歉意。
“各位老总,各位领导!实在抱歉,项姐现在在监控室。
直播数据爆涨,她正跟技术组协调呢,真抽不开身。
她让我转告各位,稍安勿躁,稍后会有答复!”
“稍后?稍后黄花菜都凉了呀!”
螺小妹吴总急得跳脚,指着自己手表:
“亚马逊爆单啊!全球市场啊!机会就在眼前!这还等什么稍后?
我们得马上制定方案,组织货源,分秒必争啊!”
“就是!老周!你们老柳江这次踩了狗屎运!”
廖总猛地转身,捶胸顿足,脸上写满了懊悔。
“我怎么就没想到海外这块!光盯着国内这一亩三分地了!这他妈……这泼天的富贵砸你头上了!
老周,咱们合作!立刻!马上!海外渠道共享!包装厂我熟,国内物流我也有资源!有钱一起赚!”
“对对对!廖总说得对!”
另一位老总也反应过来,眼中精光爆射:
“这哪是狗屎运?这是周总……不,是周仪大神给我们柳江螺蛳蛳粉的金光大道!
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点石成金!什么叫他娘的全球顶流!
遇见山城这根大腿,必须抱死!抱一辈子!”
“签长期合同!必须签最顶级的战略合作!项总那边忙完,我第一个去堵门!”
“没错!以后周一大佬就是我们柳江螺蛳蛳粉的金字招牌!他指哪我们打哪!”
懊恼、悔恨、狂喜、贪婪、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此刻,老总们的种种情绪在会客室里不断翻涌。
.
画面之中。
喧嚣的螺蛳蛳粉盛宴暂告段落,碗碟已撤下,但那股浓郁的酸臭味依旧盘踞在空气中。
郭府厅堂正中,主桌重新布置。
郭子兴端坐首位,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淡漠表情。
朱元璋与马大脚坐在他左右手,周仪则被让到了朱元璋身侧。
汤和、徐达等几个心腹将领也围坐一旁,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肚皮微凸。
众人看向周仪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警惕戒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嗝——”
徐达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
“周先生!老徐我服了!彻底服了!
先前是俺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手艺……不,您这神通!简直绝了!
俺老徐活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勾魂的滋味!”
汤和虽然没徐达那么夸张,但也是重重点头,拱手道:
“先生莫怪我等鲁莽。实在是这世道太乱,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今日吃了先生的神仙粉,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俺汤和欠先生一个赔罪!”
马大脚此刻,也端着下人送上来的一碗刚出锅的螺蛳粉,送到郭子兴面前。
“义父。
您方才操持宴席辛苦,还没来得及尝尝这粉的滋味。
周先生手艺无双,这碗是女儿特意让厨房现煮的,还冒着热气,您尝尝。”
那螺蛳粉强烈的酸香恶臭,顿时直冲郭子兴鼻腔。
他看着那碗造型怪异的吃食,又看看周围将领们那副回味无穷的馋样,心中却腾得升起一股邪火。
“哼!”
郭子袖子一甩,将那碗粉推开了几分。
“本帅不饿!
这等……神!仙!之物,本帅消受不起!你们喜欢,自便就是!”
语气生硬,毫不留情。
这举动顿时让热闹的气氛为之一僵。
汤和、徐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投到郭子兴脸上。
郭子兴无视众人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邪火,将目光投向周仪。
“周……仙?重八既如此推崇,本帅也只好随他尊称一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
“早年重八酒醉之际,倒是听他偶尔提过一嘴,
他说有一位周仙,能算出这元廷大限将至,连24载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既然,周仙有洞悉天机之能……”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朱元璋,又回到周仪脸上:
“那不知周仙,能否也为我这濠州城红巾军,算上一算前程?”
厅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周仪。
朱元璋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青筋可现。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义父了,这哪是问前程?分明是借机试探周仪深浅,顺便对他朱元璋的敲打!
周仪仿佛没感受到那周围的压力。
他端起面前茶杯,轻饮了一口。
随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如水:
“郭帅言重了,周某此次来,只为探望故人,贺其新婚之喜。
世间王朝兴衰,自有其定数因果。
红巾军前程如何,全在郭帅的一念之下,何必问询他人?”
“你……”
郭子兴脸上的假笑瞬间破碎,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一个小小的江湖术士,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绝他这位濠州之主?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汤和、徐达等人脸色大变,眉头已皱起。
朱元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匕首,右腿更护在了周仪当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周仪的目光,却越过了脸色铁青的郭子兴,落回到朱元璋紧绷的脸上。
“元璋”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眼神复杂。
“元璋,八年前,荒岗之上,我允诺你兄弟二人,可各问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厅堂里:
“今日,此诺依旧有效。你可再问我一个问题。这一次,问你自己想问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元璋身上。
郭子兴的眼神,更显阴鸷。
朱元璋深吸口气,表情无比复杂。
八年前的绝望与黑暗,八年间的挣扎与拼杀,义父的猜忌与提防,此刻与恩人重逢的狂喜……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厅堂:
“重八,想和大帅问同样的问题。
这濠州红巾军,究竟能走多远?它的命数……又将如何?”
第81章 真龙天子,会不会就是我?
“有趣。”
周仪望着朱元璋,又看了眼神色阴晴不定的郭子兴,呵呵一笑。
“倒是有趣,你与郭大帅问的,竟是同一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目光穿过厅堂,似望向更远的地方。
“这红巾义旗初举之地,不在濠州,而在颍州。
韩山童自称宋徽宗八世孙,以明王出世为号,点燃了第一把火。
刘福通,本是颖州富户,倾尽家财,聚啸山林……”
周仪娓娓道来,声音平稳。
他讲述着红巾军如何从黄河两岸起势,如何吸引豪杰,如何攻城略地,更讲到了许多白莲教内部核心的秘辛。
那些只有香主,高层元老才可能知晓的密约和人事安排。
“小明王韩林儿,与刘福通明争暗斗;芝麻李起事徐州,声势浩大,却遭脱脱亲征,城破身死……”
周仪的叙述平静而精准,如同翻阅一本历史典籍。
厅堂内鸦雀无声,汤和、徐达等人更听得入神。
这些或亲身经历、或道听途说的往事,被周仪以一种近乎“俯瞰”的角度串联起来,让他们深感震撼。
郭子兴的脸色则越来越凝重,眼神中的惊疑几乎要溢出来。
当周仪提到他如何被排挤出白莲教核心圈层,被迫南下濠州另起炉灶时,他再也忍不住。
“住口!”
郭子兴拍案而起,声音带着丝颤抖:
“这些,这些隐秘,你……你究竟从何得知?你……”
周仪放下茶杯,脸上那抹笑意更浓。
“郭帅何必明知故问?
令尊郭公,当年在定远县,不也是一位颇有名望的算命先生么?”
郭子兴浑身剧震!
周仪继续开口,平缓道:
“我记得,郭老先生曾为幼师的你卜过一卦,卦象所示……郭家必出贵人。
这句话,想必郭帅至今还记忆犹新吧?”
轰——
一道惊雷,在郭子兴心头直接炸开。
“你……你怎会得知?!
这……这件事除了我郭家嫡亲,绝无外人知晓!”
郭子兴的声音彻底变得嘶哑,充满了骇然。
这一刻,郭子兴心中所有的猜忌、不甘,在周仪点出的家族秘辛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眼前这人,启非真能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的神仙!?
“周仙!”
郭子兴再无半分犹豫,双膝一软,竟是要对着周仪直直跪下!
他脸上老泪纵横,神色激动:
“神仙……真神仙!郭某有眼无珠,冲撞仙驾!求周仙恕罪!求周仙恕罪啊!”
“大帅不可!”
周仪眼疾手快,连同朱元璋、汤和等人同时上前,死死托住了对方。
此刻朱元璋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他虽猜到周仪来历不凡,却也没想到,他竟连义父如此隐秘的家事都知晓!
无形之中,却也更拔高了周仪在他心头的地位。
“郭帅请起。”
周仪扶住郭子兴,声音依旧平缓:
“周某不过一介晚辈,当不得如此大礼。”
郭子兴被扶起,然而看向周仪的眼神依旧带着狂热:
“神仙!仙师!求周仙留在濠州!郭某愿尊仙师为军师!为座上宾!
凡濠州所有,郭某所有,仙师皆可取用!只求仙师指点迷津,救我红巾义军,救这天下苍生于水火呐!”
这番情真意切,让厅堂内众人无不侧目
而直播间网友,也被郭子兴这瞬间的反应给逗乐。
“哈哈哈,周仪抢手了抢手了!”
“李二想留他当御厨,郭子兴想留他当军师,这小子业务范围挺广啊!”
“郭大帅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周仪内心oS: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美食主播(狗头)”
“要不怎么说老郭是大帅呢,能屈能伸,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
画面中。
周仪看着激动万分的郭子兴,只是微微一笑:
“郭帅言重了,此事容后再议。诸位,还请落座。”
待众人重新坐定,厅堂内的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充满了对周仪的敬畏和期待。
“郭帅与元璋,方才同问,红巾军前程如何。”
周仪重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将帅:
“周某只能说,前路并非坦途。濠州城,非福地。
此地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内斗之祸,不远矣。”
他顿了顿,看着郭子兴逐渐变化的脸色,又道:
“赵均用,非久居人下之辈;孙德崖等人,亦是野心勃勃。
眼前这暂时的同盟,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土崩瓦解,兵戈相向。
此乃天命,亦是人心,郭帅心中早已清楚,也不用周某人多言。”
厅堂内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郭子兴脸色瞬间煞白。
周仪所讲,正是他内心最大的隐忧!
“至于整个红巾义军……”
周仪继续开口:
“它终会分裂,各方豪杰并起,逐鹿中原。
这天下,终将会在无尽的厮杀与牺牲之后,归于一人之手。
而此人,必属红巾一脉!
唯有此人,才能真正驱逐鞑虏,再造华夏,将蒙元铁蹄彻底赶出我汉家山河!”
“驱逐鞑虏!再造华夏!”
“赶出中原!光复河山!”
这番掷地有声的预言,瞬间点燃了一众将领心中的热血!
汤和、徐达等人霍然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就连郭子兴也听得呼吸急促,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元廷必亡!汉家必兴!
这,也是他们奋斗的全部意义。
而朱元璋,在听到“唯有此人”时,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想起了八年前荒岗之上,周仪那石破天惊的预言:
“二十四载后,便会有真龙出世……此人,与尔等同姓,姓朱!”
同姓朱!真龙天子!
红巾一脉!再造华夏!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熊熊燃烧的野心,是敢于问鼎中原的渴望。
那个真龙天子……会不会,就是……我!?
他盯住周仪,紧咬嘴唇,几乎就要当场问出那个问题。
然而,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场合,时机,还有义父和众将都在。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句话憋了回去,只是眼中那股渴望,再也无法熄灭。
直播镜头,精准捕捉到了朱元璋的面部细节。
弹幕瞬间炸屏——
“卧槽!老朱!问出来啊,快问是不是你自己!”
“朱重八:对对对,就是我!红巾血脉!姓朱!说的就是我!”
“急死我了,老朱你脸上的野心快藏不住了啊喂!”
“哈哈哈,他低头了!他攥拳头了!他肯定猜到了!老朱要黑化了!”
“周仪这暗示绝了,就差直接报身份证号了,老朱cpU都要干烧了!”
……
周仪将朱元璋脸上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郭子兴身上:
“郭帅,诸位将军。周某此行濠州,一路所见,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红巾军既举义旗,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周某只想提醒一句,你们今日所食之粉,所饮之酒,皆取之于民。
望诸位……往后多为百姓计,少造杀孽,多行仁政。
如此,方不负这红巾二字。”
言毕,周仪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竟是直接行了一礼。
“周仙!不可!”
“周仙……”
周仪没理会众人,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朱元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如同八年前,荒岗上发生的那一幕,逐渐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失于原地。
第82章 机器冒烟也给我顶住!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此刻尽是一片吸溜口水的声音。
画面中,沃特和卡特教授两人并排而坐,面前各摆着一个大汤盆。
盆里红油鲜亮,冒着热气,赫然是两大碗新出锅的螺蛳粉。
“嘶——哈!
烫!F**k!太烫了!”
沃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像挂了两根香肠。
“我说沃特,你都吃了一碗了,你还要吃!?”
“这味道,这味道太他妈上瘾了bro,我感觉有些停不下来了。”
尽管是在吐槽着对方,卡特教授自己的状态却好不到哪去。
这位以严谨着称的学者,此刻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用筷子的姿势明显比沃特熟练些,但汤汁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到了袖口,留下点点油渍。
“呼……沃特!你、你慢点!”
卡特艰难地咽下口中粉条,声音带着沙哑。
“这辣度……简直是对味蕾的多重打击!
可,可该死的!它为什么这么让人上瘾?”
“教授!”
沃特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几口,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你在华夏住了整整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居然错过了这么绝妙的东西?
bro!这十二年你都在吃什么?”
卡特教授用手帕擦拭着镜片上的油渍,露出苦笑:
“坦白说,沃特,这是我的失职。
我在燕京,基本只吃烤鸭和炸酱面,我以为,那就是华夏饮食的全部了。
这碗粉…给我上了一课。
要了解一个地方最真实的文化,它的市井烟火,它街头巷尾的味道……绕不开。”
他再次夹起起几根粉,送入口中,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它闻起来像个灾难现场,但吃进去……天呐太香了!
弹幕早已被这场跨越时空的“真香”现场彻底点燃:
“上帝!我受不了了,沃特!链接!购买链接甩出来!那个亚马逊的链接早卖完了!”
“同上!卡特教授的表情就是我的嘴替!兄弟们,到底哪里还能买到这个臭味粉?”
沃特瞟了一眼爆炸的评论区,苦笑着耸耸肩:
“抱歉了伙计们!唯一的亚马逊卖家‘老柳江’所有库存,就在刚才,被你们抢光了!”
他无奈地摊手:
“大家想吃,估计只有等mr周下播了,
一会我会电话联系他的,看哪里还能买到。”
评论区瞬间被哀嚎刷屏。
“沃特!我刚刚冲进楼下华人超市买到了一包!煮的时候邻居报警了!
但吃的时候……天呐!从地狱到天堂只需要一口!”
“楼上+1!邻居以为我家化粪池炸了!但我用生命保证,这味道绝对值回价钱!”
“螺蛳粉,简直是华夏人制造的魔法……”
.
遇见山城,项目部内。
项小倩推门而入时,一众老总正围着屏幕交头接耳。
见她现身,立即蜂拥而上。
“项总!这海外订单怎么回事?亚马逊‘老柳江’库存半小时清零了!”
姜主任的声音发颤。
项小倩抬手压住嘈杂,语气平缓:
“是沃特,全球顶流主播,之前来华夏开直播的那个黑人。”
她点开平板,调出海外社交媒体截图。
满屏英文评论与“omG”弹幕冲刷界面,沃特龇牙咧嘴灌冰水的表情包被标上“真香定”的标签。
“直播开始前,沃特曾联系过我们周总,周总给他推荐了螺蛳粉这个美食,所以才有了这次联动。”
“据了解,沃特直播时,他们直播间峰值流量冲进全球前三……”
会议室骤然死寂,旋即爆开倒抽冷气声。
“周总!这……这影响力,比我们花几个亿砸广告都管用啊!周总他,他真是点石成金!”
“沃特……那可是沃特啊,全球最有名的网红之一,没想到他都在和周总联动……”
“各位老总别忘了,今天的直播才进行到一半。”
项小倩放下遥控器,神情转为肃穆:
“今晚开播前,周总给我透露过,大明篇总共分为4个段落,也就是说后面还会有两场爆单。”
“各位产能能不能顶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项总放心!”
姜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
“我姜某人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哪个厂子,哪条生产线敢掉链子,耽误了周总的全球大计,我亲自带人去把它拆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众老总:
“廖总!周总!吴总!听见没有?机器冒烟也得给我顶住!
品质!我只要品质!谁敢给我在原料上偷工减料,砸了我们柳江的招牌,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姜主任放心!我这就打电话,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放心姜主任,我让人亲自去盯原料,绝对保证质量!”
老总们拍着胸脯,纷纷立下军令状,会议室顿时充满了热血沸腾的硝烟味。
.
此刻。
随着周仪大明篇章的火爆,国内历史论坛上,一个加红的帖子被顶在首页疯狂刷屏。
《深度解析!周仪“天子尝新味”直播,下一个名场面会在哪里?》
楼主:
“兄弟们!直播过半,周仪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童年草席葬亲,青年濠州大婚,两碗螺蛳蛳粉贯穿始终,格局打开!
那么问题来了,后面两场重头戏会选在哪里?”
1楼:
“这还用问?必须是鄱阳湖!
老朱同志以弱胜强的封神之战!想想那硝烟弥漫的镜头。”
2楼:
“楼上格局小了!登基大典才是王炸!奉天殿上,朱元璋龙袍加身,龙椅旁边直接支口锅煮螺蛳粉!就问你这画面美不美?”
3楼:
“别吵了!重点不是地点,是老朱下一个问题!
濠州婚礼上他憋回去了,我猜鄱阳湖大战后,他绝对绷不住要问‘先生!您看那真龙,是不是咱?”
5楼:
“只有我关心螺蛳粉吗?听说隔壁沃特直播间都卖断货了哈哈哈……
周仪下一场要是敢在鄱阳湖战船上煮粉,我立刻去把楼下超市搬空!兄弟们,囤货!嗦粉!”
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镜头里,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
郭府喧嚣散尽,朱元璋独坐在窗前。
他指节捏得发白,脸色紧绷。
“同姓朱……红巾一脉……再造华夏……”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神色复杂。
“先生,您说的那那位真龙天子……”
他猛地吸了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却压不住那股灼热。
“到底……是不是我……”
第1章 带着泡面去大唐
“最后一款代理产品,福多多方便面。”
会议室方桌前,中年男子目光在四周扫过。
最后落在一青年身上。
“周仪,这款产品交给你去推广。”
“嗯?”
“周仪!”
一声呼唤,将走神中的周仪唤醒了过来。
“啊……收,收到!罗总!”
“某些个同志,要是没睡得醒,就回家去睡醒了再来!”
“散会!”
罗总注视着周仪,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出了会议室。
“老周,罗总的早会你都敢走神,牛逼啊……”
“要我说,你硬气点啊老周,老罗那样阴阳你,要是我就上去跟他干一架!”
“哈哈哈……”
周遭传来同事们戏谑的调笑声,让周仪脸色更加难看。
罗总的批评他其实没放心上,毕竟早就被骂习惯了。
他头疼的是,刚刚对方交待的那个推广任务:福多多方便面。
周仪是渝州本地人,大学后在社会漂了几年,一头也扎进了互联网直播行业。
这是渝州本地最大的互联网带货平台:山城甄选。
公司的主要业务,便是帮着本土及周边企业进行直播带货。
他们作为业务员,能从每一笔的销售中抽取提成。
然而代理的货物也分三六九等。
那些人缘好、八面玲珑的业务员,能从公司拿到最好的货源。
化妆品、女装、酒水礼品等,这些产品不仅好卖,每一笔的提成也相当可观。
至于说方便面嘛……
周仪只能呵呵。
“福多多……这牌子我记得啊,厂子好像就在巴南,之前还传出要破产重组的消息。”
“现在谁还吃方便面啊,更别说还是个国产的牌子!听这名字就low。”
周遭几个同事讨论着,目光又落到了周仪身上。
“老周,这福多多我记得,半个月前就跟公司签合同了,一直没业务员去认领的。”
“就是!要我说老周,老罗这是看你好欺负,专挑这种卖不出去的货源给你,要是我就找他抗议去!”
“抗议?上次老罗扣你工资,你怎么没找他抗议去?”
周仪白了面前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哎我日!老子在帮你说话啊,周仪,你怎么好心当驴肝肺……”
.
晚八点,南岸区某出租屋内。
周仪停止了滑动鼠标的动作,一抹浓重的阴郁涌上眉头。
“难……真他妈难!”
刚刚一个小时里,他已快速浏览完了这家泡面工厂的全部新闻。
福多多是渝州本土品牌,曾经的它,确实风光无限。
然而近年来,国内消费者的饮食习惯早已改变。
泡面这种过气的速食产品,销量一落千丈,莫说是它福多多,就连康、统两家大头的泡面销量也是腰斩。
“该怎么办……”
忽地,握着鼠标的手指传来一阵酥麻感,一股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叮!】
【跨时空吃播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可带上任何食物进行时空穿越,年代不限,初始穿越时长为一小时。】
……
约莫半小时后。
沙发上的周仪,才缓缓回过了神来,脸上的震惊逐渐归于平淡。
他弄懂了这个系统的能力。
跨时空吃播,带上科技满满的现代食品,去给老祖宗尝个咸淡……
这不正是目前自己,最需要的吗?
若能带着螺蛳粉去爆红唐宋、
若能拿着自热米饭,去寻那大汉冠军侯、
若能提两袋子生椰拿铁,送于李白,让其写下“此琼浆浓醇胜无边美酒!”
想到这,周仪忍不住胸口的一阵起伏。
望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时已接近了晚上九点。
周仪没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罗总,打扰你一下。”
“啊,周仪啊,正好,我正找你呢。”
电话那头,罗志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似乎是还在公司加班。
“找我?”
“对,周仪啊,那个福多多的经理刚刚又跑我们公司来了,他们对这次的推广很重视。”
“我也晓得你们的想法,都嫌这个牌子的泡面卖不出去,提成低是不是?”
“但老话讲聚沙成塔嘛,任务越困难,你到时立下的功劳也就越大!”
“这是公司对你的栽培,你要理解,这段时间要加把劲啊……”
“罗总,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
周仪打断了对方的叙述,抢着开口:
“关于这次福多多泡面的推广,我有些想法,就是带着泡面穿越,弄个情景剧出来!”
“穿越情景剧?”
罗志华明显被这话提起了兴趣,提高了几分音量:“你详细说说!”
当下,周仪将大概的想法给对方说了一遍,只是系统穿越的事情,被他用情景演绎的说法给替换掉了。
然而他这话说完,罗志华那头却陷入了沉默。
“周仪啊,你有这些想法是好的,不过你也晓得,最近公司的主播都在忙着给那几个美妆大牌做推广,演员的事情恐怕……”
“这个你不用担心罗总,演员和场地这边我已经协调好了,今晚上就能直播!”
“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申请一个测试资格!”
“今晚上就能播!?”
罗志华有些被吓到了。
这向来在公司不声不响的周仪,啥时候做事情这么主动了?
“对罗总,您看账号多久能测试,我这边把信号推流过来!”
“你……你小子性子够急啊。”
罗志华顿了几秒,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
按理说把公司账号给外部团队直播,是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然而这小子若真能化腐朽为神奇,拯救下这个泡面厂,那公司的公关,绝对大有文章可作!
更重要的是……
这小子在外部找团队没找他签字,即使后边演砸了别人演员要钱,那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这个嘛……之前没有过这个先例啊。”
罗志华的语气故作停顿,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罢了罢了,也就是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当领导的自然要支持了!”
“今晚十二点整,公司账号有段空余时间,你们就那个时候播吧!”
罗志华并不介意给对方一个尝试的机会。
毕竟账号的后台权限在他手里。
即使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随时叫停。
“十二点?”
“行……那我准备一下,谢谢罗总!”
听对方报出这个时间点,周仪没有任何意外。
他业务能力本就不突出,像是晚八点这种黄金档,自然也轮不上他。
“对了,你刚刚不是说是穿越嘛?那具体是穿到啥年代?”
罗志华似乎还不放心,顺嘴又问了一句。
“我要带福多多泡面穿越一千年。”
“去大唐,长安!”
第2章 一粒麦子,跨越1300年的时空之旅!
挂掉电话。
罗志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了罗总?”
一旁的小助理,见罗志华打完电话表情怪异,忍不住问了句。
“没什么,是周仪,说他今晚上要用公司账号直播,一会你在群里通报一声。”
“另外订几份宵夜,我陪技术部的今晚加个班,顺便看看这小子在弄什么名堂。”
“周仪?”
小助理的眼神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转过身去开始了安排。
.
半小时后。
一则开播消息发在了山城甄选工作群里。
【通知:6月9日公司直播账号使用情况:】
【00:00——01:00:周仪】
【06:00——07:00:赵沐恩】
【07:00——】
……
山城甄选的官方直播账号,有200万的粉丝体量。
对于这种体量的大号来说,公司自然养活了上百位主播和客服共同运营。
任何人想要使用账号开播,都要做提前申请。
而随着小助理这则开播消息的公布,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周仪?12点播?@老周你什么情况?不是上午才接到那家泡面厂的推广吗?”
“@老周,最近开始勤奋了啊老周,12点都去播,这是要打破咱最晚的加班记录啊!”
……
工作群里,各种@周仪消息不断,然而却并未得到回复。
这一刻的周仪,就如同在微信里消失了一般。
.
江北区,某精装套房内。
一名脸上敷着面膜的少妇,望着工作群里发出的消息,忍不住眉头紧锁。
“周仪?凌晨12点?”
这女子姓江,是山城甄选公司负责主播管理的经理。
周仪这人她真有些印象,在公司业绩能力并不突出,因此每次来找她申请主播时,她也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12点直播……我怎么没提前收到消息?”
带着几分疑惑,她直接给罗志华发去了微信消息。
江岚:“罗总,看到群里通知说12点有场直播,是哪个主播出镜啊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半晌,罗志华的回复传了过来,很是简短。
“周仪自己找的演员。”
江岚秀眉微皱,再次编辑出一条信息。
“这不合适吧罗总,公司这么大体量的账号,万一他找的人不行,会给咱们带来影响的!”
罗志华回消息的速度依旧是不紧不慢,足足过了一分钟消息才再次发来——
“总要给年轻人机会嘛,再说我都答应人家了。”
“罗志华你妈mp!”
江岚的手机被一把扔飞了出去,她忍不住暴喝出声。
撕开脸上面膜,她没犹豫,直接起身穿上衣服。
十多分钟后,江岚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公司大楼。
望着在技术部翘着二郎腿的罗志华,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罗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公司账号从来没交给外部团队过,你就这样答应那周仪了?”
罗志华知道对方是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倒也不生气。
“别急嘛江总,这不是在群里发了消息嘛,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商量。”
“你那叫商量吗?你那叫通知!”
“罗总,怎么说我也是管理层之一,这件事我认为你安排不妥当,要赶快取消那场直播!”
“没完了你!”
江岚的话,总算让罗志华也升起了几分怒气。
按理说江岚与他平级,其实也没资格这样跟他大呼小叫。
而且答应周仪的这场直播,罗志华其实也藏着点自己小心思。
“江总,安排谁来直播那是我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插手!劝你一句,有时候手还是不要伸得太长了!”
“呵呵……”
江岚怒极反笑:“我手伸得太长?我只是想提醒你罗总,一会那姓周的但凡出点什么情况,你今天都是要担责的!”
“不劳江总操心,真出了直播事故我会向上边检讨!”
罗志华的话怼得生硬无比。
江岚被怼得哑口无言,却也没直接离去,气冲冲坐到了一旁。
.
晚上11点58,距离着正式开播仅剩下最后两分钟时间。
出租屋里,周仪的一众道具早已准备完毕。
面前小方桌上,摆着公司仓库搬来的3箱福多多泡面,锅碗瓢盆、碗筷等一应俱全。
右手够得着的地方,还放着枚扩音喇叭。
【系统准备启动,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公元640年,正月十五,长安坊市。】
【去看火树银花——去看大唐的万家烟火,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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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信号传过来了!罗总!”
“好,直接推流!投到大屏幕上边!”
山城甄选公司技术部,随着罗志华的一声命令,面前投屏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此时此刻,网络上也有无数的夜猫子还在刷着手机。
而依靠着山城甄选的粉丝体量,周仪这边开播的第一秒,就吸引到了上万网友关注。
“山城甄选?我没看错吧这大晚上都还在播,12点了!”
“之前好像从没看过他们这么晚播过啊,山城甄选这是要搞什么?”
“哎看,画面好像变得清晰了!”
直播开启的几秒钟之内,评论区里已有零星的弹幕开始刷屏。
画面当中。
周仪的面孔缓缓浮现,他身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望着屏幕露出笑容。
“罗总,这就是你们说的,找的新演员!?”
山城甄选办公室里,江岚望着大屏幕中那张熟悉面孔,忍不住讥讽。
要知道,直播行业讲究隔行如隔山,周仪一个小业务员,之前做的工作也与上镜压根无关。
而他说的那些“找演员、找场地”的说辞,想必也是凭空捏造了。
罗志华的脸色同样在这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然而还是强忍住了要喊停直播的动作。
他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说些什么。
.
“屏幕前各位网友,大家晚上好,我是山城甄选,周仪。”
“今天,我不是来卖货的,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位老朋友。”
周仪举起手中泡面,将其展示给了镜头。
“这包面,诞生于1994年3月,也许比直播间的很多网友岁数都大。”
“它见证过绿皮车里,农民工兄弟囫囵吞下的热气。”
“它见证过通宵的网吧里,少年们的呼噜声……”
“可如今超市货架最底层,它像个被人遗忘的老古董。”
“所以今天,我要带它回家。”
“回到那个面条被唤作「汤饼」的大唐,让发明胡饼的祖先们尝尝——”
“他们后世子孙发明的,独属于工业时代的乡愁。”
“请各位网友注意。”
“这不是一场带货直播,这是一粒麦子,跨越1300年的时空之旅!”
.
山城甄选办公室。
江岚望着大屏上,当周仪念完台词,她脸上表情起了一丝变化。
“嘴皮子倒是有两下……”
“可惜啊,当主播不是光有嘴皮子就行的。”
“罗总,你还等什么呢?让这样光板的背景画面出现在咱直播间里,还不叫停?非要上头领导请你去喝茶!?”
江岚的话并非威胁。
周仪刚刚两句台词虽说得体,但那黑漆漆的直播间背景,可以说与山城甄选往期的风格,格格不入。
“停止推流吧……”
罗志华的神情纠结,最终还是下出指令。
然而。
还未等技术员的人按下按钮,他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对方手臂拍开。
一双眼睛,则死死盯向了屏幕。
画面当中。
率先出现了一个亮点。
随着镜头拉近,一团亮点化作漫天宫灯,如同棋盘般的城市布局忽地浮现眼前。
千盏宫灯如星河倾斜。
阁楼坊市则纵横交错。
“甑糕嘞!”
一声秦腔响彻八方。
忽又见一束金光乍起,在夜空碎成朵朵银花。
第3章 天下第一汤饼
“卧槽!我麻了啊!山城甄选这什么情况!”
“这画质,比那热播的《长安荔枝》也不差啊!”
“一个带货的账号拍起古装剧,这是要去卷别人的赛道啊,哈哈哈……”
随着各类弹幕在直播间刷屏,公司会议室里,所有人也是目瞪口呆。
江岚愣愣地望着画面出神。
而罗志华瞪大的双眼里,还隐隐带着几分狂喜。
“这……他怎么做到的?上午才接到的任务,他,他一个下午就布置好场景了?”
江岚忍不住问出声,可现在谁都没空理她。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均沉浸在了大唐长安的繁盛场景之中。
画面中,镜头再次拉近,穿着白衬衫的周仪缓缓露出了身影。
此刻的他,从长安坊市的半空中出现。
如同玄幻剧里的修真仙人,从半空之中缓缓下落。
一张方桌伴随着他一起下降,桌上还摆着锅碗瓢盆等一应物什。
“啊……何物?”
“是,是个人好像!”
“仙人……是仙人下凡了!”
长安城百姓,哪见过这般从天而降的情景。
再加上周仪的服装怪异,一时间竟惊呼着跪倒。
不消片刻,坊市中已跪倒了一大片。
也有些胆子小的,此刻拼命嚎叫着四处奔走,一时间坊市大乱。
“哈哈哈……这主播真就吊着威亚就下去了,关键群演表情还那么到位。”
“别跑啊老‘祖宗’些,这主播是你们千年后的晚辈啊!”
“有意思有意思,这开场可以!山城甄选是越来越好看!”
画面中。
周仪缓缓落地,而那张方桌也恰好降落在其面前。
周围四五丈内,此时已空无一人。
周遭百姓围在外边,跪了一大片,还有些藏在二楼的窗户后边,悄悄打量着这里。
原本喧闹的长安坊市,因为周仪的突然到来,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手头动作。
咔嚓。
“汤饼!天下第一的汤饼!”
“卖汤饼叻……”
周仪的手指在那枚扩音喇叭上扭动了两下,瞬间,一股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叫卖响起。
周遭的百姓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又吓了一跳。
而待听清了那熟悉的口音,众人表情却有些怪异。
这仙人……咋说话还带着秦腔哩?
周仪没有去看周遭人的脸色,他掏出几包泡面撕开,放入碗中,又将提前准备好的热水倒了进去。
直到将几枚大碗扣上,他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望向众人。
“列位!”
清了清嗓子,周仪用武林外传里学来的那蹩脚关中话开口:
“列位乡亲!咱这搭有天下第一的汤饼!谁想吃滴赶紧!
嫑墨迹,迟咧可就莫得咧!”
随着周仪这句话的开口,原本还跪着的百姓开始面面相觑。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毕竟,不管哪来的仙人,想必也不会是个关中口音。
“娃!你……你真个不是神仙?”
一个拄着拐的老汉颤巍巍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开口。
“呵呵,老汉爷,世界上哪有神仙,我就是个卖吃食的!”
“那……那你咋是从天上跌下来滴?你还说你不是个神仙?”
老汉瞪着眼睛,又问了一句。
“障眼法,都是障眼法,老汉爷莫怕,我真不是神仙!”
说完,周仪顺手掀开面前一碗泡面,用筷子搅了搅。
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刚好他也爱吃这夹生的面条,干脆抱起一碗来开始呼噜。
而随着他这个动作,那碗里散发出的泡面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好香!”
“天!这是什么汤饼?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相较于这个时代唐人那简陋的饮食,泡面的那股奇异香味,浓烈得直钻众人鼻尖。
再加上周仪那毫无形象的呼噜声,周遭众人都是食指大动,纷纷吞咽起口水。
周仪的眼角余光也在打量着众人。
见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嘴上,憋不住心头暗笑。
有戏。
这老陕人对面条,还真是天生没有抵抗力!
“娃,你这汤饼,收多少钱一碗叻?”
依旧是刚刚那位老人,似乎是被周仪吸溜面条的动作勾起了馋虫,壮着胆子走了上来。
“不贵老人家,3文钱一碗!”
周仪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碗筷。
他本就没想着靠这几包泡面赚多少钱,直播间里那些观众们,才是他的目标客户。
“好,好!3文钱倒是不贵,那,那给我来一碗!”
老人掏出袖子里几枚铜钱拍到桌上,接过周仪递来的一碗泡面,试着品尝了一口。
许是周仪刚刚那个“障眼法”的说辞起了作用,周遭人心头也渐渐没了恐惧。
一时间所有人也不再跪着,而是纷纷围了上来。
而那老人,在吃了第一口泡面后,整个人瞳孔却瞬间放大。
也不见其有任何停顿,两只手如同风卷残云般。
一碗面被其几个呼吸间便吸溜进了肚子,就连汤也被喝得一干二净。
“叔!这面吃着美不?你倒给句话啊!”
旁的人吞咽着口水,见老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赶紧问了句。
然而老人却并不回话,从袖子里又抛出三枚铜钱。
“娃!再来一碗!”
“好嘞老爷子,不过您可悠着点,大晚上吃多了可不消化。”
周仪手上动作不停,又递出去一碗面。
这下,周遭围观的群众们也是反应过来了。
这老头咥面咥美了还不说,蔫坏!
“娃,给我来一碗!这面闻着可太美了!”
“后生,我要两碗!”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之间,周遭人群纷纷开口。
通过那老头的直观反应,这些人再没了顾忌。
周仪手上借钱递面的动作不停,不消片刻,周围已全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后世那工业化制作的调料包,落在舌尖,竟让这群人忍不住呻吟出了声。
“美!美得很啊,我活半辈子,还没吃过这么美的汤饼!”
“撩咋咧!可惜老汉我还说西市的羊肉面天下第一,跟这比起来,屁都不是!”
“后生!再来两碗再来两碗!你这面也忒少了点……”
而随着周仪摊位上开始有了人气。
直播间里,各种弹幕也是愈发火热。
“老祖宗些,感受我后世科技的力量吧!哈哈哈……”
“味精、盐巴、牛油、还有加工小麦,这他娘在那个时代是降维打击啊!”
“看他们吃这么香,我也突然好想来碗泡面……”
“这泡面叫啥牌子来着?福多多是吧?”
山城甄选办公室里。
一个技术员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罗总,快来!你看这个!”
第4章 真香
“怎么了?”
罗志华赶紧凑到那人电脑屏幕前,
而当他看清屏幕的瞬间,整个人也直接呆住。
山城甄选直播间里,小黄车一般都会放着主播介绍的商品。
晚上周仪开播之前,那款福多多泡面照例也被挂了上去。
原本众人其实都对这款商品没什么信心的。
毕竟泡面是夕阳红产品,跟美妆、服装类商品完全比不了。
再加上福多多又是个地方小品牌。
然而。
随着周仪直播间的弹幕疯涨,小黄车里的泡面竟真有了销量。
当罗志华与江岚二人冲到电脑屏幕面前时,一个夸张的数字呈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457单!
开播的这一小会,小黄车里的泡面已卖出了457单。
虽说这数字比起那些秒空的美妆产品,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要知道,这可是泡面。
是寻常放在超市角落都嫌占库存的泡面。
“500了,这数字还在涨……”
二人瞄着后台的这几秒钟,销量又是猛涨,直接突破了500。
“陆总,库存总共只有5000单,按照这个速度卖下去,这批泡面不消半场直播就要卖完啊。”
“哈哈哈……好,好!”
罗志华忍不住一阵大笑,眼角余光扫过一旁江岚,更显得意。
“卖完了没关系!卖得越多越好!我这就给福多多那边打电话,再要一批货进来!”
“你们技术部马上联系抖音后台,买一批流量来,直接投进去!”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今天能给咱带来多大的惊喜……”
随着当晚直播间人气的暴涨,山城甄选工作群里,各类信息早已爆炸。
“真是周仪!他居然自己就上镜了?”
“还真别说,老周开场那几句话整到位了的,有当主播的天赋啊!”
“这都不重要好吧?关键的是他到底哪找来的这些群众演员?那服装、表情,太他娘真实了!”
“之前咱公司花钱拍那小短剧也没这质感吧?结果人家老周一晚上就拍出比那还好的画面了。”
“你们别忘了,这是在直播!那难度可比拍网剧大多了!”
……
画面当中。
周仪的泡面铺子,此时已完全被食客所淹没。
胡商、匠人、脚夫……
所有人都是先被空气中的香味所吸引,随即在那“天下第一汤饼”的叫卖声中,一群群围了上来。
周仪忙得手忙脚乱,这边刚收了铜钱,那边又要接着倒水泡面,此刻只恨不得能多长出几只手来。
而系统展示的画面,也随即变成了众人吸溜泡面的镜头。
这群长安百姓似乎从未尝过类似的味道,吸溜完了泡面还不够,一个个连泡面的汤头也要舔干净。
“美!香滴上头香滴上头,后生,你这汤饼到底是咋弄哩!咋愣香?”
“这汤可鲜哩,可比王寡妇他那羊汤都鲜!伙计,我也没见你熬汤啊咋弄出来的?”
“再来一碗!后生,你这汤饼味不赖啊……”
食客们嘴里吸溜着面条,对周仪也是愈发好奇。
这小子的着打扮怪异,偏偏面容和口音又是纯正的大唐人士。
虽说那关中口音有些怪异,还带着些川蜀味道,但这在百万人口的长安城来说,不算稀奇。
而周仪也并不急着回复众人。
将一碗碗滚烫的泡面递到食客手中,这才开口。
“不瞒列位,我这汤饼啊可不是煮出来的,是……”
“让开让开!”
周仪正要说些什么,人群后边,叫嚷声忽地传来。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一群人当即很有默契的让开一条缝隙。
一队穿着皂衣的差人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个年约四旬的威武男性,别着腰刀。
“小子!你在此支摊,可曾向市署请得市牒?”
那领队的男子皱着眉头,厉声喝问。
“不曾办理过什么市牒,莫急差爷,且先尝尝我这汤饼如何?就当小子请你!”
周仪不慌不忙,低头继续摆弄桌上碗筷。
“汤饼?我汤你娘!来啊,把摊给老子掀了!”
周仪这边话音未落,那领队男子当即怒喝。
随着他大手一挥,周遭一众差人们也是很有默契,摩拳擦掌着冲了上来。
“饥!”
电光火石之际,周仪终于抬起头来,而一个简短的字符则从其口中吐出。
周遭人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
那十多个皂衣差人,在瞬间只感觉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腹部更是传来一股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待到十多个差人冲到周仪面前时,已尽数倒下。
个个捂着肚子,在那不住呻吟。
“你……你会妖术?”
领队的男子大惊,然而行伍出身的他也没有多慌乱。
仓朗一声,腰刀出鞘。
周仪此刻使用的自然不是什么妖术,而是系统赋予他的能力。
只需念出“饥”字,面前人便会被强烈的饥饿感所吞噬。
而那饥饿也不是普通的饥饿,而是吞噬其全身上下的饥饿感,如同附骨之蛆。
任其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人类最基本欲望的折磨。
抬眼又扫过那男子一眼,周仪心念微动之间。
男子手中腰刀已掉落,手捂腹部,表情痛苦。
“嘶……”
不过几息之间,男子额头青筋已浮现,不安的念头更是在心头浮起。
“来时刚吃了暮食,怎会突然如此饥饿!”
“嗯?这味道……”
一众皂衣差人来时是风风火火,完全没顾得上看这摊子卖的是什么。
待到这时,众人仿佛才闻见周遭空气中的奇香。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闻到过的奇特香味,仅仅是鼻尖耸了耸,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再加上刚刚被周仪的奇特能力搞饿了肚子,此刻众人的腹部只觉得百爪挠心,无比难受。
“差爷,尝尝?”
领队男子抬头之际,一碗散发出浓香的泡面已被递到面前。
周仪脸上带着微笑,凝视着他。
“大胆贼人!你这食肆连个市牒都未办理,我又怎会……”
男子还想要嘴硬一番,然而周仪却又走近了一步。
那碗泡面瞬间到了面前,距离他的鼻尖近在咫尺。
顿时,一股海浪般的奇异香味再次扑面而来,领队男子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性顿时荡然无存。
……
“贼你娘!贼你娘!”
舌尖传来的美妙感受,让男子直接忽略了那汤饼的高温,筷子还在疯狂扒拉着,嘴里忍不住骂出了声。
不消片刻,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已被他吞进了肚子。
“头儿,能……能让咱也尝尝吗?”
许是男子那吃面的动作太过馋人,周遭一众差人们也早被勾起了馋虫,一个个眼巴巴望着这边。
那股饥饿感直击骨髓,在那怪异的浓香加持下,更非常人所能忍受。
“你娘的!都急什么急!饿死鬼投胎吗你们!”
男子冲着周遭吼了一句,这才将那副碗筷重新递了回来。
此时他完全没了刚刚那副嚣张的样子,望向周仪的目光也变得和气。
“足下,劳烦……再来个二十份汤饼,我这一碗没尝出个咸淡来,顺便让咱这些兄弟也尝尝味道。”
“呵,好说,好说。”
直播间里,一众网友因为几个差人的反应早已乐翻。
“哈哈哈……我就说,世界上没有人能逃得过真香定律。”
“差人:我提鼻子一闻,这是科技的味道啊!”
“不说了,我赶紧也下单一箱子泡面,看他们吃可太他娘香了!”
“泡面就是这样,吃三口想吐,但隔段时间不吃,还真想啊是怎么回事……”
第5章 去我酒楼当大厨!
“罗总,清空了!仓库里5000份福多多泡面已经清空了!”
“罗总,后台数据显示,咱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破20万了!”
“还有微博这边,已经有网友在发咱直播间的切片视频了,话题参与人数已经起来了!”
山城甄选直播间里,接连不断的喜讯,让江岚彻底傻眼,也让罗志华的表情如同吃了喜鹊屎一般。
“再上架5000份,我刚刚联系过厂家那边了,让他们连夜加工赶一批货出来!”
罗志华翘着二郎腿,表情似是随意扫过一旁江岚。
“江总,听见没?20万啊,这个数据,可是快赶上咱黄金时间段的直播间人数了!你说他不行?哈哈哈,走眼了吧!”
江岚斜了对方一眼,表情冰冷:“不过才20万人气,罗总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咱们灵儿的哪场直播,人气不都是4、50万?”
罗志华清楚,对方提到的灵儿,是公司当家女主播,也因为这人是江岚从外挖来,她也是领导面前的红人。
“灵儿?呵呵……我说句不怎么正确的话,灵儿播的时间段都是晚八九点,你让她在这个时间段播,她还真不一定有这人气吧。”
“而且,你看这数据,一会没看又是几千人进来了,咱打个赌如何?我估计今晚上得突破30万在线!”
……
南岸区,某个别墅小区之内。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床头一对夫妻吵醒。
那肥胖的中年男子,在听完一通电话之后,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发什么癫?大晚上不睡觉了!”
这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是福多多集团的创始人,此刻他的妻子正揉着睡眼,一脸恼怒望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不似人类的瘆人笑声从男人喉咙里传出,让旁边妻子一个激灵。
“你……你啷个了你?莫嘿我!”
男人没说话,一把抄起床头的衣服套在了身上,当即下了床去。
“你去哪?大晚上不睡瞌睡?”
“睡几把!赶紧去工厂,咱们厂子有救了!”
……
画面当中。
周仪的泡面摊子前,围聚了越来越多食客。
那领头的差人又吸溜完了三大碗泡面,将空碗递还给周仪,表情似有些尴尬。
“足下,虽说……虽说你这汤饼味道是不错,可规矩就是规矩,你这市牒需去补办了,别让哥几个为难。”
这金吾卫差人,在那泡面的无端美味之下,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周仪展示的怪异手段。
能做出这种人间珍馐的世外高人,有些不寻常手段,想必也是应该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妖术。
“多谢差爷!”
周仪拱了拱手道:
“今日之事倒是小子不对,未提前打探这长安坊市中的规矩,劳烦问句,这市牒是在何处办理啊?”
“哈哈哈……”
那金吾卫差人还未回话,围观的人群中,忽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郎君,你有这手艺,还去办什么市牒啊?在这坊市风吹日晒的,白瞎了你这手艺了!”
一名体态丰腴,身着深色棉袍的汉子望着这边。
见周仪注意到他,这汉子赶紧将手中泡面碗放下,双手作揖。
“胡老三,上元节那么多客人,你不在酒楼里盯着,也跑这来吃汤饼来了?”
那金吾卫差人明显认识这汉子,笑着打趣了句。
“这上元佳节金吾不禁,咱也得来出来透透风啊。哥几个,是有日子没上我那去了!”
胡老三冲着一众差人做了个罗圈揖,这才重新面向周仪。
“小郎君,在下胡广,乃是这平康坊醉仙居的掌柜,敢问小郎君高姓大名?来自何处啊?”
“周仪,蜀中人。”
“原来是蜀中周公子,说起来……我那内人也是彭州人,说不得还和公子沾了几分亲呢!”
胡老三眼睛滴溜溜转转,又开口道:
“周公子,我看你对这坊市中的诸多规矩都不是很熟悉,想必是刚到长安城不久吧?”
“确实是刚来。”
“既如此,在下有意请周公子,到我那醉仙居中屈尊掌勺如何?月奉三贯!”
“胡掌柜未免太小气了点!”
周仪还没回话,人群中另一位商贾抢着开口:
“周公子,你莫听这姓胡的乱讲,他那醉仙居招待的都是些妓子!你到我那景德楼去,我给你开一月四贯!”
“王大嘴!你他娘非要在这个节骨点跟我抢人吗?”
“哈哈哈……胡老三,周公子这手汤饼技术价高者得,你要是开不起月奉就一边去吧!”
“贼你娘!你个狗十的……”
“哎我说你两个,要是不买汤饼就一边去,别挡着我们路了……”
周仪望着面前因为他吵起来的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而直播间里,望着这一幕发生的网友早已把弹幕量刷到爆炸。
“哈哈哈……太他妈逗了,主播泡个泡面还能去长安城当大厨了,这情节有意思!”
“胡掌柜!选我啊胡掌柜!俺不光会煮泡面,还会煮螺蛳粉呢!”
“要我说还是这节目的设定牛逼,谁能想到,现在人人都嫌弃的泡面,在那个时代竟然是宝贝!”
“还真是,话说现代人才吃了几年饱饭啊,泡面别说古代,在我们小时候都是宝贝!”
“不会吧?你们不会以为福多多真的难吃吧?我是本地人,这个牌子我从小吃到大的……”
画面中。
周仪给那俩掌柜随口敷衍了几句,继续操弄着手中的一堆泡面。
留在长安当大厨?他想都没想过。
没wifi没外卖的年代,还是看看新鲜就好了。
而随着一队金吾卫差人态度缓和,周遭的百姓们也是重新围了过来。
刹那间,周仪这个泡面摊子又变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不断传出吸溜泡面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句地道的关中汉子赞叹声。
人群外边,那些挤不进去的,只得疯狂吞咽着口水。
“我说!前面的吃三碗了,给咱让让吧,别撑死你!”
“要你管老子愿意!小郎君,再来一碗!”
“爹爹,好香!我口水流出来了……”
“再等等乖乖,前边马上好了。”
……
“成何体统!”
忽地。
一声惊雷般的声音猛然响起。
周仪抬手倒水的手都抖了抖,面汤顺着碗边洒出来些。
坊市对面,一名长须老者向着人群迈步走来,面色不善。
第6章 魏征的香菜面
这老者身形清瘦,眉间一道深纹如刀刻。
一众金吾卫兵丁,在目光望向这位老者时。
再也顾不得手中吃食,当即拜了下去。
“魏公!”
周仪一惊,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魏征!”
大唐谏议大夫、尚书左丞,李二麾下第一喷子。
除了他之外,大唐朝堂中,恐怕没有人当的上魏公这两个字。
而此刻魏征的形象与影视剧中倒有几分相像,不怒自威。
在两名家仆的陪伴下,直接来到了近前。
而直播间弹幕之上,在魏征出现的刹那又是一轮狂欢。
“这老头谁啊?像我教导主任。”
“神tm教导主任,没听见人家小兵喊吗?魏公!大唐能被称为魏公的能有几个,魏征啊!”
“我记得,好像西游记里这人把龙王都砍了,是个狠角色!”
“其实我关注的是山城甄选找的这些演员,刚刚的小摊贩已经很形象了,他娘的这魏征更像!简直是魏征本征!”
画面之中。
魏征已来到了泡面摊前。
然而他并未与周仪说什么,反而冲着一旁的金吾卫差人瞪眼。
“刘江!此人将食肆摆在市街正中,引发骚乱!你等不处置,还与其在这闲谈!是何道理!”
“魏公……”
这领头的差人就叫刘江,魏征的口水几乎要喷到了他江脸上,然而却是不敢有丝毫不敬。
尽管魏征还管不到他们金吾卫的头上。
然而,谁都晓得这小老头一根筋,朝堂上发起火来那是连圣人都敢怼。
若是让他到御史台那去多嘴一句,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今天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平白遇到这小老头子……
刘江大脑疯狂过着电,额头的冷汗当即渗出。
而就这时,一旁的周仪却是率先开了口。
“敢问可是郑国公大人,魏相国?”
周仪双手作揖,做了个晚辈礼。
“你认识我?”
魏征眉眼抬了抬,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来。
周仪的服装怪异,发型奇特,实在不像是个中原人士,偏偏对方的口音与礼节又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正是……”
周仪轻笑,对来人的身份已确信不疑。
当即低下头去,从方桌抽屉里抽出一袋子泡面,撕开泡水。
“久闻魏相国体恤民情,曾为万年县百姓的一点蝇头小事,就和朝堂诸公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今日看来嘛,还是见面不如闻名呐……”
周仪语气阴恻恻,旁若无人地操弄着手中泡面。
而他这话出口,对面的魏征却是变了脸色。
“黄口小儿,你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魏征这暴脾气自然受不了周仪的讥讽,他这人,最在乎名声。
“您刚刚说,小子这摊子横在当街,却是有罪,这个我认。”
“然而可魏公您细看——这挤作一团的,哪个不是为省半文钱绕远路的苦命人?”
“西市的一碗汤饼10文,南巷的一碗汤饼更要12文,若小民不在此处支摊,卖这3文钱一碗的汤饼,只怕他们要饿着肚子再绕三里地!”
“魏公,您可莫要做那何不食肉糜之人啊……”
周仪的声音放得极大,魏征听闻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一派胡言!这坊市的规矩就是规矩!岂是你这……嗯?”
魏征的话语只进行到了一半,下一秒,一股奇异的味道疯狂涌进他的鼻尖。
“这……”
若是别的个什么味道,魏征可能并不会在意。
然而此刻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甚至可以说触及了他的灵魂,使得要驳斥周仪的那些话语都被生生打断。
“魏公,您说小子错了那便是错了,您是长辈我不与你争论,且先尝尝我的独门秘制的汤饼如何?”
“咱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此刻,周仪手捧着一碗绿茵茵的面条。
与寻常的泡面相比,这碗面的外观实在有些另类,绿了吧唧的苗条上还点缀着点点墨绿色。
直播间的特写镜头,也很是适宜地移到了桌旁丢弃的那包泡面包装上,其上三个大字——香菜面!
“啥意思啥意思?这魏老头怎么不发火了?”
“果然,连魏大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没那么简单,这是有渊源的,历史上魏征最喜欢吃香菜,这事儿是有野史记载的!”
“不对啊,我看那电视剧里边,说他是喜欢吃菠菜啊!”
“都说了是电视剧了,人家历史上的魏征就是喜欢吃香菜,主播这是点到魏老头的死穴了!”
果不其然,当画面中魏征的目光落到那碗面上时,便再也移不开了。
出于保险起见,周仪这边动作不停,一个淡淡的“饥”字又悄悄从口里吐出。
下一秒,他很明显能看到魏征的喉咙处耸动了一下。
“魏公,您还等什么呢?可是小子这饭食粗陋,入不了您这贵人之口?”
说话之际,周仪在泡面碗上扣了双筷子,直接送到了魏征嘴边。
霎时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菜伴随着牛肉的味道直直钻入他的大脑,使其完全忘记了思考。
“大胆刁民!你……”
那仆人见状,刚要伸手拦截,然后身后传来的一股大力却将其直接踹到一边。
“滚开!”
此刻的魏征哪还有一丁点大唐国公的模样,一把抢过周仪手中泡面,也不顾面汤滚烫,唏哩呼噜便往下吞咽。
只一口,魏征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了声音。
尽管那散发着热气的面条几乎把他眼泪都要烫出来了,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停下丝毫。
他好歹也是位极人臣的魏国公,自问尝遍了天下美味,可从未在任何地方尝过这种味道!
爽滑劲道的汤饼,肉香四溢的高汤。
最难得的是,那汤饼中竟然每一口都能尝到芫荽的味道,更不必说其上点缀的片片碎状芫荽,更为这碗汤饼加持了无上风味。
而旁边的两个仆人和一众金吾卫们,却是彻底傻眼了。
刚刚还准备大发雷霆的魏相国,这,这是被鬼给上身了?
周遭的长安城百姓们,自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见金吾卫对其点头哈腰,只将其当做宫内的某个小官。
此刻见那小官没为难摊主了,这群人便又重新围了过来,掏出铜板嚷嚷着要吃汤饼。
“闪开!都闪开着点!”
“魏国公在此,休要吵闹!”
金吾卫刘江,似乎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提着腰刀便要驱赶周遭百姓。
“唉,你吼他们作甚?当官的还不许人家买个汤饼。”
魏征放下碗筷,瞪了刘江一眼。
瞬息之间吃下一海碗香菜面,这老头终于是恢复了几分理智。
只是那苍老的面容上,似乎总透着丝羞愧。
“你,你这汤饼……”
抹了下嘴角的汤渍,魏征也没了刚刚的那股子盛气凌人。
“你这汤饼,到底是如何制作的?为何会那么浓的芫荽味道?”
“还有,我见你这摊上不起灶火,这汤饼莫非是你用热水直冲出来的?这……这如何可能!?”
第7章 跟我去见圣人!
“好让魏公得知,我这汤饼确实不是煮出来的,而是用沸水泡出来的。”
周仪拱了拱手,解释道。
还得是这些大人物,几乎一眼就瞧出了泡面的不同之处。
不像刘江几个饭桶,吃了两三包还像没吃饱。
此刻摊子上的几箱子泡面几乎全部卖空,周仪将仅剩下的两包递到魏征手上。
“魏公请看,我这汤饼与一般的汤饼却有不同,在我家乡,一般将其唤作泡面或方便面。”
“方便面?倒是字如其名……”
魏征接过两袋子泡面打量了几眼,神色变得愈发郑重。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手中这两袋子“泡面”的包装。
似纸非纸,似布非布。
最妙的是,其上篆画的图案精美异常,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而上边的文字却有些怪异,与现今通用的书法有些相像却又不同。
“你说这方便面,味道如此美妙,想必在你家乡也是价值不菲吧?
为何你只卖3文钱一碗?这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魏征的目光从两包泡面上移开,重新落到周仪脸上。
“价……价值不菲?”
周仪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这玩意……好像和价值不菲这几个字咋也挨不上。
“魏公,说起价值,您要是愿意赐两个字给我,在我老家,我能给你换几千斤泡面。”
周仪笑着打趣了句,接着介绍:
“其实除了冲泡方便,这泡面最大的优势是保存时间较长,一般像这种袋装的,保存个一年半载没任何问题。”
“你,你说什么!”
周仪这话,让魏征惊得几乎要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一年半载啊,怎么了魏公?”
周仪这话倒并未夸张,一般的袋装泡面保质期都在12个月左右,而如果不在意口感,哪怕过期个两三年也是能吃的。
只是这话落在魏征的耳朵里,却如同天外惊雷。
“一年半载……一年半载……”
魏征嘴里喃喃念着这个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他那双大手已经薅住了周仪肩膀。
“你,即刻跟我进宫去面见圣人!”
魏征的眼神急切,巴不得立刻要领着这人出现在皇帝面前。
然而周仪却是未动,又低头望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魏公,我今日时间不多,得走了。”
周仪退后两步,又朝着对方拱手道:“至于圣人,呵呵……今日恐怕还不是见他的时候。”
“什么叫时间不多!你……你有这等宝物,为何不早点献给我唐皇陛下!
有这献宝之功我可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也不必再出来日晒雨淋!你……”
魏征的话终究没能说得下去。
因为在他那惊恐的眼中,对面那人的人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连同着那枚方桌,仿佛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我们会再见面的,魏公!”
“哦,忘了介绍了,小生周仪!再会。”
随着周仪的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的身影,连带着那枚方桌,已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啊……鬼啊!”
“天老爷!他是个鬼啊……”
刹那间,坊市再次大乱。
人们飞奔着四处逃窜,背篓、拐杖、瓜果,一应物什洒落满地。
刚刚周仪凭空从空中落下,毕竟只有少数人看见。
可此刻众人是看清楚了,那么一个大活人,竟真的凭空消失,这不是戏文中的鬼怪又是什么?
“慌什么!”
“让开!让开!”
刘江几个金吾卫强装着镇定。
“魏,魏公,刚刚那厮恐非常人,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吧!”
魏征没理会刘江的建议。
从周仪消失的那刻,他的一双眼睛便久久停留在对方刚刚站立的位置,似乎要瞧出些破绽。
半晌,他终于收敛心神,低头之际这才看见那两枚泡面,正掉落在他的面前。
将两枚泡面郑而重之捡起,魏征的目光重新落在其上那怪异的文字上。
“周仪……”
.
山城甄选直播间。
随着周仪最后与魏征告别,本场直播便彻底结束,钟表上的时间也恰好走到了凌晨一点。
然而,此刻的直播间流量已到达了顶峰,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问号,在黑屏上疯狂刷屏。
“什么!这就没了!山城甄选,你玩我啊?”
“看得正精彩就没了,什么鬼啊!”
“我靠,我看得正起劲啊!不是说要带主播进大唐皇宫吗?就没了啊?”
“加更!赶紧加更,我们完全没看够啊!”
“就是,魏老头刚说要带主播去见李世明!我们要看李世明!”
……
山城甄选技术部办公室里。
随着周仪的处女秀直播正式结束,这里也早变成了一片欢呼的海洋。
“罗总!人气破50万了!刚刚周仪下播前的最后两分钟,人气已经破50万了!我们凌晨从没有过这么高的流量!”
“客服部这边也接到三万多单福多多泡面的单子,都是刚刚在直播间里下单的,我刚刚联系厂家那边,他们在连夜开工。”
“罗总,微博上边也有好几个话题,咱们山城甄选和周仪都上热搜了!”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让罗志华喜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望了望面前那张空凳子,刚刚嘲讽他的江岚,早在几分钟前就灰溜溜走了,此刻他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这场仗打得漂亮!
客服部做好跟进,协调好福多多那边的发货速度,别出差错。”
“公关部这边做好记录,网上好评全部截图下去,到时候给李总去汇报!哈哈哈……”
罗志华一边下着命令,抬手就要给周仪这边打个电话道喜。
然而下一秒,拨出的号码却是被其主动挂掉。
想了想,随即又将电话打向福多多工厂的老总。
……
南岸出租屋里。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炫光浮现,周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屋子正中。
周遭的环境重新变得安静,刚刚长安坊市中的一幕幕又如同一场梦一般。
摸了摸桌子上的大堆铜钱。
那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绝对不是梦,刚刚自己是真穿到了大唐贞观年。
“也不晓得直播效果怎么样。”
“要是能卖出四五百单,那怎么得也能给老罗交差了……”
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周仪这才看到其上的呼吸灯闪个不停。
“草!”
“我手机中病毒了!”
第8章 数据爆了
72个未接电话。
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放在出租屋里的手机,被反复拨打了72次。
望着上边的夸张数字,周仪只觉得心惊肉跳。
“莫不是直播整出了问题?”
因是第一次使用这系统,他对其展示出的直播效果,还真没底。
想了想,周仪直接给罗志华回去了电话。
“罗……罗总?”
周仪的语气透着几分小心。
“哈哈哈……周仪啊,你小子,真有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罗志华爽朗的笑声,显然此刻相当兴奋。
“罗总我那个直播……”
“好了,你啥子都不要讲了!”
“大晚上的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准许你晚来一个小时,睡好了再来!我们给你庆功!”
电话放下,周仪有些愣神。
“听老罗这语气,刚刚直播……莫非成功了?”
.
而此时此刻。
随着山城甄选夜场直播的结束。
网络之上,关于这场直播的各种消息却是在飞速发酵着。
抖音平台,原本就是山城甄选的大本营阵地。
无数粉丝和自来水们,剪辑出了直播切片,在抖音流量池里疯狂攻城掠地。
不消半个小时内。
“长安百姓品尝泡面,惊为天人!”
“金吾卫吃到福多多,舌头都快香了出来!”
“周仪智斗魏征,现代科技拿捏大唐国公…”
各类片段被网友们加入恶搞音效,在抖音平台上蔓延传播。
而其余的互联网公司,也是飞快发觉了这波流量。
微博上。
周仪原本个位数的粉丝,其账号不知怎么就被网友拔了出来,迅速增长到5万粉丝。
春秋论坛、豆瓣小组、小红书等平台,同样出现了大量关于本场直播的讨论。
山城甄选办公大楼里。
伴随着周仪那边直播结束,大楼的灯光却是整夜不曾熄灭。
半个小时前,罗志华就已经打电话,将商品供应部的人全喊了回来。
此刻正和部门经理开完了简会,要求其全力做好本次福多多的后续对接工作。
同时也要与泡面工厂那边做好联系,务必加班加点供应上本次的爆单量。
而后台客服部那边,一晚上却是接到了无数陌生的电话。
无数网友在电话里发泄着情绪。
“怎么回事啊?山城甄选拍了古装剧,怎么提前没个说明?亏我还是关注你们几年的老粉丝。”
“那周仪演得那么好,怎么提前没在直播间露面过?是不是被你们雪藏了?”
“我说,咋个就一集!完全没看过瘾呐!”
“明天周仪的直播是几点?你们怎么通告都没发!快说,我提前去蹲……”
要说如今的网友,就是这种脾气。
粉上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连他的生辰八字全部了解。
然而周仪的这场直播,却是提前通告全无,周仪本人,之前更是在互联网上半点名声都没有。
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让一众网友愈发确认,这位绝对是山城甄选要推出的重量级主播。
不少被临时喊来加班的接线员,却是迷迷瞪瞪。
他们自己,有许多甚至还不晓得凌晨12点直播的事情。
“您说周仪?他是我们直播运营部的同事,据我了解他应该没上镜直播过,您是不是记错主播名字了?”
“你娘的……”
“老子跟你说不清楚!喊你们公司说得上话的来!”
这个场面,在山城甄选办公楼中的各处重复上演。
翌日清晨。
山城甄选大会议室内。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被挤得满满当当,依旧是罗志华主持着会议,只是除了周仪一人外,悉数到场。
“罗总!算出来了,昨晚全平台在线观看人数,我让部门里两个数据分析师又算了一遍!这下没问题了!”
捧着报表的主管从侧门走进,吃了一惊。
今天参会的除了罗志华本部的员工外,其他的几个部门经理纷纷也被请了过来,开年会都没这么热闹过。
此刻的罗志华双眼有血丝浮现,明显是熬了一夜,但精神头却是无比充足。
“罗总,昨晚的数据太吓人了,我们都以为是机器出错了所以喊他们又算了一遍,耽误你们时间了抱歉!”
那主管猫着腰走到罗志华面前,对方却毫不在意。
“没事,昨晚的事情谁都想不到,你继续说。”
“好嘞罗总。”
“是这样,周仪昨晚0点刚开始播的时候,咱直播间没什么人,只有几千个左右。”
“嗯,继续。”
罗志华点点头,他也清楚,山城甄选之前除了双11,很少在那个点直播过,因此观众也没养成观看习惯。
“第一波流量就是周仪说完开场词,进入长安城那个镜头,光是那十几秒钟,直播间进来了两万多人!”
“嘶……”
会议室里,传出阵阵倒吸冷气声音。
这些人都是从事网络直播多年的老员工,他们清楚,十几秒钟进来两万多人,对他们这个地方小号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数据部主管的声音却还未停止。
“后面周仪在那摆摊,给群众演员介绍泡面,咱们直播间的流量就一直节节攀升了!”
“到后边金吾卫出场的时候,流量就突破40万大关了,也就是咱们日常黄金档的流量!”
说到这,主管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能明显看到,罗志华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
嘴角的一抹弧度,似乎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哈哈哈……”
“是谁说,是谁说一定要金牌主播,才能有40万人在线啊!我看,也未必嘛!”
瞥了眼会议桌前脸色铁青的江岚,罗志华只感觉此刻畅快无比,连带着多日的抑郁也一扫而空。
“你继续说,哈哈,挑重要的讲!哈哈……”
“好的罗总!”
主管继续开口:
“后边流量持续增长的过程我就不讲了。”
“反正抖音的流量规则大家都明白,因为咱直播间的后续留存度很高,所以昨晚一直在冲击新的流量池。”
“流量最高的几秒,是主播和那个魏征的演员对话那几分钟,大家可以猜一下当时的人气有多少?”
数据部主管说到这似乎还有些得意,朝着众人卖了个关子。
“马拉巴子,你还卖上关子了,快说!”
罗志华笑骂。
“嘿嘿,罗总……”
“报告!”
而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忽从门口传来,众人齐齐将头望了过去。
第9章 公司红人
“罗总!”
周仪揉着惺忪睡眼,跟众人打了声招呼。
昨晚直播结束后,他几乎一整夜都在回电话。
家里亲戚、离职的同事、最离谱的高中同学都给电话打了过来。
匆匆睡了两三个小时,他这才扒着地铁赶到公司。
“哈哈哈……来了啊小周,快来坐快来坐,就等你了!”
罗志华望着面前周仪,心中其实藏着无数问题。
长安城坊市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
临时演员是哪找出来的?
演员片酬、场地布置到底要多少钱?周仪哪来的渠道请动这些资源?
不过,当着公司一众员工的面,他清楚此刻还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
走上前去,一把将周仪拉进会议室,罗志华亲自将其送到上首的某个位置,语气亲善。
“刚刚才说到昨晚的数据,刚好你来了,老李!继续汇报!”
“哎!”
数据部主管眼含羡慕地瞅了眼周仪,继续开口:
“昨晚魏征吃香菜面的时候,咱们直播间的人气达到建号以来的顶峰!”
“我这边的数据显示,当时一共有65万人在线!”
嗡……
主管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如同炸开了一般。
65万,那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他们山城甄选尽管拥有一定粉丝基础,但终究只是个地方区域账号。
更莫说,当时的时间都接近了凌晨一点,平台上的活跃粉丝更是寥寥无几。
“不可能!老李,你狗日的是不是眼睛花了?”
江岚闻听这个夸张数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江总,咱们的检测数据可能出错,但是郭经理呢?郭经理那边总不会出错吧。”
主管老李不敢给江岚甩脸色,无奈皱眉。
“郭经理?”
“对,就是抖音渝州总部的郭经理,我跟他比较熟,昨晚上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郭经理说,昨晚咱直播间的数据就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
“要不是直播时间只有一小时,说不准最后还能突破70万的在线人数。”
数据部主管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已彻底鸦雀无声了。
抖音渝州总部郭经理,众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身份的人物,当然不会刻意编造数据逗他们开心。
65万在线人数。
正如他所说的,这已经彻底突破他们建号以来的在线人数天花板了。
“干得好,你干得好啊小周!”
罗志华此刻的心情相当美丽。
在周仪肩头拍了拍,又将目光转向电商部主管:
“福多多的数据应该也出来了吧,老王,给大家汇报一下!”
“好的罗总!”
电商部主管老王是个肥硕的中年胖子,挺着张大肚子站起:
“各位领导,福多多泡面之前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可是都清楚的。”
“之前咱们也搞过一两场试播,可惜连50单都没能卖得出去。”
“可谁能想到啊,因为昨晚上一场直播,咱福多多的单量直接爆了啊!”
老王望了眼斜对座的周仪,面露亲善的笑意:
“昨晚到现在,咱小黄车里的福多多泡面,总共订单量是单!”
“小周,因为你这场直播,不光咱公司赚了钱,连带着福多多这家泡面厂,也是起死回生了。”
“啊?这么夸张?”
相比周遭同事的反应,周仪也好不到哪去。
他隐约也猜到了福多多的爆单,可当具体数字从老王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同样被惊了一跳。
要知道,那一单可不是一包泡面,而是整整的一箱桶装泡面。
“岂止是起死回生啊,福多多那位老总,这下要感谢小周八辈祖宗咯!”
一旁公关部的主管老郑,同样打趣了一句,解释道:
“原本半死不活的一个泡面厂,因为一场直播,现在车间在加班加点在生产了,咱可以说是把它从悬崖边缘给救回来了!”
“还有,今早上开始,小红书和抖音上边,都是在分享这款福多多泡面的视频,还有好多博主跟风弄了些神仙吃法。”
“小周啊,之前你都是不声不响,没想到是一场直播,就成咱公司大红人咯。”
周遭同事的恭喜祝贺声,瞬间将周仪的五感给淹没。
他的脑海里边,也过电一般,闪过昨晚长安城坊市中发生的一幕幕。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繁华、金吾卫的威严、魏征的深邃眼神……
65万抖音观众,因为大唐的繁盛也热血沸腾了吗?
一瞬间。
他隐隐明白了,昨晚直播间流量爆炸的原因。
观众想看反差,想看现代科技去收获古人震惊的猎奇画面。
而自己手中这个系统,不就刚好能满足他们嘛?
不多时,罗志华安排好后续工作,便让众人散去。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与周仪二人。
罗志华脸上,表情逐渐归于郑重。
“小周啊,你做得好!65万在线观众,这是带着咱公司账号,上了一个新台阶啊!”
他重新落座在周仪面前,望着对方试探开口:
“对了小周,能给我讲讲,你昨晚那些演员……是在哪找的嘛?”
周仪犹豫片刻,却没直接回答对方。
“罗总,这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人关系,你确定要打听吗?”
“这……”
周仪的表情玩味,罗志华顿了两秒,立马也懂了对方言外之意。
我自己去拍,拍成什么样和你没关系,你也不要管我是怎么拍的。
想要一探究竟?
好,那么你作为公司管理层,是不是该把我演员账单给报销了?
毕竟,我是在帮着公司卖货请的演员。
想明白缘由,罗志华自然也不再纠结这些,赶紧转移着话题:
“呵呵,我就随便问问小周,别介意。”
罗志华讪笑两声,又道:
“说正事哈小周,现在网上,粉丝们都对你很是关注,一早上客服这边都接到一百多个电话了,都是问你下场直播的事情。”
“我是想着,趁着你现在人气这么火热,我就把晚八点档的时间段给你留出来了,你要是觉得合适,我让他们现在就发公告!”
“行,八点就八点。”周仪点点头,当即一口同意。
“好嘞!”
罗志华脸上一喜,又道:
“那这第二场直播的带货产品,你看……”
“小周啊,之前给你那款泡面主要也是为了考核你,现在你证明了自己能力,那公司这些产品随你挑选!”
“化妆品、服装、保健品。”
“嘿嘿……这些都是利润比较高的,你看要哪一个,我让他们直接和你对接!”
“不用选了罗总,就这个吧,我昨晚就想好了!”
一边说着,周仪掏出手机,将一张图片展示给了罗志华。
第10章 渝州什么多
周仪手机屏幕上,红彤彤的一片,显然又是个食品图片。
罗志华凑的近了才看清,其上是一款自热火锅的图片,品牌名叫个什么“田胖子”。
“自嗨锅?”
望见这张图片,罗志华眉头缓缓皱起,有些不解。
“小周啊,这款产品……利润可不是很高啊。”
“你要不要再看看,上周奇迹美妆给了咱一款眉笔的小样,那个利润也高,咱的女粉丝也都比较买账。”
“实在不行,还有和润服饰的爆款女装,这个利润也比较高!到时候我让两个女主播来配合你,怎么样?”
“呵呵,罗总,你说这些产品虽然利润高,但我还真不想选。”
开玩笑,让他一个大男人在镜头前边试眉笔和口红。
那场面,周仪光是想想就起一身恶寒。
“再说了罗总,你可别小看这自热火锅,虽说如今它的风头不比当年了,但论冷门,能比泡面还冷门吗?”
“我相信,既然泡面我能让他爆单,那么自嗨锅,也一定能复制奇迹!”
其实选择这款自热火锅,也是周仪昨晚上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化妆品、女装这些虽说利润高,但这些女粉丝喜欢的,古代那些老祖宗却不一定买账。
还是食品好。
自热火锅,即泡即食,对古人来说就是仙品。
相信那些直播间的观众,也更乐于来看这些反差的情景剧。
“那,行吧。”
罗志华望着周仪,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想法。
这事不管怎么说,是因对方而起,他相信对方既然这样讲了,也不会是无的放矢。
“我让他们这边马上设计海报出来,给你预热!”
“小周,今晚这场直播,你应该还是用那个穿越情景剧的方式吧?
你看,预热海报这边……要不要透露点元素进去,比方说朝代啊古人姓名什么的,我们也好宣传造势。”
罗志华目光火热。。
“有个开播时间就行了,其他的还是不要透露太多,我想留点神秘感。”
周仪沉吟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望着对方双眼接着开口:
“罗总,昨晚直播流程我自问还是尽心尽力的,展示的效果也算成功,您看我之前提那个事情……”
三天之前,周仪曾给罗志华提过一次涨工资的事情,只是对方以他业绩能力不突出给直接拒绝了。
此刻再次提起,罗志华自然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刚刚的那股子热情瞬间消失不见,脸上笑意也缓缓收敛。
“这个……小周啊,你也晓得,咱们部门的工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数的,昨晚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给上边汇报的。”
“而且你现在工资也不低啊是吧?不是有那句老话嘛,渝州什么多,渝州三千多。”
“你现在每个月能拿到手了可是有三千九百多,在这个城市可是不低咯。”
“你也放心,小周,好好干,你这些表现咱们都看在眼里的!涨工资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嘛!”
果不其然,罗志华依旧是那套大饼理论应付着他。
周仪心底冷笑,表面上依旧是恭恭敬敬。
“好的罗总,那还是老样子,我晚八点给推流信号传过来,辛苦你们配合一下。”
“好!好!你很懂事嘛小周,放心,你的事情我这边也是放在心上的!”
.
几分钟后,周仪从会议室离去,只是转身的瞬间,脸上恭敬的笑意消失不见。
“一个月三千,狗都请不来!我还给你找演员拍情景剧?”
“且先拿你们公司平台做个跳板。”
“待名声彻底打出去,我还就不信天底下就你们一家直播公司……”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而网络之上,关于山城甄选的讨论声不光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激烈。
“看了没?昨晚渝州一家公司整了波大的!那场面,比电视剧长安荔枝还壮观!”
“要你讲!全程看完了!该说不说,一个地方小公司整出这种画面,让那些拍电视剧的情何以堪啊……”
“话说,这周仪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该不是某些资本又要捧的流量小生吧?”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这人好像之前就是山城甄选一个普通员工,没想到一鸣惊人,这下全国人民都认识了!”
“谁知道下场直播是什么时候啊?我突然发觉,周仪搞的那个直播,比现在直播间叫春的这些垃圾,简直是降维打击!”
“谁说不是呢,看完周仪搞的穿越剧,我发现这些直播是完全看不下去了。”
……
这些个争论,一直到中午12点时戛然而止。
并非他们没了兴趣。
而是山城甄选官方,终于正式发布了海报。
画面当中。
周仪梳着帅气的发型,手捧着一款名为“田胖子”的自嗨锅。
背景文字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tA来了,今晚八点】
简短一张海报。
然而就是这张海报的发布,山城甄选官方账号却是在半小时内又新增了十多万粉丝。
评论区里,网友的热情也是被彻底点爆!
“八点吗?好好好!山城甄选,周仪到时候要是没来,我就给你公司楼砸了!”
“可一定要接着穿越啊,我们不看室内直播,那个没意思,周仪!接着穿越啊!”
“唉,你们说这个海报tA是谁?”
“废话!当然是周仪了,tA还能是谁!”
“不对不对,如果是周仪,他们直接写名字就是,为啥要用个tA?”
“我觉得,肯定跟这次的直播主题有关系,这个tA,八成说的是这次周仪要见的主人公!”
“对,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周仪留了两袋子泡面给魏征,这次说不准还要去找他!”
“哈哈哈……那就有意思了,泡面已经让魏国公惊为天物,自嗨锅这玩意,还不让魏老头当场抽过去!”
.
山城甄选内部,某间办公室里。
与外围的氛围火热不同,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办公桌后边的江岚更是脸色一片铁青。
“山城甄选第一主播,呵……他也配!”
砰的一声,手机被江岚给拍在桌子上,明显她被某个网友的评论给气到了。
“公司几十万的粉丝基础,是我领着女主播们熬了一个个晚上熬出来的,他现在来摘果子了?罗志华还他娘给他当个宝!麻麦批……”
办公桌被其拍得砰砰作响,一旁的小助理直接缩着脖子,不敢触这位江总的霉头。
也怪不得江岚发这么大脾气。
之前周仪这人,在公司是个谁都能踩两脚的小角色。
以她江岚的脾气,自然是冷嘲热讽全不怕得罪对方。
此刻对方得了势,还是在自己领导的主播领域另立山头,江岚已经察觉到了威胁。
“周仪下午在做什么?”
发了通脾气,江岚又朝着一旁小助理开口问着。
“江总,我看周仪下午人不在公司,不晓得去哪里了……”
“呵,小人乍富就是这样,连最基本考勤都忘了。”
“钉钉上直接找人事举报!说他旷……”
瞥了眼小助理,江岚话锋一转:
“先不举报,拍张照片发给李总就是。”
“不要说是我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看到的,明白没?”
“明,明白!江总。”
.
南岸,某个地下仓库之中。
位于舆论中心的周仪,下午自然没去公司上班,他在忙着晚上的开播事项。
自己的出租屋总归是有些小了,不便施展。
委托着熟人,周仪直接租到了这个地下仓库,距离他家不远,占地面积也不算小,用来直播刚好合适。
领着搬家公司,将一堆的自嗨锅放到仓库里,周仪正准备歇息片刻。
而这时,手机再次传来震动,周仪拿出望了眼,其上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你好啊周老弟,我是渝州融媒体中心的,我叫项钱。”
第11章 挖人
“融媒体中心!?”
听到这个名字,周仪当即郑重了几分。
昨晚上到现在,也有不少公司和机构打来电话,说要挖他,然而这些单位大多都属于私人。
而这融媒体中心却不同,那是真正带有官方性质的媒体机构。
说通俗点,他们山城甄选别说粉丝只有百万,哪怕粉丝量破了千万,级别上也比这融媒体中心差了一截。
“你好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人找到自己电话,周仪不稀奇。
在这信息透明的网络时代,那些自媒体公司都能搜到自己联系方式,更莫说这种级别的单位了。
“呵呵,但愿没打扰到你啊周老弟,现在不忙吧?”
“还不算忙,在准备晚上直播的事情,你有事就说嘛项老师,这会刚好有空。”
“哎呀怪我怪我,搞唐突了哦,呵呵……”
电话里项钱的语气相当客气,听不出半分的架子。
而他也没啰嗦,当即开门见山:
“是这么的老弟,我长话短说。”
“咱们融媒体中心有个【遇见山城】的抖音号,这事你晓得吧?”
“嗯,我听说过。”
对方说的【遇见山城】,正是渝州融媒体中心的官方抖音账号,偶尔会发些渝州旅游和美食的官方宣传视频。
而也正是因为视频太过官方,这账号粉丝基础不高,周仪记得,应该还不到十万。
“嘿嘿,说来惭愧啊周老弟,我们运营这账号也好几年了,粉丝数一直上不去,上头领导可是批评了我们好多次咯。”
“在运营账号方面,你们山城甄选一直是我们学习的对象啊!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找你们多请教请教啊!”
“客气了项老师,你们视频拍的也很专业,大家相互学习。”
听着对方没来由的一通彩虹屁,周仪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目的。
“额,老弟,我也不绕弯子,我是想……大家有没得机会合作一下?”
“刚好我这边,还差一个运营抖音号的主管,老弟你看要是合适的话……咱们谈谈?”
“这……”
周仪的语气犹豫,然而心中却咯噔一下。
融媒体中心的运营主管,说实话,这岗位他又怎能不心动。
别看他现在是山城甄选的当红主播,坐拥庞大粉丝数,但真论起来,那些粉丝跟他关系其实不大。
说白了,在山城甄选这样的私人公司里,他终究也只是个打工的。
而项钱自然也听出了他的犹豫,当即接着开口:
“老弟,你放心!只要是你过来,底薪我给你按照一万二的开,提成另算!其他五险二金更是不用说了。”
“我这边啊,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嘿嘿……”
“就是你之前那个穿越情景剧啊,能不能继续拍下去,到时候就放到咱们遇见山城的账号上来播……”
“这个……”
周仪清楚了对方想法,不过却也没有急着答应。
“项老师,这事情你让我考虑考虑,后边给你回复行吧?”
“好好好!”一听有门,项钱明显更加兴奋。
“不急哈周老弟,你慢慢考虑,我等你回复!”
挂掉电话,周仪没做他想,继续摆弄着手头的一堆自热火锅。
目前对他来说,将手头的几场直播做好才是最当紧的。
其他的,日后再议。
而融媒体中心办公室这边。
项钱将手头电话放下,脸上没来由的浮现出笑容。
“项主任,那个周仪,他同意了?”
办公桌边,一个戴眼镜的助理询问道。
“还没,不过一万二的工资也不低了,应该是问题不大。”
“主任,我还是不懂,你要是想要山城甄选拍那个穿越剧,我们直接找他们公司就行了啊,找他周仪干啥?他不就是个小主播嘛?”
“小主播?呵呵……”
项钱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也没计较对方这话。
“要不怎么说我是主任呢,小倩啊,有些事情要多渠道打听才晓得本质。”
“我找人都问清了,这个穿越剧,根本不是山城甄选自己的项目,是那周仪自己一个人搞出来的。”
“一个人!他……他哪来那么大的手笔?”
这下,轮到小助理震惊了。
“呵呵……一些人物,总归有些自己的渠道,这没什么奇怪的。”
“重要的是,咱主要把人请到这边来,让这个穿越剧在咱账号上开播,就能稳稳接住这波流量了。”
“观众只是想看精彩的内容,至于提供内容的是谁,他们根本不在意。”
“好了,你把昨晚那个直播投到大屏幕上,我再看一遍。奶奶的,你说这玩意到底咋拍出来的……”
.
而此刻的网络之上。
随着山城甄选预播海报的发布,再次形成了山呼海啸一般的讨论。
抖音渝州热榜上,好几个话题与山城甄选昨晚的直播有关。
至于那家名不见经传的福多多泡面厂,则一跃成为了淘宝的热门食品top10。
一片热议之中。
关于今晚山城甄选的直播主题,则是众人最为关注的话题。
“是魏征吧?海报里那个tA应该指的就是魏征吧!”
“不一定,两期都找同一个人就有些重复了,虽然魏征那老演员确实演得不错,但我估计节目组不会翻来覆去拍他。”
“我说你们,要敢想好不好?既然穿越背景是大唐,那周仪有没有可能直接去找程咬金,去找秦叔宝!那名气更大啊!”
“那干脆去找武则天,名气更大!”
“不对啊,昨晚都说要找李二了,这次应该是李二吧?”
“谁说一定得是大唐的,我大宋哪点比它李唐差,要我说就去找太祖赵匡胤!让他老人家亲自评价自热火锅!”
“宋吹爬!出门右转!”
……
渝中区,文物考古研究所。
一名戴着厚玻璃镜片的老人,在几个学生的带领下,来到研究所会议室中。
老人脸上的眉头一直皱起,似乎隐隐有些不耐烦。
“给你几爷子讲了,老子那资料都没写完,咋个就是不听!”
“老师!这个直播视频你一定要看,相信我们,再重要的资料都可以留到后面写!”
他的学生们满脸急切,将老人半推半请按到了主座之上。
“直播?日你仙人,那都是你们年轻人耍的玩意,老子半截身子入土了看个球直播!”
“哎呀,莫扯老子了,资料都没写完,等老子走!”
老人拉拉扯扯就要往外边去,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墙上大屏幕时。
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12章 长安 大明宫
“这……这是啥子!”
老人满不在意的目光,在这瞬间发生了变化。
大屏幕上的画面很简单,正是周仪昨晚直播的那一幕。
然而当老人双眼望向屏幕时,却瞬间来了精神。
深邃的眼神里,透着震惊。
“老师,昨晚我们群里都在转这个直播链接,大家讨论疯了!”
“是啊老师,你之前不是说那《永徽传奇》拍得不好,服装不考究嘛?但这个直播你看看,可全是史料上描述的那样,服装、建筑,各种细节一点都不差!”
学生在一旁介绍着关于直播的信息,半晌,老人总算弄懂这个直播是什么东西。
老人名叫白泽安,是这家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资深教授。
说起年轻人的直播他可能不明白,但若说起对历史的了解,那可以说在整个华南地界无出其二。
而随着大屏幕上画面的推进,白泽安的神情,也愈发显得郑重。
直到最后,他干脆一言不发,整个人就憱在了屏幕前,久久不语。
“老师……这直播怎么样,您给点评价啊?”
半晌,大屏幕上的直播流程总算走完。
见老师还憱在那望着屏幕愣神,几个学生试探着又问了句。
“呼……”
白泽安重重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呵呵……”
一阵不似人类的笑声从老人喉咙里发出,白泽安似乎是还沉醉在那画面中没回过神来。
“天底下,恐怕都找不出比刚刚这段,更还原大唐盛世的电视剧了!”
“你们说那啥子《永徽传奇》,那种偶像剧给它提鞋都不配!”
“那小伙子叫什么?周仪是不是……”
“能想出这种带货方法,呵呵,这小伙子是个人才啊……”
夸了半晌,老人似乎还没有看够,当即又开始嚷嚷。
“你们说这个啥子直播,好久播一次,他下次播啥子内容?下次还是播唐朝吗?”
“老师,我们正想请教你呢!”
几个学生赶紧将手机打开,翻出了山城甄选今天中午的那张预播海报。
“今晚八点周仪还有场直播,但这个背景图我们看不太懂。
有人说还是去找魏征,有人说是去找程咬金,还有的干脆说是去宋朝。”
“来,拿我看看!”
.
昨晚周仪的一场直播。
其所带来的震撼,也不仅限于文物考古研究所一处。
今天的华夏各地,关于那场直播的讨论如同海啸一般疯狂蔓延……
此刻,在一所实验中学阶梯教室内。
原本喧闹的教室,此刻落针可闻。
上百名学生,目不转睛望着大屏幕上,周仪推销泡面的剧情。
当长安坊市夜空中炸响火树银花时,女学生们满眼都是小星星。
她们今天才知道,原来历史可以这么浪漫。
当那队金吾卫披甲持刀冲到近前,男生们纷纷捏紧了拳头。
他们今天才知道,原来历史可以如此写实。
而当周仪的几包泡面,在长安坊市大杀四方,一众师生们则被逗得捧腹大笑。
他们仿佛今天才明白,书本上枯燥的历史故事,还可以这般有趣。
“同学们,画面中的故事虽然略有虚构,但那长安城的风景可是真的,那是一千三百年前,就发生在我们脚底下的故事!”
“十三王朝立根基,丝路驼铃通西域!同学们,这是我们长安文明的一部分,这是我们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
下一刻,在某个高层建筑群的会议室内。
无数白领精英,坐在一堆,统一观看着昨晚山城甄选的那场直播。
相较于学校中欢快的气氛不同,这些业务精英,在观看完了整场直播后,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都说说看吧。”主座上,公司董事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山城甄选为了卖一包泡面,拍出这种质量的情景剧,这,这是得不偿失的!经济账算不过来!”
“我不赞同!”
“昨晚这场直播到现在,福多多泡面早就爆单了,那个公司市值更是翻了好几倍!”
“更不用说,山城甄选通过这场直播,从一个地方区域账号做到了全国讨论,这早就不是用简单的经济账能换算的了。”
“我的观点是……如果卖个泡面都这么拼,那他们后续呢?后续还要不要其他电商平台活?”
“他们把赛道卷成这样,以后谁还记得其他卖货平台?他们这是摆明了想当抖音带货的一哥!”
“我看倒不一定,我估计拍这一期他们也费了老本了,下一期估计达不到这期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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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区,地下仓库内。
位于舆论中心的周仪,此刻却将手机调到白名单模式,除了公司几个特定人之外,谁也打不进来。
下午他一直就在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此刻距离着开播还剩下最后半小时,周仪基本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几箱子的自嗨锅,纸巾、冰冻的饮料,桌椅碗筷一应俱全。
周仪的目光落到桌子角落手机上,伴随着一阵亮光,罗志华的名字不出意外地闪烁了起来。
“罗总。”
“小周啊,我这边基本都准备齐全了,技术部全员到场,今天全部为你一人服务!你那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一切妥当罗总,你等我传推流信号就是。”
“哈哈,好好好!”
“小周啊,我就晓得,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还有,上午你给我说那个事情,我已经给上边汇报过了。”
“你也晓得,老大这段时间在出差嘛,不过等他回来,我们就立马开会讨论!”
“我估计,给你工资涨到5千块是没有问题!”
罗志华的语气热烈,似乎是在说一件相当值得炫耀的事情。
“嗯,这个不急,麻烦罗总了。”
“我这边要和演员协调了,就先这样罗总,我先挂了。”
“好好好,等你信号哈小周!”
挂掉电话,周仪有些无语。
摇摇头驱散掉这烦闷的情绪,周仪跑到水龙头边冲了把脸,使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
当距离着八点仅剩下最后一分钟时,周仪再次来到方桌前。
【系统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公元641年,长安,大明宫。去见那位——大唐的主人!】
第13章 再临大唐
“罗总!周哥那边信号传过来了。”
“还等什么!推流上去,快!”
离着八点整还有最后几秒钟时,山城甄选办公室这边收到了周仪的推流信号。
若是平常,说不得罗志华还得在后台先看看画面效果。
然而昨晚,周仪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当即也是不管不顾便将画面投了上去。
“这……不对啊罗总,画面怎么是黑的?”
“难道周仪那边出故障了?”
技术部办公室里,此刻所有人望着头顶那块大屏幕,面露难色。
直播间画面里,此刻一片漆黑。
而早就蹲守在直播间的网友们,却是瞬间将直播间人气给撑爆。
昨晚的第一场直播毕竟是在半夜,许多人都是白天看了切片后,才晓得有山城甄选这么精彩的古装穿越剧。
因此,虽然才刚刚开播,但直播间的人气已到达了20多万。
网友们自然也发觉了画面的黑屏,一时之间,无数的问号开始在弹幕区刷屏。
“怎么回事?咋黑了?”
“山城甄选,玩我是不是?守了一个下午了!”
“周仪呢?他人呢?是不是出故障了?给句话啊!”
技术部办公室里,罗志华也是当即接到了一个电话。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黑了?罗志华你搞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来自山城甄选的老大,也是罗志华的顶头上司,李胜利。
这位李总半个月前出差去了国外,但对国内的新闻却是时时刻刻关注。
周仪闹出那动静后,李胜利也是第一时间知晓,乐得他当即取消了国外考察,此刻正坐在飞往国内的一架航班上。
而当直播间出了状况,他也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到了罗志华这。
“李,李总,估计是推流的信号有些故障,我们正在排查!马上,马上能修复!”
“你最好给我快一点,罗志华,现在全国上下几百家媒体在盯着我们,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不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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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中,考古研究院。
白泽安教授领着一众学生,同样守在大会议室观看这场直播。
当漆黑的画面投到大屏幕上时,众人也是有些意外。
“老师,他们直播估计出故障了。”
“情有可原嘛,毕竟要协调那么多古装演员,还有现场设备。”
“说起来,还是山城甄选这公司太小了,如果让央视操刀这种节目,应该不会有这种问题……”
学生们议论声中。
白泽安没有说话,一直愣神望着屏幕。
约又过了两秒,屏幕中隐约有了个忽明忽暗的亮点。
“小刘,给声音开大点,好像有动静!”
白泽安的神情发生变化,当即让一名学生将音响声音加大。
顿时。
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忽由远及近传来。
又过了片刻,那敲击声变得愈发剧烈,仿佛就响在了耳边。
“鼓,老师,是鼓声!”
“确切的说,是羯鼓,南北朝时期,经由西域传入我国的一种乐器,隋唐时期演奏水平达到了巅峰。”
白泽安脸上闪过思索的表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这期要拍摄的主题,依旧还是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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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弹幕区。
网友们总算也听见了那由远及近的声响。
虽说大多数人分不清羯鼓和普通鼓的区别,但众人明白。
这有节奏的声音,自然不是直播故障,而是主播和众人玩了一手蒙太奇。
“鼓声?是鼓声吧!”
“这鼓声,跟妖猫传里那个好像!”
“卧槽,难道要拍李太白?周仪要去找我大唐的诗仙?”
“那也行啊卧槽,看看诗仙到底长什么样子。”
“看,画面动了!”
直播间镜头中。
数十万双眼睛关注中,山城甄选的直播画面终于发生了大幅变化。
原先的一片漆黑,先是一个忽明忽暗的光点呈现。
随即,这颗光点离着镜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亮。
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团金灿灿的火光,在镜头中发出璀璨金芒。
而众人也终于看清。
这是某个古代城市的夜空。
画面的介绍字幕上,此刻终于亮出提示文字【公元641年 大唐 长安】
刚刚那个镜头,便是从太空之中缓缓拉近,此刻画面之中,便完整呈现出了长安108坊的繁荣。
“卧槽!我燃了啊,还能这样开场!”
“长安108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仪还要再来我大唐!这就是我长安啊。”
“老秦人报道!感谢周仪……”
“昨晚直播,最开始那个亮光是烟花,没想到这次直接给长安城航拍都整出来了,没得说!山城甄选牛逼!周仪牛逼!”
“突然好想哭,一千多年前,全世界都漆黑一片,唯独我大唐!我长安城是太空中唯一能看到的亮光啊……”
画面之中。
航拍的镜头继续推进。
扫过长安坊市星罗棋布的布局,扫过上元佳节金吾不禁的繁华。
在某个坊市的街口处,镜头缓缓停留。
一枚石刻的雕像,正立在那里。
直播间有不少人也认出了,这正是昨晚周仪摆泡面摊子的那里。
而那枚雕像,明显就是昨晚的周仪。
简单的白衬衫装扮,手拿一盒福多多泡面。
原先镜头中的大活人,被长安城工匠还原得活灵活现。
“哈哈哈……这节目还有上下集的彩蛋,有意思!”
“好了好了,我相信周仪是真的穿越到大唐了,行了吧?节目组真是个小机灵鬼。”
“要我说,我要是古人,有幸吃到口泡面也会把周仪当神仙,树碑立传不稀奇啊。”
“话说这节目组开销有点大啊,为了这几秒钟的镜头,还专门找石匠刻了这么一个雕像。”
“节目组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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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跳转,镜头掠过雕像,再次向前推进。
如同一只在长安城上空盘旋的金雕。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羯鼓的节奏也跟随着镜头愈加频繁。
最终。
飞速跃进的画面忽的停止,羯鼓的声音也在同一刻停了下来。
画面正中,周仪年轻的面孔浮现。
依旧是那身简便的白衬衫装扮。
简简单单,立在一个大广场中央。
如同这穿越千年的时光里,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各位网友好,我是周仪。”
冲着镜头微微一笑,只是周仪这次却只介绍了自己名字,似乎忘记了山城甄选的四字前缀。
“我手中拿着的,是各位都熟悉产品,自热火锅。”
“这是两年前的爆款,却是如今,连直播间算法都嫌弃的过气网红。”
周仪将手中一盒自热火锅在镜头前一扫而过,语气一转。
“可当这包工业余粮跌进贞观十五年的寒夜……”
“这包被现代人唾弃的冻干蔬菜,能让朱雀大街的饿殍起死回生。”
“这勺凝固的牛油,抵得过洛阳含嘉仓里发霉的陈粮!”
周仪直视镜头,似望穿了千年。
“今日,非周仪在此带货——
而是给一千三百年前那些瘪下去的胃,
补一场迟到的饱胀!”
第14章 一年没来,我成了仙人
“好!说得好!”
考古研究院内。
周仪话音刚刚落下,白泽安便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老脸涨红,神色激动。
“这个小周,是个人才,是个人才啊……”
老人尽管只听了一个开头,但对这场直播的期待值可以说是拉到了满分。
作为华夏历史研究的活化石,他又怎能不清楚这个民族数千年来遭遇的苦难。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那些在课本之上的寥寥数语,却是他们亲手挖掘过的历史。
“老师,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这直播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好像不是很推崇啊?”
一个学生见状,当即凑在老爷子的耳边打趣了一句。
“老子说过这话?”
白泽安难得老脸一红,也不争论,抬手便给了对方一记脑门。
“狗日的,还阴阳起老子来了!一个个的,都给老子好好看!”
.
画面之中。
随着周仪的开场白讲完,镜头逐渐拉远,网友们也终于能看清周仪此刻身处的位置。
那是一片空旷的广场,雪白的月光将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嗯?何人在此!”
“刺客!是刺客!”
“抓刺客!”
几声暴喝突兀地从画面中传来。
随即,一队身着着裲裆甲、手持兵刃的金吾卫冲入了镜头。
相较于昨晚在坊市中的那队兵丁,这一队金吾卫明显更加训练有素。
几个呼吸之间,已将广场正中的周仪给围住。
而在不远处的宫墙之下,隐约可见有越来越多的兵丁急速赶来。
“拿下!”
随着某个将军的大手一挥,一众金吾卫的腰刀瞬间抽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意。
“唉……”
周仪缓缓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大明宫内的戒备会如此森严。
系统既将他安排在此,那么他要见的那些人,必定也会从此路过。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没来,金吾卫却是率先发现了他。
“饥。”
简短一个字符从其口中吐出。
下一秒,周仪身周围十几个金吾卫纷纷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冲到面前,便扑通扑通跌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远处宫墙下边,还没来得及赶来的一众金吾卫也发觉了异常,原本飞奔的脚步顿时停住。
“弓!”
队伍当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阵阵让人耳酸的拉弦声便传来。
不消说,宫墙下边几十张硬弓已瞄准了这边,只待那人一声令下,便将此刻射成筛子。
周仪望着宫墙下的动静,目光随即变得郑重。
系统赐予他的保命能力自然不会只有那一个。
正要抬起手来做出其余动作。
忽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放下!都给老子把弓放下!”
金吾卫当中,一个身形略显高大的兵丁飞奔到了近前。
似乎是确认了周仪的面容,那兵丁当即一喜:
“弟兄们!兵器放下!是仙人,长乐坊仙人啊……”
“啊?仙人?”
“天爷爷,真是他!和长乐坊石雕一模一样!”
随着那领头的一声呼唤,周遭一众金吾卫们也纷纷收刀入鞘,围了上来。
当这些人借着月光将周仪面容彻底看清时,一个个更是纳头便拜。
瞬息之间,周仪身周围便又跪倒了一边。
“仙人呐!不知仙人在此!我等冒犯了!”
“仙人莫怪!这深宫中一片漆黑,我等,我等方才完全没认得出来啊!”
“仙人莫怪仙人莫怪……”
周仪心头有些好笑,他忽想起了方才在镜头中望见的那个石雕。
没想到才时隔一年,自己卖泡面的经历竟被长安人传得如此离谱。
“其他人都没认得出,你倒先认出了我,咱们那日见过?”
周仪望着那个率先认出自己的金吾卫,这人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
“小的……小的回仙人话!”
那兵丁哆哆嗦嗦着开口:
“小的,小的一门两男丁均在城内当差。”
“我那兄长,便是一年前,在长乐坊中,带队的那个差人,跟您有过一面之缘。”
“因为这事儿,我兄长第二日便被喊进宫内,还受到了圣人的亲自召见。”
……
卖个泡面,
还真卖掉了李二的耳朵里……
周仪忍不住心头喟叹。
这后工业时代的垃圾食品,拿到这来,还真被一行人给当成了宝贝。
“敢问仙人,可是来找魏公的?是否要小的帮你去通报?”
那兵丁悄悄抬头望了眼周仪脸色,试探问道。
“嗯……算是吧。”
“魏公若是不远,劳烦差爷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故人周仪到访。”
“啊……不敢,不敢当仙人这话!”
那兵丁听周仪称呼自己差爷,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又是砰砰两颗响头磕了下去。
“小的,小的这就去找魏公!请仙人在此稍等。”
“你们!在此好好守护好仙人,我去去就回!”
.
大明宫,麟德殿。
三殿相连的穹顶之下,此刻一片喧腾。
殿中央乐曲骤响,二十多名舞姬甩出三丈长的绸缎,不断盘旋。
李二端坐正中,着赤黄常服,目光则在群臣的面庞上不断打量着。
人群之中,魏征正以银箸敲击青瓷盏,应和乐律;其身旁一黑脸胖子袒胸赤膊,举着胡麻饼对烤全羊虎视眈眈。
“义贞,来来来,满饮此杯。陛下面前,就莫要盯着那些不入流的吃食了。
你也是堂堂卢国公了,府上何曾少过一口羊肉呢?哈哈哈……”
黑脸胖子举起杯子朝着魏征一敬,张嘴灌了下去。
“跟尔等酸儒秀才比不了,我等武人,身体早打烂了。家中夫人看得紧,平时莫说羊肉,多喝口肉汤都要被念叨……”
.
直播间评论区里。
随着镜头转向麟德殿,弹幕量再次达到了高峰。
“李二!是李二吧!哈哈哈,我就知道节目组不会让我们失望,果然,这次直接拍到大唐帝国的主人了!”
“这演员牛逼啊,看镜头那一眼我竟然看到了杀气,好像真是李家皇帝坐在那一样……”
“说话和魏征说话那黑胖子谁啊?跟郭得冈一样。”
“神tm郭得冈,没听魏征喊吗?义贞,秦叔宝,字义贞。”
“楼上的,这他妈是程咬金!程咬金!人家字义贞!秦琼这会都死八年了,你到底念过书没有?”
.
画面之中,魏征与黑脸程咬金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吃食,魏老头,圣人说要找那周仙人,到底找到了没有?这可都快一年了。”
“谈何容易呐……”
魏征长叹一声,表情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年前的上元佳节,我与那周仙也仅有一面之缘,这一年多来周仙的画像告示,贴得天下到处都是,可从未有过他的踪迹。”
“呵……要我说,整这些个劳民伤财的手段作甚?”
程咬金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八成又是哪的术士,为了出世,整的骗人把戏。
等到你们找他找不到的时候,说不定人家自己就跳出来了。”
“手段可以作假,然而东西却是真的,周仙留下的东西可是真真切切的!”
魏征盯着程咬金,一字一句:
“你也是行伍出生的,明白那东西的重要性!”
“我且问你,若是真有那保存一年半载都不坏的汤饼,天下,可还有我大唐不征之地?”
“你是说……那个玩意,确有其事?”
程咬金的目光难得郑重了起来。
“千真万确!”
魏征一口喝干杯中酒酿,继续道:
“那周仙留的两包泡面,一包经过太监试毒后,进了圣人的肚子,圣人对其味道惊为天人!”
“而另一包,这一年来一直存于少府监中,由要人看管。”
“据宫中人说,这汤饼一年以来未见丝毫损坏,尽管未将其拆开,但触摸坚硬如初,完全不像腐坏的样子!”
“嘶……”
这下,程咬金是真的不淡定了。
若说胡饼、栗米能保存一年,他是相信的,可若是汤饼也能保存一年,还是加了滚水后就能食用的一碗汤饼……
要有此物作为军粮,那哪怕是辽东的冰天雪地里,他也敢带着儿郎去闯他一闯。
“你说这劳什子泡面,到底在少府监何处?我要去观上一观!若是确有其事,那……”
程咬金的话还未说完,忽地,一个金吾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噗通一声,那兵丁跪倒在二人面前。
“魏……魏,魏……魏公!”
“仙……仙,长乐坊那仙,仙……”
第15章 太宗李二
“尔何言!”
魏征原本昏沉的目光,在听见长乐坊三个字的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整个人也从月牙凳上站立而起。
“莫慌,说清楚!”程咬金在那金吾卫的肩膀上一拍。
“二位大人,那,那长乐坊的仙人找到了!”
金吾卫结结巴巴开口,神色激动。
“人在何处!你可知,这等大事若是欺瞒可是死罪!”
魏征冲到他面前,一把将其衣襟拽住。
“不敢欺瞒魏公!”
“那仙人,那仙人方才凭空出现在光顺门外广场上,小的,小的还上前与他搭话了。”
“仙人说,说他是魏公故人,名叫周仪,在那等候魏公!”
这人话音未落,魏征抬脚便向外飞奔,连带着身后的果盘都摔在了地上。
“义贞!你速去禀报圣人,快!莫等那仙人又不见了!”
……
光顺门外广场。
周仪等那差人离去,有些无聊。
想要找两个小兵闲聊两句。
可谁知这些五大三粗的金吾卫,与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囫囵半天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来。
正当周仪闲得无聊,要率先撕开一盒自嗨锅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呵呵,魏公!别来无恙啊!”
魏征身后紧随着两个金吾卫兵丁,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移动速度。
转息之间,几人已到了近前。
“周……周仙!真是你呀!”
“方才我听金吾卫禀报周仙到来,万万没想到,真是周仙!哈哈哈……”
到了近前,周仪这才发觉,魏征的双鬓相较一年前多了几缕白发。
魏征自然也发觉了周仪的面貌,与一年前别无二致,仿佛岁月在其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这也更加坚定了对方是仙人的事实。
“魏公,晚生只是世间匆匆一过客,当不起这个仙字。”
周仪朝着魏征还了一礼,道:
“方才在长乐坊上,望见那个石雕,魏公,你们着实给我吓了一跳啊……”
“哈哈哈……”
魏征笑得脸上眉毛都在抖动。
“周仙有所不知,那日你离去后,那两包泡面被我献于了圣人,圣人说那泡面吃完后仿佛三月不闻肉香。”
“周仙在坊市布施泡面的经历,被长安百姓一传十十传百,现如今,人人都想要再尝一尝那泡面的美妙滋味啊……”
听着对方这些描述,周仪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后现代工业科技的威力,对大唐的老祖宗来说,诱惑还是太大了。
正要再说些什么,耳畔忽再次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
“陛下到——”
周仪转头,双眼微微眯起。
数十载宫灯之中,一队华服之人健步而来。
周一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落在了那个领头人身上。
这人浓眉如墨染,宽额高颧,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不怒自威。
“太宗李二,果然名不虚传。”
一堆人在太监、宫人的簇拥下,顷刻也到了近前。
李二自然也在打量着周仪。
似乎他也在辨认,这人与那长乐坊石雕,有几分相像。
“卧槽!这眼神绝了啊……”
“我李家最牛逼的先祖级人物,果然眼神都带杀气!哈哈哈……”
“话说节目组到底哪找的这些演员?这姿态表情,神了!”
“还有后边那些大臣,那个程咬金旁边的,估计是尉迟恭,太宗后边几个文臣都是谁啊?”
“长孙无忌!那个眼神带杀气的中年汉子不用说,肯定是长孙无忌!”
“那个老头肯定是房玄龄吧?这老头,眼里都是戏啊……”
“山城甄选,我真服了这回!央视拍的历史剧也找不到这么逼真的演员啊!”
.
九龙区,某个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内。
剧组的休息空当,一众演员及工作人员正聚在了一起。
面前一块屏幕上,正播放着山城甄选直播的画面。
而当镜头扫过大唐群臣,落在太宗皇帝脸上时。
人群中的某个戴帽子导演,腾的一声从凳子上立了起来,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演员,这演员到底是谁!”
导演谢帆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国内经常演帝王将相的,拢共就那么几个,谢帆几乎全认识。
屏幕中,这位李二的扮演者,却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但这演员的镜头表现,却是不输于他们任何人,甚至……甚至已经超越!?
那惊鸿一瞥的杀气,那不怒自威的神情,绝不是寻常演员就能够表现的。
“山城甄选、山城甄选……”
“这狗J吧电商公司,拍个网剧拍成这样!这是不给我们剧组活路了!”
谢帆难得在众人面前爆了句粗。
无他,因为他本人就是指导拍摄《永徵传奇》的正牌大导演。
那部曾经能打90分的历史国产正剧,今天,却被这儿戏一般的穿越剧给比了下去,他又怎能不纠结?
而谢帆导演的身周围,一众演员们的表情同样凝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作为业内人,自然也瞧出了。
这部情景剧的精妙之处。
往常这样的作品,只能出自他们之手。
然而今天,似乎被一个小小的地方电商平台给终结了。
.
画面之中。
周仪与李二的对视还在继续。
谁也没有率先开口,似乎都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周遭一众金吾卫与太监们,则纷纷将头拱到了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二位。
一位是人间的帝王。
一位是天上的仙人。
哪个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仰视的存在。
自然,也没有人敢去计较那仙人的仰面视君之罪。
魏征见二人的目光如炬,当即冲着皇帝一拜,想要给二人介绍。
然而,李二却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汝……真是仙人?”
望着面前这奇装异服的男子,李二悠悠开口。
从其身上,李二感受不到半分威胁。
他本就是练武之人,寻常之人身手如何,他几乎一眼便能望出。
面前之人体态纤细,双手双脚更无半分训练痕迹。
与其说是仙人,倒更像是个书吏。
“呵呵,仙人一说,乃是坊民们信口相传。”
“后世之人周仪,拜见陛下。”
周仪行了个叉手礼。
“千年史册如镜,今日得见天颜,方知贞观天子真容!”
第16章 还得是你
周仪的语气郑重。
这一字一句传入李二及一众大臣耳中,却犹如惊雷。
直播间弹幕区里。
因为周仪这句话的出口,各种评论也是疯狂咋现。
“卧槽,终于要表露身份了吗?”
“我不敢看了,节目组玩得太大了……”
“李二:哈哈哈哈!吹牛,拉出去砍了!”
“周仪胆子大啊,真不怕人家判他个欺君之罪,李二这人心眼可小呢!”
“好好的带货节目,周仪这是要整成古今对话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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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李二双眼微眯,目光变得愈发郑重。
“后世之人!?”
若是别人说起这话,他连多看一眼都算儿戏。
然而面前之人,却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却不知先生所言的后世,是几载后的后世?”
“非是几年之后。”
周仪摇摇头:“而是一千三百年后,周仪有幸,将千年后的食物带到长安,献与陛下与诸公。”
周仪没有理会那些神色震惊的群臣,拱了拱手继续道:
“听魏公讲,小生之前带的一包泡面已被陛下品尝。”
“敢问陛下,这泡面的滋味如何?”
李二笑了笑。
大手一挥,一个太监捧着托盘快步走来。
“先生,朕正要问你,这泡面放在宫中已有一年之久。”
“若是寻常胡饼干粮,只怕是早就发霉起毛。”
李二伸手将那包泡面拿在了手中。
“可这泡面,触之,与一年前并无太多变化。”
“莫非,莫非这泡面真能保存一年之久?”
周仪轻笑道:“陛下,真要辨别一二,您把它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好!”
李二也是爽快人,两手略微一用力,那泡面封口便被撕开。
探手掰下一块面饼,他竟直接放进嘴里品尝了起来。
“陛下!陛下不可!”
周遭群臣及一众太监被吓得魂飞天外,然而李二却并不理会他们。
“真的,真的!真的与一年前味道别无二般!”
李二眼里冒着精光,将泡面递到群臣面前:
“尝尝!都来尝尝!诸位爱卿,这保存了一年的汤饼,滋味不减分毫啊!”
魏征、房玄龄、程咬金等一众文臣武将互相望了眼,见李二都吃了便也不再犹豫,纷纷伸手。
顷刻间,在场的许多人都吃到了那面饼。
品着舌尖传来的奇妙,众人的目光随即也发生着变化。
程咬金与尉迟恭几个武将,望着周仪的眼神更是带着浓浓的兴趣,若不是皇帝在场,只怕当场就要将其摁住。
“先生!确如你所说,这汤……这泡面是个宝贝!”
“不知先生可否多带些泡面来?先生当有所需,尽可奏来,朕无不准!”
周仪轻笑着摇摇头道:“陛下,这一包泡面算什么。”
“小生今日来,是为陛下介绍另一款吃食,名为自热火锅。”
拿起桌上一枚红彤彤的盒子,周仪道:“这自热火锅,比之泡面更加神奇。”
“泡面还需滚水加热,而这自热火锅,字如其名,自己便可加热,供人食用!”
“什么!?”
李二眉头微皱。
食物自己就能加热?
这不是神仙手段,又是什么?
周仪这边,却不给李二多余的思考时间。
撕开一包麻辣味的火锅后,依次放入菜包、肉包、加热包。
随着一袋子清水的注入,不消片刻,那放气孔里已传出了股股蒸汽。
李二探出手去感受,顿时,一股升腾的热量从指尖传来。
“真能加热……”
“陛下,坊间匠人用的石灰,遇水后便能凭空变得灼热,这种手段,不算稀奇的。”
“此人来历诡异,我观其乃是江湖术士,还是小心为上。”
李二身旁,长孙无忌凑了过来,附在耳边低声提醒。
一众臣子中,他是始终对这周仪面露防备的。
“石灰遇水确实能加热,可我等,何曾见过有人将其运用在吃食之上?”
魏征瞥了眼长孙无忌,道:
“无论是泡面还是这自热火锅,对我唐军的益处自不必说。”
“赵公,未免有些小心过甚了吧?”
长孙无忌被魏征顶撞,却也不恼,似乎知道对方的直脾气。
“玄成,我知你与这人有些过往,可陛下面前,自不是论交情的时候。”
“再说,难道没有这人的劳什子泡面,我等天兵就打不了仗了吗?”
一旁。
李二默默望着这二位臣子的斗嘴,也不劝架,就一脸平静地望着那蒸腾的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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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区。
某片工业园区会议室中。
50多岁的田森此刻正捧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下属的汇报。
这田森,便是周仪正在推广的“田胖子”自热火锅品牌创始人。
今天得知山城甄选要直播推广他们的产品,田胖子公司,下午便开启了同步直播,让两个衣着清凉的小姐姐在直播间吆喝着。
虽说他们直播间人气比不上山城甄选,但借着那边附带来的人气,他们今日的销量足足翻了十几倍。
田森对面,坐着的正是福多多泡面工厂的老总,福禄寿。
二人是多年的生意场对手,也是老友。
办公室前两块巨型屏幕上,分别播放着山城甄选与田胖子直播间的画面。
半晌,田森这边总算挂掉电话,嘴角的一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销量又翻了?”
福禄寿嘴里吐着烟圈,开口问道。
“哈哈哈……”
“老福,你推荐这家带货公司,真有些手段。”
“刚刚电商部这边汇报,光是开播前十分钟,给山城甄选那批货都卖光了。”
“现在他们又打电话过来,急着让我们供货呢。”
“老子现在是才发现,我这自热火锅是宝贝啊,谁他娘再说我这是过气产品,老子跟他急!”
“草!给你还装上了……”
福禄寿笑骂一句:
“不光是你这,我们厂那泡面也卖爆了,昨晚上又加了两条生产线,这才勉强供应上。”
“说起来,这山城甄选真有些本事,想出穿越剧带货这一手。”
“我这泡面厂,可全靠他这一场直播给救回来了咯。”
田森点点头道:
“创意确实不错,不过我看那主播周仪,表现力也很强啊。”
“改天要不咱组个局,给这人请出来,专门感谢感谢?”
“感谢他?一个打工仔找他干嘛?”
福禄寿按灭手头的烟蒂:
“我都找这公司的打探清楚了,这啥子穿越剧的创意啊,是人家罗志华罗总想出来的创意。
这周仪,不过是他们麾下一个小主播,后边也许随时会换掉。”
“后边,我准备再找罗总续签一季的合同。”
“老田,跟你说句敞亮话,只要跟这位罗总搞好关系,咱这些产品啊,不愁没得流量!”
“原来如此……”
“老福,还得是你消息渠道广啊!”
第17章 李二的嗜辣基因
随着山城甄选这边直播的进行。
考古研究院里,关于直播的讨论也达到了顶峰。
只是与外界不同。
他们关注的并非什么火锅产品,而是画面中的场景布局与人物形象。
“赤黄圆领袍衫,老师你看,他这剧还做得蛮考究的!”
“嗯,李渊在武德七年颁布律令,黄色只能皇帝使用。”
“他这剧……请的历史顾问估计也是国内的大拿,就不晓得到底是哪位。”
白泽安深邃的目光在画面里不断扫过,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说不是专门研究唐宋历史的,但对这段华夏最辉煌的历史,又怎能不熟悉。
画面中许多场景设定,让他都忍不住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说不准,他们一直追寻的历史真相,真是画面里所呈现出的那样!
“还有一点,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抬手指着画面中的李二,白泽安继续开口:
“太宗皇帝与长孙无忌有鲜卑血统,所以这堆人里边,一眼就能看着这俩人的特殊来。”
“高鼻梁,深眼窝。”
“偏偏他李家到他太宗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关中移民,因此他的脸型又会或多或少向关中人脸型靠近。”
白泽安这话刚讲完,身旁几个学生纷纷笑出了声:
“哈哈……是啊白老师!越看越像兵马俑,还是个胡化的兵马俑!这剧组绝了……”
“要不是你们说,我还真以为剧组,是从始皇陵哪个坑里刨出来的演员,太他娘形象了!”
白泽安跟着学生们笑了两声,收敛笑意道:
“小九,你们组的课题不就是dNA锚点定位技术与历史人物的关联吗?我觉得,可以从这个历史剧入手。”
“阿凯,你一会联系一下这家公司,打听下这部剧的操刀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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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画面中。
周仪的一份麻辣味自嗨锅终于是“制作”完毕。
随着塑料盖的再次开启,一股伴随着各种香料味的肉香瞬间四溢,直直钻入李二与周遭群臣鼻尖。
这群人也算是享尽人间富贵,西域香料的各种味道,他们无比熟悉。
唯独周仪带来这份什么“自热火锅”,其中那股刺激性味道,闻所未闻。
可是偏偏,在那股刺激性味道之下,众人又没有半分不适,只感觉到口齿生津。
“先……先生,这是?”
李二望着那被红色铺满的一份食物,有些踌躇。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种满是赤红的场面。
“陛下不必紧张,那是自热火锅里的红油,乃是辣椒制成。”
“辣……辣椒?”
“对,在我故乡又被称之为海椒。”
周仪将一份自热火锅递到李二面前:
“陛下,这火锅在我故乡也算万人追捧的美食,今日将其献与诸公,陛下先请!”
“哈哈哈……先生,有此美食!莫不如让我老程先替陛下尝尝味!”
身旁,程咬金忽然大喝一声,毫不客气拿起筷子挑了根粉条。
他也不顾食物滚烫,直接丢进了嘴里。
周仪心里明白,这是老程怕李二吃出问题在给他试毒,倒也没阻拦,只是笑眯眯望着对方。
周遭群臣们,一时之间也将目光齐齐望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程咬金一张老脸之上。
“老程也算是尝到咱后世科技的味道了!”
“话说程咬金是山东人,应该吃不了辣吧?”
“辣椒都是明朝才传进来的,这会的老祖宗,哪尝过这种味道啊。”
“周仪也是蔫儿坏,番茄味的不弄直接弄个麻辣味,想看老祖宗出丑,哈哈哈……”
“嘶……啊!”
半晌,程咬金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嘴里忽发出一声惨叫。
望见这个场面,群臣们的脸色顿时变了,望着周仪目光顿时带着警惕。
“大胆!敢毒害我卢国公!”
程咬金身旁,一个年轻武官似乎急于表现,当即就要冲上前去擒拿周仪。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反手却被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有……有你小子什么事!爬,爬开!”
斯哈着嘴巴,程咬金一脚踢走哪个武官,这才朝着李二叉手一拜:
“陛下,此物味似茱萸,却又比之茱萸味道更加躁烈!如同猛火攻入腹部,然食之却又口腹生津,回……回味无穷。”
“若陛下准许,微臣……微臣想再尝尝!”
程咬金的反应,让一众群臣们有些不会了。
不是,说好的有毒呢?
说好的面目涨红,下一刻就要倒下呢?
你怪叫个什么?到底好吃还是难吃?
“哈哈哈……爱卿让开让开,让朕来!”
一阵豪迈的笑声从李二喉咙里发出,推开程咬金,当即也不顾太监们的阻拦,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
李二夹着的食物,与程咬金相同,同样是一根粉条。
似乎是关中人的基因作祟,李二对这类条状食物天生没有抵抗力。
只是两秒之后,两抹红色便飞快涌上李二双颊。
粉条入口,李二再望向周仪的目光就已经变了。
作为为数不多品尝过后世美味的古人来说,自热火锅的味道,相较于泡面带给他的震撼更大。
那是一种滚烫麻辣的、完全缠绕舌尖、又直击灵魂的奇妙感受。
曾经被他奉为天外之物的泡面,在这一刻,却也黯然失色。
而在周遭群臣紧张的注视之下,李二的动作却是不停。
右手飞速夹着各类食材入嘴,额头的汗水顷刻之间汇聚出了一片。
不过李二本就是武将出身,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帝王风度的小节,到最后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周仪桌前,大口大口尝着美味。
站在面前的周仪,此刻也很是适宜地帮着李二介绍起各类食材。
“陛下,您刚刚品尝的形似汤饼之物为粉条,乃是一种唤作红薯的作物制成。”
“这是老肉片,也就是豚肉,乃是梅猪后腿肉急冻而成。”
“哦那是海带,也就是太医署中的昆布,除了入药,海边渔民常将其当做食材……”
刚开始,李二还能仔细听清周仪说的什么。
到最后,舌尖传来的美妙触感已完全占据他的大脑,使其几乎忘记了思考,只剩下两只手在拼命扒着食材入嘴。
“陛下!注意帝皇礼仪啊陛下!您那鼻涕泡都辣出来了!”
“哈哈哈……俺老李也算是出息了,尝到自热火锅了都,够他吹几辈子了!”
“李二这小子,这是关中人嗜辣的基因给唤醒了。”
“靠!看他吃我突然也好想来一份自嗨锅怎么回事……”
第18章 万单
“痛快!痛快!哈哈哈……”
“先生啊,与你这般手段相比,我那尚食局的厨子,都该砍了去喂狗了!”
李二斯哈着嘴巴,明显已经被辣得快失去了知觉。
然而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丝毫减慢,脸上表情极度畅快。
“先生!我见你这桌上摆有如此多自热火锅,不如给我这些臣子们尝尝如何?”
“好说,周某带的这些食物,本就是给诸公品尝的。”
说着话,周仪动作飞快,又是从包装箱里抽出几枚自热火锅,按照程序开始浸泡加热。
而跟随着李二到来的太监总管,也是相当有眼力劲。
瞬息间,三四张木质小桌与蒲团被抬了过来,以李二为中心摆开。
“诸爱卿,昔日那泡面,除了魏卿以外,你等都没能品尝到。
今日趁着周仙在此,可莫要错过这等口福了!快来快来!”
李二一挥手,周围早就等得迫不及待的臣子们顿时围拢过来。
他们非富即贵不假,可自热火锅带来的味道冲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脑海中的多巴胺,促使着他们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人群中,唯有长孙无忌依旧在踌躇。
见李二在召唤,当即拱了拱手:
“陛下,如此就食,实在有失人臣体统,微臣还是……”
“唉,辅机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以周仙展示出的手段,真想害咱,恐怕也无需费这么多功夫,快来吧!”
长孙无忌还想多说几句,却被魏征一把拉走,一众老臣们也半推半就地将其搀到桌上。
周仪这边,为了应付今天这场面自然也是做足功课,带来的自热火锅有好几大箱子。
在几个小太监帮着打下手后。
不消片刻,现场再次升腾起几十股腾腾向上的水蒸气。
而直到坐得近了,一众臣子们这才能真真切切看到那花花绿绿的包装。
其上的奇怪文字,更是让这些饱学之士感到陌生。
“玄成,周仙这自热火锅,味道暂且不论,这上的文字可甚是奇怪,玄成可认识这上的怪异文字?”
“惭愧,那日下官拿到周先赠予的泡面后,也将那上的文字誊抄下来,可研究了数月,依旧一筹莫展……”
文臣这边,纷纷惊异于火锅外包装的文字与绘画技术。
各个都在想着,若是自己有这丹青手笔,必能在文坛名留史册。
而武将这边,则已经开始商量着,将这自热火锅收购为军粮的可能性。
“瞬息可成,连沸水都不要……周仙这自热火锅,可比之那泡面还要神奇啊!”
“当年在吐谷浑,老夫要是有这东西给儿郎们果腹,又怎会让那两千蛮部溜走!周仙来迟了啊……”
“你小声点!没听见陛下说,要找周仙订购这自热火锅吗?”
……
周遭的群臣议论纷纷,周仪也纷纷落在了眼底。
片刻后,几十盒自热火锅已加热完毕,周仪示意众人可以开盖品尝。
然而众人却不为所动,似乎在等着李二的命令。
“还等什么诸卿,莫辜负了周仙的好意。”
直到李二开口,周遭一众老臣们这才小心翼翼掀开了盒盖。
顿时,各类工业化食材的上头香味传来,直直钻进这群人的鼻腔。
“啊!如此异香……”
“此物只因天上有啊!”
阵阵惊呼从臣子们嘴里传来,让此刻直播间的无数观众忍俊不禁。
“我就说,没有一个老祖宗能抵抗现代工业食品的威力!”
“是香精!老祖宗些,我加了香精……”
“周仪6啊,尽给老祖宗些整科技,怕是这堆老爷子,往后余生都要想着这个味道了……”
“楼上的,也不要张嘴闭嘴科技了,话说食品科技也不都是坏事,化肥也是食品科技,没这些,咱现在吃饱肚子都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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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大明宫广场的愈发热闹。
周仪直播间里,挂的自热火锅产品,销量也犹如火箭一般攀升。
58.8元的多口味款,销量达到17万单。
24.8元的尝鲜款,销量更是突破45万,此刻正向着50万大关步步挺近!
山城甄选办公室里。
所有人几乎都陷入了疯狂状态。
客服部键盘,几乎被敲得快冒起了火星子。
罗志华望着后台实时攀升的销量表,两只眼睛赤红,双手青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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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同时。
渝中区,某间装修朴素的办公室中。
渝州商务委的一众行政人员们,也被领导从各处喊了回来,召开着紧急会议。
“47万单,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数据,是47万单。”
会议桌前,一个中年男子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而随着这个数字出口,也让屋内传来阵阵倒吸冷气之声。
“47万!哪怕它一单只赚5块钱,这……这一场都是200万入账啊!天呐,咱渝州的电商号,什么时候带货能力这么强了?”
“这还不算他另一款产品的爆单,据说另一款58元的,也快卖到20万份了!”
“这……”
无数的信息交织在这些人耳中,让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商务委,作为振兴渝州经济的官方部门。
不是没请过大主播带货本地产品,那些大主播的销量,其实并不比周仪这一场卖得少。
然而,外来的大主播引导出的流量,终究是昙花一现。
而这山城甄选可不同。
那是土生土长,扎根在渝州本地的地方电商品牌。
说这样的本土公司,一场直播赚200万。
放在过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诸位也不要忘记。”
会议桌前,那个领导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这场直播卖的产品,不是寻常的爆款化妆品、女装,而是具有咱们渝州本土Ip的火锅产品!”
“这样带有地域标签的产品,正是我们要打造给全国人民、给世界人民看的渝州特色!”
“50万人下单,也就是50万人认可咱渝州的味道。
只要后续运作得当,让这50万人的一部分成为我渝州线下游客,也不是不可能的。”
“孙伟,你们下来赶紧联系一下山城甄选,看他们这个剧到底是怎么拍的,看到底出自哪位大拿之手。”
会议桌旁,另一个中年男子眉头顿时皱起:
“领导,这……这估计算商业机密吧,我估计山城甄选不会向咱透露的。”
“事关整个渝州文旅计划的推广,3000多万渝州人民都在关注,他们,必须配合!”
“你先去沟通,如果不行,我亲自给李胜利打电话。”
第19章 亩产千斤
此刻的渝州各地。
当各方集团、势力、包括官方团队都在因一场直播激烈讨论的同时。
直播间画面里,周仪的自嗨锅铺子也进入了最欢腾的环节。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一众武将守着几口麻辣味,吃得满头大汗仍不放下手中筷子,嘴里还大呼着痛快。
房玄龄、褚遂良等一众文臣,却钟情于番茄午餐肉口味。
尽管那其中的食材他们大多不认识,但只需一口伴着滚烫汤汁的美味入口,那酸香醇厚的滋味便能在舌尖彻底化开。
两口之间,包括刚刚还嘴硬的长孙无忌便也彻底不说话,只顾着低头品尝美味。
李靖被一口牛油烫得吱哇乱叫,高士廉则被海鲜锅中的八爪鱼吓得尖叫一声。
褚遂良这个钱塘人只看了八爪鱼一眼,便斥责对方没见过世面。
李二这边,似乎也见过了一众臣子们的粗野样子,非但不责怪,脸上还始终露着淡淡的笑意。
这场面,仿佛让他回到了年轻时的战场之上。
“先生!朕,有一事请教!”
李二碗里的一份火锅快见了底,此刻却一叉手,朝着周仪行了个礼。
周仪一惊,赶紧还礼。
尽管对方只是抬手做了个样子,但这人可是皇帝,天底下几乎没人能担得起这个礼。
“陛下请讲。”
“先生,听你方才所讲,这火锅中的粉条,乃是红薯制作而成。”
“那这红薯,亩产几何啊?”
李二说这话的时候,程咬金等一众武将们还在吃个不停,而长孙无忌等几个文臣则是放下了筷子,纷纷将耳朵竖起。
他们都曾治理过地方,知晓农桑之事的重要性。
“陛下,这红薯在我家乡种的人其实不多,亩产量也就……两三千斤吧。”
“多……多少!”
周仪这话出口,不止是李二,一众文臣皆是瞪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几个武将们似乎也听见了这话,个个也将头从塑料餐盒里抬了起来。
“2000斤啊,怎么了陛下?”
周仪这话并不算夸大,红薯2000斤,这还是在他渝州山区的产量。
若是在肥沃土地精心打理,亩产5000斤也是寻常。
“先生!莫要信口开河!”
人群中,长孙无忌站立而起:“这天下,怎会有亩产2000斤的作物?”
“即使在丰年岁月,我大唐荆州,最高产量的水浇地也不过600斤!”
“饶是如此,都可称之为祥瑞!”
“先生所言之红薯,怎会亩产2000斤?这,岂不信口开河?”
连珠炮一般的话语从长孙无忌嘴里吐出,不只是他,在场一众大臣们也纷纷皱起眉头。
亩产千斤,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夸张了。
“辅机休要无礼。”
李二抬手挥退长孙无忌,又道:
“先生,并非我等不信先生,只是我等,也是确切知晓稻、黍、稷、麦,这不同作物产量的。”
“先生所讲亩产2000斤之言……可,可确有其事?”
望着李二郑重的眼光,周仪却不正面回答。
夹起筷子,一块吃了半口的土豆从李二碗里挑出。
“陛下,相较于红薯,我个人更偏爱这土豆。”
“陛下刚刚难道没觉得,这土豆的口感更妙吗?”
“土豆……”
李二刚刚只顾着胡吃海喝,也没去细看入嘴的食材都是什么。
此刻周仪一提醒他才想起,对方所言之土豆,竟也是一种自己没见过的作物。
“陛下,这土豆可是个宝贝,亦菜亦粮,就是在寻常岁月里。
在我后世,坊间也开发出了薯片、薯条、薯饼等多种吃法。”
周仪的故乡,这玩意还有个接地气的名字,洋芋。
“亩……亩产几何?”
李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根据土地肥沃程度而定,寻常的,在4000斤左右。若是细加照料,突破6000斤也是有可能的。”
轰……
李二、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
一众朝堂大佬,此刻只感觉一颗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了一般。
脸上的表情,更是五花八门。
“哈哈哈哈……给太宗亿点点我天朝的震撼。”
“那个,不懂就问!咱吃的土豆,产量真有这么高?”
“这算啥,据我了解现在还有新品种,最高亩产已经突破8000斤了!周仪已经是往低了说了。”
“突然想起袁爷爷了……”
“如果不是有当年袁爷爷、吴奶奶等老一众农科院专家的付出,怎会有现在的饱餐岁月?”
“向禾下乘凉梦、瓜田飘香情的践行者致敬!谢谢你们!”
……
画面中。
李二终于从那强烈的震惊中,缓缓回过了神来。
深深望了周仪一眼,他似乎坚定了内心想法。
“先生,可否为我大唐带来这红薯与土豆的种子,朕,愿以万户侯爵位交换!”
“这……”
见周仪眉头拧起,李二还以为是对方没看上这爵位,当即又开口:
“先生!此事关乎我大唐百万子民!朕观先生面貌,也是炎黄血统,请为我天下苍生考虑!”
“先生若还有所求之物,所求之人,尽管开口!哪怕其远在天边,朕!也一定将其找来献与先生……”
周仪没有开口,似乎在计较着得失。
然而此刻的心口,却是扑通扑通跳的不停。
万户侯?
别说是万户侯了。
就是找李二随便要百十个新罗婢回去,也够他开个网红公司了。
到时候,岂不是啥都不用做。
天天往那一躺,酒池肉林,还有大把的新罗小姐姐……
“艹!周仪你有点出息行不?”
摇摇头驱散这些乱七八糟想法,周仪叉手一拜,表情重新变得郑重:
“陛下,恕小生难以从命。”
“小生来自千年之后,若是将此等农作物带来,只怕会强行改变时空线,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过……”
周仪话锋一转,随即又道:
“不过让陛下看看后世盛况,也未尝不可,免得陛下觉得,周某人说的亩产千斤之事是在说大话。”
“当真!?”
李二原本萎靡下的面庞顿时又是一喜。
周仪来自仙界白玉宫也好,来自千年后世也罢,那都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接触的范畴。
能跟着对方去另一个世界看看,他又怎能不感到兴奋。
“陛下!不可!”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见李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一众臣子们倒是急了。
红薯土豆没弄到手,还赔进去一个皇帝,这是他们所万万不能接受的。
然而周仪这边,却是没理会众人。
伸手之间,一个灰白色的包裹,已从桌子抽屉里抱了出来。
第20章 一亿人吃一年
熟悉的windows图标闪过,屏幕画面更显明亮。
一块蓝天白云的桌面图片,出现在了李二众人面前。
周仪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正是从后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李二一行人何时见过这种玩意!
一个个表情呆滞,愣愣地看着那块发光屏幕。
“陛下,这叫电脑,在我后世,乃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不算稀奇。”
周仪解释了句,开始操控鼠标一通操作。
“电,电脑?”
“对,陛下可将其当做,后世的邸报。”
“我后世百姓不必出门,便可通过这电脑,了解天下之事,观万里之外的风景。”
说话之间,一个下载好的视频已被周仪找了出来,开始播放。
屏幕画面上,第一个镜头在高空云雾中浮现,远方则是壮阔的城市天际线。
背景声里,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开始娓娓道来:
“你见过什么样的祖国?”
“是96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
“还是300万平方公里的澎湃……”
周仪给众人展示的,正是早下在电脑里的央视纪录片——《航拍祖国》龙江省篇。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震撼画面与声音。
李二表现还好,毕竟有几分君王的镇定在。
一众臣子们却是纷纷大哗。
房玄龄、魏征等几个文臣则是直接冲了过来,死死盯住画面,不愿错过屏幕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程咬金等一众武将们,却是凑到笔记本屏幕后边,想把那上边的“小人”抠下来。
尉迟敬德更是单手摸在了腰刀上,只待李二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物件砍碎。
无他,周仪给他展示的手段太过离奇,除了妖术,他想不到第二可能。
“混账!退下!”
喝退尉迟敬德,李二这才转头重新面向周仪,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先生,这电,电什么脑?究竟是何物?为何在其中还装有另一番天地?甚至我等,还能听到里边人的声音?”
周仪扣了扣脑袋。
好像还真不好给古人解释,cpU硬盘是个啥东西,关键是他自己也不会造这玩意儿。
“正如小生刚刚所言,这就是一份后世人所看的邸报。”
“陛下看到的画面,并非是真的在这电脑中,而是它‘画’给我们看的。”
“至于其中的声音,那是先前有人留在电脑中,此刻只是重新放了出来,并非是真的有人住在里面。”
“原来如此……”
李二尽管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却不再纠结。
让几个太监搬来了蒲团,这群大唐朝堂的大佬们,就守在这块小屏幕前静静看了起来。
直播间中,自然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周仪放的纪录片是什么,当即有人发弹幕询问。
“这啥啊?这纪录片我咋没看过?”
“《航拍祖国》你都没看过?你才是古代穿越来的吧哥们?”
“这是央视近年来拍过最牛逼的纪录片,去年刚出我就追完了。”
“好像这纪录片拍了我国十个省,这片子确实经典!”
“用《航拍祖国》直接给李二展示后世风光,周仪这主意可以啊!”
“龙江省人报道!我牡丹江的!没想到这还能看到自己家乡,哈哈……”
……
九龙区,某个剧组当中。
当看到周仪笔记本展示出的内容,所有人都是哈哈大笑,而大屏幕前那位谢导,此刻笑得更是得意。
“谢导!这周仪有眼光啊,这么优秀的纪录片,他都能发现!”
“那可不嘛,也不看看这片子是谁拍的!我说哥几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剪辑师的话再次引发了屋内众人的大笑,久久未停息。
而导演谢帆自然清楚他们在笑什么。
《航拍祖国》这部央视纪录片,每一季由不同的导演操刀。
而他谢帆,正是第一季的负责人。
包括现在摄影棚里的许多人,都是跟随着他一起制作了那部片子的。
“这个周仪,是越来越有趣了……”
半晌,收敛起笑意的谢帆这才缓缓开口:
“下来之后,还是找一下这人的联系方式,这么有趣的人才,我谢帆必须认识认识啊……”
.
画面之中。
李二及一众臣子,早就完全沉浸在了那壮阔的航拍画面里。
他们个个位极人臣。
在泰山之巅、在渤海之滨、在阴山之脊、在剑阁之栈。
他们打天下时,或许从各个视角看遍了这块中原大地。
可从未在这个千里高空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
那是,唯有仙人才能到达的地界。
而周仪这边,出于时间考虑,也没有让他们完整地看完这部纪录片。
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介绍龙江省三江平原的片段。
随着背景里低沉的女声吟唱闪过,笔记本电脑里,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片农田。
龙江省八五六农场,这块后世人都仰望其规模的北大仓黑土地,以最直接最有冲击力的形式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天空湛蓝,土地金黄。
稻穗垂首叠成黄金巨浪,风吹过,荡起连绵百里的金绸。
魏征、房玄龄这些在小农经济里成长起来的文人,何时见过这等景象。
一瞬间,个个文臣都是眼眶发红,指甲近乎浸入了肉里。
而此刻,画外音里的男声,终于开始介绍这块,祖国北大仓的粮食产量。
“捏把黑土冒油花,插根筷子也发芽。”
“北大仓的粮食年产量,超过300亿公斤。”
“可以让一亿人,吃上一年。”
轰……
一道惊雷,再次在文臣武将们脑海中炸响。
一亿人,吃上一年。
他们已经完全屏蔽了纪录片后边的声音,脑海中只保留着这两个数字。
而不止他们,李二同样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一亿人民,吃上一整年。
若是某个臣子说其治下有这样的粮食产量,他会毫不犹豫将此人头砍下。
而此刻,那块沃野千里的土地,就真实呈现在了他面前。
尽管弄不清,那麦田里咆哮的器具是何物,但从其细节李二能猜出,应是后世人用于收割谷物的工具。
若有此块土地在手,天下再无饥馑之忧。
他李家基业,必可流传万世……
想到此处,李二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
“先生!这三江平原,在,在何处?”
一众臣子们,同样将目光望了过来,程咬金等一众武将们,更是流露出了强烈的杀气。
周仪能够想象到,在见过这样沃野千里的景象后,哪怕这块地在天边,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其打下来。
“陛下看这里。”
周仪将视频暂停,打开一份早就下在电脑中的卫星地图。
“三江平原,位于我后世的龙江省,也就是刚刚那个视频介绍的主题省份。”
“龙江省?”
“这名字陛下可能陌生,另一个诸位肯定知道——黑水靺鞨部落。”
第21章 给李二剧透
“黑水靺鞨、黑水靺鞨……”
李二及一众臣子们都是眼睛发亮。
粟末、白山、黑水,这些辽东部落的名字,他们又如何不熟悉。
盘踞渤海的高句丽,正是靠着这些野人部落的供养,国力才会愈发强盛,在大唐边境频生事端。
而若想拿到黑水靺鞨的土地,高句丽则是首先要翻过的一座大山。
这瞬间,周仪从程咬金、李靖等一众武将眼里,周仪都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自不必说,这些东北亚野人部落,因为他一句话,已落入这些杀才的“必征之地”行列。
“他黑水、白山几个靺鞨部族,一直视那高句丽为宗主,眼中全不将我大唐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似乎想起了某段往事,喃喃开口:
“贞观十年,我大唐派遣使者出使白山靺鞨,想要联合诸部共抗高句丽,却被那部落头领斩杀,连尸首都献给了高句丽表忠……
“哼!化外野人,取死之道罢了!待我大军踏平他高句丽之日,必会将这些什么黑水白山诸部,统统碾为齑粉!”
李靖冷哼一声,眼里已有了恨意。
此刻的李二,也从那纪录片带来的震撼中,缓缓恢复了镇定。
朝着周仪叉手一礼,再次道:
“先生,既你来自后世,应知晓我大唐即将征伐高句丽那狼子野心之辈。”
“先生那泡面与自热火锅,在军中能起决定性作用!”
“还望先生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为我大唐供应这两样食物!”
“至于先生想要何物作为交换,尽管开口!”
周仪一愣,没想到对方心心念念的,还是将这玩意当军粮。
“陛下,既已确定我来自后世,为何不先问我这高句丽一战的结果?反而继续问那泡面呢?”
“呵呵……”
李二轻笑,一众臣子们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笑意。
“朕,不必问。”
“因为朕相信,此战必胜!”
“我军中并非无合适军粮,只是若有泡面在,我大唐儿郎出征在外,便多了一份果腹的食物。”
李二说完这话,一众文臣武将的脸上,都是自信的笑容。
周仪见这群人如此自信,也不好点破。
虽说历史上真正灭掉高句丽的是他儿子李治,但若没眼前贞观老将们的征讨,损了他高句丽的国力。
恐怕后来,李治也不会打得那么顺利。
“陛下,我不瞒你,周某将泡面自热火锅带来,乃是为了我等私心,周某乃商贾。”
“至于大批量供给大唐军队,恕在下难以从命。”
周仪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的购买意向。
大批量的泡面现世,怕改变历史轨迹是一方面。
另外,若自己真在那个世界一批量买太多泡面,必定也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
而周仪这话说完。
李二表情没什么,只是略有些失望。
程咬金、尉迟敬德几人却是眉头皱起。
下一秒,几个武将默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竟直接朝着周仪冲来。
“大胆!尔等休要无礼!”
李二作为这些老将的主人,自然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然而他的呼喊声,却罕见地没有让众人停下脚步。
“陛下!泡面一物对我大军太过重要!我等必须拿到手!”
“周仙,得罪了!”
七八个武将冲来,一根绳索也从李靖怀里掏出,眼看着就要将周仪擒拿在地。
然而。
当程咬金的手臂与周仪接触的刹那,却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周仪,连带着他带来的一应物件,在这一刻逐渐变得近乎透明。
如同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先生!”
李二冲来,推开一应武将。
“无碍,陛下莫慌。”
周仪轻笑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
此刻已接近了八点50分,约定的直播时间仅剩下最后几分钟。
“陛下,虽不能向大唐供应泡面作为军粮,但作为后世人,小生关于高句丽战争有一句话,不知陛下愿不愿听?”
“讲!先生,但说无妨!”
李二此刻也预感到对方的时间快到了,有些着急。
“关于高句丽战争主帅,陛下心中想必已有了合适人选,小生不作他言。”
“只是有两位将才,也许在这场战争中将起到关键作用,陛下可提前关注一二。”
周仪说到这,李二自然竖起了耳朵。
包括一众武将们,个个心跳加快。
程咬金等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周仪神色激动,期待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自己名字。
“一位,今天应该也在场,我不知是你们哪一位。”
周仪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礼部尚书,李道宗。”
噗通。
周仪这话刚落下,李二身旁一个中年汉子竟直接跪了下去。
两行清泪,顺着其眼角滑落。
“谢周仙认可!谢周仙认可!
我李道宗,必将为大唐肝脑涂地!”
“得周仙这一句话,你值了。起来吧。”
李二望了望李道宗,对于这位远房堂弟他自是了解,是个文武双全之人,能得周仪如此评价不算稀奇。
而一众武将们,则是全然不管地上那位。
论起打仗,他们自认为谁都不比这李道宗差。
“至于第二位嘛……”
周仪环顾四周一眼,卖了个关子才道:
“薛礼,薛仁贵。”
“薛仁贵!?”
这个名字出口,众人却愣住了。
包括李二,也是紧随着眉头,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着熟悉的名字。
“先生,此人……现在何处?是何官职?”
“这……呵呵,小生的记性不是很好,就要劳烦陛下自己去找找了。”
周仪交待完这下,便再次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山水有相逢,后会亦有期,小生告辞了!”
“也许未来,我还会带其他的美食来找诸位,请诸公品尝……”
这话说完,周仪整个身体,连带着带来的那些桌椅板凳、自热火锅,彻底消失不见。
唯有唇间传来的阵阵灼烧感,告诉众人,刚刚那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过往。
而山城甄选的直播画面却是没有结束,周仪操控着系统,依旧将镜头落在这些君臣身上。
画面中。
李二望着周仪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他身旁,几个武将们却是彻底吵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哼!他李道宗算什么,能得周仙如此评价!”
“就是,我等跟着陛下晋阳起兵时,你李道宗还在尿裤子呢!”
“某这条鞭打遍六十四路烟尘时,你李道宗连血都没见过几滴!凭何得周仙如此评价?某家不服!”
一众贞观老匹夫们,并没有因为李道宗的皇族血统怕他分毫。
武将堆里,大家都是拿拳头说事。
他李道宗平白无故得了周仪肯定,这些战功赫赫的老杀才,心里能舒服才怪。
而李道宗倒也是个直脾气,指着一众老将怼了回去:
“住嘴!周仙亲口肯定我之武艺,岂容尔等多嘴!”
“尉迟老儿!休要拿往日功绩说事!辽东战场上!咱们孰高孰低比一比!”
“程咬金!莫要以为你辈分大我就怕了你,有能耐的,咱现在就演武场上去较量较量……”
……
“够了!”
一声暴喝从李二嘴里传出,众武将们这才压住了声音。
抬眼扫过众人,李二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转而开口:
“即刻查询尔等账下,是否有周仙提到的薛仁贵此人。”
“明日朝会之前,带他来见朕!”
说完,李二头也不回,领着几个宫人离去。
而山城甄选直播间也在同一刻结束了推流。
钟表上,秒针跳动,时间恰好滑到了21:00。
第22章 山城甄选,华南第一!
“靠!这就结束了?”
“不是哥们,我完全没看过瘾啊……”
“唐朝篇还有续集吧?都提到高句丽战争了,周仪不去一趟不合适啊!”
“赶紧更新,山城甄选!一天一集不够看我日!!!”
“已经两分钟了,周仪你死哪去了,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
随着一个小时的直播正式结束,山城甄选已漆黑的直播间里,观众却并未散去。
各种催更要求下一集的声音,在评论区集体刷屏。
并非这个点没有其他大牌主播在线。
而是跟周仪这天马行空的直播方式比起来,那些直播间吆喝着喊123上链接的,网友们已经完全看不下去。
由俭入奢易,然而要由奢入俭,去看那些辣眼睛的娘娘腔,观众只恨不得挖掉自己眼睛。
山城甄选办公室。
周仪的推流信号已经停止,然而对他们来说,后续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昨晚凌晨,那第一场直播毕竟是在半夜,因而还有诸多的网友并不知晓这个东西。
可今天,随着无数自来水粉丝的宣传,山城甄选热度已到达了顶峰,直播后半段的热度更是达到了渝州片区的第一名。
“来了来了,罗总,来了!”
数据部的主管,在刚刚就进入了疯狂忙碌状态,这时终于拿着几张报表走来。
“罗总!数据出来了,咱刚刚直播间的后台真实人数,突破了70万!”
“不止是渝州区第一,是整个华南区的第一啊!哈哈哈……”
“还有客服部这边,刚刚一共接到了247个商家电话,外边要找咱带货的合同都订到三个月以后了!”
罗志华接过对方递来的报表,脸上同样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好!好,我就晓得,我就晓得,周仪这小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原先他让周仪搞个午夜场直播,只是抱着试试水的心态。
可如今发生这一切,让罗志华无比钦佩自己的眼光。
“还有这边,罗总!咱直播的切片视频上渝州电视台了,我朋友刚刚发给我的!”
公关部的几个小助理这时也在旁边补充着。
“岂止啊,我刚刚打开抖音,封面推荐都是周仪直播的切片,就是不晓得这是渝州用户还是全国用户的推荐。”
“就算只推渝州用户的抖音开屏画面,那也是几百万的用户量啊!罗总,咱这下真的火了!”
周遭传来的无数好消息,让罗志华喜不自胜。
正要说些什么,桌上手机忽传去动静。
是顶头上司李胜利,罗志华不敢怠慢赶紧接起。
“干得不错!志华,刚刚好几个美妆公司老板给我打电话,说要续签合同,你这次立功了!”
李胜利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显然,山城甄选的名声大噪,让这位大老板的心情也相当美丽。
“哈哈……李总,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刚刚咱们直播切片,都上了渝州电视台新闻了,这下咱算是出圈咯!”
“嗯,我也收到消息了,这次给你记一功,回来咱办个庆功酒,到时你也分享分享,这穿越剧带货的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总……那个……”
“嗯?怎么?”
罗志华原本想说,这主意其实是周仪想的,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李总,这些都不算事儿,主要是啊,李总您栽培得好!您几时回来啊我到机场去接您……”
.
南岸区,地下仓库中。
周仪站立原地,还保持着刚刚与大唐诸公告别的姿势,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与上次去大唐的市井找寻百姓不同,这次去,他直接见到了唐初权力巅峰的那群人。
从小,他也是听着这些人的故事长大。
直播间的观众,因他与太宗皇帝的对话心神激荡。
而他自己作为当事人,又怎能不心潮澎湃。
程咬金不是憨胖的,魏征眼神是有血性的,李二的威压更远超想象……
那些隋唐演义里的段段故事,开始与那张张面孔,逐渐重合。
周仪忽觉得,这时带货什么的已经成了次要。
重要的是他开始享受起这种谈古论今的美妙感受。
正当周仪低头沉思之际,这时,桌上手机传来震动。
周仪望着其上备注,不自觉拧起眉头。
“罗总。”
“哈哈哈……小周啊,干得不错干得不错,你这回,可是给咱公司狠狠涨了一波粉啊!”
“没什么,应该的。”
“小周啊,如今你风头正劲,我这边和几位经理商量过了,明天八点档的直播也给你留了出来,你要继续加油啊!”
“明天?”
听到这话,周仪眉头皱得更浓。
明天是周六,按照公司过往,该轮到休息。
他们这公司,除了几个大主播和专属助理外,其余人都是双休。
主要是这些大主播拿到手的工资,值得他们全年无休,而他们业务员……
“罗总,周末我还是想休息一下,下周一再继续播吧。”
“这……”
周仪这话说完,电话那头罗志华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
“小周啊,现在你流量那么大,可是要抓紧表现的机会,八点档的直播时间可不是谁都能争取到的,我可为了你,费了不少口舌。”
“要是想要加班工资嘛……这个简单,我给你算一场直播二百块钱,怎么样?这个不用申请我都能直接批给你!”
二百……
周仪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这样的数字。
“罗总,真不是钱的事,主要我也要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下周一再说吧,抱歉。”
“哎我说……”
.
随着山城甄选第二期直播终于落下了帷幕。
互联网各个平台之上。
关于两期直播的讨论话题,彻底到达了顶峰。
抖音推荐榜前十,五个都是与山城甄选有关的话题。
豆瓣平台,关于两期穿越情景剧的评分系统火速上线。
微博上,周仪的私人账号更是光速涨粉。
包括着国内各个历史论坛,也被周仪这两期直播,给直接带火了起来。
……
“第一期魏征、第二期唐太宗,我估计,周仪第三期绝对要去高句丽战场了!”
“我看不一定,当年李二在高句丽是打了败仗的,估计周仪不会去这个地方。”
“主要是,周仪刚刚也没答应要去高句丽啊,只是给李二说了可能再见面,他这是玩了一手悬念。”
“如果可以去其他朝代的话,我希望去三国,那也是英雄辈出的年代!”
“我大明也不错,天子守国门!就是不晓得周仪准备给朱元璋带什么吃的,哈哈。”
“希望主播也不要只带渝州的产品啊!好希望咱家乡的特此也能上直播间,我大汉阳热干面,唐太宗一定也喜欢!”
“说起特产,我柳江螺蛳粉一定有姓名!兄弟们顶我上去,让周仪看到!”
……
周仪收拾好仓库,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
刷了会网上各种评论,他在微博里发出了这两天来的第一条微博消息——
休息段时间,下期开播时间待定。
随后,又拨出一个电话。
“项主任,明天上午有空吧,咱们见个面!”
第23章 这是离职信
翌日清晨。
周仪起了个大早,坐上车,赶往昨天与某人约定的地点。
地铁车厢里,自然也有人在讨论昨晚山城甄选的直播盛况。
好在周仪戴着口罩,没被人认出。
毫不怀疑地说,山城甄选、穿越剧、周仪,这些话题都成为了渝州这两天最热的话题。
抖音和微博上边,网友们更是疯狂地在山城甄选官方号下边,留言催更。
甚至还有部分网友,拍出了自己家乡的代表美食,@周仪去给“古人”品尝。
可以说周仪弄的两场穿越剧,已经让山城甄选这个地方号,彻底火出了圈。
望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周仪偶尔点两个赞,看到好玩的评论也会心一笑。
“卧槽!周仪大佬给我点赞了!”
“周仪在线!快冲兄弟们!”
“周仪大佬,第三期节目去哪里?大唐还是大宋?给个消息啊!”
“去我大明啊周仪大佬,我华夏得国最正的朝代,你要为我大明正名啊!”
“我不关心哪个朝代,周仪大佬,能不能给我家乡烩面带带货,俺就想看你拍的……”
App里叮咚叮咚传来的消息,差点给周仪手机又给整崩溃,赶紧手忙脚乱关掉。
.
半小时后。
周仪来到渝中区,一个咖啡馆里。
“老弟!这边!哈哈哈……”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名穿着休闲衬衫、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将周仪领到小包间里。
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联系他的项钱,渝州融媒体中心主任。
“久等了吧项老师,不好意思。”
“哈哈……没事没事,我也刚刚才来嘛。”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周仪在打量项钱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周仪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与他直播时穿的似乎是同一款式。
面庞虽说不比山城甄选那些美妆男主播柔美帅气,但胜在干净清爽。
“老弟啊,你这会可算是真的火出圈咯,抖音首页都在推你的视频,半个中国都认识咯!”
“昨晚我让台里新闻栏目给你整了个专题报道,应该看到了吧?”
项钱给面前年轻人倒了杯茶,热情地开口。
“看到了,没想到第一次上当地新闻还是通过这种方式,有劳项主任了!”
周仪内心清楚,现今的电视节目其实影响力早比不过了网络。
但这是官媒,代表了官方对他的认可,却是网络媒体所不具备的。
“嘿嘿,小事一桩嘛。”
“再说了花花轿子众人抬,老弟你现在是咱渝州最火的明星,把你推出去,咱脸上也有光啊!”
项钱将茶壶放下,直接开门见山:
“老弟,我也就不啰嗦了,你现在是个红人,好多mcN机构都在联系你,我晓得。”
“多的不说了,昨晚……我和上边领导又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的薪资先涨到一万八,你看怎么样?”
“这……”
周仪表情一愣,他没想到仅仅是一期节目,他这月薪就又涨了好几千。
而项钱见他这样反应,还以为是嫌薪资低了,继续开口:
“老弟,这……这不低了呀,你也晓得咱渝州普遍工资都不高,而且这还是你刚刚来,后边应该还能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仪沉吟了两秒,接着道:
“主任,昨晚电话里其实说得也都差不多了,我这边对这个薪资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个穿越剧,由我自己一个人负责,你们不要给我塞演员进来,也不要管我是怎么拍的。”
“这……”
周仪这话,让项钱却犹豫了。
他们官方平台不比私人平台,相较直播流量,反而更看重内容安全。
再加上周仪是个体制外中途加入的人……
“老弟,你晓得咱的平台不比山城甄选,我这边还好说,关键是上边领导那儿……”
“项主任,我只有这一个条件,也是我唯一的条件。”
“如果这条你答应不了,那咱们恐怕没法合作。”
“你也晓得,外边mcN公司一直在打我电话,莫说是一万八,就是两万三万,以我现在的热度都能拿到手。”
项钱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周仪这个人他真的很想弄到手,那个穿越剧,其价值绝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然而体制内出身的他,却又习惯性地以维稳的念头为主。
……
顿了足足有一分多钟,项钱总算下了决心。
“娘的,舍命陪君子了!”
一拍桌子,项钱道:
“老弟,没得说!只要你能来,这条件我答应你了!就算到时领导怪罪了,你放心,上头我给你顶着,你帮我把节目办好就成!”
“好!一言为定!”
周仪哈哈一笑,当下却也再没了顾虑。
二人以茶代酒,在空中碰了一声,算是做了约定。
“老弟,你那边办离职手续,估计要月底吧?看能不能……给时间缩短一下咱们好安排?”
项钱巴不得当场就给对方拉回单位上班,只是出于礼貌,又补问了一句。
“不用,我周末去办离职,下周一直接过来。”
“啊!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我回去就让他们发预热海报,哈哈哈……”
“有了老弟你的加入,咱遇见山城这个账号,马上就得起飞啊!哈哈……”
周仪和项钱又碰了下杯子,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做法。
周末去办离职,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计划。
他现在正处于热度话题之中,尽快开启第三场直播,才能稳稳接住流量。
至于说对山城甄选公司造成的影响……
周仪现在,还真是不在乎了。
从找罗志华提涨工资被拒,再到对方翻来覆去画大饼、再到昨晚那一场直播200块的说法……
周仪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头一阵恶心。
这位罗总,总是能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让他感到恼火。
更不必提。
昨晚直播间里,那夸张的自热火锅订单量。
周仪算过,按照公司最高奖励机制,他应该能从昨晚交易中,少说拿到四五万奖金。
若是那些大主播,只怕这笔奖金当晚就会到账。
这也是最初公司,为了激励他们定下的规矩。
而昨晚直到现在,他却没收到任何有奖金的消息。
仿佛他,昨晚做的那场直播不存在一般。
周仪从不觉得,员工该无条件给公司奉献。
当拿不到该属于自己那一份时,也就到了,该和这个集体说再见的时候。
.
半小时后。
山城甄选公司会议室里。
罗志华春风得意,在给屋内的一众客户及员工,介绍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昨晚,咱们山城甄选的直播,上了抖音推荐热榜,这个大家都听说了吧!”
“田胖子这个自热火锅啊,在天猫、京东,销量双双直接冲到了食品类第一!”
“各位,这就是山城甄选给大家带来的流量!”
“这个新媒体时代,只有找到了我们,才能站在风口起飞!选择我们山城甄选,诸位老总……”
“罗总!”
会议室的大门,被直接推开。
听见这个声音,屋内所有人将头齐齐望去。
“周仪?”
周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罗志华面前。
“罗总,耽误您几分钟,我找您说点私事。”
罗志华表情原本是笑眯眯的。
然而,当他听到周仪说的这句话后,一张脸却是瞬间垮了下来。
“周仪,你要说什么我明白,昨晚不是给你说了嘛,那个事情,要再商量。”
罗志华用屁股想也清楚,对方说的还是加工资那事情。
他真的搞不懂,这小子怎么就如此一根筋,几次三番拿这种小事影响他心情。
若是平常,他会指着对方鼻子骂他滚出去。
然而现在这小子风头正盛,罗志华将怒火强压了下来。
“公司正值上升期间,我们不能因为,刚做了一点小贡献,就对公司要求这要求那!”
“你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讲。刚好你来了,一起开会……”
“不好意思罗总,我下午还有其他事,你先出来下行吗?”
“不行!坐下开会!”
这次,罗志华语气更加生硬。
他怎么说也是山城甄选大经理,对方尽管再火热,也只是他手底下业务员。
“行。”
周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放在会议桌前。
“我准备离职,这是离职信。”
“不打扰罗总开会,您继续!”
说完这句,周仪转身就走,毫不理会周遭反应。
第24章 江岚的报复
安静。
周仪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随后,便如同水滴溅入油锅之中,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各种惊呼、议论瞬间响起。
他们不是李胜利,对于周仪主导两场直播的事情,这些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现在,山城甄选最核心的人物,毫无疑问就是周仪。
台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要离职。
众人内心的震惊,无以言喻。
而罗志华身旁,此刻也还坐着山城甄选不少客户,连福多多和田胖子两家老板今天也在场。
这群人,本来计划是来签合同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瓜吃……
“你,你等会!周仪!等一下!”
罗志华这边,顿了足足四五秒钟。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也没想到突然从周仪嘴里听到这句话。
然而周仪却仿佛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已经走到了门口。
这下,罗志华是真慌了。
周仪的重要性早已不比当初,现如今的山城甄选,可以说是被他两场直播硬带着火出了圈。
这样的人,若是在其手中离职……
罗志华都不敢想,李胜利回来会怎么处理自己。
“等等!周仪,小周,你先别急,有什么事咱可以沟通,你先等一下!”
罗志华一个箭步冲到周仪面前,再没了刚刚的上位者姿态。
“罗总,刚刚我确实想私下跟你沟通的,但既然你是那个态度,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你慢慢开会,告辞!”
“等一下!周仪!你先别……”
罗志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山城甄选公司老总,李胜利,此刻从会议室门口忽然出现。
在其身后,跟着好几个工作人员。
一众员工赶紧停止了议论,起身相迎。
唯有罗志华,在这一刻面如死灰。
“志华,在开会啊!哈哈哈……田总、李总,好久不见了!”
李胜利明显没注意到屋内的尴尬气氛,走来还和几个熟悉的客户打着招呼。
而直到离得近了,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周仪身上。
“你是小周吧,呵呵,年轻人干得不错,昨晚的两场直播我都看了!”
在周仪的肩头拍了拍以示鼓励,李胜利此刻的心情显然很是不错。
“多谢李总肯定,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山城甄选的员工了,多谢李总栽培,再见!”
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周仪没理会对方脸上凝固的笑意,直接无视众人离去。
“怎么回事,志华?”
李胜利饶是再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再望向罗志华的目光,已经带了严厉。
“啊……没,没事……那个……”
罗志华吞吞吐吐,周仪闹这样一出他完全没想到,此刻压根不知道解释:
“我们部门,那个,有点小人事调动……”
“有这些事情要私下处理嘛,让这么多客户看着,算怎么回事!”
李胜利不满的瞪了对方一眼。
主播离职,对他来说只是小事。
周仪名气虽大,但那只是借助着山城甄选这个平台而已。
明天换个主播上去,李胜利相信,观众依旧会买账。
然而李胜利没注意到的是,会议室内一众员工,此刻表情纷纷有些怪异。
一直沉默的江岚,这时也忽地开口:
“李总,现在网上都是要看周仪的声音,他突然离职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弄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慌什么。”
李胜利毫不在意:“换个主播上去,有个三五天,观众也就忘记他周仪了。”
“哎呀我的李总!您还不知道啊!”
江岚惊呼一声,满脸不可置信:
“李总!那个穿越剧,是周仪找外部人员做的!咱公司就是帮推了个流!”
“罗总,你……你没把这事情告诉李总啊?”
罗志华在这瞬间,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死了。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撕碎那个烂婆娘的嘴。
“你……你说什么!”
李胜利闻听这话,如遭雷击,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盯住了罗志华。
“不是,李总!你真不清楚前因后果啊?周仪那边团队,都是他一个人在联系!现在他走了,咱那个穿越剧就没法再弄了!”
“不过这,您也别怪罗总,现在年轻人都这脾气,罗总肯定也不好带。”
江岚又补了一句。
表面上似乎在给罗志华求着情,然而谁都听得出来,她语气中浓浓的阴阳怪气。
李胜利的眼角,在这一刻几乎涌上了血丝。
“她……他说的,是真的?”
罗志华真的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他那天就不该和这个婆娘起冲突。
“李……李总,对不起,我们这穿越剧,可能,可能要停……哎李总!李总!”
罗志华话只说了一半,李胜利这边却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更是一头栽了下去。
周遭一众员工及经理主管们也是手忙脚乱,纷纷叫喊着冲了上来。
刚刚还整齐有序的会议室,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几个和李胜利熟悉的客户,还上前帮着 搭了个手。
而更多的老总,却是眼见形势不对,当即转身离去,生怕惹上麻烦。
这些生意场上的人精,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先罗志华给他们吹牛,那个穿越剧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这些人深信不疑。
而刚刚江岚讲的一切,已经让一切真相大白。
在山城甄选拿不出相应的推广能力来之前,这些人,都准备在观望观望。
.
一小时后,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里。
李胜利悠悠醒来。
周围的秘书及一众公司老总们,顿时将其团团围住。
“李总!您醒了!”
“李总,医生说您是高血压又犯了,要再休息一会……”
“罗,罗志华,你过来!”
李胜利望了一圈,在人群中发现罗志华。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人已被他刀了无数次。
“李,李总……”
罗志华赶紧来到近前,眼神却不敢与其对视。
“我问你,那周仪,为什么离职?”
李胜利眼神如刀,语气冰冷。
“我,我不知道啊李总!他今天突然来这一出,我,我也完全没想到……”
“哼!你会不知道?你是他们主管,人家为何离职你都不清楚,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眼见老大又要发脾气,江岚赶紧上前拍了拍对方后背:
“李总,您先别生气。”
“我听说啊,也是听说,好像是因为工资问题罗总没跟人家谈拢。”
“您说现在年轻人也真是,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非要大张旗鼓弄……”
李胜利自动忽略了江岚后半句话,将目光又望向罗志华:
“你给周仪,开的月薪是多少?”
“罗……罗总,您听我解释……”
“闭嘴!说!”
“那个,那个,三……三千九……”
“李总!”
“护士!护士!”
第25章 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山城甄选公司管理层,因周仪辞职,引发了剧烈动荡。
而周仪本人呢?
下午离了公司,他起先还接几个前同事的电话,解释几句。
后面便直接给手机静音,落得个清静。
而此刻在网络之上,因为一张海报的发布,却掀起了更大的动静。
这项钱项主任也是个急性子。
与周仪告别后,匆匆回到单位,当天中午便让设计师做了张预热海报。
同时,通过融媒体的遇见山城官方抖音号,发了出来。
海报画面中,周仪穿着标志性的白衬衫,朝着观众招手。
而备注的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是周仪,与你一起,遇见山城!
这遇见山城虽说粉丝量不比山城甄选,但怎么说也有大几万的人关注。
海报发布的二十分钟后,随着舆论的裂变发酵。
两边账号的评论区,炸了——
“我勒个草!什么什么情况?遇见山城?周仪?这俩怎么搞一块了?”
“该不会是周仪大佬跳槽了吧?卧槽,惊天大瓜啊……”
“不对啊,周仪大佬如果真离职,原公司应该要说明,山城甄选,现在都还没动静啊。”
“估计是和山城甄选那边闹掰了,不过为啥啊?这他娘的太突然了?”
“话说,山城甄选没把周仪留住吗?那么大公司团队,给周仪工资肯定开得不低呀,十万有吧?”
“十万?你看不起谁?以周仪现在的讨论度,百万都有可能的……”
随着无数的网友问题在评论区开始发酵。
项钱项主任这边,却是相当沉得住气。
只发布完了那个海报后,便彻底安静,不发一言。
也不去解释,就任由着账号评论量、粉丝量疯狂向上增长。
而他此刻的心里,也早就乐开了花。
建号三四年,拍了那么多视频也才几万个粉丝。
反倒今天这海报一发布,几个小时涨了他娘快十万新粉!
找周仪来,赌对了!
……
山城甄选会议室。
此刻所有的管理层团队,被紧急喊了回来召开紧急会议。
李胜利输着吊瓶,在主位之上。
他本身就有高血压,在刚刚那种怒急攻心的状态下,可以说是捡了条命回来。
然而公司目前遇到的状况,却让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商海浮沉多年的他,内心清楚。
周仪的事情但凡处理不慎,山城甄选这家公司,从今必将口碑崩塌。
……
“就是这样,李总,我了解到的信息大概就是这些。罗总,你看你自己,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岚将周仪的事情给众人做了简短汇报,随意瞥了罗志华一眼。
此刻的罗志华缩在会议室角落里,表情惶恐。
“没……没有,基本就是江总说的情况。
李总!我是真没想到他会突然辞职啊!早知道我……”
“闭嘴!”
砰的一声,李胜利的巴掌再次拍在会议桌上,打断对方的叫饶。
扶着胀痛的额头,李胜利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一众经理主管面庞。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纠结那些意义不大。”
“都说说,这么多人,共同拿个主意出来!”
李胜利话音落下,人事部主管率先开口:
“李总,我这边核查过了,周仪和公司签的是短期合同,和那些大主播不同,没和公司签长期合同。”
“所以他离职这事儿……我们,还真找不了他……”
李胜利眉头再次皱起:“这种级别的员工!你们他妈的!难道看不到他的重要性!为什么不签长期合同?”
“这……”
人事主管表情委屈:“我们,我们没接到罗总这边通知啊……”
李胜利闻听这话,目光再次瞥向罗志华一眼,此刻真的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李总,遇见山城那边,现在粉丝量也直接起飞了,好多都是我们的老粉,还在问我们是不是怠慢了周仪。”
公关部的主管,此刻也开口补充着:“李总,这事如果处理不当,咱们公司的形象恐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李胜利打断他的叙述,直接开口:
“周仪这个人,必须要给我弄回来!”
“我不管你们,是让手底下女主播陪她睡也好,还是去给他磕头请罪也好,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给人请回来!”
冰冷的目光望向罗志华,李胜利接着道:“如果下周周仪没来上班,你,也就不必来了。”
“同时,我会让法务部这边,追究你给公司带来的损失责任!”
众人感受到了李胜利语气中的森森寒意,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江岚却想到了什么,又道:
“李总,万一……我是说万一,周仪实在不愿回来怎么办?毕竟遇见山城那边,可是连预热海报都发了……”
“要是实在不愿回来……”
李胜利握紧拳头,喃喃开口:“要是实在不愿回来,就按过往方式处理!”
“散会。”
……
当晚。
周仪接到了无数前同事、前主管打来的电话。
然而除了他平时认识的几个接了电话,解释几句外,其余人纷纷不做理会。
即使是从他们口中得知,李胜利愿意开5万月薪请他回去,周仪也是不做他想。
罗志华的种种行为,已经让他对这家公司彻底失去了耐性。
跟李胜利再续前缘?
无非是落入资本家下一个陷阱罢了。
晚上八点整,一则微博消息从周仪的私人微博账号下发出,引发舆论再次发酵。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实锤了卧槽!周仪大佬真的跳槽了!”
“为啥啊周仪大佬?山城甄选,粉丝量比遇见山城这边大啊!”
“周仪大佬,我不关心你在哪里直播,下场直播到底多久开始啊?我等不及了!”
“我说也是,资本游戏我们不关心,我只关心下次在哪能看到那种穿越剧……”
.
而山城甄选这边,反应速度,也是相当之快。
似乎是得知周仪去意已决,整个公司管理层,不再主动联系他。
然而短短半小时后。
一则通告,却突然之间发布在山城甄选官方账号下。
《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通告之中,山城甄选列出周仪五大罪状,桩桩条条,罄竹难书。
从他进入公司接受各种培训资源、到后期突然违约,以至于给公司带来了巨大负面效应……
通告中罗列出的罪状,似乎条条有理有据。
一时之间,周仪跳槽的消息直接冲上渝州区微博热搜。
有帮着山城甄选骂周仪两面三刀的。
自然也有周仪的铁杆粉丝,质疑这通告的真实性。
“我就知道!山城甄选绝不会怠慢任何一个主播,我家李哥哥在公司怎么就没事,就他周仪一天屁事多。”
“小人乍富飘了,这周仪也真是脸皮厚,这么多人骂他也不出来解释一句。”
“他现在哪还有脸出来,在等着冷处理吧。”
“楼上一堆脑残粉闭嘴!周仪的直播有特色有深度,不是你家李哥哥的美妆品能碰瓷的!”
“哈哈……脑残粉,结果自己也是个脑残粉,好意思说我们。”
“就是就是,一堆古装老爷们,在那抢一堆泡面我不知道有什么看头,不及我家哥哥一根头发丝好看!”
两波人的互怼,到最后竟直接上升成了人身攻击。
周仪这边毕竟是单打独斗,除了新涌入的几万粉丝之外,没有额外水军参与。
而山城甄选则不同。
处理周仪这类跳槽公关事件,他们早有了经验。
无数领了钱的水军,在微博、抖音等平台疯狂转载那则《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当晚,一场针对周仪的道德声讨,在全网如火如荼展开。
第26章 我的名字,将响遍全国!
现在的周仪,已经完全不敢再点开社交软件。
并非他怕被骂。
而是在打开的几秒之内,手机会陷入彻底死机状态。
至于网络上的种种骂声,山城甄选针对他列出的条条罪状。
说实话,他倒没有多放在心上。
只要好的作品依旧从他手中产出,他相信,所有的谣言会不攻自破。
跟网友对线互喷,那只会显得自己幼稚。
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启第三场的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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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周仪如约来到上班地点,融媒体中心大楼。
项钱的热情带领之下,他先是跟单位的一众秃脑袋领导见面,挨个问好后,又被带到了五楼办公区域。
“老弟啊,单位里领导多,后边你就慢慢熟悉了,来!我先给你看看办公的地方!”
领着周仪出了电梯,一队年轻人,顿时在围了过来,其中的一个少女更是直接冲到面前。
“大明星来了!”
“周仪!真是你啊周仪!哈哈……”
“大佬!我微博关注你的,大佬!”
这些人眼里冒着小星星,将周仪团团围住。
“注意点注意点!现在要喊周主管了!”
“主管你好!我是项小倩,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那个少女率先自我介绍。
“我?老大?”周仪望向项钱,面露疑惑。
“呵呵……老弟啊,这些是我给你配备的人手,往后山城甄选这个账号,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项钱指着面前一层楼,十几间办公室继续解释:“这一层办公楼,都属于你们部门的,往后,你就是这遇见山城项目的主管了。”
“好了,你们好好沟通,老弟啊,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这句,项钱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一秒不愿再多待。
“哈哈,周主管,你别管他的,来同志们!大家给周主管都介绍介绍自己!”
项小倩喊了一声,周遭几人顿时开始了介绍。
“我是赵海,负责后台技术的!周主管,您那个直播画面是怎么实现的我想……”
“哎呀你让开让开,周主管,我叫海燕,之前是做运营的……”
“我叫孙薇!”
“我叫刘波,周主管好!”
……
片刻后,周仪总算对这群年轻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遇见山城这个抖音号,之前就是这些人在负责。
项钱虽说兼任这边的主管,但主体工作却在电视台那边,因此得了自己这个替身后,他才会将这边全部甩给自己了。
半小时后,在会议室里,项小倩将一杯清茶递到周仪面前。
“项钱主任啊,之前因为运营这个账号不力,被上边领导骂了好多次了。”
“所以周主管你来啊,他才会马不停蹄逃命。”
“周主管,你这下可是临危受命哦……”
周仪接过茶杯,轻笑道:
“既然答应下了这份差事,那我自然有信心把账号越做越红火。”
“小倩,先汇报一下遇见山城账号目前的状况吧。”
“好嘞!”
见对方说起了工作,项小倩当即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咱们这个抖音号,建号已经快四年了,在这之前,主要以发渝州本地的文旅推荐视频为主,有时也会发点美食的动态。”
“到今年四月的时候,粉丝量在7万左右。”
“增粉最快的一次,就是前天发布了周主管你要来的动态,那条动态给我们一下新增了15万粉丝!”
“不过……”
说到这,项小倩面色一顿,望了望周仪脸色后又继续道:
“不过因为山城甄选那条通告的发布,好多都是跑来,专门辱骂周主管你的,说你……说你背信弃义什么……”
“都是山城甄选的水军!我敢肯定咱周主管不是那样的人!”
赵海见状当即开口帮腔。
“要你说!我当然晓得周主管不是那样的人了。”
项小倩望向周仪:
“主管,你看针对山城甄选这边,咱要不要先发一条解释声明?”
周仪摇了摇头:
“不必。”
“遇见山城账号,是融媒体中心官方账号,不是我周仪的私人号。”
“尽管后边还是以我本人上镜为主,但公是公私是私,要分清楚。”
“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启直播,以数据说话。”
周仪望了眼手表时间,继续道:
“我预备今晚八点,直接开启直播,到时我把信号推送过来。”
“赵海,你这边做好信号测试,确保到时候不会出问题。”
“小倩,做一张预热海报,一会直接用遇见山城官方号发出去。”
“还有海燕这边,带人观测好网上舆论动态,有特殊情况直接在群里汇报。”
周仪本就是急性子,当即开始了各项工作安排。
然而项小倩几人却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的是,周仪会这么快就进入到状态。
“主……主管,要不要,先给项主任那边汇报一声?之前我们直播,都是要给上边提前通报的。”
“上边我去沟通,你们直接开工就是了。”
“那,那海报主题是什么啊?”
“渝州的头号ip——火锅!”
“您之前不是,做了一期自嗨锅的直播嘛?会不会有些重复了?”
“不一样,这次我们做的,是真正的渝州老火锅!”
.
一小时后。
周仪的身影,出现在南山火锅一条街附近。
身后的搬家公司车队上,载满了无数食材及锅碗瓢盆一应设备。
火锅专用的鸳鸯锅及红油,更是铺了满满半个车厢。
火锅店的负责人自然认出了这位渝州大红人,二人站在店门口一顿寒暄。
“周老师,这是要把我们渝州老火锅的品牌打出去啊?”
“放心郑老板,费用少不了你的。”
“嘿嘿……只要我郑瘸子的老火锅能上周老师的直播镜头,让全国人民看到,还谈啥子钱不钱的哦……”
郑瘸子吐着烟圈,悄悄打量起周仪脸色:
“话说,周老师,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骂你,你咋个也不去解释一句啊?”
“我女儿也是你粉丝,他说那些人都瞎几把乱讲,完全是凭空捏造……”
“呵呵……”
“郑老板,去跟你女儿说,喊他今晚上八点,守着抖音看直播就是。”
“今晚过后,你们家火锅店的名字,将名声大振!”
“而我周仪的名字,也将彻底响遍全国!”
第27章 去见大宋的脊骨
遇见山城官方抖音号,于上午十点,发布了开播预热海报。
画面当中,周仪一手油碟、一手竹筷,面前是个沸腾的九宫格。
介绍文字则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沸腾山城味,热辣传九州!】
【今晚八点,与你相约。】
瞬间,网络再次沸腾。
距离着上周五周仪结束那场直播,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经过网络传播、媒体发酵,几乎全国人民都晓得了渝州出了个“另类”的带货直播。
不喊“一二三上链接”,也不在直播间搔首弄姿。
代理的许多商品,甚至只是楼下超市小卖部的泡面自嗨锅。
然而在这直播间里,你能欣赏到最有意思的穿越剧情节。
能让那些你耳熟能详的历史名人,与现代化工业食品产生交际。
全国人民都被那录播视频勾起了兴趣。
然而正当他们想一探究竟时,山城甄选内部却出了跳槽风波。
网友们吃瓜的同时,也在猜测:
周仪估计要被山城甄选团队给封杀,往后再也没有上镜机会。
然而遇见山城的一张海报,却是狠狠打了那些传谣者的脸。
“我就说周仪大佬不会消失!遇见山城,今晚八点我带全家一起看!”
“周老大!今晚去哪个朝代?求求你私信告诉我……”
“哈哈哈……终于轮到我渝州老火锅了吗?我就说上次那自热火锅是垃圾他们还骂我,今天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渝州火锅味!”
……
而当网友们的关注点全都汇集到了遇见山城之后。
山城甄选这边,却是没有完全坐以待毙。
上午11点整,在遇见山城那边发布海报仅仅过去一个小时。
山城甄选官方账号,就紧接着也发布了它们的预热开播海报。
画面当中,是山城甄选的当家女主播——胡灵儿。
他身着一身火红色汉服,浓妆艳抹,手里则端着托盘,其上则摆着几只凤爪,晶莹剔透。
瞬间,胡灵儿的粉丝便占满了山城甄选的评论区。
“啊啊啊……灵儿姐姐杀我!”
“灵儿姐姐,这套汉服太美了吧!我要疯了!”
“上链接!上链接灵儿姐姐!话说这套汉服今晚出的话,我必买!”
“灵儿姐姐,口红是什么色号啊求告知,和这套汉服好配!”
……
山城甄选办公室。
李胜利看着评论区高票置顶的几条评论,表情开始有些不对味。
“怎么搞的!我们这次主推的是山城凤爪,怎么评论全在问胡灵儿的汉服?你们公关部搞什么名堂!”
公关部的主管,战战兢兢开口:
“李……李总,胡灵儿之前,主要就是带的化妆品这些东西啊,她的粉丝这是……这是习惯了吧。”
“不过我估计,也就这一会。等晚上胡灵儿开播了,他们自然就把注意力,放到那个凤爪身上了,应……应该吧……”
“我不要应该我要一定!”
李胜利目光如炬:
“这次山城凤爪找上我们,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推广费的,绝不能让客户失望!”
“你们赶紧引导评论!让人客户看到都在问汉服,算他妈怎么回事!”
“后台,联系江岚那边,看他们剧组准备怎么样了。”
不多时,一个电话被后台人员接了进来,李胜利将其直接接起。
“江岚,剧组现在什么情况?你们都准备好没有?”
“放心吧李总,咱这次找的是蓉城专门请来的古装剧组,都是专业的!”
电话那头,江岚的声音有些嘈杂,显然剧组中的工作人员有不少。
“好,你办事我放心,今晚能不能一炮走红,就看你表现了!”
江岚此刻的位置,在沙区某个古装剧组当中。
而让胡灵儿顶替周仪继续直播,这也是李胜利本人,亲自定下来的方案。
他虽然不清楚,周仪那边是怎么弄出那些穿越剧的。
但是他手上有钱,有资源,有人脉。
他相信,自己花了大价钱找到的这个剧组,弄出来的直播效果,绝不会比周仪逊色。
相信今晚直播过后,观众,将彻底忘记周仪这个名字。
他要让渝州人都看清楚,离了他周仪,山城甄选将继续攀向直播带货的巅峰。
而那周仪,不过借着平台声势,叫唤了两声的跳梁小丑罢了……
.
渝州融媒体中心办公大楼。
项钱坐在下首位,而他面前,则是融媒体中心的两位正牌领导。
张光,融媒体中心书记,一把手。
白嘉丽,融媒体中心台长,二把手。
而他项钱,在单位中只能算第三把交椅。
“情况就是这样,张书记,周仪这边给我保证了,今晚直播一定会成功!我还是蛮相信他的。”
项钱给二位领导做完了汇报,满脸兴奋。
张光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旁边:“白台,你怎么看?”
“呵呵,刚刚小倩给我汇报啊,这周仪一来就在给他们安排工作,应该是个用心做事情的人。”
“我觉得,还是要给年轻人机会嘛,之前那账号就是太死气沉沉,才没啥人关注。”
“哈哈……老项,白台这是在点你啊!”
张光笑着打趣了句,让项钱顿时露出苦笑。
“行了,你们既然都给这小子打包票了,我这老头子还多说什么。”
“给那小子传话,让他用心发挥!不用考虑其他!”
“真出了啥事,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他担着就是了!”
.
随着两家单位预热海报的发布。
网络之上,所有人也察觉出了火药味。
胡灵儿是老牌大主播,粉丝数量自然不在少数。
而周仪这边借着前两天直播的热度,也是吸引到了一大票的网友关注。
整个下午,两波粉丝在对方账号下展开了激烈互骂。
两波人都对自家的主播信心满满,而对方的主播,则是各种阴阳怪气。
“胡灵儿?别逗了好嘛,卖个粉底液还要提词器,这种人专业水平真的够吗?”
“哈哈哈……我要笑死,灵儿再不专业也是科班出身,周仪我听说之前跑销售的,一个售货员和我家灵儿比专业……”
“就是,我家灵儿光是妆造就已经秒杀对面了好吗?周某人,地球离了你怎么照样在转呐?”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不信胡灵儿今天能正常发挥,等着看她笑话吧!”
.
晚上,七点五十。
网络话题中心的周仪,已经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地下仓库之中。
在其面前,摆放着十口堆满牛油的鸳鸯火锅。
铁锅之下,卡斯炉已全部准备妥当。
关于网络上的各种骂战,他其实清清楚楚。
不过这时的他没有去理会。
即将再次回到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他将心神,彻底放空下来。
.
【系统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1142,绍兴十二年冬,临安城。】
【去见那大宋的脊骨——岳武穆!】
第28章 谢帆上门
“信号过来了,倩姐!”
“投上去!”
“赵海,随时监测好信号波动,小刘、海燕,观测好直播间舆论动态,随时汇报!”
融媒体,遇见山城运营部,随着周仪的直播信号传来,众人当即开始了忙碌。
几个年轻人今天工作无比专注。
一是因为,他们第一次配合着大明星周仪直播。
二也是因为,单位里的两位大佬,张光书记和白嘉丽台长都来了,此刻正坐在身后,亲自观看这场直播。
“老项呢?这么重要的节点他居然不来?”
张光书记扫视了办公室一圈,没看到项钱的身影当即有些不满。
“刚刚我看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有个什么,什么客人过来。”
白嘉丽解释了一句。
“客人?”
“哎呀呀……书记、白台长!打扰你们了……”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忽从身后传来。
二人转过头去,望见张熟悉的面孔。
大导演谢帆,在项钱的带领下正迈步走来。
这位也是他们融媒体中心的老熟人了,之前有过合作。
“谢导!没想到您大驾光临啊……”
张光白嘉丽二人当即起身相迎。
“之前就听说你们剧组在渝州拍戏,你也是,这么久也不上我这来喝茶!”
“哈哈……我这不是来了嘛张书记!”
“这次啊,我是专程为了周仪来的,来来来,咱先看直播!”
一边说着,谢帆已经主动拉着几人坐在椅子上。
“为了周仪来的?谢导认识我们小周?”
张光几人有些意外,这位谢帆导演在国内第六代导演中属于领军级别人物,怎么会,认识周仪这种小网红?
“哈哈……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啊。”
“之前听说,他在那个什么山城甄选公司,后来又跳槽到了你们这儿。”
“这小子,让我一顿好找啊……”
监控室里,项小倩几人听着后边一众大佬的讨论,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
谢帆,那是什么人物。
作为国师级别的大导演,执导了多部国家特摄纪录片。
娱乐圈别管多风光的明星,在这位谢导面前更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这种级别的人物,居然是为了周仪而来。
他们这位周主管,影响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嘛……
随着办公室里简短的寒暄,众人的目光也再次落在了面前大屏幕之上。
画面中,周仪的身影逐渐清晰。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色衬衫。
只是此刻的周仪背对镜头,向着前方不停迈着步子,而镜头画面就始终跟随在其身后。
背景画面上,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直播间评论区,也从开播的第一秒就涌现了大量评论。
“三天!周仪大佬,你已经三天没播了!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不对啊,咋是城市背景,现代吗?这次不穿越古代了?”
“啥情况?周仪大佬?说话啊咋一直走路?”
“等一下!这好像是,杭城!天呐是我们楼下……”
直播间里的观众来自天南海北,不多时也有人认出了周仪所处的具体位置,正是杭城雁荡路。
“杭城?他去杭城了?”
看到直播间刷屏的杭城关键词,张光当即朝项钱开口问道。
“不……不可能啊书记,我中午给他打电话那会,他都还在火锅一条街那边……”
“应该是cG。”
谢帆解释了一句,两只眼睛却始终盯着屏幕画面。
“没想到,你们融媒体中心有这么成熟的cG技术了。”
谢帆心里已经肯定,这周仪绝对是渝州融媒体中心培养出的秘密人才。
这张光老头还给自己装糊涂……
都是老狐狸!
.
画面中,周仪的动作始终保持不变。
背对镜头,默默行走,一言不发。
就在直播间被无数问号刷屏的同时。
镜头画面,终于有了大的变化。
只见背景里的车流,仿佛在一秒之内被上帝按上了加速键。
黑夜、白昼交替出现。
无数车流、人流、城市建筑闪现,掠过镜头便消失不见。
雁荡路的都市繁华,在几个呼吸间无影无踪。
背景里的豪华轿车,下一秒变成了墨绿色的运兵车,一闪而过。
随即,无数扛着步枪的军人从他面前闪过。
下一秒,天空中无数的炸弹落下,在留白的镜头画面里,溅起无数泥土废墟。
周仪却全不受影响,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行的姿态。
随后,镜头中兵荒马乱的现代战场画面消失。
周遭的人群,个个穿上了古装,从周仪的身边擦肩而过……
“这是……时空倒流!”
镜头前面,谢帆望着大屏幕,眼里连连冒出精光。
“时空倒流?”
“哈哈哈……这个周仪,不简单,不简单呐!”
谢帆连连拍着巴掌,解释道:
“之前两场直播,他都是突然出现在了大唐长安,虽说对观众都觉得新奇,但终归有些突兀。”
“这次就不同了,他在杭城街头往回走,寓意着时间也跟着他往回走,这些镜头语言……我只能说这小子是个人才。”
“关键想是一回事,能拍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张书记,白台长,你们台里的技术水平,让我叹为观止啊……”
张光几人听到这话,只能连连苦笑。
技术水平,他们哪有什么技术水平,这画面都是周仪那小子自己整出来的。
然而这话又不好对谢帆直说。
就在几人讨论的同时,一直躲监控室里的项小倩,这时忽也将脑袋探了出来。
“几位领导,山城甄选那边好像也开播了,要把画面一起投上来吗?”
“山城甄选?李胜利那边?”
“弄上来看看,开个小窗口就行,别挡住周仪画面。”
随着白嘉丽的一声吩咐,众人面前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缩小的画面窗口。
这个画面中,山城甄选的当家主播胡灵儿,正冲着镜头画面念着什么。
只是他们这画面明显光线有些问题,显得胡灵儿的皮肤都有些黝黑。
“说什么玩意呢听也听不清?小倩,给声音开大点!”
“钱叔!已经最大了,他们那边音量就只有这点儿……”
随着众人再次竖起耳朵,这回,总算是听清了胡灵儿在念什么。
“屏幕前的吃货朋友们注意,了!今天我们要掀翻你的!味蕾认知!山城凤爪采用21啊不27道工,序制作……”
胡灵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关键是画面还伴随着卡帧。
而似乎是第一次在户外面对剧组拍摄,胡灵儿的表情也没了室内直播时那般灵动大方。
念台词的同时,眼睛始终盯着画面上方。
提词器的红色荧光反射在她眼里,使得她现在看起来,倒像个翻着白眼的吸血鬼。
“这直播效果,简直是灾难现场啊……”
项钱望着山城甄选直播画面,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灯光、摄像、收音都不到位,关键是演员还紧张了……”
“按这个趋势播下去,估计不到半小时就要被观众骂下播了。”
谢帆的目光只是扫过那边一眼,就赶紧给眼睛移开了。
以他的专业水平看这种直播画面,那简直是折磨。
“话说……谢导,山城甄选李总应该也晓得你们在渝州的消息,怎么没请你们去帮忙播呢?”
“他?呵呵,他怕是请不起我啊……”
“哎!快看,领导,周仪停下了!”
随着项小倩的一声提醒,众人赶紧将注意力再次放到自家屏幕之上。
画面中,周仪已停住了脚步,而身周围的摩天大楼早已变成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
漫天飞雪之中,画面右下角浮现出了文字备注——
绍兴十二年冬,临安城。
第29章 晚生秦桧,见过周仙
“临安城!卧槽,是南宋啊!”
“怪不得是从杭城画面开播的,杭城往前倒几百年,可不就叫临安城吗?这点子绝了!”
“大唐篇刚结束,大宋就开始了,这年代安排也可以啊!”
“绍兴十二年……我怎么记得,岳飞好像就是这年没的吧,卧槽!不会是要去找岳飞吧?”
“如果真是岳飞的话,估计周仪要把岳飞救出来!民族英雄必须救!”
“想啥呢,救出岳飞就要改变历史进程了。”
“不是哥们……你把周仪穿越当真了是吧?”
“等一等!你们都搞错关注点了吧!海报里说这期主题是火锅,我现在连火锅影子都没看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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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周仪穿过无数庭院过道,越过无数忙碌的差人。
这些皂衣差人,有的抱着文书卷宗,有的提着腰刀在巡逻。
然而却没一人看向周仪,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越过一条长长的地下甬道,周仪来到了一扇监牢面前。
透过木头缝隙,画面呈现出了监牢当中的情景。
牢房当间,摆着一张榆木小桌,桌上放置着几盘荤素菜肴
两名男子正相对而坐。
一人身着破烂污黑的赭色囚服,布满鞭笞,然而眼神却似刀,油灯在他眼窝投下深凹的阴影。
一人则是深紫色锦缎,嘴角似笑非笑,自斟自饮。
“岳太尉,良宵苦短,何不陪本官饮完这杯?是怕本官,在这杯中下毒吗?”
那锦缎富贵人望向对面囚徒,眼神轻佻。
“下毒?岳某本就是将死之人,相国想害我天下皆知,何必多此一举。”
岳飞提起酒盅,一饮而尽,眼神中却满是死意。
“这!这个眼神……”
屏幕前,谢帆整个人已站立而起,一张脸恨不得贴到屏幕上。
之前在剧组里的那块屏幕里,看演员表现还不是很清楚。
然而融媒体中心这块大屏,将几名演员的动作神态完全展现了出来。
谢帆此刻的心里,只剩下无穷的震撼。
以他的历史功底,当然知道屏幕中两个人物是谁。
岳飞,就义之时39岁。
秦桧,在这一年约莫50。
屏幕中两个演员,无论从年龄还是体态,亦或者那妙到毫巅的眼神,可以说完美还原了这段历史。
然而最关键的是,谢帆在脑海里把国内所有一二线演员过了一遍,这二人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位。
周仪,到底是从哪找到的这些神仙演员?
直播间评论区,因为这二人出现,弹幕也彻底炸开。
“嘉兴岳氏!拜见家祖!”
“汤阴岳氏传人!见过武穆将军!”
“临淄秦氏!见过秦相国,老祖风采依旧!”
无数条向两位老祖问好的声音中,也穿插了不少网友疑问。
“岳飞、秦桧……这俩人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坐一起喝酒的?”
“这你不懂了,野史记载,二人之前是好友,私交还不错。”
“靠!你都说了是野史还说!”
“告诉你们,要杀岳飞的是皇帝赵构,秦桧是白手套!他晓得自己要被后世百姓骂,所以来找岳飞,让他要恨就恨皇帝别恨自己,这是给自己解心结呢!”
“楼上分析的在理!是哪位文史研究院大佬吧?”
“小生不才,就是昨晚刚把小明哥的精忠岳飞又看了一遍!”
“靠……”
.
“晚辈周仪,参见岳太尉,秦相国。”
画面中,周仪忽地开口,在寂静的监牢中,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秦桧明显被吓了一跳,杯中酒水洒出大半。
“你……你是何人!如何进的我大理寺监牢!”
秦桧站立而起。
说话之间,整个人已退到了监牢门口,警惕的目光一直望向周仪。
岳飞这边,手中酒杯却并未放下,望着周仪的怪异服饰,眼底露出好奇。
“晚辈周仪,见过二位。”
周仪做叉手礼,又重复了一遍。
“我管你谁!无故闯入我大理寺重地,来人呐,把他给我擒了!”
随着秦桧转身吼出这一嗓子,监牢外边当即起了动静。
瞬息之间,几个皂衣差人已冲了进来。
一群人人眼见周仪这个外人在场,也不啰嗦,提着腰刀便向这边冲来。
“倒!”
目光扫过,未见周仪有多的动作,然而一众差人却已纷纷跌倒,个个手捂肚皮,表情痛苦。
“啊……你……”
秦桧大骇,目光中露出恐惧。
整个人死死扶住了监牢的木栅栏,这才使得身体没有倒下。
然而周仪展现出的妖法太过诡异,他却又不敢直接跑开。
“秦相国不必惊慌,周某今日来,并非想找麻烦。”
周仪抬脚跨过地上一众差人,缓缓来到秦桧面前。
“周……周仪!?”
忽的,秦桧的眼神变了。
当那张年轻面孔彻底被他看清时,脚也不哆嗦,手也不颤抖了,整个人甚至反冲到周仪面前。
周仪被他这个怪异举动弄得一愣。
“真的是……真的是你!
哈哈哈……世上,世上竟真有此事!”
一把抱住周仪双手,然而秦桧似乎是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妥。
下一秒,整个人又赶紧后退两步,朝着周仪大礼参拜。
“晚生秦桧,见过周仙!”
“啊?”
秦桧的声音传入耳中,周仪整个人直接呆滞。
“相国……喊我什么?”
“周仙!您是周仙呐!晚生认得你!”
“相国缘何会认得我?”
周仪心头,渐渐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那日我与官家,在宫中饮酒,官家他……”
说到这,秦桧顿了顿,确认地上那堆差人已彻底昏死过去,这才继续道:
“那日,官家他喝得酩酊大醉,在迷糊之际给我看了一本古籍,其上有周仙与那太宗皇帝奏对的经过。”
“书上所言,周仙给太宗皇帝及群臣带来了天外食物,使得大唐群臣,往后三月不知肉味。”
“周仙的容貌,也被那大明宫中书画待诏记录下来,因此秦桧今日一见……”
秦桧此刻声泪交替。
“五百载时光如白驹过隙,周仙风采依旧!后生秦桧,见过周仙人……”
轰。
一瞬间,周仪只感觉一股电流从脚尖麻到了头皮,大脑嗡嗡作响。
李二。
竟把他的过往给记下来了。
关键是还保存为古籍,传了下去?
营销号上,不是都说时空有修复能力?
这……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此刻直播间里,因为秦桧的几句解释,也完全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我要笑死,感情周仪大佬,这拍的还是连续剧啊!”
“恒河里!这太他娘合理啦!逻辑都闭环了,李二画周仪,赵构看周仪,没毛病!没毛病!”
“好了好了,我已经相信你是真的穿越到古代了,行了吧周仪大佬?”
“关键,周仪这小子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好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老子笑得遭不住……”
.
“相国……请起。”
周仪强忍住心中震惊,将秦桧搀起。
“周某此次来……”
周仪强烈忍住想去找那本古籍的念头,继续道:
“周某此次来,是想请岳太尉与秦相国,去品尝我后世美食,不知相国是否愿往?”
“啊?我?”
闻听这话,秦桧当即来了精神。
“后生秦桧,若是也有幸尝到那天外食物,自是我辈荣幸!”
秦桧的一张老脸,因为刚刚的激动已满是红血丝。
周仙在大唐找的是太宗皇帝,而到大宋,却唯独找到了自己。
岂不是说在周仙心中,自己与那大唐太宗皇帝……是同一个级别的人物?
“岳太尉,请跟随晚辈,一起来吧。”
周仪朝着岳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而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
顿了足足有四五秒的时间,岳飞从鼻子里传出一声冷哼。
“秦相国,为了岳某人认罪,已经不惜要请人,来演这一出戏吗?”
“仙人?呵呵……真当岳某人,是三岁孩童不成?”
眼见岳飞又犯了驴脾气,秦桧倒是先急了:
“岳鹏举!你莫要太高看自己了,我秦桧要想杀你,不必费这般功夫!”
“你明日就要赴刑场挨那一刀,我何必来多此一举?”
“我不骗你,周仙的事迹,确实在宫中古籍上有记载!只是你不得官家喜爱,官家没告知你罢了!”
“哈哈哈……”
秦桧的话让岳飞发出一阵大笑,震得牢房的窗沿都在抖动。
“你……你个倔驴!周仙,您不必理会这厮,他不去我秦桧跟您……”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周仪走上前,目光凝视岳飞。
而两句国人都熟烂于心的诗词,却从其口中缓缓吐出。
下一秒,岳飞整个人站立而起,眼神再不见了刚刚的轻佻。
“你……你缘何会知,岳某人,私下作的这首词?”
“太尉,不止晚辈知晓,千千万万的国人都知晓!”
“绍兴四年,太尉收复襄阳六郡,在营帐之中做出这首厥词,书史记录后,从此传唱千古。”
“太尉难道不想知晓,这大宋百年之后的命运吗?”
岳飞脸上表情连连闪烁,一双眼睛则死死盯住周仪。
“呵呵……”
“劳烦相国为太尉先解开枷锁。”
周仪知晓对方已被说服,便让秦桧去解了他的脚镣,自己则转身去了隔壁。
片刻后,周仪从隔壁牢房回转,身后还跟着另外十几名囚犯。
这群人在望见秦桧的瞬间,顿时红了眼睛,嚎叫着冲了过来。
“住手!云儿、仲宪!不可!”
秦桧见状,当即缩到了岳飞身后,岳飞厉声喝住众人。
“大帅!若不是这厮陷害,我等不会落到今天这境地,你且让开,让我先宰了他!”
“放肆!今日谁要胡来,莫要怪我不念旧情!”
岳飞的威严终究让这些岳家军旧部冷静了下来,只是一个个望向秦桧的目光,依旧带着浓浓杀意。
“先生,我们走吧。”
岳飞将目光重新望向周仪。
“请!”
.
片刻后,周仪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监牢外的广场。
大理寺中的一众差人此刻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庭院空空荡荡。
“啊!那是什么?”
一个岳家军囚犯忽抬手指向空中,众人当即跟着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飞雪之中,几个方桌正从空中缓缓降落。
不多时,整整十张方桌已经落地,刚好降在众人面前,只是其上的铁锅模样甚是怪异。
这瞬间,不止岳家军们,就连岳飞望着周仪的眼神,也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刚秦桧讲的仙人之说他只当戏言,现在则已相信了大半。
“你……你到底是谁?”
岳飞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些颤抖。
周仪转身,再次朝着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叉手行礼:
“晚辈周仪,来自后世!”
“今日为岳帅及一众岳家军先辈,补上这,迟了八百年的庆功宴!”
第30章 领导们是野猪
“好!好!好!”
遇见山城办公室,谢帆拍着桌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他是真正的行家里手,相较于直播间那些看热闹的网友,他更能一眼看出,周仪各种镜头的精妙之处
此刻,他可以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穿越剧盛宴当中。
张光几名领导,同样面带笑容。
只是与谢帆关注的镜头画面不同,他们所在意的,是周仪这次推广的产品——渝州火锅。
“之前小周到来之前,我还担心他抱着惯性思维,继续推那些泡面小零食。”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用我们提醒,自己就想到了!”
项钱手捧着枸杞杯,满眼喜色。
“嗯,以渝州最有名的ip作为第一炮,可以说是搞对了的!小周这年轻人,思想觉悟很高啊……”
“哎领导你们看,那边……”
几人正说着话,项小倩似乎发觉了什么,提醒了一声。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此刻,他们的屏幕右边,山城甄选那块直播间画面,正一片混乱。
“大声点!”
几秒之后,山城甄选画面里传来几阵女声尖叫,然而镜头依旧是摇摇晃晃,明显是摄像师拿着机器在奔跑。
“怎么了?”
办公室几人都是一头雾水。
“是野猪!领导们是野猪!哈哈哈……”
监控室里,海燕开口解释了一句,却控制不住地大笑。
一众领导没理会他语句中的毛病,追问道:“什么野猪?”
“就是他们直播那边,刚刚跑来一只野猪,给剧组一群人全给撵跑了!”
“你们是没看到,胡灵儿那头花都给吓掉了,哈哈哈……”
众人听到这个原因,也是哭笑不得。
山城甄选自谓渝州第一大自媒体号,没想到这一场直播,就被周仪全方面爆杀,还出了这种低级事故……
白嘉丽望着山城甄选愈发模糊的镜头画面,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们选的这块拍摄地,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璧山影视城。”
“璧山影视城?那不是早倒闭了吗?”
“呵呵……就是啊。”
白嘉丽笑道:“之前我们去看过,草都长到半人高了。这种地方遇到野猪嘛,倒也不算稀奇了。”
“我只能说,他们这些剧组人员都是吃干饭的。”
谢帆不屑开口:“开播之前,场务要确保拍摄现场的安全,不该出现的东西,提前就要清理走!”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根本没踩过点,用割草机把草一推,就开拍了,真他娘业余……”
.
“王八蛋!”
“王八蛋!”
“都他妈是王八蛋!啊……”
山城甄选办公室,整个一层楼都能听见李胜利疯狂的咆哮。
所有员工蹲坐在工位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监控室里,李胜利扶着胀痛欲裂的额头,强忍着没有倒下。
“李总,您……您当心身体啊……”
“滚开!”
此刻的李胜利怒火中烧,一掌推开一个员工,冲着对讲机继续怒吼:
“继续播!继续播!江岚,不管他们剧组找什么借口,都要他给老子播完!否则,老子让他们走不出这渝州城!”
“李总!要出事啊,那野猪刚刚给导演都顶翻过去了,再播要出人命了!”
对讲机里江岚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出人命?早他妈干嘛去了!现场有野猪,他们难道不提前踩点吗?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李胜利疯狂拍着桌子,发泄心头的怒火。
半晌,他终于是平缓了几分语气,接着开口:
“江岚,你听着,这是周仪出走后我们自己弄的第一场直播,也是收了食品厂那边大额推广费的。”
“如果直播中断,我们要赔偿对方几倍的违约金!”
“你要想办法,哪怕是硬着头皮!也要把直播流程整完,听见没有!”
……
十多分钟后。
山城甄选的直播镜头画面,终究是不再摇晃。
只是此刻的画面效果,更加奇葩。
镜头的右上角,璧山影视城的招牌掉了几个字,变成了“玉山景见成”。
画面右侧,几栋破旧小区如鬼楼一般。
关键是这影视城就修在高速路边上,直播画面里,也时不时传来大卡车的鸣笛声。
那原本还有一丝古韵的氛围感,现在完全变成了不伦不类。
在它们这边评论区里,网友也早已吵翻了天。
“直播能遇到野猪,老子出生以来第一次见!”
“我说行不行啊?山城甄选,这么不专业就给人周仪请回来啊,现在这画面我不忍直视。”
“你们闭嘴!我灵儿哪一点比他周仪差,即使出意外那也怪不得我们灵儿头上好吗?”
“脑残粉又来了,不跟你讲了我去隔壁看周仪了。”
“慢走不送!我家灵儿不需要你们这些黑粉!!!”
.
当山城甄选这边一片混乱之时。
遇见山城这边,周仪领着一众岳家军也已坐下。
周仪,岳飞,秦桧一桌,其余的众多岳家军,则将另外九张桌子全部坐满。
此刻,天空中的鹅毛大雪并未停歇。
只是这些人都在监牢中关押了许久,个个都珍惜这难得的一份自由,谁都没有去抱怨。
周仪自然不会让这群人挨冻。
跑到几张桌子下面一阵摸索,几个被移动电源带动的小太阳电暖器,就散发出了温度。
“这……这是?”
对于周仪展现出接二连三的神仙手段,秦桧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神情愈发恭敬。
倒是岳飞,望向周仪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一点奇淫巧技,岳太尉不必放在心上。”
“兄弟们!照我这样,给他拧开,这炉子上的火就起来了!”
伸出手在卡斯炉上一旋转,一股橘红色的火焰顿时升腾而起。
周遭的岳家军们有样学样。
顿时,十股火苗便在那鸳鸯锅下边熊熊燃烧了起来。
锅中的凝固牛油及老鹰茶,也在火焰的加热下迅速化开。
伴随着大把花椒籽与辣椒粒融入了红油汤里,一锅正宗的渝州火锅汤底便已成型了。
周仪趁着锅底加热的功夫倒入鸭血,同时给岳飞秦桧二人添上两枚油碟。
岳飞的关注点明显不在吃上,接过油碟开口:
“方才先生所言,先生来自后世?可是当真?”
“先生会背我的诗句,难道,我岳某人这首拙作,真流传后世了?”
“先生为何说是庆功宴?难道我大宋后世,真驱逐女真收复中原了吗?先生!”
周仪夹起一块毛肚放入汤中,笑道:
“岳太尉倒真是个急脾气,不过慢慢来嘛,有什么话,咱边吃边说。”
“来兄弟们动筷子!就照我这样,七上八下!红的是茱萸味,白的是豚骨汤。”
“这天寒地冻的,有口火锅吃,给个皇帝都不换……”
周仪话讲完,一众岳家军依旧不为所动。
尽管个个都被那火锅的奇香勾起了馋虫,但岳帅没动筷子,他们也不敢动。
秦桧见状,当即拿起筷子同样夹了毛肚,学着周仪的动作放到锅里:
“太尉,千秋大事一壶茶,有万般的问题,也等吃过了这仙宫美食再说嘛!可莫要辜负周仙的一片好意了……”
“就算你不饿,这一众下属们,可是多日不尝荤腥了。”
岳飞闻听这话,也不再坚持。
学着周仪的动作,拿起毛肚片开始涮烫起来。
而周遭一众岳家军们,个个也是如狼似虎,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
南岸,某个居民楼中。
白天与周仪聊天的郑瘸子,此刻守在客厅沙发,而她20多岁的女儿同时坐在旁边。
当电视屏幕里,终于出现那几口带着自家LoGo的鸳鸯锅时,郑瘸子嗷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癫狂的笑意。
他那女儿同样没好上多少,望着电视屏幕,满眼都是小星星。
不过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再自家火锅上,而是落在周仪那张年轻面孔上。
“要死啊!郑瘸子!你狗日癫了是不是?”
厨房玻璃门,被一把掀开,郑瘸子的婆娘拿着锅铲,从其中走了出来。
“你快看!哈哈……老子们要出名了!哈哈哈……”
“啥子?”
妇人目光落到屏幕上。
当终于看到自家火锅和周仪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妇人同样嗷一声,连锅铲都丢到了地上。
下一秒,她转身朝外跑去。
“你去哪?不做饭了?”
“做鸡儿!老子们火锅上电视了,我喊二嬢他们都来看……”
第31章 我秦桧,非奸臣
“咳……”
直播间里,岳飞照着周仪的动作,烫起一片毛肚放入嘴中。
然而刚刚入口,那暴躁的辣味便从舌尖直冲大脑,使得他忍不住一阵咳嗽。
“这,这牛肚?怎会味道如此燥烈?”
岳飞自然认得牛肚的造型,他们当年在战场上也曾吃过,可这锅底的味道,却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只是一口过后,阵阵酥麻感便从舌尖传遍整个面部。
“太尉,麻椒你可认识?”周仪笑道。
“麻椒自是知晓,可这红色的作物……却不曾见过,味似茱萸却又比之茱萸要更为躁烈。”
“太尉觉得味道如何?”
“嗯……好!虽说刚入口有些不习惯,可吃了后浑身发汗,在这雪天食之,倒是舒坦!”
周仪夹起一片黄喉放入碗里,继续道:
“这红色作物名为辣椒,在我故乡可是个宝贝。”
“晚辈来自渝州,那里山势陡峭,常年地气郁蒸。”
“因此当地人都爱吃这辣椒,入口如火焚喉,汗出如浆,湿气也随之排解。”
“兄弟们!都别客气我说!锅底煮干味道就不妙了!快吃快吃!”
随着周仪的一声招呼,一众岳家军也是纷纷回应,场面顿时愈发热闹。
尽管桌上的许多食材他们都不认识,尽管那红汤锅底辣得他们嗷嗷直叫,却个个不停下筷子,嘴里还大呼着痛快。
虾滑、老肉片、肥牛、鹅肠……
在周仪精心教导之下,这些人学得极快,种种食材如风卷残云般被塞进了嘴里。
“太尉,尝尝这午餐肉,在后世,这玩意可是军粮啊……”
周仪将一块午餐火腿肉夹到岳飞碗里。
这高盐食物明显很符合岳飞的品味,只尝了一口眉头便彻底舒展开来。
“拿肉当军粮,还是裹了盐的腌肉,奢靡啊……”
“若是岳某有此物为军粮,怕是早打到那五国城了。”
秦桧这边,周仪没主动帮他夹菜,表现得不冷不淡。
他倒也知趣,自顾自涮烫着清汤锅底,一口接一口不停。
饶是这南宋朝廷的宰相,哪里吃过如此美妙的味道。
“我的天!我就不该大晚上来看这个……”
“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玩意,但这场面,咋就一点不违和啊我说!关键还给我看馋了!”
“哈哈哈……庆幸今年五一刚去了渝州,我必须说一句,渝州火锅天下第一!我可以保证!”
“受不了,今年国庆必去一趟渝州,快30了还没尝过一口正宗渝州火锅,可怜啊!”
“我看也就一般,主要我楼下十几家火锅店,我天天吃也没见上瘾啊,所以劝你们不用来了。”
“楼上的渝州本地人闭嘴!你们这样拉仇恨会被揍的!”
……
画面中,岳飞将一众食材彻底尝了个遍,便缓缓放下了筷子。
尽管此刻的他同样被火锅味道所征服,但心中抱着一堆疑问,自然也是吃得不太尽兴。
“先生,岳某想问……”
“晚辈知晓太尉想问何事。”
周仪放下筷子,表情郑重了几分。
“太尉估计想问自己在后世评价如何,包括秦国相,想必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吧?”
秦桧闻听这话,当即放下手头筷子,望向周仪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紧张。
“周仙!还……还望告知!”
秦桧再次行了叉手礼,表情无比郑重。
周仪心头升起一丝恶趣味,没想到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奸臣,竟会对自己的后世评价如此在意。
“那我便先说说你吧,秦相国。”
“后世有一朝廷,唤作大元,其史官在修史之际,列出了一篇《奸臣传》。”
“而你秦相国,便是这《奸臣传》中收录的第一位大人物,为大宋朝廷六贼之首!”
周仪这边话音刚落,身旁一众岳家军们当即哄堂大笑。
就连岳飞,望向秦桧的的表情也是冷笑连连,很明显,他本人相当赞同这个的观点。
秦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似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在抬头望向周仪的瞬间,却又重新恢复了镇定。
“周仙,赎秦某口直。”
“史书所言,不过当政者自证正统之笔耳。”
“秦某人更在乎的,是周仙如何看待在下?
听周仙所言君来自后世,那后世之中……百姓是如何评价秦某的?还望周仙告知!”
“呵呵……”
周仪望着秦桧,脑海里,将这个瘦瘦高高的老头与影视剧中那些形象重合。
“后世评价秦相国,称汝有三罪。”
“其一、和议卖国;其二、结党专权;其三、陷害忠良。”
“说得好!”
周仪话音刚落,一众岳家军纷纷拍着桌子,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仪的三句总结,可说是讲到了他们的心窝里。
然而秦桧的脸色从始至终无多大变化,周仪讲完后,他甚至开始了放声大笑。
“恶贼!你笑什么!周仙说的难道不对吗?”
“恶贼!”
“哈哈哈……”
半晌,秦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张老脸也不知是火光映射还是血气上涌,一片灿红。
“和议卖国……好一个和议卖国啊……”
“周仙,且容秦某人为自己辩驳一番如何?”
“相国且讲。”
(1000字,卡了审核,这段原文发布在今日头条。同一作者id)
……
遇见山城办公室里。
一众领导同样被直播画面给震撼。
不过他们震撼的并非秦桧所讲的道理。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自然能听得出秦桧在避重就轻,讲的是歪理。
他们所震撼的。
是周仪请的这位演员,把秦桧几乎给演“活”了!
白嘉丽本就是台里的一把手人物,关于影视剧的制作她算是烂熟于心,自然也更能看出周仪这场直播的精妙之处。
“我更看重的反倒是这些人的演技,岳飞的忠勇、秦桧的狡诈,被演员几个表情动作就完美呈现了!”
“若是早些年遇见这些演员,那我谢帆,必定能拍他一部南宋风云史出来!”
谢帆望着屏幕,毫不掩饰眼底的兴奋。
第32章 让他看!
“一派胡言!”
岳飞霍然起身,油碟被他碰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好一个‘断腕求生’!好个‘活下来更难’!秦相国!”
“我倒要问问,你这腕,断的是谁的腕?求的又是谁的生!?”
小太阳散发的“火焰”,映照着岳飞脸庞,在雪夜中无比清晰。
“你只见淮南的苦命老妪,却不见黄河岸边,被金贼打草谷的村庄!
妇孺如牲畜般被捆绑,押在闹市,待价而沽!老者被活活推入填壕沟的泥坑,壮丁被剜出心肝,用来祭奠敌酋的战旗!”
岳飞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个字都像砸秦桧胸口的钢钉。
“北地的汉家儿郎,日日活在金人刀锋之下!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我只问你一句,秦相国!临安百姓是人,那黄河两岸的百姓,便不是人了吗!”
岳飞语气掷地有声,让直播间一众网友们也纷纷被震住。
“说得好!岳大帅!”
“我刚刚就想说,按照他秦桧说法,就南方人是人,我北方人不是人了是不是?秦桧,这个大奸狗的话你们也信?”
“岳帅,当世人不懂你可我后世人懂你!我们都记得你的功绩!”
.
画面中。
二人也不再辩驳,反而齐齐望向周仪。
“周仙,您给句话,岳飞这厮满脑子都是战,我与他辩之无益!”
“呵呵……若让我说,我只能讲,作为后世晚辈,我也许没什么资格评价二位。”
周仪拿起桌上纸巾擦了擦嘴,又道:
“正如相国所言,相国的一纸和议,给大宋带来了数十年的和平。”
“若我周仪的某位祖先,正是在这个和平年月中出生的,那我周仪今日骂了相国,便是我的不是。”
周仪望了眼岳飞缓缓皱起的眉头,接着道:
“然,若非有岳家军屡次出征得胜,只怕这金人的铁浮屠,也早就兵临城下,这汉家江山早已易主。”
周仪手指着众人面前的火锅,道:
“正如面前这口鸳鸯锅。”
“岳太尉如这锅红汤,若无这滚烫血性,谁去熔金人铁甲?谁去暖北地寒骨!”
“秦相国则如这锅白汤,若无这温吞周旋,江淮赋税早熬干在战火里,哪来稻米填百姓空腹?”
“世人总道黑与白不相立,可这世上,哪有纯粹的正与邪啊……”
……
评论区里,因为秦岳二人的忠奸之辩,早已到了白热化状态。
然而对于周仪这番解释,却也有不少人表示赞同。
“周仪大佬这话在理,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毕竟我们看的史书都是历朝历代加工过的。”
“文臣武将缺一不可,这就是真实的大宋朝堂嘛?如此辩驳,精彩……”
画面中。
岳飞与秦桧自己也知晓,他二人之间的恩怨早已说不清楚,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岳飞率先转移着话题道:
“周仙,方才先生所讲来自后世,那请问……我大宋百年后如何?可否,可否真的有人收复了那北方失地?”
“唉……”
周仪缓缓叹出口气,接着道:
“后世史书上,将大宋历史一分为二,自靖康前后分为北宋与南宋。”
“南宋朝廷,自他赵构起,共传位9帝,国祚152年。”
“岳帅死后134年,临安城破幼帝降。”
“末帝赵昺,被草原蒙古部逼至崖山,陆秀夫负之蹈海,十万军民同殉!海上浮尸蔽日!”
咔嚓——
周仪话语还未落下,岳飞面前的实木方桌却已裂开,那双大手竟硬生生掰下一块碎屑。
就连秦桧,此刻也站立而起,望向周仪满眼不可置信。
“怎会如此!”
“周仙,我大宋坐拥江南财赋之利,带甲百万!更有长江天堑固若金汤!怎会……怎会亡于那什么蒙古之手?”
“周仙!难道我岳飞死后,这大宋再无可战敢战之人了吗?”
岳飞望着周仪,同样一字一顿问道。
“太尉,这大宋脊梁,可从未断绝过!”
周仪目光向北,似穿过了千万里。
“此时此刻,在济南府有一稚儿降生,二十年后,他将率五十骑闯五万金营,生擒叛将归国!”
“太尉死后百年,更有一猛将名曰孟珙,以一城之势独抗元军,一箭射杀蒙古大汗蒙哥!”
“即使在那宋亡之际,亦有一浮休道人,不惧元人屠刀,留下这【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句!”
“非将不勇,非士不忠,实乃农耕文明,终难敌游牧帝国百年杀运!”
岳飞与秦桧二人四目相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周仪展现出的神仙手段,将他二人早已折服,自然不信这等仙人会欺骗自己。
只是二人心中,此刻都充斥着浓浓苦涩。
朝堂之争,那是汉人自己的事情,即使奸滑如秦桧,也从未想过将这汉家江山拱手相让。
“如先生所讲……这后世,就要受那什么草原蒙古的统治了吗?我汉家江山,难道,难道就此断绝?”
岳飞依旧不死心开口。
“非也。”
周仪摇了摇头。
“蒙元统治中原未过百载,有一乞儿——
少时父母双亡,鬻儿葬亲,托身破庙食鼠度日。
十七岁缁衣托钵,淮西乞食,蝗旱疫疠间,骸骨堆中爬出生路。
二十五岁投红巾军,反击蒙元,从百夫长至挥师百万——”
周仪说到这,岳飞及一众岳家军武将们的眼里又重新有了光芒。
“此人名朱元璋,定国号大明——
他自南向北收复汉家河山,焚元大都宫阙十日!
他诏令‘凡复汉衣冠者皆为吾民’,更命大军重修山海关!”
“好!好!好!”
周仪说到这,一众岳家军再次拍案而起,眼里满是兴奋之情。
就连岳飞,脸上也流露出欣慰之色。
“山河未绝,薪火有继!”
“哈哈哈……好个朱元璋!好个大明!好!好!”
“周仙,莫非您!就是来自这大明吗?”
秦桧同样被周仪的几句话弄得热血沸腾,当即开口问道。
“唉……”
“相国所见‘日月重开’的大明江山,却也非万世基业。
二百七十六年后,大明亡于白山黑水之部——
那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铁甲起兵,自山海关入关后,大明也就国之不国。”
“何如!”
岳飞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怒目圆睁:“女真!又是他女真?”
这两个字,便是一众岳家军的逆鳞。
此刻听周仪讲到后世历史,只恨不得再上北地,将那女真诸部亡绝灭种。
周仪待一众岳家军吼叫了片刻,这才继续开口:
“诸位莫急,天道轮回,岂容胡虏久踞!”
“二百年后,辛亥枪响武昌城!
有义人振臂高呼‘驱除鞑虏’,四万万同胞剪辫裂袍——
封建帝制终化灰烬,五族共和重定乾坤!”
“今我华夏:
农人耕者有其田,税赋十不及一;
稚童皆诵‘人之初’,黔首不受饥馑;
铁路穿青藏天堑,飞船探星汉灿烂——
此乃岳帅‘还我河山’之志,薪传千载终成真!”
岳飞,秦桧,以及一众岳家军。
刚开始还能跟上周仪讲述的节奏,可到最后。
他们发现周仪说的每一个字都认识,可组织在了一起,却已经完全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
“铁路穿青藏、飞船探星河……”
“后世,已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秦桧喃喃自语,脑海中拼命思索,却全然想象不出,周仪描绘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
岳飞在这瞬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向着周仪,岳飞缓缓起身,一众岳家军见其动作,当即也站到了他后边。
“周仙,岳某就是将死之人了,可否……可否让岳某看看,那后世河山的模样?哪怕只一眼!”
“也好让岳某在九泉之下,死而无憾!”
“周仙!”
叉手作揖,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大礼参拜。
“让他看!”
“让他看!”
“让他看!!!”
……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条的弹幕瞬间刷屏,直将整张屏幕彻底占满。
第33章 鹏举临渝州,山河俱欢颜!
“让他看!看我后世风光,看我华夏大地河山!”
“周仪大佬!给他们继续看《航拍祖国》,看我江浙篇!台州人顶我!”
“复议复议!周仪大佬,我潇湘篇也不错,让岳大帅看看我荆楚好男儿……”
画面中的周仪冲着岳家军众人还了一礼,道:
“既岳帅有此想法,那晚辈必将满足。”
随后又转过头望向秦桧:“不知相国是否愿同往,去看看我那后世风光?”
“愿往!愿往!”
秦桧重重点头,他本就是文人出身,岂不知那秦皇求仙问药之事。
周仪说的后世风光,不正是仙界嘛……
“好,好!”
“太尉、相国,您二位,瞧好了!”
让直播间一众网友没想到的是,周仪这次没再掏出笔记本,而是直接发动“特效”。
临安城大理寺,一砖一瓦光速分崩离析。
周仪身旁众人,在这瞬间只感觉天地颠倒,身周围疾风掠过,更有无数光影浮现。
此刻他启用的,正是系统赋予他的新能力,时空反跃迁。
岳飞尽管早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再次望见周仪的神仙手段,依旧是心神激荡。
一众岳家军,望见身周围颠倒的天地也是惊叹连连。
秦桧更是直接凑到了周仪身侧,强忍住自己没有跪下的双膝。
“卧槽!这次不用笔记本展示,这是……这是要带着岳家军直接穿越啊!”
“哈哈哈……可以可以,就喜欢周仪的大手笔,这比纪录片要直观多了,带老祖宗直接亲自来看看。”
“话说周仪大佬,准备带他们去哪啊?”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杭城,毕竟这期就是从杭城开篇的……”
瞬息之间。
岳飞众人身侧的光影已尽数消失不见。
待四周疾风消失,确认了自身安全,秦桧终从周仪身后探出了头来。
只一眼,便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临安城的漫天飞雪,此刻化作了温暖江风。
江对岸无数钢筋水泥建筑,层层叠叠似佛窟燃灯,激光更直直刺破苍穹夜幕。
“列阵!列阵……”
秦桧还来不及震惊,身周围忽传来岳家军的疾呼。
他这才注意到,此刻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流,各个奇装异服,好几个的穿着比之周仙更加怪异。
片刻间,一众岳家军列了个简易战阵,将岳飞等人护在了中央。
“诸位不必紧张,这些都是我后世百姓。”
周仪赶紧解释了一句,岳飞也难得老脸一红,呵斥道:
“散开!都是百姓,尔等休要丢人!”
挥退一众岳家军,岳飞似乎才意识到,身周围的众人对他们出现无甚反应,似乎他们是透明的一般。
“他们,看不见我等吗?”
“我等都是时间长河中的过客,他们自是看不见的。”
周仪领着岳飞及秦桧众人,掠过人群,走到一个视野更加开阔的位置。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正位于一条庞然巨舰之上,脚下边则是漆黑的江水。
直播间内,眼尖的观众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渝州!哈哈哈……是我大渝州,我就晓得,周仪这个崽儿要带他们来这里!”
“天,渝州夜景这么美吗?”
“那闪光的古建筑是啥啊?简直是现实版千与千寻啊……”
“那叫洪崖洞,是我渝州土家族的传统建筑,哈哈,惊艳吧?”
“明明天天从这路过,但没想到周仪大佬镜头拍出来就这么美,这直播太杀我了……”
遇见山城监控室。
一众大佬们望见这个情景,脸上个个浮现出会心一笑。
“说起城市夜景,我渝州在祖国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周仪能从这个点去借势宣传,不错不错……”
“以忠奸之辩过渡到鸳鸯锅中的清红二汤,再接入到我渝州的两江交汇处,周仪这想法,妙,妙啊!”
……
画面中。
岳飞、秦桧一众古人,早被这江岸边的钢筋水泥与霓虹闪烁弄得心神震荡。
“星宫坠至凡尘,壮哉!壮哉!”
“想那临安城,哪有这千分之一的繁华……”
秦桧强忍住眼眶中泪水,扶着游轮把手,只恨不得将这幅景象全都映在脑海里。
“后世……竟已繁华到了如此程度了吗?”
岳飞目光从那霓虹璀璨中掠过,又落到身周围无数游客之上。
这些人的脸中,他看不见大宋百姓脸上的饥瘦与迷茫,仿佛从不知乱世是何物。
“方才周仙所言,后世税赋十不及一,岳某还有存疑惑,此刻……”
周仪正要说些什么,忽眼角跳动了一下,当即脸上挂起笑意。
“太尉,您看,那上边是什么……”
顺着周仪手指的方向,岳飞一群人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那江对岸的巨楼墙面上,忽出现了几个大字——
『鹏举临渝州,山河俱欢颜!』
“岳帅!这些后世百姓……在迎你啊!”
“那边,还有那边……”
众人目光掠过嘉陵江,对面的巨型屏幕上,亮起另一条标语——
『八百年云月,归来仍少年!』
渝州城,两江沿岸,所有屏幕如同约定好了的一般。
在这几分钟之内,“渝州人民欢迎岳帅”的标语已挂满了天际。
其中一块江边屏幕上,播放着一个视频。
孩童们牙牙学语,其所念的诗句正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岳飞,还有一众岳家军,个个红了眼眶。
他也终于明白,周仪为何会那首满江红。
因为自他死后,他岳鹏举的名字,真的流传了近千年……
“岳某,知后世如此,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一瞬间,岳飞像是解开了所有心结。
他秦桧的构陷也好,赵家皇帝的猜忌也罢,都不重要了。
后世人如此尊他岳飞。
那这一生,还何憾之有?
……
“你们……你们还有这一手!?”
屏幕前,谢帆早已被震撼到无以复加,周仪这场直播,可以说带给他的惊喜太多太多。
“老项,你联系的宣传中心?”
白嘉丽望着项钱,也有些好奇。
“没啊白台,我都不晓得他们要去江上直播!”
几人互相看了看,随后统一将目光望向张光书记。
“都看我做什么?也不是我联系的。”
张光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笑道:
“周仪这场直播,其轰动效应早已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我估摸着,宣传中心那边也在同步关注着。”
“这标语打得漂亮啊,花费一丁点电费,让全国人民都看到渝州人民的热情……”
.
江对岸亮起的无数标语,让一众岳家军精神为之一振,而秦桧自然也将其收在了眼底。
那些闪闪发光的标语,秦桧虽说不知是如何出现的,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世人对岳飞态度如此热切,那岂不是他秦桧……
沉默了片刻,他朝着周仪忽然开口:
“周仙,我秦桧……难道在这后世,真的只留下了骂名吗?”
周仪笑道:“相国,你之雕像亦留在了后世,只是……恐怕非你所想的那种雕像。”
“雕像!当真?”
听这话,秦桧顿时来了精神。
“周仙!带我去看,他岳飞已看了如此许多,该带我秦桧去看了!”
“周仙!”
望着面前这一脸倔强的小老头,周仪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相国,你确定要去看吗?”
第34章 我岳飞,何悔之有
“不会吧?秦桧这种大奸臣也有雕像?”
“杭城人告诉你,还真有!不过他这雕像嘛,哈哈哈……”
“上周去杭城旅游的时候看到过,唉!我担心老头看到了会当场心梗。”
“靠!你们别当谜语人啊!到底是什么雕像?”
.
画面中。
周仪终究没耐得住秦桧的苦苦哀求。
随着镜头画面再次转动,众人身边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待那五彩光斑消失,周遭的摩天大楼便不见了踪迹。
镜头扫过,一栋气派的阁楼出现在画面当中,其上匾额标注——岳王庙。
“大帅!这是……这是您的庙宇啊,后世人,给您树碑立庙了!”
岳家军里有眼尖的,一眼看出了所在。
周仪仿佛看不见那秦桧脸上僵住的神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相国,你之雕像,包括太尉、张宪、万俟卨等人的雕像都在里面,请吧。”
“还有我的?”
岳飞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惊喜开口。
“我……”
秦桧此刻犹豫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相国若是不想看,倒也能理解。”
“唉……罢了!”
众人注视之中,秦桧愣了足足有好几秒的功夫。
半晌,似乎是终下定决心,主动迈起步子朝那庙门走去。
一众岳家军不由分说,赶紧也跟上步伐。
“周仙,此地乃是?”
岳飞目光扫过身后街巷,此处的高楼虽不比刚刚的雄壮,但他能分辨出绝不是他们那个年代。
“此地乃杭城,也是曾经的临安。”
“太尉死后,汝之遗骸被葬入西湖畔栖霞岭,追谥武穆,封鄂王。”
“此地岳王庙,乃是赵构后人修建,后历朝历代都对此进行过修缮,因此便保存到了现在。”
周仪领着岳飞进入庙门,同时也在给众人解释着。
岳飞听后,久久沉默不语。一众岳家军却是个个喜笑颜开。
群人绕过几棵香樟树,步入殿内。
“还我河山”的匾额下边,一尊武将雕像正襟危坐,神态威严。
不是岳飞,还是何人。
四目相对,大殿内的岳飞神色复杂。
“大帅!他们雕的不赖啊,给您神韵基本都还原出来了!”
“哈哈……就是有些瘦了,倒像是大帅武翼郎的时候。”
一行人嘻嘻哈哈,显然,后世人对岳飞的崇拜已让他们心结解了大半。
忽地,一旁传来了惊呼。
“哎老张!快看,这不是你嘛?”
顺着几个岳家军手指的方向,岳飞注意到,这大殿旁边的偏殿中,正竖立着张宪的雕像。
匾额之上,四个泼墨大字——烈文候祠。
“烈文侯,哈哈……老张,你出息了啊,你这杀才居然死后被封侯了!”
“就是这雕得没岳帅好看,跟个小白脸似的,哈哈哈……”
“哎快看!牛皋他小子居然也被封侯了,还是个辅文候,奶奶的,他凭啥啊……”
几个岳家军的头领都在殿内找到了熟悉的名字,当即开始了欢呼,仿佛比他们在战场缴获金国财宝还要兴奋。
“太尉虽死,但太尉精忠报国的精神传了千年。”
周仪望着神情复杂的岳飞,道:
“百年后,有大儒修史,为您沥血作传;千年后,有孩童在学堂琅琅诵读您的故事。”
“岳某一介武夫,怎敢当后世人如此评价啊……”
岳飞眼底泛红,今日见到的一幕幕,已彻底让他心中最后一丝怨恨,彻底消散。
正要开口对周仪说些什么,忽地,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嬉笑声。
“哈哈哈……秦桧老狗,你也有今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循着声音,众人快步来到殿外。
只见一块砖石累积的围墙下边,秦桧整个人瘫倒在地。
而在他面前,正有两枚铜像。
“何事?你等可是打了相国!”
岳飞眉头当即皱起。
“没有!大帅,是这小老儿自己倒下的!”
“就是啊大帅,您快来,仔细看这铜像!”
岳飞走到近前,这才看清。
围墙下的那两枚铜像呈跪地状,赤裸上身,反剪双手,而在其身后,还标有姓名。
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瘫倒在地的秦桧与其妻子王氏。
“秦狗!你生前威风又如何,死后,可是要在岳帅面前跪他上千年啊!”
“哈哈哈……就是,秦狗,这后世百姓的骂名可好听?受人唾弃的滋味可好受?哈哈……”
一众岳家军指着秦桧鼻子大骂,岳帅只让他们不打这人,可言语中的羞辱,这些武夫从不吝啬。
岳飞缓缓叹了口气,想要上前将秦桧搀起,却被其一把甩开了臂膀。
“走开!我秦桧,不需要你的怜悯!”
跌跌撞撞从那地上爬起,秦桧凑到那铜像跟前,似要仔仔细细再确认个明白。
铜像头上、脸上、肩膀,是密密麻麻的鞋印子,看那状态就是不久前刚刚留下。
而其身后标注的“秦桧”二字,也犹如刺芒扎入他眼中。
“不……不……这不公!这不公!”
秦桧的声音从喉咙里狠狠挤出,早先听到自己被列入《奸臣传》时,他都没这般激动。
可当这血淋淋、耻辱的一幕真映入了眼帘,万般委屈霎时涌上心尖。
“周仙!”
“这骂名…这永世跪着的屈辱…这本该是…本该是他赵家皇帝的!凭什么只让我一人担着千古骂名?这不公!
你们后世人,只敢诅咒一个无权无势的秦桧,却不敢直视那龙椅上的真凶吗?
因为你们…你们是百姓……你们不敢恨天子…便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我一人头上!
这不公!天大的不公啊!!!”
秦桧声嘶力竭,那声音回荡在这回荡在这西湖岸畔的夜空,久久未曾消散。
直播间里,对于秦桧是否为奸臣的争论,也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当时没陷害岳元帅,又怎么会遭后世人唾骂!”
“秦桧其实挺冤的,当了赵家的白手套,还要被子孙后辈骂,其实我们哪有资格骂人家?”
“怎么就没资格了?他害得岳飞我们就骂他骂不得?”
“不能否认一纸协议带来的和平,看历史要有辩证性。”
“笑死,理中客又来了,天底下人都没你理性是吧?我看你跟秦桧是同一种人……”
.
画面之中。
几片雪花落在秦桧面庞。
待他再次睁开眼来,才发现那铜像早不见了踪迹,一行人也已回到了临安大理寺。
方桌之上,鸳鸯锅中清白红汤还在火焰中沸腾。
秦桧脸上表情依旧狰狞,也不顾那铁锅滚烫,竟直接探出了手去,一把将那整个铁锅掀翻。
滚烫的汁水泼洒在地,将那垫起的厚厚一层雪花烫得滋滋作响。
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就在旁冷冷注视着他,却也不阻止。
“都是幻象!幻象!”
“你……你非仙人!”
秦桧探出手指向周仪,眼神早没了原先的恭敬,此刻脸上只剩暴戾。
“你定是那魔罗,来乱我秦桧心智!”
“后世……绝不会如此谩骂我秦桧,绝不会……”
秦桧满眼都是疯狂,心底却已有了悔意。
早知如此,也许今晚就不该来这里。
“相国既知后世对汝评价,可有过一丝后悔?”
周仪脸色不为所动,厉声开口。
“悔?哈哈哈……我是悔!
我只悔,我没能早点杀他!”
秦桧朝着岳飞留下一个无比怨毒的眼神,转身离去,对这地方也再也没有一丝的眷念。
而岳飞及一众岳家军,倒也不再恼怒,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淡然。
在见证后世对他们这群人的赞扬之后,秦桧的表现,在他们看来只是无能狂怒。
“岳帅,晚辈也想替后世人问您一句。”
“既知为这大宋朝廷卖命会被构陷,您可曾悔过?一众岳家军前辈,可曾悔过?”
“哈哈哈……”
周仪这话说完,岳飞喉咙里发出一阵大笑。
一众岳家军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跟着便发出爽朗的笑声。
半晌,收敛了笑意的岳飞直直望向周仪,似在给周仪说话,又似在给千年后的亿万华夏后辈讲述:
“那后世百姓,人人传唱‘三十功名尘与土’,那这八千里路征程便不曾白走!”
“那千年后的稚子,个个皆知‘靖康耻,犹未雪’,那臣子恨将终化作擎天火炬,照彻青史!”
“若问我悔否?
“只要这浩然气仍在乾坤间激荡,我岳家军魂,便永在燕山驰骋,在黄河浪里奔涌!值了!当浮一大白!”
岳飞众人,向着周仪,也向着镜头后万世儿孙再次拱手:
“周仙!岳某去了。
若……天许再世为人,
当投胎后世渝州巷,与父老围炉笑沸红汤!
他年诸君执筷时,见鸳鸯格里千雾气翻涌,
那便是岳某人,
又临这盛世人间!”
“哈哈哈……”
漫天飞雪中,岳飞一行人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转身之际,已再次进入那大理寺监牢。
仿佛那监牢再也不是地狱,而是通往那往生极乐的入口。
周仪久久作揖。
向着这千年前的民族英雄,这华夏人的精神脊梁,再次深深一拜。
直播间弹幕上——
“恭送岳帅!”
“三十功名尘与土,今日河山如您愿!”
“渝州火锅沸腾时,定给您留副碗筷!”
“岳帅,洪崖洞千盏灯,为您照亮归途!走好!”
第35章 口碑逆转
周仪的第三场直播,便在那漫天飘雪的告别之中落入了终章。
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网友还在为岳飞、为岳家军刷屏弹幕,久久不愿散去。
“多少!?”
遇见山城办公室。
项钱、谢帆几位大佬,望着技术员递来的报表,嘴里震惊得几乎能塞进去鸭蛋。
“就是100万!各位领导,我刚刚又核算了一遍,不会有错的!”
技术员赵海,此刻拿着后台验算的真实在线人数报表,脸上洋溢着剧烈兴奋。
要知道,网络直播间的标注人数一般是有水分的,而真实的在线人数,则只有他们这些后台员工知晓。
遇见山城自建号以来,直播在线人数连10万都没达到过,更不用说100万。
周仪,这家伙可以说凭借着一己之力,将他们融媒体中心这个抖音号,带到了全新高度。
“马上给小周打电话,看他方便过来一趟不!”
百嘉丽当即给项钱下达了指令。
“刚刚就打过了,这小子手机一直是待机状态,估计也在忙。”
“那么大的剧组和演员要去协调,你要要多多理解啊,这一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谢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道:
“好了,我得回去让他们把直播再看一遍,这个小周,是个宝藏年轻人啊!”
“不再等等小周?”张光开口挽留。
“哈哈哈……只要这小子在你们这儿,我还怕他跑了不成?”
.
南岸,地下仓库中。
周仪站在那几口鸳鸯锅前,身上雪花还未消散。
岳家军临别前那爽朗的大笑、秦桧那执拗的性子,可以说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
原来历史终究不是教科书上的非黑即白,也不是影视剧里脸谱化的形象。
岳飞也好、秦桧也罢。
他们不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文臣甲、武将乙,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物。
周仪来到水龙头边冲了把脸,这才掏出手机,给刚刚几个重要的联系人回了电话。
项钱、项小倩的几个电话是首先要回的,周仪给几人大概说了下情况,具体的,自然留待明天早会再讨论。
一排未接电话中,周仪忽发现李胜利和罗志华竟也打了过来。
周仪冷笑一声,也不管这些,直接翻开微博和抖音后台。
此刻在微博之上,关于“岳飞”、“秦桧”的话题被顶到了最高。
其中针对秦桧到底是奸臣还是功臣,网友讨论的楼层更是盖了上百层。
“原来教科书都骗我们了,历史上的秦桧给南宋带来了和平,不是奸臣啊?”
“教科书当然有局限性,但绝对没骗我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秦桧也是个大奸臣!我说的!”
“楼上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刚刚周仪直播间里的秦桧,多可怜,死了还要被网友骂。”
“那是他该的!谁让他陷害岳飞!”
“他不杀岳飞,岳家军造反怎么办!你不看直播?”
……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争辩评论,周仪忍不住苦笑。
秦桧奸诈不假,情商智商却是极高,靠着三言两语便让一半人对他的风评发生改变。
若是真让其展开了为自己辩驳,恐怕岳飞,反倒要成为被网友骂的对象。
而就在一片花式夸奖遇见山城和他本人的讨论中,周仪发现了一条,与他前公司有关的话题。
“#山城甄选有多垃圾?”
这话题之下,充斥着密密麻麻网友对山城甄选的声讨。
演员业务、服化道敷衍、就连拍摄的场地竟然都能闯进野生动物……
原先对山城甄选有多忠诚的粉丝,此刻反过来骂得,就有多狠。
早先山城甄选发的那条通告『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也被再次扒了出来。
众人这才明白,山城甄选所说的什么,公司培养、周仪背叛的说法纯属虚构。
离开了山城甄选的周仪,不光给穿越剧继续做了下去,甚至还做得更好。
一波针对山城甄选的脱粉热潮,在各个平台生声势壮大地展开。
“我关注你们几年了,今天才算彻底把你们看清!黑的能说成白的,佩服!”
“之前不是说周仪只是小主播吗?不是说你们换了主播效果会更好吗?叫啊,现在怎么不叫了?”
“老子要笑死,一个女主播进去就念稿子,一点尼玛专业素养没有,就这样的公司还好意思说人家周仪不专业。”
“我现在知道,周仪早先为什么不回复了,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屑去解释,人家只拿作品说话!”
“再见山城甄选!在你那花的钱就当喂了狗!”
……
江北,山城甄选会议室中。
李胜利早没了刚刚的那般盛气凌人,整个人如同苍老了十多岁。
刚刚半个小时之中,他把所有的中层领导都痛批了一顿。
然而,这改变不了他们公司今天栽了大跟头的事实。
坐在椅子上,李胜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个空落落的工位上。
这个工位原本是属于周仪。
早先这人在公司时,他并未多放在心上。
然而没想到,就是这个他看不上眼的小年轻,让他们整个公司丢了大脸。
“李……李总,刚刚过去的十分钟,咱账号,又……”
数据部的主管望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关键信息,欲言又止。
“说。”
那主管瞧了眼李胜利的脸色,这才道:
“又掉了20万的粉。李总,这可是最活跃的活粉数据,按这个趋势下去,咱们恐怕……”
“唉……”
李胜利在这个晚上早被一个个坏消息搞得麻木,此刻也只是长长叹出口气,如同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先让后台,把针对周仪的那条通告给撤了,把话题冷下去。”
沉默片刻,李胜利又发布了指令:
“为今之计,只有冷处理,让公众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主播运营部这边,最近和电商部的协调,多给粉丝送点折扣福利,尽量把老粉的心态稳一下。
还有,这几年让主播不要休息,加大直播力度,多和粉丝互动……”
“李,李总。”
江岚坐在下首位,忽打断了李胜利的叙述,表情扭捏。
“嗯?”
“我刚刚正想跟您提呢,我们部门的好几个大主播,都……都给我提出了离职。”
“嘶……”
李胜利扶着再次胀痛的额头,表情痛苦:“有几个?”
“8个,包括胡灵儿……”
“李总!李总!”
“快,喊救护车!”
第36章 独立运营
“若有来世,将投生渝州街巷,与父老围炉,笑沸红汤——”
“这是渝州市融媒体中心,昨晚直播穿越剧中,演员岳飞的一句台词。”
“据悉,昨晚这场直播的网络观看人数达到了100万余人……”
翌日清晨。
周仪在上班的路上,便刷到了网络上疯狂@他去看的一条动态。
那是央视早间新闻,对昨晚直播的报道。
画面中主持人正襟危坐,从渝州市今年文旅势头的火热,一直讲述到了渝州融媒体的矩阵账号。
当然,节目的最后还有一段关于周仪他本人的正经介绍。
几天前还拿着三千+工资的他,此刻成为了央视新闻稿中的“有为青年”。
周仪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相较于央视早间新闻,他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另一款也是由央视科教频道推出的历史栏目,名为《千秋鉴》。
这档栏目因为内容枯燥,往日压根没什么人去关注。
然而今早在央视客户端上,《千秋鉴》连夜加更的南宋篇,却直接破了百万播放量。
视频画面中,两个中年历史教授吵得不可开交,主持人的声音完全插不进去,场面火热。
“秦桧?他当然算不得好人,但岳飞呢?真是圣人吗?一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甚至可能黄袍加身的将军,本身就是朝廷的隐患!”
“一派胡言!李教授是要给奸臣开脱吗?难道白手套三个字就能洗白他秦桧的所作所为!?”
“郭教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倒想问问你!用非黑即白的论调评价古人,作为学者合适吗?”
……
央视客户端的评论区,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热闹。
往日讨论明星、网红的众网友,今日却为了两个八百年前的古人,吵得热火朝天。
“我只能说,周仪昨晚直播的误导性太强,把一个大奸臣拍得像忠臣一样!”
“误导性?那我问你,人家秦桧说的,哪一件功绩是虚假的?促成宋金议和的是他,不是你!”
“你们说千道万,改变不了他是奸臣的事实,改变不了现在还跪在岳王庙的事实!”
“就是就是,我认为,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国人,都该去杭城岳王庙抽秦桧两巴掌。”
“笑死,说的你们多有血性一样,就该在岳王庙装个摄像头,明天发生战争,让打秦桧的这些人第一个上!”
……
周仪刷着手机,来到了融媒体中心。
此刻正是早上九点,按理说正是上班时间,整层楼却空无一人。
周仪正疑惑,监控室大门被一把推开,项小倩急匆匆跑来。
“周老大!快去开会,都在等你了!”
“等我?”
一脸懵的周仪,被项小倩直接领到四楼大会议室。
此刻,融媒体中心大型会议室中,整个单位所有人都已到齐。
与会人之中,还有好几张周仪陌生的面孔。
眼见周仪到来,一众人当即停止了讨论,个个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来了小周,快坐快坐!”
白光坐在主座之上,笑容和蔼,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抱歉张书记,路上堵来迟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光站起身来,指向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
“这位是谢帆谢导,国内有名的大导演了,你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知道,谢导的《永徽传奇》我可是刷了好多遍的!”
周仪赶紧朝着这大佬点头示意,这位大导演的名字,国人几乎家喻户晓。
“哈哈,周老弟那个穿越剧出来,我的《永徽传奇》可被骂惨咯,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谢导为了找你,可是从山城甄选一直追到了咱们这啊。”
“啊?”
张光不待周仪反应,领着他来到一个老者面前。
“这位,是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的白泽安白教授,今天也是特别为了你而来的。”
“白教授好!”
周仪老老实实,又给这老人鞠了个躬。
不知为何,他发觉这老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总在莫名发笑。
待众人重新落座,张光让项钱把ppt打开,会议室巨屏之上顿时出现了无数媒体的截图。
“小周,你立功了啊,这次央视专题报导专门提到了我们账号,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昨晚说让你放开了手脚去做,看来是我赌对了!”
“不敢张书记,全靠着部门里边大家配合嘛。”
“呵呵……不骄不躁,这个谦虚态度还是可以的。”
张光的目光扫过项小倩几人,随后又道:
“我和白台长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你们自己成立一个短视频运营部,你意见怎么样?”
“短视频运营部?”周仪眼里闪过疑惑。
“就是让你们自己,完全独立来运营这个遇见山城的账号,除了名义上归属融媒体以外,其他的具体事项,你们自己说了算。”
项钱笑着解释道:
“你也可以像山城甄选那样,找些商家来带货,赚取利润,按照一定比例和单位分成就是了。只是额外的人工费嘛,就要你们自己解决了。”
“还能这样?咱……咱不是机关单位吗?”
周仪的主观印象里,国家单位一般都是由上边拨钱,项钱说的运营方式,让他大感意外。
“机关单位?哈哈哈……”
闻听这话,张光百嘉丽几人都是会心一笑。
“小周啊,现在全国的事业单位都在朝市场化转型,可不是以前那个年代咯。”
“这些事只要你们账务弄明白,没什么不能做的。”
百嘉丽也解释道:
“主要是你如今名气大涨,外边的mcN机构,估计给你的薪资都开到十多万了。”
“我们想着,既然台里的薪资不能再涨了,也肯定不能让你吃亏,索性就让你们独立运营,赚多少,都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听到这,周仪总算弄明白这些领导的意思。
独立运营遇见山城账号,风险与机遇并存,弄不好会身败名裂,然而其中的利润……也远不是给人打工能赚到的。
“这事情不急,你可以考虑好了再告诉我们。”
还以为周仪会纠结一番,没想到只沉默了片刻,他便开口:
“张书记,我愿意做!”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 ,不是好士兵。
既然你们愿意给我这机会,那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干!
也请你们放心,遇见山城这个账号,我有信心把它做成华南、甚至全国第一账号!”
“哈哈哈……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会答应,这下没问题了老项,你不用怕这小子被挖走了!”
一众领导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周仪才算真正绑在了同一战车上。
“年轻有为啊周老弟,成老板了,那以后……咱们可以多多来合作嘛。”
谢帆见状当即恭维笑道。
“老谢,小周现在自己当家了,你可没理由,再来挖我的人了啊!”
张光笑着打趣了句,眼里却留着提防。
“张书记,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
谢帆老脸一红,然而心中却是大感痛惜。
千算万算,还是晚了一步……
“哎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下午再说,我带你去尝尝咱单位的食堂!”
“别啊几位,我跟周老弟还有些拍摄技巧要探讨呢!”
“走吧走吧,什么事后边再说……”
谢帆还想辩驳,被张光项钱一群人半拉半扯地拉离了会议室。
周仪原本想跟上,被项钱一个眼神示意,他这才发觉那考古研究所的白教授还坐在原地。
“白教授,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点儿?”
周仪凑到白泽安面前来,他发觉这老头还在笑眯眯看着自己,心底有些发毛。
“呵呵,不急不急,让他们先去,你陪我说会话嘛。”
“哎!”
尽管周仪心底疑惑,出于对这老人的尊重,还是重新坐到了对面去。
片刻后,整个会议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项钱临走时还懂事地将门给带上。
“教授……找我有事啊?”
对方不开口,周仪只能没话找话。
“小周啊,你知道我们文物考古研究所,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白泽安依旧笑眯眯望着对面周仪。
“什么工作?考古的呗,就是……发掘文物吧。”
周仪内心更加疑惑,弄不清这人找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不错,半个月前我率团队去了趟杭城。”
“这个东西,我想你得看一下。”
一边说着,白泽安拿出一份文件袋递来。
周仪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却没多说什么,接过文件袋拆开。
……
五秒钟后,周仪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蹦起。
一双眼睛,死死注视着面前之人。
第37章 来自南宋的辣椒籽
“嘿嘿……慌个啥子嘛。”
似乎早知对方会是这个反应,白泽安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而周仪此刻又怎能不慌。
那袋子里的第一份文件,标题是——
《南宋临安府遗址出土辣椒籽遗存的发现及碳十四测年初步报告》。
周仪现在,只感觉头皮过电,一股电流从头上麻到了脚跟。
辣椒,但凡上过两年学的都晓得,那是明朝才传入中国。
南宋,还是他娘的临安府……
南宋都城发现了辣椒,那整个考古学都要重新写!
又或者是……
周仪脑海中,忽出现了秦桧将那个鸳鸯锅掀翻的画面。
那个镜头,早就在网络传得到处都是……
“半个月前,我们接到杭城市政府邀请,去南宋博物馆实地调研。”
白泽安没理会周仪逐渐发白的面孔,自顾自开口解释:
“这南宋博物馆是建国后才设立的,最近因为杭城要修地铁9号线,所以这地方要整体搬迁。”
“那块地方,在清朝是当地衙门的府邸,所以整块地基都没动,元明两朝亦如是。”
“而再往前的宋朝嘛……”
白泽安注视着周仪,一字一句开口:
“南宋在此定都时,这个地方,就是当时的大理寺。
换句话说,是当时关押着岳武穆的地方!”
白泽安的话如同利剑一般,字字扎进周仪脑海中。
到最后,他额头已浮现出了细汗。
“白……白教授有了这些考古发现,应该向有关部门汇报才是,我周仪一个外行人,给我说做什么呢……”
沉默半晌,周仪终于开口,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周小子,你确定要我把这件事给捅上去?”
“我……”
白泽安脸上闪过坏笑,又道:
“有件事你倒可以放心,那辣椒籽是我亲自发掘。
碳14的检测,也是我昨晚连夜做的,没有经第二个人之手,连我的学生都不知晓。”
“说起来也是巧,秦桧掀翻的那个锅子下边,地砖缝里刚好有块琥珀,因此这几颗辣椒籽嘛,才能完好保存了上百年。”
“听教授的意思,是想说我穿越回去是真的不成?天底下哪有这么玄幻的事情……”
周仪依旧不想承认,开口辩驳。
“嘿嘿,玄幻?天底下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连爱因斯坦晚年都去研究了神学。”
“虽然我不晓得,你是咋个做到的,不过这不重要,研究穿越,那是物理学院那群呆逼的事情。”
白泽安神色郑重了几分:
“相比于你被他们拖去研究,其实我更希望,你能用这个能力,为咱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周仪默默听着对方的讲述,也不开腔。
“周小子,你可知这千百年来,我们国家有多少的珍贵文物失传?”
“王羲之的《兰亭序》,朱棣的《永乐大典》,甚至是那秦皇嬴政的传国玉玺。”
“这每一样文物,若能发掘,都将是轰动寰宇的考古大发现。”
“现在你的能力,让我们看到了希望,那些让无数考古学家日思夜想的瑰宝,也终于有了重现天日的机会!”
“周小子,你记着,这是上天给你的机遇!”
周仪听完对方一通讲述,却沉默了,脑海里拼命想着应对方法。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起了动用系统能力,把这老头扔回古代的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谁知他说的没告诉别人,到底是真是假……
半晌,白泽安见周仪不说话,却也不催促。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白泽安缓缓起身。
“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帮着考古界做贡献,那我们自然也会在关键时候,帮你解围。”
“你不用急着答应我,名片你留着,后边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
两分钟后,白泽安离开了会议室。
周仪望着桌上那个文件袋和泛着油光的名片,久久不语。
说不心慌,那是假的。
觉醒了系统能力后,这是第一次被人看出马脚。
好在白泽安应该没有别的心思,如若不然,恐怕就是有关部门直接来找他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
中午,周仪与单位几个领导又简单碰了个面。
谢帆自然还是明里暗里开口想请他去拍戏,被张光几个老狐狸一顿太挤给推了出去,周仪也乐得清静。
下午上班后,周仪召集着手下员工开了个简会,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赵海这边下来发一份通告,今天不直播,往后穿越剧的直播时间定为每周的一、三、五,这样也能避免大众审美疲劳。”
“好的老大!”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再次开口:
“相信你们也都听说了,上边把遇见山城这个账号全权交给了我们来负责。”
“从今天起,各位的工作量肯定会有所增加,但同样的,工资也会水涨船高。”
“我的想法只有一个,有钱一起赚!大家一起把这账号,打造成渝州第一、全国第一!各位有意见没有?”
“没有!”
众人齐声开口。
其实下午周仪来上班之前,项小倩就带着大家统一了意见。
他们在融媒体虽说工作稳定,但赚的钱也着实不多,现在有了这样一个能跟着大佬一飞冲天的机会,自然没有人愿意错过。
“好!那我简单说一下下步工作。”
“小倩这边负责团队的扩充,先不急着招太多人,但可以先行开始招商,寻找合适的品牌合作方。”
“海燕和孙薇这边把财务做好,每一笔进项和出项记录在案,我们和融媒体的利润、成本、分成要算清楚。”
“赵海和刘波继续做技术工作,后边我可能经常性不在单位,你们有什么问题多和小倩商量。”
“招商工作明天就可以开始,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众人齐齐对视了眼,倒是赵海率先开口:
“老大,网上都在猜测你下一期的直播主题是哪个朝代,你看要不要提前预告一下?”
“先不说,让他们继续炒话题就是,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老大,一三五你去直播这没问题,可二四六……你看要不要招几个主播,进行日常性的直播带货?”
“这倒是可以,你们有推荐的人吗?”
“哈哈……”项小倩几个女生对视一眼,齐齐发出笑声。
“老大,你还不知道啊,山城甄选那个胡灵儿,领着好几个大主播辞职了!”
“辞职了?”
周仪一愣,他记得那个胡灵儿可是山城甄选的命根子,怎么会突然间辞职?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南宋篇的那个穿越剧啊,两相比较之下,山城甄选他们拍的跟儿童剧一样!”
“网友们冲了胡灵儿的微博,连带着早先她带假货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结果这人受不了,就直接辞职了。”
“呵……”
周仪忽想起了早先,山城甄选发的那条通告。
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现在,通告里的每一句话,反倒成了网友们打脸他李胜利的工具。
“胡灵儿不考虑,这人不适合我们单位,其他几个主播可以接触一下。”
“明白!”
“好,昨晚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
“老大万岁——”
第38章 带货奶茶+咖啡
晚七点,周仪如约来到嘉陵江边一家连锁火锅店,项小倩和海燕早已等在了那里。
“路上堵了会,江边过来全他娘是人,赵海他们人呢?”
周仪坐到饭桌前,忍不住吐槽。
“他们买奶茶去了,说虞美人出了个什么新款。”
“老大,岂止江边全是人啊,现在整个渝州都被游客给塞满了!你看那边……”
顺着二人手指的方向,周仪望向窗外。
透过火锅店二楼窗口,这才发现,此刻嘉陵江边的人行道已经密密麻麻,被堵得水泄不通。
嘉陵江上的游轮数量更是夸张,往常三五艘游轮已是顶天了。
而此刻,游轮公司似乎将船全派了出来,关键是,那每一艘船上还载有不少游客。
“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这么多游客?”
“哈哈……老大,你是当局者迷啊!”
海燕笑道:
“因为昨晚那场直播的关系,咱渝州火锅、洪崖洞夜景又上了热搜,周边好多人专门跑来打卡,还指名道姓要去岳飞那艘船。”
项小倩解释道:
“本来今晚上渝州文旅委有个饭局的,张书记他们要喊你,被我说你准备直播给推掉了。”
“老大,你这一场直播,抵得上他们文旅部门一年的努力啊!”
两个女孩说到这,眼里都满是小星星。
“确切的说,是咱共同的努力,渝州旅游市场能火起来,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嘛。”
“还有刚刚,老大,我接到了杭城文旅部门的电话!”
项小倩压低了几分声音。
“杭城文旅部门?”
“对!咱们账号上那个招商电话,你不是让我填我自己嘛,结果下午他们就打过来了。”
“人家是专门打来感谢的!说多亏了你那场直播,他们杭城旅游也跟着火了!岳王庙的门票都预订到了下个月了……”
“还有这事儿?”
“周大主播!是周大主播吧?”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忽突兀响起。
一个穿着衬衫的肥胖男子,在几个服务员的簇拥下,来到近前。
“您是?”
周仪面露疑惑。
“哈哈……周大主播,我是这家火锅店的负责人,我叫王大康,您叫我老王就行。”
王大康脸上露着讨好的笑意:
“您刚刚进店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过来看果然是您!”
“因为周大主播昨晚的精彩表现,咱整个渝州火锅市场的生意也被带了起来,昨晚到现在,我这店里翻台率增加了三倍啊!”
王大康让开半边身子,几个服务员顿时推着餐车,送上一堆的菜品。
“周主播,没得说,你能来光顾是我们店的荣幸!今晚这一顿我请了!”
说到这,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堆的纸券放到桌上:
“我这啊,还准备了十几张抵扣券,够你们吃几个月员工餐了!来周大主播,莫嫌弃哈……”
“这……”
“王老板,太客气了吧?”
周仪面露苦笑。
这一场直播产生的蝴蝶效应,说实话让他这个当事人都有些应接不暇。
“哈哈,这都不算啥,周大主播,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哈!”
王大康哈哈一笑,终究是硬留下了一堆现金券告辞离去。
两个女孩看着发生这一切,朝周仪投来羡慕的眼光。
“老大,我活20多年还没见过饭店老板倒贴请吃饭的!你太牛了……”
“这算啥啊,周老大要是去杭城,估计那边请他吃饭的也要排到西湖岸边了!哈哈哈……”
“小倩!海燕!搭把手来!”
几人说着话,赵海几人忽提着大包小包,从楼梯口走了上来,周仪几人当即迎了上去。
“又买奶茶!这店里这么多饮料不够你们喝的?”
海燕嘴里吐槽,身体却是很诚实地接过奶茶袋子。
“你懂啥子!这是虞美人新出的款式,西瓜椰椰,专门解辣的,来周老大这是你的!”
.
几人年龄都相差不大,除了周仪这个新加入的主管之外,众人平时也经常在聚餐。
再加上今天没有大领导的在场,不多时,场面也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涮烫着食材,聊着八卦。
赵海刘波两人聊着美女,偶尔跟周仪碰上一杯,项小倩几个女孩说着悄悄话。
周仪这边关注点似乎不在今天这顿火锅,几人也很快发现了异样。
“老大,这奶茶,不合胃口吗?”
项小倩发觉周仪的目光一直落在了那奶茶杯子上,遂开口问道。
“不是。”
周仪沉默片刻,忽问道:“小倩,这个虞美人你们经常喝吗?”
“赵海经常喝,他是个奶茶控!”
“嘿嘿!老大,小倩姐这话没说错。”
说起奶茶,赵海当即来了精神:“我之前也不是很爱喝奶茶,可虞美人这个牌子不知道咋回事,喝过一回就上瘾了!”
“虽然晚上喝了睡不着吧,但架不住它真好喝啊!”
听着赵海的讲述,周仪脑海里,开始缓缓浮现有关“虞美人”这个品牌的一切。
据说这奶茶的创始人是个90后,凭着虞美人这一个品牌,做到了身价百亿,也是个风云人物。
“老大,你,有想法?”
项小倩似乎发觉了周仪的心思。
“嗯。”
周仪点点头,目光望向众人:“你们说,咱下场直播带货奶茶,怎么样?”
“好!我赞同!”
赵海率先举手:“老大!这个虞美人是现在年轻人里边最火的牌子,你用那个穿越剧的方法,肯定能卖爆!”
海燕几个女孩子互相望了眼,同样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个主意也相当赞同。
“想法是不错,不过老大……我们得先看看人家品牌方的意见吧?毕竟,我们是要赚提成的。”
项小倩想到了关键之处。
“嗯,没错。”
既说到了工作,周仪的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小倩你下来联系一下,看虞美人愿意合作不。”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呢?”
“不愿意?呵呵,渝州奶茶不止他一家,不愿意换一家就是。”
“我只要奶茶上镜,至于是哪家供货,我不在乎。”
周仪顿了两秒,接着开口:
“另外再联系一家咖啡品牌,明晚直播一起出镜。”
“哪家咖啡?”
“幸运鹿。”
第39章 那黄毛是谁
翌日清晨。
周仪在上班的路上,接到了项小倩电话。
虞美人和幸运鹿的渝州片区经理,昨晚态度都很是积极,今天一早,更是踩着融媒体开门的时间就赶来了。
当周仪赶到时,一脸兴奋的项小倩当即跑了上来。
“来了老大!都在会议室等你呢!”
“你是没听到,昨晚我打电话过去他们那个惊喜,当时真该给他俩录下来,哈哈……”
会议室里,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人望见周仪,当即起身。
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在四十岁上下,女子则较为年轻,看不出实际年龄。
“久等了二位!”
“周总!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刚刚我和崔总还在讲,说周总肯定比镜头上要帅气,现在看果真比直播里还要英俊!”
那女子率先开口,一双眼睛在周仪脸上久久打量着。
“呵呵,客气了,快请坐二位!”
招呼着二人坐下,项小倩这才凑到耳朵边来悄悄介绍着:
“男的叫崔礼,是虞美人奶茶的渝州片区经理;女的叫秦玉凤,是幸运鹿的渝州片区负责人。”
周仪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打量了几秒,当即开口:
“二位老总,相信小倩昨晚在电话里跟你们也说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多做赘述。”
“今晚直播,我们的主题是茶饮,所以找来了二位,毕竟说起奶茶和咖啡,两位的品牌是现在年轻人当中最火热的!”
“所以我想,今晚直播是我们合作的一次机会!如果效果好,后边可以长期合作。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二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虞美人的经理崔礼率先开口道:
“周总,合作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这每笔交易,你们抽成的比例是……”
“10%,用户每在我们平台购买一单,我们抽10%。”
“这……”
周仪这话出口,二人脸上表情顿时凝住了。
幸运鹿的经理秦玉凤道:“周总,虽说您现在风头正盛,但是咱渝州最大的带货平台……还是山城甄选啊。”
望了眼周仪表情,秦玉凤这才接着道:
“我们之前跟山城甄选合作,他们也才抽5%的利润啊!您这10%,是不是有点……”
秦玉凤这话不算夸大。
要说一般的茶饮品牌,直播抽成比例一般在10%到15之间。
可他们虞美人和幸运鹿,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品牌呢?那是响当当的国民十大茶饮品牌。
一般的小直播团队要带货他们产品,还得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
“我知道,二位经营的都是国民品牌,但我周仪也可以向二位保证,今晚的直播,必定是空前绝后的一场视觉盛宴!”
周仪拿出早准备好的笔记本翻开,将几个数据展示在了两人面前。
“我帮二位算了笔账,10%的抽成尽管让你们少赚了一些,但积少成多。”
“只要今晚成交量在十万单以上,那就能抵过你们之前跟山城甄选的所有合作利润了。”
“十……十万单!?”
二人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一场直播卖十万单,那两家就是二十万单,这……
说到这,周仪似是刻意望了眼手表上时间,道:
“今天工作安排有些仓促,我们还得设计海报,我还得去剧组那边协调人员,就不能跟二位商量太多了。”
“不知二位……”
二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周仪能看出两人眼神中的纠结。
“我们签!”
“好,小倩,把合同准备一下!”
“合作愉快!”
二十分钟后。
崔礼和秦玉凤走在地下车库的过道,二人脑袋都还有些迷糊。
“你……你咋就答应了?我们之前什么时候签过这么高的分成佣金?”
“我这不是看你也没什么意见嘛……”
“靠!你倒是相信我……”
“话说回来,你真相信,他一晚上能卖出20万单去?”
“呵,周仪是有些才华不假,不过20万单嘛,吹牛的成分居多。”
“那你还签?”
“嘿嘿……大哥别笑话二哥,你们家,不也是想蹭周仪的热度嘛?”
.
上午十点,遇见山城官方账号,再次发布开播预热海报。
图片中有两人站立,其中一人能看得出是周仪。
另一人,却瞧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看出满头金发。
图片下九个水墨大字——琼浆越千载,邀君共品!
顿时间,网民们的热情再次被引爆。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周仪!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为啥是两天一播啊周仪大佬!你咋就不能一天一播,不半天一播,根本不够看啊!”
“这次主题是找谁啊我说,咋是个金发老外?”
“金发就一定是老外吗?说不定这次周仪要带个黄毛出镜呢。”
“哎你们注意到那旁边的杯子没有!那好像是……”
“虞美人!哈哈哈……俺的续命水,没想到周仪大佬还跟虞美人联动了。”
“还有幸运鹿啊,我靠,这下有的看了!”
“是啊,谁说我周仪大佬只卖吃的,我奶茶和咖啡也是续命良药啊!”
“我只想知道那黄毛到底是谁啊?凭什么能和周仪大佬一起上镜的?”
.
晚七点半,距离着正式开播还有短短半个小时。
周仪早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地下仓库中。
在他面前,放着一口小型冰箱,其中摆着密密麻麻的虞美人与幸运鹿产品。
依旧是那套简单的白衬衫,周仪目光望向面前光板的墙壁,尽量使自己陷入到空想状态中。
而在此刻的渝州各处,千千万万名网友,形形色色的人群都已将抖音打开,锁定住了遇见山城的账号主页。
山城甄选会议室。
李胜利躺在沙发,手臂还输着液,一双火红似炭的眼睛却久久凝视着大屏幕。
公司的一众管理层同样聚在了这里,尽管他们知道李总对那人恨之入骨,但对方真开启了直播,李胜利却又将他们全部喊来。
“李总,您当心身体啊……”
“没事,让他们都好好看!一会挨个发表下意见。”
……
渝中区,两栋相邻不远的办公楼内。
虞美人和幸运鹿的渝州团队,所有店长,今天统一被了回来,所有人注视着面前大屏幕。
“听说了没,这次周仪要推的是咱们的产品!”
“哈哈,海报发出来我就看见了,这种感觉好奇妙,我男神跟我产生交集了!”
……
文物考古研究院,所有年轻人在晚上七点半时,默契来到会议室,而白泽安却也悄悄跟了上来。
“白教授,您,您还不回家啊?”
“呵呵,你们跑来看周仪直播也不喊我,奶奶的,声音开大点儿!”
……
至于融媒体中心,几个老家伙也是再次聚到了一路。
“张书记,话说周仪这次到底是去哪个朝代啊?你也不透露透露。”
谢帆再次不请自来,凑到几个大佬监控室里。
“呵呵……我哪知道啊,人家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别说我们,就是他办公室里的几个小年轻都不知道。”
……
遇见山城监控室,随着时针缓缓跳转到了接近八点的位置,所有人的心跳也缓缓加快。
“小倩姐,来了!周老大信号过来了!”
“推上去!”
……
南岸,地下仓库。
周仪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眼神似电。
【系统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公元1285年,元上都,去寻那位——马可波罗!】
第40章 晚辈周仪,见过马可波罗先生
美利坚西海岸,某个黑人小哥的直播间。
小哥名叫沃特,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世界十大网红之一。
原本这样的老外,不会跟华夏产生过多交际。
然而上个月,经纪公司给他安排了一场为期数周的华夏行。
从沪城、燕京、蓉城、到渝州。
这整个直播过程火爆华夏互联网不说,也让不少华夏网友,成为了沃特粉丝的一份子。
沃特正百无聊赖玩着FIFA,然而从刚刚开始,弹幕里忽然出现许多的华人粉丝的弹幕,推荐他去看一场华夏人的直播。
“bro,为什么你们都在刷这个人的名字?chou……chou yi?”
“好吧我不会去看什么别人直播的oK?天底下没人比我更懂直播好吗?”
沃特的粉丝本就以抽象出名,他越不想去,直播间跟着起哄、刷屏的人却更多了。
不多时,他似乎望见了一条关键弹幕。
“渝州!bro你说这个『丑一』是渝州人是吧?”
“哈哈……我必须告诉你们,渝州是我去过华夏的城市里面最有趣的,那里有赛博朋克一样的风景,还有我的华夏朋友瑞恩。”
“好吧好吧……满足你们这群鬼佬的愿望,让我们来找找这个丑一的直播间……”
一分钟后。
沃特看着从大洋彼岸传来的直播画面,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发出猴子般的怪叫。
.
遇见山城,直播画面当中。
周仪的身形从镜头中缓缓露出,依旧是那件熟悉的白衬衫,此刻只露出了背影,站于山巅。
远方夕阳下,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与蒙古包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下一秒,周仪踩着前方千丈悬崖,一脚踏出。
“啊……”
就在观众以为他将掉下山崖时,镜头却急速切换。
周遭的群山消失,人群的喧嚣从画面中传出。
镜头扫过,周仪的一脚已踏在了某个酒楼之上,而刚刚那遥远的都城,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这转场,绝了啊!”
“刚刚周仪大佬走出那一步我心脏都跳出来了!”
“哈哈,主播也是越来越会玩了。”
“哎不过这个景色是怎么做到的?都晚上了,镜头里怎么还有夕阳?”
“估计是中东那边取的景吧?”
“应该是……”
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从直播的一开始,一众学生便争相讨论这是哪个朝代、哪座城市。
有说是大唐龟兹,也有说是大明山海关。
“教授!您看出来了没?周仪这次去的是哪个朝代啊?”
白泽安顿了几秒,道:
“从建筑的造型来看,大多采用斜梁挑斡技术,较之上期的南宋建筑要更加粗犷。”
“如果没猜错的话,该是元代或者明初。”
“元代?”
下一秒,周仪已验证了他的猜想。
画面右下角的提示文字里,终显现出了这次穿越的具体时间节点——
公元1285,元上都。
“元代!?”
融媒体中心办公室,项钱、白嘉丽、谢帆三人惊呼出声。
也怪不得他们有此反应。
跟之前周仪去的大唐、南宋可不同。
那两朝代一个武功赫赫、一个文化繁盛。
而这元代,说白了是异族人入主中原的时代,很是敏感。
若是直播中几句台词不对,那对他们整个单位,或许都将带来影响……
“这个周仪,胆子太大了!他要拍元代题材,怎么也不跟我们提前商量,不行我去找小倩……”
“你急什么!”
项钱正要起身,被张光开口喊了回来。
“既然说了让周仪大胆去表现,现在又约束人家,算怎么回事?”
“什么都不敢拍,什么都怕去拍,怪不得这新媒体账号在你手头做不起来!”
数落了项钱两句,张光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之上。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从前边南宋篇的台词安排,我就觉得,他不会犯低级错误。”
“且先看着吧。”
“我相信,这小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
画面中。
镜头跟随着周仪的视角方向,落在了他前方,一个金发老外的身上。
此刻,他正坐在酒馆的二楼窗台边,面前铺着一卷画纸,而他手中则拿着根鹅毛笔。
从画布中的内容来看,这老外画的正是这上都城的素描景象。
缓缓来到这人身旁,周仪似在欣赏对方的画作。
“嗯?”
马可波罗自然也察觉了外人的靠近,停下手头动作,望着周仪,他的眉头直接皱起。
“何人?”
一开口,马可波罗却是一口流利的汉家话,比周仪这个渝州人还要标准不少。
“晚辈周仪,见过马可波罗先生。”
——
“啊!!!马可波罗,娘嘞居然是马可波罗!”
“我的双枪马克,终于也上镜了吗。”
“神他妈双枪马克,玩游戏着相了是吧?”
“马可·波罗,威尼斯旅行家,元代时曾来过华夏,在华夏居住了约17年之久,着有……”
“楼上的,别整复制粘贴那一套,重点是这个马克演员好他妈帅好不好!周仪到底从哪找的这些神仙演员……”
.
画面中,马可波罗目光扫过周仪,在其白衬衫上停顿了两秒。
但也就是仅仅两秒。
下一瞬,他已转过了身去,继续描绘起手中的素描。
“我知道了,你没事不要打搅我。”
“马克先生,缘何对在下如此冷淡?可是在下哪里说错话了吗?”
周仪也不慌张,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呵……”
马可波罗面露冷笑,手中动作不停:
“接近我的汉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
“多少的汉家读书人,都妄图通过我的渠道,在这朝堂之中谋个一官半职,呵……”
“虽不知你是如何上的这丰乐楼的,但能上来,想必你也有些人脉。”
马可波罗画笔稍顿,冷眼瞥向周仪:
“只是我这人,向来不爱沾染你们汉人的人情世故。
若你是来求官的,那在下只能说,我帮不了你。”
“没有其他事,你可以自行离去了。”
“呵呵……”
周仪摸了摸鼻子,愈发觉得面前这大鼻子老外有些意思。
清了清嗓子,周仪张嘴,发出一个与刚刚完全不同的声音:
“Excuse me sir.”
周仪的英语口音算不得多标准,然而。
下一秒,马可波罗从交椅上站立而起,一双眼睛死死注视周仪,连手中鹅毛笔都掉落在了地上。
周仪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疑惑、震惊,以及几分难以言说的莫名情绪。
“你,你缘何会讲,那北方蛮人的粗鄙方言!?”
第41章 震撼美利坚
美利坚西海岸,沃特直播间。
当周仪展示的元上都壮阔景象出现于眼前时,沃特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他不是没在美剧里看到过这些宏大景象,然而这可是直播!
那个东方大国为了宣传,居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而当周仪一脚踏出、穿越千里,沃特直播间的人数,更是疯了一般上涨。
“bro,我必须说,我们家就有最尊贵的黄金家族血统!你们看到的元上都不算什么,我的祖先成吉思汗,曾是这个世界最能打的人!”
“成吉思汗?我的天,是那个从东亚打到欧洲的成吉思汗吗?”
“没错的兄弟,我们的祖先曾征服了半个世界。”
“沃特!你今天这个转播太对我胃口了……”
沃特望着密密麻麻的弹幕与评论,早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下一秒,当屏幕里马可波罗说出那句“北方蛮人方言”。
弹幕的数量更是疯狂激增。
由于沃特直播的网站有最先进的AI实时翻译技术,因此全球各地的网友,也都能看明白马可波罗说的什么。
此刻,几十种语言组成的弹幕在评论区刷得密密麻麻。
意大利语:“马可波罗先生说得对,我们威尼斯共和国,那时可是欧洲的老大!至于英国人嘛,那时候估计还在吃羊粪,哈哈哈……”
英语:“闭嘴意大利佬!我们日不落帝国曾拥有这个世上最广阔的领土!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
美式英语:“哈哈哈……虽然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英国佬发脾气,我好开心!”
法语:“啊?英国人的日不落那么强大吗?可,可为什么北爱尔兰不跟你们过了?”
英语:我要FUcK你们所有人!!!
……
画面中。
周仪见马可波罗终于停下了绘画,当即再次拱手一礼:
“日耳曼的语言,是晚辈偶尔学来的。”
“再介绍一遍,晚辈周仪,来自700年后的华夏世界。”
周仪礼节周全,姿态恭敬,然而马可波罗闻听这话眉头再次皱起:
“我不管你那粗鄙方言是从哪学来的。”
“700年后?呵呵……”
“你当在下跟你一般,患了失心疯不成?”
周仪也不多作解释,朝着马可波罗绘画的窗口望了一眼,道:
“马克先生,这丰乐楼虽说视线不错,可终究不能看到这元上都的全貌。”
“马克先生何不去那城外的龙岗山?那里能将整个上都城一览无余,岂不更方便绘画?”
“我自知晓龙岗山视野开阔。”
马可波罗投来一个鄙视的眼光:
“我等都知晓的事情,那朝廷能不知晓?”
“此等重地,早被那朝廷禁军封锁了上山的路径!”
“若不是如此,岂又需要你来提醒在下?”
“呵呵。”
周仪轻笑一声。
“马克先生若是有意,晚辈带你上一遭龙岗山又何妨。”
“你……”
这一刻,马可波罗终究有些犹豫了。
此人口气如此之大,莫非是大汗的哪个子侄?
可他在这蒙元皇宫中已来了多年,按理说不会不认识哪位王孙。
此人究竟……
正当马可波罗脑子里飞速过着电的同时。
周遭异象突生。
丰乐楼的地砖、支柱、墙壁,如同浸水的油墨画般渲染开来,随即飘散于尘埃。
马可波罗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五感再次回复。
而刚刚的丰乐楼早已全不见了踪迹。
二人脚下是青翠的草地,远方云层之下,正是壮阔的上都城全貌。
“啊……”
马可波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带着面前的画架也被碰倒在地。
“你……你……”
刚刚的高傲与矜持早不见了踪迹,马可波罗看着周仪,如同看着鬼怪一般。
“马克先生不必惊慌,一些障眼法罢了。”
周仪上前,将对方搀起,而马可波罗却是更显慌乱。
“你……你……”
马可波罗嘴里结结巴巴,半晌才说出一句囫囵的句子。
“你当真,是来自,来自什么后世?”
“自然是真的。”
周仪笑道:“确切的说,是来自740年之后。”
“今日周仪来找马克先生,除了畅谈古今之外,还为你带来了两份礼物。”
“礼物?”
似乎是见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马可波罗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你……先生给在下带的什么礼物?”
“后世之奶茶,名曰虞美人。”
“后世之咖啡,名曰幸运鹿。”
.
嘭!
沃特直播间。
当周仪说出两个茶饮品牌名字的时候,沃特本人疯狂拍击着电脑桌,兴奋地如同一只猿猴。
“哈哈哈……bro,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即将要看到,这个世界最美味的饮品!”
“你们平时喝的啤酒、黑咖啡跟这两个比起来,那味道就跟马尿一样!”
评论区网友被沃特的话勾起了兴趣。
也难怪,虞美人和幸运鹿在华夏大陆之外少有分店,因此直播间大多数老外根本没尝过味道。
望着一堆刷屏的问题,沃特当即解释起在华夏直播期间,被投喂的种种经历。
虞美人和幸运鹿,在当时绝对是他不感兴趣的口味,毕竟华夏人的饮品甜度,实在淡了些。
但是当他在华夏期间,天天拿这奶茶咖啡当水喝,又离开了华夏之后……
他发现,他竟然产生了戒断反应。
美利坚那糖精超标的甜水,再喝一口他只觉得想吐。
这段时间他日思夜想的,就是那虞美人的玫瑰普洱,还有幸运鹿的生椰拿铁。
“bro,我只想说,华夏人是这世上最会做饮料的,他们的奶茶,是上帝都还原不出来的味道!”
“你如果非要问我,那是什么感觉,我只能说……那是你喝过一次就会上瘾的味道!”
“什么啵啵奶茶,跟虞美人比起来真的弱爆了好吗!虞美人的随便一款都能绝杀我们的啵啵奶茶!”
“还有那个幸运鹿。哈哈,bro。”
“快放下你的黑咖啡吧,华夏人早把咖啡玩出了超级多的花样。”
“他们不光加牛奶,他们还往里面加各种果汁、抹茶、甚至是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
沃特绘声绘色的描述,让直播间一众老外大咽口水,自然也有人询问,到底哪里才能买到这种奶茶和咖啡。
“我很遗憾bro,这两家品牌只有在亚洲才有分店,如果你想喝的话只有……”
说到这,沃特眼光忽然顿了一下,当即操控鼠标停住一条弹幕评论。
“什么!他们,他们在纽约开设了分店吗?”
“噢我得看看!”
沃特翻出手机一阵搜索,几秒钟便翻出了几条新闻。
“哈哈……真的,bro我刚刚才看到,他们居然把分店开到纽约来了,上周刚刚开业!”
沃特将手机页面展示给了镜头,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得马上订一张机票,看完周的这场直播,我得马上飞一趟纽约兄弟们!
我发誓,我会专门为了这杯奶茶飞一趟的!”
第42章 甜咸奶茶
当沃特在直播间给万千老外大吹特吹之际。
遇见山城直播间里,周仪终将那个便携式冰箱显现了出来。
掀开冰箱门,一股子冷气直扑二人面庞。
此刻的元上都正是初夏时节,这莫名出现的冷气,也让马可波罗再次瞪大了眼睛。
“冰块?夏日怎会有冰块的!这是大汗才配享用的……”
“马可先生,我说过我来自后世。”
“在我们那个时代,夏日有冰块不算什么,即使是夏天想要看雪,只要你有钱,都有人能帮你实现。”
周仪探手取出一杯虞美人的奶茶,插上吸管,递到马可波罗手中。
“尝尝。”
马可波罗下意识接过那造型怪异的杯子,再次被触手的冰凉感给震惊。
“这是?”
“这是晚辈刚刚给你说的奶茶,您先尝一口,然后再告诉我味道如何。”
“这……”
马可波罗眉心皱起。
老实说,周仪带给他的意外太多了,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此刻呆呆望着手中杯子,竟不知该不该下口。
“马可先生是怕有毒吗?”
周仪轻笑:“既然马可先生见识过我的手段,那想必也清楚。我若想害你,不会用这多此一举的方法。”
“在下并未这样想过。”
“那,恭敬不如从命!”
马可波罗终究不是魏征、秦桧那些传统汉家臣子,威尼斯商人出身的他,爱冒险是天险。
此刻他朝着周仪做了个西式敬手礼,下一秒,便就着吸管猛嘬了起来。
这时的镜头画面,也直接跳转到马可波罗那张高鼻大眼的面孔之上。
他的眼睛,几乎在瞬间亮起。
原先还有一丝谨慎的他,随着一大口奶茶的进口,只剩下了惊喜。
“哈哈……马可先生也逃不过我华夏的真香定律啊。”
“马可这辈子是值了,他欧洲的国王,估计都没尝过这种味道。”
“无敌的好吗!虞美人这一款,现代人都会上瘾,更别说几百年前古人!”
“我不说了,马上下单一杯虞美人,我决定今晚不睡觉了……”
.
画面中。
吸了足足十多秒,马可波罗直到胸腔中再没有一丝空气,这才将嘴里奶茶全部吞下,同时又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而当那奶茶入口,顺着喉咙流入胃部之后,马可波罗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恰到好处的甜蜜,伴随着淡淡的茶叶苦涩,更妙的是这竟是一杯冰镇的蜜水。
只是这一口,马可波罗便感觉夏日的烦闷被一扫而空。
“马可先生,味道如何?”
其实从对方的表情,周仪其实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后世的工业奶茶,对任何一位古人都是降维打击。
“好!好!真乃琼浆玉液!”
“只是先生方才说……这是奶茶?”
“不瞒先生,这大元各地的奶茶我都尝过,大多是又腥又咸,可先生这奶茶,为何……如此美味!?”
周仪轻笑道:
“我中原大地物华天宝,北方草原有咸奶茶,南方自然也有甜奶茶。”
……
“不是哥们?周仪大佬说得咸奶茶是什么鬼?还有咸的奶茶?”
“为啥马可波罗也说有咸奶茶?我咋没听说过?”
“我喝了几十个牌子的奶茶,还没听说过有咸的,这节目组编的吧……”
——
“哈哈……作为呼市人必须要给南方朋友说一句,我们的奶茶确实是咸的!周仪没说错。”
“对!俺们通辽也是喝的咸奶茶,我第一次出差去南方喝到甜奶茶,都惊呆了。”
“啊???”
“原来真的有咸奶茶……不是我说,周仪这节目组太考究了吧,这还是娱乐直播吗?”
“我就晓得周仪大佬不会乱讲,没得说,我下单了十份虞美人和幸运鹿,准备请全公司女生喝一顿了。”
.
遇见山城办公室。
项小倩与一众员工,从直播开始后就一直处于忙碌的状态。
他们本就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虽说之前也有过直播的经验,但这是第一次实打实的商业直播。
海燕和孙薇临时调配去当了客服,键盘敲得几乎要冒起火星子。
赵海处理着后台技术,刘波则时刻监控着订单销量。
“小倩姐,5万单了!哈哈哈……直播才十几分钟,两款产品已经卖了5万多单了。”
刘波这个好消息传入众人耳里,个个当即喜笑颜开。
“按照这个速度,周老大承诺的20万单,咱们不用半场直播就能卖出去啊。”
“嘿嘿……早知道商业直播这么简单,当时项主任在的时候,我们就该开始播啊。”
闻听这话,项小倩摇了摇头:
“海燕,不是商业直播简单。”
“是我们运气好遇见了周仪老大,所以卖货,才变得简单了。”
.
江北,山城甄选办公室。
从周仪的直播开始,李胜利及一众的高层领导便一言不发。
直到马可波罗开始品尝奶茶后,李胜利这才滑动鼠标,将对方直播间的小黄车打开。
也因为他没有对方后台的缘故,自然也看不到对方的具体销量。
此刻在遇见山城小黄车上,虞美人和幸运鹿的销量都是『9999』。
“不可能!”
办公室内一众领导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都是业内人,知晓直播带货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
再加上这虞美人奶茶的性价比本就不高。
即使他们自己卖,一场能卖四五千也就顶天了。
十几分钟卖上万单……
若非这销量真实展现在他们面前,只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胜利冷眼扫过众人:
“之前在我们这,播那两场的时候,知道周仪的人还不一定有那么多。”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小子再不是原来的小业务员了,那是央视新闻都在报导的家伙。”
李胜利的目光再次从那屏幕上的一堆销量数字闪过。
“9999,只是他展示出来的数字。”
“而以他们今晚的实时人气来看,我估计,真实销量不会少于3万单。”
这话出口,会议室中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岚坐在下首位,望了眼身旁空荡荡的椅子。
那本是罗志华的位置,在出了周仪这个事后,李胜利也是毫不犹豫将其开革了。
“江岚,下来之后,联系一下周仪,就说我请他吃个饭。”
李胜利忽开口。
“吃……吃饭?”
不止是江岚,一众中层领导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总,这不妥吧!毕竟咱们才跟他闹僵。”
也不怪一众人是这个反应。
周仪和李胜利,二人身份差距终归是太大了。
即使周仪现在异军突起,但论身家和社会声望,跟李胜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唉……”
李胜利神情在这瞬间变得无比疲惫。
“按我说的去做吧。”
第43章 周仪翻车了?
当外界各处,因周仪这场直播效果而大肆讨论之际。
画面中,周仪也已向马可波罗科普完了后世奶茶的知识。
从产品制作、到商业布局、再到后世人对它的青睐。
马可波罗本就信息量过载,周仪叙述完后,他缓了好一会才有些理清思路。
“听先生方才所言,这奶茶中除了茶叶以外,还,还添加了糖浆?”
“莫非在你们那个世界,糖浆已是寻常之物吗?”
“自然。”
周仪笑道:
“后世之人,别说不稀罕糖,更是以控糖为养生之道了。”
“养生……控糖?”
马可波罗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概念难以理解。
在这个世界,不管大元还是他的故乡威尼斯,糖,都是那难得之物。
非富贵之家,不得轻尝。
“这倒奇了。糖浆甘美,解乏生津,为何要控?”
“正是因为后世糖太易得,人人皆可享。”
周仪拿起冰箱里另一杯虞美人,自顾自喝了一口。
“非但易得,更是无所不在。
糕点、饮品、菜肴……就是那寻常白粥馒头,许多也掺了糖分。
日久天长,寻常人每日所食之糖,恐怕抵得上元人一年用量。
如此累积,反成祸害,令人肥胖、齿败。
因此后世人为了身材样貌,无论男女,皆有了这控糖的习惯。”
马可波罗听得愕然。
低头看看手中这小小的一杯奶茶,再想想周仪描述的“人人皆可享”、“无所不在”的控糖世界,感觉脑中似有东西在崩塌重建。
一个“嫌糖多”、“控糖为养生”的世界,竟比话本里的仙界还令他难以想象。
“马可先生,奶茶虽好,确实这个世界也有的东西,何不再尝尝这杯。”
周仪没有给他过多考虑的功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幸运鹿加浓美式,递到对方手上。
有了刚刚的体验,马可波罗也再无顾忌。
接过咖啡杯子,猛吸了一大口。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当即皱起,全不像刚刚饮奶茶的表情愉悦。
“先生,此物……倒跟汉人吃的中药有些相似。”
周仪见状,哈哈笑道:“此物唤作咖啡,初尝却是苦涩难以入口,然而妙处也正在那苦味之中。”
“马克先生何不再仔细尝尝?”
听周仪这话,马可波罗又连喝了好几口。
起初只是觉得味道难以入口,又酸又涩。
然而再几秒之后,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竟从喉咙处返了上来,涌上鼻尖。
原本紧皱的眉头,当即也舒展了开来。
又喝一口,马可波罗只觉得心旷神奇,一阵莫名的兴奋竟涌上心头。
“此物,此物竟然还有提神的效果!?”
马可波罗似乎是被唤醒了某种特殊的基因血脉,在这瞬间,只感觉咖啡与自己无比契合。
不,确切的说,这个口味与每一个威尼斯人都无比契合,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给他们而生的。
“马可先生所言极是,后世打工之人,将其戏称为续命水。”
周仪道:
“奶茶与咖啡,因其独特的提神效果,在后世受到亿万百姓的追捧。”
“而马克先生品尝的这个幸运鹿,如今在后世已将门店开了2万5千余家,员工数量将近10万!”
“即使是先生的故乡威尼斯,幸运鹿也有分店开设。”
马可波罗愣愣听着周仪讲述的一段段数字,只感觉大脑几乎要停止了思考。
他本就是商人家庭出身,自然明白周仪讲述的幸运鹿,何其惊人。
若都是真的,那将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商业帝国!
“如按先生所言,这个什么幸运鹿靠卖咖啡,岂不是能富可敌国!?”
“呵呵……说富可敌国有些夸张。”
周仪笑道:“不过一年百亿的营收,还是能做到的。”
“换算成大元的白银,约是600亿贯。”
……
当周仪与马可波罗在画面中畅谈之际。
遇见山城评论区,弹幕密集刷着屏。
只是在这几分钟里,网友们的关注点,似乎有些歪了。
“什么情况?马可波罗,他一个欧洲人居然没喝过咖啡???”
“真的是……演得好像他第一次喝一样,这,剧情设计不合理吧?”
“我拜托剧组做做功课吧,卡布奇诺咖啡就是人家意大利原创的,马克一个意大利人,他会没喝过咖啡?”
“翻车了呀,周仪大佬,这期太不严谨了……”
网友们的评论,自然也被项小倩一众工作人员看在了眼里。
然而此刻所有人联系不上周仪,却也没法向其反馈。
“怎么办!小倩姐,开始有骂周老大的评论了。”
“还有我这边,微博出了个#周仪翻车的话题,这群人动作好快……”
项小倩捏紧拳头,沉默片刻。
“把人身攻击的先禁言,其他的……先等等,控评太多会引起反感的!”
“要相信周仪老大……”
.
当网络上的评论几乎呈现一边倒之际。
渝中区,文物考古研究院。
同样陷入了一片沸腾。
只是与外界不同。
这些考古系的从业人员,骂的不是周仪,而是那群敲键盘的网友。
“他奶奶的!现在上网的这群杂毛都不念书吗?”
“我真想敲开这群人脑壳看看装的啥子,马可波罗喝过咖啡?他们到底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苍天呐!感觉周仪下播看到这些评论,他要直接气晕过去了……”
大屏幕下边,久未发话的白泽安拍拍桌子,待到众人冷静了些,这才开口:
“一个个吼啥子吼,就你们念过两年书是不是!”
“老师!这实在不能怪我们啊……”
会议室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学究当场叫冤:
“现在这些个网友,连自己百度一下的事情都不愿意做,直接在网上开喷了。”
“我们作为业内人,心痛啊老师……华夏历史教育要完蛋了!”
“唉……人家不懂你们解释不就完了。”
白泽安望向身旁另一名年轻人:
“小李,单位的微博账号之前不是交到你手上了吗。”
“你马上编辑一条微博消息,发出去。”
“至于发啥子内容嘛,你应该明白。”
“哈哈……要得要得,我明白老师!”
第44章 我们陪周仪,疯他这一场!
当遇见山城直播间、连带着各平台网友都在声讨周仪之际。
一篇微博,突兀登上了热搜。
发表这篇微博的账号,是渝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原本是个粉丝量不到2万的小账号。
可此刻,这个账号下方汇集了大波前来围观的网友。
账号原文:
“@周仪先生 以及一众网友——
马可波罗活跃于13世纪后半叶,咖啡则在16世纪才由非洲山区传入欧洲。
13世纪前,咖啡是喂羊的。
各位拿今天的世界格局代入700年前的人物,思之令人发笑。”
这条微博并非是用什么官方的口吻叙事,甚至还有些阴阳怪气。
然而网友们似乎很吃这一套。
只是瞬息间,这账号的评论区便被吃瓜网友占领。
“哈哈哈……刚刚骂周仪翻车那些人,打脸了吧?”
“现在人真的是,一点功课不做,我想问,自己百度一下有那么难吗?真就只会张嘴骂人?”
“刚刚我就想说,周仪这么大主播不会乱安排剧情,一堆人还在那骂我,真是一群蠢货。”
……
这条微博,自然也被项小倩几人给发现。
望着自家评论区飞快反转的弹幕评论,众人只感觉像坐过山车一般。
“还得是要专业人员来解释啊,周老大吓死我了……”
“哈哈,小倩姐给你们讲了要相信周老大,这下那群网友打脸了吧!”
“小倩姐,快来!”
几个女孩还在那因为评论反转的事情窃窃私语,监控室里,刘波忽摇了摇手。
“怎么了?”
“哈哈……小倩姐,好消息!咱直播间咖啡已经破8万多单了!连虞美人的奶茶都卖了7万多!”
“什么?”
项小倩猛地一惊,凑到电脑屏幕上,看了三遍才确认那个数字。
幸运鹿的咖啡,似乎是因为刚刚这波话题,销量呈直线上升。
就连那个贵出一倍的虞美人,连带着销量也破了7万5千大关。
“小倩姐,之前周老大给他们承诺的一家10万单,现在看来,咱基本可以交差了啊。”
“照这个速度卖下去,只怕不是交差的问题,咱的库存就要不够了。”
项小倩现在的情绪是又欢喜又紧张。
周仪这个从天而降的主管,总能以一种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超额完成任务。
而正当项小倩在思索,要不要联系一下两家茶饮品牌负责人之时。
身后,忽传来了动静。
“小倩姐,两位老总来了!”
项小倩回过头,只见那虞美人的崔总和幸运鹿的秦总正快步走来。
“崔总,秦总!你们……”
“哈哈哈……项经理啊,没打扰你们直播吧?”
崔礼秦玉凤二人急匆匆赶来,神情都露着些激动。
“您二位这是……”
“项经理,刚刚我们看到你发的销量了,没想到这一会就卖了5万多单,哈哈,我们找到你们遇见山城,真是找对了呀!”
项小倩闻言,笑道:“二位,5万单那是几分钟以前的数据了。你们来看这儿……”
“啊……8、8万单!”
“天,我们虞美人也卖了7万5千单了!”
两个人顺着项小倩手指的方向,看着后台销售数字,齐齐惊呼出声。
“两位老总,我正准备联系你们,刚好你们来了。”
项小倩给二人让出两个座位,道:
“按照我们周主管这个卖货速度,恐怕这20万单库存一会儿就得清空了,所以……
我们想再进一批货源,提成比例,就按照之前定的,你们看如何?”
“好!好!”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好嘞,那二位这次加投多少单?”
崔礼与秦玉凤对视了一眼,两秒钟后,崔礼拍着胸膛:
“我和秦总来之前都商量过了,我们今天,不设上限!你们卖多少我们都认!”
“啊?”
遇见山城一众员工,都被这个回答吓了一跳。
不是说这两家是高端品牌吗?
不是说这两家对带货主播都爱搭不理吗?
高端呢?爱搭不理呢?
都突然这么主动是怎么回事!?
“崔总,秦总,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要考虑到门店的最高接待量!”
“嘿嘿,谁也不会嫌赚的钱碍手嘛。”
“我们今天,就舍命赔君子了!”
“哪怕是回去奶茶机搞冒烟了,也没关系!我们陪周总,疯他这一场……”
.
当直播间的两款产品,以火箭般的速度疯狂销售时。
画面中。
马可波罗也快喝光了手中的美式咖啡。
吸溜着最后一口咖啡液,马可波罗憋了半天的气才悠悠吐出,似乎要将咖啡的最后一丝香气给榨干。
“想不到,想不到这东方之国也有如此美味琼浆,之前倒是在下,鼠目寸光了……”
周仪懒得去和他解释咖啡的原产地,笑道:
“马可先生,似乎对我华夏之地颇有怨言,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呵呵……在下不过一域外商贾,何谈喜欢与不喜欢呢。”
马可波罗苦笑一声,表情似陷入了沉思:
“只是先生,也莫要怪在下说话直。”
“论起这宜居一说,先生这华夏大地,确不如我那故乡的。”
“就说食之一道,怎比得我们威尼斯?”
“我们那的女子,会将香料揉进最鲜嫩的羔羊肉里,每一口都是山风海水孕育的醇香。
还有那奶酪,我们懂得耐心地等待时光赋予它醇厚的灵魂。”
“反观先生华夏之国……”
马可波罗说到这,望了眼周仪表情,见其依旧微笑,这才继续开口:
“先生莫要怪在下口直心快。”
“你华夏之国,如今江山易主、礼崩乐坏,只怕那唐宋宫廷的精妙美食,也被蒙元的屠刀,斩断了传承。”
“若不是先生今日赐予再下这两杯茶饮……”
“在下就要以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却又有掩不住的优越感。
“这煌煌中华,已然只剩下弯弓射大雕的粗粝,再无半点昔日食不厌精、脍不厌精的风雅了。”
周仪脸上微笑收歇,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过身去,面向那轮夕阳。
“马可先生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周仪的声音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兵戈所至,万物凋零。繁华如汴梁、临安,昔日酒楼食肆林立,雕盘珍馐的景象,确是少了。
蒙元铁骑横扫,摧折的不止于城郭宫室,更有那维系文明的匠作之心。”
“然。”
周仪话锋一转:
“先生所言斩断一词,未免太过武断。
风虽折乔木,然根柢深埋,春风一度,便有新绿悄发。
文明根植于人心,融于骨血,岂是几场兵灾,就能彻底湮灭的?”
周仪抬手指向那轮红日:
“蒙元朝廷,便如同这轮夕阳,眼看着光芒万丈,但不久也就要坠入西山了。”
“先生慎言!”
周仪的话让马可波罗大惊,他本就是在元廷中有官职的,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当下,再也不顾对方是仙人还是后世人的身份。
“大汗拥兵百万,疆域纵横万里!怎会坠落西山?”
“我观先生样貌也乃汉人,理解先生有此心态的缘故。”
“然……那天方夜谭之事,还是莫要再提!”
“呵呵……”
周仪脸上闪过笑意:
“马可先生,今日是不信晚辈的话吗?”
“不信!”
“先生今日之言,莫说在下不信,天底下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第45章 蓬莱仙港
“除非……”
说到这,马可波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除非周先生带我,去你说的那方未来世界看上一看!”
“噢?马可先生想去我那里吗?”
马可波罗猛的点头。
“既然先生能来大元,必定也能回去!”
“先生!在下来到中原已近十载,听闻东海有蓬莱之国,想必先生所言之后世,必定与那蓬莱之国相差无二!”
“在下足迹已遍布这天下各处,若是能去往先生那后世之地望上一眼!”
“那……在下就算是死也愿意了……”
说到这儿,马可波罗朝着周仪大礼参拜,竟是做了个汉家的标准礼仪。
“马可先生请起,周仪不敢当如此厚礼。”
周仪双手一抬,笑道:
“昔日马可先生的一本《马可波罗游记》,将中原风光美景传遍世界。”
“今日周仪带马可先生见见我后世风景,又有何不可?”
“马可波罗游记?那,那是什么?”
周仪没理会对方疑惑的目光,抬手之际,便已再次开启了系统能力。
马可波罗在这瞬间,只感受头顶那夏日的炙烤消失不见。
周遭的群山、云朵飞速在身旁掠过,耳边剩下的只有风声。
那身周围闪过的片片光晕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而下一秒,一股更加磅礴的大风迎面吹来,使得他几欲要站立不稳。
“马可先生!抓稳了!”
周仪的提醒让马可波罗精神为之一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抓去,扶住一个坚固之物才使自己没有倒下。
再次睁开眼。
头顶烈日早不见了踪迹,夜空中,一轮残月挂在天际。
方才的元上都、龙岗山更不知去了何方。
环顾四周,马可波罗这才看清,他和周仪二人正位于海面的一艘铁甲巨舰之上,脚下是漆黑的波涛。
二人站立的位置,正是这艘巨舰的船头,面前略带着腥咸的海风吹来,使人脸颊生疼。
“先生!这,这是何地?”
用着几乎是嘶吼的声音,马可波罗尽量使自己的音量不被波涛声所淹没。
“哈哈哈…马可先生!这就是后世!
晚辈听说,你当日是从路上丝绸到的华夏!”
“那么今日!晚辈带你,从海上丝绸,去我后世的华夏!去看那锦绣河山!”
“抓稳了,马可先生……”
周仪的声音,顺着这海风传入夜空,与那巨轮的轰鸣声交相辉映。
而此刻,直播画面的镜头也缓缓拉起,终展示出了这艘钢铁巨舰的全貌。
波涛之中,一整艘货轮灯火通明,宛如另一方天地。
无数集装箱密密麻麻铺设在甲板之上,穿着制服的水手们则在四处忙碌着。
镜头再拉高,直到马可波罗与周仪的身影,彻底变成了蚂蚁般大小,而那货轮的身形却依旧硕大。
而这强烈的对比,也更显得货轮体量的恐怖。
巨轮的全貌在夜色与灯火的勾勒下无比清晰,庞大的身躯切割着巨浪,甲板上密密麻麻、高耸如楼的集装箱阵列,如同未来城市的蜂巢。
“bro,我必须说!这位周绝对是个直播天才,即使是野兽先生来了,他也绝对整不出这么漂亮的镜头……”
沃特直播间。
黑人小哥沃特也许是喊累了,此刻趴在屏幕前,微微喘着气。
当他以为那元上都的特效镜头已经是极限了,周仪下一秒展示了给古人喝奶茶的戏剧反差。
当他以为这样的创意就是极限,周仪下一秒直接带着马可波罗穿越千年,到了现代。
这一连串的精彩创意和妙到毫巅的镜头,让这位老牌网红都自愧不如。
而他直播间的一众网友们,也再次被那画面中的内容弄得热血澎湃。
“上帝!华夏人已经能造出这种规模的巨轮了吗?这简直比得上诺亚方舟了!”
“我之前听说过,华夏的造船规模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当时几乎没概念,今天周的直播总算让我明白了……”
“怪不得《2012》的方舟基地要设在华夏,天底下,恐怕没有哪个国家再有这样的工业能力了吧?”
沃特直播间除了老外,自然还有数量众多的海外华人。
此刻,这些人望着各种语言刷屏的弹幕,个个只感觉到热泪盈眶。
多少次,他们因为外媒误导性的报导,让无数人对那个国家产生了偏见。
身处撒克逊人控制的媒体国度,他们有时甚至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国籍,就怕引发非议。
然而,周仪的一场直播,让他们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夸赞弹幕。
原来,反转大家对一个国家的印象,有时只需要一个镜头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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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马可波罗的目光还在四处打量,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那巨轮的轰鸣、那垒到数十米高的集装箱、那产业线上密集的工人数量。
每一样都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先生,这……这到底是舟船,还是,还是蓬莱仙山!?”
马可波罗的目光从那集装箱收回,望向周仪。
“自是舟船,马可先生何出此言?”
“在下……在下不是没有见过舟船。”
“数年前,在下奉大汗之命,送那大元公主去伊尔汗国和亲。
那时我等乘坐的海漕巨船,已是当世罕见,可今日……”
马可波罗伸手触摸铁栅栏,那冰凉的触感再次告诉他,这不是梦。
“哈哈哈……”
周仪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马可先生,一艘货轮算什么!”
“若以先生昔日之见,一艘船便可称之为蓬莱……”
“那么先生接下来要看到的,便是亿万凡人以智慧与汗水,合力在人间打造的不夜天宫——真正的中华!”
说完这句,周仪再次发动系统能力。
马可波罗只感觉身周围的海风吹拂得更加迅猛了,仿佛时间被周仪按了加速键。
待再次平息之际,二人视线之内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轮船。
这些货轮同样灯火辉煌,仿佛从脚底下一直排到了天边。
远处地平线上,忽出现了一团亮光。
下一瞬,那团亮光愈发的耀眼。
璀璨的五彩霓虹照向天际,映照得原本漆黑的夜空都变了颜色。
“先生!那是何地?”
马可波罗迎着海风,嘶声开口。
“马可先生!那是我现代华夏的门户!
是工业文明和海洋时代碰撞所诞生的——真正蓬莱仙港!”
第46章 这里,难道比欧洲更安全?
二人身处的巨轮,再次被按下加速键。
只见海平线尽头浮起了璀璨光海,无数彩色光束刺破夜空。
那正是周仪口中的“海上蓬莱”。
沪城港的轮廓,在夜色中如神迹降临。
“上帝……那是燃烧的群山吗?”
马可波罗声音发颤。
他见过威尼斯烛火点亮的运河,见过元大都灯笼摇曳的街巷,却从未想象过人间能有如此星河倒悬的盛景。
“马可先生,这里叫沪城,是我后世华夏的一座港口城市!”
周仪的系统持续发力,随着货轮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直播画面的镜头,便也一头撞进了星河璀璨的夜之城中。
左舷处,外滩万国建筑群的金色穹顶呈现金色光泽,右舷的陆家嘴,则如未来神殿。
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轮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塔,似要刺破天际。
沃特直播间,一众老外早被这绚烂的夜景弄得哇哇大叫。
“赛博朋克!这绝对是赛博朋友哥们儿!华夏这些城市太炫酷了……”
“我刚刚玩了赛博朋友2077,我想说,这场直播完全颠覆了我的印象,他们真的把游戏搬到现实了!”
“天呐!是谁说华夏还是发展中国家的,我从未见过一个发展中国家有这样的城市规模!”
“我现在终于知道bbc的滤镜有多么重了……原来这才是真实镜头下的华夏。”
画面中绚烂的沪城夜景,除了让网友们震撼之外,自然也勾起了沃特不久前的沪城回忆。
“bro我想老粉丝应该还记得,我之前的华夏行直播记录。”
“我去的第一个城市就是沪城,也就是周现在的这个城市。”
“关于这座城市,我只能说太赞太赞了,无论是那里的人民、那里的美食,还是夜景。”
“相信我兄弟们,如果你计划要去华夏行,那么沪城绝对是你第一个要去打卡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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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周仪领着马可波罗下了货轮。
下一秒,二人已出现在外滩步行街上。
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的游客与行人,马可波罗只感觉这辈子都没见到如此多的人流。
“先生,他们……都在此地作甚?”
马可波罗指向前方摩肩接踵的人群,问道。
“自然是游玩。”
“游玩?”
马可波罗脸上更显疑惑。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普世道理无论是大元还是威尼斯皆是如此。
若夜晚都在外游玩不去休息?那么白天,哪有多余的力气留去耕作?
“他们……他们白日难道不工作吗?”
“呵呵,自是要工作的。只是马可先生说的工作想必是耕种。”
“而在沪城嘛,恐怕翻遍整个城市,也找不到多少以耕作为生的人了……”
马可波罗听得云里雾里,却没没去细问。
因为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一旁的几栋碉楼之上。
熟悉的欧式石雕建筑,与他印象中的威尼斯有些不同,然而却比他见过的所有欧洲城市要更加壮美。
在霓虹灯的照映下,那些欧式阁楼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那是……”
“此乃外滩的万国建筑群。”
周仪望着这片光华夺目的建筑,自豪地介绍:
“很久以前,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银行家们在这里建立过他们的总部,它们是不同文化、不同艺术理念的载体。”
“而现如今,它们都成了我华夏的一部分。”
周仪的声音娓娓道来,似乎不仅是在给马可波罗讲述,同时也在给天南海北亿万的观众讲述。
“它们的存在,正是今日华夏风范的最佳诠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我们珍视每一段历史留下的印记,无论其源头在何方。
它们不再是征服的象征,而是我华夏文明敞开怀抱、拥抱多元、融汇天下万象的证明!”
“漂亮!!!”
融媒体中心办公室。
张光几个领导几乎同时开口,项钱更是激动得从椅子上直接蹦起。
“张书记,周仪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啊,这段发言,政治性可以打满分了!”
百嘉丽赞叹开口。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了,小周这年轻人,我就知道没看错!”
张光一边说着,一边还瞥了项钱一眼,其眼神不言而喻。
“嘿嘿……书记,我是服了,能把这样一个有争议的朝代拍成这样,我是彻底服了,哈哈哈……”
众人之中,唯有谢帆插不进一句话去。
周仪是他们下属,而他作为外人,要评价也真没资格。
可越是这样,他也越是眼红。
“周仪这小子,丢给他们融媒体真是屈了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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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马可波罗一直在朝周仪问着沪城的一切,似乎他有无数的问题。
而当他二人路过几个黄发年轻人时,马可波罗顿住了脚步。
斜对面,三个年轻的欧洲面孔正迈步走来,说着马可波罗熟悉的语言。
“三位女士!”
马可波罗主动上前,做了一个标准的欧式礼仪。
三个女孩愣了下,却也顿住脚步打量这人。
“三位尊贵的小姐,请问你们,是跟随父兄来这华夏经商的嘛?”
马可波罗用的,自是一口地道的威尼斯方言。
三个女孩勉强能听懂,但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的,大叔!我们是来华夏旅游的!”
“大叔,你说话跟莎士比亚一样。”
“旅……旅游?”
马可波罗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随即又道:
“威尼斯过来需远渡重洋跨越万里,你们……你们不跟随父兄同来,不怕遇到危险吗?”
三女孩闻听这话,再次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莎士比亚叔叔,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工具叫飞机嘛?”
“再说了,华夏这么安全,我们来几天了别说危险,连个搭讪的都没有。”
“怎会如此……”
马可波罗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完了。
他到华夏的那几年,正赶上中原大地朝代更迭、战乱不休。
莫说是女子了,就是男子在外都有可能被杀了充作菜人。
可面前三个女孩,却,却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难道说……华夏,比如今的欧洲还要安全吗?”
“哈哈哈哈……”
三女孩闻听这话,再次爆发出一顿爽朗的笑声。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莎士比亚叔叔,阿姆斯特丹都要被瘾君子占满了,巴黎满街都是小偷,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华夏吧?”
“我……”
“哈哈……我们要去吃饭了,拜拜,莎士比亚叔叔。”
三女孩摆了摆手,当即离去,唯留下还在原地愣神的马可波罗。
“先生,难道如今……华夏真的比我欧洲还要安全?”
半晌,马可波罗终于是向周仪开口反问。
因系统加持的缘故,周仪自然是能听懂刚刚几人的对话。
他也不解释,笑道:
“马可先生若不信我说的,您自己族人亲口讲述,您也不相信嘛?”
“我……”
.
沃特直播间里。
因为那三个女孩刚刚的几句吐槽,评论区再次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英语:上周我去巴黎,钱包刚下巴士就没了,法国人的偷盗技术,我认为是行业顶尖的!
法语:哈哈哈……感谢对岸网友的关心,不过我听说,贵国的警察局去年开除了700人,理由是他们涉及性侵,我觉得你们更离谱啊哈哈哈!
西班牙语:女孩们对阿姆斯特丹的吐槽简直绝了,一个对毒品都合法的国家,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救。
荷兰语:……
沃特一目十行地看着弹幕区各种评论,一边苦笑的同时,对不久前的华夏行直播也有了新的体会。
“bro,你们说的偷盗、毒品,还有各种治安问题,这是我在华夏从没遇到过。”
“我再重复一遍,我去了华夏十个城市,甚至没遇到过一次小偷!”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对对!你们不相信是吧?我就知道有人会不相信但是……”
“噢那是什么!我的天!”
正准备对华夏开启彩虹屁的沃特,忽再次瞪大了双眼。
第47章 此非流萤,乃无人机
不止沃特发觉了异样。
直播间千万观众们,几乎同时发现了。
周仪镜头里,正有一条长长的光束,徐徐升起。
黄浦江畔,一块宽广的空地之上,成千上百道细小的光点围成一片,组成了一条蜿蜒的聚拢。
“无人机!天呐是几千架无人机!”
“bro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几千上万的机器,他们居然能同时控制?”
“哈哈哈……作为无人机爱好者必须说一句,他们的大江实在是太棒了!我觉得每一个旅行家都该配备一台。”
“大江!是那个被美利坚国会下令禁止,又被军方私自采购的大江吗?”
“没错就是那家华夏公司!他们靠质量,赢得了全球极客的追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周要给我们上演一场好戏了!”
外滩步行街上,无数游客也在这时掏出手机拍向天空。
政府公告上说今晚有无人机表演,可这时间,似乎提前了半个小时。
马可波罗望着江对岸那缓缓升起的光束线条,几乎快要停止了思考。
“先生!那……那是流萤(萤火虫)吗?”
“哈哈哈……马可先生可曾见过那么大的流萤。”
“此非流萤,而是我后世华夏的一种神出鬼没之器,名曰无人机。”
“无人机?”
马可波罗目光在那片光束上久久停留,满眼震撼。
“对,此器以精钢为骨,玄镜为目,腹藏机栝,不借羽翼而腾空,无需牵线而巡弋。”
“最妙的是,操控之人只需站在原地,便可凭此物,看清万米之外的一草一木。”
“如此玄妙!”
马可波罗似想到了什么,忽道:“那凭此物,战场上所有情况岂不都能一览无余?
那后世之战争,岂不连探子都不需要了!?”
“这……”
周仪面露苦笑。
他忽想起了北方两个正斗得火热的国家,好像都把这无人机野战技术,运用到了极致。
“那是……”
马可波罗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上千架无人机上空之后,似乎是很有默契的分散成十数块。
下一秒,它们已经组成了一行闪闪发光的文字——
『马可先生 沪城美否?华夏文明断层否?』
无人机组成的文字,似乎是一个口令一般。
紧接着,黄浦江岸畔,无数的巨型发光屏幕上均出现了这句话。
『马可先生 沪城美否?华夏文明断层否?』
这些文字由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字体组成。
有简体汉字、有篆书、隶书,甚至有马可波罗曾用过的拉丁文。
如同后世的万万千千子民,在此刻,同时向这位700年前的古人发出询问。
马可波罗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再抬头之际,眼中已渗满了因激动而涌现的泪水。
“美!美啊……”
“此沪城美景,乃在下游遍欧亚大地河山之翘楚!”
“在下……在下只恨不得生作后世之人!与诸君共处这一方天地……”
周仪扶住情绪激动的马可波罗,他心头却也有些意外。
上次带岳飞去渝州,官方有那个反应他是能想象到的,毕竟遇见山城大本营就在渝州。
而这次来了沪城,没想到他们搞出的阵仗会更加大。
看来自己这直播,还真是出圈了……
“先生!在下方才所言,现在想来真是羞愧难当!”
“是在下孟浪,在此,给先生及后世华夏百姓们,赔不是了……”
马可波罗想起在那龙岗山上,给周仪说出的那番话,此刻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那满怀信心的蒙元大军,若是来到了这方天地里,只怕……
“马可先生何须如此,今日晚辈带先生来,并非是想要证明什么,只是带先生随意看看罢了。”
周仪领着马可波罗,继续向前方走去。
掠过人群,二人已进入了金陵东路。
相较于外滩江畔,这里的生活气息明显要更浓。
马可波罗的目光掠过一排五光十色的橱窗店铺,落在一块发光招牌之上。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LoGo。
发光的白色鹿头,招牌的下方,则是忙碌的店员以及大排长龙的顾客。
马可波罗还记得,周仪给他的那杯咖啡,其上正有那个鹿头的标志。
“他们,难道都是在此买咖啡的吗?”
“正是。”
“先生,我记得你曾言,这咖啡有提神醒脑之功效。这些人……难道都不睡觉的吗?”
“这……倒是个让晚辈也费解之事。”
周仪苦笑,沪城的年轻人总归与内地的有所不同。
然而他也没纠结这个话题,指着那幸运鹿门店道:
“马可先生请看,仅是在这金陵路一条街上,幸运鹿便不下十家。
而在沪城全域,这数量更是有1500余家。”
“这也是晚辈方才与你所说,幸运鹿员工数量超十万的根源。”
听着周仪的讲述,马可波罗心中也在暗暗算着经济账。
他那故乡,威尼斯共和国全境人口不过15万。
而幸运鹿……
一个商号的员工规模便有10万。
如此之规模,其营收利润何等之恐怖。
“昔日在下跟随父兄,远渡重洋来到大元,所赚取利润不过尔尔。”
“今日之商业盛事,幸运鹿顷首之间,便赚到了超在下百倍的利润……”
“在下今日,总算是见识了。”
周仪笑道:
“马可先生有所不知,这咖啡一作物,也并非华夏原产。”
“若不是百年前的商人远渡重洋将此物带来,华夏自不会有这样的商业帝国,今日华夏之人,餐桌上也就少了这一口味。”
目光从那幸运鹿门店上收回,周仪望向马可波罗:
“马可先生见后世之商业盛况,可是内心有了酸楚感?”
“酸楚?哈哈哈……”
马可波罗喉咙里发出爽朗的笑声,眼底那份穿越者的疏离早已被一种更为自豪的情绪所取代。
“先生小看在下了,今日在下观后世之盛况,作为人的一份子,我心中唯有一感——与有荣焉!
能见证后世之光华如此璀璨,胜过藏万贯家财于匣中矣!此等喜悦与自豪,可比游历万邦、名扬四海!”
……
“马可先生大气!”
“我华夏向来是海纳百川,我们欢迎所有像马可先生这样的朋友!”
“周仪大佬的直播,早就不是简简单单介绍美食带货的高度了,这是真正在向全球介绍我华夏底蕴……”
第48章 秦音依旧,盛世新颜
马可波罗望着熙熙攘攘的金陵路,似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先生,你说此地名为沪城?可在下也算走遍华夏各地,可从未听过有一城叫此名啊。”
“呵呵,这700载的时光,许多城市的名字自然是变了的。”
周仪指向二人来时的江畔:“那条江就是长江,此地乃是长江入海口。”
“莫非!莫非此地是那蒙元的松江府!?”
“正是。”
马可波罗脑海中,将前世的地图联系了起来。
他在给蒙元朝廷做税吏时,也曾到访过松江。
只是那时的松江,充其量只是个江南小渔村。
“没想到……”
“没想到短短700载时光,那小渔村,早已沧海桑田,变成了这等模样……”
“今日先生领着在下走这一遭,在下……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后世的繁华!”
周仪闻听这话,沉吟片刻。
“马可先生,我如今华夏,可不止有现代的繁华。”
“华夏文明流传千载,我们除了海纳百川,其实根子里还有祖先的传统与坚守……”
周仪说完这句话,二人身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天地颠倒的变化。
马可波罗这次倒是能正常面对了,没露出多少惊叹表情。
待他再次能看清面前场景时。
身周围那一栋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早已消失。
二人此刻站在一条宽广的城墙之上,夜风拂来,吹得二人衣襟微微摆动。
“马可先生博闻强识,可否能一眼看出,此地是何处?”
“此地……”
马可波罗环顾四周。
此刻城墙之上,不少女子穿着齐胸襦裙,与那元人或是宋人穿扮都有很大不同。
“大唐!先生,您莫非是带我来了大唐长安?”
马可波罗几乎脱口而出。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在城墙下,那钢筋水泥的都市群时,却又再次疑惑了。
“不……这,这不是大唐,这依旧是先生的后世。”
“说是长安城,其实也没错。”
周仪抬手触摸那城墙上的方砖,笑道:
“只是如今它有个华夏人更熟悉的名字,叫做西城。”
“十三朝古都,现如今,已是我后世华夏的一个热门旅游城市。”
“原来如此……”
马可波罗的目光扫过那衣着华丽的游客,脑海中忽想起了史书上,关于唐人服饰的描绘。
“先生,那李唐王朝早已覆灭,可那时的服饰,为何会在后世人身上重现?这,这不合常理啊?”
周仪拍了拍城墙上的方砖,声音沉稳有力。
“覆灭的只是一个王朝的统治机器,马可先生,但华夏文明的血脉与精魂,从未断绝!”
周仪领着马可波罗,二人缓缓朝着城墙下走去。
“构成华夏的核心——绝非某段封建王朝。
而是她的语言文字、她的伦理道德、她的艺术审美、她的精神内核,从未被彻底摧毁,更从未真正断绝!
她就像这西城城墙一样,纵然伤痕累累,却始终屹立不倒!”
“从未断绝……生生不息……””
马可波罗低声重复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到暮色下,几个穿着唐装少女正倚着城墙,举着一个形状奇特的、冒着亮光的玻璃铁片,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这画面如此奇妙地交织着过去与现在。
.
二人下了城墙,步伐极快,那几步似折叠了空间。
下一秒。
西城城墙已不见了踪迹,而周遭的游客数量更是呈几何数暴增。
耳旁无数的叫卖声、摩托喇叭声、南腔北调的方言传来,马可波罗愣愣地望着这热闹场面。
“先生!这里也是西城吗?”
“这是回民街,西城游客最多的地方!”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一个烤羊肉串的路边铺子,那伙计操着口关中方言,正拼命叫卖着。
马可波罗猛吸一口气:“先生!这气味……像极了我在泉州港闻到的香料集市!”
“难道如今的华夏子民,已经无所顾忌可以随意使用香料了吗?”
“哈哈哈……”
周仪大笑道:“如今之香料,都只是百姓餐桌的寻常佐料,再不是曾经的那般价比黄金了!”
“来马可先生!尝尝!”
接过周仪递来的一串红柳烤肉,马可波罗试探咬下一口。
顿时间,那烤肉的焦香、辣椒的刺激、孜然的刺激便又传遍口腔。
这路边小贩的不入流吃食,论味道,早已超过了他吃过的所有珍馐美味。
二人继续向前。
周遭游客的南腔北调,一直传进马可波罗耳里。
然而最多的,还是那极富韵味的秦腔。
某个卖肉夹馍的铺子前,此刻正聚集着一堆看热闹的人。
“哎!老李!咋?!咱都是住城墙根下的老门老户咧!你看看你这馍!
额滴天神爷!这叫肉夹馍?你这分明是馍夹肉沫沫儿咧!这怕不是给饿死鬼打的馍?
额说老李,你这心叫油蒙咧?钱挣得克里马擦……”
那铺子的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手里飞快翻着白馍,嘴上却不饶人:
“哎老张!你甭讲这丧良心的话,咱这生意做了二十年咧!啥时候抠抠搜搜过?!”
爷这肉!煮得稀趴烂,肥得流油,瘦得不柴!就这货色,全西城你给哪搭寻去!”
老张被对方一怼,那关中人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你甭给咱讲这些没油盐的道理!十年前你爸弄的时候,肉多实在!
你这良心跟肉一起缩水咧?是不!”
……
店内吵架的声音如同顺口溜一般,周仪与马可波罗,二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在下刚来中原之际,便路过这长安城,那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腔调!粗犷、劲道。”
“没想到经过700载时光流逝,这关中口音,竟还未断绝。”
周仪点点头,道:
“蒙元铁蹄曾踏破山河,然华夏之语、华夏之音,并未就此泯灭!它蛰伏于田间地头、市井坊间、妇孺之口……”
这方言,正是华夏文明血脉在民间最坚韧、最鲜活的流淌。”
“秦音依旧,盛世新颜……”马可波罗长长叹出一口气,对这后世华夏,似乎有了些新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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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再往前。
周仪来到一间闪着亮光的橱窗外,轻车熟路地买下两杯奶茶,回到马可波罗面前。
“先生,走了这许久路,再喝点水吧。”
“喝完此杯,晚辈带你回家。”
马可波罗自然认得,周仪买来的,正是方才在龙岗山上,喝的那个“虞美人”。
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那带着淡淡茶香、冰凉舒爽的液体入口,马可波罗缓缓闭上了眼。
似要把这口茶香、这眼繁华,再牢牢记在心里。
第49章 马可波罗,错了
“带马可波罗先看我沪城之现代繁华,再看西城之千年传统。周仪这直播,一环扣一环啊!”
“就像奶茶和咖啡一样,一个代表着华夏千年的传承,一个代表着当代的革新。
周仪用两杯茶饮代入,讲述了现今华夏两张不同的发展方向,厉害了……”
“我看不懂那些隐喻,我只知道,这直播看得我好爽!哈哈哈……”
.
画面中。
马可波罗再次睁开眼。
哪还有什么繁华摩天大楼、哪还有什么汉唐遗风的盛装。
丰乐楼窗沿外,是那夕阳西下的元上都正街。
周仪拿着与他相同款式的一杯虞美人,正站在他面前。
“马可先生,看得出你喜欢咖啡,晚辈这次带的几杯咖啡还有剩余,就一并赠予先生了。”
周仪抬手示意,在他二人身后梨木桌上,正放着十几杯幸运鹿的咖啡。
“多谢先生!”
马可波罗自然也预感到了周仪要走,伸手一摸,那宽袍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丝绢口袋。
“在下身无长物,唯有从故乡威尼斯带来的几枚金币,还望先生收下!以留作纪念!”
“这……”
“拿着吧先生!”
马可波罗不等周仪拒绝,将丝绢口袋直接塞到了周仪手上。
“今日仰仗先生神仙手段,在下有此机会看遍了千年百载后的风光,感触良多……”
马可波罗此刻百感交集,似乎有无数的话语要吐露,然而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
“先生,在下只想问一句……我等,我等还有再见面之日吗?”
周仪将那丝绢口袋收好,笑道:
“马克先生,我华夏有句古诗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人生别离如天象,无需强求。”
“只愿马可先生能记得,某个午后,一个叫周仪的晚辈,带着你游览了华夏的后世风光。”
“愿马可先生,将我华夏的故事讲述出去,让世界知道,东方还有个美丽的大国。”
言尽于此,周仪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当即就要消散在这天地之中。
而此刻,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客房大门忽被人一脚给踹了开来。
几个扎辫子的蒙元武士,叫嚷便要冲了上来。
“马可大人!我等了望塔发现此人!他应是那赵宋余孽的刺客!大人小心!”
马可波罗与周仪二人都没理会这些蒙元武士。
冲着即将消散的周仪,马可波罗叉手一拜,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先生!方才在下言,华夏如华美锦缎遭蒙元屠刀寸寸斩裂!而今观之,大谬不然,错得离谱!”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含泪:
“华夏文明,便如同这杯中之茶!茶韵不绝,文明不绝!”
“先生!马可波罗,错了……”
随着那蒙元武士的弯刀大力劈下,周仪的身形却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武士们扑了个空,利刃纷纷落空,一个个面露惊骇与茫然。
桌上,十几杯幸运鹿咖啡安静地伫立着,旁边,马可波罗手中那杯虞美人依旧冒着寒气。
一缕幽香,沁入心脾,久久不散。
遇见山城『马可波罗』篇直播,也彻底结束。
直播间评论区,此刻人群未散,反而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屏了满页。
“精彩!我从未想过带货奶茶和咖啡的直播能做到这种高度,这直播,太精彩了!”
“隔壁为了卖个货,翻来覆去就是一二三上链接那一套,但他们连观众真正想看什么都不知道,周仪的穿越剧完全是降维打击啊……”
“拿周仪大佬和那些人比,我觉得是侮辱了周仪,也侮辱了这些古装演员!”
“作为西城人,我是没想到,咖啡和奶茶还能被这样解读,哈哈,欢迎大家来西城旅游!”
……
而这场直播造成的连锁反应,却不仅仅限于抖音平台本身。
当直播进行到半场,周仪和马可波罗正夜游沪城外滩时。
当当网上,《马可波罗游记》一跃成为了最热销的商品。
美团、饿了么等平台,从晚八点过后,全国的虞美人和幸运鹿订单翻了三倍。
许多人都是手里捧着咖啡奶茶,刷着遇见山城的直播间。
而当直播进行到后半段,周仪和马可波罗游览了回民街。
携程与艺龙等平台,全国飞沪城和西城的机票几乎被抢购一空。
许多人在订票App的评论区刷屏,大骂软件废物,关键时刻总抢不到票。
而天涯等历史论坛上,关于马可波罗和蒙元的讨论,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看完周仪直播的一众学生们也并未散去,个个争相讨论。
有说蒙元朝廷的功过得失,有说马可波罗人物的真实性。
唯有白泽安,一直坐在椅子上,面露沉思。
他脑海之中,还浮现着那几枚威尼斯金币的模样,此刻心绪更久久不能平静。
他倒也并非贪财,而是出于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就想要拿过那几枚金币,来研究一番。
马可波罗本人带到华夏的金币,其考古研究价值,简直难以用金钱衡量。
沉默片刻,他终于还是将手机放下,放弃给周仪打电话的念头。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联系周仪的合适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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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地下仓库中。
周仪回到这已有了一会。
此刻他没有急着给单位打电话,而是拿着马可波罗刚刚赠送的几枚金币,不断打量着。
他其实也在考虑,要不要将这几枚金币转交白泽安,为华夏的历史研究做出贡献。
可是那样,不就变相承认了白泽安的猜测是真的吗……
思绪良久,周仪依旧没能做下决定。
“娘的,倒成个烫手山芋了。”
这几枚威尼斯金币,可是马可波罗本人收藏的。
周仪仔细看过,其上有小刀篆刻的马可波罗名字,应是其本人闲来无事刻的。
这种级别的玩意……
若是在意大利,只怕得被当做国宝。
正当周仪纠结之际,桌上手机又响了起来。
将丝绢袋子收起,周仪赶紧拿起电话。
“老大!哈哈哈……爆了爆了,这次直播效果真的爆了,全网都在讨论!”
电话那头,传来项小倩兴奋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那两款产品卖怎么样?”周仪的语气淡定。
“嘿嘿,我正要和你说呢老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怎么还有坏消息?”周仪心里咯噔一下。
第50章 彻底出圈
“你先说好消息吧。”周仪顿了两秒后开口。
“老大,咱们这第一场直播爆了,一炮而红啊!”
电话那头,项小倩还在傻笑个不停。
“您猜猜,那两款产品的成交量是多少?”
“应该有十万单吧?”
“哈哈哈……老大,你胆子放大点!”
“跟你直说吧,这次直播,咱幸运鹿的咖啡卖了21万单!”
“那个虞美人奶茶更恐怖,卖了24万单!哈哈……”
“这么多!?”
听到这两个数字,周仪心头没来得一惊。
尽管已经很看好自己直播的影响力了,可一场直播,50多万单成交量,这……
“比我预料的……超出一些,不过也还好,你接着说坏消息吧。”
“不是……老大,你给点反应啊!我们办公室刚刚都高兴疯了……”
项小倩哭笑不得,又道:
“坏消息就是,张书记说让你现在来一趟,但不晓得是什么事情。”
“现在?”
“对,刚刚直播一完他就过来了,主要我看他那表情……我不晓得怎么说,老大你还是自己来吧。”
“行,我马上。”
周仪回想了刚刚整场直播的效果,确认自己应该是没说错什么话。
蒙元是个特殊的朝代,因此整场直播中,周仪用系统取景时也是相当小心。
“莫非……是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了?”
抱着忐忑的心情,周仪火速赶回了单位。
和项小倩几人打过招呼,他不敢耽搁,直接来到领导会议室。
“小周!做得好做得好啊……”
会议室里,依旧是单位的几个大佬在场,那位谢帆大导演倒是率先迎了上来。
“小周啊,刚好,我手头有部古装剧在筹划,你看……你有空,还是要来给老哥哥我多指导指导啊!”
“谢导言重了!我都是瞎拍着玩儿。”
“这话说得,瞎拍的都比我们专业的团队要强……”
“哈哈……好了好了老谢,来,让他和张书记先谈事情,咱们出去喝茶。”
谢帆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项钱、白嘉丽眼疾手快地拉走。
这二人,防备谢帆挖人的心思都快写到了脸上。
“书记,您找我。”
将会议室门重新关上,周仪怀着几分忐忑心情,来到张光面前。
“嗯,先坐小周。”
张光此刻表情,在周仪看来有些怪异。
欣慰、激动、欣赏,甚至,还带了那么一丝歉意?
“刚刚的全场直播,我们都看完了,表现很不错,不管是台词还是镜头,都堪称完美!”
张光的目光在周仪身上打量一圈:
“我也是从事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了,小周啊,你是我们见过年轻人里边,最有天赋的一个!”
“您过奖了书记。”
周仪面露微笑,心里却还是没懂,对方找自己来到底要干啥。
“呵呵……我可没过奖啊。”
“直播进行到中场的时候,小倩就来给我们汇报了,咱遇见山城的流量,是当时的抖音全平台第一了!”
“一个地方号能有这种流量,这是我们原来做梦都不敢想的!”
张光眼里闪着强烈的兴奋。
“而除了抖音平台的流量第一之外,小张啊,你晓得嘛,刚刚连国外都有网红在转播你的画面!”
“国外网红?”
“对!说起来你应该也熟悉,就是之前刚来渝州的美利坚网红,黑人沃特。”
“他!?”
周仪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某个黑人小哥,在直播间拍着键盘哇哇大叫,网友疯狂刷着哈哈哈。
这位一向以抽象出名的国际网红,据说海外粉丝有9000多万。
这么一个重量级的大牌网红,居然,会关注华夏渝州的一个区域自媒体号?
“这不,上个月他刚刚来了场华夏行嘛,当时在咱渝州的直播,已经让很多人开始关注我们这个城市了。”
张光将一杯茶推到周仪面前,继续道:
“恰好你这次的主题,是马可波罗、还有咖啡,都是和他们西方人息息相关的元素。”
“我估计也是沃特背后的运营公司,看到了你的热点,所以刻意安排了那场转播。”
周仪想了想沃特那抽象的直播风格,当即又问道:“他们转播效果如何?”
“呵呵……他这一场转播,据说光是打赏都收了30多万美金!”
“不过相较于钱,我们更看重的……是他带来的破圈效应。”
张光抿了口茶水,目光随即变得郑重。
“小周,你现在也是咱自己人了,我就给你说句交心的话。
自打有互联网以来,咱国家的形象在外网就不是很好。”
“这其中当然有外部势力操控的原因,但更多的,其实是我们本身,对外文化输出的乏力。”
“尽管前边有沃特这样的外国网红来了,但终归是昙花一现。”
“但是今天,你的这场直播,让我们明白——有些事情,我们自己也能做!”
“你晓得嘛,沃特直播的时候,满屏都是外国网友对华夏的盛赞!”
“你拍的那些西城美食、你展示的那沪城夜景,现在,在他们社交平台上刷疯了!”
“可以说,这场短短一小时的直播,让华夏文化彻底出圈了啊!”
“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不会还以为,上边的领导没注意到吧?”
说到这,张光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其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那上边领导……希望我下一步怎么做?”
“呵呵,你也不用紧张,我只是转达一下上边的建议。
至于到底要怎么做呢,还是要看你自己选择。”
张光放下茶杯,望着周仪道:
“刚刚,燕京的几位领导已经给我通了电话,他们想让我来问问你。”
“就是下一场直播,你准备拍哪个朝代?”
“应该是大明,但具体是去找哪个人物、带什么美食,我还在考虑。”
“嗯。”
张光点点头:“大唐李二,到南宋岳秦二臣,再到元代马可波罗。”
“唐宋元明清,按照朝代顺序拍下来,倒是合理。”
“不过……”
说到这,张光话锋一转。
“小周,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能不能……把后边这俩朝代的顺序先改改?”
“怎么说?”
“先把清代的章节拍了,怎么样?”
第51章 先拍清代
“先拍清代?”
周仪脸上露出疑惑,他在等着对方继续解释。
“嗯。最近燕京,不是要举办那场活动了嘛,全国上下都很重视。”
“燕京方面也希望,我们的清朝篇早点推出来,共同给这场活动造势。”
“活动?什么活动?”周仪有些没听懂这话。
“呵呵,你是忙直播、忙到一点刷社会新闻的时间都不留咯。”
张光笑着打趣了句,开口解释:
“燕京这场活动,全称叫『紫禁城:全球非遗创新峰会』。”
“近年全国各地都在推自己的文旅品牌,燕京作为首都,自然也不甘示弱。”
“你的前两期直播,带火了西城、带火了沪城,特别是杭州西湖周边,现在游客连酒店都订不到了!”
“具体活动流程我就不赘述了,你可以到网上去看,反正就是个峰会加非遗展览。”
“主要这次阵仗很大,届时将邀请全球30国非遗传承人、博物馆馆长到场,可以说是共襄盛举!”
“我们如果能把清代篇先拍出来,通过你的直播镜头,让全球网友关注这座城市,那这场活动的造势,也就成功一大半了。”
“我懂了。”
周仪点点头。
他对大清这个特殊的朝代,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说不上喜欢,倒也谈不上讨厌。
“那小周你是……同意了?”
张光明显还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本来后边也是要拍清代篇的,提前一期没什么。”
“不过到底拍清代的谁,我得想想。”
“好!好!”
张光一拍大腿:“今晚的元代篇,已经证明你的实力了小周。”
“清代篇你可以尽情发挥哈!我们不干扰你的创作,你尽管拍,我相信你!哈哈哈……”
.
周仪元代篇的直播热度,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
而首先被这场风暴席卷的,则是虞美人和幸运鹿两家茶饮品牌。
翌日。
一大早,渝州本地各个商圈和步行街的奶茶咖啡店门口,便排起了长龙。
这些人都是昨晚在周仪直播间下单的顾客。
有些是当晚便去店里核销的。
但更多的,则是怕喝了睡不着,因此留着一大早跑来核销。
而这也造成了所有门店的抢兑现象。
渝中某个大型商圈的虞美人门店,崔礼今天亲自跑来坐镇。
而他们斜对面,也是渝州本地最大的幸运鹿门店,秦玉凤正进进出出帮着店长招呼排队的客人。
将近半个多小时后,从总部派来的帮工接手了工作,二人这才得闲,坐在路边塑胶椅上歇口气。
“奶奶的,我们那奶茶机都打冒烟了,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连夜整了两台新的来,不然今天得出事!”
“你那怎么样?”
“差不多。”
秦玉凤叹了口气:“几个门店发来消息,说整个渝州的门店都在排队!咱进驻渝州以来,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我现在是真服了周仪了,一场直播卖50万单,除了牛逼,我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哈哈……这就叫,痛并快乐着啊。”
“不过我也是悟出一个道理,往后跟周仪这小子合作啊,我们得小心为上了。”
“为啥?”
“为啥?再来两场爆单,我他娘怕是要折寿……”
.
遇见山城办公室。
周仪一早来到单位,打发了一堆亲自找上门的商家代表,项小倩钻到了办公室来。
“几个事情,老大!”
“昨晚的直播佣金他们两家已经打过来了,去掉给单位的分成后我让海燕入了公账。”
“然后一早来了十几家商家代表,都是想和我们合作的,这是名单您看一下。”
“还有就是……山城甄选那边,不是离职了几个主播嘛,今早上也来面试了,您看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然后,江岚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李胜利想请您吃个饭。”
项小倩如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大堆事情,俨然也有了个秘书的模样。
周仪沉默片刻,道:
“昨晚直播,是大家第一次商业直播的配合,你把佣金全部包成红包,给大家分了。”
“啊?全部吗?”项小倩张大了嘴。
“第一次嘛,就当给大家庆功了,往后按正常比例提成就是。”
周仪没再纠结,看着桌上商家名单,半晌后忽盯住了一个名字。
“华莱汀,下场直播跟他们合作,你可以直接签合同。”
“至于主播面试那边,你直接去面试就是,我相信你。”
“好的老大。”
项小倩收起名单,见周仪不言语了,又将目光望向他。
“那……李胜利喊您吃饭那个事儿?”
“呵呵,你就说我这两天在研究明清历史,吃饭等后边我有空吧。”
.
大洋彼岸,纽约。
刚下飞机的沃特,正领着几个助理,走在第五大道上。
尽管连续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但他似乎是感觉不到疲惫。
手里拿着刚刚买的虞美人奶茶,冲着镜头大吼大叫。
“嗨bro!就是这个味道!哈哈哈……我告诉你们就是这个味道!”
“马可波罗在直播里的反应,绝对没有一丁点的夸张!”
“他们华夏人发明的奶茶,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玩意,我向你保证!”
沃特直播团队的四周,此刻也围满了无数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粉丝。
“嗨沃特!听说你昨晚转播了华夏人的直播,你的原创性呢?”
“就是沃特,你不是号称自己,是最有创意的主播吗?为什么连华夏人的直播都要去转?”
“沃特,你是不是收了华夏官方的钱了,来这里给他们说好话?哈哈哈……”
美利坚的网友跟华夏本就不同,这里不流行含蓄,所有人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再加上沃特吸引的粉丝都是抽象年轻人为主,此刻这些人嘴里,自然也没什么好话。
然而沃特听到这些吐槽后,却是一点不生气。
“我收了华夏的钱?哈哈……如果你们有渠道的话我倒是希望能给我介绍!”
“bro,如果你没看过我昨晚的直播,就来这里乱讲,那我只能说,fuck你的臭嘴赶紧闭上!”
“如果不知道,我为什么对华夏的一切这么感兴趣……”
沃特目光转向直播镜头:
“那当我下次转播周的直播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一眼!”
“否则,你将错过这个世界上最精彩的穿越奇幻美食美景华夏直播!”
第52章 一场直播,火遍全球
周仪马可波罗篇直播引发的轰动。
除了中美两地之外。
反响最强烈的,则是欧洲。
因时差的缘故,周仪这边直播结束,恰好是欧洲下午的时候。
而当天晚上。
随着沃特粉丝和部分华人的强烈安利之下。
『马可波罗穿越华夏』这个话题,直接冲顶到了欧洲各大社交平台热榜。
这其中,以意大利最甚。
“马可波罗”这张名片,原本就是意大利文化符号的重要组成部分。
尽管近年来,无数学者发声,说马可波罗的故事很可能是假的。
但在意大利,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马可波罗没去过华夏?
狗屎的!他们把马可波罗都请到直播里边了,你说他没去过华夏?你们眼瞎了吗!?
马可波罗先生,是欧洲最伟大的冒险家!他为华夏和欧洲的文化交流做出了卓越贡献!
就这样,在意大利官方有意的引导之下。
周仪与马可波罗游览华夏的各种切片视频,在欧洲网络上疯狂传播。
人们惊叹于这位意大利冒险家的奇遇,也对镜头里那赛博朋克般的华夏夜景所盛叹。
“天呐!这真的是华夏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高楼大厦?bbc里的华夏城市不是这样的啊!”
“华夏的沪城,竟然繁华成了这个样子吗?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马可波罗先生曾在威尼斯共和国时期去过华夏,没想到,700年后,华夏后人带着他又走了一遍来时路。这个直播创意,绝了!”
“上帝,他们的西城,竟然也有这么多面食吗?那在厨师手中像丝线一样的面条是什么?太神奇了……”
“西城女孩,他们穿在身上的衣服是什么,上帝她们像天使一样,这么漂亮的衣服,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
国内。
随着这场直播话题的发酵。
官方响应的速度也是极快。
第二天上午,一部关于马可波罗的90年代老电影被翻了出来。
按理说这种老片子,压根不会有什么人去看。
但当天上午,在这股周仪掀起的热度之下,cctV电影频道的收视率,破了今年以来的记录。
天涯论坛,历史频道。
无数刚刷完直播回放的网友,来这@历史大神,求解疑惑。
“大神大神,为什么周仪去的地方叫元上都?我看倚天屠龙记里边,不应该是元大都吗?这个上都又是从哪来的?”
“蒙元王朝,有两个都城,上都和大都,马可波罗据记载当时就在上都,从这个点来说,周仪的历史功课是做足了的。”
“原来是这样……”
“大神!我看有人说马可波罗这个人物是虚构的,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有争议,现在学术界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确实来过华夏,一种说他只是道听途说,自己编了那本游记。”
“楼上的,别听他瞎说!意大利旅游局官网都在推荐周仪的直播了,这还能有假吗?”
……
燕京,青花大学历史系,某间大教室。
此时还没上课,一众学生在下边聊着闲天,一名戴着老花镜的教授,则趴在讲台,刷着手机。
“马可波罗……这儿也是马可波罗……”
“嘿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年轻人的微博抖音上边,咋不讨论明星改讨论历史人物了?”
“郭教授!您还不知道啊……”
台下几个学生,一脸震惊望着这位教授,如同在看一位老古董。
“知道啥?马可波罗墓穴被发现了?没听说啊。”
“哪跟哪啊!”
一个年轻学生率先跑了上来,将其手机展示给郭教授:
“教授,渝州前几天出了个火爆全国的主播,叫周仪!”
“他拍的几场穿越剧,连意大利旅游局都在转呢,我们系男生女生,最近天天晚上在讨论他的直播,快疯了!”
“有这么神?”郭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手里则开始一阵搜索。
“可不嘛教授!”
“我可跟您讲啊,这周仪,前边儿拍南宋那篇,给秦桧和岳飞都请出来了,那台词那剧情安排,绝对盖了帽的!”
“还有大唐那篇,人直接给火锅弄到大明宫去了,把那李二给辣得嘿……”
“闭嘴!”
郭教授抬手,打断了学生的叙述。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无比。
手机屏幕上,正是周仪首次直播,那大唐108坊的盛景……
.
翌日清晨,遇见山城会议室。
周仪面前坐着的,除了项小倩几名老员工,还有新入职的5名员工。
2个负责后台,3个是新主播。
这两天,渝州的各个部门单位都在请他吃饭,张光那边已经帮着推掉了许多。
他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给新入职员工开了这个简会。
“各位的简历,我基本都看过了,有些是老朋友,和我也共事过,那多的话我不啰嗦,往后好好干就是。”
周仪面前的3个主播,都是刚刚从山城甄选那边离职。
对于同事忽然成了上司这件事,他们心中倒没多少不适应。
“周……周总,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上镜试播?”
一个女主播开口问道。
“上镜先不急,室内直播间的设备需要更新,新设备需要哪些,你们可以直接和小倩商量。”
“对了小倩,新直播间设计方案出来没?”
“出来了,我一会发您邮箱老大。不过……”
说到这儿,项小倩语气犹豫了下。
“直接说。”
“咱们账上,没钱了啊。”
“靠!忘了这茬……”
周仪面露苦笑,自己这大手一挥给奖金发出去,竟连新直播间的装修钱都拿不出。
不过这钱,周仪明白其实花的不冤。
收买人心,什么东西都不会有人民币效果好。
项小倩这话,是当着所有人开口的。
因此几个新来员工,顿时面面相觑。
项小倩目光扫过众人,会心一笑。
“各位别误会,本来是有钱的,只是周老大觉得我们辛苦,就把上场直播的佣金,全给我们发红包了。”
“赵海,你那钱到账没有?”
“嘿嘿……到了到了小倩姐!”
赵海当即会意,掏出手机将一条入账短信打开,展示给众人。
“5万3千元,一分不少!感谢周老大!往后我赵海,绝对就是您最忠诚的小弟!”
“!!!”
5个新员工,5脸震惊。
一场直播,分红5万???
不是!
这他娘只是一个后台技术员,他凭什么?
关键,最让他们震撼的是。
周仪把这一场直播分红,全给员工了!
天底下,竟有他这样败家的老板?
第53章 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文物
上午给单位安排好后,周仪马不停蹄,赶往下个目的地。
今晚要开播,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去安排。
而这之前,周仪必须要先见一个人。
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周仪的到来,直接引发了全院轰动。
“周老师,请跟我来,白教授这个点应该在图书室里边。”
一名容貌姣好的姑娘走在前方,给周仪带着路。
而无数闻着消息的工作人员和学生,则是直接从各个工作室冲了出来。
“天呐!周老师!”
“啊啊啊啊啊,看到活人了,看到活人了……”
“周老师!您怎么来我们这来了啊?今晚上不是要直播嘛?”
“你懂啥子!周老师肯定是来找和直播有关的史料的,是不是啊周老师?”
“哎呀,你们淡定点行不行,别给周老师吓跑了!”
给周仪带路的那个女孩忍不住扶额。
然而她这话,并没让一群人冷静。
年纪稍大点的工作人员还好,自持身份,站在后边,只是两眼放着精光。
而那些年轻的考古系学生,则是直接冲了上来,围着周仪如同见大明星一般。
这些学生,本就是追星的年纪。
周仪做的事情又与他们息息相关,一时间,就成为了所有考古系学生的偶像。
“周老师!您给我签个名吧好不好?”
“先给我签!周老师,我们全家都在看你的节目,拍得太牛逼啦……”
周仪面露苦笑,正要说些什么。
人群后边,一个声音忽的响起。
“吼啥子吼啥子!项目都做完了是不是?报表填完了是不是!”
白泽安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众学生顿时一哄而散。
“仙人板板,给小周吓跑了老子锤死你们……”
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白泽安走到面前,重新打量向周仪。
“白教授。”
“嗯,跟我过来吧。”
白泽安似乎早知道对方要来,斥退众人后,领着周仪上了二层。
“随便坐,我这儿啊,就是有些乱。”
白泽安领着进入的,应是他的私人工作室。
桌上是翻开的各种书籍和文件档案,几个放大镜和周仪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随意摆放着。
“您这儿,跟我想象的还不太一样。”
周仪坐到椅子上,四处打量。
“嘿嘿,那你想象的考古工作,该是啥个样子的?”
“那……洛阳铲、摸金符怎么得有吧,下墓倒斗,不是,考古,这些工具是必须的啊。”
“洛阳铲倒是真的,我们也在用,不过其他的嘛……都是小说虚构了。”
白泽安将一杯清茶放到周仪面前来,笑眯眯看着他。
“说实话,教授,我这次来呢,是专程来感谢您的。”
“要不是您单位发那条微博,估计我直播那天,还得被不少人骂。”
“没什么。”
白泽安摇了摇头:“马可波罗没喝过咖啡,这本就是个小常识。”
“我们作为考古机构,给公众科普这些历史知识,是份内职责。”
“不过……你要非想感谢我嘛,也不是不行。”
白泽安嘴角露出老顽童般的笑容。
“小周啊,你们元代篇,马可波罗给你那个金币道具,做得蛮考究的,能借我看看嘛?”
“额……对!道具,就是道具!”
“老爷子想看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嘛,来给您!”
周仪会心一笑,当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丝绢袋子。
而白泽安的眼神则是瞬间变了,郑而重之接过袋子,两只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这……这就是马可波罗,他,他本人的……”
“您可别乱说教授,这就是个道具。”
周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矢口否认。
“那几枚金币我看过了,上边,有小刀篆刻的马可波罗名字。”
“我估计,该是马可波罗本……不是,我是说,该是我们道具组谁闲着无聊给刻上去的。”
白泽安早没了一开始的那般淡定,听周仪这样一说,当即拿出柜子里的白手套戴上。
将那丝绢袋子放上工作台,白泽安小心翼翼打开,如同在拆弹一般。
“真的!天呐……居然真的有!”
那威尼斯共和国的货币,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斑驳光泽。
而周仪说的那个马可波罗本人签名,更是历历在目。
白泽安喜极而泣,他太了解这种级别文物的珍贵性了。
“教授,我随便问问。”
“就是,如果……如果这几枚金币,真是马可波罗本人收藏过的,那得值多少钱?”
“钱!?”
白泽安闻听这话,如同是被踩了尾巴。
“仙人板板!你说啥子钱!这种文物,绝不是用金钱就能衡量的了。”
“马可波罗,这不光是华夏历史的一个符号,更是他们欧洲文化的一个符号!”
“如果这种级别的文物面世,那……那它的价值,我敢说,绝不会低于那枚鬼谷下山青花罐子!”
“卧槽……”
周仪脑海中,想起了看到的那则拍卖消息,人民币数字2后面,无数个0。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小周,等我研究完,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你的事儿,我也知道轻重。”
“算了吧,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周仪笑道:“一个连碳十四检测都过不了的玩意,您说这是文物,谁信呐……”
白泽安将几枚金币珍而重之收起,又重新坐到面前来。
“听我几个学生说,你今晚要继续开播了?去哪个朝代?”
“嘿嘿,您一会就知道了。”
.
白泽安的疑惑,终究没保持多久。
中午12点。
遇见山城官方发布了今晚的开播预热海报,再次引发热议。
画面中,只有一顶顶戴花翎帽。
而下方,并无任何的文字备注。
账号下的评论区,也是毫不意外的又炸了。
“两天了!老大,你两天没播,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什么情况!文字说明呢,大哥,看不懂啊?”
“楼上的,多读点书吧,这是清代官员的帽子!没猜错的话,这次周仪要去清朝。”
“谁不知道是清朝,关键是,周仪去找谁啊?清朝那么多当官的。”
“纳兰性德吧,大清第一才子,周仪应该和他能碰出火花。”
“我觉得应该是李鸿章,毕竟是见过老美高楼大厦的,带他来现代华夏开开眼界,节目效果不就有了?”
“不对啊我说,唐宋元都拍了,按顺序这期应该是大明了,咋突然跳到清朝了?”
“不是哥们,你们关注点好有文化,我只关心这期吃啥子……”
……
随着网络热点发酵的同时。
周仪本人,则是在约定时间,已来到了地下仓库中。
“老大,我们这边基本都准备完毕了。新来的几个同事适应很快,客服部搭建也已经完成,就等你那头信号了。”
听着电话那头项小倩的汇报,周仪点点头。
“行,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一切照旧就是。对了,那两家品牌商什么反应?”
“哈哈……正想给你汇报呢!”
“两家品牌的大区经理都直接过来了,现在就守在我们旁边,说要一起看你直播!”
……
遇见山城会客厅里,此刻正坐着两名中年男子。
一位是典型的华夏南方人长相,面容清瘦。
另一位则是个老外,大夏天穿着一身笔挺西装。
“诺亚先生,听说你是刚被调到渝州工作,看来对这里的气候不是很熟悉吧?”
王东看着对方额头汗水,笑着打趣了句。
“您说的对,王先生,渝州这个天气,真的是太见鬼了!”
诺亚擦了把汗水,道:
“对了王先生,你们华莱汀是本土牌子,应该对这位周先生比较了解,能给我介绍一下他吗?”
“你,居然不知道他!?”
诺亚面露苦笑:“是总部让我直接和他们签合同,我也是刚来华夏,对这里的情况真的不太了解。”
“呵呵……我只能说,听了总部的话,是你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两位老总!直播要开始了!我们主管的信号传过来了……”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的声音忽响起。
二人一刻不犹豫,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第54章 千古第一巨贪
【系统启动。】
【公元1799年2月,京师,面见人物为……】
当指针正式跳转到晚八点那一刻。
全国上下,但凡是网络能覆盖到的地方。
许多人都放下了手头忙碌的事情,很有默契打开直播间。
而大洋彼岸的沃特,此刻也早回到了洛城家中,同步开启了转播。
只是今天,沃特的直播间,多了张新面孔。
“bro!周的穿越直播又要来了!我早说过,这兄弟会火遍全球的,这两天欧洲网上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哈哈哈……”
“anyway,为了帮助大家能更加了解mr周的直播内容,我们请到了南加州大学的卡特教授!这老兄绝对是位华夏通!”
沃特身旁,一名年约五旬的白人男性,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各位好,我是卡特。正如沃特所言,我在华夏居住过12年,今天直播过程中,我会用我了解的华夏知识,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画面中。
漫天飘雪,周仪的身影缓缓从镜头前浮现。
依旧是那一身单薄的白色衬衫,仿佛这雪花的寒冷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冲着漫天飘雪,周仪的几句定场诗念完,重新望向屏幕。
“他曾经是这大清朝,权力最高的一位臣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积累的财富足以让整个帝国瞠目。”
“有人说他保住了乾隆朝最后的辉煌,有人说他是有清一朝最大的蛀虫。”
“今天,周仪带上了后世人最熟悉的,炸鸡可乐。”
“去见见这一位,我们从小到大都认识的——千古第一巨贪!”
.
遇见山城监控室。
项小倩几人,因提前得知了内幕,对周仪的开场倒没有多大意外。
然而,那坐在后面的一位客户。
华莱汀老总王东,此刻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项总!你们这……你们这,怎么来这一出啊!?”
“那人,那人怎么能作为直播对象呢,这,这不合适啊……”
王东表情纠结,一张脸几乎快哭了出来。
高等学府毕业的他,怎么会听不出,今天周仪要找的人是谁?
甚至于周仪那几句开场诗一念完,那个名字,就从他脑海里直接冒出来了。
——钮钴禄 和珅。
“mr王,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王东身旁,老外诺亚此刻面露疑惑。
他是可酷可乐华南片区的经理,精通商业手段,却对华夏历史不甚熟悉。
“唉!诺亚先生你有所不知,他们今天的主角,和珅,在我华夏历史上是个特殊的人物,他……”
“王总想那么多干嘛呢?”
项小倩打断二人的叙述,笑道:
“我家周主管连蒙元这种特殊朝代都拍了出来,王总您,还对他没有信心吗?”
“也不是没信心,只是,那人名声实在太差,我担心周总他……”
项小倩莞尔一笑:
“这个您大可放心,拍奸臣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拍的秦桧,不也没出什么岔子嘛?”
“这……”
王东听对方这话,表情缓和了不少,然而眉头的阴郁却没彻底解开。
此刻他的心头也已经决定了,万一这场直播出了岔子,哪怕违约,也要和他们解除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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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的周仪,已穿过了层层甬道。
漫天飞雪彻底消失。
呈现在观众镜头前的,是与上次南宋篇有些相似的情景。
“和珅,是和珅吧?”
“千古第一贪,大清第一权臣,有这两个标签的也没有别人了。”
“哈哈……倒蛮好奇周仪找的演员是谁,毕竟铁三角塑造的形象太经典了!”
“卧靠!快看!出现了……”
随着镜头的缓缓推进。
一张极其特殊的面孔,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说他特殊,是因为这张中年男性面孔……几乎符合了人类审美的一切标准。
高鼻梁、深眼窝,睫毛细长。
如果用后世人熟悉的面孔来作比较。
那么这张脸,就有点像某位尊姓华裔演员,和某位叫亨利的美裔演员,二者脸型的结合体。
然而这张面孔,此刻却带着憔悴,眉宇间是深深的忧愁。
“!!!”
“不是哥们,这老帅哥哪挖出来的?”
“这演员气质……多的不说,连我都要退让三分。”
“啊啊啊……老公!”
“老公老公……”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
黑人小哥和卡特教授,两个大男人也产生了几秒钟的失神。
“见鬼!我刚刚都以为我看到亨利了,这家伙,跟他试镜《超人》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哈哈哈……”
沃特看着直播间暴涨到极致的“omG”弹幕,心头笑得要乐开了花。
这年头,还是女孩的钱最好赚。
“沃特,我必须要补充一句,跟这位先生拥有的金钱比起来,他的容貌,其实不值一提。”
“什么!金钱?你是说这个家伙,他还是位富家翁吗?”
“富家翁?哈哈哈……”
卡特教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半晌才停下。
“这位先生,是华夏最后一个封建朝代的臣子。”
“据传说,他私人拥有的财富,是当时华夏15年的财政收入!”
“沃得发……”
.
周仪虚幻的身影进入牢房,重新变为实体。
牢房当间,有一红木小桌。
他将手里提着的大包炸鸡和可乐放下,这才望向那草垫上的和珅。
和珅自然早听见了来人,不过他没动作。
直到耳听得那声音靠近了,他这才抬起头来。
“晚辈周……”
“你是那嘉庆小儿,派来送我上路的吗?”
周仪话刚要出口,却被和珅抢先一句。
那双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就这样直直望向周仪。
“非也,晚辈不认识什么嘉庆。”
“和大人何不先坐下,晚辈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吧。”
“唉……”
和珅长叹一声,从那草垫上缓缓爬起了身子。
他对周仪的穿着、发型都没发表什么疑问,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噗呲……
忽的,周仪倒可乐的杯子洒出来了一些。
那液体滴落在红木桌上,冒出股股白泡。
“你!”
和珅刚要落座,瞬间又抬起屁股。
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重新锁在周仪身上。
第55章 他们居然吃得起炸鸡!?
“啥情况?和大人咋是这表情?”
“哈哈哈……这你都没想到吗。”
“甄嬛传看过没?和大人,估计把这可乐当成砒霜了!”
“哈哈哈……我要笑死。”
“和珅内心oS:你小子,还说不是嘉庆派来的!”
.
画面之中。
周仪一拍额头。
“靠,忘了这茬了……”
“大人,这不是毒药,这是可乐,里边冒出气泡是因为内含有二氧化碳。”
“晚辈确实不是嘉……”
“哈哈哈……”
“想不到,想不到我和珅,竟落得个这个下场……”
周仪话语未落,和珅忽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眼底里已有了死意。
他也不再发问。
抢过杯子,一口将可乐倒进嘴中。
碳酸的强烈刺激,让他脸上表情扭曲到了一块。
然而下一秒,那口腔中传来冰爽的刺激,还有舌尖感受到了糖浆美妙感受。
他的表情,瞬间又又变了。
“这,不是砒霜?”
“和大人,我早说这不是毒药。”
周仪面露苦笑,接过对方手中杯子,再次拱手一礼:
“晚辈周仪,见过和大人。”
“周……周仪……”
捡得一条命的和珅,这会似乎也冷静了下来。
抬手扒拉开额前两缕脏发,他再次将目光,落在这年轻人的脸上。
忽的,一个念头猛然从他心中升起。
“你说……你是谁!?”
“晚辈周仪。”
“啊……”
“居然……居然是是你!”
和珅几步冲到面前,将周仪两只手死死抓住。
“大明宫周仙,居然是你!”
和珅叫唤了两嗓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当即又退出去两步,弯膝跪了下去。
“奴才钮钴禄和珅,见过周仙!”
和珅表情毕恭毕敬,在那乾隆帝的面前,他似乎都也没这样恭敬过。
“哈哈……想不过这清朝篇也有彩蛋。”
“周仪总搞这一套,害的我都当真了!”
“我也是,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李二真把周仪给画了下来。”
“如果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考古学家,哪天真的挖出一幅古画,上边有周仪画像……”
“癫了癫了,楼上的几位,看直播已经代入到这种地步了吗?”
.
周仪上前,赶紧一把将对方搀起。
“和大人……也听说过我?”
“奴才听说过,奴才,甚至还见过周仙的画像!”
“方才奴才眼拙,一时没认出周仙,还望周仙,恕罪!”
周仪示意和珅坐下,又给他倒了杯可乐。
和珅诚惶诚恐,赶紧双手接过,姿态拘谨。
周仪想起了上次在临安,秦桧跟他说过的事情,终于是没忍住心头疑惑:
“和大人是在哪见过晚辈的画像,能详细说说吗?”
“回周仙话,关于周仙的所有记录,都在一本古籍之上!”
和珅说完,见周仪表情依旧疑惑,赶紧接着解释:
“周仙有所不知,那太宗皇帝,自从在大明宫见过周仙,便在天下各地寻访过周仙的足迹。”
“同时,他将与周仙奏对的经过,详细记录在了一本古籍之上。”
“千百年来,这古籍一直在皇室宗亲手中流传。”
“我大清入关后,在闯贼手中寻得此籍。”
“奴才早年深得万岁爷信任,因此,得以有幸,见过此籍一次。”
说到这儿,和珅再次将目光望向周仪那张面孔,似乎在与记忆中的画面做比较。
“千年时光已过,周仙……周仙尊容竟未发生丝毫变化!”
“奴才,奴才为周仙贺!”
眼看着这人就要再次跪下,周仪赶紧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这些个贪官,顺杆爬的本事真不是一般高。
“和大人不必如此,晚辈不过后世一普通人,担不起大人如此大礼。”
和珅重新落座,只是表情也愈发恭敬。
“周仙,您,当真来自后世吗?”
“自然是真的。”
周仪笑道:“距离和大人的年代倒也不远,200年后,就是我们那个时代了。”
一边说着,周仪抬手将面前包装袋撕开。
那锡箔纸里包着的几份华莱汀套餐,顿时显露出来。
炸鸡的油脂芳香,顷刻笼罩了整个牢房。
“和大人既知道我的过往,那倒是省了晚辈一番口舌了。”
“这炸鸡来自后世,寒冬雪夜中食之最是美妙。大人先尝尝吧。”
和珅早已位极人臣,各种山珍海味自然都尝了个遍。
对于周仪展示的美食,他只是耸了耸鼻尖,便将注意力移开。
此刻,他似乎没什么心情去关注美食。
“周仙,美食之事,可否稍后再议。”
“周仙手段通天,能否,将奴才带出这天牢?”
“我知周仙视世间钱财如粪土,但……”
“但周仙若是想要其他古玩玉器、名人字画什么的,无论周仙想要什么,奴才一定拼死满足!”
原本自知必死的和珅,见到周仪,自然将其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下,也不管不顾地就要再次下跪。
“大人,何必如此。”
周仪拦住了对方动作,沉默后道:
“纵使我将和大人带出这监牢,大人您又能去哪里呢?”
“这天下都是他嘉庆的,他要杀你,大人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和珅闻听这话,眼中升起了那丝希望,再次破灭。
“大人收了手底下孝敬的那么些钱,也早该知道,会是今日这么个下场。”
“何必,再做那无用功呢?”
周仪的话,似乎成了压垮和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眶开始泛红:
“周仙,奴才就是,就是觉得不公!”
“我为他皇家卖命了这20多年,落了个这么下场。”
“万岁爷他,他终究没拿我当成人看呐……”
说到这,和珅不知是情到深处还是急于表现,竟直接抹起了泪水。
周仪也不再劝解,自顾自撕扯着面前炸鸡。
哭了片刻,和珅情绪稍歇。
似乎是也想明白了,不再开口哀求周仪,反倒将注意力投向那炸鸡之上。
“尝尝吧和大人,这来自200年后的炸物,比之大人吃过的山珍海味,绝对另有一番滋味。”
.
此刻,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中。
看着熟悉的美式快餐出现在周仪画面中,无数网友,开始争先发问。
“天呐,他们居然也吃炸鸡和可乐?”
“我看的新闻里,不是报导他们只吃狗肉和猪肉吗?”
“媒体都说,华夏人餐桌上是缺肉的,这段剧情,有官方美化的嫌疑吧?”
“确实,他们的生活水平明明低,怎么会买得起炸鸡的,这里好像有点假了。”
……
沃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bro,看看你们说的这些话!
只吃狗肉、买不起炸鸡 ?你们是活在二十世纪的新闻里吗?”
他抓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一口,泡沫流到嘴角淌也顾不上擦:
“我在沪城的夜市里,光是炸鸡就见过七八种做法!蜂蜜芥末、蒜香酱油、藤椒麻辣……他们把炸鸡玩出了花bro!
更不必说他们的其他美食,烧烤、串串、火锅,bro你们是怎么会觉得华夏人还吃不起肉的!?”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跟着开口:
“2024年,华夏的肉类消费总计8000万吨,世界排名第一。”
“这些,都是谷歌上能公开查询到的数据。”
“很多人,总是抱着固有观念看待一个国家,而不去独立思考媒体报道的真实性,这是相当愚蠢的做法。”
“当你们还在纠结 ‘他们有没有炸鸡 ’时,
其实,华夏的许多年轻人,已经在讨论吃肉太多会肥胖的问题了……”
第56章 科技的味道
遇见山城,画面之中。
和珅终于也不再央求周仪,带自己离去监牢。
似乎也是为了,珍惜自己这最后的时光。
他拿过周仪倒的可乐杯子,再次灌了一大口。
良久,随着一个饱嗝从喉咙中发出,他紧锁的眉头也逐渐舒展。
“周仙方才说,这水叫可乐是吧?”
“味道倒是极佳,若是夏日饮用,恐怕味道会更妙。”
“大人明鉴。”
周仪给和珅的杯子再次满上,笑道:
“这东西在后世,又被戏称为肥宅水,确是百姓们夏日最爱饮用的。”
“百……百姓?”
闻听这话,和珅表情再次变得疑惑。
“周仙这可乐,味道如此美妙,难道不该是后世的宫廷贡品吗?”
“单说这糖浆,虽近年来砂糖价格有所下降,但这可乐饮之满口生津,含糖一定不少!”
“如此饮品,怎会……怎会是百姓们喝得起的!?”
周仪忍俊不禁,笑道:
“确实没有欺瞒大人,这可酷可乐,在后世价格,一瓶也约就是清朝人的三四文钱。”
“这……”
和珅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想象不到,周仪所说的后世,到底是个何方天地。
“大人可不要小看这可乐了。”
周仪见对方目光落在那可乐瓶上,当即又开口解释:
“虽说一瓶可乐的价格低廉,可就是这低廉价格,却让这家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公、公司?”
“相当于如今的商号。”
“可酷可乐公司,总部位于大洋彼岸的美利坚,自晚辈来的那个时间点,该公司进入华夏已有百年。”
“可就是这华夏的子公司,其市值就有2万亿。”
“后世的许多国家,其一年财政收入都到不了这个数字。”
“2万亿、2万亿……”
和珅嘴里喃喃念着这个数字,表情无比凝重。
“卖糖水,竟然卖到了如此规模。”
“后世之商业,已繁荣到了如此地步嘛……”
再次喝下一口,和珅仔细感受着,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思绪似乎已飘散到了两百年之后。
“可乐再好,终究也是外国人的牌子。”
“和大人尝尝这炸鸡,乃是一家名为『华莱汀』的商号出品,味道很是不错。”
“好!”
和珅也不纠结,学着周仪的样子,戴上那塑料手套。
随着两包辣椒粉被撕开,那炸鸡在周仪操弄之下,外表变得更加诱人。
“一道寻常炸物,竟也如此讲究。”
“周仙,这道美食,总该是价值不菲了吧?其总不该,还和那可乐一样是平民食物?”
“这……”
周仪想了想那华莱汀在后世网络上的名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666,我华莱汀一跃成为高端品牌了这是。”
“哈哈哈……我要笑死,华莱汀啥时候变这么高贵了。”
“华莱汀:看看!都看看!和大人亲口承认我价值不菲,往后谁还敢小看我?”
“就喜欢和大人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沃特直播间。
小黑哥沃特看到这儿,终于也忍不住心头好奇。
“嗨卡特先生!据我所知,这炸鸡在他们华夏并不珍贵啊,mr周怎么不给和珅解释呢?”
“我猜……应该是剧情安排吧,估计后面会有反转什么的。”
卡特望向镜头,笑道:
“华莱汀是他们华夏的本土快餐品牌,很多人也许想象不到,华莱汀的一份全家桶,甚至只要5美元。”
“什么!?”
这下,终于轮到黑人沃特震惊了。
他之前在华夏的半个月,吃的几乎都是KFc和m记,华夏本土的炸鸡,他虽然见过,却是从来没点。
“你说……他们一份全家桶套餐,5美元!?”
“呵呵,对的。华夏的快餐公司,早就把性价比做到了极致。”
“如果是单人餐,据说会更便宜,甚至只要2美元。”
沃特直播间的评论区,此刻早被各种密密麻麻弹幕刷屏。
成千上万个问号,表述着这群老外心中的震撼。
.
画面中。
和珅接过周仪递来的鸡腿,也不犹豫,直接送入嘴中。
周仪明显能看到,和珅的表情变了。
鸡腿入嘴的一瞬间,他脸上浮现出无数表情。
震惊、喜悦、舒爽、甚至,还有那么一丝酸楚?
和珅此刻,又怎能不震惊。
那炸鸡中饱含的肉汁,几乎是爆炸似的在其嘴里炸开。
再咬上一口。
那浓浓的油脂芳香,在舌头上彻底化开。
焦透的外壳,一咬即碎,随之萦绕口腔的便是浓郁到极致的肉香。
仅这一口,和珅便知晓。
后世厨艺,已超出他和府大厨许多了。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一个其貌不扬的炸鸡,其中的味道,怎会如此丰富……
“好、好!味道甚妙!”
和珅嘴里含糊不清,几口嗦完一个炸鸡腿后,动作也不停止。
接过周仪递来的汉堡、肉卷等,一并塞进了嘴中。
他在这监牢之中已饿了一天一夜,并非是狱卒迫害,而是临死之际早没了胃口。
此刻被周仪的各种炸物一激,当即也是胃口大开。
两口汉堡下肚,和珅还没来得及细品,当即又是一口脆皮鸡翅。
薯条的软糯、鸡块的芳香。
这些后世人避之不及的科技味道,在和珅的嘴里,却是从未尝过的珍馐美味。
遇见山城,监控室中。
王东与诺亚,望着节节攀升的商品销量,早就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整场直播,甚至才刚刚开播,周仪还没讲开场白,那后台商品就已经卖了上千单。
待到现在,那贪官和珅,在镜头前大快朵颐之时。
他们两家商品的销量,也正式如同坐了火箭一般。
“我懂了,哈哈哈……mr王,我懂了!”
诺亚忍不住大笑,脸上露出几分癫狂。
“你懂什么了?”
“我懂公司,为什么会毫不犹豫跟周仪签合同了!”
“这位周先生,他绝对是一位直播天才!哈哈哈……”
项小倩闻听这话,也忍不住打趣了句:
“王总,我刚刚好像听到您跟诺亚先生说,要取消跟我们的合作?”
“可是我们的直播效果,没有达到您的预期啊?”
“没有!绝对没有!”
王东当即一脸严肃,连连摆着手:
“项总!您绝对是听错了!我老王,绝对不可能说过那种话!”
“在这儿,我也跟您表个态!”
“往后,我们华莱汀渝州分部,永远是您和周总,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第57章 您到底有多少钱?
此时此刻,融媒体中心的办公室里。
张光领着几个单位领导,同样在关注着周仪这场直播。
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弹幕,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小子把话题引到吃播上了,和珅这家伙,终归是太敏感了!”
项钱忍不住叹息一声。
周仪这年轻人,虽说业务能力强,但每次开播,总能让他们这些当领导的心惊肉跳。
“我估计,精彩的还在后边呢。”
谢帆笑道:“这小子,每次都是以美食作为切入点,真正的主题却藏在后边。”
“看着吧,我估计,一会他就要和这位和大人谈古论今了。”
白嘉丽点了点头:“谢导看来对我们小周,很是了解啊。”
“您来了这么多次,恐怕不止是陪我们看个直播这么简单吧?”
“哈哈哈……”
谢帆被点破了心思,脸上却是一点羞愧的意思都没有。
“白台这话说得,21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最重要啊!”
“俺老谢是个直性子,张书记、白台,只要你们愿意割爱,把小周给我借个半年。”
“那我这边,你们尽管可以提要求……”
谢帆说完,张光却不为所动。
两秒后,张光的眼神从大屏幕上收回。
“啊……哈,谢导在跟我说话啊,抱歉抱歉,看入迷了。”
“老项,倒茶啊,别愣着。”
“哎谢导您刚刚说啥来着……”
.
画面中。
和珅终于停止了进食。
毕竟是已年过半百的身子,今日这顿饭,已经属于暴饮暴食了。
然而尽管没再继续吃了,他的兴趣,却全被这些后世美食所勾起。
“周仙方才所说,这个包着肉团的饼子,叫汉、汉什么?”
拿起吃了一半的汉堡,和珅开口问道。
“这叫汉堡,原本只是那西方社会工人的食物,但在后世,也已登上我华夏人的餐桌了。”
“汉堡……”
“此物,倒跟那甘陕的夹馍有些相似。”
和珅拿起那半块汉堡拆开,其中那块煎得焦黄的肉饼,顿时洒了出来。
“周仙,你们那后世,连平民百姓,都能吃得起如此膏粱之物了吗?”
汉堡里的牛肉饼,对和珅来说并不算稀奇,但周仪话里的信息,却让这位一品大员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自然。”
周仪笑道:“大人可知,在我后世,困扰人们最深的疾病,便是肥胖与三高。”
“三高?”
“用和大人熟悉的词语,应该叫肝阳上亢。”
“这……”
和珅彻底无语了。
以他的学识,自然知道周仪说的这个“肝阳上亢”是什么意思。
那是唯有达官显贵或富商才有可能患上的富贵病!
后世平民百姓,居然会被这种疾病所困扰?
“大人且看这汉堡,在我后世,这样一枚汉堡大约也只要几文钱。”
“就是加上这可乐、薯条、肉卷等物,最多也不过十几文钱。”
和珅听着周仪的叙述,只感觉自己的认知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如此后世,若周仙此话当真……那该比这乾隆盛世,更能被称为盛世……”
“和大人这表情,是不太相信晚辈啊。”
周仪直视着和珅,眼神里是作为一个后世人的骄傲。
“大人可知,我后世之人,怎么死都行,却唯独不准被饿死。”
“若是有百姓被饿死,哪怕是一县之长,也会收到最严重的处分。”
“这……”
听到这儿,和珅眼里的怀疑却是不见了。
一抹笑容,从他嘴角浮现。
“周仙,奴才也是当官的,您说这话……有些过了吧。”
“您说后世百姓食物充足,这话奴才多少相信。”
“您说后世官员,会因为一两个贱民饿死被处分,这……”
“周仙,可莫要拿奴才说笑啊!哈哈……”
和珅的笑容癫狂,半晌才收敛。
似乎是笑得没了力气,他这才再次拱手,朝着周仪一拜:
“不管怎样,奴才都要谢过周仙,让奴才这将死之人,尝到了这百年后的美味!”
“周仙……”
说到这,和珅顿了顿,似在打量周仪的穿着。
“周仙,奴才已是将死之人了,钱财对于奴才来说,不过身外之物。”
“我知周仙有遁化千里之功,周仙若是看得上,我和府中一切财物、锦罗绸缎,周仙可尽去取用!”
“哦?”
周仪一愣,道:“据晚辈所知,和大人下狱后,那嘉庆不是下旨抄了大人的家吗?”
“呵。”
和珅脸上露出不屑。
“话是如此。”
“不过,奴才在这大清朝堂之上,却也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存在。”
“只要奴才一日未死,那几个负责抄家的官员,自然也不敢动作。”
“和大人当真是这大清朝廷的铁帽子王不成?”
周仪挑眉轻笑:
“晚辈倒是听说,那乾隆驾崩不过半月,嘉庆便下了拿您的旨意。”
“那些抄家的官员按兵不动,怕不是看在先帝乾隆的余威之上吧?”
和珅捏着汉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油脂浸了满手,却浑然不觉。
“周仙此言差矣。”
“奴才在军机处浸淫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便是那嘉庆小儿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这朝堂会不会翻了天!”
“唉……”
周仪忽觉得面前的和珅有些傻的可爱。
都已经是阶下囚了,却还沉浸在那一品大员的往日回忆之中。
“和大人可知,后世有句话叫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以和大人之罪状,若是在后世,恐怕都够判几十回死刑了。”
“死刑?”
和珅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即化为冷笑。
“周仙,这世上当官的,哪有非黑即白一说。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奴才不过是比旁人手段高明些,何罪之有?”
说到这,他又压低了几分嗓门:
“周仙若现在去取,奴才那库府绝对是保存完好的。
若是去晚了,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周仪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史书里记载的一段趣事。
“大人,晚辈一直有个疑问。”
“后世史书记载,嘉庆从您家抄出八亿两银子。”
周仪身体前倾,注视着他:
“史书记载,也许有误。”
“晚辈就想,当着您问一句,您到底有多少钱?”
第58章 汝罪有三
“您说……史书记载,奴才多少银子?”
“八亿。”
闻听这话,和珅忽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脸上眉毛,都在那癫狂大笑之下开始抖动。
“周仙,您可知,那八亿两银子会有多少?”
“那怕是三个和府,都装不下啊!”
“没想到奴才,在后世人眼中,会是一个如此富庶之人!哈哈哈……”
周仪脸上露出疑惑。
和二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装的。
莫不是,后世文人对他的贪污数字记录有误?
“那么和大人,您自己算过没,您手中,到底有多少钱呢?”
和珅脸上笑容收歇。
然而,他却没直接回答周仪这话。
拿起面前可乐再次轻饮了一口,他抬头再次望向周仪:
“周仙,且容奴才先问您一句。
我大清立国至今,已有200余年。
我朝能人辈出,可周仙为何……偏偏选中了奴才呢?”
和珅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眼里是说不出的莫名情绪。
“卧槽!这就要开始了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卖炸鸡只是周仪大佬顺手的事情,真正好看的在后边啊!”
“精彩!这和二眼里全是戏啊……”
……
画面中。
周仪并未因被和珅突然爆发的气势所吓到。
轻笑一声,周仪开始解释:
“有清一朝,却是能人辈出。”
“论开疆拓土,有天命崇德;论励精图治,有康熙雍正。”
“即使是那汉贼吴三桂,在后世名声也是不小。”
听到这儿,和珅眉头稍皱,却是没有表露。
“然而……”
周仪话锋一转,直视和珅的眼睛。
“然而他们与和大人您比,终究差了点意思。”
“周仙慎言!奴才何德何能,可以和大清太祖皇帝相提并论!”
和珅的语气陡然一冷。
“呵呵,这倒真不是晚辈夸大。”
“和大人在后世有一称谓,无人能及。”
说到这,周仪语气稍缓,卖了个关子。
而和珅的兴趣也已被完全勾了起来,一双眼瞪大,久久注视周仪。
“和大人被后世人唤作——千古第一巨贪!”
周一话音落下,直播弹幕再次爆炸。
“来了来了!图穷匕见了!”
“直指核心!周仪大佬牛逼!这刀子扎得真狠!”
“和二脸都白了!冷汗估计要下来了!哈哈哈…”
……
画面中。
和珅听到这话,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不悦。
下一秒,这丝不悦消失,随之又换上了那副恭敬。
“周仙,就莫要戏弄奴才了。
您说后世人评价奴才贪,那奴才想问,奴才到底贪在何处?”
“汝罪有三。”
周仪正色道:
“大人首罪,贪银八亿祸国殃民”
“后世史书记载,官兵进入和府,见二万六千两赤金藏于夹墙,六千两黄金匿于私库,三百万两白银深埋地窖。
抄家清单三日未毕,总值八亿两白银,抵大清十五年岁入。
因此后世戏言,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呵呵……写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和珅拿起桌上薯条咬了一口,表情随意:“周仙请继续讲第二条,奴才也想听听,这些个酸儒是如何编排在下的。”
此刻,渝中文物考古研究院。
“这和二倒是挺沉得住气的,换一般人,估计早被吓到了吧?”
“哈哈……要不怎么说他是和珅呢?史书上的铁证,他听着就当玩笑一样。”
“你们懂啥子,这个就叫演技!要不怎么说周仪这直播,是还原历史呢……”
学生们的议论,终也是传入白泽安的耳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悠悠开口:
“你们真以为,和珅现在的表情是装出来的?”
“嗯?”
一众学生回头,眼里露出疑惑。
“老师,和珅家里搜出八亿两,这不是现代都公认的说法吗?”
“就是啊教授,我记得那《庸庵笔记》明确记载了,和珅家产,凡二百三十九款,估值八亿两!”
“谁说公认的说法,就一定是对的?”
白泽安瞥过一众学生,叹息一声。
“和珅家产到底抄出多少,这其实是个历史谜团。”
“再说说你提到的这本《庸庵笔记》,那是同治年一个文人写的书,他书成之日,和珅倒台都他娘70年了!”
“70年前抄家官员都没公布的数字,他后世一个文人能知晓?他狗日的会开天眼?”
“这……”
一众学生纷纷对视,眼里浮现出震惊与恍然。
白教授这话,虽说有些无礼,却是大有道理。
“继续看直播吧,周小子这剧情安排,够你们学的了。
历史,也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
画面中。
见和珅表情依旧如常,周仪忍不住心里赞叹一声,继续开口:
“大人二罪,将议罪银制度臻于巅峰。”
“大人为填库府窟窿,将‘罚俸’旧制变为索命毒策!官员犯罪,只需向你缴纳议罪银便可抵罪。
此制一出,律法崩坏,大清官场沦为豺狼巢穴!”
“呵呵……”
和珅笑道:“周仙也说了,奴才是为了填补库府窟窿才开得此口,又不是为了填饱我和珅本人的钱袋子。”
“大人三罪,架空皇权,成为这乾隆朝的——二皇帝。”
周仪没理会他,继续开口:
“乾隆晚年,大人身兼军机大臣、吏户刑三部尚书、九门提督等四十七职!
朝会时,大人立于乾隆身侧代宣圣意,奏折必经你手初审,官员升迁皆由你门。
满朝文武皆称你为大清的‘二皇帝’!”
周仪字字诛心,将后世对和珅的评价一一道来。
然和珅却依旧表情淡漠,并未因对方这些诛心的话语有所异色。
沉默半晌,他终再次开口:
“周仙,且容奴才,从您讲的这第一罪说起。”
“正如奴才刚刚所言,后世人说在下贪墨八亿,实乃戏言。”
“哦?和大人的意思是说,您没有拿过手下人的孝敬吗?一分都没拿过?”
“这……”
和珅闻听这话,却不言语了,似乎在思索着怎么辩驳对方这话。
“大人,您再抬头,看看这是哪儿啊。”
恍惚之际,和珅经周仪提醒,再次抬起了头来。
哪还有什么阴暗监牢。
面前出现的,是流光溢彩的无数金银玉器,珊瑚玛瑙、象牙犀角堆了满地。
天井处射下的一束光柱,将和珅的表情彻底照亮。
咔嚓……
手中的可乐杯子掉落地板,碎成无数残渣。
噗通一声,和珅跪倒在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场景他如何会不熟悉,这是他和府的一处私库。
那泛着白光的一盒朝鲜东珠,甚至是他上个月刚刚放到此处。
“大人。”
周仪唤醒处于震惊中的和珅,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大人还有何话说?”
第59章 和珅:I can
“卧槽!我炸了啊!”
“八个亿,这就是八个亿嘛我的天!太他娘直观了……”
“天!那是象牙吧,周仪疯了啊,为了拍个戏把这玩意都弄出来,那是要坐牢的!”
“嘿,醒醒!那他娘的是道具,你当真了是吧?”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那是道具,但是那也太像真的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那画面中的金珠玉石是道具时。
镜头外,唯有一人脸色凝重。
白泽安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让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略微平静了下来。
“周仪这狗崽子……迟早把老子心脏病弄出来!”
.
画面中。
和珅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也已经逐渐恢复了情绪。
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堆财宝。
这些金银珠宝,此刻对他来说,真的意义不大。
“周仙真乃神仙手段!顷刻之间纵横万里,奴才,今日见识了……”
周仪笑了笑,随后抬手指向后方一堆金银:
“和大人,据我所知,这样的宝库在你府中不止一处。”
“您就不想,给晚辈介绍介绍?”
和珅面露苦涩,喉间滚出砂纸磨砺般的笑声:
“周仙,奴才贪黩不假,这些个金银,也却是奴才这些年收上来的。”
“不过,这八亿两之说,实在是后世儒生,罗列的罪状罢了。”
周仪眯着双眼,望着对方,等待他继续解释。
“周仙,您说的这八亿,数目实在荒谬至极!后世人不谙实情,编出这等戏言。
奴才府中这些藏银,哪怕全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余万两。
“而就是这一千余万,那也是……乾隆爷让我拿的!”
“哦?”
周仪听和珅这话,更来了兴趣。
“和大人详细说说,晚辈作为后世人,倒是很想听您是怎么给自己开脱的。”
“呵呵……并非奴才开脱,而是,而是实在身不由己啊。”
和珅走到一口装银子的木箱边,一屁股坐了上去,表情似陷入沉思。
“周仙可知,奴才起于末端,曾为了区区50两银子维持吃穿开销,便让我府丁刘全,奔走千里去讨要!”
“非奴才爱钱,而是……而是真的穷怕了!”
和珅的眼神注视着府库墙壁,似穿过了千里,望向那繁荣的康乾盛世。
“乾隆爷四十六年平定西北叛乱,军费耗银八百余万两!周仙可知,奴才当年接收内务府,账面仅剩下三千两!”
“乾隆爷要南巡,要建园子,要万寿庆典,要赏赐王公大臣…
这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户部的银子能动吗?那是国本!内务府的银子够吗?杯水车薪!
钱从何处来?靠的是奴才!靠的是奴才这张脸面,靠的是奴才经营的人脉,靠的是盐商、行商、各地督抚的孝敬!”
这些孝敬,是贪吗?在周仙的后世看来,或许是。
但在奴才看来,这叫常例!是这官场上千百年运转的油!没有这油,这煌煌大清如何润滑?
万岁的体面、朝廷的排场、官员的运转,靠什么维系?”
说到这,和珅的语气变得激动了几分。
“周仙,您当乾隆爷不知?他心知肚明!他默许甚至需要奴才这么做!
奴才,不过是他挥霍无度的钱袋子!到头来,这千古第一贪的罪名,却要奴才一人承担?
周仙,您说说,这何其不公也?”
……
“精彩!好个和珅,简直演活了!”
“虽然不知道历史真相,但我感觉和二说的有道理啊。”
“封建王朝,哪个官员不都是这样嘛,身不由己。”
“我只关注和大人的帅脸,他贪不贪我不关心,一会我要这演员全部信息!哈哈哈……”
.
周仪默默注视着面前和珅,也不插话。
他知道,此刻和珅只是把他这后世人,当成了控诉情绪的对象。
“周仙方才说奴才第二罪状,将议罪银制度臻于巅峰?”
“哈哈哈……”
“好一个‘臻于巅峰’!后世只道此制是奴才首创,是奴才敛财的毒计?大谬!”
此制雏形,古已有之,非奴才首创。奴才不过是在圣意之下,将其扩大罢了!
究其根源?根源在万岁!
乾隆爷晚年,奢靡享乐之欲更炽!国库虽丰,但经不起他老人家那般折腾。
内务府空虚,万岁又想随心所欲地花钱,怎么办?
议罪银,就是解这燃眉之急的妙法!”
和珅重新将目光望向周仪,再次开口:
“周仙所言罪三,说奴才是这大清的二皇帝?”
“呵……”
和珅脸上,闪过一抹悲怆的笑意。
“奴才深知,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他爱新觉罗家,豢养的一条狗罢了。”
“说奴才专权,倒确有其事。”
万岁爷晚年,奴才兼管吏部、户部、刑部,内务府、步军统领衙门…
说是权倾朝野,倒也不为过。
但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万岁晚年精力不济,倦于政务!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绝对忠诚、绝对绝对懂得他心思的人,替他处理那些繁杂的、他不愿亲自过问的琐事!
所谓‘二皇帝’,不过是万岁赋予我替其分忧的权柄,好让他能更悠游于书画诗词、十全武功的盛名之中!”
说到此处,和珅忽抬起手,将其中指关节处展示了出来。
那指缝间的皮肤,竟呈现墨色。
“军机处三百零七道加急文书,奴才昼夜批注!可,可养心殿那位呢?
万岁最后三年,只关心《四库全书》用哪种黄绫装裱!何其荒谬!
龙椅腾空之际,
总要有人,撑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周仙,您说,这是也不是!?”
遇见山城直播间评论区。
随着和珅声嘶力竭的三段自辩结束,网友们的激情早已充斥整片屏幕。
“和大人说的没错,这满朝文武都是乾隆的白手套,凭什么大家只骂他一个人?”
“说得对,后世人骂和珅,只是嫉妒他才华罢了。”
“唉……可惜了我和大人这样一位才子啊,如果在现代,绝对也是个大人物。”
“喂!你们看直播昏头了吧?这些是贪官的自编词,他在避重就轻你们听不出来啊?”
“别怪那些女生,他们看到和珅这张小白脸就不分是非了。”
“笑死,好像你们男生都是理中客一样!下期周仪拍杨贵妃西施,你们还不是一个个隔着屏幕喊妈妈?”
“哈哈哈……我们喊不喊妈妈先不说,但我知道,你们已经是非不分,在给大贪官洗白了……”
两波人以性别为阵营,彻底吵了起来,场面无比火热。
画面之中。
周仪回望和珅那悲怆的眼神,久久不语。
半晌,终于再次开口:
“和大人,晚辈今日到来,倒非是为了审判你。”
“历史如洪流,滚滚向前,泥沙俱下。
后世之人,或骂你贪,或叹你才,或讥你狡,或怜你亡。
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这煌煌大清的一粒棋子。”
“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吧。”
“大人今日之言,会通过直播信号,传到后世亿万网友的耳中。”
“你之评价,他们自有论断。”
“直播……信号?”
和珅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思考着这个词的含义。
“呵,大人不必多虑,晚辈……”
说到这,周仪似想起了什么。
这次穿越来大清之前,张光书记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从张光口中得知,似乎……似乎海外有无数国家,也在关注这个直播?
想到这,周仪话锋随即一转。
“大人,晚辈曾听闻,大人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
“那么大人,可还会英吉利或者法兰西语?”
“of course, I can~
you know what……”
和珅面露笑意。
张嘴之际,那口白牙吐出来的,却是一口流利到极致的伦敦腔调。
在那略带着中年磁性嗓音的加持之下,更显得韵味无穷。
“ohhh……”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里。
二人再也忍不住,竟双双从椅子上站立而起。
第60章 我望见自己穿着囚服的模样
“沃特,我早给你说过,这家伙是整个清帝国最有趣的一个人!”
“哈哈哈……我绝对看出来了bro!”
“这家伙,如果是在我们这个世界,凭着他那副长相和英伦腔,绝对会是最有名的一个网红!哈哈哈……”
此刻,沃特的直播间评论区里。
来自世界各地女网友的弹幕,早已刷得密密麻麻。
右下角礼物区,各种宝石和现金打赏,更是占满了将近半块屏幕。
“上帝,如果他再年轻十岁,我保证我会嫁给他的,我发誓!”
“哈利路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我愿用我所有的银行卡余额来照顾他……”
“沃特!帮我们联系mr周,赶快!我们要这位演员的全部信息!”
“mr和,如果你能看到这条信息,我下周准备去华夏自由行,期待能与你有一场浪漫邂逅!”
.
画面之中。
周仪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英伦绅士,竟有些愣神。
若不是系统赋予他的能力,以他原本那二流口语水平,还真听不明白对方说的什么。
“等……等一下,和大人。”
赶紧抬手打断和珅的英语播报,周仪开口:
“大人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这我倒是知晓。”
“可为何,为何大人对这英吉利语也会如此熟练!?”
“呵呵……”
和珅脸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笑意:
“那英吉利使者马戛尔尼,曾到访过大清。
奴才陪了他三个月,便趁着下差的功夫,将这门语言也给学了。”
“艹……”
周仪忍住骂娘的冲动,赶紧转换话题:
“大人……咱,咱说点别的。”
“晚辈此次来,本来是想您这位本地人,带我逛逛这京师的。”
“在下还想去看看那紫禁城,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和珅被周仪这话也触动了心思,表情不似刚才那般怨天尤人。
站起身来,朝着周仪叉手一礼:
“周仙,若是您早来半年,莫说是紫禁城,就是那金銮殿,奴才也能带您去的。”
“只是如今嘛……”
他指了指身上布满污渍的囚服,面露苦笑。
“如今奴才已是阶下囚,恐怕……”
“大人,这有何难?”
周仪再次抬手。
随着系统能力的发动,二人周遭场景再次发生了斗转星移般的变化。
和珅抬眼望去。
离着他数米之外,龙椅之上,正坐着一人。
那是一张,和珅无比熟悉的面孔。
只是此刻,那张面孔比印象里的要更显得年轻。
噗通一声,和珅再次跪倒在地。
“万,万岁爷——”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颗头颅,更是不要钱一般砰砰叩在地面。
“和大人。”
待和珅嚎叫完了,周仪这才上前,将其搀起。
“大人,他们看不见我等的。”
“这……”
周仪这声提醒,和珅这也才意识到。
二人在这大殿之上,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仿佛他们,是透明的一般。
龙椅上的乾隆,神色淡然地与下方臣子奏对,并未朝这个方向瞧上一眼。
“周仙,他们……”
“和大人可还记得,这是哪一年的朝会吗?”
和珅转过身去,目光扫视一众群众。
约莫片刻,听着面前臣子奏报,他当即反应了过来。
“奴才,奴才想起来了!”
“这是乾隆四十二年,奴才28岁,任吏部侍郎!”
“这年甘肃贼人王伏林的邪教被镇压,奴才,奴才当年在朝会上,也是递了折子的……”
和珅喃喃自语,眼神却一直在群众中打量,似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发现了目标,当即朝着殿内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画面之中,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浮现。
这张脸,与年近半百的和珅极其相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又年轻了许多。
“好……好……”
“和某人当年,也是那傅粉何郎呐。”
和珅的目光,从那年轻人身上的纱罗朝服收回,默默望着此刻身上的囚服。
这一瞬,感慨万千。
而那年轻的和珅,不知为何,此刻竟也转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似穿越了时空,望穿三十载。
“和部堂,和部堂。”
“您看什么呢?”
年轻人右侧,一个头戴花翎帽的老臣忽出声喊住了他。
“噢,没什么。”
“方才,方才下官,似望见了……我穿着囚服的模样。
嘿嘿……下官胡言乱语,蔡中堂莫怪。”
“哈哈哈……28岁的吏部侍郎,咱大清能找出几个啊?”
“和部堂前途一片广阔,哪里会穿上什么劳什子囚服啊,估摸着是眼花了吧。”
……
周仪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他看见老和珅的囚服下摆,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出深色的斑块。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历史上的和大人,也许在挂上白绫那一刻,也会想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吧。”
“靠!看感动了是怎么回事,周仪赔我眼泪!”
……
“让周仙见笑了。”
和珅再次转身之际,脸上悲伤已收敛了大半,只是眼眶还泛着微红。
“人之常情,和大人不必过多悲伤。”
“这金銮殿,在我后世也是大名鼎鼎,大人方便给我介绍介绍吗?”
周仪抬手,指向这四周。
“好说,好说。”
待那年轻的和珅与蔡中堂转回头去,继续关注朝议。
老和珅终于不再纠结,他抬手指向那铺满整个大殿的方砖:
“周仙请看,此乃这金銮宝殿铺地之物。非金非玉,世人却称其为金砖。”
周仪好奇地看去:“金砖?并非真金?”
“然也。”和珅微微点头:
“此砖产自苏州府陆墓御窑,其土选之苛,需黏而不散,粉而不沙;制坯耗时逾半年。
一块砖坯成砖,需匠人悉心照料两载寒暑。
奴才当年经手内务府账目,一块成熟金砖,抵得上京郊百户农家一年粮饷有余!”
和珅的目光,继而移向头顶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巍峨梁架:
“周仙再看此巨木,其多为滇川深山采得之金丝楠。
此木生长期极其缓慢,数百上千年方能成材,且大多生于险峻深山之中。
木工采伐之后,需待山洪暴发之际,将巨木投入溪涧,借水力冲漂至江河。
沿江再需数千纤夫,号子连天,拽拉数月乃至一载方可抵京。
一木抵京,费银万两常有,沿途白骨更是不计其数!”
……
“哈哈哈……”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
沃特听和珅介绍到这里,终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
“这个mr和,有些夸张了bro。
如果按他这个说法,华夏这个宫殿,不是比所罗门神殿还要宝贵吗?哈哈哈……”
沃特望向卡特,忽发现对方表情有些奇怪。
顿时,那张还咧开的嘴角收缩了回去,笑容渐缓。
“bro!你不要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那,那不过是几根破木头……”
“破木头?”
卡特表情无比痛苦。
“我这么跟你说吧沃特,在华夏民间有个说法,十克黄金,才能换一克金丝楠。”
“不久前在华夏西南,一株金丝楠木,被拍卖出了2.5亿人民币的天价!”
“沃——沃特法??”
……
此刻,画面之中。
和珅对金銮殿的介绍已接近了尾声。
再次向着那年轻的面孔望了一眼,他终转过身来。
“周仙,奴才对这大清的朝堂,已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周仙方才不是说,要去看看这京师风采嘛?咱们走吧,奴才给您带路!”
“好。”
周仪脑子里过了一遍,后世燕京那个非遗创新峰会的资料,再次开口:
“大人,晚辈听说大清的景泰蓝制作工艺到达了巅峰,大人可有渠道,带晚辈去看看?”
“好说!”
听周仪说到这个,和珅当即又来了自信:
“奴才在当担任吏部侍郎时,本就领了督造珐琅的差事,那造办处就在西城,奴才这就带您去瞧瞧。”
下一瞬。
二人似同时拥有了遁化千里的能力。
待画面再次清晰,两人已经出现在了某个热火朝天的工坊之中。
此刻和珅身上的囚服消失。
周仪动用能力,给其换上了一套员外服。
而他对周仪的手段,明显已见怪不怪了,倒没再感到意外。
“周仙请看,这珐琅制造,却也分为掐丝、錾胎、绘画好几个工艺。”
“咱们面前的是烧窑房,这是整套工序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二人正说着话,忽地,一个管事迎面走来,面露不悦。
“二位!这是皇家珐琅造办处,不对外展示!二位若是外人请……”
“瞎了你的狗眼!”
第61章 圆明园
外人面前,和珅当即又恢复了那一品大员的威风。
在周仪面前微躬的身躯,瞬间抬起。
“睁开你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抬手之际,一块腰牌已经从他手中飞出。
那管事接过腰牌只瞧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噗通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不知您是和府上人。”
这中年管事的一张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冷汗。
他发誓,面前这老者他确实不认得。
可抬眼细看下,这老者面貌又与和珅和侍郎极其相似。
这下,他对面前人身份是彻底不敢再怀疑了。
“小的,小的是这造办处的管事和老八,不知大人您怎么称呼?”
“废话!我还不清楚你叫何老八?你这姓都是本……是和侍郎给你赐的!”
收过腰牌,和珅没再和对方多啰嗦,转身望向周仪。
“周仙,手下人不懂事,您看……咱们从哪先看起?”
“和管事是吧,您先请起。”
周仪上前,将对方从地上搀起,那何老八顿时更加诚惶诚恐。
“晚辈周仪,初次来京,对这大清的景泰蓝工艺很是感兴趣,和管事您,看方便带我们转转嘛?”
“啊……”
何老八脸上表情无比惶恐,他想不明白,这种身份的贵人怎么会对他这么客气,当即又将目光望向那和府老者。
“你耳朵聋了!周仙让你带路呢!”
“好……好!”
和珅的两句责骂,让何老八心头顿时安定了不少。
当即躬着腰,完全换了一副更加卑躬屈膝的模样。
“二位请跟奴才来。”
“奴才这珐琅造办处啊,始建于康熙爷时期!您瞧,那是制胎房。
咱们造办处的胎子,都是用云南运来的红铜打制……”
进入了造办处里间,何老八当即有了一副行家里手的样子。
珐琅制作的各种流程,被他娓娓道来。
最后,三人转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进了上色房。
“大人您瞧,里头师傅正在填釉料呢。
您可别看这活儿简单,就说那孔雀蓝,得用青金石磨成粉,再掺上铅粉和松香。
调得稠了填不进细缝,调得稀了烧完会流釉……”
顺着何老八手指的方向,周仪望见前方架子上,摆着的一排珐琅半成品。
满架的珐琅器,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各色光泽。
“漂亮!”
即使是见过后世拍卖场里无数照片,可当周仪亲眼望见,这数百年前古人的手艺,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那几枚珐琅器,周身是五彩釉漆,瓶身上的花纹更几乎活过来了一般。
“周仙很有眼光啊!”
望见周仪这个反应,和珅脸上也有些自得:
“这珐琅制造工艺,乃我大清不传之秘,周仙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出口的。
若是为皇家制造的,造型图案要更加精美!”
和珅抬手,指向那泛着釉光的五彩珐琅:
“就是靠着这些泥土烧制的玩意,我大清,每年都能从海外赚来二三十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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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中。
从刚刚的几分钟开始,主播沃特就陷入了懵逼状态。
这倒也不怪他,对本国历史都不熟悉的美利坚人,自然对华夏这些非物质文化,犹如听天书。
“嘿卡特,为什么他们,都对这个瓷器很看重的样子?这玩意值很多钱吗?”
“噢我的天,沃特,你是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卡特教授一拍额头,痛苦道:
“上个月在佳士得,一件清宫廷景泰蓝,被拍出了150万美元的价格!而这,还远远不是这类艺术品的最高成交价。”
“150万!美元?”
“事实就是如此。”
卡特教授望了眼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弹幕,苦笑道:
“很多人都说,华夏是当时世界上的弱国。”
“可你们知道嘛,如果没有英国发动的那场战争,华夏,将会一直控制世界上1\/3的白银!”
“1\/3的白银?bro,你当真?”
沃特依旧难以置信。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据公开的资料显示,华夏从唐朝开始,Gdp就占全球的30%。”
“宋朝时,因为注重海外贸易,他们的这一数字,是50%!”
“这些资料,在大英博物馆中都有记载,并非我凭空捏造。”
“……”
沃特、包括着此时此刻直播间全球网友们,脸上几乎同时写满了震惊。
印象中的一些固有观念,似乎在一点一滴消散、重建着。
“总而言之……”
“你们如果去看华夏人的叙事逻辑,他们对国家崛起的描述,用的总是‘复兴这个词。”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华夏,原本就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现如今要做的,只是拿回属于,曾他们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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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和珅已经领着周仪,走完了整个珐琅造办处。
和珅察言观色的能力本就超乎常人,
从周仪那震撼的眼神中,他能看出,面前这个后世人,对这类器物很是感兴趣。
“周仙,若您喜欢,我让他们即刻备上两车,一会您可以多带点回去!”
“不妥!这是皇家的东西,你送给我算怎么回事。”
“哎,周仙此言差矣,这造办处本就是奴才督造经营的,我拿几件珐琅孝敬周仙,即使乾隆爷那儿我也能说得过去!”
“你……”
看着和珅挑动的眉毛,周仪赶紧拍拍心口,好半晌才抑制住心头的激动。
怪不得这老头,能五年内连跳十级。
就冲这门经营人心的功夫,当属世间无二。
“还是算了吧,晚辈,晚辈今日只是来看看。”
“嘿嘿,那这事儿咱们一会再说。”
和珅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周仙,这珐琅虽精,却终究是些摆件。
若说这天下间最集巧思、最富气象的所在,还得是那处园子!”
一个华夏人都熟悉的园林名字,几乎瞬间涌上周仪脑海。
“和大人是指,圆明园?”
“正是!周仙果然博闻。”
和珅点头笑道:
“这园子自康熙爷起建,到乾隆爷大手笔修缮扩建,早已是天下园林之冠。
里面的风光景致、名人字画,应有尽有。
周仙若是有兴致,奴才这就带您去逛逛?”
“好!有劳大人!”
二人周遭的景致,再次流传。
待画面重新变得清晰之际,背景中的布置,也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整齐的松柏,丛间点缀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牡丹。
远处一片开阔的湖面,倒映着岸边的亭台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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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可不能!”
融媒体中心办公室。
谢帆再次拍案而起,只是这次,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怎么了谢导?”
白嘉丽几人面面相觑。
“你,你们……”
谢帆强忍住此刻狂跳的心脏,然而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
也怪不得他如此失态——
两年前。
谢帆曾接到过燕京一个宣传部门,让其制作清初圆明园纪录片的方案。
只是出于技术无法实现,这个方案,当时是被搁置了的。
要知道,经过1860年那场灾难后,圆明园内许多建筑文物,都已被毁得面目全非。
若是道具还原,必定也复现不出原本的神韵。
若是特效AI制作,谢帆还想象不出,国内哪个特效团队,能将5000亩园林全部一比一还原。
可此刻,周仪的直播镜头里……
那正大光明殿、那西洋建筑群,几乎与谢帆当时看到的资料图像,一模一样!
关键的是,那画面中的场景。
谢帆作为业内人,竟瞧不出一点ai特效的感觉。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张书记、白台!你们到底是怎么拍出这些镜头的?请务必告诉我!
这对我们国家特效制作行业,很重要!”
谢帆此刻,表情从未有过的郑重。
张光三人互相望了望。
他们从谢帆的讲述之中,也认识到了这事的离奇。
沉默半晌,依旧是张光开口解释:
“不瞒你说谢导,小周这个直播,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弄的,没借助台里的力量。”
“一个人!这,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
张光目光收回,望向那画面中的园林风光。
“估计,估计他那边联系的国外特效团队吧。”
尽管是在这样解释着,但张光、白嘉丽、项钱几人疑惑却未消失。
这画面中的“特效”。
不管怎么说,都太逼真了!
第62章 欠华夏一个道歉
“周仙您看,这湖名曰福海,是园子里最大的潭子,乾隆爷常在此泛舟宴饮。”
进了园门,和珅明显放松了不少,指着四处的景致,在给周仪介绍着。
两人沿着湖边漫步,不时有太监宫女走过。
而在那块和府腰牌加持下,刚刚还想喊侍卫的他们,顷刻间也就跪了下去。
“白总管呢?”和珅望着前方一个小太监,语气透着丝不耐烦。
“回,回禀大人!白总管他晨间进宫了,说是怡妃娘娘召见。”
“大人您,您真是和府上人?为何小的,从,从未……”
“嗯?”
和珅斜眼一瞥,那太监又被吓了一跳,当即闭嘴,几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小的,小的该死!小的多嘴、多嘴……”
眼看那太监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和珅倒也没为难他。
“行了!
白总管没在,你就去安排。
去把园子里的散杂人等,都给散了!本官要带何侍郎的客人,进去商谈要事!”
随着和珅这声吩咐,一众太监宫女当即散开。
原本还热闹的园子,随着几个小太监的清场,顷刻间也就安静了下来。
“周仙,请!”
“请。”
二人继续向前,不多时又来到一片新的区域。
“周仙,那是西洋楼。”
顺着和珅手指的方向,周仪望见前方,正有几座西式楼阁矗立在那。
建筑线条硬朗,顶部是尖顶,窗户是拱形,与周围的中式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近了,周仪便看到一座巨大的喷泉池,池边整齐地排列着十二个兽首人身的铜像,正是十二生肖。
阳光洒在铜像上,泛着金属的光泽,仿佛个个活过来了一般。
“周仙,这便是西洋楼的水力钟。”
和珅表情透着丝得意:
这十二生肖,分别对应十二时辰。
每到一个时辰,相应的生肖兽,便会从口中喷水,午时则十二个生肖同时喷水,场面蔚为壮观。
这些生肖都是用精铜打造,当初造这玩意儿,可是请了不少西洋工匠,费了不少功夫。
乾隆爷对它们喜爱得紧,常来这儿看时辰。”
周仪站在十二生肖前,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而此刻心中,却是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些珍贵的文物在后世会遭遇怎样的劫难,它们会在战火中流失海外,漂泊百年,成为华夏民族心中的痛。
沃特直播间中。
随着直播画面镜头,拍向那金光闪闪的兽首特写,沃特与卡特二人当即也陷入短暂的失神。
“天呐——太美了!”
黑人沃特忍不住发出赞叹。
“嘿卡特,这个动物头像,估计也要值几十万美元吧?”
“几十万?天呐你在说什么……”
“这十二兽首,是圆明园的标志性文物之一,也是他们华夏的国宝。”
“前两年,有一枚龙兽首在法国拍卖,成交价是350万美元!”
“what!?”
沃特再次瞪大眼睛。
不过相较于350万美元的价格,他似乎发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等等卡特,你不是说这是华夏国宝吗?为什么会在法国拍卖?”
“他们华夏,难道自己把国宝卖出去了?”
“唉……”
卡特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他就知道沃特这个历史文盲会这样想。
在美利坚做历史研究工作,确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沃特,听着。这跟华夏卖国宝没关系。
这些兽首是在1860年,被英法联军从圆明园抢走的,那是一次战争掠夺。
他们洗劫了这座人类历史上最瑰丽的皇家园林之一,搬走了无数珍宝,最后还放火焚烧了整座园子。”
卡特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直播间的屏幕上。
“圆明园,从那以后变成了一片废墟。这十二兽首,只是成千上万被劫掠珍宝中的一小部分。
它们流落欧洲,几经易手,才出现在拍卖场上。华夏一直在努力把它们找回家。
所以……”
卡特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望向沃特和屏幕:
“不是他们卖的,是——我们的祖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当时英国和法国的军队,把它们粗暴地夺走。”
直播间的屏幕上。
瞬间被“什么?!”、“天呐!”、“omG... 1860年?”、“真的假的?”、“这太糟糕了……” 等惊呼所淹没。
沃特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轻佻完全凝固了,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我在历史课本上,从来没学到过这些内容?”
“作为当时的侵略国,自然会在如今教科书上,或多或少回避这段历史。”
卡特叹了口气。
随后从身后背包里,取出一块ipad。
随着他指尖一顿操作,不多时,一本电子书籍的封面照,被呈现了出来。
“我的法国朋友贝尔纳,两年前曾出版过一本书籍《圆明园大劫难》。”
“这本书在亚马逊有售,大家有兴趣可以购买了解。”
“为了写这本书,贝尔纳搜集了当时英法军官、士兵的私人记录,揭露了劫掠的细节。”
“我知道很多网友,也许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但,这就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卡特教授的话,在沃特、以及直播间千千万万的欧美观众心中,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当然清楚,来自南加州大学的正牌教授,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
他所说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而就因为那是真的,这些从小接受西方左派教育的人,才更觉得内心震撼……
“bro,如果……如果今天不是周的这场直播,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段历史……”
“这太黑暗了,我们的教科书,在对我们隐瞒真相……”
沃特的话,自然也在直播间引发了不少共鸣。
“我认为,如果卡特教授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许多国家,都欠华夏一个道歉……”
“我有幸读过卡特推荐的那本书,不开玩笑朋友们,这本书让我了解到殖民主义的黑暗!”
“这太恶心了,自诩绅士的英国人,居然有这么残暴的过往!”
“作为埃及人,我想说,卡特教授说得一点没错!他们英国佬不光掠夺了华夏,还掠夺了我们国家,抢走了我们的罗萨塔石碑……”
.
画面之中。
和珅还在给周仪、及直播间众网友讲述十二兽首的奇妙。
见周仪盯着兽首出神,和珅还以为他被这新奇玩意吸引,笑道:
“周仙,这兽首不仅造型奇特,喷水时的景致更是绝妙。
若是您有兴致,等午时再来,便能亲眼见识到十二兽首同时喷水的盛况了。”
“确是精妙无比……”
周仪长长叹出口气,眼里似有痛惜。
“若没有后世番邦的一番劫掠,它们,每一个都该是我华夏博物馆的瑰宝……”
“周仙,您……您这话何义!?”
和珅瞪大眼睛,似有些不敢相信周仪这话。
“我大清乃天朝上国,八旗兵天下无敌!谁敢来劫掠?”
“周仙,您,说笑的吧?”
周仪再次望着他,正色道:
“和大人,你想知道这十二兽首,还有这圆明园,百年后的命运吗?”
第63章 卡特的画册活了
和珅目光再次扫过那雕梁画栋的建筑,眼神无比复杂。
“奴才,虽说是将死之人,但奴才,今日所得,皆取自大清。”
“望周仙,告知奴才!”
和珅再次作揖,神色恭敬。
“唉……”
抬手之际,二人周遭场景已发生了斗转星移的变化。
天空中的烈日绕了无数个圈,最终定格在西方地平线上。
首先和珅传入耳中的,是连绵不绝的枪炮,与呼救声。
二人转过身去,这才发觉,那东南边的连片中式建筑,已燃起了熊熊火光。
数十个宫女和太监,正亡命往着这边飞奔而来。
而在这之后,是穿着怪异服装的一群洋人。
这些人拿着火铳,肆无忌惮朝着人群开枪射击。
“贼人!”
几乎瞬间,和珅就已红了眼眶。
双脚一蹬,两条腿爆发出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速度。
然而当他身影与一群洋人军队接触之际,却是扑了个空。
那双拳头,竟直接从一个洋人军官的脸上穿透而过。
“哈哈哈……”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阉人!”
“那个侍女先让给我!威廉,你可不要打死她了,哈哈哈……”
这群洋人士兵,完全无视了和珅与周仪,或者说,他们压根看不见这二人。
人群中有跑得稍慢的太监,纷纷毙命枪下。
而那些容貌稍好的宫女,则是被拖到了角落之中。
“畜生!畜生……”
和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这声音在那漫天的枪炮声中,却是显得无比渺小。
“嘿兄弟们!看那是什么……”
跑得快的几个洋人,已发现了西洋楼下的水力钟系统。
那铜身灌注、金漆敷面的十二兽首,在火光掩映之下更显价值不凡。
“上帝!这绝对是他们清国皇帝的宝贝!”
“还会喷水!天呐,这个设计太巧妙了……”
“里奥!你带人去前面楼里面!亚当,找家伙把那动物头像拆了,我们带回去!”
随着一名士官模样的洋人发布了命令,一众士兵顿时化身为了匪徒。
枪管、斧头、大刀,洋人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叮叮当当地开始敲打那套水力钟系统。
和珅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是目眦欲裂。
然而他却阻止不了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番邦洋人不断作恶。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士兵们得意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这漫天火光之中。
和珅眼睁睁看着兽首被粗暴地撬动,一个虎首率先被拆下,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接着粗暴地将其塞进麻袋。
“番邦贼子!禽兽不如的畜生!”
和珅须发戟张,声音嘶哑得像在泣血。
“我大清……我大清泱泱天朝,竟遭此奇耻大辱!先帝!先帝的心血啊!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他的怒吼被建筑的坍塌声吞没,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血与火的炼狱里燃烧、崩塌。
周仪站在他身边,火光映照着他平静而肃穆的脸庞。
“此为1860年,乃大人死后一个甲子之期。”
“嘉庆其孙、奕詝继位,年号咸丰。”
“英法联军以修约之名进逼,清廷战和不定,用人失当,终致京师陷落,皇家禁苑沦为列强砧板之肉。”
他指向那些正在拆解兽首的士兵,以及远处洗劫宫殿的更多身影:
“此十二兽首,亦于此时被掳掠海外,流落他乡,百年难归。
直至后世华夏,耗尽心力,亦仅寻回七尊……”
火光之中,方才卡特展示的那些电子书画册,似乎此刻活了过来。
精致的铜像正在被拆毁,照片里美轮美奂的建筑,与镜头中燃烧的宫殿,仿佛在这一刻融合。
遇见山城直播间,这一刻也被无数悲愤的国人弹幕所淹没。
“勿忘国耻!”
“只怪当时大清太过软弱,让国宝流失。”
“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愤怒……”
“课本上的火烧圆明园只是篇文字,今天总算看到实际画面,我要炸了!”
……
和珅僵立当场,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未来情景”,看着洋人的狞笑与族人的惨死……
听着周仪如重锤般的叙述,胸中百感如岩浆翻涌。
有对园子被毁的痛彻心扉,有对无数珍宝流失的哀伤绝望,有对乾隆爷心血被践踏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对后世皇家如此懦弱、将国门洞开、让人如入无人之境的切齿痛恨!
“嘉庆……咸丰……”
和珅咀嚼着这两个年号,仿佛要将它们嚼碎。
“如此无能!如此昏聩!竟致祖宗基业、国体尊严,尽丧于禽兽之手!枉为人君!枉为人主!”
周仪深深地看着他,也看着这片正在毁灭的人间仙境。
“大人痛心疾首,后世国人亦同此心。
此劫,令华夏族人刻骨铭心。
至少,它用血与火的代价,让所有华夏子孙明白了一个道理——
落后……注定要挨打。尊严,源于自身的强大。”
就在和珅悲愤交加,几乎要呕出血来时,周仪再次抬起了手。
光影轮转,风火消弭。
天空由昏黄与血红变得清澈湛蓝,刺鼻的硝烟味被草木的气息取代。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惨叫声消失了,取代的是初夏的微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们的说话声。
和珅踉跄一步,方才激烈翻涌的情绪还未平复,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哪里还有雕梁画栋的西洋楼?哪里还有流光溢彩的喷泉兽首?
他脚下,是荒草丛生的巨大地基和残破的砖石台基。
眼前,是触目惊心的汉白玉石柱,断裂坍塌,凌乱地散落在荒草中。
——
“同学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圆明园西洋楼景区的大水法遗址。”
一个清朗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和珅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汉白玉残骸前,一位女子,正领着一群少年稚子。
女子指着远处孤零零的几根石柱:
“大家看到的这片残破景象,就是曾经的大水法,也就是喷泉所在地。
1860年10月,英法联军冲入圆明园,在疯狂抢掠之后,为了毁灭罪证,悍然纵火焚烧了这座举世无双的万园之园……
阳光映照在白色废墟上,映在和珅苍老的面庞。
刚刚还血火滔天的场景、仿佛是一场噩梦。
而眼前这片空旷和死寂,才是那场噩梦留下的的真实伤痕。
“大人,这是我后世华夏,你眼前的,便是今时今日的圆明园遗址。”
帝王园林,盛极而衰,终付之一炬。
但世事无常,有些府邸宅院,其主人虽已作古,其过往或褒或贬,其规制匠心……却在后世得以保存。”
迎着和珅迷茫又惊疑的目光,周仪轻轻抬手,指向东南方向:“比如,一座曾被大人您亲自监理、极尽奢华宏伟的王府……便是如此。”
他的声音在微风吹拂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大人,让我们换一处地方看看。
我将带您去个地方,一座……保存至今的,曾属于您自己的王府。”
第64章 禾下乘凉,瓜果飘香
随着周仪的话音落下。
画面中,二人脚下土地再次飞速迁跃。
和珅知道周仪要带他去的目的地,也没再发问。
二人周遭的景致不断变化着,燕东的现代公寓、成府路的川流不息、五道口的摩天大楼……
和珅眼里,略微闪过几抹震惊,却又很快恢复了寻常,终不似马可波罗见到沪城时的那般失态。
然而,下一秒,他忽伸手叫住了周仪。
“等等!周仙。”
二人身形重新站定,这是北四环的一个岔路口,距离着周仪要去的目的地还有段距离。
周仪面露疑惑。
顺着和珅目光,他望向街角,随即释然一笑。
胡同口,一个普普通通的炸鸡店,玻璃橱窗里正坐着不少顾客。
而大门上那块招牌,正是华莱汀。
“周仙,方才您给奴才带的鸡肉,就是这地方买的吗?”
和珅抬手指向那块熟悉的招牌。
“是,却也不是。”
周仪露出笑意:
“华莱汀在华夏门店不下两万余家,这只是燕京的一家。”
“类似的,光是燕京一城,就不下百家。”
周仪一边说着便迈动步伐,朝那炸鸡店走去。
很快,二人透明的身形已进入了店内。
店铺不大,约莫也就五六张桌子。
门口离着他们最近的位置,是几个背书包的学生。
“国伟,这顿炸鸡我请了,周末你说好的带我们去游乐园的,别反悔了!”
“瞧你这话,咱伟哥是那嘛,是吧伟哥?”
几个学生中间,一个明显是大哥模样的男孩大咧咧开口:
“屁话!我卢国伟说话什么时候反悔过?跟你们说,我那压岁钱都没花完,周末请你们吃烤鸭去……”
几个学生的聊天内容,传入和珅的耳里。
这瞬间,他想起了方才大牢中,与周仪的那些对话。
“这炸鸡可乐,只是后世百姓餐桌上,两道寻常的味道……”
“我后世百姓,怎么死都成,可唯独不准被饿死……”
原本他对周仪讲的那些话语,只当是戏言。
可此刻,结合着眼前这亲眼看到、听到的内容。
和珅只感觉,脑海中许多固有的观念在一点点破碎。
“后世之学子,靠着百岁银花钱,居然……居然就能吃起,此等膏梁了吗!?”
周仪一直站在他身旁,默默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和大人可知,后世一亩良田可产稻谷几何?
千斤!麦作更甚。”
玻璃窗内,穿工装的外卖员拎起纸袋匆匆出门,周仪又指向那人:
“您看那送餐之人,半日奔波可换十顿炸鸡;
饶是街边老妪,替人修鞋缝补,赚手中纸券,抵得过乾隆年间一斗精米!
后世王朝,不修《四库全书》,不建西洋楼十二兽首——”
周仪骤然转身,语气平淡:
“因为这煌煌华夏的体面,从来不在龙椅上镶多少东珠,亦非圆明园里摆多少奇珍!
让田舍翁餐餐见油荤,令农家女岁岁添新衣,使稚子幼童拿零花钱便能买到炸鸡可乐。
这才是刻在青史最深处,万世不磨的人间正道!”
周仪的声浪如洪钟,每一个字仿佛都砸在和珅的心坎。
他面色连变,喉咙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震惊?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信仰仿佛崩塌的茫然。
他曾以为天朝上国的体面,在万邦来朝的威仪里、在紫禁城的金砖玉阶上。
他一生钻营,倾尽心力搜刮财富,维持那看似无匹的盛世光鲜。
何曾想过,后世竟将这体面定义得如此……简单?如此卑微?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田舍翁…餐餐…油荤…”
和珅望向那群学生面前,铺了满满一桌的食材,脑海中嗡嗡作响。
“后世之人获取食物,已如此轻松了吗……”
周仪的声音没有停歇,他顺着和珅呆滞的目光看向橱窗内琳琅满目的食物,语气转为低沉:
“大人,您又错了。
这后世街头巷尾的炸鸡饭食,绝非凭空而来。
我华夏建国之初,亦是疮痍满目,数万万人嗷嗷待哺。
其饥饿艰难,不亚于大人您所熟知的元末大荒。”
他抬手,指尖流光明灭。
炸鸡店的墙壁,仿若挂上了投影幕布,倒影里出现了更早年代的黑白画面。
面黄肌瘦的人群,手持粮票等待分配,稀薄的粥饭映着渴望的眼神。
“那时节,我族先辈立下铁志:绝不让后代子孙再遭饥饿之苦!
那是一项比修建十座圆明园更难百倍的宏图伟业——填饱数万万人的肚子!”
周仪语气变得铿锵,目光带着崇敬:
“为此,我华夏儿女将农事立为国本之重本。举国上下,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
有一袁公,终其一生,踏遍水泽泥泞之地,潜心钻研稼穑之术。
其杂交水稻大成,亩产倍增,不知多养活了多少天下苍生!”
“更有巾帼奇人吴院士,一生痴迷瓜果之艺。为使百姓餐食添彩增甜,她足迹遍及瀚海沙漠、边疆绿洲。”
“无数如袁公、吴院士般的农人、学子、匠人,他们不求封侯拜相,不图金玉满堂,
所求者,唯天下仓廪俱实!唯百姓碗中尽满!唯孩童腹中无饥!
二人面前幕布之上,是那禾下乘凉、瓜果飘香的盛景。
周仪猛然回头,目光如电:
“此乃后世真正之修园!修的是万民赖以生存的命脉之园、膏粱之园!”
和珅已是额头冒汗,面无血色。
周仪这番将农人科学家与修园帝王的对比,如同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底反复搅动。
周仪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走吧,大人。”
他再次抬起手,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流转变幻,目标清晰无比。
“您曾经的王府,后世有了新的作用,我带您去看看……”
画面之外。
随着周仪的讲述,许多人早已是热泪盈眶。
“袁爷爷!!”
“吴奶奶永在!”
“泪崩了真的,看到粮票画面就忍不住……”
“禾下乘凉梦,仓廪丰实景……这才是最顶级的浪漫啊!”
“以前觉得历史课本上的饥饿感很遥远,现在懂了,是先辈用命扛过来的!”
“国士无双!当真国士无双!这个直播真的绝了!”
第65章 敢开朱门,纳尽天下客!
『恭王府』
画面中,二人周遭的场景终停止了变换。
一块巨型匾额之下,周仪与和珅站住了身形。
还未从刚刚那震撼的场景中回复过心神,和珅来不及感叹。
因为面前这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只是那匾额中的文字,已有不同。
“恭王府……”
“那嘉庆小儿,终究是将奴才府邸,赐予他人了嘛。”
和珅似在发问,语气中却透着苦涩。
“大人身后,嘉庆四年正月十八,过世不过三日,这宅邸便换了主人。”
周仪抬手指向匾额:
“十七皇子永璘,得了这所宅院。”
“后世几经转手,该宅落入爱新觉罗·奕?之手,更名恭王府。”
周仪引和珅穿门而入,眼前不再是记忆中的森严仆从,而是摩肩接踵的游人。
他漫步院中,继续道:
“如今此处非王非侯,而是苍生共赏之地,为成了这燕京的恭王府博物馆。”
您当年私藏御赐的福字于阁楼,而今万千百姓争相瞻仰这‘康熙御福’。
这福字,终究是散给了天下人。”
和珅默默跟在身旁,忽的,眼角望向西南边一处假山,眼里浮现异色。
不过他却没声张,同着周仪,继续往前走去。
二人一边说着话,已进入了府中最大一处阁楼——银安殿。
相较于外面的人群数量,这大殿之中更显熙攘。
景泰蓝、雕漆、宫绣,这些和珅无比熟悉的物件,正一一摆列玻璃柜中。
一套凤冠霞帔,摆在距离他两人最近的位置。
而在这殿中,正有无数身着工装的人正前前后后忙碌着。
周仪望见了他眼中的迟疑,开口解释:
“后世之燕京,将举办一场全球非遗峰会。”
“和大人这府邸,历史文化深厚,便作为了这峰会的展览地之一。”
和珅目光收回,似有些没听明白:
“周仙,何为峰会?可是番邦来朝贡?”
“峰会者,乃万国使节共聚之盛会,非为朝贡,而为共商文明传承之道。”
周仪目光扫过那殿堂中一众布置,继续道:
“今华夏广开国门,邀列邦匠人携绝艺而来。以大人府邸为台,使天下奇技在此交锋互鉴。”
“昔时清宫秘藏为禁脔,而今非遗瑰宝皆成天下共赏之物。
此即后世华夏气度——不筑私库藏珍,敢开朱门,纳尽天下客!”
“漂亮!!”
燕京,某座办公室内。
几个身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几乎同时拍案而起,面露惊喜。
若是张光在这里,一定会震惊的咬碎牙齿。
他不会想到,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大领导,就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更不会想到,这些大人物,守着周仪的镜头看了快一个小时。
“敢开朱门,纳尽天下客!”
“好个敢开朱门,好个纳尽天下客!哈哈哈……”
“这小同志,口才不比央视那些名嘴差啊!”
“赵主任,你这个电话打对了!遇见山城这期节目一出,咱燕京这场活动,想不火都难呐……”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
画面中。
周仪领着和珅,终进入了这珠光宝气的展览橱窗近前。
这琉璃、雕漆、蒙镶松石,他自然无比熟悉。
在这二百年后的故居里,又见到这些前世的玩意,和珅心头似有了点别样的感受。
“大人是行家里手,可是瞧出了点什么门道?”
周仪笑道:
“这些技艺自百年前传至今日,有些细节想必是失真了的。
大人若是瞧出一二,还请指点。”
“指点不敢当,周仙折煞奴才了。”
和珅苦笑着拱了拱手,随即又道:
“只是嘛,这些玩意儿,奴才当年倒是监造过一些,却是瞧出些瑕疵。”
和珅躬身细观玻璃柜中的点翠头饰,喉间似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
“周仙容禀,这点翠的羽毛差着火候啊!宫中妃子最厌羽色发闷,须得活翠鸟直取。”
他指向柜中微微发灰的羽尖:
“您瞧,这定是死鸟取毛,颜色僵了三分。当年造办处若呈此物,管事的得挨二十鞭子!”
和珅目光又扫过景泰蓝花瓶,鼻尖似在嗅闻。
“珐琅釉里的石英砂也掺多了。
真品该透如薄冰,如今这釉面浮着层白雾。
必是窑工贪省事,少煅烧了两道工序。
搁从前,这物件连内务府的门槛都迈不出!”
随后,他又踱步到那套凤冠霞帔前,凝视其上装饰的东珠。
“周仙可知?辽东野蚌孕珠,十年方得一份。
这些珠子,形状虽似,光泽却散如碎星。
必是南洋养珠,速成之物。”
艹……
你娘的,这么专业吗!?
周仪没忍住心头爆了个粗,手上却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和大人,晚辈佩服!”
而此刻,直播间外。
燕京郊外某个平房中。
47岁的王老爷子,听着屏幕上和珅的点评,竟是一把将手中茶杯??在脚下,碎了满地。
“你奶奶个嘴儿!咱还能不知道,那头饰用活翠鸟才地道?
介他妈不是国家护着的玩意儿嘛?你他妈的,你当老子愿意丢了祖宗这门手艺?都是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哎呀妈的,气死咱了……”
老爷子身旁,有两个年轻人。
小儿子见老爹又发了脾气,不敢声张,转身去拿了扫帚。
大儿子眼里闪过沉思,忽开口:
“老爹,介人到底谁?他怎么知道咱家祖传的手艺的?”
“这……”
儿子这声提醒,倒让老王瞬间冷静下来不少。
他王家手艺,一脉单传二百多年,过去可是专门给宫里贵人供货的。
外人,缘何会得知!?
“这人,能知晓头饰要活鸟摘取,可偏偏连那是塑料都瞧不出。”
“这事儿,倒他妈稀奇了……”
.
画面中。
周仪领着和珅继续向前。
二人绕过一扇屏风。
忽的,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传来——
“朕,爱新觉罗·弘历,十全功业,万国来朝!今日重临此境,尔等竖耳听真……”
和珅的眼神,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而当二人彻底绕过屏风,那亮闪闪的“乾隆帝活人”呈现面前时。
和珅哎哟一声,当即就要再次跪下。
“大人且慢!”
周仪伸手,将其拦住。
“大人,这是后世3d技术。这乾隆啊,是假的。”
“假的!?”
和珅眼睛再次瞪大。
方才望见那石桥上奔涌的铁龙、苍穹上翱翔的大鸟他都没如此惊讶。
一个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乾隆,竟是假的!?
“大人不必奇怪,我后世3d投影技术,莫说乾隆了,连恐龙都能复原。”
周仪走向前,那只手从乾隆身体穿透而过。
投影仪的光线,自然打在了他的手上。
“真是假的……”
和珅同样上前,模仿着周仪的动作,然而心头,却再次泛起疑惑:
“可后世人,缘何得知乾隆爷长相的呢?这投影、竟如此相似……”
“和大人忘了吗?康熙年间有一西洋画师郎世宁入京,现今存世的清朝帝王画像,都是此人留下的。”
.
沃特直播间。
随着那细致入微的乾隆3d投影出现,黑人小哥沃特,再次陷入“沃得法”状态之中。
“我敢说兄弟们,如果华夏人把这项技术运用到游戏,那《头号玩家》一定会变成现实的……”
而此刻,他直播间评论区里,大多数网友跟他关注的方向则不同。
原本沃特开播时,还只是些老粉丝在看。
然而今天,随着和珅那张帅脸,在监狱中的惊鸿一瞥。
无数沃特粉丝,自发转了切片视频到社交网络。
因此这个时候,直播间里涌入了十几万慕名而来的女网友。
这些人的注意力,早被那凤冠霞帔和点翠头饰所吸引。
“天呐!那衣服是什么,是……是华夏的王后穿的吗?”
“那帽子造型,上帝太惊艳了!”
“如果这样的设计去巴黎,我敢保证,所有设计师的作品都会黯然失色的!”
“朋友们,为什么我在亚马逊搜不到这些东西?谁能告诉我,要去哪里买?”
网友们疯狂刷屏的弹幕,这次倒是卡特率先看到。
他随即笑着解释:
“相信各位都听见mr周刚刚说的了,华夏,即将就要举办一场全球非遗峰会。”
“这些工艺品,据我了解到时候都会出售,像是那套头饰,价格在10美元到500美元之间都有。”
“哦对了,这是我刚刚在燕京旅游局官网上看到的,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
卡特将他的ipad再次展示向摄像头。
“什么?10美元,天呐,这样的艺术品只要10美元吗……”
“我决定了,这次假期我们一家三口必须飞一趟燕京,mr周画面里的内容太精彩了!”
“噢……可惜机票对我来说有些贵了,我是说,如果能在燕京看到mr和的话,我肯定会去。”
“姐妹!我刚刚看了,美联航这周飞华夏的机票降价了!”
“上帝,你说真的!?”
……
画面中。
周仪又再次看了眼手表。
此刻距离着直播结束,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他本想催促和珅离去。
然而此刻,对方站在一块LEd屏下边,久久不语。
那是一篇科普小视频,内容讲的则是整个大清王朝的编年史。
从山海关入关、到武昌城外,第一声枪响。
周仪默默走到和珅身旁。
直到对方看完,他这才喃喃开口:
“大人可知,大清……终究是亡了。
看着这气数断绝的后续百年,您心中,可还有一丝痛惜?”
和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粘在那代表新政权、一片火红的国土上。
良久,他那喉间才发出声音:
“若是乾隆爷仍在……奴才,或许会痛……
可在今日之后……”
和珅目光再次郑重。
“看到了后世如此河山繁盛,百姓餐食有肉,小儿嬉笑无忧,国家门户大开而昂然挺立……”
“奴才心中,再无半分惋惜。
总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尘归尘,土归土……”周仪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不知是对方真的放下心结,还是临终之际,故作大方。
“周仙,后世繁华看到此处,也够了。”
“奴才,想家了,带奴才……回去吧。”
周仪默默点点头。
而和珅再次环顾大殿四周,下一秒,他似乎确定了方向,迈步走去。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
大殿中央,那张覆盖着宝蓝色锦缎,标着“清代中期紫檀太师椅”标识的熟悉物件。
和珅身影径直穿过那层无形的阻隔,他一步一步走到太师椅前,站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喧嚣、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指令,远处游人的交谈——都如同被按下静音键,恍如隔世。
随后,他转身,径直坐下。
在二百多年的时光长河这一端。
在见证了帝国倾颓与后世崛起后。
这位昔日的权臣巨贪,如同归巢的倦鸟,坐回了这熟悉的位置。
而就在他身体接触到那椅面的瞬间。
二人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66章 奴才有两件事交待
随着二人那虚幻的身形再次化为实体。
银安殿内,穿着现代服饰的无数工作人员,彻底消失不见。
殿内各种陈列、布置,回到了它们曾经的位置,回到了和珅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和珅知道,他们二人,已经回来了。
从那后世的“恭王府”,已回到了二百年前,他所熟悉的“和府”。
“大人,时乃嘉庆四年正月十八,自晚辈昨日去狱中寻你,算来已是第二日。”
“嘉庆依先帝临终嘱托,允你回家,以留……全尸。”
周仪站在大殿正中,语气平淡。
和珅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切,目光淡然,脸上并无多少情绪波动。
“老爷——”
忽地,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外传来。
急匆匆的脚步响起,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管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这人手里,拿着一截长长的白色绫布。
他的身形直接穿过透明的周仪,冲到和珅面前。
“老爷,皇上他……他让人送来了这个……”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管家刘全已是泣不成声。
“你,你哭什么!”
和珅瞪了他一眼,对这朝夕相处了半生的老管家,此刻却有些不忍责怪。
“老爷,他们,他们这是不给咱留活路了呀……”
“行了。”
和珅猛地提高了声音,却非怒喝,反倒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
“咱这辈子,从贫贱里挣出泼天富贵,早该知道,这富贵尽头,便是这兔死狗烹的归宿。
“刘全啊,你去把笔墨取来,我给贵人……再留幅字。”
说到这,和珅朝着周仪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周仪明显一愣,有些没明白这和珅的意思。
“老爷,咱,咱这哪还有贵人呐?府中,就……就咱们主仆俩了。”
“让你去就去,别墨迹!”
刘全环顾四周一眼,尽管心头疑惑,却是不敢违背老爷的指令。
不多时,一张生宣已被铺到面前,刘全将研好的墨递到面前。
和珅提起笔,却久久未落下,墨汁在笔尖凝出一滴,晕开个小团。
他忽然侧过头,再次望向刘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刘全一愣,忙回话:
“回老爷,打您还是咸安宫官学的学生,奴才就跟着了,算来……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啊……”
和珅轻轻叹了口气,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
“这和府,已然是散了。你也快走吧,自己寻个出路去。”
“老爷,奴才不走!”
刘全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您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这条命早是您的了,他们要杀要剐,奴才陪您!”
“糊涂!”
和珅猛地一拍案几,砚台中的墨汁洒出来,溅了他满手。
“他嘉庆要杀的人是我,你跟着我作甚?
带着你的亲眷,往南走,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再也别回京师!”
“奴才不!”
刘全死死叩着头,额头磕在地砖上邦邦响。
“奴才伺候您一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和珅盯着他,忽然抄起桌上的砚台。
那砚台是端州老坑石,沉甸甸的足有斤两。
他手扬起来时,刘全还以为老爷要打他耳光,闭着眼缩了缩脖子。
却听见“砰” 的一声闷响,额头上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已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全懵了,睁眼看见和珅把砚台扔回案几。
和珅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他骂:
“滚!你当我让你走是念旧情?我是嫌你在这儿碍眼!
你留着,无非是多一具尸首,有什么用?滚!”
血糊住了刘全半边眼,他却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老爷,您……您还是跟当年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他直挺挺磕了三个头,每个头都磕得极重,血在地上染开三朵红晕。
“奴才……奴才听您的。
但奴才不求富贵,只求老爷在那边…… 别再这么累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和珅一眼,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没走几步,又回头望了望,终究还是咬着牙,消失在殿门外。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那摊血迹,终是忍不住眼眶逐渐泛红。
然而下一秒,他也不再纠结。
提起那只狼毫笔,沾着砚台里所剩不多的墨水,抬手便写。
顷刻的功夫,许是写完了,他缓缓将笔放回原处。
“周仙,相逢一场,奴才……唯有几个字相赠。”
说完这句,他也不等周仪做出反应。
探手拿起刘全扔下的半截白绫,抛挂于大梁之上。
抬脚踏上太师椅的最后一刻,他又转过了头来。
“临走之际,奴才,还有两件事要与您交待——”
“那珐琅造办处,奴才方才已下令,让其制备两车最好的宫办珐琅。”
“这物件虽说在大清不算什么,但依奴才所见,其在后世必定珍贵!”
“周仙凭着汝之姓名,可随时去取用,无论何时。”
说到这,和珅顿了顿,眼角似望向了殿外。
“第二件事……
“奴才方才,陪着周仙游览那后世和府,发现那二进院中,一座假山还保存完好。
那假山池子,将水抽干,向下十米有层地砖,地砖挖开后,便可见一藏书室。
周仙若有意,可将其内藏书,转赠于后人……
哐当——
说完这句,楠木太师椅已然被和珅给踢开。
此刻的周仪,心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和珅说的话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两句话便已通过直播系统,全部放了出去。
然而这会,也是容不得他去矫情的功夫,至少脸上的表情,此刻不能露出破绽。
向着那房梁上的身影,再次躬身一拜。
他的目光,落到那案几生宣之上。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两句后世人无比熟悉的诗词,落于宣纸之上。
笔力苍劲,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周仪拿起宣纸,再次朝那方向看上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寒风乍起,房梁上的尸体,随风摇摆。
直播结束的最后一刻。
大洋彼岸的沃特直播间,各种弹幕早已刷得密密麻麻。
“不!我心中最完美的男子,mr和,怎么能这么轻易死去!?”
“这太不公平了!他只是在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结局!”
“我决定了,我要去华夏、去燕京,哪怕这个mr和是虚构的,我也要去他的故乡看一看!”
“mr 和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男性,他的故事值得被永远铭记!”
美利坚向来崇尚个人英雄主义,他们欣赏那些敢于为自己争取一切的人。
和珅,这个在权力与财富游戏中尽情驰骋的利己主义者。
凭借着他独特的个人魅力,几乎满足了所有女老外对 “完美男人” 的想象。
……
一小时后。
南岸地下仓库,随着熟悉的波光流转,周仪的身形再次浮现。
“娘的……事闹大了……”
周仪脸色纠结,眉心几乎要拧出了水。
刚刚那一个小时,他已通过系统能力去核查了一遍。
和珅说的那个地下藏书室,是真的。
而正当他纠结之际,口袋里电话忽又响起。
“喂。”
电话里,项小倩的声音无比激动。
“老大!你藏得挺深啊,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
周仪忍住心头的狂跳,语气平静。
“先给你汇报哈,华莱汀和可乐,两款商品又爆了!他们老总刚刚说要续约!”
“这个等会再说,你刚刚说藏得深是什么意思?”
“不是老大,你还搁这给我装啊,渝州电视台上边,网友都炸了……”
嘟
周仪直接挂掉电话。
随即手机一阵滑动,渝州电视台App被打开。
第67章 和珅藏书室,是真的?
遇见山城,大清和珅篇章。
21:00,终完结。
随着周仪的下播,网络上的讨论热度也再次到达顶峰。
只是这次,网友们以App为阵营,关注点也完全不同。
微博、小红书等,网友们从一而终,关注的都是和珅的颜值与业务能力。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和大人真的彻底诠释了封建社会完美男性的模样。”
“我刚刚搜了姐妹们,和珅一生就一位正妻,这么有钱的男人还这么痴情,简直了……”
“虽然,这有些不正确,但和珅真的是完美配偶啊,我沦陷了姐妹们!”
“我发誓,我绝不是因为和珅那张脸才夸他的,哈哈哈……”
而在b站、虎扑等App,网友们关注的点。
则是方才,和珅留下的两则遗言。
“两车景泰蓝!我的个妈耶,这事儿要是真的,周仪这小子,下半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我记得佳士得那个景泰蓝,1.2亿港币!天爷爷,周仪穿越要是真的,我不敢想……”
“我也是说,看了这么多期,我越来越怀疑,那小子穿越是真的!”
“主要是,和珅说那个藏书室的事情,周仪穿越是不是真的,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说得轻巧,恭王府现在是国家级单位,怎么会因为一句台词就开挖?不开玩笑嘛?”
“我还不知道那是国家级博物馆?我是觉得,万一周仪穿越这事儿是真的,那更离谱啊!”
……
正当全网讨论得如火如荼之际。
一则消息,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渝州电视台,于当晚8点50分,召开紧急发布会。
而这个发布会的直播链接,也是第一时间冲顶了各个App的首页位置。
视频画面中。
渝州文物考古研究院最资深学者,白泽安教授,端坐在屏幕正中。
面对着下边无数记者举起的话筒与闪光灯,正侃侃而谈。
“经过最新的史料研究,我们已经确认。
恭王府、也就是乾隆时期的和珅府邸,其地下,有府邸主人和珅,挖掘的藏书室一间。”
该情况,我们已与燕京方面进行了通报,不日将进行初步勘探挖掘。”
白泽安的声音不大,然而,落在这些记者耳中却犹如惊雷一般。
在整个会场沉默了三秒之后,场面也彻底失控,无数记者举起话筒高高站起。
“白教授!这是真的吗!?”
“白教授,为什么现在才发布呢?”
和珅藏书室。
这个词条,本就是此时此刻最火爆的网络热点,做媒体的人又怎能不激动。
无数记者,激动得几乎要冲到了白泽安面前,被一群保安强行控场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请各位记者保持发布会秩序,渝州日报记者,你们先来!”
“白教授!白教授!”
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被主持人点到,当即举手:
“白教授!周仪的大清和珅篇直播刚刚结束,请问!您这次的消息和周仪有关系吗?”
白泽安压了压手,示意现场记者安静,这才重新拿起话筒:
“感谢这位记者对我们考古工作的关注。”
“其实和珅藏书室这个消息,我们很早就知道了的。”
“这次得知周仪要开启清朝篇直播,我们便提前沟通,因此才有了刚刚直播中,演员和珅的那几句台词。”
“我们也感谢周仪同志、感谢融媒体中心对考古工作的支持配合。”
“天呐——真是这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穿越不可能是真的,原来是和考古机构的联动——”
“这安排,太妙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白泽安话音未落,台下的一众记者们已开始了窃窃私语。
周仪本就是最近渝州最火热的人物,他们作为媒体人,自然更是关注。
“白教授!我是渝州大江报的记者!”
紧接着,另一名记者被主持人点到,当即举手:
“白教授,既然您说和珅藏书室的事情是真的,那么藏书室里有哪些古籍和名人字画?这些能公布吗?”
白泽安再次凑近话筒,酝酿了几秒开口:
“关于和珅藏书室的事情,这是我们从其他发掘的史料,偶然而知。”
“但具体该藏书室有些什么,甚至里面的书籍是否保存完好,目前来说,都是谜团。”
“也请各位记者朋友持续关注此事,在燕京非遗峰会期间,我们应该就会对藏书室,进行同步挖掘……”
.
南岸,地下仓库中。
周仪看着屏幕中的白泽安,表情复杂。
和珅最后那句遗言,可以说是给他带来了天大麻烦。
若是燕京方面的人较真,真去给恭王府挖开……
他都想象不到,到时会有多少有关部门找自己。
而白泽安的一个发布会,则是将这个麻烦,迎刃而解。
看着手机里,白泽安的3个未接来电。
周仪清楚,对方做这事之前不是没联系过他,是没来得及……
“这下,倒他娘的欠了个大人情……”
半小时后。
周仪循着电话里问到的地址,直接赶往了白泽安的私人住处。
……
青花大学,宿舍楼内。
随着白泽安新闻发布会的结束,几栋宿舍楼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尖锐的欢呼和尖叫。
“嗷——!!!是真的!官方背书了!我的和大人啊——!”
“妈呀,看到白教授出来我就知道稳了!专家背书!官方认证!
和珅那些话果然不是随便说的!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文化输出!周仪这期节目本身就是个寻宝预告片!”
“看片花!姐妹们再看一遍那一段!周仪演跟和珅告别那眼神绝了!这画面超级杀我!”
楼外,宿管阿姨皱着眉,无奈地叹口气。
“现在的丫头……怕是哪个男明星又出轨、还是嫖娼了?
这一天天的,学习没见上心,这网上风吹草动的倒是精神头十足……”
此时此刻的朋友圈,
更是成了大型信息轰炸现场。
历史学院教师罕见分享发布会新闻
“时代传媒的创新尝试与历史科普的完美结合!关注恭王府后续!”
某白领小姐姐截图周仪在直播中与和珅对视片段: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古人诚不我欺!痴情又多金又帅气的和大人,谁能不爱!周仪!你就是神!”
某电视台摄影师发了一张圆明园的直播截图,配文:
“有幸见证神级节目的诞生。兄弟,服气!”
某销售小哥分享刚买的华莱汀和可乐订单:
“周仪!可乐买了,炸鸡吃了!一个小时了你他娘还不更新!我限你一天更10集……”
第68章 穿越者竟在我身边?
渝中,距离着考古研究院不远的一栋公寓内。
周仪与白泽安相对而坐。
刚刚在发布会上应付完一众记者与媒体人,此刻的白泽安显得有些疲惫。
“白教授,谢……”
“行了,大男人婆婆妈妈做啥子。”
白泽安一挥手,打断对方的道谢。
“你小子,今天做这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和珅那句话,搞不好就要闹出大麻烦,你居然也给它播出来了!?”
“我,我倒是想掐掉啊……”
周仪面露苦笑,心说还不是怪这老小子嘴太快,他连操控系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话说,白教授。”
周仪摸着鼻子,又道:
“我这直播一结束,您就把发布会召开了,这会不会有点……欲盖弥彰了?”
“我是怕,有心人会怀疑啊?”
白泽安冷哼一声。
“若是别人这样做,自然会被怀疑,至于老子我嘛……。”
“呵呵,周小子,我白某人在这考古界还是有一定声望的。”
“这发布会一开,到时媒体再争相一转载,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现在这些自媒体,你以为他们,真会去计较新闻真实性吗?不会。”
“国内某资深考古教授开口认定的事情,没有哪个死心眼的媒体,会来考究的。”
白泽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周仪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教授,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您解围,如果没您这场发布会,我今儿麻烦恐怕不小。”
“关于这几次的直播,我其实还想问……”
“你是想问,太宗皇帝留下那个古籍的事情吧?”
周仪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经过这次风波,他也清楚。
自己穿越的事情,至少在这位白教授面前是瞒不住了。
而那个李二留下古籍,或许会是未来最大的变数。
若是真有哪天,某个考古队发现这本册子,那……
“这事儿,我还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白泽安脸上露出犹豫。
“毕竟我不是研究物理的,时空跃迁这种事,我不如物理研究院那群人有发言权。”
“只是……”
“既然秦桧跟和珅都佐证了这件事儿,那八九不离十,那古籍是确有其事。”
沉默片刻后,白泽安继续开口:
“若说非让我给你什么建议,那我的建议只有一个。”
听到这,周仪当即竖起了耳朵。
“直播可以继续做下去,但多做小事,少做大事。”
“多做小事,少做大事?”
周仪眉头皱起,有些没明白。
“简单来说,你回去给李二尝泡面,给马可波罗喝奶茶,这都属于小事。”
“历史,会自动把这些事情修正。”
“但你要是回去,一刀把李二给杀了……这就属于大事儿。”
“历史修无可修,也许就会造成时空混乱。”
周仪若有所思,脑海中回想着这一次次的穿越经历。
在第一次去找魏征、李二之前,他其实想过,自己做这些事对历史会造成何种影响。
白泽安这句话,算是终于点醒了他。
“我明白了。”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被白泽安两句话轻松化解,周仪心头也算是松了口气。
“对了,刚刚和珅上吊前给我写了这几个字。”
周仪忽想起刚刚直播的事情,当即将和珅赠的那副宣纸拿了出来。
“这是和珅真迹,对你们比较有研究价值,教授您收着吧。”
白泽安望着在面前铺开的宣纸。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像上次看到马可波罗金币的那番激动。
倒是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周小子,你知道和珅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啊?”
……
当晚。
周仪大清篇章与考古研究院联动的事情,继续在网络发酵。
央视《千秋鉴》栏目,连夜制作和珅与乾隆的特别篇章,预告片都发了出来。
而在各大论坛,关于和珅生平的讨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查到了兄弟们!查到了!清朝《郭君传》记载,和珅早年清贫,为了维持开销,让刘全去姥爷家讨要50两银子,这事是真的!”
“卧槽,我以为那是周仪编的台词,你说是真的!?”
“细,这直播太细了!”
“这算什么,后边金銮殿上,出现那个白胡子老头,和珅喊他蔡中堂,我以为这是虚构的。”
“奶奶的,后来我查过,这人叫蔡新,文华殿大学士!称呼、年龄,完全对得上!”
“我也来补充一点吧,我是学建筑的,当时和珅说的金銮殿建筑细节,跟我们书本上的一字不差!甚至要更详细!”
“这直播,细节简直恐怖了……”
一片热议中。
某个“蓝翠鸟”头像的用户跟着发布了帖子:
“这都不算什么,我要说的事情,更加恐怖……”
这发帖之人,便是白日间,那做点翠头饰的王家小儿子。
帖子中,他将活翠鸟取毛这个不传之秘说了出来,直接引发了回帖量瞬间爆炸。
“天!你说的是真的,你家真是祖上给清廷做头饰的?”
“千真万确。”
回帖下方,楼主附上了一张王家私人作坊的现场图片。
“p的图吧,哪有把自家不传之秘说出来的?”
“第一,『和珅』已经把这事儿说了出来,不存在秘密了。
第二,翠鸟现在是保护动物,我们不怕别人仿制,除非你不怕牢底坐穿。”
“卧槽,那这么说,那个『和珅』,有可能是和珅本人?周仪穿越这事儿,还是真的!?”
“我不敢这样说,但我敢保证,我家祖上那个,取活翠鸟做头饰的秘密,之前全国晓得的人不超过3个。”
“草!越说越细思极恐了……”
.
网络上的热议浪潮在各个App蔓延。
从当晚9点之后,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
而直到第二日的早八点,所有人的目光,则被另一个App所吸引——b站。
b站千万级历史Up『逍遥可汗』。
于当日早上八点,发布视频。
其标题为——
【和珅临终诗百年悬案被破解!周仪直播穿帮,穿越者竟在我身边?】
第69章 和珅的预言
“哈喽各位好,我是新人up逍遥可汗。”
“周仪这小子的直播火了啊,昨晚大清和珅篇结束,我感觉朋友圈里全是和大人刷屏……”
——
“各位细看和珅这最后两句诗,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什么叫水泛含龙日?
现代学者早就考据,水泛指中秋大潮,而含龙是武汉古称!
武昌起义爆发于1911年农历八月十九,距离中秋仅隔4天!
一个乾隆朝罪臣,凭什么预言122年后精准到天的日期?除非…他真看过历史书!”
这位Up主说到这儿,弹幕已经被无数网友刷爆。
“我想起来了!恭王府里边,和珅看了清朝覆灭那个视频!”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卧槽!”
“我头皮发麻,周仪这小子,穿越居然是真的……”
画面里,Up主解读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说含龙,什么是含龙?
含龙是清代汉口的商贸暗语,因长江汉水交汇如龙吞珠得名。
当时革命军攻打的总督衙门,正位于含龙核心区!
和珅若没穿越,他怎会预判革命中心?”
……
“终极铁证便是这香烟二字。
晚清香烟特指战火硝烟,武昌的炮火就是诛它大清的香烟!
和珅用后世人才懂的辛亥符号写诗,请问,这不是穿帮是什么?”
……
融媒体中心,电梯口。
周仪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表情逐渐凝重。
他心头清楚,这人说的,其实是对的。
昨晚白泽安给他分析的,基本和这人讲的都对得上。
至于为何,他没穿越之前,那首和珅的诗就流传了好几百年。
白泽安也只能用时空悖论来解释。
好在,这Up的观点并非所有人都赞同,大多人依旧觉得穿越一事太过玄幻。
更重要的是,这些都属于猜测,没有什么能直接证明周仪穿越的真实证据。
如今对于周仪来说。
唯有尽快开启下场直播,把和珅这件事的谜团给盖过去……
电梯门打开,喧闹声传来。
“周总!是周总来了!”
“周总!”
十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迎面而来,都在主动朝着周仪问好。
“周总!我是华盛糕点的老崔,之前您来过我们门店的!”
“周总,我是四婆火锅的,您好您好周总!哎呀总算见到活人了。”
“锤子!你会不会说话,让开让开!”
“周总,我是田胖子食品厂的,俺们之前合作过……”
一众身形富态的老总,此刻见了周仪就如同见了亲爹般热情。
之前虞美人、幸运鹿全渝州门店爆单传说还未远去,今早华莱汀也跟着人满为患。
所有做生意的人都看得出,周仪的直播,就是如今最火热的金字招牌。
谁搭上他,想不发财都难。
“辛苦各位老总,麻烦给咱周总让一下哈,商业会谈我这边来和大家沟通。”
项小倩见状,当即冲到面前来,凑到周仪耳畔:
“老大!张书记他们一早就来了,在里间办公室等你。”
“好。”
“各位老总,感谢大家对遇见山城团队的支持,咱们后期要开启长期直播带货,大家都有机会哈……”
给一众老总打发完毕,周仪来到里间。
张光等人似乎都来了有段时间,正凑在大屏幕前看昨晚的直播。
见周仪到来,张光当即按下暂停键。
“快坐小周。”
“书记,你们来这么早。”
“哎呀,一早就让燕京那边电话给吵醒了。”
张光将手中遥控器放下,笑道:
“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了,燕京好几个部门,都对昨晚直播效果相当满意!”
“美利坚,还有欧洲好几个国家传来消息,说最近飞燕京的机票已经抢完了。”
“这一场直播,比得上他们宣传部门半个月的工作咯……”
白嘉丽两人眼中同样满是笑意。
他们清楚,张光这话不算夸大。
昨晚和珅、燕京峰会等词条,在欧美各个社交平台都在疯狂刷屏。
“份内工作罢了,还是要书记你们多栽培。”
几人客气了一阵,张光也没啰嗦,直接问出了昨晚谢帆的疑惑。
“小张啊,昨晚谢导,对你搞出的圆明园镜头可是惊为天人。”
“你……你那几个燕京古城的镜头,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方便说说嘛?”
项钱见他问得直接,当即又补了一句:
“小周啊,我们,倒也不是要干扰你的创作,主要这事儿确实太多人关注了。我们,确实不好解释啊。”
周仪沉默半晌,脑海中浮现这几场直播的段段画面。
老实说,有些镜头确实逼真得过分。
他们现在才来问,其实已经出乎周仪的意料了。
“我也不瞒几位领导,我这边……确实有些特殊的人脉资源。”
“特效团队,我请的是国外的。”
周仪面露苦笑,语气诚恳。
张光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这也是我唯一能透露的了,具体团队人员是谁,抱歉张书记,这我不能说。”
“嗯,能理解。”
张光三人点点头。
“这是你自己的拍摄专利,我们问这么多,已经算失礼了。”
“既然是请的国外拍摄团队,那我们也就有借口,去应付谢帆了。”
“对了小周。”
白嘉丽当即转移着话题:
“小周,下场直播的主角是谁啊?这个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嘛?”
“对对!”
项钱跟着开口:“小周啊,我女儿也是你粉丝,昨晚缠着我来问你。
她还埋怨我这个电视台主任,说我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你看在老哥我可怜,要不……给我透露点消息?”
周仪被他这话逗得一乐。
他心头也清楚,现在遇见山城每一期的主角,都是开播前最热门的网络话题。
霸秦强汉、盛唐富宋,各朝代总有风云人物,在如今拥有大票粉丝。
“你们这话问得,那是人家部门的机密,这能说的嘛!?”
张光眉头一皱,笑骂道。
“倒也没什么,张书记。”
“这次拍摄主题很好猜,提前告诉几位领导也没事。”
一边说着,周仪已走到黑板边,抬手写下一个名字。
“他?”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会心一笑。
第70章 沃特来电
和珅、恭王府、藏书室、周仪穿越真假……
正当这些词条在国内网络疯狂传播之际,另一场蝴蝶效应引起的风暴,此刻也刮遍了美洲大陆。
西雅图。
派克市场街某咖啡馆,南非商人迪亚正一手鼠标,一手咖啡。
西雅图是亚马逊公司的总部,迪亚作为线上电商经营者之一,便将办公室也设在了这里。
忽的,迪亚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
下一秒,噗……
嘴里没来得及吞下的黑咖啡,直接喷在了键盘上。
“见鬼!迪亚你在搞什么?”
迪亚对面,另一个白人男性不满开口,抬手掸掉身上水渍。
“咳咳……抱歉,抱歉杰克。”
“你快看,我这数据是不是出错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离谱!?”
迪亚一阵手忙脚乱,随手抹掉键盘上的水渍,赶紧将电脑上一个数据展示给了杰克。
迪亚本人经营着一家电商平台,销售些全球各地的手工艺品。
而今天,来自华夏义乌的几个饰品,其浏览量却猛然暴增了20多倍。
也因此,他刚刚望见这个恐怖的数字,才如此失态。
“20倍?”
杰克闻言一惊。
不过当他目光落在对方屏幕上后,看清那几个商品,当即释然了。
“呵呵,如果是其他国家,倒是怪事。”
“华夏的商品嘛,不稀奇了。”
迪亚闻听这话,表情更疑惑。
“bro,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猜,你去黄石这一个星期连手机都没看吧?”
“bro我去黄石连手机都没带,你快说啊!”
杰克哈哈一笑,望着对方如同在看一个老古董。
“不逗你了兄弟。”
“其实是因为华夏,刚刚出了一个火爆全球的网红,叫mr周。”
“这家伙的直播,我发誓是我从来没看过的!连黑人沃特都在转播他!”
……
随后的半个小时,杰克从马可波罗那场直播开始讲起,原原本本复述了周仪火爆全球网络的经历。
“就是这样bro,周仪介绍的燕京非遗峰会,把华夏这些饰品、服装全部带火了!”
“不止是你的网店,我们店里经营的那些汉服,今天一早就被订购光了的……”
迪亚听着对方的段段叙述,神情也逐渐变得郑重。
下一秒,他赶紧在笔记本上一阵搜索,点开了燕京旅游局的官网。
“天!就是明天,他们非遗峰会就是明天开幕!”
“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是个上帝赐予的发财机会!”
经营电商多年,迪亚当然知晓蹭热点的重要性,更不必说,这还是个全球热点。
只要抓住这次燕京峰会的热度,打通与燕京方面的供货渠道,迪亚有把握在这次峰会中赚得盆满钵满。
“噢……见鬼!他们网站打不开了!”
下一秒,迪亚已经开始疯狂敲打起鼠标。
然而美联航的订票官网,却是依旧不为所动。
“省省心吧兄弟,现在美利坚但凡有能力的,都在抢购去华夏的机票,这网站几小时前就崩溃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哪来的时候陪你在这喝咖啡啊……”
.
翌日清晨,遇见山城项目部。
海燕指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神色激动地给周仪讲了十多分钟。
“就是这样,老大!他们为了抢着去燕京参加峰会,把美联航的官网都挤爆了!”
“我在土澳的大学同学跟我说,当地好多人买不到直飞燕京机票,都开始买其他城市转机的了!”
“老大,你这次引发的轰动,直接烧遍全球啊!”
“这架势,哪是什么非遗峰会,简直是来朝圣的!
我估计那些女网红,到时没找到和珅是不会罢休,哈哈……”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又快步走了过来。
“老大,电话,找你的!”
“谁啊?”
“美利坚那个网红,沃特!”
“他?”
周仪愣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嗨!腻、腻好,沃是沃特……”
电话那头,沃特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汉语。
周仪笑了笑,他听出来这确实是本人,声音很有辨识度。
“hello沃特先生,有何贵干。”
周仪开口,是标准的一句英文。
“噢bro原来你会说英语啊,我连翻译器都准备好了,哈哈哈……”
“是这样bro,我想给你说件事情。”
“你之前马可波罗、还有和珅的两场直播,我在自己频道转播了。”
“bro你知道吗?现在你名字的热度比野兽先生都要高!是美利坚讨论度最高的网红!”
沃特语气激动,跟直播间说话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说起来,也要感谢你们对华夏文化传播做的贡献。”
“这个嘛……嘿嘿。”
电话这头,沃特难得扣了扣脑袋,语气似有些难为情。
“不管怎么说bro,我转播你的节目,毕竟没有获得授权。”
“我这边已经算过了,两场直播,礼物收入大概在350万美元左右。”
“你把账号发来吧周,我直接把钱给你转过来!”
“多……多少!?”
周仪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350万美元啊。”
“周,我必须给你说,那位和大人真是太迷人了!”
“他上镜的时候,几十个大牌女网红来我这刷礼物,女孩们被他迷疯了……”
周仪听着对方叙述,感觉自己大脑有些不会思考。
万恶的资本主义,连撒币都是这么直接。
“这……直接给我还是不合适。”
周仪沉默片刻,道:
“这样吧沃特,一会我让公司财务和你们商量一下,咱们定个分成比例出来。”
“毕竟我们是属于融媒体中心的部门,给融媒体的那一份是肯定的,我也不能让你们白转播。”
“oK,怎么都行啦,反正我不是很在乎这笔钱。”
沃特哈哈一笑,随即又道:
“那个,周,我想问……以后你的直播我们还能继续转播嘛?你放心,所有礼物就按我们约定的比例分成!你们拿大头就是。”
“没什么不能转的。”
周仪清楚,这种跨国转播,真要纠结版权连官司都不好打,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我的上级机构,对你们转播的事情是默认的。”
“最重要的是你们也在帮着传播华夏文化,让全世界网友,重新认识我们。”
“放心转吧沃特,不用担心版权问题!”
“哈哈哈……好的周,你真是全世界最慷慨的兄弟!”
沃特心头一阵狂喜。
说白了,他其实压根不在乎那点礼物收入,哪怕这钱全部给了周仪,他也不心痛。
只要合法获得周仪的转播权,与他的热度绑定在一起。
未来,对他而言还会有赚不完的钱。
“对了bro,你能告诉我,你下期要拍华夏的哪个人物嘛?我的粉丝都要把我问疯了,我只好来问你。”
周仪脸上露出笑容。
“你就跟他们说。
这是每一个华夏人,都熟悉的人物。
他从一个乞丐,到天下至尊!”
第71章 螺蛳粉
上午接完沃特电话,周仪喊来一众员工,开了个小会。
现今的遇见山城项目部,可以说基本走入了正轨。
主播、后台、电商、客服等部门基本配备齐全,日常直播间带货也即将开启。
周仪作为主理人,自然有大堆的事情要去安排。
“日常工作流程,就按小倩刚刚说的那样,我没什么意见。”
“大家是一个锅里搅马勺,平台做起来了,每个人拿到手的自然就多了。”
“海燕这边把各个商家合同再看一下,今晚我下播后,你们趁着热度,明天一早就可以开启带货。”
“赵海后台这边平时多检查几遍,主播多了后你们会辛苦点,安排好人手……”
……
“大概就是这样,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有!老大!”
项小倩忽又拿出一份文件:
“我这儿有一份名单,都是国内各个城市的代表团来找你的。”
“代表团?”
周仪接过文件扫了眼,上边是密密麻麻的城市名字,足足有十多个。
“老大你之前几场直播,不是把好几个城市都拍火了嘛,特别是咱渝州,现在酒店都订不到。”
“国内好多城市都眼红,派了代表团过来考察。”
项小倩张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而且啊,这些人都点名说,要来找老大你请教!”
“找我?”
周仪忍不住苦笑,自己这会儿准备直播都没时间,哪还有功夫去陪他们。
“你放心老大,这些主要是渝州文旅部门的在接待。”
“他们知道你忙,也就帮着给挡出去了,我只是把名单给你看一下。”
“嗯……”
周仪的目光在文件上扫动,忽的,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点。
“这个代表团,还在不在渝州?”
周仪抬手,指向一个名字。
“柳江?在的吧,老大你是要……”
“打个电话,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一趟,就说我想合作。”
……
半小时后。
一队身着正装的人员,气喘吁吁赶到遇见山城项目部。
“周总!”
“哎呀呀,周总周总,果真是一表人才呀……”
一个明显是领导模样的人,冲上来主动与周仪握着手,方言带着浓重的南方味道。
“辛苦了各位,本来该是我周仪去拜访大家的,劳烦让各位跑这一趟。”
“哎呀没有的事了,是我们唐突了,周总今晚要直播,还抽出时间来接待我们……”
这大领导的身后,还有十多个男男女女。
从穿着来看,大多是柳江的官员或者商人。
此刻,这些人都用好奇的目光也在打量着周仪,似乎要把面前这年轻人和媒体报导上的那张脸做比较。
“别站着了吧各位,来咱去会议室,小薇,给几位领导倒茶哈。”
领着一群人在大会议室坐下,周仪倒也没啰嗦,寒暄片刻后便直接说出心中想法。
“姜主任,这次请各位来呢,主要是想商量一次合作。”
“今晚直播,我准备推荐的商品是螺蛳粉。”
听周仪说到这儿,那姜主任身后,好几个人眼里都爆出了精光。
“渝州本地,虽说也有几家生产这个的。但说实话,论口味,肯定还是你们柳江的更正宗。”
“哈哈哈……”
姜主任一拍大腿,脸上有些自得:
“周总这话说对了,论火锅咱柳江比不过你们渝州。
要是论螺蛳粉嘛,哈哈,那我敢说咱柳江是世界第一啊!”
周仪笑着点点头,算是认可对方这个说法。
带货螺蛳粉,这是他在计划这期直播前就想好的主意。
原本是想随便在当地找个食品厂供货的。
但小倩提供的那个名单,让他当场改变了主意。
“姜主任,之前我们跟其他家品牌合作的事情,我就不跟您赘述了,相信您也略有耳闻。”
“这次,我想直接找你们柳江当地的食品厂合作,不知姜主任意下如何?”
“没问题啊!”
姜主任脸上露出狂喜,他可太知道这小子带货的力量了。
远的不说,福多多那个濒临破产的泡面厂,现在彻底盘活了过来,昨天他可是亲自去考察过。
“好,小倩,把合同拿过来让姜主任看一眼。”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已将早准备好的两份文件合同拿了上来。
姜主任脸上露出惊讶,他没想到这周仪比他还急。
“姜主任别感到意外,我们周总啊,就是这个急性子。”
项小倩笑着解释了句。
“哈哈哈……好,好!周总这性子,我喜欢!”
姜主任接过合同大概扫了两眼,自然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当即转过身,望向随行的几个商人代表:
“几位老总,机会难得啊!周总既然开了金口,点将点到咱家门口了。
都别藏着掖着了,赶紧的。把你们产品优势亮出来!
能不能搭上这班火箭起飞,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和诚意了!”
“周总!我来供货,我们螺友记是柳江本地最大的牌子!”
“老廖,牌子最大哪轮得到你们?周总,我们螺小妹才是卖的最好的……”
.
下午一时。
遇见山城官方账号,终于发布了今天的开播预热海报。
图片中是一碗放大到极致的螺蛳粉,周仪沿着碗沿趴在后面,只露出一张脸。
标语十个字——
『天子尝新味,螺香穿洪武』
10秒。
仅仅10秒后,评论区已被密密麻麻的网友占满。
“周!!仪!!”
“来了,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40个小时!知道这40个小时我是咋过的吗?”
“天爷爷,终于更新了……”
网友的热情还未完全表述完,紧接着,评论区被来自南方的另一波粉丝给占据。
“螺蛳粉!哈哈哈,终于轮到我们螺蛳粉了!”
“柳江人顶起!这期,咱把周仪的直播链接,每个人转它100次!”
“螺蛳粉,我男神居然和螺蛳粉联动,谁懂这次元壁破了的感觉啊,哈哈哈……”
而一众评论之中,讨论本期主角的同样是最激烈的。
“洪武,这名字霸气啊,哎还有洪姓的?”
“神他妈洪姓,洪武大帝!小学念完了没有楼上的?”
“朱元璋,我朱家历史上最牛逼的老祖!没得说,这期必须吹爆。”
“我华夏得国最正的朝代,周仪,别让我们失望……”
.
下午五点半,渝州城即将迎来一天中最繁忙的下班晚高峰。
渝中最繁华的心脏地带——来福士广场。
那面足足有七八层楼高的巨大LEd屏幕上,骤然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炫目的商业广告或城市宣传片。
巨幅的直播预热海报覆盖其上!
那碗巨型的、诱人的螺蛳粉,那个探出半身的周仪,还有那苍劲有力的十字『天子尝新味,螺香穿洪武』。
暮色中,绽放出夺目光彩。
整个城市,像收到了统一的指令。
无数商圈的广告屏、地铁口的灯箱、甚至公交车车身的移动广告位、
都在这特定的时刻,换上了这张海报。
无需文旅局特意安排,这已然成为这座城市对这位“财神爷”最盛大而无声的支持仪式。
然而,无论是政府推广还是商业投放,在周仪如今席卷全国的恐怖热度面前,都显得像是锦上添花。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流量密码。
广场上,此刻人声鼎沸,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许多游客、本地人,早早挤占了最佳观看位置。
“挤进去点!占个好位置!”
“周仪啊!今晚直播……”
“我们刚从南京来就碰到这种好事!现场看果然不一样,感觉和偶像都更近了!”
“好大一碗粉!娘的,馋虫都犯了!”
“待会儿直播开始,大屏幕会同步播放吧?”
“肯定啊!我打听过了,官方支持!同步直播!不然这么多人看海报干瞪眼吗?”
“洪武…朱元璋…太期待了!不知道周仪这次怎么演…”
几乎在同一时间。
青花、北清、沪旦…全国无数高等学府的宿舍区、活动室内,气氛也变得不同寻常。
从食堂晚饭后,学生们不再三三两两地散开,讨论着游戏、明星绯闻或周末约会。
而是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
楼道里奔跑的脚步声、开关门声此起彼伏。
“快点快点!都回来没?”
“老三!你丫打个饭磨蹭个屁啊!直播要开始了!”
“谁的笔记本网速最快?开最高画质!”
“投影仪呢?快架起来啊!动作快!”
“这次是朱元璋!我赌一包辣条!周仪绝对穿到鄱阳湖大战前后。”
“屁!我觉得是建国后查贪官。”
“洪武大帝VS螺蛳粉,这组合绝了!想破头也想不出剧情!”
“管他呢!是周仪的直播就够了!不看血亏一亿年!”
大洋彼岸,洛城。
沃特直播间中。
随着熟悉的时间点再次临近,直播间的弹幕量开始猛增。
“卡特!周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从一个乞丐、到皇帝?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哈哈,沃特,周没有骗你。”
“那个人,是华夏的一个传奇。”
“我有预感,今晚周的直播,将超越以往所有次的巅峰!你瞧好吧……”
.
晚七点五十,渝中、地下仓库。
周仪默默站在那里,身后则是堆成山一般的螺蛳粉。
而在这之后,今天还有一个特殊的道具——棺材。
今晚的周仪,依旧是那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造型简单。
电话里,项小倩的声音传来——
“老大,现场已经准备完毕了,所有人到岗!
一分钟倒计时。
五、四、三……”
.
【系统启动。】
【公元1344年4月,濠州钟离县,面见人物为——洪武帝,朱元璋】
第72章 朱重六,朱重八
随着指针跳转到晚八点那一刻。
遇见山城,直播间画面瞬间被点亮。
然而,周仪并未在第一秒露面,直播画面出现的,是一个长长的空镜头——
寂静的村庄外,无名荒岗。
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个瘦得近乎脱了形的少年,正用柴刀和双手,死命刨着前方泥土。
镜头逐渐拉近,能隐约瞧见他们指甲缝里的血泥。
大的那个约莫十七八岁,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每一次挥臂都能听到他的喘息。
小的那个,看着十五六岁出头,此刻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泥土,肩膀一耸一耸,几乎用不上力。
“重八,别光哭!用力挖!爹娘……爹娘等着入土为安!”
大的少年抹了一把汗,声音嘶哑。他叫朱重六,小的是他弟弟,重八。
朱重八吸了吸鼻子,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柴刀柄上,狠狠向下撬。
土块松动了一点点,溅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
就在这时,朱重六动作猛地顿住,瞬间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荒岗下那条蜿蜒的小路尽头。
一个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衣,造型怪异。
肩上,似乎还扛着几把刀具。
“重八!跑!”
朱重六低吼一声,像护崽的母狼,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
他自己则迅速抄起地上那把旧柴刀,横在胸前,身体紧绷,脸上只剩下凶狠的戒备。
朱重八被哥哥拽了个趔趄,惊恐地望向越来越近的白衣人,脸色煞白,牙齿咯咯作响。
“哥!是……是抓人吃肉的?”
山间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周仪踏着夕阳,走上荒岗。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具冲击力。
两个少年瘦骨嶙峋。
大的那个像一头凶狠,小的瑟缩在后面,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旁边,草席裹着两具小小的、早没了气息的躯体,草席边缘,露出几截枯瘦的手臂。
“别怕。”
周仪的声音刻意放得很缓,在这荒岗上异常清晰。
他目光扫过那卷草席,最终落在朱重六的柴刀上。
“我没有恶意。是……来帮你们的。”
“帮?”
朱重六的喉咙沙哑,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你是何人?这荒山野岭的,谁要你帮?滚开!否则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他挥舞了一下柴刀,动作有些僵硬,透着几分虚张声势。
周仪没理会那柄破烂烂的柴刀,目光在朱重八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
“朱五四,陈氏。至正四年春,濠州钟离县孤庄村人。
天灾、瘟疫……”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卷草席:
“接连夺走双亲性命。家中米缸,早已空了半月有余吧。”
哐啷!
朱重六手中的柴刀猛地脱手,掉在脚下的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周仪那张脸。
他怎么会知道爹娘的名字?怎么会知道家里断粮半月?
这些事,除了他们兄弟和村里几个邻居,绝无外人知晓!
朱重八也忘了害怕,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怪人。
“你……你……”
朱重六喉咙滚动,巨大的震惊压过了恐惧:“你如何得知?!”
周仪弯腰,将肩上那三把崭新的“刀具”取下。
“咣当”一声,原来是三把锄头,此刻落在朱家兄弟脚边。
“我是神仙。”周仪语气平淡。
神仙?
朱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难以言喻。
这世道,神仙?
真要有神仙,爹娘怎么会饿死?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神……神仙?”朱重八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
朱重六却猛地弯腰,再次捡起地上柴刀,脸上的戒备更深了:
“神仙?神仙会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我看你是会点算命把戏的先生吧!
想骗我们什么?实话告诉你,家里连耗子都饿跑了!”
周仪没再解释,他直接弯腰,捡起一把锄头。
缓缓走到两兄弟刚才艰难抠挖的硬地上,他双手握住锄柄,然后狠狠落下!
砰!
一声沉闷有力的撞击声!
早已干涸的坚硬黄土被锄尖轻易掘开,一大块泥土被掀翻出来,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湿土层。
周仪动作干净利落,也不再理会二人表情。
朱家两兄弟的眼睛再次瞪大了,脸上带着丝茫然。
周仪没停,也不看他们,只是闷头挥锄。
锄头翻飞,一下,两下……一个浅浅的土坑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脚下成型。
朱重六看着那不断扩大的土坑,又看看自己磨出血泡的双手。
他眼中的凶戾慢慢褪去,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弯腰捡起了另一把崭新的锄头。
“重八,帮忙!”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有敌意。
朱重八愣了愣,也赶紧跑过去,捡起那把比他人还高的锄头,学着周仪和哥哥的样子,开始在坑边费力地刨土。
遇见山城直播间,此刻的弹幕已经爆炸了。
“卧槽!这就是少年朱元璋?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要倒吧?”
“元末农民……太惨了,真?骨瘦如柴!那胳膊腿细的。”
“大的那个眼神好凶啊,像狼崽子!”
“朱重八刚刚说啥?吃人肉?夸张了吧……”
“科普君上线!他说‘抓人吃肉’不是开玩笑!元末天灾人祸,易子而食史书有载!
‘菜人’就是指被当作食物的人!尤其落单小孩,真有可能被吃掉”
“泪目了兄弟们,父母双亡,连口薄棺都没有,草席一卷……千古一帝的开局也太地狱模式了!”
沃特直播间。
黑人沃特看着画面中那两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他想起周仪给他交代过的话,当即指向屏幕:
“holy shit!教授!这……这两个小乞丐?就是周说的那个从乞丐变成皇帝的人?
你在逗我吗?这怎么可能!上帝都不会写这么离谱的剧本!”
卡特教授叹了口气,表情严肃:
“沃特,这正是历史的残酷与传奇交织之处。
元朝末年,统治腐朽,淮北大饥,紧接着便是横扫中原的瘟疫”
卡特的声音悠悠道来,穿透在直播间每一个人耳中。
“当时华夏,有个词叫易子而食。”
“简单说,就是农民们被饿到极致了,就会与邻居交换子女,你吃我家的,我吃你家的……”
“呕……”
沃特直播间评论区,瞬间被海啸般的“omG”和“Unbelievable”刷屏。
“天呐!易子而食?这太黑暗了!比恐怖片还可怕!”
“所以那个哥哥拿着刀……是真的在防备别人把他们当食物抓走?我的上帝……”
“瘟疫+饥荒?这简直是地狱二重奏!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都是奇迹!”
“从这种绝境里爬出来,最后成为统一帝国的皇帝?这故事如果是真的……这男人是钢铁做的吗?”
“我开始相信华夏真有神明在看着他了……否则无法解释!”
“卡特教授,请多讲一点!这比任何冒险故事都震撼!”
荒岗之上,暮色沉沉。
土坑在三人合力下,渐渐有了足以容纳两具遗体的深度,坑底还带着温润的湿气。
朱重六拄着锄头,胸膛剧烈起伏。
望着挖好的墓穴,又看看地上裹着草席的父母,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痛和茫然。
他喘匀了气,看向一旁的周仪,眼神复杂。
“先生。”
他改了称呼,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管您是神仙,还是真有本事的先生。今日援手之恩,我朱重六,和我弟重八,都铭记在心!”
他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朱重八,示意他一起。
朱重八反应过来,连忙学着哥哥的样子,朝着周仪深深作揖。
朱重六直起身,脸上是少年人强装的镇定:
“若有来日,我兄弟二人侥幸……侥幸能混出个人样,定当厚报先生大恩!”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头,他们兄弟能活过明天都是未知数。
“心意我领了。只是,你们打算……如何安葬二老?”
周仪神色依旧。
朱重六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目光,落在父母身上那两卷草席上:
“先生也看到了,这块地,是我兄弟磕破了头,求了刘叔许久才求来的安身之处……至于棺木……”
他惨笑一声,那笑容无比难看:
“我们兄弟俩,浑身上下,连一枚铜板也凑不出。
能有这一卷草席裹身,已是……已是老天开眼,不敢再奢求其他了。”
他说完,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朱重八也红了眼眶,死死咬住下唇。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兄弟俩身影拖得老长。
寒鸦归巢,几声凄厉的啼叫划破暮色。
直播间里一片压抑的沉默,无数“泪目、心疼、太惨了”的弹幕飘过。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他望向那简陋的墓穴,目光深邃。
“尘归尘,土归土。
生者不易,逝者亦当……得一分安寝。”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朱家兄弟下意识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向那个刚刚挖好的深坑。
暮色昏沉,光线暗淡。
然而,就在那坑底中央,不知何时,竟赫然摆放着一口……一口深色的的棺材!
那棺材木质深沉,样式古朴,静静地躺在墓穴之中,仿佛早已存在了不知多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朱家兄弟脸上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惊骇冻结。
“你……你……”
朱重六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73章 干嚼螺蛳粉,周仪也沉默
夜风呜咽,卷起荒岗中的尘土。
朱重六盯着那口凭空出现的棺材,如同见了鬼魅。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朱重八更是脸色苍白,本能攥住哥哥的胳膊,肩膀抖得厉害。
周仪站在暮色里,语气依旧平淡。
“在下周仪,来历复杂,非三言两语能道尽。
你们若信,便当周某人是个过路的神仙罢了。”
“信!信!我们信!”
朱重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硬土上发出声响。
他拉扯着还在发懵的弟弟:
“重八,快跪下!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朱重八这才如梦初醒,跟着哥哥磕在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神仙……神仙……”
“不必跪我。”
周仪微微侧身避开,目光转向那深坑中的棺木。
“后边的事,我不便插手,你们兄弟二人亲自去做,我在那边亭子等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山坳里一座破败的茅草亭子,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暮色阴影中。
荒岗上只剩下兄弟二人,风穿过枯草,发出呜咽的声响。
朱重八看着哥哥,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泥灰:
“哥……他,他真是神仙啊?”
朱重六猛地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膝盖上泥土,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
“肯定是!除了神仙,谁还能凭空变出这么好的棺材?咱爹娘……咱爹娘有福了!重八!”
他用力摇晃着弟弟,眼里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咱俩……咱俩这下饿不死了!一会儿见了神仙,磕头磕响些,求他,求他给点吃的!一小口!一小口就行!”
说到后面,他声音哽咽,强烈的饥饿感早已超越了方才的恐惧和悲伤。
兄弟俩不再耽搁,合力将草席包裹的父母遗体放入那口棺木之中。
爹娘,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安身之所。
待最后一点黄土堆好,两兄弟对着新坟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破亭子走来。
亭子里,周仪静静站着。
身旁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色彩鲜艳的袋子。
朱家兄弟的视线一触及那袋子,脚步就定在原地,再也挪不动了。
两双凹陷的眼睛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喉结上下耸动,粗重的喘息声在亭子里格外清晰。
那是吃的!绝对是吃的!
那油亮的包装,那鲜艳的图案,是他们从未见过、也绝不敢想象的“吃食”!
浓烈的、属于食物的气息,隔着几尺远,几乎已钻进了他们被饥饿烧灼的腹腔。
“神仙……”
朱重六声音嘶哑,带着破音,膝盖又软了,就要再次跪下。
朱重八则死死盯着袋子,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又被他用力吸溜了回去。
周仪拿起那两个袋子,递到他们面前:
“此物名螺蛳粉,后世之物,填肚果腹尚可。给你们吧。”
“给……给我们的!?”
朱重六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
“真的……给我们吃?”
朱重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宝贝”。
周仪点点头。
“谢神仙!谢神仙大恩大德!”
朱重六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抓过递到自己面前的袋子。
朱重八的动作只比他慢了半拍,也紧紧抓住了另一个。
兄弟二人连“怎么吃”都顾不上问——或者说,饥饿的本能早已淹没所有思考。
他们像是荒原里饿疯的野兽,只凭着最原始的本能,用指甲、用牙齿,对那塑料包装又抠又咬!
刺啦!刺啦!包装袋被他们粗暴地撕裂开来。
白色的米粉条、油亮的酱料包、花花绿绿的蔬菜包、红艳的辣椒油……一股脑全露了出来。
那干米粉独特的一丝米香,瞬间涌进兄弟俩鼻腔!
“哥!”
朱重八看着那从未见过的食物,眼睛亮得吓人。
“吃!”
朱重六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干米粉就往嘴里塞!
朱重八有样学样,也抓起一大把干粉,连同几片脱水酸笋和豆角干,一起塞进口里!
咔嚓!咔嚓!
寂静的亭子,瞬间被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填满。
干硬的米粉条、脆硬的脱水蔬菜在两兄弟嘴里被疯狂地挤压、摩擦。
那声音显得无比刺耳。
朱重六嚼得额角青筋暴起,干粉吸走了口腔里最后一点唾液,噎得他直翻白眼,却拼命伸长脖子往下咽。
朱重八更是噎得面红耳赤,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却死也不肯把嘴里东西吐出来。
调料包里的粉末沾满了他们的手指、嘴角、衣襟。
朱重八一口咬破了辣椒油包,辛红的辣油瞬间糊了半张脸,他眼泪鼻涕直流,却依旧像感觉不到痛。
只是更加贪婪地咀嚼着口中那所有的食物,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仪张了张嘴,那句“不是这样吃的……”终究没能说出口,默默咽了回去。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堪称荒诞又无比真实的一幕,眼神复杂。
“卧槽卧槽卧槽!干嚼螺蛳粉?!这操作我他妈服了!”
“狠人啊!辣椒油包直接生啃?兄弟俩都是狠人!我看得嗓子都冒烟了!”
“泪目了兄弟们……真的泪目了……重八的开局模式真是历史第一难!”
“课本上的‘饥民’两个字活了,这画面,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冲击力!”
“辣油糊脸了还在嚼,这得多饿才能这样?元末太他妈地狱了!”
“说实话,看他们吃得那么香,我特么又心酸又想笑!”
“理解!太能理解了!别说元末,我奶奶说她小时候闹饥荒,树皮都抢着吃!有口能下肚的东西就是天大的恩赐!”
亭子里,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终于渐渐停歇。
两袋螺蛳粉的干料被兄弟俩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连包装袋的边角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朱重六长长地打了个带着浓郁调料味的饱嗝,揉着终于有了一点饱胀感的肚子。
朱重八也有样学样,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这是他父母死后,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纯粹的表情。
“神仙!”
朱重六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周仪面前,眼中满是感激和狂热。
“您大恩大德,我们兄弟这辈子都忘不了!您,您能不能收留我们?
我们给您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跟着您,有一口吃的就行!”
他用力拉扯着弟弟,朱重八也赶紧跟着跪下,眼巴巴地望着周仪。
周仪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希冀与忐忑的脸,摇了摇头:
“周某非此世之人,行踪不定,不便带着你们。”
两兄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落爬上脸庞。
神仙……不肯收留他们?
那这饱饭之后,前路依旧是茫茫黑夜吗?
“不过,”
周仪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可以每人问我一个问题。力所能及,我会回答。”
朱重六黯淡的眼神猛地亮起,几乎是不假思索,他猛地拽紧弟弟的胳膊:
“神仙!我……我不问自己!我问重八!
我弟弟他,他以后会咋样?
他,他能活下来吗?能,能吃饱穿暖吗?”
他问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父母已逝,他自己可以颠沛流离,可以饿死冻死,但重八……他只想求神仙给一句准话,给弟弟一个活路!
朱重八猛地抬头看向哥哥,又看看周仪,黑瘦的脸上满是错愕。
周仪的目光落在朱重八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他。”
周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朱家兄弟耳中:
“会活下去。虽历磨难,终得安身立命之所,衣食无忧,寿终正寝。”
“真的!?”
朱重六的声音再次拔高,他一把抱住了还有些懵懂的弟弟:
“重八!你听见了吗?神仙说你以后能吃饱穿暖!能好好活到老!太好了!太好了!”
他用力拍打着弟弟的后背,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哥……哥就是死也值了!值了!”
朱重八被哥哥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跟着傻笑起来,用力点头。
亭子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周仪目光转向朱重八,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几抹红油。
“朱重八。”
周仪看着他:“你哥的问题,我答完了。现在,你的问题是什么?”
第74章 帝王之问
亭子里,螺蛳粉的酸味还未散尽。
直播间,弹幕量早已爆炸。
“来了来了!重八崽崽快问!”
“肯定问他哥啊!刚他哥那么护着他!”
“格局打开点!问媳妇,问老婆美不美这才是男人的话题。”
“问啥时候能吃饱,这才是最实在的!”
“楼上太俗,我赌一个火箭,他问前程!这娃眼神不一样!”
“做梦吧!饿得啃调料包呢,问前程?他连前程两个字咋写都不会!”
“+1,能问口吃的就不错了……”
画面中。
那个瘦小的少年站在哥哥身后,他脸上还糊着红油的痕迹,单薄的粗布衣裳挂在身上。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小小的眉头紧蹙着,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凝。
亭子内外,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小了些。
终于,朱重八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恨意和执着。
他看向周仪,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神仙……我……我想问……”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让所有弹幕瞬间清空的问题:
“这鞑子的朝廷,啥时候完蛋?”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仪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亭子里的朱重六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弟弟。
直播间,短暂的真空后,是彻底沸腾的井喷!
“卧槽!!!!!”
“帝王之姿!尼玛这绝对是帝王之姿!”
“我没听错吧?他问元朝什么时候亡?”
“我的妈呀!他才多大?饿得啃调料包,想的居然是改朝换代?”
“格局炸裂!这格局直接捅穿大气层!”
“服了!老子彻底服了!重八崽崽牛逼(破音)——”
“周仪都被干沉默了!这问题太他妈猛了!”
“在那个山沟里刨食的小屁孩啊,张口就问朝廷什么时候亡?这他妈……这他妈天生反骨反到祖宗坟里去了!”
“难怪能当皇帝!这心气,这格局!天生就是掀桌子的主……”
亭子里,周仪收敛了脸上的惊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少年,缓缓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兄弟二人耳中:
“二十四载。”
“二……二十四载!?”
朱重六率先惊呼出声,巨大的狂喜直接席卷了全身。
“神仙此言当真?!当真只要二十四年!?”
朱重八的眼睛更是亮得如同烧红的火炭,死死盯着周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二十四年!他,或者他认识的人,或许能看到那一天?
周仪微微颔首:
“千真万确。元祚不过百年,气数已尽。
二十四载后,便会有真龙出世,驱除鞑虏,光复华夏。”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重八那张稚嫩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又加上了一句:
“此人,与尔等同姓,姓朱。”
轰!
如同两颗惊雷同时在朱家兄弟脑中炸开!
“姓朱!?”
“同姓!?……朱!?”
兄弟俩齐齐对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足以吞噬灵魂的茫然。
同姓朱!?这覆灭鞑子朝廷的真龙天子……是他们老朱家的人!?
弹幕再次被点燃:
“来了来了!名场面!”
“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不对,是火山喷发!”
“同姓朱!哈哈哈……重六崽崽快看你弟!”
“他们肯定懵了!姓朱的多了去了!”
“周仪也是蔫儿坏,就说姓朱不给他们说是谁,哈哈哈……”
“猜!快猜!我赌五毛钱猜不到自己头上!”
亭子里的两兄弟,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后,立刻陷入了疯狂的的思索
“朱……朱姓……”
朱重六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东村朱旷!重八,朱旷!你记得不?前年听说他入了白莲军,都当上小头目了!手下管着百十号人!是不是他?”
朱重八皱着小小的眉头,认真想了想,当即摇了摇头:
“不像!哥,朱旷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村里时就爱占小便宜,心眼忒小!
在河边摸到条鱼,隔壁二狗子多看两眼他都要骂半天。
这样的人,不像!不像当皇帝的料。”
朱重六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那……那西村头朱大富?他爹是咱县里唯一开粮店的,家里有粮!有钱!有钱就能招兵买马吧?”
“粮店?”
朱重八小脸一苦。
“哥,去年他家粮店囤粮涨价,咱爹娘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他连半粒粮食都舍不得施舍……
这样丧良心的,神仙能让他当皇帝?”
“也对……”
朱重六犯愁了,抓耳挠腮。
“那……那还有谁?咱本家,咱本家还有谁有出息?”
兄弟俩蹲在亭子角落,头碰头,压低了声音,把远近几十里有点名气的朱姓汉子都扒拉了一遍。
从东村扒拉到西乡,从贩夫走卒扒拉到有点小势力的乡绅,然后又一个个摇头否定,总觉得缺点什么。
“哥,你说,会不会是……是神仙说的那个……真龙,还没显出来?藏在别处?”
朱重八小声提出一个设想。
朱重六眼睛一亮:
“对啊!重八!还是你聪明!肯定是大人物!是咱们不知道的!
咱老朱家出了这么个大人物,祖坟冒青烟了!咱爹娘在下面也能安息了!”
“他跟咱是本家,往后说不定还能接济咱!”
他激动地拍着弟弟肩膀,仿佛已看到了老朱家光宗耀祖的未来。
直播间早已笑疯:
“救命!他们讨论得好认真!”
“朱旷:勿cue,人在白莲教,刚当百夫长,不想背锅!”
“朱大富:囤粮奸商竟是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资本家!”
“重八崽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没分析到自己头上!”
“大胆点!重八!那个人就是你啊!”
“帝王之姿竟是我自己.jpg”
周仪在一旁,听着两个少年的争论,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今日对话,到此为止。”
他开口,声音瞬间盖过了兄弟俩的低语。
两兄弟立刻停止讨论,同时望向他。
“未来某年,若有机缘,周某会再来。”
周仪的目光扫过兄弟二人:
“两位保重。”
话音落下,不等朱家兄弟有任何反应。周仪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
周仪这边开播的同时,网络上,关于“朱元璋”的讨论也早已掀翻了天。
某历史论坛,一个标题为《洪武大帝,屠夫还是脊梁?》的帖子被顶到热一。
楼主:
“开播了开播了!但我忍不住先开一贴!
朱元璋,绝对是华夏历史上争议最大的皇帝之一!一边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盖世功勋;一边是洪武四大案,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大家怎么看?”
1楼:
“脊梁!绝对的脊梁!没有老朱,汉人还要在蒙元统治下挣扎多久?再造华夏之功,足以彪炳千秋!至于杀人多?乱世用重典,矫枉必须过正!”
2楼:
“得了吧!功臣杀得还剩几个?蓝玉案剥皮实草了解一下?胡惟庸案牵连三万多人!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屠夫!刻薄寡恩到了极点!”
3楼:
“楼上圣母滚!你知道元末汉人是什么地位吗?四等人!连名字都不配有!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他对老百姓差吗?严惩贪官污吏,兴修水利,恢复生产!你管这这叫屠夫?”
4楼:
“都别吵了!快去看直播!重八崽儿问元朝什么时候亡了!卧槽!这问题,这气魄,就问你们服不服?
这他妈就是天生的帝王!什么屠夫不屠夫,他生在那个地狱,不变成猛虎,就只能当羔羊!我站重八!”
……
论坛吵得不可开交,而遇见山城的直播间小黄车,也在无声中上演着更加疯狂的一幕。
【螺友记正宗柳江螺蛳粉(经典原味)3袋装】 已售罄!
【螺小妹爆辣螺蛳粉(加臭加酸笋版)5袋装】 已售罄!
【老柳江情怀螺蛳粉(家庭分享装)】 库存告急!
【柳江风味干捞螺蛳粉】 秒光!
会客室里。
那象征着抢购狂潮的鲜红“999+”数字,印在每一个柳江老总眼睛里。
“多少了?到底多少了?”
姜主任声音发颤,指着屏幕上那早已定格在“999+”上的数字,急得直跺脚。
“这他娘的999到底是多少?一万?两万?还是十万?急死个人啊!”
他声音嘶哑,目光在监控室里四处搜寻项小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廖总!你们螺友记备了多少货?够不够这999+啃一口的?”
吴总抓着螺友记廖总的胳膊,声音发颤。他们现在,连自己具体卖了多少都不知道。
廖总也满头大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999+”的数字:
“我,我们厂里加班加点,也就备了九万份的料,这999+要是代表几十万单……”
他不敢想下去了,这数字太吓人,既怕备货不够得罪周仪,又怕周仪带不动货白忙活一场。
“老周!你们呢?你们小厂备货压力小点吧?”姜主任看向老柳江的周总。
周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脸上又是期待又是惶恐:
“姜主任,我们……我们小门小户,胆子小,就就备了五万份,这,这999+到底是多少啊……”
他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心脏快跳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抓心挠肝,那“999+”像个诱人的魔咒,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嘎吱——
就在这瞬间,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
项小倩手里捏着报表,向着众人走来,脸上是带着自信的笑容。
刷!
十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姜主任和所有老总“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眼巴巴盯着她手里那张纸。
这瞬间,所有人都把呼吸给屏住。
第75章 万单
姜主任两只手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项小倩手里那张报表。
项小倩看着这群平时叱咤风云的老总此刻紧张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她没卖关子,直接将报表翻过来,明晃晃的数字展示在众人眼前。
螺蛳粉销售总量:单!
“啊???”
尖叫声在会客室里此起彼伏。
“二……二十九万!?”
螺友记廖总的声音都变了形,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自家厂子年产量也就几十万份,可那是全年!
周仪一场直播,十几分钟,就卖了他厂子大半年的量?
“老天爷……”
老柳江的周总喃喃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指着那串数字,手抖得不像话。
“二十九万……这,这还是人吗?”
“二九万三千七……”
吴总像是傻了一样,机械般重复着那串数字,脸上表情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惊恐。
“项总!项总啊!我们厂子榨干了也凑不出这么多货啊!这……这要命了!要命了啊!”
会客室瞬间被一种狂喜和随恐慌淹没。
老总们脸上表情精彩纷呈,震惊、欢喜、茫然、恐惧……交织在一起。
姜主任猛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还带着颤:
“我的娘……项总,不瞒您说,之前我们柳江宣传中心也请过一个大网红。
一场直播,卖了八万单!整整八万单!那已经是我们整个华南圈子里名字最响、粉丝最多的顶流了!”
他用力拍着大腿,脸涨得通红。
“可现在!可现在这八万单,连……连周总销量的零头都赶不上啊!这……这哪是带货,这他娘的是在往外倒货啊!”
“是啊!八万顶天了!八万啊!”
吴总也激动地附和,指着报表的手还在抖:
“二十九万!这数字……我们之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周总,周总这带货能力太恐怖了……”
项小倩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老总,心头却已不再有多少情绪波动。
这样的场合,她见过太多次了。
“各位老总,淡定,淡定。”
她伸手虚按了按,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这,只是开始。”
一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老总们齐齐看向她。
“直播到现在,连三分之一时间都还没到呢。
我们家周总白天说了,今天这碗螺蛳粉,借着他选的这个大明天子,必将彻底火爆全球。”
“火爆全球!?”
这四个字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喧嚣!
“全球?项总,这话怎么讲?”
“是啊项总,这……这老外也爱吃咱的螺蛳粉?”
“火遍全球到底是什么意思?项总您给透个底!”
“难道周总在国外的直播也……?”
老总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急切地追问。
这二十九万单的冲击力已让他们头晕目眩,而“全球”这个概念,更是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边界。
项小倩只是笑了笑,她没有再透露更多,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看向墙壁上的大屏幕。
“各位老总,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呢……”
.
画面流转。
周仪的身影在元末土地上穿行。
周遭景象不再是连贯的时空,而是一幕幕飞速闪过的蒙太奇碎片,人间惨剧浓缩成最刺目的特写。
干裂的大地上,倒毙的枯骨旁,有妇人匍匐在地,抠挖着干涸泥土。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只为那口“观音土”。
破败的村庄,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影围着一口沸腾的大锅。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汤水,几根形状恐怖的骨头沉浮其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官道上,几骑士兵纵马呼啸而过。
刀光一闪,一个躲避不及的老农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的血喷溅在黄尘里。
战火、饥荒、瘟疫、屠戮……
元末乱世最黑暗的底色,被这快进的镜头以最直接的方式泼洒出来,每一帧都带着窒息般的绝望。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下一秒。
这令人心碎的苦难长卷戛然而止。
周仪的脚步停在一座城池之下。
残破的城门上,“濠州”两个大字依稀可辨。
城门洞开,几个无精打采的士兵拄着长矛,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荒地。
咚锵!咚锵!咚咚锵!
与城外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城内深处,隐隐传来的一阵喧天锣鼓!
那声音穿透薄雾,在这片苦难大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仪身影悄无声息穿过城门,循着那鼓乐声而去。
越往城中心走,那锣鼓点便越是清晰响亮,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劣质酒水的气味。
街道两旁,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探出头来,看着这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最终,鼓乐声的源头在一座府邸前达到顶峰。
大门洞开,两只硕大的红灯笼高悬门楣,映照着其上“郭府”两个金漆大字。
府内深处,鼓乐声、吆喝声、杯盘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撑起了一片喧嚣。
正厅之内,红烛高照。
郭子兴端坐主位,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只是眼神深处难掩一丝疲惫。
厅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些宾客,大多是军中粗豪汉子。
吆五喝六,气氛倒是颇为热烈,只是与其说是婚宴,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犒军宴。
厅堂中央,一对新人正欲行拜天地之礼。
新郎官穿着一身绛红色袍服,身形已比八年前那个瘦弱少年挺拔了不少。
这人正是朱重八,郭子兴帐下新近崭露头角的小将,今日的新郎官:朱元璋。
他身旁的新娘,身形高挑,虽也穿着大红嫁衣,却未着红盖头。
她微微侧身,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眼底的忧色。
“重八?你,心里有事?可是累着了?”
朱元璋身躯微微一震,从那份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不累。只是,可惜了……”
他目光扫过主位上的郭子兴,又缓缓移向郭子兴身旁,那张特意空出来的座椅。
那里空荡荡,只有一把冰冷的太师椅。
“可惜爹娘走得早,没福分……见不到今日我成亲的光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丝莫名的情绪。
八年前的荒岗诀别,草席裹尸,神仙赠棺……
那刻骨的悲痛和巨大的恩情,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在人生这重要节点愈发清晰尖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那张太师椅。
“若那位先生今日在此,今日……理当坐在此处!”
马大脚的心猛地一颤跳。
她虽未过门,但对丈夫口中那位在绝境中神秘出现、赠棺助葬的神仙先生,早已耳熟能详。
她知道,那个被丈夫称为“周仙”的神秘人,是丈夫心中除了爹娘外,最重的一份恩情与执念。
“是你常常提起的那位……周仙?”
“嗯。”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瞬间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喧嚣,回到了那个暮色沉沉的荒岗。
“正是。八载寒暑,周仙的模样,他的声音,我,从未敢忘分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朱元璋下意识回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厅堂角落那片昏暗的区域——那里多是些身份低微的亲兵和仆役。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刹那。
厅堂一角,一根红烛的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
光影交错变幻的瞬间,一张沉静、年轻、穿着奇异白色衣衫的侧脸,在攒动的人头缝隙中,忽地出现!
那侧脸的轮廓,那熟悉的白衣……
朱元璋浑身的血液,
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第76章 拜堂前,先拜恩公
“周仙!”
一声低吼,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一堂的喧闹!
朱元璋浑身剧震,脸上瞬间被欢喜所淹没!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天地,什么礼官,什么满堂宾客!
“先生!”
猛地一甩袍袖,朱元璋完全无视了身旁愕然的众人,像一头猛虎,朝着那个角落直扑过去!
动作之快,带起一股劲风。
“先生!真的是您!咱就猜到了!咱就猜到您会来!您真的来了!”
朱元璋冲到周仪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哽咽。
巨大的惊喜和孺慕之情轰然爆发,他膝盖一弯,眼看就要跪下。
周仪眼疾手快,手臂一探,稳稳托住了他。
“元璋。”
周仪的声音依旧平淡,瞬间抚平了朱元璋近乎失控的情绪。
“今天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自然要来看看。”
“先生……”
朱元璋被稳稳托住,跪不下去,只能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个见到至亲长辈的孩子。
“重八……重八想您了!想爹娘了!若他们……若他们也能……”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化作几声压抑的呜咽。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郭府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鼓乐停了,杯盏悬在半空,吆喝声卡在喉咙里。
所有目光,惊愕、疑惑、难以置信……齐刷刷地望向朱元璋和那服装怪异的陌生人!
郭子兴脸上的那点勉强笑意彻底消失,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缓缓从主位上站起,目光锁定周仪,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将领,如徐达、汤和等人,更是满脸惊疑不定。
众人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周仪这个不速之客。
“重八。”
郭子兴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主帅的威严。
“这位是……”
朱元璋猛地回神,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大帅!”
他侧身一步,半挡在周仪身前,声音洪亮:
“这位是周仪,周先生!是神仙!是咱重八的大恩人!
八年前,若非先生仗义援手,救我兄弟于绝境,赠棺木安葬惨死的爹娘,我和兄长恐怕早就死了。”
“神仙?赠棺?”
郭子兴目光在周仪那身怪异的白衣上扫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晦暗。
“哦……”
郭子兴拖长了语调,脸上重新堆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原来是朱将军的恩人,失敬。
今日是将军大喜之日,来者皆是客。来人呐,给这位……周先生看座。”
他挥了挥手,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然而,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再次愕然。
“大帅!”朱元璋猛地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父母生养之恩大于天!然重八爹娘早逝,长兄流落不知所踪。
今日重八大婚,高堂之位空悬,实乃平生大憾!
先生于咱,恩同再造,情比父兄!恳请大帅允准,重八要请先生上坐高堂,受咱夫妻一拜!”
轰——!
这句话如巨石砸入深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大哥!你疯了不成?!”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徐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郭子兴身后冲出!
他虎目圆睁,指向周仪:
“此人来路不明,穿着怪异!兄弟们跟随大哥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何曾听大哥提过什么神仙?
莫不是……莫不是被妖人蛊惑了心神?”
“说得是!”
汤和也紧随其后,目光死死盯着周仪,充满警惕。
“大哥!今日是你与嫂嫂的大好日子!高堂之位,岂能儿戏?
此人何德何能?焉知不是元狗奸细,或是江湖术士,趁大哥心神激荡之际前来行骗?”
他转向郭子兴,抱拳道:
“大帅!此事实在蹊跷!请大帅明……”
“放肆!”
朱元璋瞬间勃然大怒!眼里冒出滔天怒火!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你们懂什么?没有先生,就没有今日的朱元璋!
再敢对先生无礼,休怪老子……翻脸无情!”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迸出来,袍袖下的拳头已然紧握,青筋暴起!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徐达、汤和被朱元璋从未有过的严厉震住,一时竟不敢再言,但看向周仪的眼神依旧充满质疑和不忿。
堂下宾客更是噤若寒蝉,窃窃私语声同时蔓延开来:
“这……朱将军这是怎么了?”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让朱将军不惜与徐、汤两位兄弟翻脸?”
“神仙?赠棺?听着怎么像志怪话本……”
“嘘!小点声!没看朱将军眼睛都红了吗?怕是真的!”
“可这也太,太不合规矩了!高堂之位啊!郭大帅还在这儿呢!”
……
就在这紧绷的关头,一直沉默的周仪,终于开口。
“元璋。”
他看向怒发冲冠的朱元璋,眼神平静无波:
“拜堂成亲,乃人伦大事,亦是大礼,不可草率,更不可因我而扰了这满堂喜气。”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朱元璋脸上。
“今日我来,除了观礼,也为你带来一件贺礼。”
“贺礼?”
朱元璋一愣,眼中的怒火稍敛,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八年前荒岗上那神仙般的馈赠,心中猛地一颤!
周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是你八年前,在那荒岗破亭之中,曾吃下的珍馐。”
“啊!?”
朱元璋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那个!那个粉!?那个神仙味道!?”
“正是。”
周仪颔首,随即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郭子兴,语气平和:
“郭帅,不知贵府厨房,可否借周某人一用?”
借厨房?
这个要求比刚才朱元璋要拜高堂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郭子兴眉头紧锁,狐疑地打量着周仪。
这人先是被奉为神仙,搅得婚礼差点中断,现在又要借厨房?到底唱的哪出?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挥挥手,对旁边一个管事道:
“带这位……周先生去后厨。”
周仪也不多言,对朱元璋微微颔首,便在那管事满的引领下,穿过一众宾客,径直朝后厨走去。
他身影消失在后院帘子里,正厅中压抑的寂静才被猛然打破。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汤和第一个冲上来,抓着朱元璋的胳膊:
“那珍馐是什么?八年前荒岗……那时大哥你和重六哥不是快饿死了吗?哪来的什么珍馐?
莫不是……莫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惊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怕大哥当年饿疯了,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徐达也紧锁眉头,沉声开口:
“大哥,此事太过离奇!此人身份不明,行事诡谲,还说什么珍馐?不可不防啊!
嫂嫂,您说是不是?”
他看向一直安静的马大脚。
马大脚从周仪出现起,就一直在默默观察。
此刻,她那张脸庞上并无太多惊惶,那双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重八,这位周先生……我虽看不透他的来历,但观其行止气度,沉稳如山岳。
寻常人面对义父,早吓得跪在了地上,他面对义父和满堂将军,眼神清澈,毫无惧色。
依我看来,这先生绝非等闲之辈。
那珍馐……我倒有几分好奇了。”
朱元璋被妻子的话安抚,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妹子,还是你懂我!
先生绝不是凡人!他当年所赠,虽模样古怪,但那滋味……”
他喉结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味。
“那是我朱元璋这辈子吃过最难忘的东西!是神仙才有的味道!”
“神仙才有的味道?”
徐达和汤和面面相觑,更加困惑了。
就在厅堂内议论纷纷,疑云密布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开始悄无声息地,从后厨的方向弥漫开来。
起初很淡,若有似无。
像是……某种腌渍之物被密封许久后,骤然打开盖子散发出的第一缕气息。
“咦?什么味儿?”
靠近门边的一个宾客吸了吸鼻子,皱起了眉。
“好像……有点酸?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另一个宾客小声嘀咕。
“不像醋……这酸味有点怪,还有点……冲?”有人试图分辩。
议论声刚起。
紧接着,那股气味陡然变得浓郁、霸道起来!
浓郁的酸笋气息混合着螺蛳汤底那穿透性的特殊鲜臭,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
其中还夹杂着辣椒油被高温激发、带着侵略性的辛香。
这股复杂、浓烈的复合气味,直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呕——”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怪味!?”
第77章 你在研究生化武器吗?
在满堂宾客,被那酸臭气息弄得头晕目眩之际。
周仪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后厨门帘处。
他手中稳稳端着一个托盘,其上赫然是两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
“呕——”
“天爷!这,这味道就是从这碗里出来的?”
“这是什么毒物吗?颜色如此鲜红!”
“朱将军说,这是神仙味道?这,这神仙口味如此……独特?”
宾客们捂着鼻子,议论纷纷。
不少人下意识别过头去,仿佛周仪端着的不是美食,而是战场上熬煮的金汁。
周仪步履从容,无视周遭的异样目光,径直走到朱元璋夫妇面前。
“元璋。”
周仪将其中一碗递到他面前:
“尝尝,可还是当年的那般滋味?”
朱元璋的视线,早已被那碗红亮亮的米粉完全占据。
那魂牵梦绕八年、无数次在饥肠辘辘的深夜回忆起的独特气息,在这一刻无比真实地冲击他的感官!
“是它!就是它!
先生,是当年的味道!”
朱元璋声音发颤,他哪还顾得上什么礼仪,什么旁人的目光。
他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碗粉。
夹起一把浸透了红油汤汁的米粉,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
“大哥不可!”徐达眼疾手快,见状惊呼着想要阻拦,却已晚了半步。
滚烫、浓郁、极具侵略性的复合味道瞬间在朱元璋口腔中炸裂开来!
烫!辣!鲜!酸!臭!香!
几口粉下肚,朱元璋已是热泪盈眶。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有些发懵的马大脚。
“妹子!快!快尝尝!
这就是神仙滋味!这就是先生当年救命的恩情!”
朱元璋声音哽咽,将碗推向马大脚,眼中满是激动。
“信我!妹子,这味道,绝世无双!”
马大脚看着丈夫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相信丈夫。
她拿起托盘上的筷子,在众人注视之中,小心翼翼夹起几根粉条和一片酸笋,送入口里。
入口的瞬间,马大脚的眉头先是本能地皱起,那酸臭和辛辣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
但随即,她的表情发生了极其微妙而的转变。
那皱起的眉头倏然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奇!
她下意识又夹起一筷子,这次,她品味得更仔细。
螺蛳汤底那浓缩了无数螺肉精华、经长时间熬煮后形成的独特鲜鲜味,在口腔中化开。
酸笋的发酵酸臭、辣椒油的辛香热烈、米粉的爽滑弹牙、以及各种配料融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觉风暴!
“唔!”
马大脚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她看向朱元璋,用力点头:
“重八!这,这味道当真……霸道!
初闻惊心,入口,却别有乾坤!回味无穷!果真是……神仙滋味!”
“哈哈哈……咱没骗你吧!”
周仪见状,当即将另一碗粉递到了郭子兴面前来。
在场诸人中他地位最高,自然要表示一番。
“大帅,请!”
郭子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脸色变幻不定。
朱元璋的激动、马大脚表情的转变,都让这碗“吃食”显得更加诡异。
他心中疑虑更甚,但此刻若断然拒绝,扫了朱元璋面子事小,主要更显得他这大帅怯懦小气。
“这……”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汤和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冲着周仪抱拳:
“先生!我大哥和大嫂吃得如此陶醉,想必这神仙滋味定有非凡之处!
不若,让末将先替大帅尝尝?若真无碍,大帅再品不迟?”
他这话说得极其巧妙,表面是自己嘴馋,实则却是给郭子兴挡枪。
郭子兴如蒙大赦,立刻顺着台阶下:
“嗯!汤和所言甚是,既然你想先吃那便依你!”
汤和从周仪手中接过另一碗螺蛳蛳粉。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朱元璋的样子,夹起一大筷子。
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决心,猛地塞入口中!
下一秒……
“嘶——哈!!”
汤和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因为过度的辛辣和刺激而张开脸色瞬间涨红!
但他没有吐出来,反而开始疯狂咀嚼!那表情,充满了痛苦与享受的矛盾感!
“老……老汤!?”
徐达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汤和说不出话,只是激动地指着那碗粉,又指指自己的嘴。
然后猛地将碗推向徐达,眼神示意:
“快!尝尝,尝尝!信我!”
徐达将信将疑,看着汤和那副纠结的表情,再看看同样眼神催促的朱元璋和马大脚。
他索性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接过汤和递来的碗筷,夹了一筷子。
“娘嘞……”
徐达的反应比汤和稍慢半拍,但震撼程度丝毫不减。
他先是猛地一僵,随即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
他当即又狠狠嗦了一大口,感受着那复杂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脸上露出了与汤和如出一辙的表情。
这下,厅堂内彻底炸锅了!
“我的天!汤将军和徐将军也……”
“看他们样子,不像装的啊!这玩意,真有那么好吃?”
“到底是啥味道啊?能把人都吃哭了?”
“闻着臭,吃着香?莫非是,沈王爷府上的臭鳜鱼?不对,比那臭多了啊!”
一些胆子大的宾客,尤其是那些跟随朱元璋打过仗的老兵油子,忍不住高声起哄:
“朱将军!这神仙粉……看着可真带劲儿啊!俺们,俺们也想尝尝神仙吃的东西是啥味儿!”
“是啊将军!让俺们也开开眼呗!”
朱元璋吸溜下一口粉,听到这些起哄,一抹嘴上的红油,笑骂开口:
“滚蛋!你们这些泥腿子些,也想吃这神仙粉?这可是先生带来的仙界珍馐!
老子当年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得了一份,你们这帮浑球也想分一杯羹?做梦咧!”
虽是笑骂,朱元璋语气里,却透着一种独占“神仙恩宠”的得意。
周仪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笑道:
“元璋,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周某既是来贺喜,自然不会吝啬区区两碗粉。”
他目光扫过那些眼巴巴的宾客,最后看向汤和:
“后厨灶上,我已煮下数锅,分量管够。
汤将军,劳烦你带几个兄弟,去取来,分与今日到场的诸位兄弟,一同沾沾喜气,尝尝这螺蛳粉的滋味。”
汤和正被辣得嘶嘶哈哈,闻言大喜:
“得嘞!先生慷慨!”
他立刻点了几个亲兵,风风火火地往后厨冲去,迫不及待想再来一碗了。
周仪又转向朱元璋和马大脚,语气温和:
“至于这天地之礼,良辰吉时不可耽搁。
元璋,马夫人,速速拜了天地高堂,也好让大家安心吃粉。”
朱元璋看着那空置的高堂主位,又看看周仪,眼中渴望依旧:“先生,您……”
周仪轻轻摇头,语气坚决:
“不可。心意我领,但真论起来,周某比二位辈分低上许多。
此位,周仪绝不敢僭越。去吧,莫误了吉时。”
朱元璋看着周仪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心中又是百感交集。
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马大脚,重新走向厅堂中央。
“礼官!继续!”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高声喝道。
鼓乐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响起。
满堂宾客的注意力,却早已被那越来越浓烈的酸臭气味勾走。
无数道目光在厅堂礼台和后厨方向来回逡巡,婚礼的氛围,被一碗粉搅得既古怪又热烈。
与此同时,沃特直播间中。
“正如我们刚才所讨论的,mr周对朱元璋童年经历的演绎,深刻揭示了元末社会的……”
卡特教授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试图将观众拉回严肃的历史讨论。
突然——
“呕……!!!”
一声干呕,几乎是生理反应般、从卡特喉咙里传出!
此刻,一股极其浓郁的酸臭气息,已经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沃特?沃特!我的上帝!你在干什么!?”
卡特捂住鼻子,对着镜头外愤怒大吼:
“该死的!沃特!你是在研究什么生化武器吗!?还是厕所的下水道炸了?”
第78章 真香定律全球版
“哈哈哈……”
正当卡特教授一阵干呕之际,沃特终于再次出现。
他手上端着一枚大碗,那令人窒息的酸臭味,正是从其碗里不断散发出来的。
卡特捂着鼻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抗拒。
直到沃特走近,他才看清对方碗里的食物。
那正是周仪直播画面中,朱元璋夫妻所吃的——螺蛳粉。
“Surprise,bro!”
沃特得意地挑了挑眉,将碗放在桌前。
“这就是mr周直播里的那个美食——螺蛳粉!
按照他的建议,直播前我特意去华人超市买的!”
卡特看着那碗奇怪的食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在开玩笑吗,沃特?我在燕京住了整整十二年!
我敢说,我对华夏美食的了解比绝大多数华夏人都深入!
但我发誓,我从未见过这个东西!这简直,比燕京胡同里那个豆汁还要可怕一百倍……”
“哈哈哈……”
沃特被对方表情逗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大笑。
“卡特教授!虽然你对华夏历史的了解确实无人能及,但对现今华夏美食的了解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笑道:
“现在华夏年轻人喜欢吃的,早就不是你熟悉的烤鸭和饺子了!”
直播间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omG!沃特居然提前准备了!”
“卡特教授的表情是我本人了!隔着屏幕我都感觉要窒息了!”
“豆汁?那是什么?比这个还可怕吗?”
“快!快让卡特教授尝尝!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哈哈哈……我打赌10美元,沃特自己也肯定不敢尝这玩意儿!”
沃特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当即挑起几根米粉,冷在空气中,同时又开口解释道:
“之前华夏行直播的时候,我们遇见过一家螺蛳粉店,只是当时行程赶,我没来得及进去。”
“命运的安排啊!mr周让我又遇见了它!”
他将碗往卡特那边推了推:
“来吧,教授教授!历史需要亲历者!美食需要品尝家!
作为全美最资深的华夏通,这个光荣的任务,非你莫属!请!”
卡特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坚决:
“No!No!No way!
沃特,你杀了我吧!我的味觉神经、我的生命都不允许我向这碗东西屈服!
我宁愿去喝十碗豆汁,也绝不会碰它一下!绝不!”
“哈哈哈哈!”
沃特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指着卡特那副惊恐的样子:
“看看!看看我们无所不知的卡特教授!居然被一碗粉吓破了胆!
伙计们,你们说,这像话吗?”
他对着镜头夸张地挤眉弄眼,试图煽动观众。
弹幕瞬间被“卡特怂了、教授怕了、“沃特上!证明你自己!吃掉它!吃掉它!”刷屏,充满了欢乐的拱火气氛。
“Fine!”
沃特双手叉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我沃特力挽狂澜!
你们以为我真的怕这味道?我是为了节目效果!懂吗?专业的节目效果!”
他将鼻子靠近那碗粉,又深吸一口气。
但显然,这是个错误,更浓郁的发酵气息、混合着奇异鲜臭直冲天灵盖。
沃特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哈哈哈……”
卡特在一旁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这沃特怂恿别人有一套,原来自己也抗拒那个味道。
“bro!为了真相!为了周!为了全球的观众!我拼了——!”
沃特话音未落,猛地叉起一大坨米粉,塞进了嘴里!
“唔——噗!
咳咳咳……咳咳……”
辛辣!滚烫!酸冽!还有那无法言喻的发酵气息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沃特还是没忍住,一口将那食物全喷了出来。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生理性的剧烈咳嗽完全不受控制,连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oh my god!他喷了!他真的喷了!”
“截图!表情包诞生了!‘沃特的绝望’!”
“我就知道!这玩意根本不是人吃的!”
“沃特勇士!一路走好!”
直播间彻底笑疯了,弹幕被各种“哈哈哈”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包彻底淹没,礼物特效伴随着大笑的表情疯狂刷屏。
卡特在一旁也忍不住扶着额头,肩膀耸动。
沃特咳得撕心裂肺,感觉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他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和那股复杂气味。
但奇怪的是,当最初的猛烈冲击过去后……
沃特咂了咂嘴。
他脸上的痛苦和狼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然后是……一丝回味?
沃特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螺蛳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不再犹豫,再次拿起叉子,这次动作小心了许多,叉起少量的米粉和腐竹,再次送入口中。
他的腮帮子鼓动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辛辣感依旧在,但似乎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点刺激上瘾?
酸笋那独特的发酵臭味,在口腔里竟然奇异地转化成了开胃的酸香。
米粉爽滑弹牙,裹挟着浓郁汤汁,花生和腐竹增添了香脆的口感……
他咀嚼的速度,在卡特和所有观众惊愕的注视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一口咽下,紧接着又是一叉子,卷起更多,塞进嘴里。
他甚至还尝试着喝了一小口汤,被烫得嘶哈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喝了一口。
“沃特!你……你没事吧?”
卡特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成了担忧和震惊。
“听着,伙计!直播效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你不能为了流量,就硬撑着吃这个……这明显是华夏美食的糟粕!你快停下!”
“No!”
沃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红油,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没有硬撑!一点都没有!我发誓教授!
这玩意……它闻起来和吃到嘴里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
沃特舔了舔嘴唇,似有些意犹未尽。
“这感觉……太奇妙了!太他妈上瘾了!
伙计们,相信我!这绝对不是黑暗料理!这是,这是味觉的过山车!是嗅觉的欺骗!”
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弹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后,才猛地爆发出更猛烈的刷屏:
“wtF???”
“沃特疯了?他居然说好吃?”
“疯了吧他?那臭味隔着屏幕我都想吐!”
“硬吹!绝对是硬吹!为了讨好周和华夏观众!”
“我不信!除非他让卡特教授也吃!”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闻着臭吃着香?华夏好像确实有这种食物……”
“沃特!别演了!老实交代,周给了你多少广告费?”
第79章 螺蛳粉真的火到全球了?
沃特直播间。
卡特教授脸上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他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半步。
“沃特!你离我远点!这绝对是反人类的味道!我要吐了……”
“嘿教授!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
沃特嘴里还嚼着腐竹和花生豆,含糊不清地大笑。
他叉起一把浸满红油的米粉,直接怼到卡特面前,那浓郁的气息几乎糊了卡特一脸。
“尝尝!就一口!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这绝对是你这辈子尝过最有意思的东西!
它闻起来像地狱,但吃进去就是天堂!相信我!”
卡特被那近在咫尺的酸臭逼得退无可退。
他看着沃特眼里那份狂热,再想想对方世界知名网红的身份,似乎不至于为了点流量欺骗自己……
难道,这玩意儿真有什么玄机?
“就……就一小口?”卡特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壮。
“就一口,我保证你会上瘾!”
卡特深吸一口气,随后,他带着一种近乎就义的悲壮,猛地低头,吸走了叉子上的米粉。
下一秒!
“唔……”
卡特猛地瞪圆了眼睛,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酸、咸、鲜、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发酵风味,裹挟着辛辣,在他口腔里彻底炸开!
那冲击力是如此强烈,让他下意识想要干呕。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回味开始在舌尖蔓延。
他忘记了鼻尖那令人窒息的臭味,全部注意力都被口腔里这场混乱所吸引。
“oh……my……God!”
卡特教授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东西!它……它的味道和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omG!沃特,你说得对!这简直是……是魔鬼的骗局!”
“哈哈哈!我就说嘛!”
沃特得意地放声大笑,一把将那碗螺蛳粉抢了回来:
“这碗是我的!bro,你已经被它的魔力征服了!
想吃?厨房里还有没开封的,你自己煮去!哈哈哈!”
直播间瞬间被海啸般的“wtF!”和“omG!”刷爆。
“上帝!卡特教授也沦陷了?”
“沃特可能演戏,但卡特教授不会!他是南加州大学的教授!他应该不会撒谎啊……”
“我的世界观观裂开了!这螺蛳粉到底是什么魔法食物?”
“沃特!快!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味道!形容一下!”
“华人超市!我这就去最近的华人超市!天呐,我必须马上吃到这玩意!”
“天呐!我刚才在亚马逊搜螺蛳粉,还真有!叫什么‘老柳江’牌子的!
等等……库存怎么显示在疯狂减少?!你们怎么动作这么快!?”
“沃特!你吃的是哪个牌子?快说名字!亚马逊链接甩出来!”
……
与此同时,郭府正厅。
鼓乐早已停歇,拜天地的庄重被一种更热烈的烟火气所取代。
朱元璋和马大脚这对新人,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洞房花烛夜,
朱元璋一把扯掉胸前碍事的大红花,和马大脚一道,穿梭在一众宾客之中。
“老汤!别光顾着嗦粉!给这位张千户也端一碗去!汤多盛点!”
“徐达!你个憨货!粉都糊脸上了!吃完这碗赶紧去那边招待客人!”
周仪站在稍远处,看着眼前这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露出笑意。
他成了这场特殊婚宴的“大厨”,指挥着亲兵仆役,将煮好的螺蛳粉源源不断派到每一张桌子上。
整个郭府,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酸臭+异香”。
起初还只是靠近厨房的几桌人小口品尝,但很快,真香定律开始无差别横扫!
“嘶……哈!这味儿……劲儿真大!”
一个络腮胡子将领皱着眉,看着碗里红通通的粉,试着挑了一根嗦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圆,随即埋头下去,呼噜噜的吸溜声比刚才的鼓乐还响。
“娘嘞!这粉里的腌菜……是啥玩意儿?
这辣汤,比那茱萸还够劲儿……绝了!真绝了!”
另一个老兵油子吃得满头大汗,一边辣得嘶嘶抽气,一边筷子不停。
一名穿着体面些的文人,正仔细品咂着嘴里的豆角干,忍不住高声感慨:
“神仙!绝对是神仙手笔!朱将军诚不欺我!”
“诸位!你们看看这腌菜!色泽金黄,颜色透亮!
腌成这般品相,不知要耗费多少盐巴!还要密封发酵多少时日啊!
寻常百姓家,谁能如此奢靡?盐比金贵啊!
这、这绝非人间手段!唯有神仙,才能随手拿出这等上品腌菜!”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刚刚都被那味道臭昏了头,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
是啊,盐!
元末乱世,盐铁官营,盐价飞涨,寻常人家做饭都舍不得多放几粒盐,哪有余盐去腌制这种腌菜的?
更遑论,还制作出如此精致的米粉条。
这碗看似朴素的粉,背后隐藏的“奢侈”,细思极恐!
众人望向周仪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这哪里是美食?这分明是神仙点石成金的手段,
“朱将军!再来一碗!汤多加点!”
“朱将军!这腌菜还有没有?给俺们匀点!”
“将军!将军!周仙当年到底咋救的你啊?给俺们讲讲!”
满堂宾客,被一碗粉彻底征服,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
渝州,遇见山城会客室。
姜主任和一众螺蛳粉老总们,依旧沉浸在“29万单”带来的巨大冲击里。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产能备货,脸上又是狂喜又是焦虑。
忽的,
老柳江周总的口袋里发出了刺耳铃声,打破会客室的喧嚣。
“喂?小李?”
周总一边示意大家安静,一边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他负责海外电商平台的年轻下属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几乎是在嘶喊:
“周总!炸了!亚马逊炸了!我们的店炸了!!!”
“什么炸了?你说清楚点!”周总心头猛地一跳。
“订单!我们的亚马逊店铺!就在刚才!五分钟!短短五分钟!
所有库存的螺蛳粉、不管哪个口味!哪个包装!全部被抢购一空!一袋不剩啊周总!”
小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带着哭腔:
“服务器都快撑不住了!后台订单像雪崩一样往下砸!
我……我从业五年,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抢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总!?”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会客室里,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老总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
姜主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螺友记的廖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螺小妹的吴总只觉得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了沙发靠背。
亚马逊……全球……
五分钟?
抢购一空??
螺蛳粉,真的火到全球了!?
第80章 红巾军命运如何
“五分钟!五万袋库存……没了?小李你确定后台没出问题!?”
整个会客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能听见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喊叫:
“周总!千真万确!系统提示音就没停过!
客服消息炸了,全是催发货的英文!我们……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啪嗒。
手机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周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五万袋……没了?就这么……没了?”
“老周!老周!”
螺友记廖总猛地扑过去,摇晃着他的肩膀:
“你他妈清醒点!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你们在亚马逊铺货了?啥时候的事!?”
周总眼神茫然地聚焦,喉咙滚动:
“就,就今年初,老美搞什么东方美食节,业务员小李说试试水,放了几款上去。
销量一直半死不活,一天能出个七八单就烧高香了,谁知道……谁知道今天……”
他猛地抬头,脸上混杂着狂喜和莫名的荒谬感。
“项总!项总刚才说啥来着?火遍全球?她……她是不是早知道了?”
“项小倩!”
姜主任一拍大腿,脸色涨红地吼了一声。
“快!快去找项总问问!她刚才说火遍全球,她肯定知道咋回事!”
众人如梦初醒,呼啦一下涌向门边。
然而,负责接待他们的助理海燕,却拦在了门前,脸上带着歉意。
“各位老总,各位领导!实在抱歉,项姐现在在监控室。
直播数据爆涨,她正跟技术组协调呢,真抽不开身。
她让我转告各位,稍安勿躁,稍后会有答复!”
“稍后?稍后黄花菜都凉了呀!”
螺小妹吴总急得跳脚,指着自己手表:
“亚马逊爆单啊!全球市场啊!机会就在眼前!这还等什么稍后?
我们得马上制定方案,组织货源,分秒必争啊!”
“就是!老周!你们老柳江这次踩了狗屎运!”
廖总猛地转身,捶胸顿足,脸上写满了懊悔。
“我怎么就没想到海外这块!光盯着国内这一亩三分地了!这他妈……这泼天的富贵砸你头上了!
老周,咱们合作!立刻!马上!海外渠道共享!包装厂我熟,国内物流我也有资源!有钱一起赚!”
“对对对!廖总说得对!”
另一位老总也反应过来,眼中精光爆射:
“这哪是狗屎运?这是周总……不,是周仪大神给我们柳江螺蛳蛳粉的金光大道!
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点石成金!什么叫他娘的全球顶流!
遇见山城这根大腿,必须抱死!抱一辈子!”
“签长期合同!必须签最顶级的战略合作!项总那边忙完,我第一个去堵门!”
“没错!以后周一大佬就是我们柳江螺蛳蛳粉的金字招牌!他指哪我们打哪!”
懊恼、悔恨、狂喜、贪婪、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此刻,老总们的种种情绪在会客室里不断翻涌。
.
画面之中。
喧嚣的螺蛳蛳粉盛宴暂告段落,碗碟已撤下,但那股浓郁的酸臭味依旧盘踞在空气中。
郭府厅堂正中,主桌重新布置。
郭子兴端坐首位,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淡漠表情。
朱元璋与马大脚坐在他左右手,周仪则被让到了朱元璋身侧。
汤和、徐达等几个心腹将领也围坐一旁,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肚皮微凸。
众人看向周仪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警惕戒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嗝——”
徐达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
“周先生!老徐我服了!彻底服了!
先前是俺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手艺……不,您这神通!简直绝了!
俺老徐活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勾魂的滋味!”
汤和虽然没徐达那么夸张,但也是重重点头,拱手道:
“先生莫怪我等鲁莽。实在是这世道太乱,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今日吃了先生的神仙粉,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俺汤和欠先生一个赔罪!”
马大脚此刻,也端着下人送上来的一碗刚出锅的螺蛳粉,送到郭子兴面前。
“义父。
您方才操持宴席辛苦,还没来得及尝尝这粉的滋味。
周先生手艺无双,这碗是女儿特意让厨房现煮的,还冒着热气,您尝尝。”
那螺蛳粉强烈的酸香恶臭,顿时直冲郭子兴鼻腔。
他看着那碗造型怪异的吃食,又看看周围将领们那副回味无穷的馋样,心中却腾得升起一股邪火。
“哼!”
郭子袖子一甩,将那碗粉推开了几分。
“本帅不饿!
这等……神!仙!之物,本帅消受不起!你们喜欢,自便就是!”
语气生硬,毫不留情。
这举动顿时让热闹的气氛为之一僵。
汤和、徐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投到郭子兴脸上。
郭子兴无视众人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邪火,将目光投向周仪。
“周……仙?重八既如此推崇,本帅也只好随他尊称一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
“早年重八酒醉之际,倒是听他偶尔提过一嘴,
他说有一位周仙,能算出这元廷大限将至,连24载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既然,周仙有洞悉天机之能……”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朱元璋,又回到周仪脸上:
“那不知周仙,能否也为我这濠州城红巾军,算上一算前程?”
厅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周仪。
朱元璋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青筋可现。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义父了,这哪是问前程?分明是借机试探周仪深浅,顺便对他朱元璋的敲打!
周仪仿佛没感受到那周围的压力。
他端起面前茶杯,轻饮了一口。
随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如水:
“郭帅言重了,周某此次来,只为探望故人,贺其新婚之喜。
世间王朝兴衰,自有其定数因果。
红巾军前程如何,全在郭帅的一念之下,何必问询他人?”
“你……”
郭子兴脸上的假笑瞬间破碎,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一个小小的江湖术士,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绝他这位濠州之主?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汤和、徐达等人脸色大变,眉头已皱起。
朱元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匕首,右腿更护在了周仪当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周仪的目光,却越过了脸色铁青的郭子兴,落回到朱元璋紧绷的脸上。
“元璋”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眼神复杂。
“元璋,八年前,荒岗之上,我允诺你兄弟二人,可各问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厅堂里:
“今日,此诺依旧有效。你可再问我一个问题。这一次,问你自己想问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元璋身上。
郭子兴的眼神,更显阴鸷。
朱元璋深吸口气,表情无比复杂。
八年前的绝望与黑暗,八年间的挣扎与拼杀,义父的猜忌与提防,此刻与恩人重逢的狂喜……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厅堂:
“重八,想和大帅问同样的问题。
这濠州红巾军,究竟能走多远?它的命数……又将如何?”
第81章 真龙天子,会不会就是我?
“有趣。”
周仪望着朱元璋,又看了眼神色阴晴不定的郭子兴,呵呵一笑。
“倒是有趣,你与郭大帅问的,竟是同一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目光穿过厅堂,似望向更远的地方。
“这红巾义旗初举之地,不在濠州,而在颍州。
韩山童自称宋徽宗八世孙,以明王出世为号,点燃了第一把火。
刘福通,本是颖州富户,倾尽家财,聚啸山林……”
周仪娓娓道来,声音平稳。
他讲述着红巾军如何从黄河两岸起势,如何吸引豪杰,如何攻城略地,更讲到了许多白莲教内部核心的秘辛。
那些只有香主,高层元老才可能知晓的密约和人事安排。
“小明王韩林儿,与刘福通明争暗斗;芝麻李起事徐州,声势浩大,却遭脱脱亲征,城破身死……”
周仪的叙述平静而精准,如同翻阅一本历史典籍。
厅堂内鸦雀无声,汤和、徐达等人更听得入神。
这些或亲身经历、或道听途说的往事,被周仪以一种近乎“俯瞰”的角度串联起来,让他们深感震撼。
郭子兴的脸色则越来越凝重,眼神中的惊疑几乎要溢出来。
当周仪提到他如何被排挤出白莲教核心圈层,被迫南下濠州另起炉灶时,他再也忍不住。
“住口!”
郭子兴拍案而起,声音带着丝颤抖:
“这些,这些隐秘,你……你究竟从何得知?你……”
周仪放下茶杯,脸上那抹笑意更浓。
“郭帅何必明知故问?
令尊郭公,当年在定远县,不也是一位颇有名望的算命先生么?”
郭子兴浑身剧震!
周仪继续开口,平缓道:
“我记得,郭老先生曾为幼师的你卜过一卦,卦象所示……郭家必出贵人。
这句话,想必郭帅至今还记忆犹新吧?”
轰——
一道惊雷,在郭子兴心头直接炸开。
“你……你怎会得知?!
这……这件事除了我郭家嫡亲,绝无外人知晓!”
郭子兴的声音彻底变得嘶哑,充满了骇然。
这一刻,郭子兴心中所有的猜忌、不甘,在周仪点出的家族秘辛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眼前这人,启非真能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的神仙!?
“周仙!”
郭子兴再无半分犹豫,双膝一软,竟是要对着周仪直直跪下!
他脸上老泪纵横,神色激动:
“神仙……真神仙!郭某有眼无珠,冲撞仙驾!求周仙恕罪!求周仙恕罪啊!”
“大帅不可!”
周仪眼疾手快,连同朱元璋、汤和等人同时上前,死死托住了对方。
此刻朱元璋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他虽猜到周仪来历不凡,却也没想到,他竟连义父如此隐秘的家事都知晓!
无形之中,却也更拔高了周仪在他心头的地位。
“郭帅请起。”
周仪扶住郭子兴,声音依旧平缓:
“周某不过一介晚辈,当不得如此大礼。”
郭子兴被扶起,然而看向周仪的眼神依旧带着狂热:
“神仙!仙师!求周仙留在濠州!郭某愿尊仙师为军师!为座上宾!
凡濠州所有,郭某所有,仙师皆可取用!只求仙师指点迷津,救我红巾义军,救这天下苍生于水火呐!”
这番情真意切,让厅堂内众人无不侧目
而直播间网友,也被郭子兴这瞬间的反应给逗乐。
“哈哈哈,周仪抢手了抢手了!”
“李二想留他当御厨,郭子兴想留他当军师,这小子业务范围挺广啊!”
“郭大帅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周仪内心oS: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美食主播(狗头)”
“要不怎么说老郭是大帅呢,能屈能伸,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
画面中。
周仪看着激动万分的郭子兴,只是微微一笑:
“郭帅言重了,此事容后再议。诸位,还请落座。”
待众人重新坐定,厅堂内的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充满了对周仪的敬畏和期待。
“郭帅与元璋,方才同问,红巾军前程如何。”
周仪重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将帅:
“周某只能说,前路并非坦途。濠州城,非福地。
此地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内斗之祸,不远矣。”
他顿了顿,看着郭子兴逐渐变化的脸色,又道:
“赵均用,非久居人下之辈;孙德崖等人,亦是野心勃勃。
眼前这暂时的同盟,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土崩瓦解,兵戈相向。
此乃天命,亦是人心,郭帅心中早已清楚,也不用周某人多言。”
厅堂内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郭子兴脸色瞬间煞白。
周仪所讲,正是他内心最大的隐忧!
“至于整个红巾义军……”
周仪继续开口:
“它终会分裂,各方豪杰并起,逐鹿中原。
这天下,终将会在无尽的厮杀与牺牲之后,归于一人之手。
而此人,必属红巾一脉!
唯有此人,才能真正驱逐鞑虏,再造华夏,将蒙元铁蹄彻底赶出我汉家山河!”
“驱逐鞑虏!再造华夏!”
“赶出中原!光复河山!”
这番掷地有声的预言,瞬间点燃了一众将领心中的热血!
汤和、徐达等人霍然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就连郭子兴也听得呼吸急促,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元廷必亡!汉家必兴!
这,也是他们奋斗的全部意义。
而朱元璋,在听到“唯有此人”时,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想起了八年前荒岗之上,周仪那石破天惊的预言:
“二十四载后,便会有真龙出世……此人,与尔等同姓,姓朱!”
同姓朱!真龙天子!
红巾一脉!再造华夏!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熊熊燃烧的野心,是敢于问鼎中原的渴望。
那个真龙天子……会不会,就是……我!?
他盯住周仪,紧咬嘴唇,几乎就要当场问出那个问题。
然而,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场合,时机,还有义父和众将都在。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句话憋了回去,只是眼中那股渴望,再也无法熄灭。
直播镜头,精准捕捉到了朱元璋的面部细节。
弹幕瞬间炸屏——
“卧槽!老朱!问出来啊,快问是不是你自己!”
“朱重八:对对对,就是我!红巾血脉!姓朱!说的就是我!”
“急死我了,老朱你脸上的野心快藏不住了啊喂!”
“哈哈哈,他低头了!他攥拳头了!他肯定猜到了!老朱要黑化了!”
“周仪这暗示绝了,就差直接报身份证号了,老朱cpU都要干烧了!”
……
周仪将朱元璋脸上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郭子兴身上:
“郭帅,诸位将军。周某此行濠州,一路所见,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红巾军既举义旗,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周某只想提醒一句,你们今日所食之粉,所饮之酒,皆取之于民。
望诸位……往后多为百姓计,少造杀孽,多行仁政。
如此,方不负这红巾二字。”
言毕,周仪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竟是直接行了一礼。
“周仙!不可!”
“周仙……”
周仪没理会众人,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朱元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如同八年前,荒岗上发生的那一幕,逐渐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失于原地。
第82章 机器冒烟也给我顶住!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此刻尽是一片吸溜口水的声音。
画面中,沃特和卡特教授两人并排而坐,面前各摆着一个大汤盆。
盆里红油鲜亮,冒着热气,赫然是两大碗新出锅的螺蛳粉。
“嘶——哈!
烫!F**k!太烫了!”
沃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像挂了两根香肠。
“我说沃特,你都吃了一碗了,你还要吃!?”
“这味道,这味道太他妈上瘾了bro,我感觉有些停不下来了。”
尽管是在吐槽着对方,卡特教授自己的状态却好不到哪去。
这位以严谨着称的学者,此刻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用筷子的姿势明显比沃特熟练些,但汤汁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到了袖口,留下点点油渍。
“呼……沃特!你、你慢点!”
卡特艰难地咽下口中粉条,声音带着沙哑。
“这辣度……简直是对味蕾的多重打击!
可,可该死的!它为什么这么让人上瘾?”
“教授!”
沃特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几口,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你在华夏住了整整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居然错过了这么绝妙的东西?
bro!这十二年你都在吃什么?”
卡特教授用手帕擦拭着镜片上的油渍,露出苦笑:
“坦白说,沃特,这是我的失职。
我在燕京,基本只吃烤鸭和炸酱面,我以为,那就是华夏饮食的全部了。
这碗粉…给我上了一课。
要了解一个地方最真实的文化,它的市井烟火,它街头巷尾的味道……绕不开。”
他再次夹起起几根粉,送入口中,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它闻起来像个灾难现场,但吃进去……天呐太香了!
弹幕早已被这场跨越时空的“真香”现场彻底点燃:
“上帝!我受不了了,沃特!链接!购买链接甩出来!那个亚马逊的链接早卖完了!”
“同上!卡特教授的表情就是我的嘴替!兄弟们,到底哪里还能买到这个臭味粉?”
沃特瞟了一眼爆炸的评论区,苦笑着耸耸肩:
“抱歉了伙计们!唯一的亚马逊卖家‘老柳江’所有库存,就在刚才,被你们抢光了!”
他无奈地摊手:
“大家想吃,估计只有等mr周下播了,
一会我会电话联系他的,看哪里还能买到。”
评论区瞬间被哀嚎刷屏。
“沃特!我刚刚冲进楼下华人超市买到了一包!煮的时候邻居报警了!
但吃的时候……天呐!从地狱到天堂只需要一口!”
“楼上+1!邻居以为我家化粪池炸了!但我用生命保证,这味道绝对值回价钱!”
“螺蛳粉,简直是华夏人制造的魔法……”
.
遇见山城,项目部内。
项小倩推门而入时,一众老总正围着屏幕交头接耳。
见她现身,立即蜂拥而上。
“项总!这海外订单怎么回事?亚马逊‘老柳江’库存半小时清零了!”
姜主任的声音发颤。
项小倩抬手压住嘈杂,语气平缓:
“是沃特,全球顶流主播,之前来华夏开直播的那个黑人。”
她点开平板,调出海外社交媒体截图。
满屏英文评论与“omG”弹幕冲刷界面,沃特龇牙咧嘴灌冰水的表情包被标上“真香定”的标签。
“直播开始前,沃特曾联系过我们周总,周总给他推荐了螺蛳粉这个美食,所以才有了这次联动。”
“据了解,沃特直播时,他们直播间峰值流量冲进全球前三……”
会议室骤然死寂,旋即爆开倒抽冷气声。
“周总!这……这影响力,比我们花几个亿砸广告都管用啊!周总他,他真是点石成金!”
“沃特……那可是沃特啊,全球最有名的网红之一,没想到他都在和周总联动……”
“各位老总别忘了,今天的直播才进行到一半。”
项小倩放下遥控器,神情转为肃穆:
“今晚开播前,周总给我透露过,大明篇总共分为4个段落,也就是说后面还会有两场爆单。”
“各位产能能不能顶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项总放心!”
姜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
“我姜某人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哪个厂子,哪条生产线敢掉链子,耽误了周总的全球大计,我亲自带人去把它拆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众老总:
“廖总!周总!吴总!听见没有?机器冒烟也得给我顶住!
品质!我只要品质!谁敢给我在原料上偷工减料,砸了我们柳江的招牌,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姜主任放心!我这就打电话,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放心姜主任,我让人亲自去盯原料,绝对保证质量!”
老总们拍着胸脯,纷纷立下军令状,会议室顿时充满了热血沸腾的硝烟味。
.
此刻。
随着周仪大明篇章的火爆,国内历史论坛上,一个加红的帖子被顶在首页疯狂刷屏。
《深度解析!周仪“天子尝新味”直播,下一个名场面会在哪里?》
楼主:
“兄弟们!直播过半,周仪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童年草席葬亲,青年濠州大婚,两碗螺蛳蛳粉贯穿始终,格局打开!
那么问题来了,后面两场重头戏会选在哪里?”
1楼:
“这还用问?必须是鄱阳湖!
老朱同志以弱胜强的封神之战!想想那硝烟弥漫的镜头。”
2楼:
“楼上格局小了!登基大典才是王炸!奉天殿上,朱元璋龙袍加身,龙椅旁边直接支口锅煮螺蛳粉!就问你这画面美不美?”
3楼:
“别吵了!重点不是地点,是老朱下一个问题!
濠州婚礼上他憋回去了,我猜鄱阳湖大战后,他绝对绷不住要问‘先生!您看那真龙,是不是咱?”
5楼:
“只有我关心螺蛳粉吗?听说隔壁沃特直播间都卖断货了哈哈哈……
周仪下一场要是敢在鄱阳湖战船上煮粉,我立刻去把楼下超市搬空!兄弟们,囤货!嗦粉!”
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镜头里,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
郭府喧嚣散尽,朱元璋独坐在窗前。
他指节捏得发白,脸色紧绷。
“同姓朱……红巾一脉……再造华夏……”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神色复杂。
“先生,您说的那那位真龙天子……”
他猛地吸了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却压不住那股灼热。
“到底……是不是我……”
第83章 登基大典,先生来了!
画面中,直播镜头在元末的战火与硝烟中疯狂切换。
一幕幕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场景飞速闪过。
攻占集庆,残缺的城墙在战火中崩塌,明军旗帜,第一次插上这六朝古都。
鄱阳湖,六十万大军决战。
火光冲天,巨舰焚江!
朱元璋身披重甲立于船头,眼神似剑。
北伐大都,铁骑踏破北国旧都,蒙元最后的精锐在明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一张巨大的华夏版图,在镜头中飞速延展。
从淮右、到江南,从中原腹地,直至漠北雄关。
散落的山河被大明军队强硬归拢,最终定格为,那张华夏人无比的熟悉大明帝国疆域图。
“卧槽!燃!燃炸了!!”
“明军威武!这他妈才是我华夏铁血之师!”
“得国最正!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除了大明还有谁!”
“前无古人,朱重八YYdS!”
“这镜头切换绝了!电影级质感!经费在燃烧啊……”
“看得老子热血沸腾!恨不得穿越过去跟着徐达上战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
每个华夏观众,都被这大明崛起之路震撼得头皮发麻,民族自豪感喷薄而出!
战火硝烟渐渐淡去,周仪的身影在高速穿梭中逐渐凝实。
镜头猛地拉远,定格在一片庄严肃穆的山巅。
紫金山,大明王朝的龙兴之地。
周仪驻足之处,正是紫金山之巅。
他俯瞰着下方人声鼎沸的登基大典现场。
巍峨的祭坛高筑,仪仗森严。
文臣武将依品级肃立,禁军侍卫纷纷站定,拱卫着核心区域。
祭坛之上,较之几年前更沧桑的朱元璋正着黄袍,头戴冕旒。
他手捧祭天文告,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
“来了!登基大典!我就猜到是这里!”
“南京人雄起!紫金山顶礼膜拜!”
“祭天词太燃了!淮右布衣,恭天成命,格局拉满!”
“大明!洪武!听着就霸气!”
“老朱声音都在抖,太不容易了……”
“我还记得小重八那可怜的眼神,帝王的一生啊,对我们来说就半小时……”
……
大典进入尾声,山呼“万岁”之声如海潮般层层叠起,震动山岳。
人声渐息之际,周仪的身影,终于在山巅显现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
“有刺客!!!”
山巅负责警戒的侍卫统领瞳孔骤缩,厉声嘶吼!
刹那间,数十名侍卫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更有数十张强弓硬弩瞬间拉开,无数羽箭,已对准了那个白衣身影。
下方广场的喧嚣瞬间停滞了一瞬。
朱元璋走完所有流程,正欲离去,忽听得山巅异响,目光如电般扫去。
距离尚远,又被层层叠叠的仪仗和臣子身影阻挡,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色人影。
朱元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张了张嘴,就要出声喝止侍卫——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两声惊雷般的暴喝,比他的命令更快响起。
武将班列最前方,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正是徐达与汤和。
汤和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正要下令放箭的侍卫统领身上。
徐达更是如同猛虎下山,双臂横扫,将挡在身前的几个侍卫直接掀翻。
“都他妈住手!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
“这是周仙!是神仙!都他妈闪开!”
二人皆是须发戟张,声音都有些嘶哑变形。
“周仙!周仙呐……”
徐达率先冲到面前来,一把拽住周仪手臂:
“濠州一别,整整十四年了!十四年,您,您可让我们想得好苦哇……”
他抬起头,仔仔细细端详着周仪的脸,如同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十四年风霜,刀剑加身,俺老徐这张脸老得都不成样子!
可……可您脸上,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啊!”
“老徐!你糊涂!周仙本是天上仙人!不老不死!岂会如我等凡夫俗子一般衰老?”
汤和这时也冲了上来,拽住周仪另一只臂膀:
“周仙,您终于来了!圣上,圣上这些年可一直在寻你啊……”
二人一边说着,又回头看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侍卫,这些人弓还半举着,不知该放该收。
“都他妈瞎了?把家伙收起来!
这是陛下恩师!是我大明的祥瑞!谁敢不敬老子撕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瞬间震动了整个祭坛外围。
文臣队列中,刘伯温、李善长、宋濂等核心重臣也被惊动,惊疑不定地望向那边。
刘伯温目光如炬,穿透人群,低声问向身旁的宋濂:
“宋公,此人……你可识得?”
宋濂一脸茫然,摇着头:
“从未见过,陛下龙潜之时,吾等追随左右,却从未见过有此人……”
他语气困惑:
“徐、汤二位国公向来稳重,今日怎会……如此失仪?”
李善长望着那个方向,脑海里忽闪过一道久远的记忆。
他脸色微变。
“等等……宋公不提,老夫倒有些模糊印象。
早年陛下尚未称王,还在滁州时,有次某家与陛下饮酒。
陛下半酣之际,曾…曾恍惚提过一嘴,说什么‘荒岗遇仙,得赠棺木’……
还说什么周仙能知天命……
当时我等皆以为陛下酒后忆起早年艰辛,思念双亲,故而言语不清……
难道……”
他眼中惊疑之色大盛,望着周仪那奇异的白色服饰,只觉得愈发恐惧。
“荒岗……赠棺……”
刘伯温咀嚼着这几个词语,脑海中念头连闪。
祭坛下发。
朱元璋的目光,早已已越过重重人群,定格在那山崖之上。
那身影……
那白衣……
那仿佛千百年都不会改变的轮廓。
朱元璋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所有的威严、庄重,所有掌控天下的帝王气度,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先……”
一个颤抖得不成调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一旁的马皇后,也几乎在同时看清了那身影。
她瞳孔骤然一缩,十四年前的濠州婚宴,那神秘莫测的白衣身影,那让义父都忍不住跪拜的年轻人,再次撞入她脑海。
她下意识伸出手,扯了一把僵在原地的丈夫。
朱元璋如梦初醒。
“先生——!徐达,你他妈给我拉住了!!!”
一声嘶吼,猛地从他胸腔中炸裂出来。
再不顾什么帝王威仪,再不顾什么登基大典,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近侍,甚至撞开了欲上前搀扶的礼官,
跌跌撞撞,奔向远方。
第84章 大明国师周某人
朱元璋连滚带爬冲出仪仗队,黄袍下摆绊得他一个踉跄。
身旁御前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开口劝阻:
“陛下!万金之躯——”
他话未说完,已被一脚踹开,朱元璋如离弦之箭,直扑山崖之巅。
徐达、汤和二人刚松开周仪手臂,便见朱元璋已冲到了近前。
周仪微微躬身,口中那句“参见陛下”尚未说完,手腕已被滚烫的掌心攥住。
“先生!”
朱元璋目眦欲裂,眼含热泪:
“您要折煞重八吗!?”
“如今君臣有别,周仪,理当有此一拜。”
周仪神色依旧,只是他这话还未说完,朱元璋再次开口打断:
“先生!若说要行礼,那也是重八我,该给您行礼!是这满朝文武,该给先生行大礼!”
山风卷着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刮过祭坛,老臣宋濂脸色煞白,喘着粗气上前:
“陛下慎言!天子威仪,关乎国……”
话音未落,朱元璋杀人般的眼神已盯在他脸上,骇得宋濂喉头一哽。
李善长眼疾手快,将他直接拽回了人堆。
朱元璋再不管身后喧嚣,只死死攥住周仪手腕,如同二十多年前,攥着荒岗上那截救命稻草。
“自定远起兵……”
他声气沙哑,帝王威仪碎了一地,竟透出少年人的哽咽:
“咱密令各州府,访查名山大川,连海外来的商队都问遍了!
可先生……您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啊!重八以为这辈子再也……”
周仪望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
濠州大婚时的锐气,已被烽火磨成君主的威压。
唯有面部轮廓,与20年前荒岗上的少年一般无二。
“元璋。”
周仪抬眼,望向他的发梢:
“你头上……添了许多白发。”
朱元璋骤然大笑,眼里却依旧含着热泪:
“凡夫俗子,焉能不老。”
他目光灼灼钉在周仪脸上:
“倒是先生!24年前,钟离县荒岗上,您是这般模样,16年前,濠州城中您还是这般模样。
今日紫金山上,您依旧这般模样!”
朱元璋的这番话,自然也传到了身旁群臣耳中。
刘伯温、李善长二人对视一眼,双眼脸上都是难掩的震撼。
“国公,圣上这话何义?此人他……当真不会衰老?”
李善长拉了下汤和的肩头,低声询问。
汤和转身,望向一众神色惊骇的文臣,开口解释着:
“圣上与周仙早年的过往,某家不知。
但16年前,濠州城内,某家与徐达,有幸见过周仙一面。
那时的周仙,便是这般模样。
16年岁月,对周仙容貌未造成分毫影响!”
死寂。
一众群臣,陷入了完全的死寂。
李善长浑浊的老眼盯着周仪额头,那里竟连一道细纹也无。
宋濂倒抽口气,圣贤书学到的子不语怪力鬼神,此刻碎成了渣。
“长生……不老?”
刘伯温喃喃念着这几个词,神色复杂。
.
片刻后,紫金山脚大帐之内。
御帐内烛火通明,朱元璋亲手将周仪扶在紫檀交椅上,自己才撩袍落座。
满帐重臣屏息垂手,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那袭白衣上。
“诸位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周仪,周先生,是咱朱元璋的再造恩人!”
还没等大家平复心绪,朱元璋已迫不及待开口,声如洪钟:
“那年淮北大疫,咱爹娘相继离世,咱和重六哥在荒岗上,连口像样的棺材都凑不齐。
是先生从天而降,不仅赠了一口好棺,还留下了救命的吃食!”
帐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文臣们大多知晓朱元璋早年的苦难,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传奇的转折。
李善长、胡惟庸几人表情连变。
他们本就是儒家文臣,更能理解孝道的重要性。
赠棺葬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情了,这是真正的再造之恩……
宋濂扶着桌案,想起刚刚自己的唐突开口,面色惨白如纸。
刘伯温则半眯着眼,指尖在宽大的衣袖下飞快掐动,嘴里念念有词。
可指尖刚触及卦象,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神秘人的命格像是被浓雾笼罩,这位算尽天下的军师,此刻竟生出一丝恐惧……
龙椅上,朱元璋继续开口:
“当日,先生曾说,二十四载后,真龙必出,姓朱者,当登九五。
咱家当时只当是哪个不认识的朱家汉子,可今日……”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周仪身上:
“今日,重八便站在这里!
先生当日之言,字字珠玑,竟一一应验!”
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夹杂着敬畏与恐惧。
此人……
24年前,竟预言了圣上登基之事?这……
“先生,今日既然来了,那您可就不能走了!咱已打下这天下,从今往后,必能护先生周全!”
朱元璋继续望向周仪,目光火热。
“咱已想好了,若是先生不嫌弃,那咱就给您封个大明国师!与国同休,如何!?”
朱元璋的眼神炽热,落在一众臣子的眼里,更显心惊。
那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公,何时待人这么热情了?
“谢过陛下,只是周某……”
周仪面露苦笑。
“先生!没有甚可是了,您今日若是不答应咱,那说甚也不让您走了!”
朱元璋再次一把抓住周仪手臂,大有不答应就不放开的架势。
汤和徐达等人,此刻也跟着在旁起哄:
“周仙!您就答应陛下吧,国师之名,非您莫属!”
“就是周仙,答应陛下吧……”
直播间一众网友,早被这段对话逗得哈哈大笑。
“人在家中坐,官从天上来!”
“我周仪大佬也是好起来了,前脚刚跟和珅称兄道弟,转眼就成大明国师了……”
“往后请称呼职称,我小周乃大明国师,与国同休!”
“周仪:其实我想做的是大明一字并肩王,不晓得老朱愿不愿意,哈哈哈……”
.
画面中。
此刻,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陛……陛下!御膳房备的宴席,备好了,请您示下……”
朱元璋正欲继续劝说周仪,被几个小太监打断,顿时皱眉:
“准备的如何?”
那小太监神情惶恐,有些结巴:
“回……回陛下,山高路远,食材多有不便,
所以……所以宴席的规格,就按……按寻常家宴的份例……”
“混账!”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
“寻常家宴?今日是什么日子?是咱宴请周仙的大日子!你们他妈的办的什么事!
来人呐……”
朱元璋正要喊来侍卫,周仪赶紧出声:
“陛下息怒。
陛下可曾忘了,周某身上带的那个东西?”
闻听这话,朱元璋倒也忘记了责怪小太监,神色变得激动。
“先生说的可是,那个,那个粉!?”
“正是。”
周仪点点头,转头扫过一众臣子。
“今日大明诸公皆在,魏国公、曹国公,晚辈也是听着诸位的事迹长大的。”
“今日,诸位若不嫌弃,不妨尝尝晚辈带来的,这碗螺蛳粉?”
第85章 我本想拒绝,但奈何它太香了!
周仪那句“听着诸位事迹长大”在帐内回荡,带着一丝怪异感。
李善长、宋濂等文臣微微一怔,心里只当是这位周仙一句客套恭维,或是仙家自有玄妙视角,并未深究其中的含义。
倒是徐达汤和,听到“螺蛳粉”三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对对!螺蛳粉!”
汤和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飞溅到旁边人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诸位!你们是不小的,当年在濠州,周仙就是拿出此等珍馐!
那味道……闻着嘛……”
他一时词穷,憋得脸通红。
徐达赶紧赶紧接过话头,嗓门洪亮:
“闻着是有点怪!但吃起来,我的老天爷!鲜、香、酸、烫!一口下去,魂儿都给你勾出来!
保管你吃了还想吃,碗底舔得比狗都干净……”
他手舞足蹈,试图描绘那番别样滋味,惹得帐内一阵低笑,却也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
朱元璋哈哈大笑:
“不错!就是那神仙味道!
先生,您……您今日也带了那神仙粉来了?”
周仪点头,目光扫过帐内文武。
只见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掌。
“呼——”
帐中空地,毫无征兆地凭空涌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物事。
那袋子堆砌起来,却有半人多高。
包装鲜艳夺目,印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图案与文字——螺友记、老柳江、螺小妹……
正是各种口味的袋装螺蛳粉。
“嘶——”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除了朱元璋、马皇后、徐达、汤和这几人还能保持镇定外,
其余文臣武将,皆是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李善长捻胡须的手僵在半空,宋濂惊得差点打翻茶杯。
凭空造物?
这……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方才那点因为皇帝过分热情而产生的疑虑,瞬间被这“仙家手段”所完全折服。
“哈哈哈……”
朱元璋见状,得意大笑,仿佛这手段是出自他手一般:
“都莫慌!都莫慌!此乃周仙的寻常手段,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来人!速速将这些神仙粉拿去煮了!多煮些!
今日咱与诸位爱卿,同尝仙味!”
“陛下!这活儿交给俺!”
徐达一个箭步蹿出来,拍着胸脯:
“末将懂!当年在濠州,俺可是亲眼看着周仙煮过!火候、顺序,俺都记得清楚!”
他不由分说,指挥起几个小太监,抬起那堆成山的螺蛳粉,出了大帐。
帐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直播间的弹幕却早已乐翻了天:
“前方高能!生化武器准备投放!请非战斗人员捂紧口鼻!”
“我的螺蛳粉外卖已到位!同步率100%!坐等看戏!”
“哈哈哈……还是周大佬会玩!大明开国第一宴:螺蛳粉管够!”
……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复合气味,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整个御帐。
酸笋那浓郁到极致的发酵酸臭,如同一颗气味炸弹,炸在每一位大臣、侍卫的鼻腔。
“呕——”
“咳咳咳……”
“天,天爷……这是什么味儿?”
文臣队列瞬间一团,宋濂老脸煞白,以袖掩鼻,胡惟庸眉头拧成死结,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就连一向沉稳的刘伯温,也是蹙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抹不适。
太监们端着螺蛳粉鱼贯而入。
那股味道随着热气的蒸腾,顿时愈发浓烈,熏得不少文臣几欲作呕,
却又碍于皇帝和那“仙人”在场,不敢失仪,只能强忍着。
朱元璋却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香!还是那个味儿!跟濠州城那天,一模一样……”
他看向那群面如菜色的文臣,哈哈大笑:
“尔等凡夫俗子,只晓得以貌取物,哪懂得这仙界珍馐的妙处?”
他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李善长身上。
“李相!你身为文臣之首,自当为同僚表率!
来!你先尝尝,给他们打个样!”
“陛下,臣……”
李善长脸皮一抽,本能地想推辞。
“善长兄,莫要推辞!快尝尝!保证你吃一口就忘不了!”徐达在旁边起哄。
“就是!李相,周仙的东西,绝非凡品!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汤和也跟着鼓噪。
李善长看着皇帝恶趣味的眼神,再看看徐达汤和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心头叫苦不迭。
这味道……简直比他娘陈年泔水还要命!可君命难违,皇帝开了口,他这百官之长不能露怯。
罢了!死就死吧!
李善长一咬牙,带着几分悲壮,颤巍巍接过了太监递来的碗筷。
一瞬间,那浓烈的酸臭气息更加扑鼻而来,让他几欲崩溃。
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夹起几根米粉塞进口里。
滚烫、辛辣,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李善长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悲壮瞬间凝固。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脸上,等待着下一秒,他可能出现的呕吐或昏厥。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名场面并未发生。
李善长那紧锁的眉头松开,脸上不再是痛苦和抗拒,而是一种惊奇,和……惊喜?
他没有说话,喉咙耸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再次举起筷子,又来了一口。
“滋溜……滋溜……”
安静的御帐内,响起了清晰的吸溜声。
李善长埋着头,完全无视了周围惊骇欲死的目光,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碗“怪味粉”上。
“李……李相?”
胡惟庸忍不住出声,声音发颤:
“此,此物味道究竟……如何?”
李善长恍若未闻,只是嗦粉的速度更快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汗珠。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他不再理会众人,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粉,呼噜噜地大口嗦了起来。
“嘿!多少年没尝过这味了!”
见皇帝开动,徐达也不客气,捧起自己那碗,大口开吃,还不忘招呼一众武将们:
“兄弟们!还愣着干啥?开吃啊!错过这顿,后悔一辈子!”
汤和第一个响应,武将们见两位国公和皇帝都吃得如此香甜,心中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他们本就是性情豪爽之人,纷纷端起碗,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唔!?”
“嘶——够劲!”
“咦?这味儿……绝了!”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闻着臭吃着香!娘的,咋回事啊……”
武将队列瞬间被点燃,赞叹声、惊呼声、被辣得抽气声此起彼伏。
文臣们彻底懵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看着皇帝吃得酣畅淋漓,看着李善长当场变脸,看着武将们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这,这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味道……真有魔力?
终于,有胆子稍大的文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放进嘴里……
数息之后。
“滋溜……”
又一声压抑的嗦粉声,在一个文臣口中响起。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滋溜……滋溜……”
“唔……这……这……”
“哈!妙!实在是妙!”
“快,给老夫加点汤!”
文臣队列中那最后一点矜持,在尝试之后瞬间土崩瓦解。
一个接一个,从最初的犹豫试探,到后来的埋头苦干,速度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享受。
转眼间,整个大明开国御帐之内,再无半分庄严肃穆。
只有此起彼伏的“滋溜……滋溜……”
“哈哈哈哈哈哈全员沦陷!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大明文臣武将,终究是难逃周大佬的螺蛳粉制裁!”
“李善长:我本想拒绝,但奈何它太香了!”
“年度名场面预定!紫金山嗦粉图!”
第86章 臭皇帝,臭粉,绝配!
滚烫的米粉入喉,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在朱元璋口腔炸开,点燃了多年前的味觉记忆。
“滋溜……
呼……”
“先生,这粉……果真还是二十年前,钟离县山坡上那个味儿!
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些年,咱当了吴王,又当了这皇帝,寻遍天下名厨,
就想让他们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把这味道给咱复刻出来。”
他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可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山珍海味,没一个能抓住这味儿!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今日能再尝到,咱……咱心里头,暖和!
周仪看着眼前这位千古一帝,竟为了一碗粉如此动情,面露苦笑:
“陛下如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独爱这一碗臭粉。
若传扬出去,不怕有损帝王威仪,坏了身份么?”
“哈哈哈……”
朱元璋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威仪?身份?先生此言差矣!”
“咱朱元璋,本就是一个讨饭的臭乞丐!是先生您当年在荒岗上看得起,才没让咱兄弟饿死在野地里。
咱的根,在土里,在泥里!不是啥金銮殿!”
他眼神坦荡,带着无穷自信。
“臭乞丐成了皇帝,那咱就是臭皇帝!
咱少年是臭乞丐,如今是臭皇帝,这臭名咱认!
和这臭味扑鼻的螺蛳粉,哈哈,岂不是天造地设?绝配!哈哈哈……”
“陛下圣明!此乃真性情!帝王气度,不拘小节!”
李善长第一个高声附和,碗里的汤都晃了出来。
“正是!陛下心系黎民,本色不改,实乃我大明之福,百姓之幸!”
胡惟庸赶紧放下碗,表情显得格外诚恳。
“陛下与民同乐,正显我大明气象万千,包容万象呐……”
某个不知姓名的臣子同样高声应和。
一时间,马屁如潮,不拘小节、真龙气象等词不绝于耳。
朱元璋听得更是开怀,仿佛这“臭”字,已成了他人生最骄傲的注脚。
就在这热闹非凡之际,大帐的门帘再次被轻轻掀开。
马皇后一手牵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帐内一片狼藉,和那熟悉的酸臭气味,随即露出苦笑。
“臣妾参见陛下。”马皇后盈盈一礼。
她身后的两个男孩也规规矩矩跟着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然而,礼毕起身,
那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刚站直身体,鼻子就用力皱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捂住口鼻,脱口而出:
“父皇!你们……
你们是不是谁,拉在大帐里了?好臭啊!”
“噗……”
“咳咳咳……”
“哈哈哈……”
一众臣子都没能忍住,个个爆发出哄堂大笑。
饶是朱元璋脸皮厚如城墙,也被儿子这句话弄得老脸一红。
徐达、汤和笑得捶胸顿足,眼泪都快出来了。连一向严肃的李善长、宋濂,都憋得肩膀直抖。
马皇后又气又笑,嗔怪地拍了下小朱棣的后脑勺:
“棣儿,不得无礼!快给先生和各位大人赔不是!”
她转向周仪,露出歉意的笑容:
“周仙勿怪,这孩子皮惯了。
方才本该在此陪周仙叙话,只是这两个皮猴闹腾得紧,下人们实在管束不住。”
周仪笑了笑,刚想起身给马皇后行礼,又被朱元璋一把按回椅子:
“先生坐!跟咱还讲这些虚礼作甚!”
马皇后拉着两个孩子走到近前,朱元璋抬手指着周仪,语气郑重:
“标儿,棣儿,快见过周先生!
这是父皇的恩人,之前咱给你们提起过,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大的那男孩,约莫十四五岁,身形挺拔,面容清秀。
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端端正正朝着周仪躬身行礼:
“晚辈朱标,拜见周先生。久闻先生仙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小的那个,自然就是刚刚语出惊人的朱棣。
他小脸上还带着点窘迫,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行礼,声音清脆响亮:
“晚辈朱棣,拜见先生!”
行礼的同时,他那双眼睛却也在打量着周仪,那眼神里,有好奇、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挑战。
遇见山城直播间,随着一对朱家兄弟的出现,弹幕也彻底爆炸:
“啊啊啊!朱标!我的白月光太子!温润如玉,一表人才!这气质绝了!”
“卧槽!永乐大帝童年版!这么皮吗?上来就说老爹拉裤兜,我要笑死!”
“来了来了!朱元璋肯定要问传位问题了!周大佬危!”
“我说,朱棣生母不是碽妃吗?怎么跟着马皇后?这里不对啊……”
“科普君上线:正史记载朱棣生母就是马皇后!碽妃那是后来野史瞎编的!而且古代皇子无论生母是谁,名义上都归皇后管!”
“对对对,嫡母最大!朱标朱棣都是马皇后养大的,感情很好的!”
……
待两个孩子见礼完毕,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朱元璋悄悄转过头,朝着一旁的老太监努了努嘴。
老太监心领神会,立刻转身。
不多时,捧出一个覆着绢布的托盘,呈到了周仪面前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托盘之上。
“陛下,这是……?”周仪露出疑惑。
朱元璋站起身,亲手掀开了那方绢布。
绢布滑落,露出托盘内的事物——一方印玺。
玉质温润,色泽莹白,在帐内的烛火下流转出异样的光彩。
印上雕刻的并非常见的龙、凤,而是一只形态古朴的神龟——霸下。
印面虽被遮挡,但仅仅是这霸下的造型和玉料样式,就足以彰显其不俗的地位。
朱元璋探手,拿起这方印玺。
下一刻,竟是直接塞到了周仪手里。
“先生。咱说过,今日您来了,就不能走了。这大明国师之位,非您莫属!”
他握着周仪拿着的手,眼神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咱猜到了您早晚会来,所以这印,也是早就为您准备的!”
此印,是咱命人取昆仑山寒玉制成!形制、图样皆是咱亲自定下,世间仅此一枚!印文为‘如朕亲临’!
他环视帐内肃立的群臣和儿孙,声音陡然拔高:
“此玺,即见大明国师!亦如见咱朱元璋本人!
后世朱家子孙,无论谁坐在龙椅上,见此玺,如见咱!
敢有半分不敬,便是欺师灭祖,悖逆祖宗!”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让帐内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陛下,这……”
周仪感受到手中印玺的贵重,正欲开口婉拒。
“先生不必推辞!”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
“此事,就这么定了!
咱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印,您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您若再推辞,便是不给咱重八面子了!”
周仪低头,看着手中那方沉重的印玺,再看看朱元璋那带着点无赖的眼神,心中暗叹一声。
看来这“大明国师”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此刻,后世,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华夏某航空公司的客机正飞行在平流层。
头等舱内,白泽安正通过卫星网络,看着看着周仪的直播。
笔记本上播放的,正是紫金山大帐内发生的一切。
当镜头清晰地捕捉到那印玺,尤其是霸下印钮那繁复的龙纹时,白泽安的眼角终于动了。
“这臭小子,穿越一次抵咱工作十年……”
第87章 第三个问题
头等舱内,白泽安默默望注视着面前电脑屏幕,看不出表情,耳畔却传来身后学生们的低声议论。
“诶,你们说,白教授和周仪联手发掘恭王府藏书室这事儿,也太突然了吧?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院里保密级别这么高吗?”
一个男生推了推脸上镜框,语气里满是疑惑。
“就是啊!我当时都懵了!”
旁边一个马尾辫女生接着开口:
“‘和珅’亲口爆料的藏书室,教授和周仪居然这么快就联动上了?感觉像……像他俩私下早商量好一样。”
“嘘!”另一个年龄稍长的男生压低声音:
“小声点!白教授和周大佬的层次,那是我们能揣度的?
也许真就是教授通过史料分析,恰好与周仪的‘情景剧’撞上了,顺势给咱研究院打了个广告呢?
别忘了,教授一直说周仪那是‘沉浸式历史情景剧’。”
几人闲聊着,话题很快又转回到正在进行的大明篇直播上。
“你们说,朱元璋这第三个问题会问什么?”
马尾女生兴致勃勃:
“前两次,一次问元朝国祚,一次问红巾军,都是关乎生存的大事。这次……不好猜啊!”
眼镜男当即开口:
“这还用猜?都登基了,当皇帝了,心里最惦记的肯定是江山传给哪个儿子呗!
朱标、朱棣,还是给其他人?毕竟老朱儿子可不少。”
“我倒觉得未必。”
稳重男沉吟道:
“传位问题太私密也太敏感了,尤其在大宴群臣的时候,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问?不太符合帝王心术吧?
别忘了北元还在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猜可能是问北伐蒙元的方略!”
他们的争论传入前排白泽安的耳中,他略微侧头,望向一众学生:
“帝王的心思,哪是那么容易猜透的。
传位之事,固然重要,但以朱元璋的性格,未必会在这种公开场合问。
他更可能会问一个,关乎他心中执念的问题。”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眼镜男似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
“老师,我……我倒是觉得,正因为他把周仪当神仙,才更可能问传位的问题。
毕竟,别人他信不过啊,‘周仙’可是能知未来的神仙啊!”
白泽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重八啊重八,历代帝王都关心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你,可莫要让后世人也失望了……”
.
紫金山大帐内,喧嚣渐收。
朱元璋将那方国师印玺塞进周仪手中后,重新落座,脸上带着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先生,印您收下了,往后就是咱大明的国师!
咱在应天府最好的地段,早给您备好了府邸,比咱的皇宫差不了多少!
回头咱就带您过去,往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周仪脸上露出苦笑,他清楚,此时若再推辞,以朱元璋那执拗的性子,怕是要当场翻脸。
他将印玺收到口袋,赶紧转移了话题:
“陛下厚爱,周某惶恐。
不过,今日重逢,陛下除了赠印,可还记得周某的旧诺?”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先生是说……”
周仪正色开口:
“当年钟离县,允诺你兄弟各问一问题。濠州婚宴,陛下再问一问题。
今日,此诺依旧有效。陛下可再问周某一个问题,力所能及,周某必当如实相告。”
此言一出,帐内本已放松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马皇后的手下意识攥紧衣角。
徐达、汤和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而李善长、刘伯温、宋濂等文臣更是面面相觑,纷纷竖起了耳朵。
只是大多数人,脸上却依旧露出疑惑,显然对这段往事不甚了解。
朱元璋抬眼扫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诸位爱卿想必好奇,咱与先生有何旧诺吧。
今日,便同你们说道说道。”
朱元璋语气稍顿,随后又接着开口:
“二十四年前,淮北大疫,咱爹娘……双双染病离世。
咱与兄长重六,在钟离县荒岗之上,身无分文,连副薄棺都买不起,只能用草席裹尸,柴刀刨坑。
他声音低沉下去,帐内气氛为之一肃。
“是先生,从天而降!不仅赠了上好棺木安葬咱爹娘,更留下救命吃食,救了咱兄弟性命!
那时,先生允诺,咱兄弟可各问一个问题。重六哥他,他问的是咱,往后能不能活命,能不能吃饱穿暖。”
朱元璋看向周仪,眼中充满感激:
“先生答:能!虽历磨难,终得安身立命之所,衣食无忧,寿终正寝!”
他重重一拍大腿。
“瞧瞧!应验了不是!”
群臣听得心潮起伏,看向周仪的目光更添几分骇然。
“至于咱自己……”
朱元璋声音拔高,发出哈哈大笑。
“咱当时问的是,这鞑鞑子的朝廷,多久完蛋!”
轰……
帐内群臣,即便是刘伯温、李善长这等城府极深之人,此刻也忍不住脸色剧变。
在洪武帝口中,亲耳听到他少年时“大逆不道”的惊天一问,这份冲击力实在太大!
朱元璋脸上露出少年时的豪情:
“先生当日答:二十四载!二十四载后,便会有真龙出世,光复汉家河山,此人……姓朱!”
“啊……?”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姓朱!二十四载!真龙出世!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
原来……陛下登基,竟是早有“仙谕”?
“十六年前,濠州城中,咱与妹子大婚。”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语气柔和了许多。
“先生再次现身,送来贺礼,便是这螺蛳粉。
那时,先生允诺,咱可再问一个问题。咱问的是——红巾军前途如何?”
“先生答:濠州非福地,内斗不远;红巾终将分裂,但天下终归红巾一脉,唯有此人,能真正驱逐鞑虏,再造华夏。”
群臣彻底陷入死寂。
这每一句预言,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濠州内斗,不正是赵均用、孙德崖相争,红巾分裂,便是那陈友谅与张士诚之辈。
最终驱除鞑虏的……不正是眼前这位,红巾出身的,洪武大帝吗!?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周仪脸上,充满了震撼。
杨宪忍不住凑到刘伯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恩师,您……您可能推演这位周先生之命格?他,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刘伯温面露苦笑,缓缓摇头:
“方才已试过,周先生之命格……仿佛不在此界之中,一片混沌虚无。
老夫生平……首见如此异状。”
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一旁的宋濂也听到了,他本就对鬼神之说半信半疑,此刻更是惊疑不定,低声问向刘伯温:
“伯温兄,依你之见,陛下今日……会问何等问题?”
刘伯温再次苦笑,缓缓摇头:
“圣心难测,何况……周仙在前,凡夫俗子,岂敢妄揣天机?”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朱元璋脸上。
浓眉紧锁,眼神深邃,仿佛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朱元璋缓缓抬起头,重新望向周仪。
“先生。”
“这第三个问题,咱想好了!”
第88章 大明国祚几何
朱元璋说出这句话后,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下意识聚焦在他脸上。
然而,就在这瞬间,朱元璋身侧的马皇后却是动了动,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
朱元璋自然捕捉到了妻子的异样。
他脸上的决绝稍稍缓和,转向周仪,解释道:
“先生,不瞒您说,几天前,咱大概也猜到了您今日要来。
就在前日,咱和妹子,就这第三个问题也是商量了许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同样屏屏息的朱标和朱棣。
“当时……咱俩想着,既然先生是神仙,能知未来。
那咱最该问的,自然是关乎咱朱家江山延续的大事——这龙椅,将来传给谁坐最稳当?
毕竟,这关系到咱老朱家千秋万代的基业。”
“重八!你……”
马皇后听到这里,当即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劝阻之意。
她太清楚自己这位丈夫了,这开场白,预示着他要改变主意了。
果然,朱元璋抬起手,直接打断了妻子后面的话。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炽热。
“但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今日紫金山头,再见先生!看到先生容颜一如当年,风姿不改……
咱这心里头,忽然就敞亮了!豁然开朗!”
他猛地起身来,环视着帐内所有臣子、妻儿。
“咱朱元璋!当年不过是个放牛娃,是个臭要饭的!
是先生您点化,是老天爷给机会,是兄弟们拿命跟着咱,才侥幸得了这天下!”
“比起咱自己家这点血脉传承的小事……”
他伸出拳头,砸在半截方桌上:
“咱更在乎的,是这整个大明江山!是这千千万万百姓赖以生存的江山社稷!它能延续多少年?它能昌盛多少代?”
“先生!元璋想问——
这大明江山,能传承多少年?这朱家国祚,究竟几何!?”
“陛下!!!”
“陛下慎言啊!!!”
朱元璋话音刚落,瞬间在文臣队列中激起了千层浪。
宋濂脸色煞白,第一个扑跪在地:“陛下!国祚几何,此乃天命!非人力可窥,更非臣子可闻!
此问干系太大,恐……恐引天怒啊!”
胡惟庸也紧随其后,表情急切:
“陛下!大明新立,如日方升,必当千秋万代,永世不衰!何须问此……此等不祥之问?还请陛下三思!”
几个勋贵武将也面面相觑,虽不似文臣那般恐惧,却也觉得,皇帝此问太过不妥。
“陛下,宋学士所言有理,此问……”
汤和也忍不住开口,想要劝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善长动了。
这位老臣猛地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一股百官之首的威势:
“肃静!都给我噤声!”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帐内的喧哗。
李善长转向朱元璋,深深一揖:
“陛下!天心难测,帝心高远!
陛下欲问何事,乃是陛下之权柄!我等臣子,焉敢旁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刘伯温、宋濂等人。
“周仙所言天机,深如瀚海,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有福分、有资格聆听的?
留在此地,已是僭越!还请陛下恩准,臣等即刻告退,在外边恭候!”
李善长说着,便要给朱元璋行礼,同时用眼神示意徐达、汤和等人带头离开。
众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觉得李善长说得在理。
天机不可轻泄,周仙的回答若涉及国祚兴衰,他们这些臣子在场,确实不妥。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跟随李善长退出大帐。
“慢着!”
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喊住。
“都坐下!咱说了,让你们留下听着!一个也不许走!”
群臣脚步僵住,愕然回首。
朱元璋大手一挥,让众人重新落座,再次开口:
“咱朱元璋,不是那等遮遮掩掩、怕这怕那的皇帝!
咱说过,咱的根在泥里!咱打江山靠的是真刀真枪,不是靠什么虚头巴脑的玩意!”
“天底下,就没有万世不灭的基业!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想千秋万代?可他们的江山,哪个还在?”
他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咱清楚,咱比他李世民赵匡胤,强不了多少,但咱……不怕知道真相!”
他指着帐内所有大臣,包括自己的几个儿子:
“今天,让你们都在这儿听!就是要你们听清楚,听明白!咱大明的命数,不是靠藏着掖着就能长久的!
知道了难处,知道了症结,或许……或许还能有办法,让它多续几年!这才是咱问这问题的本意!”
他最后看向周仪,眼神坦荡而坚定:
“先生!您尽管说!就在这里,当着咱的面,当着他们的面!
是福是祸,是好是坏,咱朱元璋扛得起!这大明江山,也扛得起!”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周仪脸上。
“陛下。”
周仪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此事干系重大,您真的不惧旁人听见?”
“不惧!”
朱元璋斩钉截铁:“先生但讲无妨!”
周仪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然而,他并未直接从国祚几何讲起,而是切入了一个,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间节点。
“约百年之后,大明江山,传承至一位……颇具争议的帝王。”
他没有直接点明宪宗朱见深的名字,继续讲述。
“此位帝王……他做了一件,在陛下看来或许匪夷所思的事。”
帐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朱元璋的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深感内府空虚,为广开财源,供养宫廷奢靡,便……亲设皇庄。”
周仪的声音不大,但“皇庄”二字,却像两块巨石,狠狠砸在朱元璋心头。
“先生,何,何为皇庄!?”朱元璋的声音已然有些发紧。
“所谓皇庄,便是皇家直接圈占、管理,他人之田庄。其名虽曰‘皇’,实乃皇家带头,行兼并土地之实。”
轰!!!
周仪话音未落,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朱元璋双目瞬间赤红,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以最狂暴的方式轰然爆发。
“混账——!!!!”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张厚重的御案,竟被他一拳给砸裂开来。
第89章 咱要清理门户!
御案被朱元璋一拳砸穿,木屑飞溅。
几个御前太监扑通扑通跪倒,腿脚抖如筛糠。
帐内陷入死寂。
方才还因为螺蛳粉带来的热烈气息,此刻只剩下冷冽的杀气。
所有大臣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汤和、徐达这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此刻也敛了笑容,满脸凝重。
“混账!混账!!!”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虚空,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圈地?兼并?皇家带头!?咱朱元璋提着脑袋打天下,是为了让后世子孙也骑在百姓头上拉屎的?咱要……咱要……”
“重八!”
终于,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朱元璋手腕。
“你冷静些!”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是大明天子!当着周先生,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孩儿们的面!莫要失了天家体统!
你这样子,是存心要吓死臣工,还是想吓坏你的儿子们?”
她抬手在朱元璋后背轻抚两下,语气更加柔和:
“先生方才所言,只是百年之后的一桩事。你便要如此喊打喊杀?气坏了身子,值不值得?”
朱元璋被妻子攥着手,那滔天的怒火如同撞上了一堵墙,翻腾着却无法喷发。
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颓然坐倒在御座上,喘着粗气。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李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倒。
瞬间,满帐文武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声高呼“陛下息怒”。
大帐内,瞬间只剩下了朱元璋浓重的喘息声。
“陛下。”
周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水。
“土地兼并,此乃历朝历代未能逃脱之魔咒。
莫说大明,自秦汉以来,莫不如是。赋税沉重,天灾人祸,小民为求活路,或投献权贵,或卖儿卖女,田地自然流向少数人之手。
此非一君一臣之过,实乃千载顽疾,陛下……又何必为此,发如此雷霆之怒?”
朱元璋猛地抬头,那眼神里不再是暴怒,而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先生!你可知……你可知咱,为何如此?”
他声音嘶哑,双目赤红:
“咱朱元璋,放牛娃出身!也是苦过的人!
咱昨天流的血,为的就是让这天底下,像咱爹娘一样的穷苦人,能有口饭吃,能有块自己的地种!
让他们不再受那地主老财、豪强劣绅的盘剥!”
他双手紧紧抓住破碎的御案边缘。
“咱恨啊!恨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更恨……更恨那不成器的孽障!
他坐在咱打下的江山上,不念百姓疾苦,反倒带头去刮地皮,去当最大的地主!
他……他这是掘咱大明江山的根!是在往咱心窝子里捅刀子!
先生你告诉咱,这畜生是谁?他爹是谁?他爷爷又是谁!?
咱,咱要清理门户!立刻!马上!绝不能让这祸根留下!”
“父皇!”朱标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爹!”朱棣也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抱住父亲的大腿。
“陛下!万万不可!”
刘伯温再也忍不住,抬头疾呼:
“此乃后世之事,岂可祸延当世?牵一发而动全身,此非圣君所为啊!”
“陛下三思!”李善长、宋濂等文臣武将也纷纷叩首劝阻,帐内一片混乱。
朱元璋却像一头发狂的困兽,对周围的劝阻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周仪。
“先生!说!把他的脉系告诉咱!咱……咱要……”
“陛下!”
周仪陡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似有魔力,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嘈杂。
“陛下稍安勿躁,治国如烹小鲜,岂能因噎废食?百年之后,子孙自有其运数。况且……”
周仪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下来:
“那位设立皇庄的皇帝,虽行差踏错,却也生了个好儿子!”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朱元璋都微微一怔,眼中怒气稍褪,露出一丝惊疑。
“在此人之后,大明迎来一位中兴之主。”
周仪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
“他便是陛下要杀之人的,第三子。
此人在位一十八载,勤于政事,任用贤良。更为天下苍生计,多次下旨,减免赋税。
十八年中,共计免除天下赋税粮一亿五千万石,草一亿五千万束!使民生得以喘息,国力得以恢复。
后世史家,赞其政绩斐然,更有人……称其为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朱元璋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他下意识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千古一帝……千古一帝……”
他喃喃道,眼中赤红如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的光芒。
那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浮动,最终化为一个极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千古一帝!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是纯粹的骄傲与欣慰。
“这才像话!这才是咱朱家麒麟儿!好!好得很呐!哈哈哈哈……”
帐内群臣先是错愕,随即反应了过来,爆发出震天的颂扬声:
“陛下洪福!天佑大明,降此明君!”
“千古一帝!此乃陛下圣德泽服后世!”
“中兴之主,国祚永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笑得开怀,仿佛那“千古一帝”的荣光已落在他头上。
“听见没?听见没!?咱老朱家,出了个千古一帝!”
马皇后看着丈夫终于由怒转喜,心头没来的一松,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紧绷的小脸也终于放松下来。
笑声渐歇,朱元璋意犹未尽地追问:
“先生,那这位千古一帝……”
“陛下,故事还未完。”
周仪轻轻打断了他,声音重新变得低沉。
帐内的轻松气氛,瞬间再次冷却。
“那位中兴之主后,大明江山又历经数位帝王。其中或有勤勉,或有懈怠。
时光流转,百年沧桑。土地兼并之祸,非但未能根除,反而愈演愈烈。”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朱元璋脸上。
“至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时,天下田土,半数以上已归权贵勋戚之手。
小民失地,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那时节,全国五分之一的州县已有民变。”
帐内死寂无声,连呼吸都停滞了,朱元璋脸上残留的笑容彻底冻结。
周仪声音平稳,缓缓吐出最后的判词:
“最终,一支由农民组成的军队,攻破了京师城门。大明……亡于此年。”
“啪嗒。”
一滴冷汗顺着胡惟庸额头滑落,砸在地面上,声音清晰可闻。
宋濂的手在袖中抖得不成样子。
徐达、汤和更是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朱元璋脸上。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
“完了完了,终极暴击来了!”
“老朱血压要爆表了!快备降压药!”
“276年……比我预想的短啊。”
“农民军攻破京城……历史是个圈啊。”
“周仪危!这次怕不是要被老朱当场砍了祭旗?”
所有人都等待着那预料之中、足以掀翻大帐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朱元璋没有暴起,没有咆哮。
他只是沉默着。
良久,久到帐内空气都几乎凝滞。
一声长长的叹息,终于从朱元璋胸腔深处发出。
“唉……”
第90章 煤山残阳
朱元璋那声悠长的叹息,传入所有人耳中。
“276年……”
他缓缓抬起头,疲惫的神情下,嘴角露出苦笑。
“咱老朱家,从咱坐上这把椅子……再到它亡了……276年……值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回周仪身上,那眼里有悲凉,也有一丝解脱。
“至少……比那北元鞑子强!他们在咱汉家河山上折腾了多少年?九十年!连咱大明一个零头都比不上!
咱朱元璋,带着一群泥腿子,能把江山撑过200多年,够了!值了!咱……无憾了!”
“陛下圣明!”
李善长立刻叩首,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开创大明,功业彪炳千秋,后世子孙纵然……那也是天数!陛下已无愧于天地祖宗!”
“陛下……”
刘伯跟着俯首,眼中精光闪动,试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土地兼并虽是顽疾,却并非无药可医!若要预防,臣以为,当从源头着手!
其一,便是……限制宗室封王!”
他声音落下,却如石子入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刘中丞此言差矣!”
胡惟庸立刻出列反驳,声音急切:
“藩王乃国之屏藩,拱卫京师,岂能轻言限制?此乃动摇国本之议!
要防兼并,当重律令,严刑峻法以惩豪强兼并之罪……”
“所言极是!”
李善长眼神锐利如刀:
“天下乃陛下提三尺剑,九死一生所取!分封诸王,裂土而治,正是效法上古圣王,圣人之举!
此乃陛下家事,亦是国策根本!岂容尔等妄议?”
“李相此言才是因循守旧!藩王就藩,动辄赐田万顷!岂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杨宪毫不示弱,开始帮腔刘伯温。
“杨宪!你个小儿……”
“够了!”
一声断喝,瞬间压下了所有争吵。
朱元璋面沉如水,一只手重重拍在半截御案上。
他目光如电,冷冷扫过争执的各方。
“咱还没死呢!就在这儿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此事……容后再议!”
他声音带着烦躁。
帐内瞬间噤若寒蝉。
刘伯温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李善长和胡惟庸各自收敛,退回班列,但空气中无形的硝烟味依旧弥漫。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回周仪身上,沉默片刻后开口:
“先生,您方才提到的那个……亡国之君。
咱问你,此人,可是个昏聩无能、不理朝政、只顾自己享乐的混账东西?”
周仪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
“陛下,恰恰相反。后世史书对其毁誉参半,但有一点却是共识——此帝,无比勤勉。”
“无比勤勉?”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眉头紧锁,“勤勉……国何以亡?”
“他宵衣旰食,事必躬亲,自诩励精图治。”
周仪缓缓道来,讲述着那段,国人无比熟悉的历史。
“然其勤勉,犹如抱薪救火。大明王朝积重难返,财政早已千疮百孔,国库空虚至极。
他的勤勉,不过也是杯水车薪罢了。”
朱元璋沉默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勤勉的亡国之君?这比他想象的昏君亡国,更让他感到荒谬。
“那……”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亡国之君,最后……下场如何?”
周仪看着他,缓缓叹出口气。
“陛下,此人结局,甚为惨烈。
若陛下愿亲眼一见,周某,倒可带陛下一观。只是……
只是陛下,需得做好万全准备。此景,恐非人间之象。”
朱元璋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死死盯着周仪,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愤怒、痛苦、恐惧、决绝……无数种情绪在其间碰撞。
终于,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斥,而是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朝着周仪,竟当众深深作揖,行了一个极重的礼。
“陛下不可!”李善长、刘伯温失声惊呼,想要上前阻止。
朱元璋却恍若未闻,保持着作揖的姿态,声音洪亮,回荡在这大帐中: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是老宋头,那天给咱上的课。”
“今日!”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
“便请周仙……带咱!带咱大明君臣!去亲眼看看!看看那后世败亡的河山!
看看那祖宗基业……是如何倾覆的!
咱要看看,咱要诸位都看看!把这血淋淋的教训,都给咱刻到骨子里!带进棺材里去!”
话音落,帐内死寂。
李善长、刘伯温等所有臣子面面相觑。
旋即,一众臣子皆是面色肃然,朝着周仪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朱标拉着朱棣,也一同躬身。
马皇后看着丈夫孤绝的背影,眼中含泪,最终也缓缓屈膝行礼。
“请国师……指引!”
群臣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好。”周仪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帐中虚空,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目光芒。
然而,就在这瞬间,整个大帐空间仿佛被波纹溅起的水面,荡起涟漪。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降临。
“啊!”
“这……”
惊呼声、抽泣声,被淹没在空间震荡之中。
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土地消失,身体仿佛被抛入了无尽的虚空乱流,失重感接踵而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海啸般的惊呼淹没:
“来了来了!名场面!煤山自缢!”
“老朱挺住啊!前方高能预警!”
“崇祯:未曾设想的见面方式增加了……”
“泪目了,一个王朝最后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
众人脚下,再次传来坚实土地的触感。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眯了一下。
当视线恢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身处一座荒凉的山坡之上。
脚下是枯黄的秋草,寒鸦飞过,尽显凄凉。
一轮夕阳挂在远方,将云层染成凄厉的残红色。
残阳之下,有一城池。
那城池与应天府有些相似,却又有不同。
然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熟悉的“应天府”皇城,已非他们记忆中恢弘的模样。
冲天的火光在城内各处燃烧,昔日巍峨的城墙之上,隐约可见残破的旗帜。
惊惶的哭喊、兵刃的撞击、战马的嘶鸣……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混杂着死亡与毁灭的声浪,也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这……”汤和手指着远方,嘴唇哆嗦着,眼里写满了惊骇欲绝。
徐达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燃烧的宫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城池,脸上的肌肉扭曲。
“此地,曰煤山。”
周仪抬手,指向山坡下那片战火纷飞的城池。
“攻入京师的,乃一关中人。他本驿站小卒,因朝廷裁撤驿站,生计无着而反。
其部众,多为饥寒交迫、无地可耕之流民。”
周仪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刀。
“其势如野火,席卷中原。各地官府,或望风而降,或无力抵抗。终至……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山坡更高处。
那里,几棵枯瘦的老槐树在寒风中摇曳。
“城破之日,便是今日。”
“大明最后一位皇帝,遣散皇子,手刃后宫妃嫔公主,免其受辱。”
“随后,他只身一人,仅携身边最后一名忠仆老太监……登上了这座煤山。”
话音未落。
一阵冷冽的的山风刮过,裹挟起远方的烟尘。
两道踉跄的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夕阳下,二人的影子被拉得无比细长。
第91章 大明最后的一段路
刺骨的寒风卷着煤山上的枯草,掠过崇祯主仆二人的身影。
他们踉跄而行,到近前时,却对山坡上朱元璋、周仪这群“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陛下!”李善长情急之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然而,这声音仿佛投入了虚无。
崇祯二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汤和、徐达的身体。
仿佛他们只是一阵风,或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这……这……”
李善长愕然,回头望向周仪。
众群臣也面露惊疑,纷纷望向这位“周仙”。
周仪目光沉静,开口解释:
“我等到来,只是匆匆走过这段时空。这位……陛下。”
他顿了顿,似乎也斟酌着用词:
“他此刻目之所及,只有眼前这破碎山河。我们,不在他的世界里。”
一股沉重的窒息感压在每个人心头。朱元璋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马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盯着崇祯那张侧脸,声音颤抖着。
“重八……你看他的眉眼,那鼻梁,分明有几分像我母亲的影子……
我这心里,真是,真是刀剜一样……”
朱元璋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
“疼?咎由自取!祖宗披荆斩棘打下的江山,叫他们坐成了什么样子!
这副境地,怨不得天地鬼神,全是这群不肖子孙的罪孽!”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群臣心上。
马皇后闻言,泪眼婆娑地看向丈夫,带着一丝幽怨:
“你!你生来便是铁石心肠,薄情寡义!哪里懂得这人伦血脉相连的苦楚!
这……这终究是你我的血脉啊!”
她又转向周仪,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先生……求您告诉我!他……他是我和重八的第几代子孙?”
周仪迎着她痛苦的目光,缓缓道:
“回娘娘,按血脉世系,此乃陛下与娘娘的第十二代嫡传子孙。”
“十二代……”
马皇后身形晃了晃,朱标连忙扶住母亲。
她望着崇祯那越行越远、瘦削孤独的背影,泪水更是决堤。
“十二代……才不过二百余载……竟已……”
她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被风声吞没。
李善长、宋濂、刘伯温等一众老臣,听闻这“十二代子孙”的话语,无不心如刀绞。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掩面低泣,呜咽声在风中蔓延开来,为这亡国之景更添几分凄凉。
几个文臣更是老泪纵横,哭得几近背过气去。
“今日凌晨,叛军兵峰已抵城外……”
周仪的声音娓娓道来,向众人讲述着这位亡国之君最后一日的经历。
“他于金銮殿上,撞响了景阳钟。”
“钟鸣九响,声声泣血。
他在等,等那些曾口口声声忠君报国的群臣,等他寄予厚望的京营将士……能有一人,出现在殿前,与他商议退敌之策。”
“然,从晨曦微露,到日上三竿,偌大的紫禁城,无一人前来。
他等来的,是内侍仓皇回报:城门已破!贼兵入城!”
周仪的目光扫过众臣。
“此刻,他身边仅余这一位忠仆。这,便是他今日走过的最后一段路,亦是……大明王朝最后一段路。”
周仪话音落下,周遭死寂一片,只有风声更显凄厉……
众人默默地,跟在崇祯主仆身后,如同送葬的队伍,一步步向山顶挪去。
终于,在那一棵老槐树下,崇祯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望着那粗壮的枝桠,目光死寂。
“大伴。”
崇祯的声音沙哑:
“陪朕到这里,也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剩下的路……朕自己走。你……寻个机会,逃命去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陛下——!”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涕泪横流:
“老奴不走!死也不走!陛下……陛下啊!黄泉路冷,老奴……老奴陪着您!
就是下十八层地狱,老奴也给您掌灯!”
他哭得撕心裂肺,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
崇祯望着这位从小伴他到大的忠仆,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水光闪动。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紧接着,在所有人注视中,崇祯颤抖着解开了龙袍的内襟,“嗤啦”一声,撕下一条白布。
没有半分犹豫,他低头,狠狠咬向自己的食指。
鲜血涌出,染红了唇齿。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那白布上,一笔一划,书写了起来。
“陛下——!”
李善长再也无法抑制,老迈的身躯爆发出一个力量,猛地就要冲上前去,试图抓住崇祯的手臂。
“给咱站住!”
一声怒吼炸响。
朱元璋双目赤红,他死死盯住李善长,又扫过蠢蠢欲动的群臣:
“这就是他的命!是大明走到这里的命!
你们拉他作甚?拉得住这破碎的山河吗?拉得回,这注定的气数吗?
都给咱看,看清楚!给咱刻在骨头里!刻在骨头里!”
朱元璋的怒吼在煤山回荡,压过了风声,也压住了群臣的悲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枯枝摇曳,残阳如血,将最后的余晖照耀在老槐树上。
在朱元璋、周仪,以及在另一个时空,无数直播屏幕前观众的注视下——
崇祯皇帝朱由检,将染血的白绫抛过老槐树枝干。
忠仆王承恩,同样将系好的绳结套过另一根树枝。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
崇祯的眼中是解脱般的死寂。
王承恩的眼中是一抹决绝。
随后,他们踢开了脚下充当垫脚石的破砖。
两具身体,骤然下坠。
粗糙的绳索瞬间绷紧,
两具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挣扎、扭动、抽搐……
二人喉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终于,在那轮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际——
一切,归于死寂。
两具身影,悬挂在老槐树上,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煤山之上,只剩下北风的悲鸣,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明王朝的最后一抹血色,在这死寂中,彻底褪尽。
第92章 不肖罪孙朱由检,叩见太祖高皇帝
“娘娘!”
“母亲!”
几声呼喊骤然炸响,撕破了山顶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皇后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向后倒去。
朱标和朱棣离得最近,赶紧扑上前,死死扶住了母亲瘫软的身体。
“太医!太医!!”
朱元璋猛地回神,声音里带上了惶恐。
两名随行的老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近前,手忙脚乱地搭脉。
片刻后,稍年长的太医长舒一口气,对着朱元璋叩首:
“陛下息怒!娘娘此乃悲恸过度,急火攻心,才晕厥过去。
脉象虽虚浮,却无大碍。
敢问陛下,是否要此刻掐人中唤醒娘娘?”
朱元璋双眼盯住妻子的面容,又缓缓移向老槐树上那两具身影。
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让她,歇歇吧。
今日所见,已耗尽了心神。这等场面,终究……太难为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崇祯脚下那块沾血布条上。
“李善长!”
“老臣在!”李善长慌忙应声,声音带着哭腔。
“去。”
朱元璋指向崇祯脚下:
“把那东西……给咱取来,念!”
李善长跌跌撞撞扑向那棵老槐树,双手颤抖,捧起那块被血浸透的布帛。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
他只看了几个字,但那简短的几个字,却如惊雷炸在胸腔。
“陛下!陛下啊——!”
李善长嚎哭了半晌,终于挣扎着站起,爬回了众人队伍。
他双手高举血诏,面向朱元璋、面向所有跪着的臣子,大声念诵了起来: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最后几个字,李善长念得声嘶力竭,在山风中久久回荡。
“勿伤百姓一人……”
“勿伤百姓一人……”
这六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也穿透时空,砸进了遇见山城直播间的屏幕前。
“君王死社稷!这就是大明的气节!别的亡国皇帝跪了降了,唯有大明皇帝,是站着的!”
“泪目了……崇祯也许对不住列祖列宗,对不住百官,但他临死前想的,是真真切切的大明百姓啊!”
“崇祯太刚了,但凡他学南宋赵构,往南边跑,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何至于此!”
“楼上懂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老朱家的骨头!跑?那不是太祖爷的种!”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这一刻,我敬他是条汉子!”
“洪武爷就在旁边看着……这画面,太虐了!历史是个残酷的轮回……”
煤山之上。
朱元璋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眼眶中,一滴热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滑落下来。
“痴儿……痴儿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悲凉。
“到死……还想着百姓。是咱……是咱老朱家的种!”
“父皇!”
朱标猛地抬头,脸上泪水混合着泥土。
“儿臣朱标在此立誓!日后定当发奋读书,勤习武略,宵衣旰食!
若……若他日儿臣有幸承继大宝,必以史为鉴,励精图治!
绝不让……绝不让大明江山,落入此等万劫不复之境!”
他用尽全身力气叩首,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一旁的朱棣,年纪尚小,巨大的恐惧和悲痛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只知道抱着母亲的胳膊,嚎啕大哭。
汤和猛地以拳捶地,坚硬的指节瞬间渗出血丝,他望向朱元璋,声音盖过了朱棣的哭声:
“陛下!臣汤和在此立誓!从今往后,臣必当整顿军务,日夜操演,练就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臣这把老骨头,就算豁出去,也要为陛下、为太子、为大明,铸就一道铁壁铜墙!绝不让贼寇有一兵一卒,踏破我大明京畿!
若有半句虚言,臣甘愿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徐达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激荡的屈辱。
他一步跨出,单膝重重跪地:
“大哥!俺徐达也在此立下军令状!从今儿起,俺亲自盯着京营,盯着九边!
粮草、甲胄、火器,哪一样敢缺斤短两,俺就砍了谁的脑袋!
若,若后世子孙无能,让这江山再遭此劫,俺老徐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带着当年濠州起兵的弟兄们,杀回来护驾!
绝不让,绝不让今日这惨景,在大明疆土上重演!”
……
周仪一直站在朱元璋身侧,如同这段历史的旁观者。
此刻,他缓缓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陛下现在,还怪他吗?怪这位……亡国之君?”
朱元璋缓缓摇了摇头。
他望向那两具悬挂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痛心、哀伤、怜悯……
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咱朱元璋,一个大字不识的,咱,咱又有什么德?什么能?去怪罪后世的儿孙……”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群臣,最后定格在周仪脸上:
“王朝兴衰,自有定数。
他能以血写就‘勿伤百姓一人’,能身殉社稷。
咱,咱这个当祖宗的,还有什么脸面去怪他?”
就在朱元璋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仪忽再次转头,望向那棵老槐树。
那两具悬挂的躯体旁,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两个几乎透明的身影,正缓缓从虚空中凝聚成形。
那身影的轮廓,赫然正是刚刚自缢身亡的朱由检,以及那老太监王承恩。
他们二人的眼神空洞,带着茫然。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这乌泱泱的大明群臣,那空洞的眼神骤然剧变。
崇祯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到了朱元璋身上,落到了那张与自己眉眼相似的面孔之上。
崇祯的眼神里,瞬间充斥着极致的惊骇,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陛下!”
王承恩率先反应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扯了扯崇祯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太祖爷!是太祖高皇帝!是太祖显圣了!
老奴不会认错!和……和太庙里供奉的圣容,一模一样啊陛下!”
崇祯的魂魄,在王承恩的哭喊声中,似终于确定了那个事实。
巨大的悲恸、羞愧、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踉跄着向前奔几步,猛地扑倒在朱元璋面前——
“不肖罪孙朱由检……叩见,叩见太祖高皇帝——!”
第93章 若有来生,愿为一耕夫
煤山的风,呜咽着,卷过枯草。
朱由检在王承恩的哭喊声中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踉跄着向前,猛地扑倒在朱元璋脚下。
“不肖罪孙朱由检……叩见,叩见太祖高皇帝——!”
那魂魄发出的声音,非人非鬼,带着无尽的悲凉。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年轻的面孔,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因国朝破灭而郁积的怒气,在这一刻,却也完全消散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朱由检直接搀了起来。
“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朱由检面孔。
“你……像你高祖母。”
朱由检的魂魄顺着老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位躺在众人怀里,眼角还挂着泪痕的高祖母。
一股更深的悲伤和惭愧涌上心头,魂魄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太祖爷!孙儿……妄为天子!妄为朱家子孙!
孙儿无能,愧对祖宗基业,愧对天下黎民……孙儿……”
朱由检再次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份负罪感,几乎要将这魂魄压垮。
“行了。”朱元璋打断了他,他看着这个泣不成声的孙辈,眼中那最后一丝苛责也消散。
“事已至此……咱,不怪你。”
朱由检猛地抬头,虚幻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您……您真的不怪孙儿?”
朱元璋缓缓伸出手,那动作仿佛穿透了时空阻隔,轻轻落在朱由检头顶,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
这个动作,他可能从未对自己的儿子们做过,此刻,却对一个百年后的魂魄施展出来。
“咱方才,都看见了。”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
“你能在临死之际,尚以血为书,写下‘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就冲这一点,你纵然生前有千般错处,万般不是……
在咱这里,也都抵消了!”
“太祖爷——!”
这轻飘飘的“抵消了”三个字,落在朱由检魂魄的耳中,却重逾万钧!
那是他身死国灭后,从未敢奢望得到的宽恕!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救赎!
他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通!
崇祯帝的魂魄再次重重跪倒,肩膀耸动,发出无声的抽泣。
那魂魄的光芒在哭泣中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一旁同样伏地,哭得快要魂体不稳的王承恩。
“你……”
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是个忠仆,能陪着咱这苦命的孙子,走完这最后一程,不离不弃……算你有心了。”
王承恩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太祖爷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对他而言,已是超越生死的最高褒奖。
他激动得魂魄乱颤,只能以头抢地:
“得……得高皇帝陛下这句话,老奴……老奴王承恩,就算死一百次!魂飞魄散一千次!都值了!都值了啊——!”
就在这时,周仪平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这生离死别的场面:
“陛下,时辰到了,他们该上路了。”
众人抬头,只见不远的虚空中,不知何时一出现了一团白光。
那光芒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光芒的边缘微微荡漾,正无声地召唤着朱由检和王承恩的魂魄。
两人也感受到了这股召唤之力。朱由检止住悲声,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太祖高皇帝。
那眼神中充满了眷恋、不舍,以及一种怅然的解脱。
他再次拉着王承恩,对着朱元璋,对着大明列祖列宗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随后,朱由检抬起了头,直视着朱元璋,留下了他在这段时空最后一句话——
“太祖爷,若有来生……
孙子,愿为朱家一耕夫,守好一亩三分地。
再不让这江山,从手里丢了……”
话音落下,那团白光骤然明亮。
朱由检和王承恩的魂魄,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融入那白光之中,消散于天地。
朱元璋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抚摸的姿态。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老、萧索。
徐达、汤和、李善长、刘伯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臣子们,无不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朱标紧紧抱着昏迷的母亲,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
小朱棣也停止了哭泣,望着那片白光消失的地方,小脸上带着凝重。
下一秒,众人周遭的景象如同打碎的琉璃般剥落。
枯黄的草、残阳的血色、燃烧的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五感回复之际,已回到了紫金山大帐之内。
朱元璋猛地环顾四周。
马皇后依旧在朱标的怀抱中昏迷着,太医在一旁小心照料。
徐达、汤和、李善长……群臣皆在,脸上泪痕未干。朱标、朱棣……他的儿子们也在。
唯独,少了那袭白衣。
那个带他目睹了帝国兴衰的身影——周仪,如同十六年前濠州城婚宴结束时一般,已然消失无踪。
而在另一个时空。
遇见山城直播间,无数条弹幕如同河流般缓缓流淌——
“恭送崇祯帝。”
“恭送陛下……”
“若有来生,做个普通人吧……”
“太祖爷最后那句‘不怪你’,我破防了……”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大明风骨!”
“呜呜呜……哭死我了……”
“他朝若是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崇祯啊……”
渝州,来福士广场。
先前为螺蛳粉狂欢、为大明铁血沸腾的人潮,此刻鸦雀无声。
无数女士掩面而泣,泪水无声滑落。
即便是许多平日自诩坚强的男士,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亲眼见证大明王朝的落幕,将那份家国兴亡的沉重,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心头。
燕京,青花大学。
宿舍楼里,此起彼伏的哭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无数院系的女生们抱在一起,为那个吊死煤山的年轻皇帝,为那句“勿伤百姓一人”,为那“愿为一耕夫”的卑微祈愿而心碎。
王朝更迭的无情,在这一刻,让年轻学子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历史论坛上,关于大明篇直播的讨论热度也到达了顶峰。
“泪目!勿伤百姓一人与愿为一耕夫——大明皇帝最后的尊严与卑微!”
“周仪这波封神了!煤山穿越+魂魄显圣+太祖救赎,情感冲击力拉满!”
“大胆预测!周仪下一次出现,必在朱元璋……临终之际。”
“楼上+1!前三次:幼年葬亲(起点)、青年大婚(立业)、登基称帝(巅峰),下一次必是……终点。”
“坐等!老朱临终前,周大佬会带螺蛳粉去吗?”
“会的吧,老朱心心念念的‘臭粉’,要去送这个‘臭皇帝’最后一程了……”
第94章 最后一碗粉
仿佛是为了回应论坛上无数网友的呼唤,周仪的直播画面,并未让观众等太久。
就在大明末帝朱由检的终章落下之际,
光影流转,画面中央,一行清晰的字幕浮现:
【洪武三十一年,应天府·皇城】
镜头瞬间切换,聚焦于一处宫苑之内。
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正对着跪伏在地的几个太监和御厨厉声呵斥:
“废物!一群废物!”
这青年,正是大明皇太孙朱允炆。
与那紫金山巅的小朱标,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皇爷爷整整三天水米未进了!你们就拿这些东西糊弄!糊弄谁?糊弄你们自己的脑袋吗!?”
朱允炆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那一片狼藉:
“御膳房养着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连一碗能入口的羹汤都做不出?要你们何用!”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领头的御厨总管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
“臣等……臣等已是绞尽脑汁,换着花样做了几十道!可陛下……陛下他……”
“他什么他!”
朱允炆打断他,眼圈又红了。
“皇爷爷是病了!是吃不下!可你们就不知道用心吗?用点心吗?!这些菜式,寡淡得连孤看了都没胃口!”
直播间弹幕,在青年出现的瞬间再次爆炸:
“来了来了!朱允炆!建文帝!”
“唉,长得确实有点像小朱标的样子,温文尔雅的……”
“可惜啊,性子太软了,你看他训人都不敢说重话,换朱高煦来,估计早把厨子砍了……”
“历史系学生路过,这位‘大好青年’应该活不过几年了(手动狗头保命)……”
“楼上剧透可耻!不过……靖难之役确实快了。”
画面中。
朱允炆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满腔怒火已泻了大半。
他终究不是他父亲朱标,更不是他祖父朱元璋,骨子里那份宽仁占了上风。
“都起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
“再去……再去想想办法,不管什么,只要能让皇爷爷尝一口。
算……算孤求你们了。”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蝇,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是……是!殿下!”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
就在这时,寝殿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允炆呐……”
朱允炆浑身一颤,立刻收敛了脸上情绪,转身冲入殿内。
大殿内,御床上,此刻躺着一个枯槁的身影。
洪武帝朱元璋,早已不复当年紫金山上的雄姿。
岁月和病痛,彻底压垮了这位铁血帝王,他脸颊深陷,颧骨高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全是老年斑。
“皇爷爷!”
朱允炆扑跪在龙榻边,小心翼翼握住祖父的手。
“允炆……”
朱元璋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责备:
“你,你吼外面那些人做什么……是咱……咱自己吃不进去……”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孙子泛红的眼眶上:“不怪他们……”
“是孙儿没用!是孙儿没用!”
朱允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孙儿请不来天下最好的名医,找不来天下最好的药,孙儿……孙儿真是无能……”
“傻孩子……”
朱元璋缓缓摇头,露出苦笑。
“生老病死,天道循环,谁也……谁也逃不脱的。”
他艰难地喘息了几下,目光似穿透了帐幔,望向虚空。
“咱这一辈子,杀伐太重……造的杀孽……数不清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能……能活到七十,已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
“不!皇爷爷!”
朱允炆用力摇头,眼泪甩飞。
“您要长命百岁!您要看着大明千秋万代!您得吃东西,得把身子养起来!”
“百岁?”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苦笑。
“咳咳……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
“不过嘛,要是……”
老人浑浊的眼珠里,此刻泛起一丝光亮。
“要是……还能有一碗……那个,那个周仙的粉……就好了……”
这声音低哑模糊,但朱允炆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只存在于父王朱标口中、只在皇爷爷偶尔神思恍惚才会提及的名字,那个被描绘得如同神话般的人物——大明国师,周仙。
“皇爷爷……”
朱允炆终究是没能忍住好奇,开口问道:
“父王以前提起过,那位……那位‘周仙国师’
他的传说……都是真的吗?”
他这话一出,朱元璋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他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枯瘦如柴的手臂抬起,“啪”地一声,抽在朱允炆头顶。
“混账话!”
“周仙……是咱朱元璋的大恩人!是再造父母!更是咱亲口敕封的大明国师!”
他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允炆的手都在颤抖。
“再敢……再敢对先生有半分不敬,莫说太孙,就是天王老子!咱,咱也不认你这个孙子!给……给咱滚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朱允炆魂飞魄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泣不成声。
“皇爷爷息怒!孙儿知错了!是孙儿无知,求皇爷爷保重龙体,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他一边哭着,一边膝行上前,手掌轻轻拍抚着朱元璋起伏的胸口。
看着孙子委屈的样子,朱元璋胸中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已尽是疲惫:
“罢了……不怪你。
咱……咱心里有数,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他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被角,眼中流露出渴望。
“咱……咱这辈子,没什么念想了。
只盼着……闭眼前,能再见先生一面,能再尝一口……那个味儿,那碗……臭粉。”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呼应,又仿佛上天捕捉到了这垂死帝王的最后祈愿。
就在朱元璋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酸笋发酵气息,冲进了这整个寝殿,冲散了原本沉闷的药剂苦味。
那味道,鲜明、浓烈。
“这……”
朱元璋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他那具孱弱的身子,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在朱允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爷爷朱元璋,竟硬生生撑着双臂,从半靠的软枕上,直接坐了起来。
老人的双眼爆出精光,死死盯向那股奇异味道的来源——寝殿门口。
光影浮动,一位身着奇异白服的年轻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来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温和,却如洪钟,撞在朱元璋心口:
“陛下,您的粉。”
第95章 等了三十年的味道
寝殿内,那股浓烈到极致的酸笋发酵气息,已涌进几人鼻腔。
龙榻上,朱元璋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先生!咱……咱就知道您会来!”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喘息,他伸出手,急切地指向朱允炆:
“允炆!快!快扶咱起来!咱要……咱要迎接先生!”
光影浮动,那白衬衫已到了近前。
周仪一手持碗,一手抬起,将朱元璋按住:“陛下,在床上坐着就是,莫起身。”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与朱元璋多年前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朱元璋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却依旧死死盯在周仪脸上,仿佛怕他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周仪缓缓转身,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散发出“奇异”味道的吃食。
“殿下。”
周仪将碗递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朱允炆,声音轻缓:“伺候你皇爷爷吃粉吧。”
朱允炆此刻,却已完全懵了。
他机械地接过那碗粉,浓郁到刺鼻的酸臭气直冲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这白衣人是谁?如何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戒备森严的皇宫?
那碗散发着恐怖气味的食物,又是什么?
父王朱标临终前模糊的呓语——周仙、神乎其技、崇祯末帝……
曾被年幼的他当作神话故事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潮水般回溯,撞击着他的三观。
他捧着碗的手剧烈颤抖,面色煞白,看向周仪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朱元璋却全然不顾孙子的失态,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周仪,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
“陛下。”
周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劝道:
“外面听您已三日未进米水。有什么话,待吃完了,再说也不迟。”
“好……好!”
朱元璋眼中热泪更甚,用力点了点头。
朱允炆如梦初醒,强忍着那股异味,用筷子夹起几根米粉,送到朱元璋唇边。
老人颤巍巍地张开嘴,急切地含住。
滚烫的粉条滑入喉中,那复杂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酸笋、螺汤、辣油、腐竹……
穿越数十载风霜,与记忆深处,荒岗上、濠州城、紫金山的滋味再次重叠。
“呼……”
一声带着哽咽的叹息从朱元璋喉咙里传出。
他贪婪地咀嚼着,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混进碗里的汤汁中。
“是……是它!还是那个味儿!是咱……咱记了一辈子的味儿啊……”
朱允炆已完全看呆了。
他无法理解,前一刻还气息奄奄的皇爷爷,此刻竟因为这碗“臭粉”,焕发出了惊人的生机。
那贪婪的吃相,那满足的叹息……这场景,彻底颠覆了他对“垂死之人”的想象。
朱元璋终究是灯尽油枯。
吃了几小口粉,又努力啜饮了两勺热汤,那股支撑他的力气便开始急速消退。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喘息变得粗重。
再次看了眼碗里剩余大半的粉,眼中闪过无尽的遗憾。
“老了,终究是老了……不中用了,不比当年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随即转向朱允炆:“允炆……”
“孙儿在!”朱允炆连忙应声。
“这……这是周仙的恩赐……”
朱元璋喘着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子:“莫……莫浪费了。你,你把它……吃完。”
“啊?”
朱允炆彻底愣住了,让他吃这个?这闻着像……的东西?
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眉头本能地紧紧皱起。
“嗯?”
朱元璋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眉头瞬间皱起。
朱允炆浑身一激灵,他不敢再犹豫,夹起一小撮粉,闭着眼送入口里。
刹那间,预料中的恶心感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觉体验。
“这……?”
朱允炆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又夹起一大筷子,直接塞入口里。
原来……原来父王故事里那“闻着奇臭吃着奇香”的神仙滋味,是真的!竟如此不可思议!
朱元璋看着孙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不再看那碗粉,目光再次回到周仪身上。
“先生,咱等了三十年……就是在等这个味儿……就是想……再见先生您一面。”
他喘了口气,语气已虚弱到了极致。
“今天……今天终于如愿了,先生您……您总算来找咱了……”
周仪静静地站在龙榻前,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老友。
从放牛娃,到威震天下的开国皇帝,再到现在病榻上的垂暮老人。
六十年的光阴,王朝的兴衰,个人的荣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底流转。
寝殿内只剩下朱允炆大口嗦粉的滋溜声,和朱元璋的喘息。
周仪沉默片刻,目光还是落在朱元璋的脸上,缓缓开口:
“陛下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吧?”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却扯出一个豁达的苦笑。
“咱……知道。咱心里……跟明镜一样。
周仙第一次,是……是在钟离县后山,第二第三次,皆……皆是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朱元璋轻咳了两下,继续开口,眼里是彻底的释然。
“这最后一次,您……您不说,咱,咱也猜到了……”
周仪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心头再次叹了口气。
这位洞察世事的帝王,早已看透了自己的终局。
他不再犹豫,缓缓宣读出,那早已刻在命运之石上的判词:
“洪武帝朱元璋,生于元至正四年四月初六。
龙兴于定远,扫群雄,驱鞑虏,肇基大明,年号洪武。
在位三十有一载,励精图治,定鼎华夏……
周仪的声音不疾不徐,略过了那些丰功伟绩,最终落在那无可避免的终点。
“驾崩于,大明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十——”
“当啷——”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寝殿内的寂静。
朱允炆手中的瓷碗忽的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僵立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周仪。
第96章 洪武屠夫
朱允炆手中瓷碗跌落,汤汁溅了满靴。
“妖……妖言惑众!”
他抬手指向周仪,声音变得怒火:
“皇爷爷龙体康健,洪福齐天!你这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来人!来人啊!给孤拿下这妖言惑众的狂徒!拖出去!拖出去!”
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侍卫应声冲入,腰刀瞬间抽出。
“混账!”
一声比朱允炆更加暴烈的声音响起。
刚刚还气息奄奄的朱元璋,不知从哪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手掌拍在龙榻边缘,发出嘭的一道撞击声。
他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几名侍卫身上
“滚!都给咱……滚出去!”
他面容恐怖,将那几个侍卫骇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侍卫统领声音发颤,僵在原地。
“滚!”
朱元璋的声音撕裂般沙哑,却比刀锋更冷。
“耳朵聋了吗?谁敢动先生一根汗毛,咱……诛他九族!滚!滚出去跪着!”
侍卫们连滚爬爬着倒退出了寝殿,殿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跪下!”
朱元璋回头,猛地转向朱允炆。
朱允炆浑身剧震,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皇爷爷……”
啪!
一件硬物带着破空之声砸在他肩头,又滚落在地——是床边一个玉如意。
“再多说一个字……”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锐利得吓人:“咱……咱现在就废了你!”
朱允炆肩膀被砸得生疼,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身体却簌簌发抖。
良久,朱元璋眼中的暴怒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终被一丝疲惫取代。
他艰难转过头,望向周仪。
“先生……莫,莫见怪。”
他喘息着开口:
“这,这孽障……口出狂言……冲撞了先生……”
“陛下言重了,太孙殿下孝心可鉴,乃人之常情。”
周仪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朱元璋苍老的面孔之上。
“今日陛下听闻……这个消息。
您披荆斩棘方打下这江山,只坐了三十载,是否……觉得可惜呢?”
朱元璋脸上那丝抑郁忽然化开,随即,竟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
“可惜?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内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嗬嗬……可惜啥?咱朱元璋,一个臭要饭的!能活到七十,能当三十年皇帝。
能……能在这临了临了,再见先生一面……”
他喘息着,眼睛迸发光彩:
“值了!太值了!咱这辈子……碰到先生,就是老天爷给咱最大的福分!
比当皇帝……快活多了!哈哈……咳……咳咳咳……”
笑声最终被更猛烈的咳嗽声取代,他佝偻着身体,咳得撕心裂肺。
“皇爷爷!”
朱允炆两步扑到榻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抚顺祖父后背,却被对方的手直接挥开。
朱元璋咳得脸色由白转青,好不容易才止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回枕上。
“先,先生……”
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咱,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您,您答应过咱,每次都能……问一个问题,
如今……可……可还作数?”
周仪缓缓点头,声音清晰:
“自然作数。
周某也很想知道,陛下这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最后的气力。
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和朱允炆的抽泣声。
“咱,咱本来……是想问先生,要个……长生不老的法子。”
朱元璋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自嘲:
“想着……再多活几年……再多看看咱打下的江山……”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后来,后来躺在病榻上,咱就想明白了……
这老天爷,给了咱多少阳寿,自有定数。
咱……咱不贪了,也不该……逆天行事。”
他艰难将目光移回到周仪脸上:
“咱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先生,咱想知道……后世……后世人是……怎么说咱朱元璋的?”
这个问题出口,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允炆忘记了哭泣,抬起头,同样看向周仪。
周仪沉默着,目光在朱元璋那张写满不安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陛下既然想知道后世公论……”
周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穿透力:
“周某便让陛下,亲眼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仪并未有任何动作,但寝殿一侧墙壁上,那幅壁画,骤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幅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动态画面,直接投射其上。
“啊!”
朱允炆炆发出一声惊呼,吓得猛地向后缩去。
他望着那活过来的墙壁,再看向周仪那张脸,心中最后一点怀疑,被彻底碾碎。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行走的真仙!
墙壁之上,画面流转,瞬间将所有人拉回那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
残破的元军城墙上,“明”字大旗在硝烟猎猎作响,年轻的朱元璋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第一个跃上城头——
浩瀚的湖面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大明水师狠狠撞入陈友谅的舰队群中,火船如流星,冲天烈焰映红了半边天——
铁骑踏破姑苏城,张士诚最后的抵抗在明军的猛攻下土崩瓦解,江南膏腴之地,尽归大明版图——
墙壁上光影流转,将大明建国之路段段重现。
朱元璋的眼睛,始终盯住那些熟悉的画面。
两只手指抓紧,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然而,激昂的战鼓声并未持续太久。
光影流转,画面陡然变得阴冷肃杀。
空印案——无数身着官袍的地方官吏,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胡惟庸案——曾经的大明左丞相,在屠刀下化为亡魂。
蓝玉案——那位给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凉国公蓝玉,在刑场前嘶声怒骂,旋即被一抹血色染红画面。
“啊……”
朱元璋再也忍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那些被刻意记忆里的面孔,此刻在血色的光影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遇见山城直播间。
弹幕如同被引爆的火山,瞬间淹没了屏幕。
朱元璋的功过,在这画面的强烈对比下,激起了前所未有的争论。
“泪目!再造华夏,光复汉土!真正的洪武大地!”
“呵呵,看看这些功臣的下场!胡惟庸、蓝玉,哪个不是为他朱家立下汗马功劳?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无情无义到令人发指!”
“楼上懂个屁!空印案不杀,胡惟庸案不杀?贪官污吏横行,苦的是谁?是老百姓!”
“吵什么吵!功是功,过是过!历史人物,哪有非黑即白的?”
“心疼老爷子……看到老部下被杀,哭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啊,权力这把刀,杀敌也伤己。”
“成王败寇罢了,没有他晚年的大清洗,朱棣也不会夺位那么快,历史就是笔糊涂账。”
墙上的光影终于缓缓黯淡,最后归于沉寂。
周仪看着被泪水浸透的老人,缓缓开口:
“后世史家,论陛下功过,争议颇多。”
“然,有一个称谓,流传最广。”
他略作停顿,如同法官落下最终的判决:
“后世人称陛下为——
洪武屠夫。”
……
四字落下,一字一顿,砸在朱元璋心口,也砸在朱允炆颤抖的灵魂上。
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朱元璋那微弱到极致的喘息声。
第97章 日月重开,星河为证
“洪武……屠夫……”
这四个字,如同锥子,狠狠凿在朱元璋心口,也砸碎了朱允炆最后一丝侥幸。
寝殿内死寂得可怕,只有老皇帝那粗重的喘息。
他嘴角扯动,似乎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凄厉惨笑。
“哈……呵呵……屠夫……好,好啊……”
那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
“不!!!”
朱允炆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赤红,抬手指向了周仪: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皇爷爷再造华夏,他该是千古一帝!
后世……后世那些腐儒酸丁,他们懂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污蔑皇爷爷?他们凭什么!”
他浑身都在发抖,为祖父感到莫大的屈辱,眼前这位周仙的判词,比任何刀剑都更能伤他。
然而,周仪的目光并未落在朱允炆身上。
他依旧注视着病榻上的老皇帝,缓缓开口:
“但。”
仅仅一个字,让朱元璋那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凝住。
就连朱允炆,也当即住了嘴。
“更多的后世之人,他们仰望陛下您,尊您为——
日月重开之主!”
轰!
一声惊雷在朱元璋和朱允炆脑海中炸响。
“日月……重开……之主?”
朱元璋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重若千钧。
他那身躯隐隐颤抖起来,失落与惨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朱允炆也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极度的茫然。
“陛下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横扫八荒!结束了蒙元治下近百年的沉沦。”
周仪的声音娓娓道来,响彻在二人脑海:
“您终结了五代以来不断倾颓的国运,结束了那汉人为两脚羊的乱世。”
“这华夏河山,因您而重归汉家旌旗!这万里疆域,因您而再现朗朗乾坤!”
“后世之人感念您的功绩,言:明太祖奋起淮右,驱逐胡元,再造华夏,功莫大焉!
言:日月重开大宋天,山河再造汉家疆!
言:千古帝王,再造华夏者,唯太祖与光武。”
周仪的话语掷地有声,投入朱家爷孙俩的心口,激起滔天巨浪。
朱元璋的嘴唇微微颤抖,眼里带着难以置信:
“先生……此言……当真?
这……这日月重开之主……当真是,后世人对咱的评价?”
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莫不是……先生看咱老头子快不行了,特意来……哄咱开心的?”
他紧紧盯着周仪,此刻像是一个孩子,既渴望相信,又害怕那话语只是安慰。
“陛下若是不信……何不,亲眼看看?”
他转过了身去,对着寝殿虚空,朗声开口:
“后世华夏子孙——”
“你们眼前这位,便是六百年前,终结乱世,再造华夏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说自己不过是乱世里挣扎求活的乞丐,他说史书或许会唾骂他的酷烈狠厉……但是!”
周仪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坚定:
“我知道!你们知道!六百年的山河记得!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昂首挺立的亿万同胞记得!”
“把你们想说的话,告诉他!让他听听!这六百年的岁月长河,华夏子孙,如何评价这位——日月重开之主!”
轰——
遇见山城直播间,彻底炸了!
所有的观众,无论是泪流满面的学生,是肃然起敬的老者,还是刚刚被螺蛳粉逗乐的无数网友,
在这一刻,大脑都仿佛被点燃了!
周仪他……他在邀请我们……直接对话洪武大帝!?
“卧槽槽槽槽槽!真的假的?老朱能看到!?”
“啊啊啊!我打字的手在抖!洪武爷!您看见了吗!?”
“日月重开大明天!山河永固!洪武大帝万岁!(破音)”
“泪崩了!终于有机会对老祖宗说声谢谢了!没有您,哪有我们!”
“再造华夏!功盖千秋!什么屠夫,那都是您不得已的雷霆手段!我们懂!”
“朱元璋!你是最牛逼的皇帝!没有之一!”
……
弹幕!无穷无尽的弹幕,淹没了整个直播间,汇聚成一股信息的洪流。
那面空白的墙壁,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历史的画面,而是无数跳跃、闪耀、滚动的文字!
那是来自六百年后,声音的洪流。
朱元璋努力睁大老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在墙上飞速流淌,眼角早被泪水模糊。
“允炆……允炆!”
朱元璋急切地呼唤,枯瘦的手指向那光壁:“快!念给咱听!那上面……那上面写的什么!?”
朱允炆听到祖父呼唤,这才回过神。
他死死盯住那光壁,上面飞速闪过的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只看了几行,这位年轻太孙的眼泪就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次,是激动,是骄傲,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皇爷爷!孙儿看见了!孙儿看见了!他们,他在在说您的好!”
朱允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响亮——
“日月重开大宋天!山河再造汉家疆!”
“从淮右布衣,到开国大帝!您就是华夏的脊梁!”
“洪武大帝!再造华夏第一人!功在千秋!”
“山河为证!日月同辉!后世子孙永远铭记您的功勋!”
“皇爷爷!您看这句——
明年登陆水星的火箭,就叫洪武号!
因为,从乞丐到星辰,这是我们华夏的骨气——
皇爷爷,太多了……太多了……全是关于您的!
后世……后世子孙都在感念您啊!”
就在这时,朱允炆的目光被光壁右下角吸引,一个极其显眼的画面出现——那是一个皮肤黝黑、卷发的异族人。
此刻他正身着大明官员袍服,对着镜头,整理衣冠,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明官礼。
“先生!那……那是?”
朱允炆指着那个画面,惊疑不定。
“那是后世海外之国。”
周仪轻笑一声,解释道:“此人名曰沃特,亦是后世顶流人物。
他感佩陛下功绩,自愿身着大明衣冠,向陛下致敬。”
随即,周仪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点。
刹那间,沃特那有些别扭,却无比响亮的汉家语言响起。
那声音跨越六百年的时空阻隔,直接响彻在应天府寝殿——
“大明洪武皇帝陛下!万岁!”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光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评论,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无数个声音——年轻的、年老的、男声、女声、甚至孩童清脆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在寝殿内轰然响起!
“洪武大帝万岁!”
“日月重开大明天!”
“再造华夏!功盖千秋!”
“山河永固!大明永存!”
“谢谢您!老祖宗!”
……
无数后世子孙的呐喊、感激,与祝福,如同九天星河垂落,将整个大明皇宫笼罩。
在这震彻寰宇的声浪中,朱元璋那点自我怀疑、那对“屠夫”之名的失落……彻底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上,已被泪水布满,但那里,再也没有一丝遗憾。
周仪缓步上前,走到龙榻边。
“看吧,陛下。
您为后世华夏子民劈开的长夜,已成万里星河。”
第98章 洪武托孤
寝殿内,那承载着六百年后世子孙的星河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散。
周仪站在龙榻前,看着朱元璋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再次开口:
“陛下,见后世子孙如此感念,此生……可还有遗憾?”
朱元璋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畅快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值了!值了啊,先生!”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寝殿里久久回荡。
“哈哈……咳…咳咳咳……”
笑声未绝,便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笑声似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气力,随即“噗”地一声,一口褐色血沫喷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皇爷爷!太医!太医……”
朱允炆亡魂大冒,声音带着哭腔就开始嘶喊。
“住口!”
朱元璋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孙儿的手腕。
那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生生将朱允炆后面的话掐断。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却越过朱允炆,直接落在周仪身上。
“允炆……过……过来。”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允炆泪水涟涟,慌忙凑到祖父面前。
朱元璋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周仪,那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
“先生,咱……咱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咱……人之将死,看在咱……咱……”
他喘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看在咱与先生……这点情分上,求先生……答应咱……最后一件事……”
周仪静静地站在龙榻前,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陛下请讲。”
朱元璋攒起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压得更低:
“若……若真有那天……
“咱……求先生……出面,救……救允炆一命!”
他用尽力气吐出这断断续续的句子,眼神死死锁住周仪。
“给他……留条活路……”
周仪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异色,他凝视着朱元璋,声音低沉:
“陛下……当年在煤山,便已看出来了名堂吗?
朱元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至极的苦笑。
“当时……没想那么多,
后来……后来躺在病床上,咱也想明白了……
以老……老四那性子……
他……他必定……会……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他痛苦地闭上眼,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老朱牛逼!在煤山只看了一眼,就预判到后边靖难了!?”
“估计是城市布局不同吧我猜,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也猜到了,他家老四不是省油的灯!”
“细思极恐啊,洪武帝的智商简直非人类!”
“所以周大佬会答应吗?救建文?”
“历史要改写了……建文帝能活?”
“答应吧周大佬!老朱最后的请求啊……”
画面中,周仪迎着朱元璋那复杂目光,沉默了许久。
寝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朱元璋的喘息和朱允炆压抑的抽泣。
最终,周仪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朱元璋眼里,最后一点光芒亮起,那是心愿得偿的欣慰。
他立刻用尽最后的气力催促朱允炆:
“允炆……快,快给先生……磕头……谢……谢先生!”
朱允炆完全不懂祖父与这位神秘国师之间打的哑谜,更不明白“那天”指的是什么。
他只看到祖父在吐血,在哀求,而这位周仙点头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朝着周仪的方向,“咚咚咚”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朱元璋看着孙子磕完头,这才仿佛了却了最后一件大事。
他用颤抖的手,艰难地摸索向枕下,扯出一方明黄色绢布,颤巍巍地递向了周仪。
“先生,这个……劳烦先生……收下,
日后……有机会,直接……念给……老四听……”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这是咱……给老四……的……交待。”
周仪接过那方绢布,其上还带着余温,他将其收入怀中。
做完这件事,朱元璋脸上那点强撑的精神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视线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投向寝殿虚空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表情。
“爹……娘……”
他喃喃自语,声音缥缈。
“你们……你们来了啊……”
“还有……重六哥……大哥……你们……你们来接咱了?”
“皇爷爷!皇爷爷您别吓孙儿!您看看孙儿啊!”
朱允炆彻底吓傻了,扑上去紧紧抓住祖父的手,声嘶力竭地哭喊。
然而,朱元璋似乎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对着那无人的虚空,嘴角微微上扬:
“爹……娘……咱……咱以后不会挨饿了……
周仙来了……周仙……带……带着那个神仙粉来了……
那个粉……真香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是呓语。
“你们……你们今后,也……也不会饿着了……”
那只枯瘦的手臂,忽地抬起,朝着虚空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在挥手告别。
然后,那只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落下,垂在了棉被上。
寝殿内,朱元璋脸上那最后一丝安宁的笑意,彻底凝固。
“皇爷爷——!!!”
朱允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幼兽失去庇佑的绝望悲鸣。
这哭声如同一个信号,寝殿的门被轰然撞开,早已守候在外的嫔妃、宫女、太监们,哭喊着涌了进来,跪倒一片,
殿内,瞬间被震天的悲泣与混乱淹没。
周仪静静地站在那汹涌的悲痛边缘,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那张熟悉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即,他转过身,身影如水波般悄然淡化,消失在了寝宫深处。
遇见山城直播间,屏幕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彻底覆盖,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汹涌的情绪——
“恭送洪武帝!!!”
“日月重开之主,功盖千秋!一路走好!”
“洪武大帝千古!”
“哭崩了!老朱最后还是惦记着爹娘吃不饱饭啊……”
“吃人的元末,结束了,后世人会永远记得您!”
“神仙粉贯穿始终……从开始到结束……”
“允炆那哭声……太绝望了……”
“周大佬真的会救建文吗?历史要改写了?”
……
直播还未结束。
大明皇宫,午门外。
周仪的身影再次在空旷的广场上,西方天际,是大明的落日。
随即,头顶日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轮转,昼夜在瞬息间更迭了无数轮回,光影在他身上飞速流淌。
最终,一切定格。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长街尽头,烟尘微扬,一名身着明光铠的中年将军策马而来。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面孔,像极了朱重八。
周仪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无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轰地撞击到一处。
第99章 朱棣要来了?
直播画面在中年将军出现那一秒,彻底陷入了黑暗。
所有人也这才意识到,指针,已跳到了晚九点。
“???”
“卧槽!没了!?”
“周仪!!你出来!这是下期预告吗!?”
“那是朱棣吧!那绝对就是朱棣啊!?”
“拍永乐帝了对不对!是不是!快告诉我是不是要拍永乐大帝了!?”
“燕王!是燕王朱棣啊!靖难!郑和下西洋!永乐大典!周仪求求了拍这个!”
遇见山城直播间彻底疯了。
最后那帧画面——身着明光铠的中年将军策马而来,侧脸线条如刀劈斧凿。
尽管未有任何文字说明,但几乎熟知历史的每个华夏人都明白,那个人,绝对就是永乐大帝——朱棣。
弹幕海啸瞬间吞没了黑屏,无数问号与惊叹号翻滚咆哮。
刚刚还沉浸在洪武大帝落幕的悲壮里,此刻,满腔的期待感已直冲头顶!
.
渝中,来福士广场。
那面巨幅LEd屏归于沉寂,黑暗笼罩下来。
然而,广场上汇聚的人海却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朱棣!是朱棣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教师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嗓子都喊哑了。
“周仪下期绝对要拍永乐大帝!靖难!下西洋!拍这个!”
“燕王!燕王殿下!”
几个穿马面裙的女生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发髻上的步摇乱颤。
“天子守国门!我们要看大明最帅的皇帝!
“永乐大典!世界最大的百科全书!周大佬求你拍这个!”
“五征漠北!天子守国门!打爆北元!”
呼喊声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成千上万的声音,在渝中半岛上空碰撞回旋,最终凝聚成两个穿透夜空的声音:
“朱棣——!”
“朱棣——!!”
.
南岸,地下仓库内。
周仪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方才直播中,朱元璋、朱允炆、崇祯、徐达汤和、还有那碗贯穿了洪武帝一生的螺蛳粉……
无数画面碎片在脑海深处冲撞,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时空错乱感。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先触碰到了口袋里那方坚硬的轮廓。
心念微动,那方国师印玺已被取出。
玉质温润,其上雕刻的神龟霸下依旧活灵活现。
周仪缓缓摩挲过印身,他想起紫金山上,朱元璋死死攥着他的手、将这方印玺塞入他怀里的模样。
又想起病榻前,那双眼睛里最后近乎卑微的托付。
随即,他的手伸向另一个口袋,拿出了那枚黄色绢布。
朱元璋临终前递出的密旨,给“老四朱棣”的最后交待。
……
半晌,看完信中内容的他发出一道重重的叹息。
叮铃——
还没来得及感叹,手机铃声已响起,屏幕上出现项小倩的名字。
周仪收敛起所有翻腾的心绪,按下接听,项小倩连珠炮般般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大!老大!爆了!彻底爆上天了!!这次流量又是全国第一!”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背景音里一片嘈杂的欢呼和键盘的疯狂敲击声。
“在线峰值再次破了顶峰!赵海数据组说,服务器差点当场殉职!哈哈哈……”
她喘了口气,声音变得更高:
“还有,柳江!柳江那边刚传来消息,所有库存!所有!包括他们紧急协调周边市县代工厂赶出来的货,全!部!扫!空!
姜主任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疯的场面!货车在厂区门口排了几公里,就等着拉货发走!”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姜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周总!周总您放心!我老姜拿脑袋担保!每一包粉都严格把关!谁要敢在这时候掉链子,砸了您的招牌,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我们柳江全体厂商,给您立军令状!”
紧接着是几个其他食品厂老总七嘴八舌的附和保证,背景音一片沸腾。
周仪甚至能想象出千里之外柳江食品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货车引擎轰鸣的盛况。
他唇边总算浮起一丝笑意:
“干得不错!告诉姜主任他们,军令状我记下了。
质量是我们的命根子,同时也是他们柳江螺蛳粉这个Ip的命根子,让他们牢记客户第一。
发货节奏稳住,客服压力会很大,让后勤和技术全力保障,别让热情下单的观众寒了心。”
“明白!老大!”
项小倩的声音依旧亢奋:
“您什么时候回项目部?姜主任他们几位老总,还有几个外地赶来的品牌方代表,都眼巴巴等着想当面给您汇报呢,
说今晚摆庆功宴,必须得敬您几杯!”
“庆功宴就算了。”
周仪揉了揉眉心,方才直播中朱元璋咳血画面,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今天精神损耗有点大,让他们该庆祝庆祝,具体事情你和姜主任商量着定,我晚点看情况。
刚挂断项小倩的电话,屏幕还没暗下去,又一个号码立刻打了进来——白泽安。
“周小子,落地了!”
电话那头,传来白泽安熟悉的嗓音和机场广播的提示音。
“燕京刚落地,手机一开,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捷报。
好家伙,洪武帝最后这一碗粉,嗦得全球都起了馋虫?牛逼牛逼!”
他半开着玩笑,跟周仪说话也早没了教授的架子。
“过奖了教授,运气而已。”
周仪语气谦和:“您这是……直奔恭王府?”
他想起白泽安上次紧急发布会为他解围的事。
“没错!”
白泽安的声音严肃起来,步伐似乎也加快了些。
“会议安排就在明天上午,燕京方面几位主管领导和文保专家都到了,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结合他们初步勘探,基本锁定区域了!
明天方案一过,立刻启动保护性发掘!”
白泽安语气郑重:
“周小子,这事,你是头功!没有你那场直播引出这惊天之谜,这藏书室,还不知道要埋到猴年马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透着一丝兴奋:
“现场指挥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怎么样,有没兴趣亲自过来看看?亲手揭开你跟和大人共同埋下的秘密?”
“嘿嘿……这事儿您就别找我了,我就一甩手掌柜,不过您放心!到时候你们现场直播我一定会看!”
“你小子……”
.
当夜,华夏互联网彻底被“周仪”和“大明”点燃。
热搜榜单前十,相关的词条独占其七:
#周仪大明洪武篇直播封神
#朱棣惊鸿一瞥 下期预告?
#日月重开之主朱元璋
#柳江螺蛳粉全球卖爆
#和珅藏书室预计明日开挖
……
各大短视频平台,充斥着这次直播的切片:
从钟离县荒岗的朱家兄弟,到濠州城婚宴螺蛳粉;
从紫金山登基大典上“臭皇帝”宣言,到煤山残阳,那震撼灵魂的“勿伤百姓一人”;
从病榻前,那碗梦回童年的神仙粉,到燕王朱棣策马而来的惊世画面……
每一个片段都被疯狂转发、解读、二创。
而在话题#请周仪给朱棣带美食#的沸腾热浪之下,一场全国网友的安利狂潮,正汹涌澎湃:
西北网友:“@周仪 周大佬!下一站!带我们兰州的牛肉面给永乐大帝尝尝!让朱棣知道什么叫大漠豪情!【牛肉面高清图】
川渝网友:“@周仪 老大!带火锅!必须带火锅底料给朱棣!下西洋路上涮海鲜,巴适得板!”
江南网友:“楼上川渝网友别太过分辣!周仪大佬要分享出来给全国人民!@周大佬,西湖醋鱼!必须让永乐帝尝尝!”
东北网友:“锅包肉!@周仪 我大东北锅包肉必须有名字!朱棣绝对一口爱上!”
甚至海外Ip也来凑热闹:“@周仪 周先生!考虑下纽约芝士蛋糕吗?让永乐大帝感受下西洋的甜蜜!”
各地网友疯狂@周仪,评论区化作战场,刷屏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图片、动图、短视频……天南海北的特色美食汇聚于此,带着强烈的地域自豪感。
所有人,都渴望博得那“直通御前”的周仪一瞥,盼望着家乡味道,飘香于永乐大帝的案头——
屏幕前,周仪缓缓滑动手机,最终定格在一个食物上面。
“这玩意……倒是合适!”
第100章 山城甄选出事了
翌日清晨,遇见山城项目部会议室。
阳光透过窗沿洒在会议桌上,相较于项目初启时的冷清,此刻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十多名员工精神饱满,气氛火热。
项钱坐在周仪左手边,看着眼前这规模初具的团队,再想想“遇见山城”这个Ip如今在全国范围内引发的狂潮,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周仪竟能将一个地方小账号,做到如此地步。
“周老大,人都到齐了。”
项小倩坐在另一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开口汇报着。
周仪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开口:
“开始吧。小倩,你先说说螺蛳粉的情况。”
“好嘞!”
项小倩立刻调出数据板,语速飞快开始介绍:
“昨晚直播开始,柳江那边,所有库存,包括周边所有代工厂的产能,全部被扫空!
姜主任那边,凌晨四点还在协调物流,厂区门口排队拉货的货车排了几公里。
他们市里开了紧急会议,让好几个部门来帮忙协调这个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加派人手支援后台客服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海外渠道也爆单了,沃特那边的联动效应还在持续发酵,姜主任协调几个工厂连夜上线了亚马逊渠道,国际物流那边也在紧急沟通。”
随着项小倩的讲述,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兴奋的议论。
这场由周仪一手导演、贯穿了整个大明洪武篇的“螺蛳粉风暴”,其威力远超所有人预期。
周仪神色平静,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小倩,你全程协调好,务必盯紧品控和物流,这是我们这个Ip的根基,不能砸。海燕,你说一下人员扩充情况。”
海燕当即接话:
“老大,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一直在持续招募人手。
内容、运营、技术、商务、客服各板块都补充了精兵强将,目前团队架构已经相对完整。
新入职的员工正在加速融入,确保您不在的时候,非主理人直播也能稳定输出。”
“好。”
周仪目光转向技术负责人赵海:
“赵海,后台保障是重中之重。日常直播、流量高峰、数据处理,绝不能掉链子。
尤其是今天开始的非主理人带货直播,是检验我们团队能力的关键一步。”
“老大放心!”
赵海点了点头道:
“服务器和备选方案都已经升级,带宽充足,监控系统24小时值守。技术团队时刻待命!”
周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身旁的项钱,语气带着尊重:
“项主任,您说两句?”
项钱连忙笑着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哎哟,小周,我今天就是纯粹来旁听的。
张书记和白台长去燕京出差了,特意嘱咐我过来看看,绝不敢打扰你指挥大局。你们开,你们开!”
他现在对周仪是打心眼里佩服和“当菩萨供着”,深知这个年轻人的能量和对渝州的重要性。
周仪也不勉强,继续部署工作:
“好。小倩协调好螺蛳粉后续,海燕确保团队高效运转,赵海守住技术堡垒。
下场大型直播的主题还在策划中,穿越的主角暂时未定,但合作的城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项钱,果然看到对方竖起了耳朵。
“……已经想好了。”
周仪拿起电子笔,在身后智能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漯江!
“漯江?”
项钱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哎呀!是它!我想起来了!漯江市的代表团!对对对,他们来得可早了,一直在咱渝州待着!
好啊!太好了!小周,你这选择真是……雪中送炭啊!
宣传中心那边压力山大,天天被几十个城市的代表团围着,都快招架不住了!这下我能回去好好交代了!”
项钱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周仪选了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了就行,他选了,自己就能去给宣传中心交代了。
他看向周仪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钦佩,这小子做事,总是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
周仪微微一笑,继续开口解释:
“漯江,华夏重要的食品加工基地,产业基础雄厚,品类丰富。
这与我们遇见山城探索华夏文化、链接古今美食的定位非常契合。我对这次合作,信心十足。”
“明白!明白!”
项钱连连点头,脸上乐开了花。
“那行小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去宣传中心汇报这个好消息。
漯江代表团那边,下午我亲自带过来跟你对接!他们啊,估计要乐疯了!哈哈哈……”
他边说边起身,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早会结束,整个项目部高速运转起来。
上午十点,遇见山城官方直播间准时开启。
镜头前,不再是观众们熟悉的周仪,而是两位新招募的年轻主播,一男一女。
男生阳光清爽,女生长相甜美,虽然略显青涩,但胜在口齿清晰。
他们正按照脚本,一板一眼地介绍着今天主推的渝州本地特色小零食,语气虽然不像周仪那般举自带磁场,却也有自己的特点。
直播监控室内,周仪站在大屏幕前,静静看着实时数据和飞滚的弹幕。
“虽然周老大不在有点小失落,但小哥哥小姐姐也不错!支持!”
“新人加油!这火锅底料看着好香!下单支持一波!”
“啊啊啊还是想念周大佬!时间快点到明晚八点啊!俺要看永乐大帝!”
……
整体氛围正如海燕所说,虽有部分粉丝呼唤周仪,但因为提前发布过消息,大部分观众表示理解和支持。
弹幕互动虽不如周仪直播时那般山呼海啸,但也相当活跃,转化率保持在稳定的水准。
海燕站在周仪身边,开口汇报着:
“老大你看,实时在线人数稳定在六十万左右,商品点击和转化数据符合预期。
现在遇见山城这个账号本身已经具备了很强的号召力,即便您不亲自出马,依托您带来的巨大流量池和品牌效应,非主理人直播也能撑起一片天。
目前账号综合数据,咱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渝州第一啊。”
“渝州第一……”
周仪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海燕,山城甄选最近怎么样了?”
那个周仪的“老东家”,一度是渝州本土直播带货标杆的团队,渝州第一这块牌子,之前可一直都是他们的。
海燕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老大,您……您还不知道吗?”
海燕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山城甄选……出大事了!”
第101章 全网投票
“什么事?”周仪脸上露出疑惑。
海燕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老大,您……您还没看到新闻?李胜利,李总……昨天下午出车祸了。”
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在巴南那边,人……当场就没了。”
卧槽!?
周仪猛的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我……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当即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搜索框里输入“山城甄选 李胜利”。
海燕当即露出苦笑:
“老大,您现在是渝州顶流,热搜前十占七条的都是您和大明的事,全国的目光都盯着遇见山城。
李胜利那边的消息……热度根本挤不进前排。”
她指了指周仪的手机屏幕:“您看,新闻其实有,只是沉得厉害。”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冷冰冰的黑白讣告,配着李胜利一张公式化的照片,消息被淹没在“周仪直播创记录、柳江螺蛳粉全球断货”的爆炸性新闻海洋里。
那篇新闻标题简短而残酷——《山城甄选创始人李胜利先生因交通意外不幸离世》。
周仪握着手机,久久不语。
真说起来,他从那离职更多还是因为罗志华,至于他和李胜利之间,倒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乱成一锅粥了。”
海燕语速飞快,显然打听过不少消息。
“李胜利是二婚,现在的妻子和原配生的儿子,两边正为公司的继承权争得不可开交。听说昨天还在公司里差点动了手。
另外……”
她看了一眼周仪,继续开口:
“葬礼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在南山殡仪馆。”
“行,我知道了。”
周仪心中发出一声喟叹,此刻心头也有了主意。
.
午休时间刚过,技术室里弥漫着咖啡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虞美人和幸运鹿两家品牌,早就成了遇见山城的最忠诚合作合作,因此,全公司的咖啡和奶茶,他们几乎都是24小时免费供应。
周仪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对正埋头敲键盘的赵海开口:
“赵海,开个临时页面,做个投票功能出来。”
赵海停下动作,望向周仪:
“老大您吩咐!什么主题?”
“主题是下一期直播,我将穿越对话的历史人物。”
周仪顿了顿,紧接着报出4个名字:
“选项一:朱棣;
选项二:关羽;
选项三:李白;
选项四:刘彻。”
“啊?”
赵海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愕然抬头:
“老大…咱、咱们要把下期主角交给网友投票选?这…这种事从来没做过啊!”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担忧:
“万一选出来的…跟咱们计划差太远怎么办?”
旁边的刘波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疑惑:
“对啊老大!上期结尾,朱棣都骑马出场了,预告都拉满了!网友都等着看靖难、看下西洋呢!
这要是投票朱棣没得第一……那,那永乐大帝岂不是不能上镜了?这不放鸽子嘛!网友不得炸锅啊?”
技术室门口,海燕正好听到这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波波、老赵,你俩这脑子就一根筋!朱棣没得第一就不能拍了?留着下下期不行啊?老大这招才叫高明!”
她转向周仪,笑着开口:
“虽说昨晚有个朱棣的预告,但咱又没说永乐帝要马上拍,而且其他历史人物的粉丝也不在少数。
咱这时候开启投票,直接让网友深度参与进来!
一来话题度爆炸,二来能最直观地看到观众到底最期待谁!这数据比我们闭门瞎猜强一万倍!是吧老大?”
周仪点点头道:
“嗯,海燕说的没错。赵海,做吧,页面设计醒目点,投票规则写清楚,每个账号只能投一次。做好了,就发布在咱们所有官方渠道。”
“得令!”
赵海再无二话,十指在键盘上开始翻飞。
十多分钟后,一个设计感十足、极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投票页面,在遇见山城所有官方账号上线。
巨大的标题横亘中央:“周仪下一站,由你定!穿越千年,你最想看他对话哪位历史人物?”
四个选项下方,是极具代表性的剪影:
朱棣(身披明光铠,策马扬鞭);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长须飘拂);
李白(举杯邀月,风度翩翩);
刘彻(身着冕服,目光如炬)。
.
渝州,某个洞子火锅店。
沸腾的红油翻滚,几个年轻白领围坐一桌,满桌酒水、食材。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盯着手机,猛地一拍桌子:
“沃日!快看快看!周大佬搞投票了!选下期穿越跟谁摆龙门阵!”
“啥子?我看看!”
旁边的女生立刻凑过去:“朱棣!关二爷!李白!汉武帝!牛逼啊!这阵容!”
“投谁?必须朱棣啊!永乐大帝!靖难之役!郑和下西洋!想想就燃爆了”
“锤子!我投关二爷!忠义无双!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看周大佬跟他涮火锅聊忠义,不香吗?”
“李白!诗仙!必须是李白!让周大佬带瓶小白去,看诗仙斗酒诗百篇!直播效果绝对炸裂!”
“汉武帝!打匈奴!凿空西域!寇可往,我亦可往!霸气!”
争论声很快吸引了邻桌的注意,随即整个火锅店都骚动起来。
有人掏出手机扫码投票,有人大声拉票。
.
燕京,青花大学历史系阶梯教室。
讲台上,老教授正讲到“郑和下西洋的政治意义”,下面却一片嗡嗡声,学生们低头盯着桌子下的手机屏幕,神情激动。
“同学们!安静!”老教授敲了敲讲桌,扶了扶老花镜。
“课后再讨论周仪同志的最新活动!现在专心听课!”
一个胆大的男生高高举起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朱棣选项下飞速增长的票数:
“教授!这关系到下一堂生动的历史课主角是谁啊!您支持谁?给点指导意见呗!”
老教授看着满教室期盼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朱棣的文治武功,特别是《永乐大典》的编撰,意义极其重大……当然,刘彻的雄才伟略也……”
他的话很快被学生们热闹的起哄声、争议声给淹没。
学生们一边笑着,一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选着自己心中的人选。
走廊里,抱着书本路过的学生也在兴奋地互相询问:“投了没?你投的谁?”
.
蓉城,某个巷子茶馆里。
几个穿着汉服、cos成不同历史人物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复盘昨天的直播。
一个扮演朱瞻基的coser刚刷到投票,猛地从竹椅上跳起来,声音激动:
“兄弟们!快!给燕王殿下投票!下西洋不能没有郑和!不对,下期直播不能没有永乐爷啊!
快快快!发动所有群!所有亲友团!为了咱大明的荣耀!”
“对对对!投朱棣!必须把朱棣顶上去!”其他几个coser也纷纷响应,掏出手机,手指如飞。
有人甚至直接拍了个短视频,cos成明朝人的模样,单膝跪地,对着镜头抱拳:
“诸位父老乡亲!海外游子!吾皇朱棣能否在周大佬直播间c位出道,就看诸位手中一票了!
小生在此,拜托了!”
视频迅速被转发到各个汉服群、历史爱好者群中……
.
网络世界彻底沸腾。
周仪下期对话谁#的话题,如同坐火箭般冲上各大平台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红的“沸”字。
四个名字的粉丝团瞬间形成,在社交媒体上展开了史无前例的拉票大战。
【朱棣后援会官方微博】: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追随永乐大帝的脚步,看七下西洋的波澜壮阔!票投朱棣!为大明正名!转发抽奖送柳江螺蛳粉豪华礼包十份!#为永乐大帝打call#”
【关羽全球粉丝后援团】:
“忠义贯乾坤,青龙镇九州!支持关二爷!看周大佬如何演绎温酒斩华雄!投关羽!抽最新款游戏手柄!#忠义无双关云长#”
【李白全国粉丝会】: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诗仙李白,浪漫不死!让周仪带酒去!直播斗诗!投李白!抽茅子十瓶!#与李白共饮#”
【汉武帝刘彻应援站】:
“寇可往,我亦可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雄才大略汉武帝!票投刘彻!抽汉服20套!#汉武帝的霸气你不懂#”
拉票手段层出不穷。表情包、二创视频、混剪mV、历史科普小短文铺天盖地。
更有甚者,直接开启了简单粗暴的“撒币”模式。
某土豪粉丝在朱棣应援群里喊话:
“兄弟们!现在朱棣票数被李白那帮臭老九咬得很紧!我急眼了!
这样,从现在开始,凡是在官号投了朱棣的,截图私信我!随机发50元红包!先到先得一百个!给老子冲!”
关羽粉丝群也不甘示弱,立刻有人跟上:
“投二爷的兄弟私信我!发骑砍游戏激活码!二十个!手慢无!”
某coS群内,一知名女主播:
“现在投李白的,截图发我,前200位送本人黑丝照一套。”
“卧槽!这还怎么玩……”
.
技术室里,赵海盯着后台监控大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只是听周老大建议,随手做了个网页,结果却是这种炸裂的效果……
“疯了……全疯了,这帮粉丝……”
刘波和海燕也挤在屏幕前,看着那四条你追我赶的票数曲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海燕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刘波,压低声音:
“喂,波波,你说……朱棣要是真被李白反超了……老大这不是,真要临时改主角嘛?”
刘波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技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渝州的万家灯火次第点亮。
周仪站在窗边,他微微仰头,目光似穿透了玻璃幕墙和高楼大厦,投向了某个尘埃落定的时空深处。
第102章 南山疑云
翌日上午,南山殡仪馆外。
马路牙子上,两个挂着记者证的年轻人正蹲着吞云吐雾
“晦气!”
稍年轻的那个啐了一口,烟蒂在马路上碾出黑印:
“娘的,大清早跑这种地方,晦气!
李胜利?山城甄选这种小老板的丧事,有啥好拍的?拍出来谁看啊?”
年长些的记者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
“小张,飘了啊?搁两个月前,李胜利这种电商大佬,咱想凑近拍个专访都得排队递名片,现在嫌弃人家是小角色了?”
年轻记者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挠挠头:
“嘿嘿……还不是因为咱周大佬横空出世,把天都给捅破了,咱的眼光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呗。
跟他一比,李胜利这点事儿……”
他摇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两人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停面前的一辆黄色出租车上。
殡仪馆门口进进出出的豪车不少,这辆小破出租显得格格不入。
出租车后排车门“咔哒”一声轻响,一只白色帆布鞋率先踏出。
紧接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喧嚣的殡仪馆大门,随后似乎察觉到了旁边两道直勾勾的目光,
微微点头,算是朝两个记者打过了招呼。
“啪嗒!”
“我……我草!”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炸响。
年轻记者手里的半截香烟失手掉落,年长记者更是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周仪!?是周仪!周总!!”
年轻记者失声尖叫。
“快!摄像机!开机!妈的开机啊!!”
年长记者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抓向地上的设备包,一边声嘶力竭地朝同伴吼着。
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扛起机器,疯狂朝着那走远的白色身影追去。
“周仪来了!”
“啊?周仪大佬?他来了?”
“他来李胜利葬礼做什么?”
“快看那边!”
门口的骚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望了过来,齐刷刷地聚焦在周仪身上。
一些原本在大厅角落或门外徘徊的人,也下意识朝着入口方向涌来。
礼堂内,肃穆的哀乐不断盘旋。
人群隐隐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靠近门口一侧,簇拥着一位身着黑色紧身连衣裙的美艳妇人。
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怨气。
另一侧,则围绕着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
他身形瘦削,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几分李胜利的影子,只是气质更为内敛沉静。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试图冲进来,立刻被妇人身边的人强硬地拦在了门外:
“出去!都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微妙时刻,周仪的身影出现在礼堂入口。
他目光穿过人群,那份自带的气场,让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一名随从凑在周仪耳边,低声介绍着:
“周总,这位是秦华女士,李总的夫人。里边那位是李骏先生,李总的公子。”
周仪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正准备上前表示哀悼,秦华冰冷的目光却率先落在了他身上:
“呵,真是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
我家老李尸骨未寒,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脚踩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她话语间的敌意,毫不掩饰地指向了周仪。
周仪脚步微顿,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自问,与这位李夫人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恩怨,这突如其来的敌意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并未动怒,只是淡然走到秦华面前,微微躬身:
“秦女士,节哀。周某今天只是单纯前来送李总一程,没有其他意思。”
“哼!”
秦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别过脸去,彻底无视了他。
她身边几个明显是她心腹的人,也都眼神不善地盯着周仪。
就在这时,里间的李骏却走了过来。他直接无视秦华,上前握住了周仪的手:
“周总,真没想到您能来。感谢,非常感谢您能来送家父最后一程。家父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他的语气诚恳,面色和善。
“李兄客气了,节哀顺变。”
周仪点头道:“我在山城甄选时,也多蒙李总关照。”
“哪里,关照谈不上。”
李骏苦笑摇头,引着周仪走向香案。
“周总能走到今天的高度,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家父当时……确实是被王志华糊弄了。
我明白,当时的事儿,错不在您。
这件事上,我替家父,也替公司,向您说声抱歉。”
他语气诚恳,态度坦然,与秦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仪心中微动,对这位李公子的观感提升了不少。
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香,在缭绕的青烟中,对着李胜利的遗像,郑重地三鞠躬,随后上前将香插入香炉。
他的这一举动,瞬间引爆了礼堂内的窃窃私语。
“卧槽!周仪真给李胜利上香了?他们不是竞争对手吗?遇见山城都快把山城甄选挤死了!”
“你懂个铲铲!周仪以前是李胜利手下的员工!跳槽出去的!”
“还有这渊源?难怪能来……那现在是和解了?”
“难说!你看秦华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李骏倒是态度还行……”
“我看悬,李胜利一死,公司到底归秦华还是归李骏?这公司以后是跟周仪死磕还是合作?我看李骏那意思,倒像是想和周仪搞好关系……”
“秦华能答应?她那架势,恨不得把周仪吃了!这戏还有得看呢……”
各种揣测、议论,在压抑的哀乐声中缓缓涌动。
上香完毕,李骏引着周仪走向礼堂一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了秦华那充满敌意的视线范围。
“再次感谢周总,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李骏低声开口,脸上带着感激和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应该的,李兄节哀。”
周仪平静回应。
李骏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环顾左右,确认秦华那边的人没有注意这里,这才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周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周总,您这份心意,我李骏记下了。所以,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向周仪:
“我父亲的死……也许,并不是一场意外!”
第103章 车祸
南山殡仪馆外,烈日高悬。
周仪走出礼堂,李骏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
“我父亲的死……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殡仪馆门口,无数记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扛着机器就冲了过来,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周仪脸上。
“周总!周总!请问您对李胜利先生的突然离世有什么看法?”
“周总,有传言说山城甄选内部存在股权纷争,您作为前员工了解内情吗?”
“周总,您这次出席葬礼,是否意味着与山城甄选达成了某种和解?”
记者们七嘴八舌,问题尖锐而直接。
周仪眉头微蹙,他此刻心绪翻涌,实在无心应付这些纠缠。
他抬手虚压低周围声音,平淡开口:
“诸位,今日是李总入土为安的日子,请各位保持尊重,节哀顺变。我不接受采访,谢谢。”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路边,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融媒体中心,走小路,避开前面那群记者。”
“好嘞!”
司机师傅显然也看到了门口的热闹,一打方向盘,出租车灵活拐入旁边一条小巷,将那些不死心的记者甩在了身后。
周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李骏的那些对话——
“不是意外?李兄您这话什么意思?”
李骏深吸一口气:
“我找私家侦探查过,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而且事发路段刚好是监控盲区!他们手法很专业,不是临时起意。”
“有怀疑对象了?”周仪沉声问。
“罗志华!”
李骏吐出这个名字时,牙关紧咬:
“我爸出事前,罗志华就被我爸亲自下令开除了。而且……他离开公司后,人就像蒸发了一样,谁都联系不上!”
周仪心头一沉:“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方?”
“已经报了!”
李骏语气苦涩:“警方也立案了,正在查。但……现在缺乏直接证据指向罗志华。
我们也是通过一些细节,才推测应该是他找人动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周仪:
“周总,还有件事……罗志华被开除,导火索是因为他隐瞒你的真实业绩,还克扣你的薪资。
我爸知道真相后勃然大怒,才痛下决心清理门户。
某种意义上说……罗志华落得这个下场,跟你有很大的间接关系。”
李骏的语气带着担忧:
“罗志华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眼极小。
他之前在公司,一年黑色收入随便几十上百万,现在被开除,等于断了财路还身败名裂……
我担心,他极有可能把这笔账也算在你头上!
周总,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他要是报复,很可能……会冲你来!”
.
“罗志华……”
周仪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个名字像颗老鼠屎梗在心头。
他离开山城甄选后,确实再没关注过罗志华的消息,只隐约听说他离职了,
却没想到,是被李胜利雷霆手段直接开除,还结下如此仇怨。
出租车驶离了南山区域,进入一条连接城乡的偏僻公路。
四周是成片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舍,行人车辆稀少,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时,周仪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东西……
一辆巨大的渣土车直直冲了过来,以完全违反常理的速度,朝着出租车拦腰撞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司机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周仪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兆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系统!走!”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那零点几秒的生死关头,周仪连司机都来不及救,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刻在骨子里的系统指令!
嗡——
下一秒,钢铁巨兽狠狠撞上了脆弱的出租车。
“轰——哐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玻璃爆裂声猛烈炸响。
出租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顶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终“嘭”地一声巨响,砸落在路边的泥泞农田里。
车体严重变形,玻璃碎片和零件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烟尘弥漫,一片死寂。
那辆肇事的渣土车在撞飞出租车后,又往前冲出几十米,才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刹停。
车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的汉子跳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狞笑。
他快步走到出租车旁,探头朝驾驶室看了一眼。
司机整个人被变形的方向盘和车体死死卡住,脸上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他又朝后排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趴在那,整个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嘿嘿……”
汉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带着谄媚:
“喂?罗总!搞定了!干净利落!那小子就在车里,死得不能再死了!哈哈!”
电话那头是罗志华的声音,语气里是浓浓的兴奋:
“确定是周仪?你看清楚了?”
“嗨!罗总您放心!白衬衫,那身形,错不了!就在后座,死的透透的!”
汉子拍着胸脯保证:
“我选这地儿绝对没问题!一个监控探头都没有!鸟不拉屎的地方,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个屁!”
“行了行了!别废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起来:
“赶紧走!别留下任何痕迹!按老规矩,尾款马上打到你海外账户!”
“得嘞!罗总您就瞧好吧!咱干了十几年生意,从没出过岔子!保证警方查不到咱头上!”
汉子得意地挂了电话,这才快步跑回自己的渣土车,发动引擎,驶离了现场……
又过了不知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再次打破了乡间的死寂……
.
渝州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周仪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病房里挤满了人。项小倩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老大!老大你醒了!你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项钱站在一旁,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看到周仪睁眼,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哟喂我的小周祖宗!你可算醒了!谢天谢地!真是洪福齐天!
医生说你没伤到骨头内脏,就是手上有点擦伤!真是万幸!万幸啊!”
屋子里除了项小倩和项钱,还有海燕、赵海、刘波等遇见山城的核心骨干,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此外,还有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正在记录仪器数据,调整输液管。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还能看到外面走廊里站着不少穿着工作服、神情严肃的人,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市里相关部门人员,气氛依旧紧张。
“小倩……项主任……”
周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动了动。目光扫过众人:
“我……我没事。发生……什么了?
他按照计划,开始了“表演”,实际上,手臂上这点擦伤也是刚刚他故意弄的,否则有些说不过去。
项钱立刻凑近,心有余悸开始解释:
“你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一辆渣土车冲过来,从侧面把你坐的出租车撞飞了!司机……唉,当场就没了。
你小子也是命大,只是受点皮外伤,医生说观察几天就没事了!可把市上领导吓疯了!公安、交通、应急……十几个部门都来了人!
张书记亲自打电话过问,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面容刚毅的中年警官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拿记录本的年轻警员。
“周先生,您好。感觉好些了吗?”
警官走到床边,出示了一下证件: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吴峰。关于您遭遇的这起严重交通事故,市局领导高度重视,专门派我来向您了解情况。
您现在方便简单说一下事故发生时的情形吗?比如,有没有看到肇事车辆的特征,司机样貌?”
周仪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
“吴队长……谢谢。我……我当时坐在后排,有点累,靠着车窗想眯一会儿……
车子突然剧烈震动,然后……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吴峰认真记录着,点了点头,这种说法在严重撞击导致的昏迷中很常见。
他继续问道:
“那出事前,或者近期,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被跟踪?或者与人发生过激烈冲突?”
周仪再次缓缓摇头:
“没有……最近都在忙项目直播的事,没发现什么异常。冲突……好像也没有啊。”
他刻意忽略了罗志华和李骏的警告,现在,还不是抛出这个的时候。
吴峰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周仪都表现出“记忆模糊”或“不清楚”。
问询结束后,吴峰合上记录本,郑重道:
“好的,感谢周先生的配合。您先安心养伤,我们一定会全力侦办此案,尽快将肇事逃逸的司机抓捕归案!
虽然现场没有监控,但我们一定会找到突破口!有新的情况或者您想起什么,请随时联系我们。”
他又安慰了几句,便带着警员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项钱看着周仪略显苍白的脸,当即开口:
“小周啊,你看这事儿闹的!今晚上的直播说什么也得取消!
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观众那边发个通告解释一下,大家都能理解的!”
项小倩也连连点头:
“是啊老大!你才刚醒!医生也说需要静养观察!”
海燕、赵海等人也纷纷附和。
周仪却挣扎着坐了起来,摇了摇头:
“不,直播不能停。”
他看着众人担忧不解的眼神,脸上露出笑容:
“大家放心,我真的没事,只是点皮外伤。
答应观众的事,必须做到。今晚八点,直播照常进行!”
“老大!你……”
项小倩几人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周仪抬手打断:
“你们放心,我周仪,没那么容易倒下。
况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晚,我也要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看清楚……
想让我周仪消失,没那么容易!”
第104章 带伤上阵,面见永乐
周仪遭遇车祸受伤的消息,不知是被哪个狗仔记者率先察觉。
紧接着,整个网络世界便彻底炸开了锅。
微博热搜榜首,鲜红的“爆”字后面紧跟着刺眼的词条:
周仪遭遇严重车祸#
周仪伤情不明#
遇见山城今晚直播或将延期#
……
配图是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扭曲变形的出租车深陷农田泥泞,无数汽车零件散落路边。
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撞击的惨烈。
“天啊!周大佬怎么样了!?”
“看照片太吓人了!出租车都成那样了!”
“祈祷平安!周大佬千万不能有事啊!”
“今晚直播肯定没了……但还是安全第一!”
“肇事司机抓到没有?这他娘是谋杀吧?”
论坛、贴吧、朋友圈、短视频平台……所有能发声的角落,都在讨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恐慌、担忧、愤怒的情绪交织蔓延,甚至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沃特直播间也瞬间被这个消息刷屏。
镜头前,沃特那黝黑的脸庞写满了担忧,他拿着手机,正对着粉丝不断解释:
“嘿!伙计们!冷静!我刚知道这事!holy Shit!太可怕了!
我刚刚给周打了电话……都没人接!”
他抓了抓卷发,努力平复情绪:
“不过!他们公司的主管,就是那位项女士,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周没有生命危险!感谢上帝!只是受了些伤!请大家放心,也让我们一起为他祈祷!”
沃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神情虔诚。
网络焦虑并未因沃特的安抚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担忧达到顶峰时,周仪那个沉寂许久的私人微博账号,突然更新了。
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
【无碍。今晚八点,正常直播。】
没有配图,没有多余解释,却像一颗石子入水,瞬间掀起更大的狂澜。
“卧槽!!!周大佬发声了!”
“无碍?!真的假的?看现场那么惨!”
“大佬牛逼!带伤也要上直播!?”
“泪目了!这也太敬业了吧!”
“心疼周大佬,要不还是休息吧。”
“纠结死我了!又想看直播又怕大佬身体撑不住!”
“啊啊啊!直播照常!我的朱棣!我的永乐大帝!”
“投票!卧槽!快看投票!结果出来了!朱棣第一!关羽第二!永乐大帝!他要来了!”
“哈哈,上期直播里朱棣还是小屁孩,这就成永乐帝了,超期待啊……”
短暂的沸腾后,无数目光才后知后觉地聚焦到那个早已结束的投票页面。
朱棣的名字高悬榜首,得票数一骑绝尘,其下关羽、李白、刘彻的名字黯然失色。
.
遇见山城项目部会议室,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忙碌。
项小倩面前,坐着漯江市代表团的十几位成员。
为首的是漯江市文旅局的姚书记,一个神情凝重的中年干部。
“项总。”
姚书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担忧:
“周总他……他的伤势真的不要紧吗?我们刚看到新闻,那现场……太吓人了!
直播是大事,但周总的身体更要紧啊!我们完全可以配合,延期几天没问题的!
漯江上下都理解,也全力支持周总休养!”
旁边几位随行的食品厂老总也连连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担忧。
“是啊项总,周总可是咱们主心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们厂子随时待命,周总说什么时候播,我们就什么时候上!”
“对对!绝不给周总拖后腿!您放心!”
项小倩看着众人,脸上露出苦笑:
“姚书记,各位老总,谢谢大家的关心。周老大的情况,医生确认过了,确实没有伤筋动骨。主要是……”
她顿了顿,脸上更显苦涩:
“主要是周老大决定的事情,我们谁也劝不动。他说正常直播,那今晚八点,直播就一定会准时开始。”
小倩的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也希望,今晚大家能通力配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到万无一失!确保这场直播顺利!”
姚书记闻言,深吸一口气,脸上忧虑褪去,换上了郑重:
“明白了!项总您放心!周总有如此担当,我们漯江岂能拉胯?
我代表漯江市政府,和所有参与此次合作的单位、企业,向您和遇见山城保证:
今晚,漯江上下,拧成一股绳!要人给人,要货给货,技术、宣传、物流,所有环节,24小时待命!绝对不给周总掉链子!
绝对把这次合作,办成标杆!”
“对!项总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几位食品厂老总也纷纷拍胸脯表态,会议室里气氛重新变得热烈。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华夏大地上,无数城市广场的巨大LEd屏次第点亮。
相较于元代、清代篇只有渝州等几个城市相应,
此刻,随着洪武帝直播篇章的彻底出圈,星火已燎原!
燕京,王府井步行街,人头攒动。
沪城,外滩观景平台,摩肩接踵。
羊城,花城广场,声浪如潮。
西城,大雁塔南广场,灯火通明。
蓉城,春熙路广场,人山人海。
最火爆的,当属中原省。
郑城,二七广场。
“来了来了!周仪大佬终于拍咱中原省了!”
“漯江!一汇!魏龙!卧槽!都是咱家门口的牌子!”
“给永乐大帝吃魏龙?哈哈哈哈!想想都带感!不知道朱棣能不能吃辣!”
“必须能!天子守国门,辣条配战神!”
汴城,鼓楼广场。
“咱东京汴梁的底蕴,得让周大佬看见啊!下次能不能穿越来咱这见见宋徽宗?”
“拉倒吧,宋徽宗有咱永乐爷霸气?看皇帝还得是朱老四!”
洛城,洛邑广场。
“十三朝古都啊!周大佬下次穿越汉唐,高低得来咱洛城取个景!”
“别想了,这次是朱棣!永乐大帝!咱中原省能上直播,知足吧!一汇火腿肠,走起!”
巨大的屏幕上,统一播放着遇见山城的预热画面。
每座城市广场,都如同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成千上万的人驻足、议论。
空气里弥漫着兴奋。
漯江,这个原本在美食版图上并不算最耀眼的名字,一夜之间,被全国的目光所聚焦。
南岸,地下仓库内。
惨白的炽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新鲜塑封的火腿肠、辣条、速冻水饺、冷鲜猪肉……各种工业食品特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殊的气息。
下午刚刚送达的几辆重型卡车停在仓库深处,一汇的红白包装格外醒目,魏龙那熟悉的红黄辣条袋堆积成小山……
周仪站在仓库中央,身形在巨大的货架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刚刚挂断与项小倩的最后一次电话,确认项目部人员已全部到位。
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虚空,仿佛望向了六百年前,那片同样被血色浸染的天空。
此刻,车祸也好,罗志华的算计也罢,这些世间种种,统统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到了此次穿越之上——
【系统启动。】
【时空坐标锁定:公元1402年7月13日。】
【地点:大明应天府】
【面见人物:大明永乐帝——朱棣。】
第105章 儿臣朱棣,接旨!
应天府皇城午门外,烈日高悬。
周仪的身影再次出现,与洪武帝篇章末尾的那帧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他出现的瞬间——
“驾!”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烟尘微扬,一队骑兵如旋风般从远处冲出。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明光铠,面容刚毅,正是刚刚挥师入京的大明新任主宰者,朱棣。
他身后,紧跟着一群剽悍的武将,个个顶盔贯甲,杀气腾腾。
其中一位身披黑色袈裟、眼神中带着几分阴鸷的老僧格外引人注目。
再往后,两名年轻将领尤为英武:
一人面容轮廓分明,眼神桀骜如鹰;另一人稍显内敛,但眉宇间同样透着皇家贵气与悍勇。
直播间弹幕,在这队人马出现的瞬间直接爆炸:
“来了!朱老四!活着的永乐大帝!这气场!这眼神!隔着屏幕我给跪了!”
“天!这就是天子守国门的永乐帝吗?眼神太tm有杀气了!演员神了!”
“黑衣和尚!是姚广孝吧?这妆造,娘的绝了……”
“后面那俩帅哥是谁?啊啊啊!我宣布新老公诞生了!左边那个是我的菜!”
“右边那个也好帅!周仪大佬你到底是从哪个神仙剧组挖来的演员?全员颜值演技天花板啊!”
“朱高煦!朱高燧!史书盖章的帅哥猛男!周大佬牛逼!连这俩都还原了。”
“值了值了!带伤直播也要看永乐大帝!周大佬保重身体啊!”
蹄声如雷,朱棣一马当先,视线扫过午门前空旷的广场。
当他目光触及那个白色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吁——”
一声暴喝,胯下战马长嘶站立,顿在了原地。
朱棣勒紧缰绳,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在周仪脸上。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无数记忆碎片此刻冲击着他脑海——
紫金山大营,那个午后,那道撕裂时空的裂缝、带他们目睹大明末路的先生,父亲震怒悲泣、末帝磕头谢罪……
八岁孩童的震撼、疑惑、不解,在三十年后仿佛又涌上了心头。
朱棣身后的武将们不明所以,纷纷勒马停下。
老三朱高燧年纪最轻,性子也急,见父亲突然盯着一个陌生人,下意识地皱眉,大手一挥:
“大胆狂徒!还不滚开?左右!给我拿……”
“啪——”
话未说完,一道鞭影带着破空声便抽在他的护甲上。
力道之大,震得朱高燧手臂发麻,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他愕然转头,只见父亲朱棣正怒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吓人。
“爹!您……”
“噗!老三你勇啊!敢当着永乐帝的面喊拿国师?”
“哈哈哈笑死!朱棣:逆子闭嘴!你知道他谁吗?你爷来了都要鞠躬!”
“《关于我差点把我爷爷的恩人兼国师当刺客拿下这件事》”
……
朱棣根本没理会儿子委屈巴巴的眼神,也顾不上身后众将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猛地翻身下马,动作快得惊人,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周仪面前。
距离拉近。
那张脸,那身姿……
三十四年了!紫金山初见仿佛就在昨日!岁月竟未在这位仙人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故人相见的那份激动,瞬间让朱棣红了眼眶。
他望着周仪,身形微颤,千军万马中都不曾发憷的他,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周仪见朱棣神情激荡,率先拱手,打破了沉默:
“周仪,见过燕王殿下。”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彻底炸醒了朱棣。
他不再迟疑,脸上瞬间涌上近乎本能的恭敬,竟双膝一弯,就要大礼参拜。
“国师!果真是您!弟子朱棣……”
“殿下不可!”
“殿下万万不可!”
朱棣身后,朱能、张玉等心腹大将骇得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去,将朱棣给死命拉住。
开什么玩笑?他们浴血奋战,拥立的未来天子,此刻竟要向一个来历不明、穿着古怪的年轻人下跪!?
朱棣却是真急了,猛地一甩胳膊,将几个武将挣开:
“滚开!尔等知道什么!这是周仪周仙!是我大明国师!当年紫金山上,父皇亲封的大明国师!
老二!老三!你们忘了孤曾给你们讲过的事了吗!?”
他猛地转向两个惊呆的儿子,朱高煦和朱高燧浑身剧震。
父王确实曾多次提及,洪武初年,有一位白衣“周仙”,
曾数次在太祖爷人生关键时出现,送棺助葬,见证登基,甚至……带他们穿越到后世,目睹了大明的灭亡!
那些事情,他们只当是父皇讲述的话本小说!如今,故事里的仙人,竟活生生站在了面前?
兄弟俩看向周仪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撼、茫然。
周仪也适时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朱棣手臂,阻止了他下拜的动作:
“燕王殿下,万万不可!昔日情分是情分,如今君臣有别,周仪当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朱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声音不由得带上一丝颤抖:
“国师……国师果然是仙人之身!三十四载光阴,在国师脸上,竟留不下一丝痕迹……
弟子……弟子朱棣今日能再见国师仙颜,实乃三生有幸!”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那年紫金山上,他不过只有八岁,周仪便是这副容貌,如今他年过不惑,对方却还是这副容貌……
仙踪渺渺,周仙时隔三十四年重现人间,这意味着什么?
周仪微微一笑,继续开口:
“殿下言重了。叙旧之情,容后再叙。
周仪今日前来,实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完成洪武皇帝陛下的临终嘱托。”
“父皇!?”
朱棣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沉默了片刻后才再次开口:
“先生……先生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侄儿?”
他身后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能、张玉等武将的手已按在了腰间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周仪。
姚广孝的眼中更是精光爆射,死死锁住周仪。
建文帝的下落,是此刻最敏感、最致命的秘密!这神秘国师若真是为此而来……
周仪似乎全然不在乎众武将的杀人眼光,缓缓点头:“不错。”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身后几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几位武将微微踏前半步,形成隐隐的包围之势。
姚广孝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猛地踏前一步,指向周仪,厉声开口:
“妖言惑众!陛下几年前就已龙驭上宾,岂能托付于你?
殿下!此人来历不明,行踪诡秘,所言更是动摇军心,其心可诛!速速将此妖人拿下,严加拷……”
“放肆!”
朱棣猛地回头,对着姚广孝一声怒喝,声音如同炸雷:“都退下!孤自有分寸!”
姚广孝被这声怒喝震得一滞,看着朱棣眼中那份威严,终究还是咬着牙,退了半步,只是眼神依旧锁在周仪身上。
周仪对周遭的杀意恍若未闻,他平静望着朱棣,继续开口:
“陛下临终前,周仪确在榻前。陛下明鉴万里,虽已油尽灯枯,但神思清明。
他……其实早已知晓今日之事。”
“什么!?”
朱棣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父皇……父皇竟然早已知道他会造反?知道他会兵临应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周仪不再多言,伸手入怀,在无数道警惕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掏出了一方明黄色绢布。
这绢布,别人可能会不认识,但唯独朱棣却认识。
他瞳孔骤缩,所有怀疑、所有愤怒、所有杀意,在这熟悉的物品面前,都化作了敬畏。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推开身前的护卫,向前一步,
对着周仪,双膝重重跪倒。
“儿臣朱棣……恭聆父皇圣训!接旨——!”
第106章 懈怠一日,休要来认我!
午门外,燕王朱棣已整个人跪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身后的一众武将瞬间愕然。
王爷竟然真的跪了!?
惊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几乎是本能的,这些武将们对视一眼,便“呼啦”一声齐齐跪倒,个个头颅低下。
这群人里,唯独一人慢了半拍。
黑衣僧姚广孝。
他手中的佛珠急促地捻动了两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两秒,仅仅犹豫了两秒,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僧袍也垂在了地上,姚广孝双手合十,跟着跪伏了下去。
午门外,空气仿佛凝固。
朱棣那声“儿臣接旨”的嘶吼还在空中回荡,
下一秒,周仪的身形却如同水波消散,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嘶——”
跪在地上的武将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骇然抬头。
朱能、张玉等人握刀的手瞬间青筋暴起,姚广孝更是瞳孔猛缩,如临大敌,
饶是他智计百出、参悟天机,这活生生一个人原地消失,也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然而,周仪消失的地方,景象并未归于平静。
光影流转间,一张硬木床榻凭空浮现,榻上,半倚半卧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槁,颧骨高耸,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唯有一双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啊!太祖爷!”
“皇祖父!?”
朱能、张玉、包括朱家两兄弟,所有人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眼前这景象,比周仪消失更让他们魂飞魄散!
已故多年的洪武皇帝,竟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重现人间!?
唯独朱棣。
在看到那熟悉面容的瞬间,所有的疑虑、恐惧、伪装、帝王的威仪,轰然崩塌。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朱棣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额头重重磕下,肩膀剧烈地耸动,泣不成声。
幻境中的朱元璋,目光似望着面前朱棣,眼神却并未聚焦。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咱……知道你那点心思。
你娘生你那天,天空响了声惊雷,那会咱就知道……你小子,命里就刻着不安分三个字。”
朱棣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光影中的父亲。
朱元璋目光锐利依旧,仿佛能穿透朱棣的灵魂:
“咱不跟你弯弯绕绕。咱死了,你大哥也走了……这江山……”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你要真有那个本事坐稳了,咱,不怪你!”
“爹……”朱棣喉头哽咽,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但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如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清醒:
“但是!允炆……那是你大哥的亲骨肉!是你的亲侄子!你,给咱听好了!”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极其严厉。
“不得伤他性命!一根汗毛都不行!你给咱,记到心里去!”
朱棣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地面,泪水汹涌而出:
“儿臣……明白!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朱元璋却似乎没听见儿子这话,嘴里继续念叨着:
“你……既坐上那个位置……
就得给咱,给这大明江山……做出点样子来!
励精图治,一天!都不得懈怠!
朱元璋的呼吸似乎变得极其艰难,他努力凝聚着最后的气力,目光望向前方虚空,带着警告:
“但凡……但凡让咱知道……你在位……懈怠一日!”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
“百年之后……你……你休要……休要来地下,认……认我这个爹!”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朱棣头顶,也狠狠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爹——!!!”
朱棣再也承受不住,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彻底崩溃。
他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嚎。
这一刻,他不是威震天下的燕王,不是即将登基的帝王,只是一个被父亲临终遗言压垮的儿子。
那最后一句“休要来认我这个爹”,比千军万马更让他肝胆俱裂。
姚广孝捻着佛珠的手指早已僵死,他望着光影中那个老皇帝,又看看地上失声痛哭的朱棣,心中最后一丝对周仪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朱高煦和朱高燧,此刻更是噤若寒蝉,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充满了震撼,那是发自内心,对皇祖父的敬畏。
直播间弹幕早已被这震撼的一幕刷爆:
“老朱遗言太狠了!直接断绝父子关系警告……”
“泪崩!这是悬在朱棣头顶的利剑啊!难怪他后来那么拼命!”
“破案了!我终于知道朱棣为什么修《永乐大典》、五征漠北、派郑和下西洋了!他真的一天都不敢歇啊!”
“呜呜呜洪武爷虽然走了,但他把朱老四拿捏得死死的!”
“周大佬这幻境太真实了!演员演技封神!我越来越怀疑这是真穿越了!”
……
光影中的朱元璋,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那双眼睛,在朱棣身上停留了最后一瞬,
随即,整个床榻与光影,彻底消失无踪。
午门前,只剩下空旷的石板地和跪了一地的人。
周仪的身影,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静静地立在原地。
朱棣的痛哭声还在回荡,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半生的压抑尽数倾泻。
周仪缓步上前,伸出手,搀扶住朱棣颤抖的手臂:
“殿下,请起吧。”
他的声音平静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朱棣在周仪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
他脸上涕泪纵横,双眼红肿,帝王威仪尽失,然而一双眼睛却还死死注视着父亲消失的方向。
周仪将手中那方明黄色绢布,放入对方手中:
“殿下,这是陛下当日手书。”
朱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展开绢布。
那熟悉的字迹,瞬间映入眼帘。
其中内容,与方才幻境中听到的遗言,分毫不差。
“爹——!!”
朱棣再次发出一声悲恸的呼喊,紧紧将绢布捂在胸口,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俩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父亲。
看着父亲如此模样,又想到那幻境中祖父的严厉嘱托,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沉默不语。
周围武将,无不动容。
过了许久,朱棣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剧烈的抽噎。
他抬头重新望向周仪,声音哽咽:
“让先生见笑了,弟子……弟子失态了。”
“孝乃人伦大情,殿下至情至性,何来失态之说。”
周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朱棣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作为统帅的镇定。
他转头,目光扫向身边一位将领,沉声吩咐:“去,把人带来。”
将领领命,迅速离去。
不多时,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几名甲士押送着十来个衣着凌乱的宫女太监走来。
而被簇拥在中间那人,身形单薄,穿着一件不合体的粗布僧衣,头顶光溜溜的。
这年轻人面色苍白憔悴,眼神躲闪,似充满了恐惧。
而当朱允炆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终定格在那熟悉的白衣身影上时,无数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国师!是那皇爷爷亲封的周仪,周国师!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朱允炆挣开身边太监的搀扶,完全无视了正冷视他的朱棣和一众武将,连滚爬爬扑向周仪。
他冲到面前,死死抱住周仪大腿,发出凄厉的哭喊:
“先生!国师!救命!救救我啊!四叔……四叔他要杀我!先生救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朱棣身后的武将们脸上纷纷露出鄙夷和嘲弄,有人甚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朱高煦更是嗤笑出声。
朱棣看着侄子如此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允炆!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是你亲四叔,何曾说过要害你性命?
你这般失仪,当着国师的面哭嚎救命,成何体统!将你皇祖父的颜面置于何地?”
朱允炆听到朱棣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脑袋死死埋在周仪腿后,根本不敢抬头与朱棣对视,只是不住地颤抖。
周仪低头,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年轻皇帝,心中亦是轻叹。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朱允炆肩膀,语气变得轻柔:
“殿下,不必惊慌,我今日既然来了,你便不会死。”
朱允炆的哭声小了些,但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周仪抬起头,目光越过朱允炆光秃秃的头顶,看向朱棣:
“燕王殿下,太孙殿下惊惧至此,留在此地,于他心神无益。
不知周某……可否现在将他带走?”
此言一出,一众武将们都是眉头一皱。
姚广孝更是眼神闪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朱允炆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棣几乎没有犹豫,他仰天哈哈一笑,表情中满是爽利。
“好说!既然父皇早有安排,将允炆托付给先生,弟子朱棣岂敢不从命?一切但凭国师处置便是!”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目光不再看地上的朱允炆,而是灼灼地望向周仪:
“先生!今日您亲临,又带来父皇遗训,解我心头大结,实乃天大的喜事!岂能无酒?
弟子让他们马上准备酒席,先生请随我去!允炆之事,弟子让下人去安排便是。”
朱棣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弟子也想……再尝尝当年紫金山上,那神仙粉的味道!
老二、老三,你们不是一直好奇那神仙粉是何滋味吗?今日便随为父,一同沾沾国师的光!”
朱高煦和朱高燧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父亲讲述过、祖父念念不忘、甚至临终前还心心念念的“神仙粉”?
传说中闻着奇臭无比、吃着却美味绝伦的仙家食物?两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灼热地看向周仪。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螺蛳粉”刷屏:
“来了来了!名场面虽迟但到!”
“永乐大帝也想嗦粉了!”
“朱棣:让我也尝尝老爹惦记了一辈子的味道!”
“老二老三:终于轮到我们了!激动!”
然而,周仪却迎着朱棣父子三人期待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嗯?”朱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周仪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殿下,还有诸位将军。今日周某前来,所携之物,并非那螺蛳粉。”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轻轻吐出下一句:
“诸位稍等,周某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周仪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午门之外,只留下朱棣众人,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写满了错愕。
第107章 万军分食饺子宴
午门外,阳光炽烈。
朱棣与众人望着周仪消失的空地,空气仿佛凝固。
“国师他……”
朱高煦忍不住低声询问,话未出口便被朱棣一个眼神制止。
朱棣的目光深沉如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父皇那方绢布遗诏,
方才幻境中父皇那句话语仍在耳边轰鸣,他不敢忘,亦不敢分神。
直播间此刻已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彻底淹没:
“赌五毛钱!绝对是辣条!魏龙YYdS!”
“楼上清醒点!这是犒军!漯江那么多拳头产品,火腿肠才是王道!”
“我觉得是方便面啊,中原省产小麦,方便面李二喜欢,朱棣肯定也爱!”
“楼上别剧透,让子弹飞一会儿!”
“开盘了开盘了!猜中周大佬带啥的扣1,猜错的发红包!”
“!我赌辣条!”
“我梭哈火腿肠!”
……
遇见山城会客室里,气氛同样紧张。
漯江代表团的十几位老总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直播屏幕。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希望是自己厂子的产品,又怕失望。
姚书记甚至下意识地搓着手,掌心微微出汗。
画面内,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某个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咆哮。
“警戒!!!”
朱能反应最快,厉声嘶吼,腰刀瞬间再次出鞘,寒光闪烁。
张玉一步抢前,用身体挡在朱棣侧前方。
其他武将也如同炸了毛的狮子,“锵锵锵”利刃出鞘声不绝于耳,瞬间结成防御阵型,将朱棣等人死死护在中心。
“啊——”
原本就缩在角落发抖的朱允炆,被这恐怖的咆哮声彻底击垮了理智,整个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此刻,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惊恐地瞪着眼睛,望着声音传来那个方向。
紧接着,周仪消失之处,空间如同石子入水般扭曲起来。
波纹中心,一个庞然巨物缓缓显形。
钢铁铸造的车头率先穿透虚空,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
庞大的车身足有数丈长,比皇宫里最大的步辇还要巨大数倍。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如同一头来自异界的凶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嘶——”
饶是朱棣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武将们更是汗毛倒竖,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姚广孝眼中精光爆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朱高煦和朱高燧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中只有纯粹的骇然。
这钢铁巨兽在距离人群约十米的地方停下,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也随之减弱,但低沉的嘶鸣声依旧如同怪兽的喘息。
紧接着,驾驶室一侧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身白衣的周仪,从容地从那钢铁怪兽的“面部”跳下,缓缓走向惊魂未定的朱棣众人。
“殿……殿下小心!”
朱棣身侧的一名亲兵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刀。
朱棣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眼神死死锁住周仪,声音隐隐带着颤抖:
“先生……此……此乃何物?”
他的目光在周仪和那钢铁巨兽之间来回扫视,这景象,比方才父皇的幻影更冲击他的认知。
周仪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后方:
“殿下勿惊。此物名为卡车,可以理解为……一种运输货物辎重的骡马车辆。
它无需人力畜力牵引,力大无穷,日行千里。
周某此番带来的食物,尽在其中。”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里依旧残留的惊色,补充道:
“它不伤人,只是动静大了些。”
此言一出,武将们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但看向卡车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敬畏。
力大无穷?日行千里?无需牲口?这,简直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原……原来如此,仙家造物,果然神妙绝伦!”
朱棣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惊骇渐渐被好奇所取代。
他不再迟疑,迈步上前,在周仪的引领下来到那车厢后门前。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按捺不住,紧紧跟在父亲身后,伸长了脖子。
周仪伸手拉门把手,用力向上一抬——
“嗤……”
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白雾,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寒雾稍散,车厢内的景象显露真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山如岳。
入眼尽是银白色反光的塑料包装袋。
每一个袋子上,都清晰地印着两个黑色大字——“五谷”!
无数袋速冻水饺,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堆满了整个巨大的车厢,一直顶到车厢顶部。
“这……这……”
朱棣彻底失语,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食物被如此规整地堆放在一起。
这视觉冲击力,比千军万马的军阵还要震撼!
周仪探身进去,拎出一袋水饺,直接递到了朱棣手上:
“殿下可识得此物?”
朱棣下意识地接过那袋冰冷的“山珍”,入手冰凉坚硬。
“扁食?先生,这是……扁食?弟子认得此物!可……
可弟子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扁食!如此……规整!如此……冰冷!”
他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一袋,再望向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的同样包装,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何止是犒劳他带来的亲兵,怕是整个应天府的军队都能分上一碗!
与此同时,遇见山城项目部的会客室里——
“嗷——”
一声激动到变形的嚎叫猛地炸响,漯江“五谷食品厂”的赵总,如同屁股装了弹簧,从椅子上蹦起。
他指着画面里,那袋印着自己厂子LoGo的水饺,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我的!那是我们厂的!五谷!五谷牌水饺!哈哈哈!周总选了我们!选了我们厂的第一个上镜!哈哈哈……”
会客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羡慕、嫉妒、惊叹、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赵!你个信球祖坟冒青烟了!”
“运气爆棚啊!第一个镜头就给了特写!”
“快!快看后台数据!销量绝对炸!”
“娘的!这泼天的富贵轮到你老赵了!”
“姚书记!我们厂的还没上呢!周总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姚书记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赵总的肩膀:
“中!中!老赵,给咱们漯江长脸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助理拿着平板冲进来,兴奋地喊道:
“爆了!五谷水饺的链接!几秒钟就999+的销量了,还在疯狂涨!”
赵总看着小黄车那火箭般蹿升的销售量,此刻真如同吃了喜鹊屎一般。
“发了……发了……”
……
画面里。
朱棣已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好!好!先生厚赐,解我大军思乡之苦!来人!”
他转头看向亲兵将领:
“速速传令,调集二十名,不!三十名伙头兵!取军中最大釜镬!就在这午门之外,露天架灶!
今日,孤与诸位将士,同尝先生所赐仙家扁食!”
命令飞快传递下去。很快,三十名伙头兵扛着行军锅、抱着成捆的柴火、提着水桶,在午门前的空地上忙碌起来。
几口特制的大铁锅被迅速架起,干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
周仪带来的现代不锈钢锅也被架在了离朱棣较近的一处小灶上。
朱允炆寸步不离地紧挨着周仪,眼神惊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随着水渐渐沸腾,一袋袋坚硬的水饺被拆开,倒入翻滚的大锅中。
面食特有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守在锅边的士兵们,几乎个个都是来自北方。
闻着这久违的面食香味,他们个个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香……真他娘的香!”
“是扁食!是咱老家的扁食啊!寻常都是过年才吃得到的!”
“仙师真是活菩萨啊!刚进城就送来这么多好吃的!”
“可不是!你看国师那个坐骑,力大无穷,恐怕能装下一座山的粮食!”
“乖乖……怪不得叫仙师!这手段,闻所未闻!”
“跟着燕王殿下,连仙师都来犒劳咱们了!这仗打得值!”
……
士兵们交头接耳,望向周仪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敬畏和狂热。
他的名字迅速在士兵中口耳相传,与“仙师、恩人、活菩萨”等词汇紧紧联系在一起。
朱棣听着周围士兵的议论,看着这凭空变出来的扁食,对周仪更是心悦诚服。
小灶这边,不锈钢锅里的水也开始沸腾翻滚,周仪搅拌着锅中水饺,气定神闲。
朱允炆紧紧挨着他,看着锅中沉浮的饺子,却毫无食欲,只有满眼的恐惧。
他轻轻扯了扯周仪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先……先生,我们……我们何时离开此处?”
他感觉四叔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不时扫过自己,每一秒都是煎熬。
周仪看着锅中渐渐浮起的饺子,轻轻叹了口气。
“快了。这顿扁食,一来犒劳燕王远征辛苦,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怜悯看向朱允炆:“也是为你送行。”
朱允炆浑身一颤,脸上被更大的迷茫占据。
周仪的声音更低,却字字敲在朱允炆心上:
“我会带你去一个……远在天边的地方,那里不是汉家领土。
到了那,此生……你将再也尝不到一口汉家之食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得朱允炆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流放?比流放更可怕?天涯海角?永绝故土饮食?
巨大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对朱棣的恐惧。
不多时,小锅里的饺子开始沸腾了起来。
周仪拿起旁边的漏勺:“殿下,饺子熟了,喊世子们过来用吧。”
朱棣闻言,哈哈一笑,带着早就迫不及待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大步而来。
周仪用漏勺将饺子捞出,分盛在几个木碗里,洒上几滴香醋。
朱棣接过碗,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扁食,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拿起筷子就送入口里。
“唔!”
滚烫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猪肉韭菜的浓香,混合着面皮的麦香瞬间征服了味蕾。
朱棣几乎舒服得快呻吟出了声来,只顾着将一个个扁食继续塞入嘴中。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学着父亲的样子,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顿时被烫得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二人嘶哈嘶哈地吸着气,嘴里含糊不清地称赞:“好吃!好吃!”
三位主将开动,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外围早已望眼欲穿、口水流了一地的士兵们瞬间沸腾。
“开饭啦——!!!”
不知是哪个火头军激动到破音的嘶吼响彻云霄。
“吼——!!!”
数千人的齐声呐喊,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午门城墙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变得赤红。
轰!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扑向那十几口翻滚着饺子的铁锅,
士兵们嘻嘻哈哈叫喊着,伸长了手臂,只想从那滚烫的锅里捞出哪怕一个扁食。
场面瞬间陷入狂热的饕餮盛宴,吸溜声、咀嚼声、厨子叫骂声、满足的喟叹声、抢夺的呼喝声……
那堆积如山的扁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化为数千将士脸上满足的笑容。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万军争食的疯狂景象,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碗扁食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扁食,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慢慢地咬下了一小口。
鲜美的汤汁流入喉咙,他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却砸落在粗陶碗边缘,混进了汤里。
第108章 虾夷岛
午门广场上,万军争食的场面无比热闹。
朱允炆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捧着那碗饺子,起初只是麻木地、小口小口地吞咽,咀嚼。
可那鲜香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那熟悉的猪肉与韭菜混合味道,便像无数根针,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失去皇位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对故土的眷恋……
所有压抑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蛮力,驱使着他。
他吃饺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再是品味,而是近乎疯狂的塞填。
鼓囊囊的饺子撑满了他的口腔,腮帮子鼓起,眼睛因用力而瞪得溜圆。
“呃…呃呃……”
朱允炆喉咙里发出呜咽,他试图吞咽,但塞得太满太急,食物卡在了食道。
“陛下!陛下!”
一直侍立在旁的几个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了上来。
一人死命捏开朱允炆紧咬的牙关,另一人赶紧将一瓢冷水往他嘴里灌去。
“咳咳咳……噗!”
冰凉的刺激加上水流冲击,终于将那点饺子冲了下去。
朱允炆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剧烈的呛咳,涕泪横流,呕吐物混着水渍糊满了胸前,狼狈不堪。
喘息过后,朱允炆瘫软在地,任由太监宫女手忙脚乱地擦拭。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不知是为了那几乎噎死自己的一口食物,还是为了那已失去的皇帝之位,亦或是两者皆有——
巨大的悲恸如同洪水,冲垮了所有的体面。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并无太多波澜,他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朱棣,再次开口:
“殿下,此间事了,周某便带允炆离去。此去之地,万里之遥,此生,他不会再踏足中原一步。
可否请殿下派几名亲兵,沿途护他周全?”
朱棣的目光从侄子身上收回,落在周仪脸上,点了点头。
父皇的遗训言犹在耳,他此刻,只希望这块烫手山芋永远消失。
“有劳国师费心了,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朱棣转头,对身侧亲卫低语几句。
不多时,十几名被解除了盔甲的士兵被押送过来。
他们个个身有伤痕,神情萎靡,显然都是朱允炆旧宫中的护卫,兵败后被俘。
为首一名汉子,一眼就看到了倒地痛哭朱允炆。
他双眼瞬间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陛下!陛下您受苦了!”
下一秒,他竟不管不顾地挣脱押解,就要冲上前去。
“老实点!”
朱棣身边一名亲卫怒喝一声,抬腿便是一记侧踹,踹在那汉子小腹上。
汉子痛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埃里。
其余兵丁见此情形,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再次熄灭,只剩下更深的恐惧,个个不敢再有异动。
周仪目光扫过一众败兵,最后朝着朱棣一拱手:
“殿下,周某先行一步,待安顿好允炆,今夜再来寻殿下叙话。”
说罢,不再看身后众人,只是轻轻抬手,对着朱允炆以及那十几名太监宫女、兵丁的方向,虚虚一拂。
朱棣、朱高煦等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甚至来不及眨眼。
周仪的身影,连同地上痛哭的朱允炆、手忙脚乱的太监宫女、以及那十几名刚刚被带来的兵丁,竟如同被一只巨手凭空抹去。
原地只留下几片被踩倒的枯草和朱允炆呕吐的污迹,再无半点痕迹。
下一秒。
咸腥的海风毫无征兆地拍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原始的气息。
巨大的海浪轰鸣,取代了午门前的喧嚣。
朱允炆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和那十几个太监宫女、兵丁一样,茫然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脚下是黑色沙砾,眼前是浩瀚无垠的墨蓝色大海,卷起的浪花一次次扑上沙滩。
背后,则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植被郁郁葱葱。
“这……这是何处?”
“仙术!果真是仙术!”
“大海!我们居然,来到了海边上!”
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所有人都被这改天换地的手段震慑得瑟瑟发抖,对周仪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唯有朱允炆,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似乎对周仪展现的神迹已麻木。
他挣扎着站起,在太监搀扶下走到周仪身边:
“先生,我们……已离开中原了吗?”
周仪负手而立,海风吹拂着他的白衫,衣袂飘飘。
“此地,乃东瀛虾夷岛(即今日本北海道),距中土已有万里之遥。”
“虾夷……”
朱允炆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掠过思索的光芒。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
“学生…曾在皇爷爷御书房那幅《天地寰宇图》上,见过此岛名字。
那时只知是化外苦寒之地,未曾想……未曾想我朱允炆有生之年,竟真能踏上此岛……”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和命运弄人的苍凉。
周仪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朱允炆脸上:
“殿下可知,我为何执意将你带离大明,到此天涯海角之地?”
朱允炆迎上周仪的目光,那苦涩的笑容渐渐敛去,缓缓道:
“学生……知道。”
他此刻的声音异常清晰,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太监宫女们都是一怔。
“有先生在,四叔他……迫于先生之威,或可容我苟活一时。
然先生乃世外之人,岂能永驻凡尘,待先生离去……”
朱允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颤抖。
“为固皇权,消除后患,他终有一日会寻个由头,让我暴病而亡,或意外身故……
先生,学生……其实也想明白了!
与其留在大明,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不如……”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
不光是对周仪,更是对着他身后那几十名随从开口:
“不如来到这域外天地!天高地阔,生死由我!
靠我自己的双手,劈开荆棘,寻一条活路!闯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一方天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只知恐惧哭泣的太监宫女,那些心如死灰的兵丁,眼中都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朱允炆说完,猛地转身,面对着自己的这群臣民旧部,声音铿锵:
“你们!都是随我朱允炆从深宫走到这绝地之人!是我的心腹,是我的手足!
留在应天,留在朱棣眼皮底下,你们以为能有好下场吗?兔死狗烹!他必会拿你们开刀,以儆效尤!”
他抬手指向身后山林: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更蒙周仙垂怜!给了我们这条生路!给了我们这片可以立足的土地!
从今日起,再无大明建文帝!只有在这虾夷岛上,为自己、为你们搏一条活路的朱允炆!”
“噗通!”
朱允炆说完,毫不犹豫,朝着周仪的方向,纳头便拜,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和决绝:
“再造之恩!允炆此生不忘!先生大恩,允炆代这几十几条性命,拜谢了!”
朱允炆这一拜,如同点燃了引信。
方才那个被殴打的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愿追随陛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十几名太监宫女、兵丁,无论之前如何恐惧绝望,此刻,都被朱允炆这番话语燃了胸中残存的血性。
他们齐齐跪倒在地,朝着周仪的方向,哭喊拜谢:
“谢仙师活命之恩!”
“愿追随陛下!”
“谢仙师!谢陛下!”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屏:
“卧槽!允炆支棱起来了!”
“政治智慧觉醒!看透了朱棣必杀他,也知道借周仪的势收拢人心。”
“这演讲可以啊!绝境中的领袖气质出来了!”
“其实他不傻,只是之前被保护得太好……”
“那可是朱允炆啊,正经的朱家皇孙,比不过朱棣不丢人,毕竟整个华夏史,超过朱棣的皇帝本就不多。”
……
周仪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人群,看着眼神明亮的朱允炆,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扶起对方。
随后,在众人目光中,周仪的手伸向虚空,仿佛消失。
当他收回手时,掌中已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粗麻布袋。
“此物予你。”
周仪将麻布袋递到朱允炆手中。
朱允炆一愣,下意识地接过。
袋子入手颇有分量,他解开麻绳,往里看去,其间是一堆深褐色的奇特种子。
“这是……?”
朱允炆捻起几粒,满脸茫然。
他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五谷尚且不分,何况这来历不明的种子。
“陛下,老奴认得!”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太监。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朱允炆手中的种子,又惊又喜道:
“陛下,这是荞麦,是荞麦籽啊!奴婢老家在山西边地,贫瘠得很,就种这个!
这东西耐寒、耐瘠,生长期短,荒年能救命啊!”
周仪点点头,解释道:
“不错。虾夷岛苦寒,寻常稻麦难活。唯有这荞麦,耐寒耐贫瘠,最是相宜。”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朱允炆眉眼之上。
“这些荞麦种子,便是你与这些人,日后在此地安身立命之本。
是生是死,是困顿还是希望,皆看你自己了。”
“允炆,保重……”
话音落下,周仪的身形再次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海市蜃楼,即将消散于这海风之中。
“先生……”
朱允炆捧着那麻布袋子,“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砂砾上,
朝着周仪即将消失的身影,涕泪横流,声音哽咽:
“先生大恩!允炆……允炆此生不敢忘!来世结草衔环,必报先生再造之恩!”
咸涩的海风吹散了他最后的呼喊。
海浪依旧拍打在沙滩,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另一个,崭新的故事开端。
第109章 荞麦种子
美利坚,沃特直播间。
背景板上印着夸张的“大明王朝”字样。镜头前,黑人沃特正手舞足蹈。
他身上套着一件“龙袍”戏服,尺寸偏小,紧绷在身上,显得滑稽无比。
头上歪戴着不知从哪个二手店淘来的翼善冠,塑料感十足。
“omG!伙计们!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沃特指着屏幕里朱允炆一行人的身影,对着镜头疯狂拍着桌子:
“周!他把那个可怜的小皇帝……卡特说他叫什么?噢建文?对!建文皇帝,把他送走了,送到了世界的尽头!
一个全是石头和大海的岛上!还给了他一袋……种子?上帝啊,这剧情比好莱坞大片还意想不到!”
他转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卡特教授。
卡特显得专业许多,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大明官员圆领袍,虽然金发碧眼有些违和,但神情严肃,颇有几分学者气质。
沃特把脸凑近卡特,几乎要怼到面前:
“嘿卡特,快告诉我!周为什么不帮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为什么不直接带着枪过去!砰!帮他干掉那个篡位的叔叔?那个叫……朱棣的?他看起来那么凶!”
卡特脸上露出苦笑,对沃特这种简单粗暴的“美式英雄主义”提问早已习以为常。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沃特,华夏的历史政治,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其复杂程度,远超我们西方人习惯的那套‘天使与恶魔’二元叙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周仪所展现的‘穿越’是真实的话……”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那么,周仪要考量的因素就太多了。
朱棣,虽然在夺位过程中手段激烈,但在华夏主流史学评价中,他是一位极其优秀君主。
他组织编撰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百科全书之一《永乐大典》,派遣庞大的船队探索世界,促进了东西文化交流。
周仪有什么理由去杀他?那将是对整个历史脉络的粗暴破坏。”
“其次……”
卡特教授继续分析,语气沉稳:
“周仪在朱元璋临终前,承诺过要保护朱允炆的性命。这是他信守的诺言。
在无法改变朱棣成为帝王,又无法确保朱允炆绝对安全的情况下,
带他远遁海外,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几乎是唯一能遵守老皇帝承诺、又不强行干涉历史进程的最优解。
它体现了华夏文化中仁与信的结合,以及一种对命运复杂性的独特理解。”
沃特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
“哇哦!酷!这简直……这简直像是在下一盘跨越几百年的超级大棋!太他妈复杂了!”
卡特教授呵呵一笑,继续道:
“要知道,明朝历史,只占华夏五千年历史的一小部分,而这朱棣,只是大明16位皇帝其中的一位。
大明历史上,还有木匠皇帝、修道士皇帝,最夸张的,还有一位吃了6年伟哥,把自己活活吃死的皇帝。
老实说……我对周接下来要展现的故事,越来越期待了!”
沃特听着对方的讲述,嘴里再次发出哈哈大笑。
他望着屏幕上刷屏的“LoL、wtF”,兴奋大喊:
“值了!伙计们,你们今天绝对来值了!周这个家伙,绝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导演!
我现在超期待那个吃伟哥的皇帝,哈哈哈……”
.
与此同时,日国,京都大学。
一间大型会议室内,长桌旁,围坐着十多位年龄不一的学者教授。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周仪群人穿越到北海道的一幕。
众人明显也没想到,这个华夏的直播中,自己国家竟然也会上镜,一时间,所有人眼里爆发出精光。
一位相对年轻的教授站在屏幕旁,神情激动:
“各位前辈,这就是我向诸位极力推荐的华夏直播!
它与那些喧嚣叫卖的内容完全不同!它融合了顶尖的情景再现、深厚的历史底蕴、精妙的叙事节奏,
甚至……甚至引发了对一些历史谜团的全新思考!其影响力早已超越国界……”
“桥豆!麻袋!”
忽地,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年轻教授的叙述。
长桌另一端,一位胡子几乎全白的老教授站了起来,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那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尤其是朱允炆手中那袋种子。
“中村桑?”
他旁边另一位教授疑惑地看向他。
中村教授没理会旁人,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猛地转向斜对面另一位教授:
“福田君!如果我没记错,华夏正史中,这位建文皇帝消失的时期,恰好对应着我们的室町时代,对吗?”
“没错。”
那位被唤作福田的教授点点头,显然是一位深谙华夏历史的专家。
“中村君,你说的没错。公元1402年,华夏的建文四年,正是我们室町幕府三代将军当政时期。
朱允炆在这一年于华夏正史上消失,靖难之役结束后,朱棣登基。”
“哈哈!哈哈哈哈……”
中村教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竟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通了!这就完全说得通了!困扰我多年的那个疑问,这下,完全能说得通了!哈哈哈……”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完全不顾及同僚们不解的目光。
“我必须立刻去查证!诸位!我先走一步!”
中村教授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礼节,迈开步子就朝会议室外冲去,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教授们……
.
直播画面切换。
光影流转,空间扭曲。
白日里举行过饺子宴的午门广场区域,此刻搭满了连绵的军帐。
士兵们在巡逻、搬运物资、擦拭兵器盔甲,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焦味。
周仪的身影,忽的再次凭空出现。
“嗯?”一个士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谁在那?”
另一个警觉性高的士兵握紧了手中长矛。
下一秒,
当火光照亮那张年轻面庞,照映出那个白色衣衫时,短暂的惊愕瞬间被巨大的狂热取代。
“仙师!是仙师回来了!”
“仙师!真的是仙师!”
“快看!周仙师回来了!”
“仙师显灵了!”
惊呼声从一个帐篷蔓延到另一个帐篷,附近的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周仪的方向,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拜见仙师!”
“仙师保佑!”
“仙师……”
第110章 一包辣条慰军心
午门广场外,篝火点点,军帐林立。
当周仪的身影再次出现,附近的士兵们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仙师!是仙师回来了!”
“拜见仙师!”
有几个鬓角花白的老兵,更是情难自已,浊泪纵横,对着周仪的方向砰砰磕头。
“谢仙师赐饭!谢仙师大恩呐!”
“俺……俺多少年没尝过这么正宗的家乡味了!托仙师的福……”
“呜呜……那扁食……跟俺娘包的一个味儿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那是长久征战后对故土的思念,被一碗饺子宴彻底点燃。
周仪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
他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喧哗的迅速平息下去。
“诸位请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燕王殿下何在?”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皮甲的校尉急忙挤开人群上前,单膝跪地:
“禀国师!殿下与诸位将军在中军大帐议事。
殿下方才下了令,若国师驾临,务必第一时间引见,末将这就带国师前去。”
校尉恭敬起身,正要引路。
“仙师!仙师请等一下!”
这瞬间,一个带着稚气的急呼突兀响起。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娃娃兵,忽从人缝里钻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周仪和校尉面前。
“混账东西!你想死不成!?国师的驾也敢拦!”
那引路校尉瞬间暴怒,脸色铁青,抬脚就踹向娃娃兵胸口。
“等等。”
周仪的声音如同带着魔力,让那校尉含怒的一脚硬生生顿在半空。
校尉心头一凛,急忙收势,惶恐地看向周仪:
“国师息怒,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周仪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个脸色惨白的娃娃兵身上,他个子很小,脸上稚气未脱,最多不过十四五岁。
“过来吧。”周仪的声音温和了些。
娃娃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扑到周仪脚边跪下,带着哭腔:
“仙师恕罪!仙师恕罪!小的……小的叫陈二狗,不是,不是有意冲撞仙师的!
小的……小的就是……”
他哽咽着,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抬起那张脸:
“小的……小的白日里吃了仙师赐的扁食,好吃!太好吃了!
不瞒仙师,俺打小就没了爹娘,这扁食的味道,就跟……就跟小时候过年,俺娘给包的一模一样!俺……俺……”
巨大的悲恸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支样式古朴的铜簪子。
“小的……小的没别的值钱东西,这是上次打仗时,小的拿到的缴获。
俺想……想献给仙师!谢仙师俺……又尝到俺娘的味道!”
他双手捧着那枚铜簪,举过头顶,像献宝一样。
“放肆!”
校尉见他竟拿出这个东西,当即脸色又垮了下去:
“国师是何等人物!岂会稀罕你这破玩意!赶紧拿开!再敢……”
“行了,你凶他做什么?”
周仪再次出声,打断了校尉的呵斥。
他上前一步,竟真的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铜簪。
入手微沉,簪头是简单的缠枝花纹,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周仪低头,仔细端详了片刻。
在周围无数士兵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周仪轻笑着,又将铜簪放回了陈二狗手心去。
“二狗。”
周仪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这簪子,你得来不易。收好它,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陈二狗愣住了,捧着失而复得的簪子,不知所措。
周仪的手伸进牛仔裤口袋,再拿出来时,掌中已多了一包色彩鲜艳的塑料包装袋。
“这个你拿着。”
周仪将那包小塑料袋塞进陈二狗手里,笑道:
“这是我家乡的小零食,送给你解解馋。”
他顿了顿,望着对方那张稚嫩的脸,语气有些低沉:
“你与我有缘。希望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还有命在,还能吃上我带的东西。”
说完,周仪不再停留,对那引路校尉微微颔首:“走吧。”
校尉如梦初醒,连忙躬身引路:“国师这边请!”
他狠狠瞪了一眼还傻愣在原地的陈二狗,却不再多言。
直到那袭白衣彻底消失在灯火深处,整个围观的士兵才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二狗!二狗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我的老天爷!仙师跟你搭话了!还给了你仙家宝贝!?”
“快!快打开看看!是啥好东西!”
“仙师说下次还希望看到你活着!你小子要发达了!”
“分我一点!就尝一口!我拿刚发的饷钱跟你换!”
无数道羡慕、好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包辣条之上,七嘴八舌的起哄声,几乎要将陈二狗淹没。
陈二狗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那东西藏进怀里,但周围如狼似虎的目光让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色彩斑斓的“仙家零食”,一股勇气涌上心头。
“俺……俺先尝尝味道!”
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他抬手撕开了那塑料包装袋。
一股浓烈、带着辛辣的味道瞬间飘散出来。
“嘶……啥味儿?好香!又有点呛人!”
“红的!里面咋是红油油的布条子?”
陈二狗也顾不上研究了,拿起一根,直接塞进了嘴里。
“嘶……”
下一秒,陈二狗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嘶哈嘶哈地疯狂吸气。
“啊呀!二狗你怎么了?”
“脸咋还红了?”
“糟了!是不是有毒?!仙师的东西不能乱吃啊!”
“快吐出来!快!”
……
围观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下意识去拍陈二狗的背。
“咳!咳咳……水!水!”
陈二狗呛得眼泪鼻涕直流,旁边一个老兵赶紧递上自己的水囊。
陈二狗猛灌了几大口,才缓过气来。
他抹了一把被辣出来的眼泪,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猛地一跺脚,脸上爆发出兴奋:
“是茱萸的味道!还甜丝丝的!
“好吃!太……太他娘的好吃了!俺陈二狗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啊!?”
众人集体石化。
下一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给我尝尝!”
“二狗兄弟!分我一根!就一根!”
“俺拿刚缴获的铜钱跟你换!”
“俺用新发的靴子跟你换两根!”
“都别抢!先让俺尝尝!”
场面瞬间失控,无数双手伸向陈二狗。士兵们挤作一团,笑骂声、抢夺声、嬉笑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弥漫着哀思的军营一角,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遇见山城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笑疯:
“噗哈哈哈哈!二狗子这反应太真实了!魏龙YYdS!”
“泪目了家人们!这不就是小学门口抢同学辣条的俺吗?”
“魏龙!跟着周大佬这波直播,你小子也要火遍全球了!”
“快看陈二狗那表情包!已截图!魏龙年度最火营销视频诞生了!”
遇见山城项目部会客室里,气氛同样热烈。
漯江代表团的老总们眼巴巴地盯着大屏幕,
当看到“魏龙”的特写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当即聚焦在角落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是魏龙品牌华南区经理,廖总。
“廖总!恭喜啊!魏龙上镜了!”
五谷食品的赵总最先贺喜,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羡慕。
“廖总,这下你们可赚大发了!看这弹幕刷的!”另一位老总也凑趣。
然而,廖总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啜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基操勿六”的淡定笑容。
“同喜同喜。我们魏龙嘛,国民品牌,周总选择我们第二个上镜,也是情理之中啊!”
“廖总这心态可以啊,泰山崩于眼前不变色!”
一汇火腿肠老总受不了他这装逼的样子,撇了撇嘴:
“廖总,看你这么稳坐钓鱼台……真就一点都不激动?这泼天的流量啊!”
廖总放下茶杯,呵呵一笑:
“激动?当然激动。不过嘛,真正激动要放在后面。”
他身体微微后仰,逼气十足:
“我真正关注的,不是今晚国内的销量。有周总出面带货,闭着眼睛都知道会爆。”
“你啥意思!廖总!?”
一众老总都听出了不对劲,他这说的,明显话里有话。
“嘿嘿……”
廖总目光扫过众人,呵呵一笑:
“诸位可别忘记了,周总现在的热度,连沃特都在转播,柳江螺蛳粉在美利坚卖爆的事情,大家都没忘记吧?”
他语气稍顿,在众人注视中继续开口:
“这次周总直播前,我们就在亚马逊把货铺上了。所以我在意的,是这次海外渠道的销量……
诸位,我这个叫,未雨绸缪啊。”
“啊!?”众老总集体傻眼,随即纷纷拍大腿。
“卧槽!我怎么没想到!前边急着找周总,结果连正事都忘了!”
“对啊!周大佬现在全球同步直播!老外肯定也馋啊!”
“娘的……廖总!这会真让你装到了!”
“快!小王!赶紧打电话回厂里!让他们立刻!马上!联系跨境物流!”
会客室里瞬间忙乱起来,懊恼声、催促声、电话声交织一片。
廖总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
画面中。
周仪在那名校尉的带领下,已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两名守门甲士见是周仪,甚至没有汇报,直接将门帘恭敬地掀起。
帐内,烛火下,朱棣端坐主位。
朱高煦、朱高燧、姚广孝及一众部将均在场,似在商讨进城后的诸多事宜。
当那袭白衣出现在大帐门口时,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磁场。
“国师!”
主位上的朱棣第一个看到周仪,立即霍然起身。
紧接着,帐内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各自座位上站起。
第111章 金豆子换卡车
“国师!您来了!”
朱棣的声音在帐内回荡,他大步迎上前去,搀着周仪就要坐上主位。
“先生快请上座!在您面前,我等都是晚辈!”
帐内诸人,包括朱高煦、朱高燧、姚广孝在内,全都下意识跟着起身。
白日里那凭空变出万千扁食的卡车、那挥手间天地变换的神通,已将这位国师的地位推到无可比拟的高度。
周仪微微侧身,避开了朱棣伸来的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笑容:
“殿下客气了,主位乃军中主帅之位,周某岂敢僭越?旁侧即可。”
他目光扫过,径直走向朱棣下首的一张空椅,安然落座。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没强求,退回主位后,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的目光,在周仪身后帐门处扫过一眼,故作轻松道:
“先生安顿我那侄儿,辛苦了。不知……允炆他……”
周仪端起亲兵奉上的粗陶茶杯,默默抚摸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抬眼看向朱棣:
“殿下放心,允炆……已到天涯海角之地,远离中土纷争。
此地万里之遥,风土迥异,若无天大机缘,他此生……应不会再踏足中土半步了。”
朱棣闻言,心中一块石头算是缓缓落地。
“有劳国师费心!如此安排,最好不过!父皇在天之灵,也可宽慰了。”
他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对着周仪郑重地抱拳拱手。
至于这话是真心还是场面话,就不得而知了。
周仪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在大帐环视一圈,厚重的军帐,粗粝的兵器架,空气中还残留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
“殿下既已入主应天,为何仍驻于军营大帐之中?这皇宫近在咫尺啊。”
朱棣闻言,豪迈地一挥手,哈哈一笑:
“先生有所不知。我们老朱家,骨子里流的都是兵血!我爹是,我也是。
这宫殿啊,关在里面,反倒憋闷,不如在这军营大帐里,听着外面的号子声,踏实!”
他拍了拍身下的硬木椅,眼里流露出对军营生活的归属感。
帐内众将听得此言,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的笑意。
他们都是追随朱棣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对军营的认同远胜于深宫。
直播间弹幕飘过:
“朱老四:住不惯五星级,就爱大通铺!”
“真实!马上得天下的皇帝,住宫里真可能水土不服。”
“朱重八基因强大啊,都是劳模+军营爱好者。”
“《关于我爹是卷王所以我也是这件事》”
画面中。
朱棣目光一直停留在周仪脸上,想起白日里那些场景,他话锋忽地一转:
“先生,今日那……那唤作‘卡车’的钢铁神物,在您白日消失后,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此等力大无穷的神驹,在您所处的……仙界,可是随处可见?”
“仙界?”
周仪轻轻摇头,哑然失笑。
“殿下误会了。周某并非来自仙界。
周仪,来自六百年后的世界。”
……
“啊!?”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入大帐。
六百年后!?
不是仙界,而是……未来!?
朱棣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帐内一众文臣武将更是满脸呆滞,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六……六百年后?”
朱棣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巨大的震撼过后,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
为何他能知晓大明末世景象?为何他能带来那些前所未见的吃食?
原来……他是来自未来!
朱棣猛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周仪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一个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问题在喉咙里翻滚——
在后世,我朱棣……究竟是何评价?是篡位逆贼,还是……?
然而,目光扫过帐内重臣,朱棣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就在这时,急性子的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国师!若,若此等神物在六百年后遍地都是,不如……不如您再带两架来给我大明吧!
有此物运载粮草辎重,我朱高煦保证,定能率军打到天边去!荡平漠北,犁庭扫穴!
您要什么金银珠宝,我朱家倾其所有也给您弄来!”
这充满野心的豪言壮语,带着少年人的天真,瞬间冲淡了帐内的凝重气氛。
“兔崽子!”
朱棣忍不住笑骂出声,抓起案几上的一枚果子就朝儿子砸去。
“国师什么宝贝没见过?稀罕你那两粒金豆子?真他娘没见识!”
他虽是斥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宠溺,儿子那句“打到天边”,显然很符合他胃口。
弹幕瞬间欢乐刷屏:
“哈哈哈汉王殿下带货小能手!”
“朱高煦:金豆子管够,给俺整两辆东风大卡!”
“周仪内心oS:要不是怕把你们这时间线搞崩了,老子真就干了!谁特么跟钱过不去啊!”
“卡车司机表示:终于轮到我们出场了吗?下次直接带货重卡!”
……
周仪看着朱高煦那副认真模样,心中也是莞尔。
是啊,谁他娘不爱钱呢?可惜,历史的车轮,容不得他开卡车来推。
朱棣收敛笑意,目光再次聚焦在周仪身上:
“先生,当年在紫金山,父皇曾得先生允诺,可问一个问题。今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弟子朱棣,斗胆也想问先生……一个问题。不知可否?”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对此刻的朱棣而言,意义非凡。
周仪迎上朱棣的目光,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
“殿下既问,自无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掠过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
“不单是殿下可问。
高煦、高燧,你们兄弟二人,若有心结,亦可各问一个问题。”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一直沉默着的姚广孝身上。
“道衍大师,参悟天机,洞悉世事,周某闻名已久。
大师亦可,向周某问一个问题,万般皆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是佛珠落地的声音。
姚广孝手中那串捻动了几十年的紫檀佛珠,竟在和尚失神中,脱手坠落
几颗珠子滑落地面,在大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112章 道衍算仙踪
镜头聚焦在姚广孝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愕然。
遇见山城直播间,无数弹幕再次淹没评论区:
“妖僧!一代妖僧姚广孝!大明气运就是被他搅乱的!”
“楼上懂个屁!没有道衍运筹帷幄,哪来的永乐大帝?靖难首功非他莫属!”
“赌五毛,妖僧要问自己身后名!”
“我觉得他会问朱棣皇位能坐多久?”
“没那么简单,我觉得该问长生不老之法,他们这种人,最信这个了。”
……
画面中,朱棣的目光同样落在姚广孝身上。
火光映照下,姚广孝面容愈发清晰,朱棣认识这老和尚多年,还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哈哈哈哈……”
朱棣豪迈的笑声打破了帐内寂静,他指着姚广孝,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道衍啊道衍!今日可是开眼了!周仙金口玉言,允诺一个问题,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旁人求都求不来。
还愣着作甚?快!咱们几个之中,就由你先问!”
姚广孝似乎才从巨大的震动中回过神来,他深吸口气,随后便双手合十,朝着周仪行了一礼。
“国师恕罪。贫僧……不想问问题”
姚广孝无视了众人困惑的目光,望着周仪继续开口:
“好叫国师得知,贫僧早年,曾拜心斋真人为师,修习阴阳术数、命理相格。
数十载寒暑,自问于相格一道,略有心得。
凡尘俗世之人,贫僧只需观其形、察其气、辨其神,十之八九能窥其命途根基、出生家室……”
他的目光在周仪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反复琢磨,语气中困惑越发浓重。
“然则……周仙您!贫僧观之,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您的骨相、气韵,竟全然一片混沌。仿佛……仿佛根本不在天道轮回之内,这,这绝无可能!”
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挑战欲:
“贫僧斗胆,若周仙应允,贫僧想……想用龟甲,为您占卜一卦!”
“什么!?”
朱棣猛地皱眉,脸上第一次露出不满:
“道衍,莫要无礼!
国师乃世外真仙,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妄加占卜窥探的?你这要求过份了。”
姚广孝却恍若未闻,只是依旧盯着周仪,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周仪迎着他灼热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无妨。”
周仪的声音平和,像是丝毫不在意:
“道衍大师既有此雅兴,周某也想见识见识大师的手段。请吧。”
“国师……”
朱棣还想劝阻,但见周仪神色坦然,便也收声,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他盯着姚广孝,眼神复杂。
他想起当年在北平,自己将要举兵,心中游移不定时,正是姚广孝以龟甲占卜,得“潜龙在渊,飞龙在天”之兆,才彻底坚定了他挥师南下的决心。
这套占卜之法,在朱棣心中,是有分量的。此刻,他内心也同样好奇,
这能窥探天机的秘术,对这位六百年后的周仙,是否……真的有效?
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以及帐内诸将,此刻更是瞪大了眼睛。
道衍和尚的神算之名在燕军高层如雷贯耳,但亲眼目睹其施展秘术,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姚广孝得了周仪首肯,脸上露出喜色。
他不再言语,起身走到大帐角落,取出一个布包来。
众人注视之下,布包解开,露出一面磨盘大小的巨大龟甲。
龟甲厚重,中央部分有几个孔洞,更添了几分神秘。
“去,取炭盆、铜钎来!”姚广孝对侍立身旁的亲随小沙弥吩咐道。
很快,一个燃着炭火的小铜盆被搬了进来,姚广孝接过铜钎,直接烤在了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姚广孝面色肃穆,如同在进行一项最神圣的仪式。
待那铜钎末端烧红,他将其拿起,直接插进了龟甲中央一个孔洞。
滋滋滋——
当二者结合,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传来,浓烈白烟骤然腾起。
不消片刻,龟甲内部便发出了声响。
咔嚓——
那面龟甲,直接从中爆裂开来,分成了两块。
白烟袅袅,焦糊味弥漫。
姚广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顾不上擦拭,猛地俯下身,双眼在那些崎岖的纹理中疯狂游走,解读着那些信息。
时间仿佛静止。
朱棣紧握着扶手,指节发白。
周仪同样好奇,他早先,确实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可当穿越这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有些事,也由不得他不信。
良久。
姚广孝猛地抬起头,望向周仪,目光锐利如电。
“贫僧,斗胆问一句!
周仙……祖籍可是……渝州府!?”
轰——
如同平地惊雷。
周仪的眼眸此刻骤然收缩,一股凉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他娘……怎么算出来的!?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爆发。
“卧槽!!!”
“我尼玛!算中了!真算中了!!”
“妖僧!真tm妖僧啊!这都能算出来!?”
“剧本!绝对是剧本!周大佬提前安排好的吧?”
“楼上清醒点,这他娘是剧啊是剧啊!你们咋都当真了?”
“剧不剧的不知道,但我是学民俗的!这龟甲灼卜的流程太正了!
烧红铜钎插入孔洞,然后观裂纹定吉凶方位,古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细节拉满!”
“周仪团队是神吧?连这种冷门到极点的占卜仪式都还原出来?变态啊……”
“头皮发麻!这穿越要是真的……那姚广孝岂不是真能窥探天机?”
画面中。
周仪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帐内死寂之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朱棣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姚广孝,又看向周仪,心脏狂跳。
算中了?这老和尚,竟然真算中了周仙的来历!?
朱高煦、朱高燧燧兄弟俩更是骇然变色,看向姚广孝的眼神如同看鬼神。
张玉、朱能等将领同样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周仪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归于平静。
“大师神算,周某祖籍确是渝州,不知大师……还算出些什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姚广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得意,反而眉头锁得更紧。
他再次俯身,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那龟甲裂纹之中,手指颤抖着,沿着那些继续摩挲……
忽的。
姚广孝身体剧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极其荒谬的景象。
他踉跄着猛退三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茫然……
他死盯着周仪,嘴唇哆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仙!您……您竟还精通飞天遁地、降妖伏魔之法?
您……您莫非是,道家出身?”
第113章 国师还会气功?
姚广孝这话讲完,帐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朱棣两只眼眯起,死死钉在老和尚脸上。
这位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帝王,此刻内心波涛翻涌。
道衍的占卜之术,他是亲眼见证过的,飞天遁地、降妖伏魔、道家真仙……
这……这远超他理解的范畴。
“道衍!”
朱棣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你这和尚,休要胡言乱语!周仙乃六百年后世之人,岂会是……”
连周仪自己都愣住了,他望着姚广孝那颗秃头,内心疯狂吐槽:
这老和尚瞎叨叨什么呢?我有点系统能力不假,能穿越时空带点东西……
还飞天遁地?降妖除魔?我大学体育课引体向上都费劲……”
直播间更是直接原地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老和尚开天眼了?”
“道家真仙???周大佬你还有多少惊喜是俺们不知道的?”
“这剧本牛逼!超自然元素乱入了,哈哈哈……
“姚广孝:我算到周仪是修仙大佬!兄弟们快把修仙打在公屏上!”
……
帐内,朱棣的喝问仿佛惊醒了姚广孝。
他目光依旧落在周仪脸上,声音激动:
“殿下!贫僧绝无半句虚言!龟甲所显,天机所测,但贫僧看得真真切切!”
姚广孝指向周仪,手指都在颤抖:
“那场景……一片混沌之地,有数位……不,是数十位气度非凡之人!
有僧有道,有俗家打扮的游侠!他们,他们正在联手围攻一只,一只比山岳还高的凶兽!
这些个人,个个身怀惊世神通,驭使法宝,剑气纵横,移山填海!其威能……远超贫僧此生所见的任何武道宗师!”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周仪:
“那人群中,贫僧分明看到了您!周仙!
您虽穿着这身奇异白衫,但面容气质,分毫不差!
您悍然出手,一拳轰出,竟,竟将那凶兽的一臂直接打断!那场面……那场面……”
姚广孝说不下去了,此刻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已带上了恐惧。
轰——
这番话带来的冲击,比刚才那句道家真仙更甚。
帐内所有武将,包括张玉、朱能这些沙场猛将,此刻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板升起。
比山岳还大的凶兽?撕裂虚空?一拳打断凶兽手臂?
这……这他娘的,还说自己不是神仙!?
而朱高煦和朱高燧,这二人在最初的震撼过后,眼中竟猛地爆发出炽热的战意。
朱高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向周仪的眼神如同盯上了绝世猎物,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拳套。
朱高燧虽稍显克制,但眼神同样锐利。
在他们简单的世界观里,面对如此武道巅峰的存在,若不亲身比较一番,简直是毕生憾事!
朱棣敏锐察觉到了两个儿子变化,瞪了二人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向姚广孝:
“道衍,你……是不是看花了眼?或者,那龟甲裂纹有所歧义?
周仙手段通天,吾等皆知,但那是指仙家妙法,而若论力气拳脚……”
朱棣顿了顿,目光在周仪那略显单薄的身形上扫过。
“周仙气质超然,身形飘逸,却……却并非我等粗野汉子的武夫之相。至于你刚刚讲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仪看起来,真不像能打架的。
“殿下!”
姚广孝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贫僧以性命担保,绝无算错!那场景中……
周国师的气劲,至刚至阳,至大至强,绝非寻常武道!
那是……那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气功!贫僧不会算错!”
他再次看向周仪,眼神复杂:“国师……您……”
听到了这儿,周仪总算感觉出了不对劲。
一个极其荒谬、又无比合理的想法瞬间浮现出来。
“噗嗤……”
他终于忍不住,摇头失笑出声。
这一笑,打破了帐内的紧张气氛,也让所有人愕然望向他。
“道衍大师,看到的想必是这个吧?”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周仪不再言语,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挥手。
嗡——
大帐中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片光幕瞬间浮现。
画面中,并非什么混沌战场,而是一片光影绚烂的奇幻世界。
数十个造型各异、服饰夸张的“人物”,正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型怪物疯狂输出。
各种五颜六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武器上倾泻而出:火焰、冰霜、闪电、剑气、符箓……
就在这混乱的战团中,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周仪,他的脸型、眉眼,赫然与周仪本人有八九分相似。
只见这个“周仪”身形矫健,一个滑步贴近,双枪抵在怪物关节处,大喝一声:
“吃我一招——满月斩!”
嘭!轰隆——
画面中,伴随着怪物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它那条手臂,竟真的在爆炸中断裂飞了出去。
……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
朱高煦:“……”
朱高燧:“……”
姚广孝:“……”
众武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朱高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悄悄拽了下身边的弟弟:
“老三……还,还好刚才,没说要找国师切磋……”
他感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被浸透。
朱高燧脸色也是惨白,望着斜对面周仪,心有余悸:
“二哥,我……我也是……
这……这周仙师的一记气功,能一招把咱打死吧……”
他看着光幕里那夸张特效,感觉自己的手臂都隐隐作痛。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卡顿后,彻底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疯!!!!”
“卧槽!卧槽!卧槽!搞了半天是网游画面啊,《油腻的师姐》,早说啊周大佬还是同行。”
“救命啊哈哈哈哈!姚广孝算了个寂寞!算到周大佬的游戏角色了!”
“我说那描述怎么那么熟悉!老和尚你昨晚是不是偷看我打团了!?”
“神tm道家真仙!神tm一拳断臂!是游戏技能特效啊喂!”
“朱高煦朱高燧:从跃跃欲试到秒怂只需要一个游戏cG!”
“这剧情转折太神了!编剧出来挨夸!”
.
看着众人石化般的表情,周仪忍俊不禁,开口解释:
“诸位莫慌。道衍大师所见的,并非真实发生之事。”
他指着光幕中的战场画面:
“诸位所见,画面里那个人,并非我本人。
此乃后世一种名为‘网游’的娱乐方式。”
周仪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
“类似于……嗯,类似于皮影戏一样。
人们通过各种工具,操控这些虚拟角色进行冒险、战斗。
这些角色、怪兽、还有那些招式,都是假的,并非真实存在。”
“假的?”
朱棣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但眼中的疑惑更深。
“皮影戏?幻术?娱乐方式?后世之人……竟能制造出如此逼真、如此骇人听闻的幻象?只为……娱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制造这种堪比神迹的东西,只为了玩?
这后世……也太闲、太奢侈了吧?
周仪点点头:
“正是如此。后世不光有这种网游,还有更多样的娱乐。比如……”
他望着朱棣那张脸,顿了两秒后继续道:
“后世之人,对大明王朝的故事也极为热衷。
他们将洪武皇帝陛下的丰功伟绩,将燕王殿下的南征北战,将大明的文治武功…都编成了故事,
搬上了光影荧幕之上,供亿万人观看。”
朱家三父子,包括帐内所有人,耳朵瞬间都竖了起来。
将……大明的故事,搬上光影荧幕?供无数人观看?
这比刚才那网游,更让他们感到冲击力。
周仪没卖关子,他意念微动,画面中那混乱的战斗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真实的世界。
画面中,碧波万顷,战船如林。
一艘巨大的楼船,一位身着金甲、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
他须发戟张,对着前方敌舰发出震天怒吼:“冲散他们!”
“那……那是!?”
朱棣失声惊呼,他很确信画面中的人并不认识,
可不知为何,竟有一股天然的亲近感,仿佛那该是他的至亲之人。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爆:
“《朱元璋》!老胡啊,永远的神!”
“朱棣:卧槽!那是我爹年轻时的英姿!”
“这波文化输出绝了!给明朝人看他们自己的电视剧!”
“姚广孝:今天老衲的世界观被反复刷新……”
“快看朱高煦朱高燧的表情!哈哈哈,看傻了!”
“这沉浸式历史教育,我想问华夏还有谁!?”
光影流转,大明王朝的铁血篇章,
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朱家子弟眼前,徐徐展开。
第114章 后世的真实武技
画面中。
那艘楼船在惊涛骇浪中劈开敌阵,金甲将领须发戟张,怒吼声几乎穿透了天地。
“是皇祖父!是鄱阳湖!”
人群中,朱高煦似乎最先认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父王,您看!这肯定是后世人扮的皇祖父!
这里该是鄱阳湖,皇祖父讨伐那汉贼陈友谅的时候!”
朱棣没有回应儿子,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父皇面孔,而是比之更加年轻、更加凶悍的朱元璋。
那搏命的姿态,滔天的杀气,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
“陛下!万岁!万岁!”
帐内不知哪位将领,被这血脉偾张的画面刺激得吼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信,帐内瞬间被狂热点燃。
“洪武爷万岁!”
“杀!杀光陈逆!”
“陛下神威!”
张玉、朱能这些百战老将,此刻也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握拳低吼。
姚广孝整个人愣住,显然也被这后世演绎的战场气势所慑。
周仪指尖微动,画面开始快进。
战鼓声变得急促,光影在帐内飞速流淌,将“朱元璋”的一生浓缩展现:
濠州起兵、鏖战群雄、鄱阳湖定鼎、北伐蒙元……直至最后,洪武大帝在紫金山巅登基,俯瞰万里河山。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开国帝王的睥睨之气。
帐内一片寂静,只余粗重的喘息。
这段浓缩的帝王史诗,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良久,朱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好!!
后世之人……竟有如此奇思妙想!有此光影之术!
何愁,何愁我大明之丰功伟绩、不为天下人传颂!”
他看向周仪,语气感慨:
“先生,此物当真神妙!后世之人,真乃个个神人也!”
“殿下过奖了。”
周仪面露轻笑,随即目光转向姚广孝:
“大师,您还继续算吗?”
姚广孝望着那已然消散的光影,脸上苦涩更浓,缓缓摇头:
“国师,贫僧……不看了。
与后世这些‘神迹’比起来,贫僧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雕虫小技。
一个‘网游’,便能乱我心智,若再强窥天机,只怕……贫僧要走火入魔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今日得见国师手段,方知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贫僧……心悦诚服!”
“哈哈哈哈……”
朱棣闻言放声大笑,声震大帐:
“老和尚,你这话说的在理!
我爹何等人物?他老人家亲自敕封的大明国师,又岂会是凡俗之辈!”
他目光转向两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儿子:
“老二,老三!方才国师金口玉言,允你二人各问一个问题。
机会难得,莫要错失了。来老三,你先问!”
朱高燧被父亲点名,立即站起身,朝着周仪一个抱拳。
他下意识就想张口问出那个问题,关于这大明未来皇权的归属。
然而,就在他嘴唇翕动的瞬间,朱棣那看似随意扫来的目光飘来……
朱高燧喉咙一紧,硬生生将那个要命的问题压了回去。
他深吸口气,冲着周仪再次抱拳:
“启禀国师!方才,方才幻境之中……国师那一拳,端的是威猛绝伦,可惜是幻术所化……”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
“学生斗胆想问!既然那些招式是假的,那么……六百年过去,后世之人的个人武技,究竟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可有……可有真实不虚、惊世骇俗的真功夫,能让吾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正中帐内所有武将的下怀。
朱棣眼中闪过满意,老三虽然莽撞,却还不傻。
这个问题既避开了敏感,又挠中了这群武夫的心痒处,更不会让他朱棣为难。
“对啊!国师,后世可有真绝学?”
朱高煦同样按捺不住,两眼放光。
“请国师赐教!”
张玉、朱能等将领也纷纷抱拳,眼神热切,连姚广孝也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经历了网游的虚幻震撼,他们迫切想知道,六百年后的“真实”战斗是何模样?是否真有超越凡俗的武技?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来了来了!朱老三问到了点子上!”
“永乐大帝和他的将军们想看黄飞鸿。”
“不不不,我觉得该放《叶问》!”
“周仪:安排!必须安排点猛的!”
……
周仪迎着众人目光,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对着虚空,轻轻一挥手。
嗡——
空气中光影再次汇聚,迅速凝实。
这一次,画面风格截然不同。
一片人声鼎沸的圆形场地,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正敲击耳膜,无数观众在座位上疯狂呐喊跳跃,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场地中央,是一个被绳索围起的方形擂台。
此刻,两个彪形大汉正站在擂台两侧。
一人金发披肩,赤裸上身,露出如岩石般的恐怖肌肉。
他张开双臂,对着四周山呼海啸的观众发出疯狂咆哮。
另一人则戴着诡异的面具,身披黑色斗篷,正对着镜头和观众做出挑衅手势。
“吼——!!!”
“Undertaker! Undertaker!”
“cena! cena Suck!”
观众席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冲破时空的阻隔,席卷到明军阵营。
帐内,一片死寂。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明朝武人们,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微张,彻底石化。
朱高燧看着画面里那两个巨汉,以及那疯狂到极致的现场气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结结巴巴指着光幕:
“国……国师?这……这画面里的,是什么?”
周仪的声音依旧平和:
“此乃后世一种名为‘摔角’的格斗大赛,唤作wwE。”
他指着那两个擂台上的巨汉:
“他们并非寻常武夫,而是享誉全球的‘摔角明星’。
每一次这样的出场,每一次这般的大战,观看者……动辄亿万之众。”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沃特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
沃特那癫狂笑声几乎要炸穿麦克风,他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疯狂拍打着桌子:
“oh my God!我喘不过气了!
卡特!卡特你看到没!周!他给大明皇帝……放wwE!他放的是wwE的出场秀!
holy Shit! 这脑回路!我他妈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太tm天才了!哈哈哈哈!”
卡特教授坐在旁边,脸上同样露出苦笑:
“well……
我必须承认,这个剧情的转折……确实出乎意料。
周仪他,嗯……总是能找到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来科普后世文化。
用职业摔角娱乐来回答‘后世真功夫’的问题……我只能说,这创意平常人绝对想不到……”
沃特直播间的海外观众更是彻底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笑死我了!wwE?认真的吗?”
“上帝!谁懂这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啊……”
“中国古代将军看约翰塞纳出场!史上最棒!”
“送葬者等下是不是要把明朝将军墓碑钉头了?”
“周仪是懂节目效果的!全球直播整活第一人!”
第115章 花架子与真功夫
画面中,光影流转,震耳欲聋的呐喊几乎要掀翻营帐顶棚。
两个巨汉在聚光灯下缓缓走动,他们夸张的肌肉,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
那远超常人的体型,瞬间让朱高煦、朱高燧等猛将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眼里流露出凝重。
“嘶……”
朱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身板,端的是虎熊之躯!若在战场上,必是冲阵的猛将。”
张玉也捻着胡须,点头附和:
“确实骇人,力量恐非我等能及。后世之人……体魄竟能锤炼至此?”
然而,一分钟后。
随着两人在擂台上正式交手,帐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嘭!”
“哐当!”
拳头砸在肉体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摔在擂台上更是声势惊人。
送葬者一记凌厉的锁喉摔,塞纳一记势大力沉的霸王举鼎,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起初,武将们还看得屏息凝神,为那看似凶悍的招式所吸引。
朱棣目光灼灼,似乎在揣摩这种搏击的路数。
但渐渐地,张玉和朱能这两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将,眉头却越皱越紧。
“张帅,你看这……”
朱能凑近张玉,声音压得极低:
“这二人脚步……为何如此虚浮?
发力之际,腰马不合,下盘不稳,空门大开。
这……这若是真打,一个照面怕是就要被戳穿喉咙!”
张玉紧盯着画面中二人的动作,同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错,这二人招式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全无杀气,倒像是……”
“戏台上的花架子!”
朱能终于忍不住,用更低的声音下了定论。
“中看不中用,战场上敢这么打,十条命都不够填的!”
帐内其他将领虽未出声,但眼神交流间,疑惑与失望之色已流露。
朱高燧更是直接撇嘴,嘟囔出声:
“花拳绣腿,徒有其表!”
周仪一直留意着众人反应,见众人窃窃私语,他微微一笑:
“正如诸位将军所见,此等摔角,确非实战搏杀之术。”
帐内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此乃后世的一种表演赛事。”
周仪解释道:“其本质,更接近于精心编排的一场娱乐秀。
如同梨园戏班,台上刀光剑影,却未必真动干戈。
方才所见之搏斗,招式虽猛,皆为预设套路,旨在取悦观众,营造视觉效果。”
“一场秀?”
朱棣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只为了……娱乐?”
“正是。”
周仪点点头:
“然,诸位可莫要小觑了这娱乐秀。
运营此摔角联盟之商号,仅凭此一项,一年所得,便可达此数……”
周仪再次挥手,虚空中浮现一串巨大的数字:$1,000,000,000。
“此乃十亿美元。”
周仪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
“若换算成诸位熟识的大明银钱,约莫等同于——两千万两白银。”
“嘶——!”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两,两千万两!?”
朱棣失声惊呼,饶是他已富有四海,也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到。
要知道,整个大明一年的赋税收入,巅峰时期也不过数千万两。
朱能、张玉等将领更是瞠目结舌,脑袋嗡嗡作响。
两千万两,足以武装百万雄师,支撑数场灭国大战!
一个靠“演戏”的组织,一年就能赚这么多?
朱高燧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却依旧带着不屑:
“父王!即便如此,此等行径,终究是让武者沦为了供人取乐的戏子!有辱武者体统!
习武之人,当以保家卫国、沙场建功为念,岂能……”
“你懂个屁!”
话音未落,朱棣抬手便又是一记果核,砸在了他头上。
“两千万两白银!有了这些钱,天底下什么样的顶尖武者、神兵利器弄不到?”
朱棣瞪着眼,恨铁不成钢地开骂:
“这商号既能聚拢如此巨财,又能让亿万民众关注‘武’之一字,
无论其手段如何,都已是不世出的雄才!岂是你这小儿能置评的!”
周仪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哑然失笑:
“殿下、世子不必争执。二位所言,各有其理。
这摔角娱乐,只是后世武之一道的一个侧面罢了。
后世华夏子孙,对老祖宗传下的武艺,推崇备至,并未断绝。
更有人将其精粹,融入后世演化出的实战格斗技艺之中,推陈出新,威力更胜从前。”
话音未落,周仪手势再变。
帐内光影重新流转,激昂的wwE现场,被更加短促的拳脚碰撞声取代。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规模同样宏大的竞技场,但氛围截然不同。
少了些浮夸的灯光和音乐,多了份肃杀感。
八角的铁笼矗立中央,两名身材精悍的选手,正在其中激烈搏杀。
一人身着黑色短裤,身形矫健如猎豹,拳法刁钻。
另一人穿着红色短裤,体格更为敦实,下盘极稳,尤其是一记扫腿,竟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次,帐内武将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咦!?”
张玉猛地捏紧拳头,双目圆睁。
“这……这步法!这拳脚衔接!好生眼熟!
老朱!快!看他的起手式!”
只见那黑衣选手抓住对手一个小破绽,猛地沉身近前,双臂锁住对手手臂,腰胯猛地发力扭转。
“罗汉拳的小缠丝!接锁龙扣!?”
朱能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极度兴奋。
“虽发力方式略有不同,但其意相通!这绝非表演!是真打!好精妙的擒拿!”
张玉也看得目不转睛,指着那红方选手:
“此等腿法,刚猛迅捷,直取要害,与军中搏命技法如出一辙!
只是……他们为何有如此多的地面缠斗之法?”
大帐中央,朱棣的眼神也彻底锐利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死死盯着两位选手的节奏变化、发力技巧,以及那眼神中的搏杀意志。
这,才是他所熟悉,属于真正武者的战场。
……
与此同时,郑城,二七广场。
巨大的LEd屏幕正同步着遇见山城直播。
当画面从wwE切换到八角笼时,整个广场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卧槽!是武林争霸!是咱们上个月办的武林争霸总决赛啊!”
一个黄毛年轻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大喊。
“对对对!就是那场!黑方是中原虎王雷!红方是东北锤李猛!那场打得太tm精彩了!”
旁边立刻有人兴奋地附和。
“周大佬牛逼!把咱郑城办的比赛放给永乐大帝看!这牌面!”
“哈哈哈,让明朝人也开开眼,看看咱中原省的少林真功夫!”
……
广场边缘,一个稍显冷清的烧烤摊。
一位穿着朴素白衬衫、头发半白的老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烤面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屏幕。
当望见广场上的火爆情景,他脸上当即挂上了欣慰的笑容。
旁边一位穿着行政夹克的年轻人显得有些局促:
“谭书记,真没想到您会来这儿……这地方简陋,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谭书记摆摆手,咬了口烤面筋,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这有啥,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看直播,哪有在这儿看有意思?
你看这气氛,多热闹!”
他指了指周围沸腾的人群,脸上笑意更浓。
一旁另一位秘书见他轻松随和的样子,也放松了些:
“嘿嘿,书记说得对。
漯江代表团这次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气,周总这一场直播下来,漯江的食品品牌怕是又要享誉全国了。
这效果……抵得上他们市里十年的文旅宣传工作。”
谭书记点点头:
“是啊,这个周仪,确实了不得。他不仅会挑合作对象,更会做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激烈搏杀的画面:
“你们看,他这直播,不光带火了漯江的产品,顺带着把咱们中原省的尚武文化也宣传了出去。
这宣传效果,润物细无声啊……”
谭书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小刘啊,下来赶紧联系咱们派去渝州的代表团。
告诉他们,放下所有不必要的矜持和架子,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要跟这位周总搭上线,建立良好关系。
这种机遇,这种能量,我们不能只让漯江沾光!
咱郑城的好东西,不比他们少!这种泼天的富贵,得雨露均沾才行!”
“明白!书记,我马上安排!”
.
帐内,观赛的气氛已至白热化。
画面里,二人搏斗已进入最后阶段。
双方体力消耗巨大,但眼神更加凶悍。
一次近身缠抱中,王雷抓住对方一个重心不稳的机会,如同灵蛇般切入他腋下。
他身体如弓般绷紧,双腿盘住对方的一条手臂和脖颈,整个人如同藤蔓般绞缠上去。
正是地面缠斗中的惯用杀招——十字固。
李猛脸色瞬间涨红,手臂被反向锁死,最终只能无奈地拍地认输。
“赢了!”
画面中裁判举起王雷的手臂,现场观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军大帐内也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这一次,再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轻视。
所有将领,包括朱棣、朱高煦、朱高燧,以及刚刚还认为后世武技是花架子的张玉、朱能等人,全都霍然起身。
他们眼中不再是疑惑,而是极度的震撼与忌惮。
朱能下意识摸向自己关节,喃喃道:
“锁龙扣!竟有如此凶残精妙的变招!?近身之后,十死无生!”
张玉脸色凝重:
“那最后锁死关节之法,狠辣刁钻,瞬间废人一臂!
此等技法,若用于军中斥候近身搏杀……嘶!”
朱棣目光如电,视线定格在周仪身上:
“先生……这便是后世,真正的搏杀之技!?”
第116章 后世战争
“殿下明鉴,此为后世的综合格斗,算是一门,融合众家之长的功夫”
周仪脸上露出轻笑,他明白,以面前这些人的眼光,绝对能一眼看出后世格斗的巧妙。
“好!好!!”
朱高燧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
“这才是真功夫!这才是我们想看的真功夫!”
他声音洪亮,带着强烈亢奋:
“后世之人……竟已将搏杀之道,钻研到了如此地步!那锁喉绞杀……招招致命!
比我军中传授的捕俘手还要狠辣刁钻!大开眼界!真是大开眼界啊先生!”
朱高煦虽未起身,但目光依旧落在那记十字上,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思索着破解之法。
周仪迎着朱高燧那狂热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世子好眼力。后世搏击之道,早已突破地域隔壁,融汇贯通了寰宇之精华。
有南美巴西之柔术,专精地面缠斗,;有中东马伽术,摒弃花巧,只求最快最狠毙敌;亦有西洋拳法,步法灵动,拳劲如风……”
他话语微顿,指尖轻点。
光影中浮现李小龙腾的定格画面,翩若游龙。
“后世岭南人李小龙,远渡海外,开宗立派,其截拳道风靡全球,影响深远。”
画面再转,一袭长衫于陋巷之中,快拳如雨。
“后世之人将这些理念融入光影,创出《叶问》这等电影,令全球观众为之倾倒,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华夏功夫热。
后世人,身体锻造或许不如古人坚韧,但对搏击的理解,早已推陈出新,日新月异。”
“妙!太妙了!”
朱高燧听得如痴如醉,恨不能立刻亲身尝试那些技法。
“先生!快!再让我们瞧瞧!还有什么新奇厉害的本事?那巴西的、中东的……”
他急切地催促着,浑然忘我。
“你小子,没完了?”
朱棣的声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朱高燧清醒。
“周仙何等身份?给你解释这么多已是看得起你,还如小儿讨要糖果一般?滚回去坐下!”
朱高燧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悻悻坐回原位。
朱棣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另一侧:
“老二!该你了。国师允诺你也一个问题,莫要浪费这机遇。”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对着周仪抱拳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军礼:
“国师!方才得见后世搏击之精妙,学生深感震撼!
然,此终归是个人之勇,终有上限。”
他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学生心中所想,乃后世之军阵!后世之杀伐!
学生想看!六百年后,亿万人的生死之战,究竟是何等模样?那后世之人,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攻城拔寨的!
求国师,应允!”
此言一出。
朱棣眼中爆发出激赏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这才是他朱棣的儿子!这才是该问的问题!
张玉、朱能等老将更是呼吸陡然粗重,眼中精光爆射。
个人武勇再强,终究难撼军阵。这才是他们最关心、最渴望窥探的终极奥秘。
周仪迎着那一双双眼睛,神色变得肃穆:
“世子所问,触及根本。
后世之人,虽孜孜以求天下太平,然……天不遂人愿。
六百年光阴流转,战火依旧存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
“诸位且看,这是后世一场波及寰宇、死伤千万的世界之战——诺曼底登陆。”
话音落,光影陡然剧变。
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画面里,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浊浪滔天。
无数艘钢铁巨舰劈波斩浪,如同移动的山峦。
镜头猛然拉近,一艘登陆艇的舱门在炮火中轰然放下。
“Go!Go!Go!”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被淹没在爆炸中。
穿着橄榄绿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跳入海水,子弹如同冰雹,瞬间将海面打得沸腾。
噗噗噗!
血雾在海水中爆开,人群如同麦子般倒下,惨叫声、爆炸声、指挥官绝望的呐喊,混杂成末日交响曲。
滩头阵地,铁丝网密布,重机枪喷吐着火舌,交织成一片死亡金属风暴。
炮弹落下,血肉、沙石、钢铁碎片漫天飞溅——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武将的眼睛瞪大,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
朱棣双手死死抠住桌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这……”
他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先生!这……这莫非是后世之火铳!?
火器竟,竟已凶悍如斯?威力如此之巨!?”
他看到了士兵手中的步枪,看到了那吐着火舌的机枪。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火器”的认知!这哪里是笨重的火铳?分明是索命的镰刀!
“殿下明鉴。”
周仪指着画面,沉声解释:
“m1加兰德步枪、汤普森冲锋枪、mG42通用机枪。
后世火器,早已脱胎换骨。其射速,快者每分钟可达千发;
其射程,远者可在三百余步精准击杀;其威力……”
画面定格在一名士兵被重机枪子弹拦腰撕裂的瞬间,血肉模糊。
周仪没有再解释,画面已说明一切。
张玉和朱能两人脸色惨白,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张帅……若,若吾等面对此等军阵……”朱能的声音都在发颤。
张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灰:
“半分胜算也无……半分也无……
火器至此,已非人力可抗。
吾等毕生所学之阵法、韬略,在此等火器面前……如同儿戏……儿戏啊。”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碾压而来,瞬间攫住这两位老将的心。
就在这时,画面中异变再生。
滩头阵地后方,几头钢铁巨兽发出震天咆哮。
履带碾过海滩,粗大的炮管转动,指向德军坚固的碉堡群。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口焰喷薄而出,远处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一切。
“嘶——!”
朱高煦倒吸一口冷气,再也按捺不住:
“先生!这……这难道也是您带来的那种卡车?
您不是说……它不伤人的吗!?”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这铁甲巨兽的威势,远超他想象力的极限。
周仪苦笑着摇头:
“世子殿下,此非卡车,名曰坦克,其全身包裹重甲,刀枪不入,箭矢难伤。
行动虽不及卡车迅捷,然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其主炮威力……”
他指了指画面中又一个被轰塌的碉堡:
“可于数里之外,摧城拔寨,如雷神降世。”
朱棣死死盯着那钢铁巨兽身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混合着惊骇、贪婪的复杂情绪。
“好!好一个坦克!真乃绝世凶器!
有此神物在阵,摧枯拉朽,何愁强虏不灭?
先生!此坦克在后世,必是无敌一般的存在吧?当真是……”
然而,他这“无敌”二字话音未落。
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尖啸声,陡然刺破战场上的枪炮轰鸣,似从九天之上传来。
镜头猛地拉向天空。
只见数架银灰色巨大铁鸟,正如同神话中的鲲鹏,飞速掠过诺曼底滩头上空。
下一刻,
咻—咻—咻—
无数黑点落下,朝着下方无数坦克,当头罩下。
轰隆——
毁天灭地的爆炸连成一片炽烈的火海。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坦克,此刻脆弱得如同纸片。
仅仅数息之间,那几头钢铁巨兽,便化作了一堆燃烧的残骸。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而高空之上,那几架投下死亡之雨的铁鸟,发出轰鸣,直接消失在云层之内。
明军大帐内,
再次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第117章 这难道是大鹏金翅鸟!?
短暂的死寂后,大帐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喧嚣。
“神迹!此乃神迹啊!”
朱能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那……那坦克已非凡物,这……这铁鸟,不是鲲鹏又是什么!?”
一名将领指着光幕,声音发颤。
“天罚!这绝对是天罚之力!”
另一名将领脸色惨白,仿佛亲眼目睹了神话降临人间。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朱棣、姚广孝,眼神中也充满了茫然。
那几架铁鸟展现的威力,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国师!”
朱高煦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
“那铁鸟……那到底是什么?莫非……莫非真如话本小说中所言,是那金翅大鹏鸟!?若非神物,如何解释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周仪身上,充满了敬畏。
周仪迎着众人灼热的目光,轻轻摇头。
“世子,那并非什么金翅大鹏。
此物名为飞机,与那卡车、坦克一样,是后世人以智慧与钢铁铸造的飞行器具。”
他语气稍顿,看着众人更加惊愕的表情,继续解释:
“它虽由铁皮包裹,然驱动其翱翔九天的,是引擎之力;
操控其投弹杀敌的,亦是血肉之躯的凡人。非是神力,而是人智。”
“飞……飞机?凡人……操控?”
朱高煦喃喃重复,眼神中的震撼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一层敬畏。
一众武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和“颠覆认知”。
凡人竟能驭使如此神物?那后世,究竟是何等光怪陆离的世界?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人群中,唯有朱棣眉头紧锁,他的目光长久的在那些士兵脸上打量。
片刻后,他缓缓抬转头,看向周仪:
“先生,此战……惊心动魄,后世人武器之凶悍,令弟子……叹为观止。
然……”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那些光幕中的士兵:
“为何这影像中搏杀之军士,皆是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难道我后世华夏……竟无此等神兵利器?
亦或,我华夏子孙,已然沦落到只能旁观此等大战的地步?”
此言一出,直播间弹幕再次被引爆:
“卧槽!永乐大帝这格局!”
“泪目了!所有人都在震撼武器,只有JUdY关注到了使用武器的人!”
“格局打开!朱棣:武器牛逼是牛逼,但为啥都是老外在用?我华夏呢?”
“不愧是我永乐大帝!这洞察力绝了!”
“周大佬快回答!快告诉他我们后来居上了!”
……
大帐内,朱高煦、朱高燧、姚广孝等人也猛地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周仪。
是啊,如此毁天灭地的战争场面,主角为何尽是胡人?我煌煌华夏何在?
周仪迎上众人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殿下明察秋毫。”
周仪的声音低沉下去:
“六百年光阴流转,世界剧变。华夏……确曾有过一段屈辱的岁月。
那时,九州沉沦,列强环伺,华夏被斥为东亚病夫,生灵涂炭,国之不国……”
他话语中的沉重感染了帐内每一个人,连最跳脱的朱高煦也屏住了呼吸。
“胡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他们的奇技淫巧,曾一度凌驾于华夏之上。
华夏儿女,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尊严被践踏,国土被蚕食……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百年长夜。”
朱棣的拳头无声地攥紧,帐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愤。
“然!”
周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发出炽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华夏血脉中的不屈与坚韧,从未断绝!
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一股赤色的火焰燃遍神州大地!”
他刻意加重了“赤色火焰”四字,目光扫过朱棣父子。
“此火熊熊,焚尽旧世界的枷锁与腐朽!它并非毁天灭地的业火,而是涅盘重生的希望之火!
在这股磅礴伟力之下,华夏民族彻底觉醒,万众一心,驱逐外侮,再造乾坤!”
周仪的声音铿锵有力,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自此,华夏彻底重生,科技革新的浪潮席卷神州,无数仁人志士呕心沥血,埋头苦干。
曾经遥不可及的钢铁神鸟、陆地凶兽,在我华夏工匠手中,逐一化为现实!并且……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周仪意念再动。
嗡——
光幕中的诺曼底战场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晴空万里的宏大场景——后世华夏的航空航天展览会。
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流线型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刺破苍穹。
它在高空之上做出一个“眼镜蛇机动”,机身瞬间昂起近乎垂直,速度骤减,随即又改平,展现出逆天的机动性。
“此乃苍龙,我华夏自主研发的第六代隐身战斗机。
其隐身之能,可避敌耳目于无形,更可于万里之外发射导弹,让敌方将帅灰飞烟灭。”
周仪的声音带着自豪。
紧接着,一架体型更为庞大的巨型运输机掠过天空,宽广的机翼投下巨大阴影。
“此乃‘鲲鹏’!我华夏的国之重器——大型战略运输机。
运载千军万马,跨越万里河山,朝发夕至。”
周仪的介绍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再转,密集的无人机编队升空,时而分散侦察,时而集群攻击。
一枚枚形态各异的导弹模型在展台上陈列,更有那新型主战坦克,炮管粗壮,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寒光……
“无人机蜂群、远程制导武器、新式主战坦克……”
周仪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众人耳边敲响。
“殿下,诸位将军,请看!这便是后世华夏,浴火重生之后,以汗水铸就的钢铁长城!
其装备水平,早已重回世界顶尖之列,傲视寰宇!”
.
与此同时,沃特直播间内。
“oh! my! God!”
沃特正双手抱头,做了个极为夸张的表情。
“卡特!快告诉我!这、这些是真的吗!?华夏的飞机……能这样飞?!那些导弹……是真的能发射的!?”
卡特教授看着光幕中的华夏高科技装备,无奈地扶了下眼镜,苦笑道:
“沃特,还有屏幕前所有网友们,看来你们很多人,
对这个联合国安理会五常国家,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他表情变得严肃。
“很多人,依然抱着固有的观念去看待华夏。
但事实是,在现役部队规模、武器装备技术水平,华夏是这颗星球上,唯一能与美利坚掰手腕的国家。
这些航展画面,绝非cG特效,而是他们实实在在拥有的力量。
这就是‘五常’的含金量。质疑这些,就像质疑我们美利坚的航母战斗群是否存在一样可笑。”
卡特的话,通过直播间,传遍了全球无数角落,引发了更为剧烈的震撼与讨论。
许多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那个东方的古老国度,早已拥有了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力量……
大帐内,落针可闻。
朱棣、朱高煦、朱高燧,父子三人望着光幕中的国之重器,脸上最初是震惊,随即便写满了苦涩。
朱棣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英雄迟暮般的萧索:
“先生,弟子……今天算见识了……
与后世这些神迹相比,我大明引以为傲的铁骑强弩,道是……道是如同儿戏一般的存在了。
人力……当真有穷尽时啊。”
他身为一代藩王,手头的赫赫武功,此刻在后世科技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无力感,自然涌上了心头。
“殿下这话,却只说对了一半。”
“嗯?”
周仪的声音再次拔高,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武器再强,终是死物!
若无钢铁般的意志,若无保家卫国的信念,再锋利的刀剑也会锈蚀,再强大的机器也会沦为废铁。
决定胜负的,永远是人!”
周仪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大帐内回荡:
“若无洪武陛下以布衣之身,驱除鞑虏,光复汉家山河,为后世亿万子孙立下标杆,
那些革命者,那些先烈,又怎会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万丈豪情?
又怎敢相信,血肉之躯,亦可推翻那不可撼动的暴政大山?”
周仪的声音愈发激昂:
“若无我大明将士,以长矛弓箭、刀枪剑戟这些原始武器,从南打到北,收复汉家故土,打得蒙元远遁漠北,打得四方蛮夷俯首!
后世子孙,又怎会坚信——纵使装备悬殊,纵使强敌环伺,只要心存必胜之信念,便能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迹!?”
他目光灼灼看着朱棣:
“殿下!大明雄师的精神,大明开疆拓土的气魄,早已融入后世炎黄子孙的骨髓血脉之中!
它并非只影响大明一朝,而是穿越时空,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华夏儿女,在逆境中奋起,在绝境中重生!
这,才是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为宝贵的财富!
这,才是华夏文明历经五千年风雨而屹立不倒的根基!”
第118章 朱棣的请求
周仪这番铿锵话语,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帐内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低吼。朱能猛地一拍大腿,眼眶发红:
“先生说得在理!刀再利,终是死物!咱大明将士,当年提着柴刀都敢冲他鞑子的骑兵,凭的就是一口气!”
“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张玉须发皆颤,指着光幕里翱翔的铁鸟:
“后世人有这般神兵利器,可骨头里淌着的,还是咱洪武爷传下的血性!没丢人!”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那点颓丧彻底消失。他一巴掌拍在桌案,震得茶盏跳起:
“先生此言,振聋发聩!”
他猛地起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后世子孙没辱没祖宗!咱这当老祖的,岂能先泄了气!?”
他踱步到帐中,指着悬挂的简陋地图:
“眼下应天虽定,可北面!蒙元残部,依旧如豺狼窥伺!
辽东、大宁,哪一处不是悬在我大明头顶的刀?
东南沿海,倭寇浪人,驾着小船就敢登岸劫掠,屠我子民,毁我家园!此等宵小,视我大明如无物!”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杀气:
“今日,先生既带我等开了眼界,见了后世子孙的脊梁!那咱这当祖宗的,更得拿出个祖宗的样子来!”
他目光灼灼,语气森然:
“孤今日问尔等,可愿随孤,厉兵秣马,扫荡群丑,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可愿与我一同,为后世子孙,打出一个煌煌大明该有的精神气魄?”
“有!有!有!!!”
帐内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下。
张玉、朱能等老将须发戟张,抱拳嘶吼,朱高煦、朱高燧更是激动得脸色赤红,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
那吼声穿透营帐,引得外面戍守的士兵纷纷侧目,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挺直了腰杆。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战前动员点燃:
“卧槽!朱棣这凝聚力!几句话就把士气拉满了!”
“什么叫帝王心术……战忽局转职战鼓局,一秒切换!”
“泪目!刚被周大佬整得热血沸腾,朱棣直接开团了……”
“朱老四:外部压力?那是我凝聚团队的催化剂!兄弟们跟我冲!”
“格局!儿子们还在震撼飞机大炮,人家爹已经想到千秋万代了。”
……
帐内,朱棣双手虚压,喧嚣渐止。
所有人重新落座,目光却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他那个最重要的问题——要来了。
朱棣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边缘。
他抬眼望向周仪,目光复杂。
“先生……弟子方才,得见后世惊世之战,神兵之利,弟子心潮澎湃,亦……心有余悸。”
他顿了顿,话锋随即一转:
“然兵凶战危,终非长治久安之道。战争,终究不是目的。”
朱棣抬手,指向桌案上那碗冷掉的饺子。
“欲使我大明江山千秋万代,根基何在?在于黎民百姓的温饱!在于仓廪殷实,府库充盈!
先生,若您应允,弟子此刻……想看看后世之民生!”
“民生?”
周仪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看着朱棣那张血气上涌的脸,哑然失笑。
“周某还以为,殿下会想看后世威力最大的末日武器。未曾想……殿下想看的却是这个。”
“武器?”朱棣苦笑一声,摇头。
“武器再利,终有更强者;战争再胜,亦有再起时。
唯有养育万民、使天下仓廪皆实,方是真正的根基,是帝国不朽的脊梁。”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碗饺子上,神情无比清醒:
“今日这扁食,先生挥手间便得如山堆积,解我万千将士思乡之苦。
其便捷、其规模,远非我大明能及。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望着周仪:
“求先生允准,弟子……想亲去这扁食的产地一观!
弟子想知道,后世之人,究竟是如何生产出,这如山似海的吃食的。”
周仪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颔首道:
“殿下心系黎民,此乃苍生之福。诸位请起身,我们……这便出发!”
他不再多言,心念微动。
嗡——
大帐内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扭曲。
光影流转,时空变换只在一瞬。
直播间弹幕,此刻也再次开始了刷屏:
“!!!朱老四你要不要这么清醒?”
“泪崩!他脑子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啊!武器再强也是工具,人怎么活才是根本。”
“格局炸裂!老二老三还在想打架,他爹已经想到怎么让天下人不饿肚子了……”
“怪不得最后是朱高炽继位……这眼光,服了!”
“周大佬的剧本神了!四个问题层层递进,完全符合人物性格!朱棣不问武器问民生,太绝了!”
……
中原省,漯江市中心广场。
巨大的LEd屏幕下,当画面中朱棣提出要“看看扁食家乡”时,整个广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啊啊啊!是咱漯江!朱棣要来咱漯江了!”
“漯江!听见没!永乐大帝点名要看咱漯江!哈哈哈……”
“五谷!魏龙!一汇!咱们的牌子要上天了!”
观礼台旁,某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看着这沸腾的景象,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冲着手机,语无伦次地呐喊:
“张市长!您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永乐大帝!他点名要看咱漯江的生产!周总给力!太给力了!”
直播间弹幕更是彻底疯狂:
“漯江人民发来贺电!三生有幸!恭迎永乐大帝视察指导!”
“中原省老铁狂喜!这下谁还敢说俺们只会种地?俺们种的是让皇帝都惦记的粮!”
“泪目!周仪大佬这安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从螺蛳粉到饺子到辣条,最后直指源头——产粮大省中原!”
“朱棣:朕不关心你们武器多牛,朕关心你们怎么让百姓吃饱!这关注点,活该他当皇帝!”
……
时空的涟漪彻底平息。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巨大厂房,没有喧嚣的流水线,甚至没有熟悉的包装食品出现。
展现在朱棣及群臣眼前的,是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
初秋的风掠过中原大地,掀起层层叠叠的麦浪。
目之所及,唯有沉甸甸的麦穗,无边无际。
“此……此地……”
朱棣张大了嘴,似被这铺天盖地的丰收景象所震撼,一时语塞。
“殿下,此地乃中原省——滑县。”
周仪走到他身侧,将一株麦穗递到了他面前。
第119章 两百万亩麦田
朱棣下意识接过麦穗,嘴里喃喃自语:
“滑县……滑县……
弟子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规模的麦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
身后的一众武将们,此刻也完全被这金色麦浪震撼到头皮发麻。
朱能、张玉这些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将,此刻竟都红了眼眶。
他们比别人更清楚,粮食对于军队、对于国家意味着什么。
朱能声音发颤:“这……这是多少百姓的血汗……多少将士的命根子啊!”
张玉则是长长叹息:“有此粮仓,何愁天下不定,何愁江山不稳?盛世!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根基!”
姚广孝那双老眼中也充满了感慨,他捻动佛珠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声音带着追忆:
“滑县……国师,贫僧……记得这里。
早年随师父云游四方时,贫僧,曾路过这儿。
那时……整个县城的小麦,不过八九万亩之数,饶是如此,已是豫北粮仓了。
然则今日所见……”
老和尚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无边无际的金色。
“今日之规模……何止十倍、百倍!沧海桑田,莫过于此……”
周仪闻言,赞许地看了姚广孝一眼:
“道衍大师不愧博闻广记,不过大师所言八九万亩,那已是过去式了。”
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如今的滑县,种植小麦规模在两百万亩!是名副其实的‘华夏小麦第一县’!”
“两……两百万亩?”
“嘶——”
“天爷!一个县!?”
短暂的死寂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和失声惊呼。
朱棣手猛地一抖,那麦穗几乎脱手。
两百万亩!这个数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统治着燕藩重地,深知一亩地产粮几何,更清楚,一个县有两百万亩麦田,意味着什么……
朱高煦掰着手指头,脸色涨红,结结巴巴:
“两百……万亩?那,那得收多少麦子?堆起来怕不是比山还高!”
朱高燧燧则是一脸呆滞,喃喃道:
“这……这滑县一县之地所产之粮,怕不是能抵得上我大明……数省之粮仓?”
姚广孝也彻底动容,他双手合十,对着这金色麦浪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六百载光阴流转,中原大地已是沧海桑田!
贫僧今日方知,何谓人定胜天……
这滑县所出之粮,若放在我大明,只怕……够养活半个国家的黎民了。”
朱棣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株麦穗,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怪不得国师,能挥手间便拿出如山似海的扁食,慰劳我万千将士。原来这根基……竟在此处!
有此煌煌粮仓,方有那源源不绝的仙家食物啊!”
周仪微微颔首:
“殿下明鉴。滑县小麦,不独供应本地,更远销全国八百余县市,是真正的华夏粮仓。”
他话音未落,抬手指向麦田远处。
嗡——
轰隆——
一排巨大的联合收割机,正在麦田中驰骋。
所过之处,一排排麦秆被整齐地吞入“巨口”,麦粒如同瀑布,源源不断地涌入后方储粮仓。
其效率之高,场面之壮观,再次让这些“大明考察团”瞠目结舌。
“诸位且看,那便是后世收麦之神器,收割机。”
周仪的声音带着引导。
众人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台收割机,场景也在周仪操控下,开始飞速流转——收割、晾晒、脱粒、装袋、入库……
无数辆卡车在公路上穿梭,满载着面粉驶向远方。
.
郑城,二七广场。
LEd屏幕正同步直播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幕。
当镜头扫过那望不到边际的金色麦浪,当听到“两百万亩”和“华夏小麦第一县”时,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滑县!是咱们滑县!”
“华夏小麦第一县!牛逼!”
“两百万亩!我的家乡啊!”
“哭了……没想到能在周大佬直播间看到我们滑县!看到俺们家乡的小麦!”
“自豪!这就是咱中原粮仓的底气!”
“周大佬!永乐大帝!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家乡!”
……
无数人挥舞着手臂,热泪盈眶。
那份对土地的眷恋,对丰收的自豪,对家乡巨变的骄傲,在胸中激荡澎湃。
这一刻,历史与现实,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深沉的故土情怀。
.
画面中。
镜头最终定格在一座现代化厂区前,“五谷食品”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便是那扁食的娘家了。”
周仪领着众人,穿过重重墙壁,直接步入了生产车间。
巨大的玻璃窗外,朱棣一行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慑。
一条条现代化流水线,在车间内不断运转。
面团被机器压制成面皮,精确份量的馅料被机械臂精准投放、包裹、塑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高效得令人窒息,几乎看不到几个工人。
“后世人,竟、竟是如此制作扁食的……”
朱棣看着那源源不断的生产线,饶是他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依旧感到心跳加速。
这效率,远超他理解的手工作坊千百倍。
“扁食在我后世又被称之为水饺。”
周仪在一旁开口解释:
“像这样的流水线生产,若开足马力,一个月……可生产水饺一百吨。
换算成大明斤两,便是十六万斤。”
“一……一百吨!十六万斤?”
“一个月!?”
众人同时惊呼失声,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若……若我手下有这样一间作坊,月供十六万斤扁食!不!哪怕只有一半!
我朱高煦敢立军令状,领着儿郎们,我能一路打到漠北王庭去!”
朱高燧燧也是心潮澎湃,用力点头附和:
“二哥说得对!有这源源不断的军粮,何愁士气不振?何愁远征无继?这……这简直是神迹啊!”
朱棣没有像儿子们那样激动,他望着流水线上那些水饺,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转向周仪,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国师,此等巨量扁食,小麦由滑县供应,自是无虞。然则……”
他指向流水线上那源源不断的馅料,那粉红色肉糜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这肉馅……所需之巨,恐怕亦是天文数字。
难道后世人……还真能凭空变出猪肉牛羊不成?”
周仪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殿下心细如发,五谷公司擅制面点,但这肉类加工的规模与门道……此地并非最佳的展示场所。”
嗡——
空间再次转换。
此刻,一个熟悉的公司名字,几乎瞬间涌上所有中原省人民心头——
一汇。
第120章 肉山
空间涟漪散尽。
朱棣等人眼前的景象再次定格。
一座气势恢宏的厂区矗立眼前,巨大厂房连绵起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味道。
最吸引众人眼球的,是头顶那个巨大门楣。
金属拱门上,一行鲜红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一汇集团。
其上,是更醒目的一排大字——
全球最大肉类加工基地!
“全……球?”
朱棣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字眼上,眉心皱起。
“先生,这全球二字……是何含义?”
周仪立于他身侧,语气平缓:
“全球者,便是此方天地,便是普天之下,四海寰宇之意。
这一汇公司,在如今华夏境内,亦是名声响亮。
半个世纪前,它不过是此地一个小作坊,几间土坯房,几条灶台,宰杀些乡间土猪,聊以为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透过直播信号,响在遇见山城项目部会客室中。
“然,天道酬勤。五十载风雨兼程,励精图治,它从一颗幼苗,早已成长为了苍天大树!”
周仪抬手,指向那川流不息的运货卡车,每一辆都满载着“一汇”LoGo货箱。
“如今,它的产品早已远销海内外,全球40多个国家,均有一汇的产品销售。
今日殿下所见,便是这五十载厚积薄发、点石成金之果。”
“乡间作坊……远销海内外……”
朱棣喃喃重复这句话,望着那巨大的门楣,眼神复杂。
身后众将亦是相顾骇然,
一个小小的作坊,竟能成长到吞吐天下的地步?
这后世商人的传奇故事,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
.
遇见山城会客室内。
当直播进行到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角落里一位中年女士身上。
她是一汇集团分管市场的副总经理,何欢。
屏幕里周仪的话语落下,何欢紧抿的嘴唇猛地一颤。
再抬头时,眼眶已通红,鼻尖泛着酸意。
“何总……”旁边一位食品厂老总低声劝慰着。
“我没事……就是……高兴!”
姚书记坐在她斜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带着笑意,故意打趣道:
“何总,这大喜的日子,周总把这么大的荣光给了你们一汇,咋还抹起眼泪来了?
莫不是……对周总的安排还不满意?觉得这台词还有些问题?”
何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那张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感慨。
“姚书记,您……您可别打趣我了。
这种全华夏顶流的直播,这种泼天富贵砸到头上,我何欢就是发了疯才会不愿意!”
她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声音微微发颤:
“今天,不光是我们一汇的泼天富贵!更是我们一汇几代人心血的见证!
周总的安排,我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梦寐以求!”
说到这儿,她当即坐直了身子,朗声开口:
“等这场直播结束,我立刻联系总部,跟遇见山城签最顶级的战略合作协议!
只要周总不嫌弃,一汇所有的产品线,愿意成为遇见山城最坚实的后盾!长期带货,无条件信任!”
“一汇加遇见山城,强强联合啊!”
“何总大气!这战略合作一签,你们一汇销量,怕是要再次起飞了!”
“周总这安排真是……啧啧,慧眼识珠啊!”
恭贺声、赞叹声瞬间响起,但也夹杂着几缕难以掩饰的酸味。
“周总偏心啊!下一个总该轮到我们魏龙辣条厂了吧?”
“我们的面点厂也不差啊……”
“就是就是,总不能光让何总吃肉,连汤都不给我们分一口吧?”
“狗日的老赵,你们五谷水饺第一个上镜了你还喊?给我们也留条活路吧……”
“哈哈哈……谁嫌自己上镜多啊?”
恰在此时,海燕端着一盘果盘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些酸溜溜的抱怨。
她放下果盘,叉腰笑了起来:
“我说各位老总,你们急啥嘛?周老大安排总要一个个来嘛。
再说了,你们看看平台销量,就算没上主镜头,挂在小黄车里的哪个不是爆单?
赚了钱,还非得在镜头里露个脸才满意啊?知道的说卖货,不知道的说你们给公司员工相亲呢……”
“哈哈哈……”海燕的直爽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海燕姑娘这话不对啊!”
“对对对,钱是赚到了,就是……就是总感觉少了点吹牛的资本嘛!”
“就是!这要是自家工厂能在周总镜头里露个脸,回去跟老家的吹牛,腰杆子都能硬三分!你们说是吧?”
“对!对!哈哈哈……”
会客室里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喧闹中,一直盯着屏幕的姚书记忽然“咦”了一声,手指向投影:
“等等……不对啊。”
他这一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姚书记指着直播画面里,语气带上疑惑:
“各位,咱们这直播是实时的吧?周总刚刚下午还在这儿,怎么现在就到一汇厂区门口了……
这漯江和渝州,隔着万里之遥呢!”
这话如同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激起涟漪。
对啊!
刚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此刻姚书记一句话点破,众人也反应了过来——这,不对啊!
周仪人明显在渝州直播,怎么可能瞬间带着“演员”飞到漯江去拍实景?
“难道是……提前录好的素材?”一位老总迟疑着。
“可这画面也太流畅了!周总和演员们的互动,完全看不出剪辑痕迹啊!”另一位立刻反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海燕身上。
海燕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地解释:
“姚书记,各位老总,不瞒你们说,这点问题啊,我们项目部早就被问过八百遍了。”
她走到投影屏前,指着画面里那连绵的厂区外景:
“这确实是素材,但不是去漯江拍的实景。
是我们周老大手上那支顶级的特效团队,根据你们的厂区照片、视频资料,用特效重新模拟出来的。”
海燕语气带上了几分自豪:
“各位想想之前周总的直播,大明紫禁城、沪城的摩天大楼、圆明园的断壁残垣……哪一个不是完美还原?
重现我们漯江的几个工厂,对周总那个特效团队来说,总不会比那些还难吧?”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瞬间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哦——!原来如此!特效!果然是特效!”
“我就说嘛!要是真去了漯江我们不可能不晓得的!”
“对对对!这样最好了!保密又震撼!高!实在是高!”
“何总,你们一汇这下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连实景都不用去,特效就做得这么真,跟真的一样!”
……
画面中。
周仪已引领着大明君臣,穿过了厂区大门。
还未靠近,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隐隐还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巨大的金属门缓缓滑开,门内景象,瞬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条蜿蜒的流水生产线,贯穿了整个厂房,流水线的起点处,是一排金属吊钩。
此刻,正有数不清的肥壮白猪,倒吊在上面,一排排送入密闭舱体内。
整个舱体不断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很快,舱体的另一端出口,方才完整的白猪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挂着半扇猪身,密密麻麻,顺着传送带继续向下游工序移动。
大明群臣的眼睛几乎瞬间就直了,
面前这血淋淋的景象,可比那饺子的生产车间更具视觉冲击力。
“这……这每日得宰杀多少家豚!?”
朱棣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将目光从流水线上移开,转向周仪:
“先生,后世人……难道养猪,也养成了滑县小麦那般,无边无际的规模?”
“殿下,后世养殖,早已告别散养零宰。此地,便是现代化规模养殖的一个缩影。”
周仪指向眼前的流水线,语气平稳:
“单此一条屠宰线,一个时辰,便可完成上千头的处理量。
一汇集团每日牲畜处理量,可达数万乃至更多。”
“数万!?”朱高燧失声惊呼,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座肉山。
“一个时辰、上千头……”朱高煦感觉自己的认知在崩塌。
“眼前这些,不过是每日产量的冰山一角。”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解释:
“它们将被精细分割,或送往生鲜市场,或进入下一道工序,制成更易储存、携带的肉制品。”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中的滔天巨浪。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流水线尽头,那里明显连接着另一个车间的入口。
他刚想问下一道工序是什么。
周仪却已迈步向前,示意众人跟上:
“诸位,请随我来,看看这些肉……最终如何变成千万百姓餐桌上的美味。”
穿过一道自动门,景象豁然开朗。
浓烈的血腥气被一种混合香辛料味道所取代。
其中一条流水线上,正源源不断地滑出粉红色肉糜。
周仪领着众人,走到尽头。
他从流水线上取过一根“香肠”,直接撕开了包装。
“殿下,此物名为火腿肠,乃一汇之招牌。
二十年前,这曾是我华夏的国民美食。
趁着新鲜出炉,快尝尝。”
第121章 火腿肠
朱棣接过那截粉红色肉肠,触手微凉。
顿时,一股混合着肉糜与辛香料的气息直冲鼻腔,他试探着咬下一口。
“呼——!”
从未有过的弹嫩口感在嘴里迸开,独特的烟熏风味席卷舌尖。
这位见过无数世面的帝王,此刻竟像个初次尝到糖果的孩童一般,瞪大了眼,连咀嚼都忘了。
“父王?”朱高燧见他不动,急得直搓手。
朱棣喉结一滚,将那口肉肠吞了下去,眼底炸开亮得骇人的光:
“咸香弹韧,竟,竟比宫中炙鹿腩更胜三分!”
“爹!给俺尝尝!”
朱高燧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翻动,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朱高煦虽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也死死盯着父亲手中包装纸。
周仪轻笑一声,直接从旁边流水线上捞过一整包没开封的火腿肠,朝两兄弟抛了过去:
“接着!”
“谢国师!”
两兄弟如获至宝,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拿起一根,学着周仪的样子撕开肠衣,狠狠咬下。
“嘶……香!太他娘香了!咸丝丝的……”
朱高煦含糊地大赞,腮帮子鼓鼓囊囊。
“天爷!这……这比军中厨子做那马肉肠,可好吃百倍了!”
朱高燧也吃得眼睛发亮,这肉食的滋味,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香肠”的认知。
张玉、朱能等将领也分得一根,品尝后无不啧啧称奇,看向火腿肠的目光如同看着稀世珍宝。
姚广孝捻着佛珠,尝了小半根,素来淡然的脸上也满是震撼:
“此物……此物集肉之精华,去其腥臭,存其至味,果真是……巧夺天工!”
朱棣已是三两口将手中火腿肠吃完,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盯住生产线:
“国师,此物……‘火腿肠’,弟子尝着其中有不少盐巴,莫非此物与腊肉一样,也能长久保存不成?”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正是!”
周仪点头赞许:
“此物经特殊工艺处理,密封包装之下,保质期可达一年半载。
若是……不那么讲究口感风味,极端条件,保存三五年亦非不可能。”
“三五年!?”
朱棣失声惊呼,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数字震得心头狂跳。
他猛地看向周仪,眼里再次爆发出精光。
“先生!若有此物配合粟米、麦饼等寻常军粮,我大明将士纵使远征漠北,深入不毛之地,亦能随时吃上一口热乎的肉食!
无需烟熏火燎,无需驱赶活畜,省却多少辎重!提振多少士气!
这……这简直是天赐的军粮圣物啊!”
朱棣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小小一根“肉肠”在未来战争中能发挥的巨大作用。
“殿下……”
姚广孝适时开口,打断了朱棣的幻想:
“殿下,此物乃精肉制成,想必其价格肯定不菲,不知国师……?”
众人将目光再次投向周仪。
周仪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大师多虑了,此物在后世,价格极其低廉。
若折算成诸位熟识的大明铜钱……一根,也就几文钱而已。
若是真大批量采购,价格还能更低许多。”
“几……几文钱!?”
“怎么可能!?”
“如此精肉……如此美味……只值几文钱!?”
众人再次陷入了呆滞。
朱棣父子、众将,彻底石化在原地。
一根如此美味、能存放经年的“军粮圣物”,竟然只值几文铜钱?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价值、对生产的认知!这后世……到底是何等富足、何等离奇的世界!?
周仪看着众人呆滞的模样,缓缓叹出口气:
“殿下,诸位将军。此物……在二三十年前,确实风靡一时,是华夏千家万户餐桌上的常客,堪称国民美食。”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感慨: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我华夏百姓,食物之丰富,选择之多样,早已非昔日可比。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天南海北的时令果蔬,寻常人家亦可日日尝新。
这火腿肠……虽仍有少数簇拥着,但已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风光不再了。”
朱棣闻言,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后世百姓……竟连肉食也嫌弃了么?奢靡至此……
只怕普通百姓之饮食,已胜过元明之际的皇公贵胄了。
盛世……真真是我等难以想象的盛世啊……”
……
“泪目!周大佬这话扎心了!我好像真的好久没正经吃过火腿肠了,小时候当宝贝似的。”
“哈哈哈淀粉肠才是永远的神!管他退不退场,便宜好吃就是王道!已下单两包一汇王中王了!准备烤着吃!”
“无条件信任周大佬!一汇老牌子了,冲就完事了,为童年情怀买单。”
“朱棣:朕的大明百姓还在为吃肉发愁,你们后世居然嫌火腿肠不高级了???(笑哭)”
“看judy他们吃得那么香,突然觉得手里的外卖不香了……周仪这直播有魔力啊哈哈哈……”
.
画面中。
周仪已引领着大明君臣,走出了一汇的厂房。
午后的阳光洒下,照亮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工业厂区。
朱棣停下脚步,回望这片钢铁森林,仍觉心潮澎湃。
“国师……”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弟子今日随先生,观后世麦海、肉山,真乃……大开眼界,感慨万千。
这煌煌气象,这百姓富足……实非我辈所能揣度,不知国师……”
朱高煦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打断了父亲的啰嗦:
“国师!此火腿肠实乃行军之宝!不知……不知能否向国师订购一批?价钱……学生砸锅卖铁也……”
“放肆!”
朱棣瞪了儿子一眼,低声斥道:
“此等仙家之物,岂可妄求……”
朱棣虽说着训斥的话,眼神却并不严厉。
显然,他对儿子的提议也动了心思。若真得此物,对军心士气的提振……
周仪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面露出苦笑。
“世子殿下,非是周某吝啬。
诸位应知,我虽能穿梭时空,却始终在竭力克制,减少对历史进程的干扰。
若贸然将大量后世食品带入此间,供作军需,此等影响……恐怕真会掀起不可预知的波澜,扰乱时间长河。”
此话一出,直播间弹幕再次炸裂——
“噗!周大佬你再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时间线,我真的要信你是真穿越了啊喂!”
“完了完了,我已经完全入戏了!我现在看周仪直播都觉得他是真回古代了!”
“哈哈哈这理由找得,我竟无法反驳!尊重历史,周大佬是认真的(狗头)”
“朱高煦:汉王我才不管什么时间线!汉王我就要火腿肠!(委屈巴巴)”
……
画面中。
大明众人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朱高煦更是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肩膀垮了下来。
然而,周仪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念在洪武陛下的情分上,些许小礼,赠与诸位品尝,倒也无妨。”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光影一晃,时空扭曲之感瞬间包裹全身。
下一秒,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所有人已回到了应天府午门外。
而就在朱棣等人立足未稳之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白日里见过的“卡车”,正稳稳停在空地上。
车厢后门缓缓滑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箱子——正是“一汇王中王”。
朱棣、朱高煦、朱高燧、姚广孝……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腿肠肉山”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些许小礼”?这是足以让一支精锐部队,在艰苦条件下支撑半月的宝贵肉食!
周仪对着仍处于震撼中的众人,再次拱手:
“诸位,此乃周某一点心意。
军国大事,周某不便插手。但让殿下与诸位将军,还有随陛下打天下的将军们,能尝一尝这后世之味,也算全了与洪武陛下的缘分。
周某……告辞了。”
“先生!”
朱棣猛地回过神来,急切开口:
“先生又要走?为何不留下?弟子愿以国士之礼待之!”
周仪没回话,身影又淡了几分。
朱棣更急了,再次开口:
“那,那先生!不知……不知弟子,此生还否有机会,再见仙颜?”
周仪即将消散的身影似乎停顿了一瞬,那双眼睛再次落到朱棣脸上:
“那一天……我会再来。”
“那一天?”朱棣愕然,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然而,不等他细问,周仪的身影已如轻烟般彻底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午门外,是堆积如山的火腿肠,以及一群沉浸在无尽未来猜想的大明君臣们。
第122章 那一天
午门外,众人仿佛凝固在时空里,目光聚焦在周仪消失的方向。
“那一天……”
朱棣的拳头下意识握紧,语气无比迷茫。
“国师说的那一天,究竟会是哪一天?”
无人能答,只有初秋的风,卷过午门广场,卷走无数血腥气。
……
画面并未如常切换到周仪的特写。
这一次,镜头牢牢锁定了那个男人——大明永乐皇帝朱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光影流转,场景如同翻飞的画卷,在朱棣身后徐徐更迭:
永乐元年,应天府文渊阁。
朱棣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面前无数青袍文臣:
“孤登极以来,念及先圣典籍散佚,历代载籍浩如烟海,若不汇辑,恐……”
《永乐大典》编纂工程就此拉开,画面中,是挑灯夜读的学士、挥毫泼墨的抄手、以及朱棣亲自审稿时紧锁的眉头。
永乐三年,苏州刘家港。
各类船帆巍峨如山,猎猎旌旗遮天蔽日。
郑和身着蟒袍,于主舰上,向岸上负手而立的朱棣深深一揖。
“臣三宝!谨领陛下诏命,率舟师将士、使臣人等,今日扬帆启行!
臣,必宣大明德化,待以诚心,厚往薄来……”
永乐八年,漠北草原,寒风如刃。
漫天风雪中,朱棣身披重甲,挥剑直指前方鞑靼王帐:
“诸将!那漠北穹庐,今日,便为朕之猎场;那胡骑哀嚎,今日,便是大明天威之回响!
随朕冲锋——不破鞑靼,誓不还朝!”
……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连串蒙太奇画面中彻底疯狂:
“卧槽!史诗感拉满!这剪辑神了!”
“泪目啊……朱棣这一生,真的是燃烧自己照亮大明了!”
“修大典!下西洋!打鞑子!迁都城!每一项都是能吹一辈子的功绩,他一个人全干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永乐大帝实至名归!”
“靠!所以周仪的‘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啊?周大佬别卖关子了……”
“我猜是《永乐大典》修成那天,那是他文治的巅峰!”
“屁!应该是郑和满载而归那天!万国来朝,证明他这条路走对了!”
“不不不,肯定是他迁都北京,站在紫禁城上那天!完成了他爹‘天子守国门’的夙愿。”
……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
沃特再也忍不住,他指着屏幕上不断闪回的画面,一脸困惑地转向卡特:
“holy Sh*t! 卡特!快告诉我!周说的‘那一天’到底是哪天?
我的上帝,这位皇帝的一生太……太tm忙碌了!他好像一直在赶时间?”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神情肃穆:
“沃特,这正是这位永乐皇帝,最令人唏嘘的地方。
如你所见,寻常帝王若能完成他一生功绩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在史册上留下辉煌一笔,被后世吟游诗人传颂。”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重:
“然而,对于朱棣来说,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心结,他的皇位,是通过武力从侄子手中夺来的。
这得位不正的评价,伴随了他一生。
他拼命建功立业,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向天下、向父亲、也向他自己证明,
他朱棣,配得上这个位置!他比建文,更能带领大明走向强盛!”
卡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所以……我推测,周仪所说的‘那一天’,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庆典或胜利日。
那必然是朱棣认为,自己终于证明了自己,洗刷了‘篡位’污名,足以坦然面对后世评价的时刻!
他会向周仪,堂堂正正问出那个问题——后世之人,如何评价我朱棣?”
沃特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开口:
“oh my God……这,这太复杂了!太tm有深度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反故事了!卡特,我承认,一开始我以为这朱棣会是个无情反派,
但现在……我tm居然开始有点……有点喜欢这个皇帝了?这该死的魅力!
华夏的历史,简直是世界上最精彩、最烧脑的剧本!”
沃特直播间的海外网友同样刷爆了屏:
“天啊!这剧情!这人物!比《权力游戏》复杂一百倍!我爱死周的直播了!”
“从美食到政治课,我学到了太多!感觉自己现在能去竞选州议员了哈哈哈……”
“两天一更?不不不,我现在需要每天一更!完全停不下来!”
“judy太有魅力了!一个被愧疚感驱使的帝王,拼命证明自己……这设定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充满了人性的挣扎和光辉!周,请收下我的膝盖!”
.
与此同时,
渝州沙区,某栋隐蔽的高档别墅内。
当“朱棣”篇直播正在全网热播之际,别墅内部投影屏上,同样在播放着这一幕。
“砰——!”
一声刺耳的爆响打破了室内死寂。
某个洋酒瓶被砸在对面墙壁,玻璃碎片混合着酒液,撒了满地。
罗志华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一双眼死死盯着直播画面,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如果周仪在这,就能发现,在场三人他几乎全认识。
曾经的部门上司,罗志华;
李胜利的那位遗孀,秦华;
还有白日里,开车撞他的那个中年汉子。
“废物!”
罗志华猛地转身,指着站在阴影里那个汉子:
“老鬼,这就是你他妈给我保证的处理干净?啊?
他他妈的不光直播!还他妈上了抖音热门第一!你收了我的钱,就给我看这个!?”
老鬼靠着墙壁,双臂抱在胸前。
面对罗志华的暴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罗总。”
老鬼的声音低沉,带着职业性的冷漠:
“白天那一下,我亲眼确认过。车子变形,气囊全爆,人当时就没了动静。
按常理,就算不死也是高位截瘫。
我干这行十几年,从没失手过,更没遇到过这种……邪门事。”
“邪门?我去你妈的邪门!”
罗志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鬼的鼻子:
“失手就是失手!找什么借口!老子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他周仪还站在那!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最迟明天!我要看到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老鬼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罗总,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们动完手才晓得,这小子现在入了上面的眼,成了各部门关照的宝贝疙瘩。
条子那边风声紧,线索已经快摸到我们这边了。
这时候再动他,风险太大,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为了一个周仪,把整个盘子都掀了,不值当。”
“值不值当轮不到你说!”
罗志华刚想继续发作,一只手掌忽握住了他,正是一直沉默着的秦华。
“志华,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老鬼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她凑到罗志华身边,语气柔和: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咱自己的基本盘,拿到山城甄选的经营权才是头等大事。
只要这块肥肉吃到嘴里,咱们就能东山再起,该有的风光一样不少。至于周仪……”
秦华贴近罗志华,胸口若有若无蹭着对方胳膊:
“这小子害的我们公司退居二线,当然该死,但现在……直接杀他恐怕是做不到了。
“老子就是气不过!”
砰的一声,罗志华一巴掌拍在方桌,显然怒气未消。
秦华吹着他的耳朵,媚态尽显:
“有些事情啊,不是明面上就能解决的。有时候,私下的手段会更有效……
你放心吧志华,遇见山城那边,我已经去安排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对方胸口画着圈,试图抚平他的怒火。
罗志华见状,烦躁地一把挥开老鬼: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老鬼面无表情扫了二人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门关上的瞬间,秦华脸上柔媚的笑容更浓了,她转过身,双手环上罗志华的脖子。
“好了罗哥,碍眼的人走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柔,眼神却像一把钩子:
“周仪这小子的事情,你让我去处理,你帮着妹妹,把公司经营权夺过来就是。
至于现在嘛……”
秦华悄然按下沙发上一个按钮,客厅窗帘缓缓合了过去。
第123章 你们还当他是小主播?
渝中区,山城甄选总部。
落地窗外是渝州繁华的霓虹,窗内,山城甄选会议室,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旁,坐满了公司的核心股东和高管。众人面前的主屏幕,正同步着周仪直播画面。
朱棣一生的场景,正不断重现:编纂《永乐大典》、七下夕阳、五征漠北……
白日里与周仪见过面的李骏,此刻正坐在会议室正中,那张原属于他父亲的位置上。
当直播进行到现在,他终于开口:
“庄姐……”
他微微侧头,望向身边的女助理:
“周总他们那边……现在销售数据,怎么样了?”
助理立刻调出平板上的实时监控数据,语速飞快:
“李总,遇见山城这次直播的销售情况……不出所料,依旧是爆了。
开播十几秒,所有挂车的商品,无论水饺、火腿肠还是辣条,订单瞬间999+!
具体数字我们查不到,但后台分析师结合他们直播间峰值流量、转化率推算……”
助理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周仪这场直播带货到现在,其产生的销售额……恐怕已经超过了,他们漯江所有品牌、之前开展的所有场次带货销量总和!”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天文数字被点破,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窒息。
这个姓周的,其能量已经一次比一次恐怖了……
李骏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各位叔伯,都看到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这就是周总现在的能量。当初罗志华眼皮子底下,那个被他克扣薪水、只配拿3900块月薪的小主播……
如今,已经是横亘在我们所有人面前,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议论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情绪,震撼、不甘、焦虑、甚至是恐惧。
坐在李骏右手边下首的一位中年董事,王东,山城甄选的老臣子,也是李胜利生前的得力助手之一。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望向李骏:
“小李总,今天把董事会全体成员都召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看一场对手的盛况,感受一下压力吧?”
王东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骏身上。
李骏直起身,环视全场:
“王叔说得对,我当然不是来给大家添堵的。
今天召集各位,是要谈公司的未来,谈生死存亡。”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我也不跟各位绕圈子,父亲离世后,目前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我李骏,和秦华。
谁能得到在座各位的支持,谁就是山城甄选未来的掌舵人。
这个道理,我懂,在座各位叔伯也都懂。”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屏幕:
“但现在!山城甄选最大的困境,不是内部的权力争夺,而是外面这个——遇见山城!
那个被我们曾看走眼、打压,如今却光芒万丈的周仪!他的能量你们也看到了,
稍有不慎,我们这座经营多年的江山,就会被对方碾得粉碎,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但是!”
李骏话锋一转:
“我李骏,有本事能带大家走出这个困境!我有办法,能跟周仪讲和!”
“讲和?”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是坐在角落的一个秃顶董事:
“小李总,你说得轻巧!周仪那小子什么脾气?当初在我们这受了那么大委屈,咱还找公关黑他,他能咽下这口气?
他能听你的讲和?凭什么?”
“就是!”
另一个董事也阴阳怪气接口:
“要我说……小李总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了。
他周仪是牛逼不假,但我们山城甄选,好歹也是渝州老牌龙头,兵多将广,底蕴还在,凭什么就怕了他一个暴发户?
拼个鱼死网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呵……”
李骏嘴里发出嗤笑,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拿起平板电脑,手指飞快滑动,随后将屏幕转向众人。
其上,是一张张来自全球各地的新闻版面截图——
《纽约时报》头版:神秘华夏主播掀起全球历史热潮,直播带货创神话!
《泰晤士报》财经版:东方带货奇才周仪,文化输出与商业模式的完美融合?
《朝日新闻》娱乐头版:跨越时空的带货!周仪直播引发历史剧新热潮!
《费加罗报》:现象级直播!华夏主播周仪如何让世界为之疯狂?
……
密密麻麻的报纸截图呈现在众人面前,每一个标题都触目惊心。
“各位!睁开你们的大眼好好看看吧!
你们还在把周仪当成一个……有点运气的小主播?”
李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寒冰:
“一个小主播,一个小主播能登上全球顶级媒体的头版头条?
一个小主播的直播,能让半个地球的观众熬夜去看他?
一个小主播的带货能力,能碾压我们整个公司一年的业绩?”
连续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刚才那几人脸色发白,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骏的嘶吼。
“认清现实吧诸位!周仪的能量,早已超出了渝州,超出了直播带货的范畴。
他在做的事情,影响力是全球性的!
跟他硬碰硬?拿什么碰?拿我们那点自以为是的底蕴?那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更惨!
为今之计,只有放下身段,寻求和解!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董事们脸上的表情各异,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忽的,
“哐当”几声椅子移动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刚才出言讽刺李骏的那几个董事,包括那个秃顶的,竟全部站起身,脸色阴沉地径直走出了会议室,连看都没再看李骏一眼。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和紧张。
王东看着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叹了口气,朝李骏开口:
“那几位……都是秦华那边的人。
小李总,你想拿到公司的经营权,这几位,是你绕不过去的坎。”
李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秦华的铁杆。
王东没理会他的脸色变化,继续开口:
“小李总,周仪那边……你刚才说,你真有信心跟他讲和?”
李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我对周仪有信心,他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看重的,是更大的东西,是尊重,认可。
当初错在我们,是我父亲用人不明,是罗志华贪得无厌。
这个错,我认!这个歉,我代表山城甄选去道!诚意,我会给到最足!
这场直播一结束,我就去找他,哪怕……”
他顿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
“真到了那一步,为了公司几千员工的饭碗,为了父亲留下的基业不毁在我手里,
我李骏,给他周仪当场下跪道歉,也能做得到!”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般的决心和担当。
会议室内的董事们互相对视,眼神中终于流露出异样。
一个年轻的继承人,为了公司能放下身段到如此地步,这份担当,实属难得。
王东深深地看着李骏,缓缓点头:
“好!你有这份心气,这份担当,王叔支持你!”
但随即,王东的眉头又拧紧,压低了几分声音:
“小李总……就算周仪这边能解决,秦华那边呢?
她本人,加上她那些支持者的股权,现在比我们是要多的。
除非……你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去收购市场上那些零散的小股东股份,
或者……让支持我们的人增持,但这都需要大笔的钱。钱……从哪里来?”
“钱……”
这个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李骏刚燃起的斗志上。
他紧锁眉头,目光投向窗外。
山城甄选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并不宽裕,秦华那边也绝不会坐视他筹集资金,这,似乎还是盘死棋……
.
此刻,直播间画面中。
朱棣一生征战的宏大场面终于播放完毕,画面陡然切换。
一片苍茫的雪原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银白。
镜头缓缓推移,在漫天风雪中,一个孤高的白色身影渐渐清晰。
是周仪。
他静静地站在雪原之上,白衣胜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此刻,他正极目远眺,望着前方地平线上,一根蜿蜒而来的黑色线条。
第124章 风雪归途
周仪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出现在雪原之上。
一身素净的白衬衫、牛仔裤,与这北疆的肃杀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融入了那片银白。
“来了!来了!周大佬终于上线了!”
“卧槽!这地方看着就冷!朱棣在哪儿?”
“雪地白衬衫……周大佬你是懂装逼的,逼格拉满!”
“这就是‘那一天’吗?终于要来了?”
“看这环境,绝壁是漠北草原深处啊!朱棣第五次北伐?”
“周大佬说的‘那一天’,莫非是朱棣生命的终点?”
“泪目了兄弟们,感觉要刀了……”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观众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历史性的会面。
镜头里,寒风卷着鹅毛大雪。
周仪极目远眺,视线穿透风雪,落在那条黑色行军队伍上。
风雪太大,距离尚远。
但周仪突兀的身影,还是立刻引起了明军斥候的注意。
“嗯?什么人!?”
“雪地里有人!就一个?”
“快!围上去!”
几声急促的呼和伴随着战马嘶鸣,马蹄踏碎积雪,一队斥候骑兵迅速从几个方向合围过来,将周仪堵在了中间。
刀锋出鞘,纷纷指向雪原中这个怪人。
领头的是一名年轻校尉,他勒住战马,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缘何在此拦路?”
他紧盯着周仪那与大明迥异的短发和怪异白衫,心中惊疑不定。
周仪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年轻面孔,面露微笑:
“在下周仪,在此,等陛下的。”
“等陛下?”
那校尉眉头紧锁,却见周仪谈吐不凡,又不敢直接下手喊拿人,只得再提高了几分音量:
“你等什么陛下?我军中从未见过你这等装束之人!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握紧了刀柄,身后几名斥候也蓄势待发。
“自然是,永乐皇帝陛下,朱棣。”
“!!!”
“大胆狂徒!陛下名讳是您能直呼的!?”
“你找死!”
“拿下他!”
周仪话音刚落,校尉和周围斥候脸色骤变。
那校尉眼中凶光一闪,挥手就要下令拿人。
“何事喧哗!?”
忽的,一声更显威严的暴喝从风雪后方传来。
又一队骑兵疾驰而至,为首的是一名浓眉大眼、身着高级军官铠甲的中年将领。
他策马奔至近前,目光直接锁定在了周仪身上。
“朱都指挥!”
年轻校尉见来人,连忙勒马行礼:
“都指挥使大人!卑职等在此发现此人,衣着怪异,还敢直呼陛下名讳,卑职正欲将其拿下审问!”
朱勇却对校尉的禀报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周仪那张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霎那间,无数少年时的记忆浮现……
“都指挥使大人!此人,如何处……”
那校尉见朱勇愣着不说话,当即又提醒了一声。
“拿下?”
朱勇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由震惊转为暴怒,他猛起一脚,直接将校尉踹下了马。
“你们他妈的,知道他谁吗?你拿下他?你有几条命够花的!?”
朱勇的怒吼在风雪中炸响,带着深深的后怕。
直播间瞬间笑疯:
“哈哈哈校尉小可爱惨遭打脸!”
“笑死我了,校尉:领导,我抓住个细作!领导:我他妈先踹死你个不开眼的!”
“朱勇:你动我偶像试试!?”
“校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画面中,朱勇已翻身下马,由于动作太急,铠甲砸进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踉跄着几步冲到周仪面前,在周围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去。
“后生晚辈朱勇——”
他抬起头,这个在大明军中位高权重的都指挥使,此刻竟已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颤抖:
“朱勇,拜见大明国师先生!给先生磕头了!”
咚!咚!咚!
三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雪地里,无比虔诚。
“哗——!”
死寂。
整个斥候小队,包括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年轻校尉,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石化在原地。
国师!?
大明国师!?
朱都指挥竟然……给这人跪下了!?
仅仅一瞬之后,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纷纷翻身下马,朝着周仪的方向,跪倒一片。
他们不认识周仪,但能听懂“国师”这两字的含义。
风雪呼啸,雪原之上,唯有周仪一人依旧站立,白衣如旧。
他面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顶盔贯甲的明军将士。
刚刚还喊着要拿下他的那个年轻校尉,此刻跪在雪地里,身体抖如筛糠,恨不得把脸埋进雪堆里去。
周仪看着跪在面前的朱勇,那张脸上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对方:
“起来吧。靖难时的朱能,是你何人啊?”
“正是家父!正是家父!”
朱勇顺着周仪的搀扶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和雪水:
“国师可能……还未曾见过晚辈。但二十年前,家父曾有幸跟随陛下,与国师一同……神游后世!
父亲归家后,每每提及先生神通、提及后世奇观,都敬仰万分,视为平生最大奇遇!
晚辈自幼耳濡目染,今日得见先生仙颜,实乃三生有幸!”
周仪闻言,眼中也掠过一丝追忆和感伤,轻轻喟叹:
“朱能将军……忠勇可嘉。二十载光阴,这大明朝堂,确实已是物是人非了。”
这番话听在周围的小兵耳中,更是震撼得头皮发麻。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被都指挥使大人称为“国师”的白衣青年,为何能让朱勇大人如此恭敬涕零?
那年轻校尉更是魂飞魄散,只觉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先生!”
朱勇稳了稳情绪,再次恭敬开口:
“先生在此出现,可是要见陛下?”
“正是。陛下此刻应在军中吧?”
朱勇脸上露出兴奋:
“回先生!陛下龙体……虽染风寒,但御驾亲征,此刻就在二十里外的中军大营之中!
按行程,陛下亲率的中军,预计晌午时分便会抵达此地!”
他顿了一下,当即做出安排:
“此地苦寒,风雪甚大,请先生随晚辈移步前军大帐稍作歇息!
晚辈这就亲率快马,飞驰禀报陛下!陛下若知先生驾临,必定……必定龙颜大悦!”
周仪点了点头:“也好,有劳了。”
朱勇当即起身,亲自为周仪牵来一匹备用马,又厉声吩咐手下亲兵:
“好生护送先生去前军大帐!你几个,将巡逻差事交于别人,好生陪着先生!
若有半分怠慢,老子回来抽死你们!”
他翻身上了自己战马,冲着周仪再次一抱拳,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不多时,
周仪在几名亲兵簇拥下,来到前军临时扎下的一座军帐中。
帐内燃着炭盆,比外面暖和些,亲兵们奉上热茶,便垂手肃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周仪刚在胡凳上坐下,端起陶碗抿了一口热水。
忽的——
“先生!先生!我听说您来了!先生!!!”
一个略显粗狂的嘶吼声炸响,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身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来人同样穿着明军的制式棉甲,但身形壮实许多,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周仪看着这张面孔,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你小子!”
第125章 珍藏20年的火腿肠
噗通!
中年汉子直接跪在了地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如野兽般的呜咽。
“先生……真是您,真的是您啊……”
周仪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来人,正是当年吃了他辣条的陈二狗。
“没想到……你小子竟真有命活到了今天。
看你这一身甲胄,在军伍里,现在混得还不错?”
陈二狗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托先生洪福,二狗……二狗没死!还活着!
现在……现在在军中做到了千户!手底下管着千把号弟兄哩!算,算是个小官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让他完全忘了军中的规矩体统。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这跨越二十年的重逢点燃:
“卧槽!辣条战神陈二狗!他真活下来了?”
“啊啊啊泪崩了!二狗长大了!演员选得神了!和小时候那个娃娃兵气质太像了!”
“一包辣条结下的善缘啊,周大佬当年无心插柳,真的改变了一个小人物的命运!”
“二狗:先生!我出息了!没辜负您那句‘好好活着’!”
“二狗心说,今天想再找先生讨包辣条,哈哈哈……”
……
“起来说话。”
周仪上前,将陈二狗直接扶了起来:“好小子,出息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好!好!一切都好!”
陈二狗胡乱地用袖子抹着眼泪,咧着嘴又哭又笑:
“先生,二狗一切都好!早些年用攒的军饷,在老家成了亲,婆娘是隔壁村的,贤惠!
儿子……儿子都快有我当年遇见先生时那么高了!就是皮得很!”
他咧开嘴,露出有些发黑的牙齿:
“先生……先生当年那句话,二狗刻在骨头缝里了!就是盼着……盼着能再见到先生一面!今天……今天总算老天开眼!”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这才想起关键问题:
“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是来找……”
“来找陛下的。”
周仪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帐内的几个斥候骑兵:
“方才,是这几位小兄弟引我过来的。”
“噢,哈哈!这都是二狗的属下啊先生……”
陈二狗顺着周仪的目光看过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然而,当他视线落到那个年轻校尉脸上时,笑容直接僵住。
那校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陈二狗对周仪那发自肺腑的敬仰,和痛哭流涕的模样,给校尉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他娘完了……
都指挥使大人视若神明的人,陈千户也当祖宗一样跪拜的人……自己刚才,竟然要拿刀砍他!?
陈二狗的目光何等锐利,瞬间就察觉到手下的异样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声音陡然拔高:
“王三!你他娘的给老子说实话!刚才你们几个,是不是怠慢国师了!?”
扑通!扑通……
王校尉和另几个斥候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此刻,他们是害怕得连话都吐不出来了。
朱勇留下的那两名亲兵,一直默默侍立在周仪身后,
此刻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朝着陈二狗开始复述:
“禀陈千户,方才在雪地里,王校尉见国师先生衣着特异,孤身拦路,疑为细作,确曾下令‘拿下’。”
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王校尉的心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拿下?你……你他妈敢对先生下令……拿下!?”
陈二狗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一步跨到王三面前,飞起就是一脚。
“砰!”
闷响声中,王校尉整个人又被踹得向后翻滚出去,盔甲哗啦作响。
“瞎了你的狗眼!狗胆包天的东西!”
陈二狗怒火中烧,大步上前,抬脚就要继续猛踹:
“老子今天废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行了二狗。”
周仪的声音适时响起,让陈二狗停住了动作。
陈二狗那只大脚停在半空,他猛地扭头看向周仪,眼中怒火未消:
“先生!这混账东西竟敢……”
周仪微微摇头,语气平缓:
“不知者不罪。风雪阻途,他职责所在,谨慎些也无可厚非,你难为下属做什么?”
陈二狗死死瞪了王三一眼,狠狠收回了腿,指着王三骂道:
“狗东西!还不快滚过来给国师磕头谢罪!先生慈悲,饶你狗命!”
王校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对着周仪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卑……卑职该死!卑职有眼无珠!冲撞国师仙驾!谢国师,谢国师不杀之恩!”
他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帐内所有人,此刻看周仪的表情也再次变化。
这国师……到底后台有多硬?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一只大手从外掀开。
寒气扑面而来,一个身影端着个粗陶茶盏,迈步进入,口中还带着几分抱怨:
“朱勇那小子呢?刚沏的热茶,还弄了点好……”
话未说完,来人已抬起头。
这是个年约五旬的武官,身材高大,标准的国字脸,一身棉甲外罩着象征身份的锦袍。
他目光扫过帐内跪倒一片的情景,落在陈二狗身上,眉头立刻皱起。
“这是作甚?闹哄哄的……”
他目光带着疑惑,在帐内逡巡。
当他视线终于落到那身白衣身影时,猛地顿住。
来人正是大明勋贵,英国公张辅。
帐内众人,包括陈二狗在内,见到这位位国公驾临,慌忙躬身行礼:
“见过国公爷!”
张辅却对他们的行礼置若罔闻。他死死盯着周仪的脸,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火噼啪和帐外风雪的呜咽。
陈二狗见张辅只是盯着周仪发愣,急忙上前一步:
“国公爷!这位……这位就是周国师啊!您忘记了吗?二十年前……”
陈二狗还没解释完,张辅已是整个人一震。
“国师!”
张辅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如闪电般的光芒。
紧接着,是莫名的无数情绪。
啪嗒!
他手中那杯茶盏失手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和碎片四溅。
在帐内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英国公,直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出窍的举动——
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完全不顾在场众人,“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去。
“国师!果然是您!国师大人!”
张辅抬起头,虎目之中竟已蓄满老泪,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孩童般的激动与委屈:
“您跟我父亲……跟我父亲当年描述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国师!晚辈张辅……拜见国师大人!”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仪微微侧身避开这一拜,语气带着疑惑:
“张辅……你是……?”
张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双眼涨红:
“家父张玉!二十年前,承蒙国师大恩,陛下……陛下赐下仙肉犒赏诸将!
家父有幸分得十根仙肉,视若珍宝!
其中一根……父亲特意留给了我,交代说,说这是国师赐予的仙缘,要留作传家之宝,感念国师恩德!”
一边说着,张辅竟颤抖着手,伸向自己贴身的衣襟内摸索。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他极为珍重地掏出一个明黄色丝绢小布包。
他颤着手指,缓缓将那丝绢打开。
一根暗红色的圆柱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塑料包装纸已有些发暗发硬,上面“一汇王中王”的商标字样和火腿肠图案,在炭火光芒下,依旧清晰可见。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陈二狗虽然知道缘由,知道那“仙肉”的来历,
但亲眼见到堂堂英国公张辅,竟将一枚二十年前的仙物保存如此完好,也感到无比震撼。
至于其他人,此刻纷纷感觉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朱指挥使、陈千户、现在连国公爷张辅……这些在他们眼中如同高山仰止的大人物,竟然都对这位白衣青年如此顶礼膜拜!
国公爷,甚至掏出了供奉了二十年的“仙肉”!?
那年轻校尉此刻只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晕过去,巨大的恐惧让头皮发麻,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今天冒犯的这位国师,到底是从哪钻出来的!?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破大防了!火腿肠!二十年的火腿肠!张辅你居然真留着!”
“大明‘仙肉’古董级珍藏!一汇火腿肠博物馆级展品诞生!”
“张辅:国师,我盘了二十年!盘出包浆了!”
“绷不住了!这直播太杀我了!演员们见到周仪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尊敬,太有代入感了!”
“泪目!从辣条到火腿肠,周大佬真的在改变历史小人物和影响大人物啊……”
“校尉小哥:毁灭吧,赶紧的!我现在只想魂穿二十分钟前,抽死那个要抓人的自己!”
“快看校尉的表情!我要笑死!年度最佳表情包预定:‘我到底惹了个什么大人物?’”
第126章 饕鬄兽
大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辅手中那枚“仙肉”之上。
周仪伸手将其接了过来,塑料包装在低温下有些发硬,上面的商标图案依旧清晰,只是颜色深沉了许多。
“张辅……”
周仪缓缓叹出口气,将火腿肠还了回去:
“你,有心了。”
“国师!能得您此一句,晚辈……晚辈此生无憾了!家父在天之灵,也必感欣慰!”
张辅激动得嘴唇哆嗦,颤巍巍道:
“国师有所不知,当年应天府午门外,您留下的那一车‘仙肉’,自那日起就被陛下亲自下令,收入了少府监秘库。
陛下将其视若重宝,等闲人等莫说尝一口,便是看上一眼都难如登天!”
张辅脸上充满了回忆与感慨:
“若非……若非陛下感念家父功勋,特意恩赏了十根……
我张家,也绝无可能得此仙缘!
这十根仙肉,家父临终前郑重交托于我,言此乃国师恩德,须好生供奉!
晚辈是真没想到,此生……居然真的还有再见国师的机会……”
他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那些斥候小兵听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陛下亲赐国公爷的重宝!这……这国师的分量,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重千倍万倍……
直播间弹幕再次被这段“仙肉秘辛”彻底引爆——
“卧槽!!!破大防了家人们!少府监秘库镇国重宝???我冰箱里还有半箱呢!”
“哈哈哈哈!大明顶级奢侈品:一汇王中王!陛下亲封,国公珍藏,传家之宝!谁能想到它只卖两块五一根呐!”
“神tm仙肉!周大佬这反差玩得绝了!朱棣:朕的镇国宝;沙雕网友:我的夜宵泡面搭档。”
“真tm泪目又好笑!一根火腿肠承载了二十年的敬仰和思念,这情节太搞了……”
“我tm眼泪要笑出来了,关键这些演员表情跟真的一样啊!哈哈哈……”
……
画面中,
周仪没再看那根火腿肠,目光扫过众人,随即落到朱勇的两个亲兵身上:
“朱将军此去禀报陛下,最快何时能回?”
一名亲兵连忙躬身回复:
“回国师!朱都指挥使大人骑的是快马,但风雪阻途,最快也需……一个时辰。
至于陛下亲率的主力大军,辎重甚多,风雪又大,恐怕……最快也要到晌午时分才能抵达此处。”
周仪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英国公张辅:
“张将军,军中粮草……是否已近枯竭?”
“不敢……不敢当国师一声将军!”
张辅吓得连连摆手,冲着周仪恭恭敬敬回话:
“不……不瞒国师,此次北击阿鲁台部,那贼子狡诈如狐,一路将我大军引入这漠北苦寒荒原深处。
我军追敌心切,补给线拉得太长,又遭风雪阻隔……
如今,如今确是粮草耗尽,油尽灯枯,才不得不……唉,班师回撤。
将士们……已有数日未曾饱食了。”
周仪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脸色。
陈二狗还好,身为千户,虽也面有菜色,但骨架仍在。
可那几个年轻的斥候骑兵,脸颊明显凹陷了下去,嘴唇干裂,眼里透着因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虚弱与疲惫,甚至于身上的棉甲都显得空荡了些。
这些人……比起二十年前那些跟朱棣进应天府的精锐,精气神差得太远。
一股沉重的压力在军帐内弥漫。
周仪沉默了片刻,随即再次起身:
“诸位将军,随我来吧。”
他率先起步,迎着凛冽的寒风走了出去。
众人不明所以,却也连忙跟上。
一行人重新站在了茫茫雪原之上,刺骨的寒风如刀割面。
周仪重新望向陈二狗:“二狗。”
“属下在!”
“去,把军中管事的伙头军都叫来。有多少叫多少,带上他们最大的锅、釜、镬,能做饭的家伙什都带来。”
“喏!”
陈二狗虽不知先生要做什么,但对周仪的命令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毫不迟疑,转过身去又踢了王三屁股一脚:
“聋了?还不快滚去传令!把火头营的都给老子叫来!带上吃饭的家伙!慢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王三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风雪深处。
吩咐完,周仪不再言语。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他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于风雪之中。
“来了来了!周大佬经典消失术!”
“是去拿吃的了吧?绝对是!”
“大明将士饿肚子?周大佬表示:叔可忍婶不能忍!?”
“盲猜这次依旧是水饺!量大管饱!”
“也可能是面条!郑城烩面请求出战!”
“楼上清醒点,朱棣大军几万人呢……这得多少面条才够?”
“管他呢!周大佬出手,必有惊喜!”
……
“国师,他……”
一名亲兵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虽然刚刚已知晓这位的“仙人”身份,但真正目睹这凭空消失的神迹,在场众人依旧感到无比震撼。
“闭嘴!”
张辅猛地低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国公的威严。
“慌什么?没见识的东西!
国师神通广大,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这算得了什么?
给你几个小崽子说吧,当年在应天府,国师还骑乘过饕餮兽!那才叫真正的神威!”
饕……饕餮兽!?
一个胆子稍大的老兵凑近了些,好奇开口:
“国公爷,您说那……那饕餮兽长啥样啊?真像年画上的那么吓人?”
这一问,张辅也被勾起了当初与父亲对话的回忆,来了兴致,
他清了清嗓子,当即在风雪中开始绘声绘色描述:
“奶奶的,年画上的算个屁!
国师骑的那饕餮兽,那才叫一个威风!
声如九天惊雷,比虎啸还要他娘骇人!体型……比一间瓦房还大!”
他这话说得极为生动,顿时周围无数校尉、士官也围了过来。
有跟张辅熟悉的,便笑着打趣:
“国公爷,靖难那会您才多大?估计也是道听传闻,跑咱兄弟这儿吹牛来的吧?”
“我吹牛!?”
张辅更急了,索性迈步出去,一脚踩在板车之上:
“老子跟你们讲,当年老子可是亲眼得见!
那饕餮最牛的,是它通体……通体由精钢玄铁铸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嘿……听我说的,你们是不以为他要吃人?
告诉你们,这饕餮可不伤人,它早被咱国师给养顺了,乖巧得很……”
轰隆隆——呜——
突然,
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张辅身后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巨响,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啊——!”
“什……什么声音!?”
“地龙翻身了?”
“那边!看那边!!!”
张辅的夸夸其谈戛然而止,他脸上得意瞬间僵住,猛地回头。
扑通。
张辅双腿一软,整个人再次跪了下去。
第127章 国师赐肉!
“天爷!饕餮,饕餮真来了……”
“保护国公爷!快!”
“列阵!快列阵!弓箭手!!”
前营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反应快的校官嘶声厉吼,条件反射般抽了刀子。
兵丁们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想冲前护卫张辅,有人下意识想找掩体,还有人被吓得腿软,竟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
……
“住手!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一声怒吼压过了混乱,陈二狗目眦欲裂,冲到阵前:
“瞎了你们狗眼!那不是敌人!那是国师的坐骑!是饕餮神兽!
二十年前在应天府午门外,老子亲眼见过!”
他指着那钢铁巨兽,嘶声厉吼:
“都给老子放下兵器!哪个敢对国师不敬,老子先劈了他!”
陈二狗的威望在前营极高,这声暴喝如同定身咒,瞬间让骚动平息了大半。
士兵们望着那“巨兽眼睛”里的周仪身影,终于迟疑着放下了手中刀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焦到张辅身上。
刚刚还在唾沫横飞的国公爷,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国……国公爷,您不是说……”
“闭嘴!!!”
“嗤——”
刺耳的刹车声中,卡车在距离人群十余步的地方停住。
驾驶室门弹开,周仪从其上跳下,表情依旧是从容不迫。
“还愣着干啥?”
周仪望着人群,露出轻笑:“都来搬肉!快!”
“啊!?”
所有士兵僵在原地,脑子仿佛被冻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道命令。
依旧是陈二狗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傻的士兵:
“都他娘聋了吗!?没听到国师说的话?!搬肉!!!
国师给咱,带吃的来了!”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终于让士兵们清醒。
“肉!国师赐肉了!”
“快!快过去!”
“谢国师!谢国师活命大恩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疯狂,饥饿和对“肉”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恐惧,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陈二狗一马当先冲到车厢后门,几名强壮的伙头兵也挤了上去。
周仪抬手轻启,车厢铁栓被拉开。
白色冷气瞬间涌出,带着刺骨寒意,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冷雾稍散。
车厢内景象,让所有士兵瞬间失语。
一扇扇、一条条、一块块的猪肉,堆叠得如同小山,新鲜的还在冒着寒气。
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在雪光映照下清晰可见,切割口处,甚至能看到尚未凝结的血丝。
那熟悉的肉味直冲鼻腔,让每一个士兵喉结疯狂滚动,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肉……真的是肉!鲜肉!!”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全是肉!”
“新鲜的!是刚宰杀不久的鲜肉!!”
“神仙……国师真的是神仙啊……”
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粗重的喘息声汇成一片。
几个月未曾尝过肉味的士兵们,被眼前这座“肉山”彻底点燃了。
有人甚至激动得嚎啕大哭,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生啃一口。
张辅也被亲兵搀扶着挤到了近前,望着那堆积如山的鲜肉,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国……国师,这……这些……””
“此次北征,将士们辛苦了。
仗,已经打完了。周某能做的有限,这点鲜肉,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给将士们……补补身子吧。”
周仪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国师厚赐!!”
“弟兄们!搬!快搬下来给国师磕头!!”
“让开!让我来搬!”
士兵们彻底疯狂了,无需任何命令,争先恐后地涌向车厢,合力将那些鲜肉抬了出来。
场面顿时变得无比热闹,哭喊声、道谢声、兴奋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张辅看着这几乎失控的场面,只有苦笑。
他转头看向周仪,语气带着无奈:
“国师……真乃神仙手段,呼风唤雨,凭空造物……末将叹服!
只是……”
他望了一眼喧嚣混乱的人群,语气有些纠结:
“大军缺粮,此等大事。如此多的肉食,是否……该等陛下来了再……”
“不必等陛下了。”
周仪摆了摆手:
“陛下来了,周某自有其他食物奉上。
弟兄们在这天寒地冻里走了许久,饥寒交迫,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口热乎的肉汤暖身。让他们先吃吧。”
说罢,他冲着正指挥士兵的陈二狗招了招手。
“二狗!”
“属下在!”陈二狗立刻小跑过来,满脸殷勤。
“别愣着了,让伙头军立刻架锅烧水,把这些肉分割下锅。
告诉弟兄们,今天,这些肉任你们吃!”周仪的声音清晰地传开。
“喏!”
陈二狗大吼一声,再次转身冲人群嘶喊:
“都听见国师的话了吗?架锅!烧水!煮肉汤!
国师说了,今天这些肉——全赏给你们这群狗崽子吃!”
“嗷——!!!”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瞬间压过了风雪,士兵们搬肉的劲头更足了,
无数人冲向营地各处,自发地收集柴火,架设临时灶台。
几个伙头军兴奋得几乎快晕厥过去,
肉,终于有肉了,他们终于不用再被军中将士骂娘了……
张辅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又看看那正帮着士兵运肉的周仪,只得苦笑着喃喃自语:
“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国师,敢这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敢这般……视军纪如无物了……”
一旁扛着扇猪肉路过的陈二狗听到这话,咧开嘴嘿嘿一笑:
“国公爷,您这话可只说对了一半!
当年在应天,陛下对国师,那可是当成长辈来敬重的!
国师与陛下之间……嘿嘿,那关系,哪是咱这些人能议论的?”
他说完,朝着张辅做了个鬼脸,又扛着肉大步流星地冲向别处。
张辅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直播间网友被二狗这话再次逗乐:
“哈哈哈哈陈二狗真相了!朱棣见了周大佬,也得恭恭敬敬喊声先生!”
“楼上保守了!何止是朱棣,朱棣他爹,那也得给咱家周仪鞠躬呐!”
“实名羡慕周仪!隔三差五就跟皇帝攀亲戚,这待遇谁懂啊……”
“张辅:我以为我在第二层,结果陈二狗在第五层!这人情拿捏得比我都透……”
……
画面中。
在鲜肉的极致诱惑下,整个前营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伙房。
所有能动弹的士兵都化身成了伙夫,劈柴、烧火、打水、分割猪肉……动作快得惊人。
砍刀剁在肉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块的肥肉和骨头被率先丢进锅中。
不过多久的功夫,十几口行军锅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浓郁的蒸汽冲天而起,迅速驱散了寒意,浓郁的肉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士兵们捧着各自的粗陶碗,早已等候多时。
当第一碗飘着油花、翻滚着肉块的热汤分发下去时,整个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就着滚烫的肉汤,啃着干粮或野菜团子,士兵们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血色。
四肢百骸,被这热流重新注入活力。
许多人喝着喝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进了汤碗里,混合着肉汤一起咽下。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低低的啜泣声开始蔓延,最终汇成了此起彼伏的呼喊:
“谢陛下隆恩!谢国师活命之恩!!”
“陛下万岁!国师万岁!!”
“呜呜……谢国师!谢国师啊!!”
这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最终如同浪潮般,在风雪弥漫的雪原上回荡。
……
前营大帐内,气氛则相对文雅许多。
张辅、陈二狗,还有几个高级将领,正陪着周仪用饭。
每人面前都有一碗堆满了肉块和骨头的浓汤,几张烤热的饼子。
张辅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带皮五花肉,吹了吹热气,送入嘴里。
那久违的油脂味道在口腔中炸开,让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
“唔……香!香!
这漠北苦寒之地,能尝到此等美味,当真给个神仙都不换呐!”
他由衷地赞叹,又端起碗,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一旁的陈二狗则直接得多,他夹起一大块带皮肉,塞进嘴里,感受着那油脂在齿间迸裂的满足感。
吃着吃着,这个如山般的汉子,眼眶竟又泛了红,泪珠落下,砸进碗里。
“先生……”
陈二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放下碗筷,哽咽道:
“几个月……快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真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豚肉……还是热的……呜呜……”
他说不下去了,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
这泪水里,有对肉的渴望,亦有对周仪再次降临的感激,更有这数月来忍饥挨饿的委屈释放。
张辅看着陈二狗的模样,也是心有戚戚。
他三两口将碗里的肉和饼子扒拉干净,连汤底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满足地放下碗,冲着周仪再次抱拳:
“先生!今日这顿赐食,解了我前营将士的燃眉之急,更暖了所有人的心!
此恩此德,末将张辅,代我前营上千将士,谢过先生再造之恩!
若非先生及时赶到,这风雪严寒,加上断粮之苦,不知还要倒下多少好儿郎……”
他语气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将军言重了,周某不过……”
周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的,
帐帘再次被一股外力狠狠掀开。
寒风倒灌而入,瞬间扑灭了几盏油灯。
一个年轻的声音轰然炸响,带着满腔怒意——
“张辅!!!你该死!!!”
第128章 大明太孙朱瞻基
帐帘被一股大力掀开,一个身影,立在寒光风雪中。
来人一身玄墨铁甲,他身形修长,远胜寻常明军将士,头盔下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斜飞,鼻梁高挺。
身后几个亲兵亦是身形壮硕,愈发衬托出了此人的身份不凡。
帐内死寂。
张辅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他几乎是触电般从座椅上弹起,冲出桌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将张辅,叩见太孙殿下!”
哗啦啦。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陈二狗、侍立一旁的亲兵、伙夫……所有帐内人员,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
“叩见太孙殿下!!!”
只有一人未动。
周仪依旧坐在原位,手中那碗粗陶茶杯甚至没有放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年轻将军身上。
从众人口中,他几乎也猜到了来人身份——
大明未来的宣德皇帝,朱棣亲孙:朱瞻基。
至于直播间一众网友,此刻也几乎全这位黄太孙的俊朗面貌所折服:
“嘶——卧槽!!太孙殿下这么帅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朱瞻基!活的朱瞻基啊!这建模绝了!剑眉星目,超杀我!”
“老朱家的血统逆天啊……一个他妈比一个帅!”
“气质真绝了啊卧槽!那股子少年将军的气质……周大佬选角再次封神!”
画面中,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
朱瞻基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带着审视、疑惑,牢牢锁定在周仪脸上。
死寂在蔓延,只有帐外风雪的呜咽,和帐内压抑的呼吸声。
突的,朱瞻基动了。
他没理会周仪,而是径直走到了跪伏在地的张辅面前。
“张辅!你可知罪!?”
张辅身体猛地一颤,伏得更低:
“殿下息怒!末将……末将愚钝,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
朱瞻基声音陡然拔高,他抬起手,指向帐外:
“好个不知!你告诉孤!这满营肉香,这堆积如山的豚肉,从何而来!?啊!?”
他猛地俯身,目光冰冷如刀:
“大军粮草断绝,将士饥寒交迫,已有数日未曾饱食!冻毙饿殍者不知几何!
皇祖父忧心如焚,夜不能寐!而你前营——
你前营竟还藏着如此多的肉食!张辅!你安的是什么心!?
你是要坐视中军崩溃,还是想拥粮自重?
你分明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他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
“来人!将这欺上瞒下的逆贼,给孤拿下!关起来!”
“喏!”
他身后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齐声应诺,瞬间扑向张辅。
“殿下!冤枉!冤枉呐……”
张辅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国公爷!”
陈二狗也惊骇欲绝,下意识想扑过去阻拦,却被朱瞻基眼神盯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周仪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
“殿下,此事……”
然而,那几个亲兵动作丝毫未停,手已抓向张辅的臂膀,朱瞻基眼神冰冷,毫无制止之意。
周仪眉头微蹙,不再言语,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右手轻轻一挥。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涌现,
那几个亲兵身形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从腹部传来,几声闷哼响起——
噗通!噗通!噗通!
几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纷纷栽倒下去,浑身酸软,一时竟挣扎不起,只能徒劳地扭动。
“妖法!护驾!保护殿下!”
朱瞻基身后几名亲兵脸色剧变,反应极快。
呛啷!腰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已指向了周仪。
他们将朱瞻基牢牢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帐内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朱瞻基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撼,
他死死盯着周仪,眼神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退下!”
朱瞻基猛地抬手,喝退一众亲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双手抱拳,朝着周仪微微一拱:
“大明皇太孙朱瞻基,见过国师。”
语气不冷不淡,表面的礼数之下,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忌惮。
周仪亦拱手还礼,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周仪,见过太孙殿下。”
他放下手,直视向朱瞻基那锐利的眼神:
“早听闻太孙殿下英明果决,有洪武陛下年轻时雄风。
今日一见……却为何如此冲动易怒?”
他指向那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张辅:
“殿下言张将军私藏豚肉,其心可诛,然……这些肉非是张辅私藏,乃是周某送上。
殿下为何不问青红皂白,要迁怒于张将军呢?”
“先生带来的?”
朱瞻基嘴角勾起弧度,露出讥诮:
“国师此言,未免太过……神异了!
晚辈虽说是行伍出身,早年却也曾跟着几位鸿儒,念过圣贤书!深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理!”
他猛地一甩袖袍,指向帐外:
“先生口口声声说这几千斤鲜肉是您带来的?
那么,晚辈斗胆请教!您的辎重队伍何在?运输的车马何在?
此地风雪弥漫,路途难行,便是皇祖父的中军主力携带粮草都步履维艰!
先生孤身一人,从何而来?又凭何能带来这如山豚肉?”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鹰,死死盯在周仪脸上。
“休要再拿这些虚无缥缈的神通来搪塞孤!
这分明是他张辅监守自盗,私藏军粮!”
“殿下!!”
张辅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
“殿下!您若执意要降罪责罚,末将愿一力承担!是杀是剐,末将绝无怨言!
但国师大人乃洪武先帝亲封,与陛下渊源极深!殿下……殿下万万不可对国师无礼,需慎言呐!!”
“住口!”
朱瞻基猛地打断张辅,眼中寒芒更盛:
“孤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皇祖父敬重先帝敕封之人,孤自也以礼相待!
但若有人借机生事,妖言惑众,孤亦绝不姑息!”
帐内气氛凝固如冰,朱瞻基的质问如同重石压在众人心头。
张辅和陈二狗看着周仪,神情苦涩。
周仪,却忽的笑了。
他没有再看朱瞻基,反而直接起身,走到了张辅和陈二狗面前。
“起来吧。”
他抬起手,将惊魂未定的两人直接搀了起来。
张辅和陈二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望向朱瞻基,眼神里满是惶恐。
朱瞻基却只是冷冷看着周仪动作,却并未出言阻止。
“二狗啊……”
周仪仿佛看不见朱瞻基那杀人眼神一般,直接拍了拍陈二狗肩膀,语气轻松:
“二狗,这顿肉食虽说让弟兄们吃了顿饱的,但天寒地冻的一碗肉汤,怕是不够熨帖。
我估摸着,有些弟兄可能还没完全解馋。”
“啊……?”
陈二狗有些跟不上周仪的思路,一脸茫然。
周仪微微一笑,又道:
“这样吧,咱们再去取点东西。正好……也给外边的弟兄们,添点饭后的小零嘴儿。”
说完,竟不再理会朱瞻基的反应,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站住!”
朱瞻基身侧一个亲兵厉声开口:
“国师要去何处?莫非想一走了之?你眼里,还有没有太孙殿下!?”
周仪并未回头,直接走出了大帐。
“你……”
“跟上!”
朱瞻基却并未动怒,大手一挥,率着所有亲兵跟了上去。
风雪更急了。
前营的空地上,无数明军士兵还沉浸在饱餐后的满足中,剔着牙歇息。
当他们看到国师周仪、皇太孙朱再次出现,所有人都下意识跪了下去。
“见过太孙殿下!见过国师!”
周仪走到空地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重新望向朱瞻基:
“殿下……
周某所做之事,并非为了向殿下您证明什么。
怪力乱神也好,装神弄鬼也罢,周某行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也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
“周某取肉,分食诸位将士,只是为了代后世的亿万黎民百姓,感谢他们!”
周仪抬手,指向那群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感谢这些,此刻正忍饥挨饿、却在过去数十年,乃至未来数百年间——
为守护这个民族的血脉、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而浴血奋战、流尽热血的……华夏将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仪不再看朱瞻基,他霍然转身,面对苍茫风雪,直接抬起了右手。
嗡——
风,停了。
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在周仪抬手的刹那,骤然凝固。
朱瞻基和他身边的亲兵,此刻都睁大了眼睛。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呼——
下一秒,凝固的风雪再次解除束缚,但落下的,似乎不再是雪花。
“啊!下雹子了!?”
有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无数细小的“冰雹”,从静止的雪幕中倾泻而下。
“不对!那……那雹子怎么是红色的!?”
另一个士兵指着天空,声音都变了调。
“红的!全是红的!老天爷发怒了!”
“是血!是血雹子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士兵中蔓延。朱瞻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第129章 漫天辣条
漫天“红色冰雹”落下,如同星河倒灌。
“雹子!是红色的雹子!老天爷发怒了!”
“血雨腥风!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啊……跑啊……”
恐慌如潮水蔓延,瞬间淹没了一众将士,士兵们抱头躲避,面色惨白如纸。
“放屁!放屁!都给老子闭嘴!”
这瞬间,一声炸雷般的嘶吼响起。
陈二狗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到空地中央,任凭那“红色冰雹”砸在身上、脸上。
他非但不躲,反而弯腰下去,从雪地里抄起一个红白相间的小袋子。
雪光映照下,那色彩鲜艳的包装袋清晰可见。
陈二狗死死攥着这个袋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漫天坠落的“红雹”,那张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癫的狂喜。
他高举手中之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仙食!是国师赐下的仙食!老子认得!老子二十年前就吃过!”
“仙食”二字如同炸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奇异小袋上。
陈二狗却不给周围人反应的时间,他双手抓住袋子边缘,狠狠一撕。
嘶啦!
塑料包装应声而裂,一股辛辣的豆制品气息瞬间传出。
陈二狗看也不看,直接将袋子口怼到嘴边,仰头灌了下去。
几根裹满了红油、撒着白芝麻的条状物滚落入口。
他腮帮子鼓动,大口咀嚼起来。
下一秒——
“呜……”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呜咽,从陈二狗喉咙里发出。
这个在战场上断骨流血都不曾皱眉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他死死闭着眼,肩膀耸动着,仿佛要将二十年积压的情绪都宣泄在这一口咀嚼之中。
“是它……就是这个味!辣……还带点甜丝丝的回味!
呜呜……二十年了……老子……老子记了整整二十年啊!”
陈二狗的声音哽咽着,含糊不清,却带情感重量,狠狠砸在一众士兵心头。
朱瞻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这位皇太孙的脸上,此刻已满是骇然。
“千户……千户大人吃的……”
一个离陈二狗最近的年轻士兵,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从惊恐变成了好奇。
陈二狗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吓人。
他一把又抓起两包辣条,塞进旁边一个亲兵手里:
“愣着干啥!?吃!国师赐下的仙食!别他娘傻愣着了!吃!”
那亲兵看着手里色彩鲜艳的小包,又看看陈二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一咬牙,一跺脚。
“嘶啦!”
他也学着陈二狗的样子,用力撕开包装。
浓郁的、带着刺激性的辛辣焦香再次弥漫开来,比刚才更加清晰。
“嘶……哈!”
瞬间,他的脸腾地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有毒!?”旁边有人惊叫。
然而,那亲兵脸上的痛苦扭曲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感和强烈快感的奇异表情在他脸上绽开。
“唔……!!!”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手上动作却快得出奇。
他又抓起一根塞进嘴里,一边被辣得猛抽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辣得爽!香得……香得过瘾!好吃!太他妈好吃了!”
仿佛一颗火星落入了干柴堆。
“真能吃啊!弟兄们!抢啊!仙食!”
“给我一包!”
“给我!我的!”
“嘶啦……嘶啦!”撕包装袋的声音此起彼伏。
“嘶哈……好辣!过瘾!”
“香!真香!这到底啥子做的?比肉都带劲!”
“快快!再给我一包!”
“哎哟!辣死老子了!爽!”
……
整个前营彻底陷入了疯狂。
恐惧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士兵们如同出闸猛兽,在雪地里疯狂捡拾那些红白小袋。
有人迫不及待撕开就塞,被辣得龇牙咧嘴却又欲罢不能;
有人小心翼翼撕开,仔细端详着里面油亮的“仙食”,然后才试探着咬下一口;
更多人则是直接抓起一把,一边猛嚼一边发出满足的喟叹……
雪地上,帐篷边,无数红白相间的辣条包装袋被丢得到处都是。
士兵们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快感,被辣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却一个个吃得眉飞色舞,大呼小叫。
辣带来的痛感,混合着香辛料的刺激,竟成了一种驱散严寒的狂欢。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寂静后,被这魔幻又喜感的一幕彻底刷爆:
“卧槽卧槽卧槽!大型真香现场!明军集体辣条狂欢节开幕了!”
“陈二狗:20年了!你知道这20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就等着这一口辣条啊!(泪崩)”
“二狗子这波回忆杀暴击!从娃娃兵到千户,辣条战神初心不改!”
“哈哈哈快看那个小兵的表情!从‘卧槽有毒’到‘卧槽真香’只需要一秒钟!”
“朱瞻基:???我的威严呢?我的审问呢?怎么全变成嗦辣条了???”
“笑不活了家人们!明军:什么阿鲁台,什么风雪,有辣条就是天堂!”
……
在这片忘乎所以的“嘶哈”声里,朱瞻基表情也彻底变了。
他默默注视着眼前这荒谬却又真实无比的场面,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和试探,终于彻底消散。
没有任何征兆。
在周围亲兵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朱瞻基猛地一撩脚边披风,右腿屈膝,竟朝着周仪直接跪了下去。
“晚辈……朱瞻基!”
他抬起头,眼里的质疑和傲慢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
“叩见国师!”
他声音洪亮,穿透了营地的喧嚣。
“方才,晚辈狂妄无知,冒犯仙驾,言语多有冲撞不敬!
晚辈……请国师恕罪!”
他身后几名亲兵,看着太孙殿下如此姿态,早已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站着,
扑通扑通,众亲兵紧跟着,齐刷刷跪倒了一地。
“叩见国师!请国师恕罪!”
营地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士兵停下了咀嚼和嘶哈,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风雪似乎也在此刻小了些许。
周仪垂眸看着朱瞻基,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朱瞻基的臂膀:
“殿下请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朱瞻基耳边:
“殿下是不相信别人讲的关于周某的一切,非要演这一出戏,亲自试探一番,才肯信么?”
朱瞻基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晚辈……确有此心!”
他顺着周仪的搀扶站起身来,语气带着追忆:
“实不相瞒,国师!晚辈自孩提之时起,便常听皇祖父讲起您的故事。
讲您与太祖高皇帝在钟离县的初遇,
讲您挥手间抚慰万千将士思乡之苦的扁食盛宴,
更讲您带一众前辈去后世漯江,指引后世方向……
皇祖父每每提及国师,言语间皆是推崇备至,视若神明。
晚辈……心向往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沉凝:
“然……国师容禀!此刻我大军远征在外,深入漠北不毛之地,后有狡诈强敌尾随,军中断粮多日,人心惶惶!
此等境地,步步皆如履薄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酿成大祸,
晚辈身为皇储,肩负三军将士性命与大明国运,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再次对着周仪,郑重地抱拳躬身:
“晚辈……不得不以跋扈之态,行试探之举!
冒犯之处,绝非晚辈本心!还望国师……见谅!”
这番话说得坦荡诚恳,将一位储君的责任感和帝王心术,表露无遗。
直播间弹幕再次被朱瞻基的智慧与担当所折服:
“卧槽!原来如此!太孙殿下这波在大气层!刚才的跋扈全是装的!?”
“为了稳住军心,不惜自污形象试探国师真假?老朱这孙子……这政治智慧绝了啊!”
“泪目!朱棣教得好啊!我刚刚也完全被骗过去了!”
“大明有这种储君,何愁不强?格局打开了家人们!”
“周大佬这剧情安排也没的说啊,一环扣一环的,居然还有反转……”
……
画面中,
周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对少年的这点小心思,自然不会见怪。
“殿下身居高位,自然思虑良多,周某岂会怪罪?”
他拍了拍朱瞻基的臂膀:“对了,陛下中军何在?何时能到此处?”
提到祖父,朱瞻基脸上的凝重稍缓,露出少年人应有的轻松笑意:
“皇祖父就在后方不远。只是连日辛劳,加之漠北苦寒,偶感风寒,因此行军稍缓。
晚辈方才正是接到朱将军急报,言国师驾临,才抢先一步赶来。”
他语气轻松,显然认为朱棣只是普通风寒。
周仪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此刻的朱瞻基也彻底恢复了少年的秉性,他低下头,目光瞬间落在了满地辣条包装上。
方才那勾魂夺魄的香气,此刻正不断撩拨着味蕾。
“先生,此物……”
朱瞻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周仪莞尔:“殿下也想尝尝这小零食的滋味?”
“哈哈哈……正有此意!”
朱瞻基此刻也毫无了储君架子,弯腰从脚边,直接捞起了一包辣条。
“殿下不可!恐……”
他身后一个亲兵下意识想要阻止。
“哎,怕什么!”
朱瞻基大手一挥,将那亲兵的话堵了回去。
他学着陈二狗的样子,双手用力,撕开了包装袋。
浓烈的辛辣香气再次扑面而来。
朱瞻基毫不犹豫,捏起一根油亮红艳的辣条,送入口里。
“嗯……!”
他眉头瞬间皱起,旋即又猛地舒展,腮帮子快速鼓动几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嘶——哈!好辣!够劲!”
他一边猛吸气,一边却忍不住又捏起第二根塞进嘴里:
“香!果然奇香!这滋味……霸道!比御膳房那些甜腻腻的点心强出百倍!哈哈哈……”
他吃得兴起,顺手又捞起几包,一股脑抛给身后几个亲兵:
“都尝尝!国师赏的,这才是人间美味!尝尝!”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接过,再也顾不得许多,学着主子的样子,撕开就往嘴里塞。
顿时,一片“嘶哈”声在朱瞻基身后响起,几位亲兵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表情扭曲,却又吃得停不下来,滑稽又真实。
朱瞻基嚼着辣条,意气风发,嘴里的话却也没停下来:
“先生!遇见您,真乃我明军将士之福,大明社稷之幸!嘶……
有您赐下这些仙食肉粮,将士们果腹驱寒,士气大振!嘶……
待皇祖父龙体稍安,我大明雄师必能重整旗鼓,将那阿鲁台部彻底荡平!”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然而,周仪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无奈。
“殿下……”
朱瞻基咀嚼的动作一顿,重新看向周仪。
“周某此次前来,只是为见永乐皇帝陛下一面。
运来这些鲜肉与零食,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暖暖身子,已是……僭越了。”
朱瞻基眉头微蹙,显然无法理解:
“先生身份超然,乃我大明国师,何来僭越之说?”
“殿下……”
周仪的声音低沉下去,表情更显苦涩:
“此‘僭越’,非是僭越君臣本分,而是……僭越了冥冥时空之中,维系着过去与未来的……天道规则。”
朱瞻基脸上的轻松与豪情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周仪眼中那份忧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这“天道规则”究竟是何物……
哒哒哒哒——!
忽的,
一阵急促到撕裂空气的马蹄声,猛地从营地外的风雪深处传来。
蹄声如雷,瞬间压过了营地内的所有声音。
“护驾!”
朱瞻基几个亲兵亡魂大冒,可当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营地栅栏已被轰然撞开。
一队浑身冒着白汽的黑甲骑兵,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煞神,疯狂闯入了营地。
为首骑士勒住战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
“国师!国师何在!?快!快救陛下——!”
第130章 洪武帝印玺在此!
朱瞻基的亲兵厉声呵斥,可那队黑甲骑兵根本顾不上理会,为首骑士滚鞍下马,几乎是扑爬着冲到了面前。
“太孙殿下!”
骑士嘶声力竭,声音撕裂风雪:
“陛下……陛下他……危矣!”
朱瞻基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骑士的胸甲:
“皇祖父怎么了!?快说!”
那骑兵被勒得喘不过气,哭嚎道:
“陛下的御辇……行至中途,陛下突感……胸口绞痛难忍,呕……呕出鲜血!
陛下,陛下说太医无用,让卑职等,速寻国师……救命啊殿下!”
“国师!”
朱瞻基猛地扭头,语气中已带上了恐惧。
周仪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跨到那报信骑兵面前:
“陛下御辇,此刻何处?”
“北面!北面十里之外!”
骑兵涕泪交加,指向风雪深处:
“陛下龙体……已不堪颠簸,大军……大军停驻了!”
“走!”
周仪再不废话,探手抓住朱瞻基肩膀。
空间瞬间扭曲,两人的身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骤然模糊,下一秒,便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明黄色的御辇之上。
御辇周围,黑压压的甲士如临大敌,刀枪出鞘,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嗡——
空间波纹毫无征兆荡漾开来,周仪与朱瞻基的身影瞬间由虚化实。
“何人!?”
侍卫首领头皮炸裂,厉声咆哮,十多把长刀已然出鞘。
“滚!”
朱瞻基的声音骤然炸响。
侍卫们定睛一看,朱瞻基的面容从风雪中浮现,慌忙收刀,噗通噗通跪倒一地:
“叩见太孙殿下”
朱瞻基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一把拉住周仪的手腕,几乎是撞开了御辇的帘门,冲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中药气息扑面而来。
御辇内部宽敞奢华,此刻却弥漫着死亡临近的压抑。
朱棣的身躯此刻蜷缩在御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骇人的灰白色。
数名老太医围在榻前,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涔涔。
以杨士奇为首的一众文臣武将,挤满了辇内空间,人人神色仓惶,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焦虑。
朱瞻基的闯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国师来了!”
朱瞻基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都散开!让国师看看皇祖父!”
围在床边的近臣们下意识让开一条缝隙,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袭白衣身上。
惊疑、审视、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
除了杨士奇在靖难后期入阁,曾远远见过周仪画像外,
其余大多年轻臣子,对这位传闻中的“国师”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此刻见到如此年轻的面孔,心中惊骇更甚。
杨士奇的目光在周仪脸上停留最久,此刻脸上也难掩震惊,但他强压着心绪,没有开口。
床前老太医松开搭脉的手,他颤抖着站起身,对着朱瞻基一揖:
“殿下……陛下此乃……积劳成疾,元气大耗,油尽灯枯之象啊!”
他语带悲音,继续艰难道:
“此番北征,风寒酷烈,跋涉艰辛,外感风寒邪毒,内伤五脏元气。
邪气由表入里,直中三阴……此乃,此乃天人五衰之兆!非药石可……”
“放你娘的屁!”
朱瞻基双眼赤红,打断那太医文绉绉的描述:“说人话!到底怎么治!?”
老太医吓得噗通跪倒,老泪纵横:
“殿下息怒!陛下……陛下此刻元气耗尽,腑脏俱损,已是……已是枯竭之躯。
为今之计,唯有以参汤吊命,徐徐图之,或可……或可延一时……”
“参汤!?”
朱瞻基怒极反笑:
“皇祖父现在连嘴都张不开!你让他怎么喝汤!?庸医!废物!”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老太医的衣襟,就要将他提起来。
“瞻基!住手!”
杨士奇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威严:
“越是危难之际,越要沉得住气!心浮气躁,于事何补?我当时是如何教你的!?”
这位帝师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刺得朱瞻基动作一僵。
朱瞻基看着杨士奇的眼神,又看着御榻上气息奄奄的祖父,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松开老太医,转身扑到周仪面前:
“先生!国师!求您!救救我皇祖父!求您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仪身上。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到那张苍老的脸上。
紫金山上那个懵懂的八岁孩童,靖难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燕王,午门外那个威严肃杀、却对他恭敬有加的永乐大帝……
一幕幕画面在周仪眼前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枯槁面容上。
他知道历史的轨迹。
眼前这位缔造了永乐盛世的帝王,命数已尽,今日便是他魂归于天的日子。
周仪知道他救不了朱棣,然而此刻心头还是泛起一丝不忍。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探手入袋,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药瓶。
“此药,或许能暂缓陛下痛苦。”
周仪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药瓶递给朱瞻基:“取一片,置于陛下舌根之下,送少许温水助其化开。”
朱瞻基如获至宝,接过药瓶就要依言行事。
“殿下且慢!!!”
那被朱瞻基甩开的老太医,此刻竟挣扎着又爬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他张开双臂,拦在朱瞻基和皇帝之间: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气血衰竭,脏腑脆弱不堪!任何一丝一毫的闪失都可能……
此药来历不明,形制古怪,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
岂能……岂能让陛下服此不明之物!?殿下!三思啊!”
老太医的话如同油锅入水,瞬间引爆了御辇内本就紧绷的气氛。
“是啊殿下!陛下龙体为重,不可儿戏啊!”
“此物绝非宫中常备,更非太医院所出,怎能轻用?”
“国师……国师虽神通广大,可……可这药……”
一个年轻勋贵忍不住出声,眼神中充满了对周仪的疑虑。
“殿下!请三思!”
又一名文官站了出来,对着朱瞻基躬身行礼:“陛下安危系于社稷,当以稳妥为上!太医之法虽缓,却是正统!”
一时间,数名文臣武将纷纷上前,或直言劝阻,或隐晦质疑,竟在朱瞻基与御榻之间形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国师”,本能地选择了不信任,尤其是在这关乎帝王性命的紧要关头。
朱瞻基被众人阻拦,看着手中药瓶,又看看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祖父,急得双目喷火:
“滚开!都给孤滚开!皇祖父等着救命!再敢拦着孤砍了你们!”
他试图强行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但几名武将身强力壮,又心怀“护卫陛下”的执念,竟死死抵住,不肯让开半步。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推搡、呵斥声在御辇内回响。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士奇,眉头紧锁,目光始终在周仪脸上打量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依旧没有开口。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朱瞻基几乎要拔剑相向之际——
“诸位……”
周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上前一步,再次探手入袋。
这一次,取出的并非药瓶。
那是一方温润古朴的玉印。
玉印通体莹白,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印钮雕琢着一枚霸下,样式古朴。
周仪将玉印高高托起,声音响彻了整个御辇空间——
“洪武皇帝赐——大明国师印玺在此!”
“尔等——”
“跪下!!!”
第131章 弟子终于等到那一天了吗?
周仪话音落下。
御辇内,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玉印吸引,惊疑、震撼、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都望向了在场资历最老、地位最尊的杨士奇。
这位历经建文、永乐两朝,以沉稳睿智着称的阁老,此刻目光只在那玉印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沉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他甚至没再去看周仪的脸,身体便已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噗通!
杨士奇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响声。
“臣,杨士奇!叩见太祖圣物!叩见国师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响起,瞬间击碎了所有的迟疑。
哗啦啦——
如推金山倒玉柱般,所有文臣武将,再无一人敢有半分怀疑,统统跟着跪倒在地。
“叩见国师大人!叩见太祖圣物!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无比震撼,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这方玉印所压住。
周仪的目光掠过众人,直接望向了还愣在原地的朱瞻基。
“殿下!快!”
朱瞻基如梦初醒,他不再看那些跪着的臣子一眼,一个箭步扑到御榻前,扶起祖父已有些僵硬的脖颈。
“皇祖父……皇祖父您张嘴,孙儿来了,国师赐药了……”
朱瞻基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尽平生最轻柔的力气,颤抖着手指,扳开了朱棣紧闭的嘴唇。
他取出瓶中小药片,将其轻轻置于朱棣的舌根之下。
旁边早有近侍递上温水,朱瞻基接过,缓缓灌入了祖父嘴中。
御辇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龙榻之上。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仅仅过了十数息,
奇迹发生了。
朱棣那原本呈现出骇人黑灰色的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死气,
一抹极其细微的红润,缓缓地从皮肤下透了出来。
他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也陡然变得稍微清晰、有力了一些、
虽然依旧虚弱,但任谁都能看出,那致命的衰竭,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
“天爷!”
老太医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陛下……陛下脉象回稳了!这,这到底是什么药!?”
.
直播间内,一众网友再次疯狂刷屏:
“卧槽见效这么快?周仪给的什么?速效救心丸吗!?”
“科普君上线:根据正史记载,朱棣很可能是北伐途中,急性心血管疾病去世的,周大佬明显是做了功课的。”
“医学院专业实名发言:看药片形状,周仪拿的应该是硝酸甘油片,扩张冠状动脉,缓解心绞痛和心梗症状,属于是教科书级别的对症下药了!”
“细节狂魔啊卧槽!连用药都这么讲究!这个剧的细节一定要这么细嘛?(笑哭)”
“泪目了!朱棣有救了,周大佬又要改变历史啊……”
.
御辇内,除了周仪与朱瞻基外,其余人依旧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杨士奇身边,一个年轻文臣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他微微侧头,用极低的气声开口:
“杨阁老,您……您真确认,那枚印玺……是真实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方才的场面冲击力太大。
杨士奇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老夫侍奉两朝圣山,宫中秘档,太祖御容,岂能不识?
那国师面容,虽隔数十载,但与宫中古画上,太祖身侧那白衣身影,分毫不差!更遑论那枚印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传入周围几个重臣耳中:
“老夫当年初入翰林,便有幸在秘库见过印玺摹本图样!老夫敢保证,绝无差错!”
“嘶——”
周围几个文臣武将,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位最先发问的年轻文臣,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杨……杨阁老……据宫中老一辈人零星传言,国师初遇太祖陛下,乃是元至正年,彼时,太祖陛下都尚是少年。
而如今……如今已是永乐二十二年!整整……整整八十年了!
若,若国师容颜依旧,那岂非……岂不是当真……不会衰老!?”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无形惊雷,在群臣心中轰然炸响。
八十年……
八十年光阴流转,足以让婴儿成耄耋,英雄化枯骨!
而眼前这位国师……竟……竟真的容颜未改!?
他们再次偷偷抬眼,望向那袭白衣,目光中最后的疑虑彻底消散。
这位国师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超越了他们对生老病死的认知。
众人心头巨震,低声议论完全停止,御辇内只剩下朱瞻基压抑的抽泣。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声惊呼猛地响起:
“皇爷爷!您醒了!?”
这一声呼喊,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只见龙榻之上,一直紧闭双眼的朱棣,眼睑微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迷茫,仿佛从一场悠长的噩梦中挣扎醒来。
御辇内昏暗的光线映入他的眼帘,周围模糊的人影晃动。
朱瞻基喜极而泣,声音哽咽:
“皇爷爷!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国师!国师救了您啊皇爷爷!”
然而,朱棣的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自己这孙子身上。
他那双眼睛,艰难地在御辇内移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了。
定格在了那个站在人群稍远处,一袭白衣之上。
当看清周仪面容的瞬间,朱棣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似又燃起了光芒。
周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这位老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朱棣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两行浑浊老泪,从眼窝中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这一幕,让所有偷偷抬眼的文臣武将彻底傻眼。
他们眼中那位一生铁血、威严如山的永乐大帝,此刻竟……竟像个孩童般落泪了!?
“泪崩了……真的泪崩了……”
“这眼神……跨越了八十年的风霜雨雪啊……”
“朱棣初次见周仪时只有8岁啊!在他心里,周仪恐怕就是神仙叔叔一样的长辈吧……如今暮年将逝,有长辈在侧,唉……”
“之前一直当爽剧看,今天被彻底击中了……这就是历史的厚重感吗?”
……
画面中,
朱棣的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声音:
“先……生……”
他的目光,依旧依旧停留在周仪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先生……弟子……等了二十二载……
终于,终于等到……那一天了么……?”
第132章 与自己和解
风雪依旧撞击着帘幕,发出沉闷的呜咽。辇内烛火摇曳,照映着朱棣苍老的面容。
周仪走到床榻边坐下,他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喃喃开口:
“陛下,‘这一天’,终究是来了。此刻心头,可还有恐惧与不舍?”
朱棣胸膛起伏,他费力地扯动嘴角,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生老病死……万物定律。
除先生之外,这方天地……谁又能逃得过……这……这魔咒?”
他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带着一番阅尽千帆的苍凉
“皇爷爷……”
朱瞻基听出了二人对话中的言外之意,带着哭腔唤了一声。
朱棣抬手,制止了孙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周仪。
“六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父皇紫金山登基那会儿,先生……先生便是这般容貌……”
他顿了顿,积蓄着最后的气力继续道:
“如今六十载已过,弟子……弟子已垂垂老朽,行将就木,
先生却……依旧如昔,真叫人……恍如隔世呐……”
“!!!”
朱棣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
除了朱瞻基早做了心理准备外,其余人,心头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亲口证实了!
这位国师,竟真的跨越了太祖登基至今的漫长岁月,容颜未改!
这已非简单的长寿,而是近乎于……长生。
八十年光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已经不是幻术能解释的了。
杨士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圣贤教诲,此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几个年轻臣子更是脸色煞白,看向周仪的目光,已带上了面对神只的敬畏。
面对朱棣的感慨和众人的震惊,周仪只是淡然一笑:
“陛下既知我身份来源,便该清楚,所谓‘长生’之说,皆是虚无缥缈。
我与诸位一样,皆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罢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朱棣脸上,眼神变得郑重:
“陛下,时间不多了。您……准备好问那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朱棣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他艰难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众文臣武将:
“瞻基……士奇……留下陪着国师与朕。
其余人,都出去……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臣等遵旨!”
“末将遵命!”
众人不敢有丝毫违逆,纷纷躬身退出了御辇。
帘幕落下,辇内空间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朱棣粗重的喘息声。
朱瞻基紧握着祖父冰凉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杨士奇则肃立一旁,垂首屏息,内心却如同沸水般翻腾不息。
朱棣察觉到杨士奇眼底的疑惑,当即开口解释着:
“杨卿……国师……国师乃是……六百载后世之人。”
“六百载……后世!?”
杨士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失声惊呼。
这个词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比“长生”更让他难以理解!
一个活生生的后世人站在他面前?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朱棣喘了几口气,继续道:
“父皇……紫金山登基那会儿,先生就来过。
那时,父皇问先生,这大明……国祚几何……”
朱瞻基虽已经知道周仪的神异,但听到太祖爷登基时国师竟在场,依旧心神剧震。
杨士奇更是感觉眼前发黑,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太祖登基?问国祚?这信息量太过庞大……
“靖难那会儿……”
朱棣的目光转向朱瞻基,带着一丝追忆:
“先生……先生又来过,那时,为父的请求是,想让先生,带我看看后世的繁华。
这些事情……先生,都一一应允了……”
周仪迎着朱棣的目光,语气平和地补充道:
“陛下不必介怀,周某不过恰巧生在后世,本质上与诸位一样,都是这天地间的匆匆过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不过……陛下,若我没猜错,靖难之时,您心中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其实是想问后世之人,对你的评价如何吧?”
辇内瞬间寂静无声。
朱瞻基和杨士奇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朱棣。
朱棣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他费力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水雾:
“还是……什么都瞒不住先生啊……”
他喘息着,仿佛要将积压心底数十年的重负在此刻倾吐:
“今天……都是自家人,朕,也说句掏心窝子话……”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
“朕……朕这皇位,是从侄儿手中抢来的。
这些年,朕连做梦……都梦到父皇在梦中责骂朕……
责骂朕……不忠不孝……手足相残……”
“皇爷爷!”朱瞻基哽咽出声。
朱棣没有理会孙儿,继续开口:
“朕一天……都不敢松懈!
修《永乐大典》、派船队下西洋、五征漠北、迁都燕京……”
他每说一项功绩,语气便加重一分,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父亲证明着什么:
“朕……朕只想着……想着用这些实实在在的功业,来……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来……来告诉父皇,告诉后世,朕!朱棣!不比他朱允炆差!朕……配得上这大明江山!”
杨士奇再也忍不住,上前跪倒在榻前,老泪纵横:
“陛下!您英明神武,文治武功震古烁今!
修大典以承文脉,下西洋以扬国威,伐北元以靖边患,迁都城以固国本!
您早已用煌煌功业证明,您是远胜建文帝的圣明天子!天下人皆知,陛下乃一代雄主,中兴大明!何来抢字一说?
陛下无愧于太祖,更无愧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啊……”
朱棣听着杨士奇的陈词,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竟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咳……”
笑声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引得一阵剧烈咳嗽,朱瞻基慌忙为他抚背。
他拍了拍朱瞻基的手臂,眼神变得无比澄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朕在位二十二载……只求……只求问心无愧!”
他的目光扫过帐顶,似穿透了御辇,投向那广袤的大明疆土:
“至于天下人……后世史家怎么说……由他们去吧!”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周仪脸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先生……若是在弟子年轻气盛之时,弟子定会问您那个问题——后世如何看我朱棣!”
他微微摇头,笑容坦荡:
“但现在……弟子,已经完全想开了。公道自在人心!朕……已无愧于父皇的教导,无愧于大明的列祖列宗!
后世人……评说如何……弟子此刻……真的不在意了。”
周仪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看着眼前这位放下毕生执念的帝王,沉默了足足数息才开口:
“陛下,后世人有一句……颇为流行的说法。
说人这一生,最难之事,便是与自己和解。放下执念,原谅曾经的自己……
陛下今日能放下执念,与曾经的自己达成和解……这份心境的通达,已然超越了古今许多雄主英豪。”
他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朱棣那双眼睛:
“那么陛下,您心中……真正想问的那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泪目”刷屏:
“破大防了!朱老四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奋斗了一辈子,证明了一辈子,最后时刻选择释然……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度!”
“时光无情啊……再强大的帝王也走到了尽头……”
“周仪大佬那句‘与自己和解’简直神来之笔,道尽了帝王心酸。”
“这才是真实的帝王!有血有肉,有挣扎有释然。”
“所以朱棣的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永乐帝的最后一问呐……”
……
画面中,风雪似乎都在御辇外停滞了。
朱棣的目光紧紧锁在周仪脸上,仿佛要将眼前这张脸的样貌,深深烙进灵魂深处。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最终,用尽残余的力气开口:
“先生,弟子的最后一个问题,想好了!”
第133章 弟子想看后世的燕云之地!
朱棣的目光紧紧锁在周仪脸上,声音嘶哑:
“先生,弟子的最后一个问题,想好了!
和二十二年前一样,弟子……依旧不想问先生什么。”
他喘息了一下,眼睛里闪过几丝异样的光芒:“弟子,想请先生带我去看看……六百年后的,燕云十六州。”
听到这个回复,周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道:
“看来陛下终究是故土难离。
即使做了皇帝,富有四海,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块龙兴之地。”
“呵呵……”
朱棣发出一声苦涩的笑,随即摇了摇头。
“先生说的……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先生作为后世人,可能不理解我等,对燕云之地的执念,有多深。”
他的目光似穿透了顶棚,望向那万里之外的土地:
“自那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这块华夏故地,沦落胡尘……整整四百五十年!
直到父皇北伐,大军横扫,才终于……将它重新纳入汉家版图!
弟子……二十岁就藩北平,替父皇镇守这大明北境的门户……二十多年!
风霜雨雪,刀光剑影……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在弟子的骨血里!
燕云之地,对于弟子而言,早已不是一块疆土那么简单,它是弟子的根,是弟子用半生守护的家园!”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弟子……只是想亲眼看看,后世子孙,用他们的智慧,把这块土地,究竟建成了什么样子?
若能看上一眼,弟子……死而无憾!”
“……”
朱瞻基和杨士奇没有说话,但二人心头依旧翻起惊涛骇浪。
朱棣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太过骇人!依照皇帝的意思,这位国师,难道真的能……带着他们……穿梭时空!?
周仪迎着朱棣那恳切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之心,周某明白。后世子孙,亦盼着您这位缔造了永乐盛世的皇帝……亲临一观。”
话音未落,周仪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嗡——
空间涟漪再次扩散开来,在朱瞻基和杨士奇惊骇的目光中,
几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架造型奇特的椅子——
皮质的坐垫、结实的金属框架,其下还带着两枚硕大的轮子。
正是后世常见的轮椅。
“这……这是何物?”朱瞻基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殿下,将陛下扶上此椅。”周仪抬手指向轮椅。
朱瞻基这才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杨士奇一起,将朱棣给扶上了轮椅坐垫。
朱棣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难以抑制的激动,浑浊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周仪。
“扶稳了。”周仪提醒着朱瞻基。
朱瞻基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推手。
杨士奇则侍立在旁,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没从“凭空造物”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周仪不再多言,心念微动,已发动了系统能力。
嗡——
霎时间,御辇内部的空间剧烈扭曲,不再是之前的涟漪,而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空间碎片寸寸剥离……
朱棣坐在轮椅上,神色异常平静,明显已经见惯了周仪的种种神奇手段。
朱瞻基扶着轮椅的手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强烈的兴奋。
而第一次见识此等“神仙手段”的杨士奇,再也无法维持阁老的沉稳,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直播间瞬间被这久违的时空穿梭景象彻底点燃:
“来了来了!周大佬的招牌时空穿梭!大的要来了兄弟们!”
“我就知道朱棣不会纠结于后世人的口头评论,临终之际,再看一眼后世繁华,值了!”
“终于盼到了!永乐大帝驾临后世!燕京人民在线恭迎judy莅临指导!!”
“楼上别抢!津海人民表示强烈欢迎!煎饼果子、大麻花已备好!陛下您快来尝尝啊!”
“哭了,朱棣终于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燕云之地在后世的样子了……”
……
时空扭曲骤然平息。
刺骨寒风的寒风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
四人身影由虚转实再次显现,落脚之地,是一个繁华的河畔码头。
周遭的情景,让三位古人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
眼前世界,光怪陆离,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河岸两旁,是拔地而起的巨型建筑,它们高耸入云,棱角分明,光滑如琉璃的墙壁上,正流淌着无数璀璨光芒。
各种色彩交织变幻,勾勒出奇异的图案。
河面上,停泊着几艘造型奇特的巨舟,它们没有帆,同样闪烁着各色彩光。
更远处,一座座形态各异的长桥凌空飞架河面,道路上无数“饕餮兽”迅疾飞奔着,车流如织,川流不息。
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海之中。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津海网友的狂喜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是海河!是津海!周大佬带他们来我家了!”
“啊啊啊!津海之眼啊!看到我家了……”
“海河津湾广场那片,这角度太熟悉了……”
“泪目!永乐大帝真的来了!津海之眼!周大佬快让他们看津海之眼啊!”
“煎饼果子嘎巴菜已就位!请求永乐皇帝陛下亲尝!”
……
“这……这……”
画面中,
杨士奇最先从这视觉冲击中找回一丝神智,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先生!这……这便是……六百年后的……后世吗?
竟……竟如此……光怪陆离!恍如……幻境!”
周仪看着这位儒学大佬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不错,杨阁老,这确实是六百年后的燕云之地。
阁老博闻广记,通晓古今地理,可能看出此地是具体何处?”
“此地……”
杨士奇茫然四顾,试图从这陌生的景象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只觉得头晕目眩,哪里分辨得出?
“先生!我知道!”
就在这时,朱瞻基猛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前方一个河湾处:
“黄爷爷,你看!这里必是后世的津海城!海河啊!”
朱棣在轮椅上,也被孙子的呼喊唤回了神智。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满目的霓虹中寻找熟悉的印记,却只觉得一片茫然,不由得笑骂:
“津海?你小子,怎么看出来的?老子我……怎么一点也认不出了?”
朱瞻基兴奋地开口解释,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向祖父邀功:
“皇爷爷您忘了!?永乐十三年,孙儿随安远侯南下平倭,得胜班师后,船队就是在津海卫修整补给!
孙儿当时还登岸巡视过卫城,虽然……虽然眼前景象有所变化,但这河道的走向,孙儿绝不会认错!这里定是津海城,海河!”
“殿下确实没记错,此地确是海河。”
周仪赞许地点了点头,手指向众人脚下:
“我等如今站立的这个码头,后世人为其取的名字——就叫做‘永乐码头’”
“永乐……码头?”
朱棣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朱棣的年号,竟被六百年后的子孙,用来命名这繁华之地的码头!?这……
朱瞻基和杨士奇也彻底呆住了,“永乐”二字,此刻在这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中,竟显得如此厚重而神圣,
这难道,就是后世对皇祖父功业的纪念?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永乐码头”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周仪的手臂已指向更远的北方:
“看那边。”
三人下意识地顺着周仪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深沉的夜空中,正赫然悬浮着一枚璀璨的圆形光轮。
那光轮缓缓旋转着,周身镶嵌着无数绚烂光点,如同一轮降落在人间的明月。
“那,叫做‘津海之眼’。”
周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带着一股自豪:
“这津海之眼,便是如今津海城,享誉世界的名片之一。
而它下方,沟通两岸的那座巨型桥梁,其名为——
永乐桥!”
第134章 大明使团抵津海
“永乐桥……”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朱棣耳畔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棣胸腔剧烈起伏,那股子虚弱感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滴泪水冲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极致的震撼、无与伦比的欣慰。
他的年号,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甚至背负着“篡位”骂名也要竭力证明自己的那个名号——永乐!
竟然跨越了六百年时光,被后世子孙镌刻在这座雄伟大桥之上,成为这片繁华盛世的永恒印记……
“陛下!陛下您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一旁的杨士奇同样老泪纵横,他激动得难以自抑,带着哭腔向朱棣道贺:
“后世子孙……他们没有忘记您呐!
这煌煌盛世,这六百年后的海河津湾,依旧高悬着永乐之名!
您的功业,您的圣名,在这片您曾守护过的土地上,永世长存啊陛下!”
朱棣没有回答,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天地:高耸入云的楼宇,霓虹闪烁的奇异光网,形态各异的“饕餮兽”。
这一切,竟比20年前,他曾见到的那个“漯江”还更有震撼力。
这就是他当年魂牵梦萦,想亲眼一观的“后世繁华”吗?
“先生……”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当初那个……风沙漫天、倭寇出没的海边卫城,竟……竟已成了这副光景?”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周仪:
“看来……弟子当年,在燕京筑城,又设这津海卫……这些事,没有做错?
真的为后世子孙……留下了些……有用的东西?”
周仪点点头,脸上带着肯定的笑容:
“陛下,您做得岂止是没错?您亲手栽下的种子,已然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抬起手,指向四周无边无际的璀璨灯火:
“这后世的繁华盛景,您如今所见的津海城,不过是整个燕云大地的冰山一角罢了。”
话音未落,周仪再次一挥手。
周遭光影流转,下一刻,四人已置身于一片更为喧嚣的所在——津海城滨海道步行街。
人潮汹涌。
他们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沸腾的海洋,电子屏幕播放着绚丽的影像,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闪耀着光芒,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水的味道。
形形色色的人们摩肩接踵,有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有悠闲挽臂的情侣,有追逐嬉闹的孩童……
周仪走在最前方,杨士奇和朱瞻基一左一右推着朱棣的轮椅紧随其后,如同这片天地里的寻常人一般。
周仪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开始了他的“后世科普”:
“陛下,您于永乐二年在此筑城设卫,命名‘津海卫’。
而当初那个扼守海路的军事堡垒,六百年后,已是一座拥有人口1300万的国际化大都市!”
他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港口方向:
“您当年倚重的大运河,如今仍在滋养着这片土地。
而如今的津海新港,万吨乃至十万吨级的钢铁巨轮,可以毫无阻碍地停靠于此。
亿万吨货物,从此出发,穿越浩瀚大洋,直达东瀛、高丽、乃至遥远的欧罗巴!
这里,已是连通世界的重要门户……”
朱棣的目光随着周仪的话语移动,一颗心脏在剧烈地搏动。
一千三百万人口!万吨巨轮!通达欧罗巴!这些数字和景象,远远超出了他作为帝王的想象力极限。
杨士奇更是听得目眩神迷,口中不住喃喃:
“天工开物……此乃天工开物之盛景……”
朱瞻基推着轮椅,目光扫过街边露天咖啡座里的年轻人,又看着面前嬉闹跑过的孩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俯身靠近祖父耳边,声音带着哽咽:
“皇爷爷!您看!他们笑得多开心,活得多自在!没有烽烟,没有冻饿。
咱们在北方风餐露宿,在漠北浴血拼杀,挡着北元的铁蹄,把安稳留给了身后……值了!
孙儿今日亲眼所见,咱们流的血,受的苦,全都值了!”
这时,一阵带着独特腔调的对话声随风飘来:
“介是嘛?倍儿好嘛?”
“好嘛,介还用说?杠杠滴!”
杨士奇浑身猛地一震,他那双眼睛,瞬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两个老人正用他无比熟悉的语调闲聊。
他侍奉两朝,曾多次巡视北境,对津海一带的口音记忆犹新。
“乡音……是乡音啊陛下!”
杨士奇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哽咽,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
“六百年!整整六百年呐,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可这乡音,这津腔津韵,它……它竟未曾断绝!
这些……这些都是真真正正、血脉相连的华夏子孙啊!他们……他们还在说着咱们大明时的腔调!
陛下!这是传承!是生生不息的根脉啊……”
朱棣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杨士奇,再听着周围那熟悉的方言,心中最后一点对故土的牵挂似也得到了回应。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嘴角却挂着无比满足的微笑。
遇见山城直播间,弹幕早已化作一片情感海洋:
“泪目!永乐大帝看到了!他亲手建立的津海卫如今盛世繁华!”
“津海人报到!感谢永乐爷设卫筑城!卫嘴子永远记得‘津海’这名字怎么来的!”
“燕京人致敬!没有永乐迁都,何来六百年京师气象!‘天子守国门’我们没忘!”
“洪武驱元复汉土,永乐定鼎守国门!大明二祖功业,永载史册!”
“听到杨士奇说乡音那里爆哭!600年过去了,卫嘴子还是那个卫嘴子!”
“朱瞻基说‘值了’!我也觉得值了!先辈的牺牲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太平!”
“周大佬带永乐爷回家!这剧情封神了!”
……
周仪领着三人,穿行在繁华的步行街,最终停在一家气派非凡的大型饭店门前。
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三个古朴大字——明宫宴,门前落地玻璃窗光可鉴人。
朱瞻基下意识地朝玻璃窗望去,想看看自己在这光怪陆离世界的倒影。
然而,镜中出现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镜中的朱瞻基,面容似乎成熟了几分,身上那套将军铠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现代休闲西装,头发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他身边的杨士奇,则换上了一身唐装,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像一位儒雅的学者。
朱棣本人,虽然病容依旧,但身上那身龙袍已褪下,变成了一套深青色丝质便服。
周仪的面貌同样发生了变化,镜中的他,容貌要更年轻了几分,脸型也从瓜子脸变成了国字脸。
朱棣回头之际,这才发现几人现实中的样貌、服饰早已发生了改变。
“先生?这……”
周仪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镜中的倒影:
“陛下不必惊讶,周某领你们穿越而来的这个时间点,并非是与‘遇见山城’项目同步的当下时空。
这是……几年前的一段光阴。我调整了我们的外在形貌,以便更好地融入此间,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听得都是一愣,显然并未明白周仪这话。
然后周围却没再继续解释,率先迈步走入了饭店大堂。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整个大厅装修极尽奢华,竭力模仿着明代宫殿的气派。
盘龙金柱耸立,雕梁画栋繁复,最引人注目的,是穿梭于各个包间的服务员们——
他们身上穿着的,赫然是绣着飞鱼纹样的锦缎服饰。
“飞鱼服!?”
朱瞻基瞳孔骤然收缩,作为皇太孙,他对这御赐之服再熟悉不过。
看到这尊贵无比的服制,竟被一群端茶递水的穿在身上,一股无名火腾地直冲头顶!
“大胆刁民!”
朱瞻基热血上涌,一个箭步冲到离他最近的服务员面前,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整个大厅:
“尔等是何身份?竟敢身着飞鱼服!?
此乃天子亲赐,彰显皇权威仪之圣服!岂容尔等贱役如此亵渎!
速速叫你们掌柜的滚出来见我!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你们这个胆子,竟敢僭越至此!”
瞬间,整个“明宫宴”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食客停下了手头动作,转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音乐声停了,交谈声没了,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被指着鼻子呵斥的服务员小哥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陷入懵逼状态。
“靠……”
周仪猛地一拍额头,他赶紧上前,一把将几乎要暴走的朱瞻基拽了回来,对着那惊魂未定的服务员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位兄弟,他……他喝多了!对历史有点……呃,有点着迷。
刚才看电视剧入戏太深,魔怔了!您千万别介意!该忙忙您的!”
那服务员看着二人,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没……没关系先生。您几位,里面请……”
眼神里分明写着:介尼玛有病!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这神转折笑到瘫痪:“哈哈哈哈哈哈哈!朱瞻基:我穿飞鱼服是特权!你们穿就是亵渎!”
“太孙殿下:你什么身份也敢穿!给孤脱下来!”
“服务员:???我招谁惹谁了?上个班还碰上历史cosplay入魔的?”
“周大佬:心累!带熊孩子出门真不容易……”
“笑不活了!飞鱼服这段!这剧情走向太尼玛清奇了!”
“朱瞻基:我永乐朝的太孙,在你们这大明主题饭店维护大明礼仪,有什么错?(狗头)”
“关于我上个班差点被大明皇太孙砍了这件事……”
第135章 津海大麻花
周仪几乎是捂着脸,将三人一起塞进了包间。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议论。
“呼……”
他长出一口气,哭笑不得看向朱瞻基:
“我说太孙殿下,您老人家能不能收着点?这是六百年后!不是您的大明皇宫啊……”
朱瞻基梗着脖子,犹自愤愤不平:
“先生!飞鱼服乃天子亲赐,非功勋卓着之臣不可得,岂容这些……这些跑堂的穿在身上!
这……这不礼乐崩坏了嘛!?”
轮椅上的朱棣却忍不住嗤笑出声,抬起手,虚点了点朱瞻基:
“瞻基啊,你小子……迂腐!”
“皇爷爷?”
朱棣的目光扫过包间内的仿古元素装饰,语气却带着豁达:
“礼乐崩坏?何为礼?何为乐?礼乐之本,在民心!在盛世!
后世子孙日子过得好,吃得饱,穿得暖,活得自在,爱穿什么便穿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礼乐昌明!”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追忆。
“当年我母亲,也就是你高祖母,不也亲手将凤冠霞帔赐予天下女子,许她们婚嫁时穿戴。
那时节,又有多少老顽固跳出来说僭越?可你皇祖母说得好——女子一生盛事,当以凤仪为荣!”
朱棣的声音虽弱,却带着无比的豁达:
“一件衣裳而已,能换来这满世的繁华太平,莫说穿飞鱼服,便是穿着蟒袍上街,朕也觉得值当!
你小子,眼界放宽些。”
杨士奇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连忙躬身附和:
“陛下心胸如海,包容万物!实乃百姓之福!太孙殿下年轻气盛,心系祖制,亦是拳拳之心呐。
这飞鱼服,想必正是后世人对咱大明的纪念,在感念我大明荣光啊……”
直播间弹幕再次被朱棣这番话点燃:
“泪目!朱老四格局打开!这就是帝王气度吗?”
“马皇后赐凤冠霞帔是真的吗?求科普!”
“真的!确有记载!马皇后体恤民间女子,允许平民女子在婚嫁时可着凤冠霞帔,一代贤后的名字不是盖的。”
“judy:只要百姓过得好,穿我龙袍去蹦迪都行!(狗头)”
……
一番小风波平息,包间里气氛缓和下来,几人面前,已摆上了各式小碟。
煎饼果子、鲜肉包子、麻花、小凉菜等。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三人在军营艰苦了几个月,此刻几双眼睛瞬间就直了。
周仪抬手示意:“诸位,这都是些后世的民间小吃,快尝尝……”
朱棣的目光扫过桌面,最终停在那笼熟悉的包子上:
“先生,这一桌菜肴,弟子……竟只认得这蒸饼,其余种种,从未见过……
莫非这津海也与那漯江一样,所吃食物……与大明全不相同了?”
周仪拿起筷子,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不错。现代人餐桌,确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这变化……恰恰有陛下的一份功劳。”
“这……?”
见三人都露出不解,周仪当即继续开口解释着:
“自永乐年,陛下派三宝太监七下西洋起,东西方交流便愈发频繁,更极大地促进了东西方农作物的交汇。
许多原产于域外的粮种、菜蔬,如番薯、玉米、番茄等,得以传入中土。经数百年培育繁衍,早已融入我华夏饮食血脉。
后世百姓餐桌上的丰饶多彩,其根基,便始于大航海时代打下的基础。
陛下,您开海通商之策,六百年之后,依旧泽被后世。”
这番话让朱棣和杨士奇都怔住了,他们从未想过,派船队出海,竟能在数百年后结出如此硕果。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不再犹豫,直接夹起面前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
清香、酥脆、咸鲜,复杂的味道在口中轰然炸开,这股复合口感,瞬间征服了这位帝王的味蕾。
“唔……
好,好!想不到这民间小吃,竟也能做得如此美味……”
朱棣的眼睛骤然亮起,他几乎是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将一个煎饼果子塞进嘴里。
随后又毫不犹豫端起了旁边那碗锅巴菜,唏哩呼噜开吃。
“皇爷爷,您慢点……”
朱瞻基看得有些担心,这老爷子在军中,胃口可从未这么好过。
朱棣摆摆手,含糊道:“无妨……滋味……甚好!快尝尝!”
见祖父吃得香,朱瞻基也放开了,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就塞进嘴里。
面皮的暄软带着麦香,入口瞬间,滚烫的肉汁在口中迸发。
朱瞻基眼睛一亮,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他一口一个,风卷残云般,四五个包子转眼就下了肚。
朱瞻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嘴里同样含糊着:
“先生……这蒸饼,口感倒与宫中相似,只是但这其中的……香料滋味,却格外浓厚些。
这蒸饼……在后世,想必价格不菲吧?”
周仪笑着摇摇头:
“殿下多虑了。这包子并非什么奢侈品。
若按大明铜钱折算,这样三个鲜肉大包,大约也就五文钱。”
“五文钱!?”
朱瞻基差点被包子噎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在大明,用了如此多香料的肉包子,少说也得十几文!五文钱三个?岂不是白送!
一直斯斯文文的杨士奇,此刻也被桌上那盘大麻花给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一根,凑近闻了闻,一股混合着油香、面香的独特气息钻入鼻腔。
“咔嚓……”
随着他一口咬下,一道无比清脆的响声在包间内回荡。
麻花外皮酥脆到极致,内里却带着韧劲,甜味恰到好处,还夹杂着芝麻、青红丝等果料的香气。
这纯粹由碳水化合物带来的甜香,对于这位跟着军队吃了半年苦的文臣来说,只一口就几乎要哭了出来……
“妙!妙极!”
杨士奇忍不住赞叹出声,也顾不得斯文了,咔嚓咔嚓,吃得停不下来,一大根麻花转眼间就进了肚。
他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手指上的糖渣,这才看向周仪,脸上带着红光:
“先生,若老朽所料不差,此物……乃是以精白面粉裹了糖霜,再油炸而成?
此等耗费油、糖、精面的珍品,若是在我大明,恐怕……恐怕也只有王公贵胄、豪富之家才得享用一二呐……”
周仪笑着点头:
“阁老好眼力,此物名为麻花,确实是油炸而成。不过在当今世界嘛,它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这麻花,现在是一道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人人吃得起的小吃了。”
“街……街头小吃!?”
杨士奇彻底失语了,脑海中似想象不出,这到底是个何等奢靡富贵的天地……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沃特直播间内。
“上帝!你们……听到那声音了吗?跟ASmR一样!”
沃特正对着麦克风,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
屏幕上同步播放着杨士奇咔嚓咔嚓咬麻花的声音特写,那酥脆的声响,清晰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卡特!卡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和辫子一样的饼干,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美味!?”
“你之前在燕京直播的时候,居然没吃过这个东西?”
一旁的卡特教授露出一个别样笑容。
“没有啊bro!我都盯着他们的烤鸭了……”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这才慢条斯理开始解释:
“沃特,那是华夏津海的一种传统油炸面点,叫做麻花,它的制作过程其实很讲究。
首先,要用高筋面粉,加入鸡蛋、糖、水、有时还有蜂蜜和麦芽糖,
然后,将面团搓成长条,像编织辫子一样,就是屏幕上这种麻花辫的样子。”
卡特顿了顿,屏幕上正好给了特写镜头,那麻花表面的金红色,被直播画面完美呈现。
“接着,你需要用到植物油去慢炸,确保它呈现出焦糖化反应……
我很幸运卡特,在燕京的那些年,我经常购买这种零食。”
卡特脸上露出一股得意,在直播间一片疯狂刷屏的弹幕中,继续开口:
“它的外皮是极致的酥脆,咬下去会发出声音,就像刚才听到的那样。
而里面,由于面团被扭绞的结构,会形成一种独特的的绵软口感,
同时,糖、蜂蜜以及加入的果料带来的甜蜜风味,会充满整个口腔……”
“停!停!bro,你别再折磨我了!”
沃特抱着头,表情痛苦地哀嚎起来,口水几乎要流到了桌子上。
他猛地扑向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哪里能买到麻花?洛城唐人街应该有这么玩意吧……”
卡特教授无奈地笑着摊手:
“沃特,冷静点。这里是洛城,不是津海。
那种口感酥脆的大麻花,在美利坚很难买到,尤其是新鲜出炉的,至少我没看到过。”
“F***
如果,如果洛城买不到,你刚刚说得那么诱人是做什么!?卡特你这家伙……”
沃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椅子上。
沃特直播间,瞬间被海外网友的哀嚎给彻底淹没:
“我受不了了!那咔嚓声!我要吃麻花!”
“有人告诉我在纽城哪里能找到这个吗?我的灵魂在哭泣!”
“教授把它形容得像美食天堂!我要馋死了bro!”
“为什么我要在晚饭前看这个!?现在我的披萨吃起来像纸板!”
……
包间内,
周仪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三人,他轻轻放下了筷子。
“诸位,吃饱喝足,咱们也该出发了。
下个地方,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第136章 半个时辰到燕京
明宫宴包间内,宴席散尽。
周仪结完账,领着三人再次步入津海的街头。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燥热。
朱瞻基终究是少年心性,他紧走两步,凑到周仪身边开口:
“先生,您方才说……还有重头戏?咱们接下来到底要去何处啊?”
他眼神晶亮,显然还沉浸在美食和这光怪陆离世界的震撼中。
周仪脚步未停,脸上挂着神秘的笑意。
他没直接回答这话,反问着三人:“殿下,若是在你们那个时代,
一个寻常百姓,想从这津海卫出发,抵达燕京城,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三人一愣,目光下意识地交汇。
杨士奇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给出了最稳妥的答案:
“回先生话。寻常百姓脚力,若走官道,途中投宿打尖,约莫需得……六日光景。
便是雇请车马,日夜兼程,最快也得四日。”
朱瞻基闻言,嘴角一扬,带着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
“先生,杨阁老说的是寻常百姓。若是我麾下精骑,呵呵……
一人双马,轻装简从,两日内必能抵达!”
周仪点了点头,赞许道:
“殿下治军有方,麾下精锐,自是能做到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若我说,我能让诸位……在半个时辰内,就从这津海抵达燕京城,你们信是不信?”
“半个时辰!?”
朱瞻基和杨士奇同时惊呼出声,半个时辰,怕是给马跑死都跑不出多远……
朱棣坐在轮椅上,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也瞬间凝固,眼里闪过异色。
他毕竟是见过周仪那些能力的,压下心头惊涛,开口道:
“先生说的……可是您那神乎其技的挪移之法?
若是此法,弟子自然是信的。”
“非也非也。”
周仪却摇了摇头,笑道:
“陛下,我说的是,后世寻常百姓,只要愿意,人人都可用的一种方法。
他们想走,随时都能走,无需依赖周某的神通,半个时辰,足够从津海到达燕京了。”
“这……如何可能!?”
朱瞻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先生!此话当真!?”
周仪这句话,简直颠覆了他对“速度”的全部认知。
杨士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半个时辰燕津往返?这……这岂非缩地成寸?还是人人皆可为之?
朱棣眉头紧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街道,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抬手指向街边飞驰而过的轿车:
“先生说的……可是此物?记得当年在应天府,先生曾言此乃后世车辆,无需牛马,机关驱动,日行千里。
难道它们……还能从此地飞驰到燕京!?”
周仪再次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份自豪:
“汽车倒是也能做到,但今日周某要带诸位见识的,却是比汽车更为迅捷之物,
那是可承载万民,跨越千山万水的——国之重器!”
话音未落,周仪抬手再次挥动。
三人只觉得周遭光影如流水般飞速向后掠去,繁华的街景、高耸的楼宇瞬间模糊,拉伸成斑斓的光带。
仅仅几个呼吸间,光影停滞,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三人定睛看看,已然置身于一个无比广阔的殿堂之内。
高耸的穹顶下,瓷砖地面倒映出人影。巨大的屏幕上闪烁着他们看不懂的字符和串串数字。
无数的人流如潮水般在大厅内汇集。
“这……这是何处?”
朱瞻基环顾四周,被这人山人海的景象惊得有些失语。
这地方比方才的饭店大了何止百倍,人潮更是密集得如同大明最热闹的集市。
杨士奇目光则被那些巨大屏幕所吸引,看着其上飞速滚动的文字,眉头紧锁,试图解读这后世“天书”。
周仪带着他们,随着人流向前移动,最终来到一处由金属栏杆围成的入口前。
栏杆后面,是数条平行的轨道。
“这里,是津海城的高铁站。”
周仪抬手,指向周遭的无数乘客:“他们,都在此等车。”
“等车?”
朱瞻基看着这远超想象的人流,再看看站台那空荡荡的道路,
实在难以想象,什么样的“车”,能运载如此多的人潮。
就在此时——
“呜——”
一道悠长的风啸声由远及近,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瞬间撕裂了站台前的喧嚣。
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震颤,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如同无数面战鼓擂响。
“呜——”
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众人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震颤。
朱瞻基脸色骤变,作为一名沙场统帅,他对这声音和震动太熟悉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步上前,将朱棣的轮椅护在身后,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先生!这……这是骑兵!至少是上千重甲铁骑在集群冲锋!声音从那边过来了!
此地……此地怎会有如此规模的骑兵突袭!?走!快走!”
他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祖父扑倒在地寻找掩体。
杨士奇也吓得脸色发白,他虽未经历太多战阵,但这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动静,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唯有朱棣,望着前方黑漆漆的洞口,眼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这滑稽的一幕再次引爆:
“哈哈哈哈!太孙殿下:一级战备!敌袭!是骑兵!”
“笑死!神tm重甲铁骑,太孙殿下脑补能力满分!”
“代入感太强了!这声音和震动,搁古代我也以为是骑兵冲阵啊!”
“咱也是好起来了,50块买的高铁票,原来是咱坐的是大明骑兵……”
“快看朱棣的眼神!老爷子虽然病着,那眼神的杀气还是出来了,牛啊……”
……
画面中,
周仪一巴掌搭在朱瞻基肩头,声音格外清晰:
“莫慌殿下,那不是骑兵!”
他抬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轰鸣震动,亦非战鼓!这是我后世华夏,驰骋于钢铁轨道之上的——陆地蛟龙!它的名字,叫高铁!”
仿佛是为了印证周仪的话语,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雪白刺眼的光柱,猛地刺破了轨道尽头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银白色车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袭而来。
“呜——!”
尖锐的气流声仿佛要将众人耳膜刺穿。
“呲——!”
伴随着那熟悉的金属摩擦声,这头钢铁巨龙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下。
车门无声滑开,明亮的灯光透出。
站台上,朱棣、朱瞻基、杨士奇三人,已如三尊雕像,彻底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震撼。
周仪看着三人呆滞的表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走到那车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上车吧。
咱们……去燕京!”
第137章 八万三千里铁龙腾
周仪领着三人步入高铁车厢内部。
一股充满现代化的气息传来,空调的凉风、清洁剂、香水化妆品……
窗明几净,通道宽敞。
三人瞬间陷入了更深的失语状态。
“这……便是这陆地蛟龙的腹中?”
方才在站台,那钢铁巨兽的外形已足够骇人,
但此刻身处其中,其规整、洁净程度,更是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车驾”的认知。
这哪里是车?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宫殿……
“先生,这……这便是……您刚刚说的高铁?”
朱瞻基喃喃出声,手指无意识拂过金属车厢,触手冰凉。
“正是。”
周仪示意他们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朱棣同样被搀扶着坐在旁边。
直到这时,周围乘客的闲聊声才传入他们耳中:
“哎,你说燕京南站那块儿是不是又堵了?我上次去差点误了开会……”
“可不嘛,不过这比开车快多了,半小时就到!”
“这趟车快,准点,比飞机省心……”
寻常的对话,落在三位古人的耳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半小时、比开车快、比飞机省心……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一幅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交通图景。
朱棣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窗外熙攘的人流,那些后世百姓,脸上并无长途跋涉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良久,他才悠悠叹出一口气:
“先生……此高铁,当真乃国之重器!诚不欺我!
有此物勾连,津海与燕京,才算真正融为一体!”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一日之内,千里之遥……如履平地!”
一旁的杨士奇早已心潮澎湃,忍不住急切开口:
“国师!如此神异之物,如今……难道仅止于燕京与津海两地?
我大明,神州万里,它处……它处可曾铺设此……此高铁?”
周仪点点头:
“阁老猜的不错,放眼如今华夏,此高铁之路,早已四通八达,贯通八方!
他抬起手,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一张无形的巨网:
“至今日,我华夏大地之上,高铁里程已突破四万八千公里!
若换算成诸位熟悉的大明距离单位,约是八万三千余里!”
“八万……三千余里!?”
杨士奇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几乎要控制不住从座位上滑落。
这个数字带来的震撼,远超过任何朝廷的赋税数字。
周仪继续开口:
“此八万三千里铁轨,如同大地之脉络,将华夏东西南北,凡有城郭之所,凡有人烟之所,尽数串联!
古语云天堑变通途,于今世华夏,绝非虚言。山川大河,莫能阻挡此铁龙奔腾!
无论繁华都市,亦或边陲小镇,皆可朝发夕至!”
“先生所言城市,也包括……包括老朽的故乡,赣州吗?”
杨士奇声音带着丝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仪肯定地点头,语气温和:
“阁老放心,赣州自然早已通高铁。现今从赣州乘此高铁至燕京,只需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杨士奇喃喃重复着,两行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沿着面颊滚滚而下。
“想当年……想当年老朽自赣州入京赶考……舟车劳顿,风餐露宿,整整走了月余!
鞋底磨穿,盘缠耗尽,几近乞讨……方至京师……”
他的声音充满了追忆:
“后世读书人……竟能有此等便利……
朝辞田舍,暮至皇都,再无跋涉之苦……
何等幸事,何等的幸事呐!”
这位老臣激动得语无伦次,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眼里饱含着欣慰。
朱瞻基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望向朱棣,眼中闪着兴奋光芒:
“皇祖父!此物何止利民,更是护国神器啊!
若遇外敌来犯,边疆告急!有此高铁,数十万大军粮秣辎重,精兵强将,朝发夕至!何等迅捷!何等威势!定叫那些蛮夷胆寒!
此乃社稷之福,护国之基啊!”
他看向车厢内无数乘客,眼神灼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钢铁洪流驰援边疆的景象。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这跨越时空的对话引爆:
“泪目!这不就是我当年第一次坐高铁去上大学的样子吗?看着窗外飞驰的景物,又新奇又激动,感觉世界都变小了!”
“杨阁老哭死我了……古人赶考真的太难了,想想我们现在的交通便利,真的要珍惜啊……”
“朱瞻基这军事眼光可以的!一眼就看出高铁的战略价值了!基建狂魔不是白叫的!”
“这盛世,如你所愿!大明的祖先你们看到了吗?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们了!这高铁就是底气!”
“八万三千里……周大佬这个数字对比太震撼了!让老祖宗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基建狂魔!”
……
画面中,
就在几人沉浸在各自的感慨中时,朱棣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窗外站台的景象,似乎……在缓缓平移?
“先生!?”
朱棣猛地转头看向周仪,抬手指向窗外:“这高铁……是开动了吗!?”
周仪点点头,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头顶的电子显示屏:
“诸位请看那边。”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只见那原本显示着“0 km\/h”的屏幕,数字开始跳动。
10……50……100……200……数字飞速飙升。
与之相对的,是窗外的景象。
站台的灯光、人群,瞬间化作向后飞逝的光带。
远处的灯火、山峦的轮廓开始模糊、拉长,最终变成夜幕中流动的线条。
数字定格在 350 km\/h,并稳定下来。
此刻窗外,已是一片流光溢彩,景物飞速倒退,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
“先生,这……这数字,何意?这三百五十……”
朱瞻基指着那鲜红的数字,急切问道。
“这便是后世衡量速度的标准。”
周仪解释道:这350 km\/h,意味着此车一个时辰可行进七百里!换算成诸位熟悉的战马速度……”
周仪略作停顿,给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对比:
“大约是大明上等战马速度的……二十四倍!”
“二十……四倍!?”朱瞻基和杨士奇同时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十四倍!这已经不是快马加鞭能形容,简直是腾云驾雾!
朱棣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350”的数字上,他伸出手,抚摸着面前的车窗玻璃。
列车运行平稳至极,杯中的水面都只是微微荡漾。
这与记忆中纵马疾驰时的剧烈颠簸、风沙扑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良久,他似乎才从震撼中缓回了神,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二十四倍战马之速……坐于其上,竟,竟无一丝颠簸之感……”
他转过头,看向周仪,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先生,此高铁……真乃神乎其技!
后世之人……能将此物遍及华夏八万三千里,大明……幸甚!华夏……幸甚!”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沃特的海外直播间。
弹幕已被无数的问号和惊叹所淹没:
“假的!绝对是cG特效!350km\/h?怎么可能这么稳!窗户外面都糊成一片了!”“华夏政府做的宣传片吧?这速度,这平稳度,好莱坞大片都不敢这么拍!”
“肯定是周团队演的!为了带货搞的噱头!物理定律呢?这不可能……”
“楼上闭嘴!沃特之前真去过华夏!他直播坐过!”
“但这也太夸张了!比日国新干线还快?”
……
沃特看着满屏的“FAKE”和问号,无奈地与卡特教授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苦笑。
“嘿!伙计们!冷静!听我说!”
沃特对着麦克风大声喊着,试图压下弹幕的喧嚣: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科幻,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华夏的高铁!我发誓!
如果你们看过我去年在华夏的直播切片,就绝不会发出这种质疑!那是他们真实的交通工具!没有任何特效!”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随即跟着开口:
“作为在那里生活了超过十年的人,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mr周直播中展现的高铁场景,100%真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谈论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高铁路网,华夏是这颗星球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这不是夸大,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他们的高铁里程、技术成熟度、运行速度,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我敢用我的学术声誉担保!”
沃特和卡特这一唱一和的“现身说法”,瞬间让直播间再次沸腾:
“wtF!?卡特教授用学术声誉担保?难道,难道,这是真的!?”
“沃特都这么说了……难道华夏高铁真的这么逆天!?”
“各位新粉去看看沃特的华夏切片吧,求求你们了!人家的高铁真的能跑那么快啊!不是虚假的!”
“我的上帝……24倍战马速度?还这么平稳?这是什么黑科技?”
“破防了!看看人家的基建!再看看我们这破铁路!快一百年没更新了!”
“谢特!美铁出来挨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谁能想象,我们什罗普郡铁路是1892年开通的,比我太奶奶都老,那个路况……我真的不想说了……”
“周拍的华夏,这简直是未来城市的模板……”
第138章 无人驾驶
光影流转,画面最终在燕京南站广场再次定格。
周仪走在前方,朱瞻基和杨士奇推着轮椅紧随其后,几人站在了喧嚣的十字路口。
几人都有些愣神,明显还未从高铁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视线所及,是比津海更为密集的都市丛林,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立交桥上川流不息。
“这里……”
朱瞻基环顾四周,眼里充满了茫然。
他在津海尚能凭着河流走向辨出方位,但眼前这片天地,让他彻底迷失了方向。
“先生,我们……当真已在燕京?
为何此地景象,与我记忆中的燕京……竟无半分相似之处?”
周仪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这片繁华之地:
“殿下未曾认错,此地确是燕京。
我等立足之处,乃燕京南站。在殿下所处的永乐年间,此地应属大兴县治下。”
“大兴县……”
一旁的杨士奇喃喃接话,此刻脸上交织着追忆:
“老朽记得……那只是一片农桑之地,鸡犬相闻,何曾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这流光溢彩的盛景吸入肺腑:“何曾想,六百年沧海桑田,昔日的村舍,今日竟如此繁华!这……”
轮椅上的朱棣,目光穿透人流。
他心中那份对故都的牵念,此刻似乎愈发强烈起来,他忍不住开口:
“先生,您此番带弟子来燕京,可是……要去看一看那六百年后的紫禁城?
弟子,今日不知有幸,能到此一览嘛……”
他的语气带着丝不自信,似乎是8岁时的一段记忆,让他此刻心头有些没底。
“陛下放心,紫禁城,如今是还在的。”
周仪察觉出他脸上的异色,解释道:
“不过今日,我们的目的地并非紫禁城,只是沿途可能会路过那里。”
话音未落,周仪已从袋里掏出手机,开始一顿操作。
约莫一分钟后,伴随着电机嗡鸣声,一辆七座SUV稳稳停在了几人面前。
车门自动滑开。
几人再次被这神奇的召唤之术所震撼,在周仪指引下,依次坐入车内。
朱瞻基坐定后,目光立刻被车窗外的其他车辆吸引,他敏锐地发现了不同,
那些车辆里,分明都坐着一位“驭者”,而他们这辆车,前方驾驶位竟空无一人!
“先生!”
朱瞻基忍不住指着窗外,声音带着强烈振奋:“那些车辆皆有驭者操控,缘何我等所乘之车……竟能自行奔走?
莫非……此车亦是先生法术驱使?”
“呵呵,陛下,后世可没那么多法术。”
周仪坐在前方副驾驶,笑着解释:“此乃‘无人驾驶技术’,并非仙法之术,而是后世工业智慧结晶。”
他指着汽车的中控屏,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这汽车问世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光景。从最初依靠蒸汽喷吐之力,再到后来燃烧石油、电力驱动,其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至如今,在我华夏诸多城市,此类无人操控的汽车,已非罕见之物。
或许再过十载,殿下再来此间,便会发觉,华夏大地之上,也许就全是无人驾驶的汽车了。”
一旁朱棣听得入神,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与的光芒。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喃喃自语:“无需牛马,亦无需驭手……机关之术,竟能精妙至此!?
便是鲁班再世,墨翟重生,亦不过如此罢……”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里,沃特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bro,你们看到没有!他们无人驾驶技术已经商用了,刚刚居然还有人质疑他们的高铁!?”
卡特对他的一惊一乍已习以为常,脸上露出苦笑:
“不得不承认,无人驾驶技术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难题,华夏在部分城市的商业化应用,确实走在了前列。
想想看,这不仅仅是方便,更代表着效率和安全性的巨大提升。”
“提升?bro,这是革命!”
沃特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这比我们那些还在实验室里的玩意儿强太多了!而且周说十年后可能满街都是!华夏人简直太疯狂了!
我之前去过深城,他们的外卖甚至用无人机送!就在天上飞!
卡特,你敢信吗?这绝对是地球上最赛博朋克的地方!”
弹幕再次被点燃:
“wtF!?无人驾驶出租车???周不是在拍科幻片吧??”
“卡特教授都说领先了!看来是真的!华夏城市太魔幻了!”
“无人机送外卖?!沃特说的是真的吗?求科普!”
“赛博朋克2077真人版!华夏太让人惊叹了……”
“破防了!我们还在争论油车电车,人家已经进化到‘无人车’了……”
“十年后满街都是?上帝……我感觉自己像个山顶洞人……”
.
画面中,SUV保持着匀速行驶,穿梭在燕京马路上。
窗外,是流动的都市画卷,摩天大楼、高架桥、各类LEd电子屏、行色匆匆的人群……
朱瞻基和杨士奇贪婪地看着窗外一切,试图将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刻入脑海。
朱棣则显得更为沉静,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那些建筑群,似乎在寻找某些记忆中的坐标。
忽的,
眼神最为锐利的朱瞻基身体前倾,抬手指向了车窗外:
“皇爷爷!快看!是承天门!是承天门啊!”
朱棣猛地一震,顺着孙儿手指的方向望去。
车窗外,那座巍峨耸立、红墙金瓦的建筑正越来越近,愈发清晰。
夜晚的路灯下,那熟悉的轮廓,那厚重的基座,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城楼……
虽然周围环境早已沧海桑田,但那城门,如同定海神针,依然矗立在原地。
“承天门,六百年了……”
朱棣的声音变得哽咽。
这座他亲自督造、赋予新生的地标,跨越六百年风霜,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它依然庄严,依然雄伟,甚至比记忆中更加气势磅礴。
周仪的声音在三人耳旁适时响起:
“紫禁城……陛下您当年主持修建的这座宫阙,如今已成为一座向全世界人民开放的场所——故宫博物院。
它不再属于某个皇家,不再禁锢于深宫高墙之内。”
周仪目光扫过广场上如织的人群:
“如今的紫禁城,它属于这后世亿万华夏儿女,是这个民族历史中,最璀璨夺目的符号之一。
您看这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们,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怀着敬仰与好奇而来,瞻仰的,正是您与无数先辈留下的这份遗产。”
朱棣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广场上,看着欢声笑语的人群,看着那飘扬的旗帜,
看着这曾经象征大明皇权的建筑如今融入人间烟火,成为民族共同的图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有欣慰,有释然,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价值认同。
他嘴唇颤抖着,良久才发出一声重叹:
“如此……弟子朱棣,值了!这大明……也值了!”
直播间内,弹幕瞬间化作一片情感的海洋:
“泪崩了!朱棣:值了!大明值了!”
“永乐爷您看到了吗?您的紫禁城还在!我们每个华夏儿女都在守护它!”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永乐大帝千古!”
“后辈子孙,永不忘大明功绩!不忘您迁都定鼎的壮举!”
“紫禁城是根!承天门是魂!感谢老祖宗留下这么宝贵的遗产!”
“看到陛下落泪……我也忍不住了……这盛世,如您所愿啊!”
“您修的城墙还在守护我们,您开的海路还在连接世界!陛下安息!”
“值了!真的值了!大明二祖功业,永载青史!华夏永志不忘!”
……
SUV载着众人继续向前行驶,
终于,在一个路口缓缓停下。
几人合力将朱棣的轮椅抬下车,双脚重新落地,朱棣深吸了一口现代都市的空气,目光下意识扫向周围。
忽的,他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望向前方。
就在街对面,有一座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立在那,显得无比突兀与醒目。
“先生,那是何物!?怎生得……如此……怪诞?”
周仪望着都有些发傻的三人,露出笑意:
“走吧,几位!就是这里。
有场盛会,要开幕了……”
第139章 万国来朝,圣火为证!
众人面前,
钢结构的异形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别样轮廓,束束灯光点缀其上,充满了未来感。
“这……这到底是何殿宇?”
朱瞻基仰着头,眼中满是惊叹,这建筑的形态远超他对宫殿的所有想象。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几乎所有华夏网友,都一秒钟认出了它的名字:
“鸟巢!是鸟巢啊!!”
“2008!爷的青春回来了!”
“梦开始的地方!周大佬牛逼!带永乐大帝看鸟巢!”
“泪目了,想起那年申奥成功,我们全校欢呼!”
“08年……南方雪灾、神七上天,那一年真是悲喜交加,太难忘了!”
“可是……为什么带朱棣来看鸟巢?08奥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故地重游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
画面中,周仪并未直接回答朱瞻基的疑惑,只是微微一笑,领着三人继续向那巨大“鸟巢”走去。
然而,他们每向前一步,周遭的景象便开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穿梭不息的车流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行色匆匆的人群身影逐渐淡去,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
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仿佛时光倒流,外墙剥离,露出钢筋混凝土的骨架,
紧接着骨架也一层层递减、消散,最终彻底化为平地。
“先生,这……”
杨士奇惊骇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声音发颤。
“来了来了!周大佬标志性的时空回退大法!”
“这特效绝了!每次看都起鸡皮疙瘩!”
“不是,这架势……难道,真要退回到那个时间点?”
“2008年8月8日!?周大佬不会是……要带他们去现场看开幕式吧!?”
“卧槽!!真的假的!?穿越回2008年开幕式现场!?”
在无数观众惊骇的猜测中,周遭时空的扭曲终于停止。
景象定格。
此刻,他们依然站在鸟巢之外,但周围的燕京城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远处的现代高楼消失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低矮些的建筑轮廓。
街道空空荡荡,与方才的车水马龙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身后的鸟巢体育馆内,却隐隐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无数灯光从其中透出,将夜空染成一片橙红。
朱棣被这喧闹所震撼,他抬手指着鸟巢:
“先生,其内……是在举行何等庆典?竟有如此声势?”
周仪站在他身侧,目光望向鸟巢场馆:
“陛下,此建筑名为鸟巢。而我们此刻所在的时间,是大明永乐朝六百余年后的公元2008年。
今日,这里将举办一场举国欢腾的盛会——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开幕典礼。”
“奥林匹克?运动会?”
朱瞻基和杨士奇面面相觑,对这两个词汇感到陌生又困惑。
朱棣眉头微蹙,似乎在理解这“运动会”何以能引发如此规模的庆典。
就在这时——
“咻——嘭!”
远方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随即一朵绚烂的烟花绽放开来。
“嗯?”
朱瞻基最为警觉,第一时间抬头,抬手指向夜空:“快看!那边天上!”
他的话音未落,
“咻——咻——咻——”
一声接一声的锐响划破长夜。
紧接着,在三人以及直播间亿万观众注视下,一个个巨大的、由焰火组成的“脚印”,
沿着燕京城中轴线,自南向北,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雷鸣般的欢呼声从鸟巢内爆发出来,与夜空中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遥相呼应。
那巨大的光之足迹,仿佛一位巨人正昂首阔步,跨越历史长河而来,彰显着一个古老民族重新崛起的无上自信与磅礴气概!
“天……天兵天将……”杨士奇仰着头,彻底失语,身体摇摇欲坠。
朱瞻基张大了嘴,眼中全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朱棣坐在轮椅上,双眼望着夜空,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宛若神迹的场面,彻底颠覆了他这位帝王的认知。
而此刻,遇见山城的弹幕,终于彻底陷入了疯狂!
“泪目!是大脚印!爷青回!”
“全体起立!!”
“呜呜呜……回来了,都回来了!2008年那个夏天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周仪牛逼!带老祖宗看这个!太好哭了!”
“那年十二,今年儿子都上幼儿园了!我的青春……”
……
画面中,
周仪已领着三人在鸟巢内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巨大的场馆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无数荧光棒挥动,汇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三人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根本不够用。
他们看着眼前开阔的场地,看着四周层层叠叠的看台,看着空中无数挥舞的旗帜,看着场馆顶部,那不断绽放的焰火……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副他们无法想象的盛世画卷,其规模之宏大,远超任何一次元日大会或皇家庆典。
周仪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向着这三位大明的客人解释着:
“三位大人,这奥运会,源自古希腊,是为祈求和平、彰显人类力量的盛会。
承办此盛会的国家,过去也大多为西方强国。”
他的语气渐渐深沉:
“而我华夏,自近代以来,曾积贫积弱,饱经屈辱,被列强称为东亚病夫……
历经百年奋斗,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方有今日之重生与崛起。”
他手臂轻划,指向这欢腾的人群:
“能承办此等全球盛会,便是华夏迈向复兴、得到世界认可的一个重要标志!
今日之华夏,更非往日之华夏!”
最后,周仪的手指定格在场地边缘,那是即将入场的各国旗帜。
“陛下您看,今日此奥运会,共有来自全世界 204 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团参与。
他们跨越山海,齐聚于此,并非因武力征服,而是为和平、友谊与共同的梦想而来。”
朱棣顺着周仪的手指望去,看到那一片浩瀚的旗海,
其中的许多国家名字,他甚至都没听过,然而此刻,胸中一股难言的豪情依旧澎湃。
“万国来朝……这才是真正的万国来朝!
不凭刀兵,不恃强权,以文明之盛、气象之新,令天下心向往之!此等盛会,足矣光耀千秋,载入史册!
后世子孙……了不起!了不起啊!”
此刻,无需任何旁白,永乐大帝的这句话,为这场跨越时空的观礼,已定下了注脚。
而鸟巢中心,那幅巨大的LEd卷轴缓缓铺开,
一场融合了千年古国智慧与现代视觉艺术的表演,即将开幕……
.
大洋彼岸,沃特的直播间里,同样惊呼连连。
“那是真的吗?燕京奥运会的……开幕式!?”
“holy shit!那是烟花?它们看起来像巨人的脚印!”
“这太疯狂了!他们在2008年是怎么做到的!?”
“卡特!卡特!告诉我这是真的!告诉我燕京开幕式真的这么史诗!”
沃特本人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着头发,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大喊:
“bro!你们看到了吗?这是2008年!我那会儿还是个baby!这……这到底怎么做到的?华夏的开幕式这么震撼!?”
卡特教授脸上带着一丝追忆,他凑近了麦克风:
“都是真的,各位。都是真的。
那年我就在燕京,在那边的一个大学担任教授。”
卡特顿了顿,脸上露出笑意:
“我是说,其实当时我们学校也收到了邀请,
如果今天运气好的话,你们也许能在观众席里,看到年轻时的我……”
卡特话音落下,
弹幕里,海外网友们彻底炸锅: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电影特效?”
“我发誓我看到了神迹!”
“卡特教授说是真的!这绝对是史上最伟大的开幕式!”
“看看这个,再想想我们去年黎都的那场灾难……上帝,我想哭!”
“黎都那个开幕式简直是个笑话!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小丑!”
“哈哈哈哈……我是黎都人,我同意!我们自己在推上骂得比谁都狠!”
“黎都市议会看看人家吧,看看人家!20年前办的!”
第140章 万邦同钦,薪火未绝
沃特直播间内,弹幕依旧如潮水般涌动,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们,仍沉浸在这场开幕式带来的震撼中。
“bro,这组织能力简直是军事级别的精准!二十年过去了,这审美依旧碾压!”
“看看这舞台调度,这人群控制,上帝……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宏大、最有序的盛会!相比之下,某些国家的开幕式像是社区联谊……”
就在这时,几张诡异、阴森的表情包图片被网友发了出来,夹杂在惊叹的弹幕中,显得格外突兀。
“wtF is that?谁发的?这什么玩意?”
“哈哈哈,这是日国21年京都奥运会的开幕式表演之一啦!”有懂行的网友立刻跳出来解释。
“LmAo!我想起来了,当时被全球网友评为最阴间开幕式,没有之一!现在跟08年燕京的放在一起看,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谢特,别提了,那晚上我做了噩梦!”
很快,有日国网友顶着樱花旗Id加入战局:
“够了!周桑展示的08年燕京开幕式,水准确实是史无前例的,我们朝日新闻也给予其最高评价,比不上华夏,我们承认!
但至少!至少!我们比黎都的那次要好!我们至少没有那么多令人尴尬的政治正确符号!”
这话一出,瞬间炸出了更多潜水的黎都网友:
“???把我们和那种阴间演出相比,本身就是侮辱!我们黎都的开幕式充满了艺术与浪漫!@日国网友,管好你们自己!”
“艺术?浪漫?是指那个在塞纳河上差点翻船的浮台,还是指那个没穿衣服的蓝精灵?哈哈哈!”
评论区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各方网友纷纷下场,好不热闹。
沃特看着这些吵吵闹闹的弹幕,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大家对开幕式的品味,比我对中餐的口味还要挑剔。”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无奈笑道:
“艺术评价总是主观的,但燕京奥运会的成功及其在历史上的地位,是客观事实。它树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标杆!”
……
画面回转至鸟巢现场。
开幕式已然正式开场!
场地中心,一望无际的缶阵列森严,随着一声令下,缶面亮起,光芒流转,组成巨大的倒计时数字。
咚——!
咚——!
咚——!”
每一次击缶,都声震云霄,整齐划一到令人窒息,
仿佛不是两千人在同时表演,而是一个巨人在叩击大地。
朱瞻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浑身汗毛倒竖,他激动地抓住周仪胳膊:
“先生!这缶声……为何如此整齐!?我……我竟从中听出了沙场之上的金戈铁马之气!这……绝非寻常乐工所能为!”
周仪点点头,目光中露出赞许:
“殿下感觉无误。此《击缶而歌》之阵,由两千零八名演员协同完成,要求毫厘不差,心有灵犀。
而这些演员,也非普通艺人,他们皆是我后世华夏的现役军人组成。”
“军……军人!?”
朱瞻基瞳孔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两千余名军人……竟能将乐舞演练到如此境界?其令行禁止,其执行之力,当真……恐怖如斯!”
轮椅上的朱棣亦缓缓点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彩:
“观其阵,知其兵。
有此等纪律严明、意志如铁之军人护佑华夏,吾等……亦可放心了。”
“卧槽?真的假的?击缶的真的是兵哥哥?我今天才知道!”
“科普君来了:是真的!奥运纪录片里说过,为了达到最极致的整齐效果,导演组特意从全国选的优秀官兵!”
“泪目了,你永远可以相信人民子弟兵!”
“周大佬太细了,这种细节都抠出来了,不愧是考据党!”
……
此时,周仪心念微动,舞台上的进程开始加速流转。
璀璨的画卷展开,汉字墨韵流淌,孔子三千弟子吟诵论道……华夏文明的长卷瑰丽呈现。
当节目进行到展现“四大发明”中的活字印刷术时,巨大的活字模块起伏拼合,
最终凝聚成万里长城的雄伟图案,同时又化身为一个巨大的——“和”字。
一直强忍激动的杨士奇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老泪纵横:
“活版印刷!是活版印刷!
后世人……后世人竟用如此浩瀚磅礴的方式,将此术,演绎于万民眼前!
此非仅是技艺展示,更是文明之颂歌啊!吾辈读书人,能见于此,三生有幸!死而无憾矣!”
周仪的声音也带上了郑重:
“三位大人有所不知,后世华夏,有四大发明为全球所熟知敬仰,便是造纸术、指南针、火药以及此刻的活字印刷术。
它们跨越时空,昭示着我华夏文明血脉,流传千年,从未断绝!”
“从未断绝……”
“从未断绝……”
朱棣喃喃重复着,目光痴迷地望着那不断变幻的“和”字,仿佛看到了文明传承的脉络。
朱瞻基神色肃穆,身为储君,他更能体会这四字千钧之重。
杨士奇早已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点头,作为一名儒家文人,没有比亲眼见证文脉永续更让他激动的事情了。
舞台节奏再次变换。
一阵悠远的海浪声传来,场地中央,蔚蓝色的光芒铺陈开来,化作无垠的海洋。
一支由上千水手组成的庞大“船队”赫然出现,他们动作整齐,手中船桨上下挥动,仿佛正破浪前行,气势磅礴。
朱棣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抬手指向舞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先……先生!那……那是……!”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地看着他:“陛下,您应该能认出来。”
那熟悉的帆影,那恢弘的阵列……瞬间击中了朱棣内心最深远的记忆。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眼中汹涌而出,他哽咽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是三宝!是三宝的船队!弟子记得!弟子记得他……”
他的目光在舞台一张张“水手”面孔扫过,眼泪纵横:
“先生!先生之前曾说,后世人记得三宝下西洋之事,弟子……弟子心中尚有疑虑,
此刻!此刻弟子信了!真的信了!”
直播间内,亿万华夏网友的情感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永乐大帝看到郑和了!他看到后世记得他的功业了!爆哭!”
“弟子信了!这句话直接给我整破防了呜呜呜……”
“郑和下西洋!我们真的记得!历史书上有!教科书上也有!”
“这就是文化传承的意义啊!祖先们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做的事,我们后辈没有忘!”
“朱棣:值了!大明也值了!”
“弹幕护体!泪目了!周仪大佬太会了!”
鸟巢中央,歌声嘹亮,世界的目光聚焦于此。
而看台一隅,来自大明的三位,正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后世子孙们一起,共同见证着这一刻。
第141章 赤旗所向,盛世如你所愿
鸟巢之内,光焰流转。
周仪心念微动,舞台上的进程再次加速,无数表演化作流光溢彩的缩影,最终,画面定格——
随着奥运五环缓缓升入夜空,舞台中央的灯光骤然一变,化作一片庄严而热烈的赤红。
那红色,纯粹、夺目,瞬间夺取了一切视线。
“那是……?”
朱瞻基正值年轻,目力最佳,他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
下一刻,他脸上瞬间被强烈的激动所覆盖。
“皇爷爷!快看!是孩童!好多孩童!”
朱瞻基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他指着远方,语速极快:
“他们……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走过来了!好多从未见过的样式!”
“孩童?何种服饰?瞻基,你看真切了?”
朱棣在轮椅上急得直起身子,极目远眺,奈何年迈眼花,加之距离实在太远,只能看到一片流动的红色轮廓。
杨士奇同样焦急地眯着眼,徒劳地试图分辨:
“殿下,老臣愚钝,实在……实在看不分明啊!”
周仪见状,微微一笑,随即从袋里取出两副老花镜。
“陛下,杨阁老,戴上这个。”
说着,他亲自将两副眼镜为二人戴上。
镜架触碰到鼻梁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眼前原本模糊一片的世界骤然变得清晰无比,连远处旗帜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仙家法器”的奇效让二人心中再起波澜,但此刻,他们已无暇感慨此物的神奇——
他们的全部心神,已被眼前那画面所吸引。
只见一支由少男少女组成的方阵,正迈着步伐,从场地另一端走来。
他们身着色彩斑斓、样式各异的民族盛装,衣裙上的银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服饰,有些他们依稀能辨出源于记忆中的某个部落,但更多的,却是他们从未见过。
而在这支多彩队伍的最前方,几名少年共同高举着一面巨大旗帜——
那旗帜,正是他们方才所见那片赤红的核心。
“先生!那是……!”朱棣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那个方向。
“陛下,那红旗便是我后世华夏的旗帜。
而这些孩子,他们身上所穿的,正是如今华夏大地上,56个民族的传统服饰。”
周仪目光扫过那团方阵,语气中带着追忆:
“自大明后,历经600年沧桑演变,到如今后世,已有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民族,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正如陛下所见,他们此刻身着各自盛装,并肩携手,共举一旗。
此情此景,便是后世华夏之基调——民族团结,和平发展。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各族同胞同心协力,共建家园。”
周仪话语刚落,那面巨大的红旗已被护送至舞台正中央。
只见那群身穿各民族服饰的少年们,神情庄重,将旗帜交接给一列早已肃立等待的士兵手中。
这个无声却充满力量的交接仪式,其含义不言自明。
守护!
传承!
朱棣、朱瞻基、杨士奇三人瞬间热泪盈眶,他们太明白这个动作背后所象征的重量了!
这是山河永固、薪火相传的最直白宣告。
轮椅上的朱棣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和平发展、薪火相传……好,好……好啊……”
三人正感概之际,
忽地,
一阵空灵的女童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灌入众人耳中。
三人正疑惑声音来源,周仪已抬手,指向舞台中心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少女。
“是……是那女孩?”
目光聚焦,那女孩纯净的面容清晰可见。
而她所唱的歌词,也一字一句,敲击在他们的心坎上: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歌声悠扬,歌词质朴却蕴含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恋。
“黄河……长江!”
几乎是歌词唱响的瞬间,杨士奇便浑身剧震,他猛地抓住朱棣轮椅后的扶手,声音哽咽:
“陛下!您听见了吗?!是长江!是黄河啊!
六百年了!六百年后的后世子孙……他们还在歌唱着!还在歌唱着我们的长江!我们的黄河啊!”
这位老臣激动得难以自抑,仿佛那奔腾的江河不是水,而是流淌了千年的血脉。
六百年沧海桑田,山河或许改道,但那两个符号,却在后世子孙的歌谣里,如此清晰。
朱棣坐在轮椅上,双目爆发出精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
“听见了……朕听见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震颤:“长江……黄河……那是朕北伐时饮马的大河!是朕迁都时守护的山川!
六百年……六百年后,它们还在!我们的子孙……还在传唱着它们的名字!还在赞颂……这片土地!
山河依旧!血脉未绝……好……好!”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彻底失控,无数情感喷薄而出:
“泪目!是《歌唱祖国》!长江黄河!dNA动了!”
“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老祖宗们肯定懂!这就是血脉相连啊!”
“从《诗经》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现在的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我们的歌谣里,永远有它们!”
“周大佬太会了!让老祖宗亲耳听到后世子孙还在唱他们的山河!这谁顶得住啊!”
“破大防了!朱棣和杨士奇的反应太真实了!这就是传承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乡愁!这就是我们共同的土地!先辈们,你们看到了吗?”
……
画面中,那面巨大的红旗开始升空,于鸟巢的夜风中猎猎招展。
朱棣、朱瞻基、杨士奇三人皆目光赤红,抬头仰望着那面旗帜,胸中满是激荡。
周仪望向三人,再次开口:
“陛下,这便是六百年后的燕京,这便是后世之华夏。
不知陛下……今日所见,可还满意?”
朱棣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着。
随即,他竟颤颤巍巍地用手撑起轮椅,缓缓站立而起。
“皇爷爷!”
“陛下!”
朱瞻基和杨士奇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无妨!”
朱棣猛地一挥手,挥开了二人。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那面升腾的红旗,以及这片璀璨的盛世景象。
他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稳。
随即,他转向周仪,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无比郑重地,拱手,弯腰,向着周仪深深一拜。
“先生!”
朱棣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却清晰无比:“弟子看见了!这便是弟子等了二十二年的‘那一天’!
弟子……真的看见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释然与无憾:
“这盛世,一如先生当年在漯江所言!壮哉!美哉!”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无比庄重:
“弟子朱棣,代朱家列祖列宗,代煌煌大明,代那万万千千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将士们……
感谢先生!亦感谢汝等后世之人!
是你们……将华夏传承了下去,没让它在岁月长河里蒙尘!没让我等心血白流!
好……好……好得很啊!”
一旁的朱瞻基和杨士奇也早已是热泪盈眶,
见皇帝如此,二人再无犹豫,同时向着周仪,向着这片后世天地,躬身长揖:
“感谢先生!”
周仪此刻同样眼含热泪,他并未避开,同样郑重地拱手,向着三位来自大明的先人,深深回了一礼。
“后世子孙,亦从未敢忘大明创业之艰辛,从未敢忘历代先辈为这片山河所付出的血与泪!
今日之华夏,山河犹在,国泰民安,这盛世景象,归功于历史上为这片土地奋斗过的——每一人!”
话音落下,鸟巢中,《歌唱祖国》的童声合唱达到高潮,与万千观众的欢呼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赤旗之下,跨越六百年的目光,于此交汇。
第142章 汉王的野望
遇见山城直播间内,弹幕已层层叠叠,淹没了整个画面。
“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眼睛容易进沙子,这烟花太呛了……”
“我也是,明明小时候看开幕式都没这么大感触,怎么今天陪着老祖宗看,眼泪就止不住呢?”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眼2008都是快20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才上小学啊!”
“前面的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的青春真的要泪崩了……”
“致敬先辈!这盛世,我们接住了!”
……
画面之中,
漫天的烟花缓缓落幕。
周仪、朱棣、朱瞻基、杨士奇四人的身影,在璀璨的光影下由虚转实,仿佛从一场盛世美梦中刚刚醒来。
周仪心念微动,周遭沸腾的景象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高耸的鸟巢、现代化的楼宇、欢呼的人潮……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模糊、消散,被层层抽离。
北风呼啸,
刺骨的寒风再次卷过荒原,带着北地特有的肃杀之气,将几人瞬间拉回了现实。
他们,重新站在了北伐归途的明军大营中。
营地内,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炊烟袅袅,人声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空间涟漪的波动引起了几个哨兵的注意,顷刻间引发了一阵骚动。
“肃静!”
一道低沉的喝声压住了人群的混乱。
人群分开,一名身披玄甲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赶来,他神色激动,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涟漪的中心位置。
下一秒,周仪四人的身形彻底凝实。
轮椅上的朱棣,以及他身后的周仪、朱瞻基和杨士奇,清晰地出现在一众军士面前。
“陛下!”
“是陛下!”
周围的明军将士们尽管内心依旧震撼,但长期军旅养成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声响起: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
唯有那名赶来的玄甲将军,在看到朱棣的瞬间愣了一秒,他的目光迅速从父亲脸上移开,望向其身后——
当周仪那张脸庞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达到顶点,
再无丝毫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儿臣参见父皇!学生!拜见国师!”
来人,正是曾经的少年将军,如今的大明后军都督——汉王朱高煦。
朱棣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正在造饭的营地,眉头微蹙:
“高煦,此刻未到既定时辰,为何全军提前造饭?”
朱高煦的目光从周仪脸上收回,连忙拱手回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回父皇!方才中军与后军营地处,忽有大量新鲜肉食凭空出现,堆积如山!
儿臣……儿臣猜想定是国师再次降临,恩赐三军!”
他顿了顿,继续道:
“儿臣已召陈二狗问过,他确认乃是国师手段。
儿臣念及大军连日征战,将士们已久未饱食,体魄亏空,便自作主张,令伙头军即刻烹煮,让将士们先吃上一顿扎实的!
此事未及请示父皇,儿臣甘领责罚!”
朱棣听完,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中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随即转向周仪,语气充满了感激:
“先生……又劳您破费,为弟子这不成器的军队费心了。”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那些衣衫单薄的士兵们:
“陛下言重了。北伐之战,结局已定,周某不可强行更改。
但让这些为国征战的勇士们能在归途饱餐一顿,略尽心意,亦是应当。”
说罢,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朱高煦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汉王殿下,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昔日应天府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威震沙场的军中柱石了。”
朱高煦被周仪这般打量着,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然一笑,那神情依稀还有几分当年的莽撞少年模样。
朱棣在一旁哼了一声,虽是贬低,语气里却带着骄傲:
“先生可莫要夸他,这小子,空长年岁,还是个愣头青,莽撞得很!”
朱高煦也不辩解,只是挠了挠头,再次看向周仪时,眼神已更加恭谨:
“在学生心中,永远不敢当国师一句殿下。学生……永远是先生的学生!”
周遭跪着的明军将士,以及方才在御辇内见过周仪的几名文官,听到朱高煦这番话,心中最后那一丝关于周仪身份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连素来骄横、谁也不服的汉王都如此毕恭毕敬,自称学生,这位国师的身份与地位,已然无需任何解释。
人群中,朱高煦望着周仪那二十年未曾改变的年轻容颜,眼中闪过极度复杂的光芒。
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先生!学生……学生有一问,憋在心中二十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不知……不知今日,学生是否还能再向先生求问一个问题?”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一直侍立在旁的朱瞻基眉头立刻皱紧,与身旁的杨士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了警惕。
轮椅上的朱棣,脸色几乎是在瞬间便阴沉了下去,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并未立刻出声呵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周仪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和:
“可以。殿下请问吧。”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先是瞥了眼脸色铁青的父亲,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紧周仪,一字一顿:
“学生!请问先生!我朱高煦,未来的命运究竟如何?
是否……是否有那份机缘与气运,能……继承这大明江山,君临天下!?”
话音落下,整个明军大营外围,仿佛连呼啸的寒风都瞬间停滞。
万籁俱寂,只剩下无数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了周仪的身上。
直播间弹幕,更是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我靠!汉王这是要作死啊!?当着老爹和太孙的面问这个?”
“哈哈哈朱高煦:我摊牌了,不装了!我就是想当皇帝!”
“这眼神,这野心,都快溢出屏幕了!他是真敢啊!”
“有点作死了吧?不合理啊这剧情……”
“其实也能理解,他大概预感到这是最后机会了,再不问周仪就真走了,他这辈子可能都没答案了……”
“这个问题,其实才是他20年前真正想问的,朱棣憋了20年汉王又何尝不是呢?”
“喜欢汉王这性格,想要什么直接争,从来不玩虚的!”
“哈哈哈哈大型作死现场!朱棣脸都黑了!心疼周大佬,这题怎么答?”
“快答快答!吃瓜看戏!历史答案我们都知道,就看周大佬怎么说了。”
第143章 大明战歌起!
“混账!”
周仪还没回话,朱棣的怒吼却率先响起,瞬间炸碎了营地内凝固的空气。
他手指猛地抬起,指向朱高煦:
“逆子!朕还没死!你就敢当着朕的面,觊觎大位!?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明的法统纲常!?”
然而这次,
朱高煦罕见地没有立即服软,他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压抑多年的不甘:
“父皇!儿臣也姓朱!身上流的也是太祖皇帝的血!缘何问不得!?
大哥……大哥他身子向来羸弱,儿臣问此一问,难道不也是为大明江山千秋万代考虑!?若储君非强健之人,国本何固!?”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为国考虑!好一个国本何固!”
朱棣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却带着冰寒,他目光如刀,扫过朱高煦和一众将领们:
“太子之位,太孙之名,朕早已昭告天下,定鼎乾坤!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心生妄念!?”
他不再看朱高煦,猛地转向身旁的亲卫,声音斩钉截铁:
“来人!卸了汉王的铠甲!给朕押下去,严加看管!
没有朕与太孙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以同罪论处!”
“父皇!”
“陛下!”
“陛下不可啊……”
几名与汉王交好的武将顿时急了,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开口求情。
“嗯!?”
朱棣冰冷的目光瞬间盯在他们脸上,让几人如坠冰窟:
“谁还想替他求情?尽管站出来!朕不介意今日再多治几个人的罪!”
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所有人心头一凛,
刚刚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再也无人敢发一言。
汉王积威虽重,但此刻的天子之怒,足以碾碎一切。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开始卸除朱高煦的甲胄,金属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先生!父皇!学生只想求一个明白!父皇——!”
他的声音随着被拖拽远离而逐渐消散在寒风中,最终彻底消失。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瞻基,此刻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默默瞥了一眼身旁的杨士奇。
杨士奇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颌首的动作,却显露出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朱棣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怒火强行压下,他转回身,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让先生见笑了。弟子教子无方,生出此等狂妄逆子,口出狂言,冲撞了先生。”
周仪脸上亦是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陛下言重了。汉王殿下性情率直,血气方刚,有此一问,虽显莽撞,却也不失赤子之心。”
……
就在此时——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一队斥候如旋风般冲至御前,为首的斥候队长飞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西北方向,发现小股北虏骑兵,约百骑左右,正朝我军侧翼游弋而来!”
“嗯?”
方才还有些压抑的明军将士们,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所有人的眼神骤然亮起,一股凛冽杀气顷刻弥漫开来。
刚刚吃饱了肚子的士兵们,正觉得浑身精力无处发泄,此刻听到有敌来犯,非但不惧,反而个个跃跃欲试。
朱棣闻言,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发出砰然巨响:
“来得好!这定是阿鲁台派出的游骑,没想到竟不知死冲到了近前!”
他目光炯炯看向周仪,解释道:
“先生,若我军还是先前那般饥疲交加的状态,只怕真要吃个大亏。然而现在嘛……”
朱棣说着,竟再次用手撑住轮椅,试图站起。
“皇爷爷!”
朱瞻基立即上前,稳稳扶住。
朱棣借力站定,虽身形有些摇晃,但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眼前一众将士:
“尔等方才,吃了国师赐下的仙肉,填饱了肚子,暖热了身子!
现在,可还有力气,去杀退这些不知死活的北虏!?”
“有!!”
“陛下!末将请战!只需八十骑,必为陛下斩尽此獠!”
“末将只需七十骑!”
“六十骑足矣!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群情激奋,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朱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最终落在孙子身上:
“瞻基,若是你率军出战,需带多少骑兵,可吃下这百骑?”
朱瞻基毫不犹豫,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回皇爷爷!若孙儿出战,只需精骑五十!必能将此百骑敌军,尽数歼灭,一个不留!”
“好!好小子!有种!是老子的孙子!”
朱棣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随即面色一肃,用主帅口吻喝道:
“朱瞻基听令!”
“末将在!”朱瞻基昂首应喏。
“命你即刻点齐五十精骑,前去截击西北方向的北虏游骑!朕要你赢得漂亮,扬我大明军威!”
“末将领命!”
朱瞻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霍然起身,大步流星朝着骑兵驻地方向走去。
安排完孙儿,朱棣再次看向周仪,脸上的杀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向后世人展示实力的豪情:
“先生,方才您领弟子见识了后世六百年的繁华盛景,令弟子大开眼界,心潮澎湃。
现在,便让弟子也带先生去看看——我大明永乐朝的军威,是何等模样!如何?”
周仪迎着他的目光,郑重颔首:
“能亲眼得见永乐大帝麾下虎贲,是周某这个后世人的荣幸!”
直播间弹幕此刻早已热血沸腾,如同喷发的火山:
“来了来了!名场面预定!大明骑兵冲锋!”
“朱棣:孙贼,去给他们整个活儿!!”
“草!小朱殿下这波装到了!50vs100!牛逼!”
“哈哈哈朱瞻基:正好缺个祭旗的,鞑子撞枪口上了!”
“汉王刚被拖走,太孙就上位表演了?这政治信号太明显了吧。”
“求汉王心理阴影面积!本来想搞个大事,结果成了侄子上位的垫脚石。”
“50骑对100骑?虽然是以逸待劳,但这也太险了吧?!”
“楼上不懂了吧!明初的明军骑兵可是真能和草原骑兵硬碰硬的!尤其是永乐朝的嫡系!”
“周大佬:牛批牛批,我就喜欢看这种大场面!”
“摄影师跟上啊!我们要看第一视角冲锋!”
“血与沙!刀与火!大明战歌起!”
……
画面之中,
朱棣在周仪和杨士奇的陪同下,已在一众武将的簇拥下移步至军阵前方一处小坡地。
二人骑在马上,朱棣极目远眺,伸手指向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只见远处烟尘微微扬起,隐约可见一些小黑点在移动。
“先生,看!他们在那儿。”
朱棣的声音带着冷冽的笑意:“一群……来找死的孤魂野鬼!”
第144章 骑对50骑
高坡之上,寒风卷动着明黄色龙旗,猎猎作响。
周仪顺着朱棣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西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微起,隐约可见一簇黑点正在缓缓移动。
距离尚远,只能勉强分辨出是骑兵,至于具体阵型、装备,则完全模糊不清。
周仪微微侧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陛下,平日观阵督战,皆是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吗?
这般看去,岂不是连敌我细节、将士搏杀都无法看清?”
“哈哈哈……”
朱棣闻言,发出一阵豪气的笑声,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得。
“先生有所不知,这骑兵冲阵,非比寻常。万千铁蹄践踏之下,声势浩大,犹如地裂山崩。
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一旦前军有溃败之象,败兵便会如山倒般回卷,冲乱中军本阵。
届时,莫说是观战,便是朕这天子旌旗,也有可能被自家骑兵给冲垮。
朕若离得太近,将士们冲锋时难免要分心顾及朕之安危,反而会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如此距离,刚刚好,既能总览战局,亦能让儿郎们放手施为。”
一旁的杨士奇也抚须笑着补充道:
“国师,陛下所言极是。陛下此刻所在,已是御驾亲征时前所未有之近的距离了。
寻常一国之君,即便是亲临战阵,也必是坐镇于中军大阵之中,被层层护卫,绝不敢如陛下这般,亲临前阵观战。
此乃陛下之勇武,亦是我大明将士之幸也。”
周仪恍然,点了点头。
他再次望向远方那两队骑兵阵列,心中微动。
随即,他右手随意地对着虚空一拂。
嗡——
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三支单筒望远镜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直播间弹幕立刻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周大佬的经典操作,凭空造物!”
“望远镜!是望远镜!这下朱棣要开天眼了。”
“降维打击了属于是!古代战场信息碾压。”
“朱棣:还有这种神器??”
“哈哈哈,陛下,您的专属高清战场直播镜头已上线……”
……
“陛下,杨阁老,”
周仪笑着,将两支望远镜分别递给二人:“用此物再看试试。”
朱棣和杨士奇接过这金属长筒,学着周仪的样子,将眼睛凑到目镜前,望向远方。
下一秒——
“!!!”
朱棣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望远镜的手骤然收紧。
透过那枚镜片,远在数里之外的景象仿佛被瞬间拉至眼前。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北虏骑兵脸上表情,看到他们手中弯刀反射的寒光。
而另一边,自家孙儿朱瞻基所率领的五十名大明重骑,更是连铠甲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们如五十尊铁塔,伫立在荒原上,肃杀之气仿佛穿透镜筒,扑面而来。
“这……这……”
朱棣猛地放下望远镜,又急忙再次举起确认,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
“千里眼!此真乃千里眼也!先生真乃神人!竟有此等仙家法器!”
他脸上焕发出骇人的神采:
“有此神物,战场细节尽收眼底,敌我动向一览无余!
恨不能早二十年得此神器!若早有此物,朕多少次北伐,又何至于因情报不明而徒增伤亡……
此物实乃兵家至宝!国之重器啊!”
一旁的杨士奇同样被眼前清晰视野震撼到无以复加,他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陛下所言极是!国师此物,神乎其技!于战阵之上,若能配发于斥候将领,则敌军动向无所遁形!
这……这简直是能扭转乾坤的利器!”
两位大明顶尖的人物,此刻如同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爱不释手地反复举起望远镜,口中赞叹不已。
.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镜头随着周仪的心念悄然切换。
画面瞬间穿越数里距离,切入到了阿鲁台部的轻骑兵军阵之中。
两名身披脏污狼皮袄、头戴皮帽的北元将领,正在用急促的语调对话,
他们说着晦涩难懂的语言,但好在直播间配着字幕翻译。
一个面色黝黑、眼神凶悍的将领勒住战马,语气冷冽:
“确认了吗?南人皇帝的军队,粮食真的耗尽了?”
身旁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将领立刻躬身回应,语气笃定:
“确认了,那颜!我们的斥候勇士,三天前就咬上了他们后军的尾巴!
他们派出的游骑斥候,个个面黄肌瘦,显然军中存粮早已见底,跟我们之前的预料一模一样!”
那刀疤脸的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脸上随即又露出一丝不解:
“只是……奇怪的是,他们怎么还有力气派出重骑兵?看这架势,约莫得有五十骑……
按理说,士兵饿着肚子,连刀都挥不动,根本不可能催动得了如此沉重的铠甲啊。”
黑脸那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发出粗野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愚蠢!这定是那南人皇帝的诡计!虚张声势罢了!”
他抬手指着远处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大明重骑,语气充满了轻蔑:
“你看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马都不愿意多跑几步!这像是吃饱了饭的样子吗?
不过是强撑着摆出阵势,想吓退我们!
我等虽是轻骑兵,但有一百骑狼神的子孙,对付他们五十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重骑兵,优势绝对在我!”
刀疤脸将领立刻脸上堆起奉承的笑容,连连点头:
“那颜高明!一眼就看穿了南人的诡计!”
黑脸那颜不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策马在自家骑兵阵前来回奔跑,用尽全力嘶声厉吼:
“弟兄们!南人皇帝和他的军队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他们的财富、他们的粮食、他们的女人,就在眼前!”
他猛地将刀尖指向大明军阵的方向:
“随我冲锋!用你们手中的弯刀,撕开他们的阵线!此战若胜,便能一举冲散明人大军,我等必将光耀史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
“勇士们!给我听好了!若是谁能有幸,亲手擒获那大明皇帝朱棣——
封千户侯!赏牛羊万头,奴隶千人!世世代代,享不尽荣华富贵!”
“嗷呜——!”
“撕碎他们!”
“生擒朱棣!”
一百名北元轻骑兵瞬间被这巨大的赏格刺激得双眼赤红,疯狂地挥舞着手中弯刀士气达到了顶点。
“狼神的子孙们!随我杀!”
黑脸那颜见士气可用,不再耽搁,一马当先,猛地冲了出去。
“杀啊!”
一百骑轻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出狂野的嘶吼。
马蹄践踏着枯草与冻土,卷起滚滚烟尘,声势惊人!
.
而与此同时,大明军阵前。
五十名重骑兵依旧如同雕塑,沉默地屹立在风中,只有马匹偶尔打着响鼻,刨动几下蹄子。
面对前方滚滚而来的百骑冲锋,阵列最前方的朱瞻基,眼神却平静如水,甚至还有闲情回望了一眼身后山坡的龙旗。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朱瞻基借势转身,面向身后同样装备的几十名重骑,声音铿锵有力:
“弟兄们!国师赐下的仙肉,都他娘的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
四十九名重甲骑兵举起手中长矛,轰然回应。
几个性子跳脱剽悍的老兵甚至扯着嗓子大吼道:
“殿下!国师赐的这顿肉太扎实了!肚子里有食,身上有力!末将现在浑身是劲!”
“没错!殿下!您就是现在让俺去日他阿鲁台的可汗夫人,弟兄们也能给她日个七进七出!”
阵列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战前最后一丝紧张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朱瞻基闻言也是笑骂一声,马鞭虚指那个喊得最响的老兵:
“王大才!就你他娘的屁话多!想日可汗夫人?行!先随老子砍了眼前这群鞑子再说!
一会儿冲锋你要是掉了链子,不用鞑子动手,老子先亲自剁了你的屌!”
“哈哈哈!”
众将士笑得更加放肆,战意却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朱瞻基笑声一收,再次回望了一眼后方高坡。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战意填满。
他猛地拔出腰间马刀,刀尖直指前方,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弟兄们!陛下和国师!都在后边看着咱们!——”
“让国师好好瞧瞧!”
“什么叫做——”
“大明军威!!”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五十名重骑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下一秒,朱瞻基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射出。
“轰隆隆——!”
紧随其后,四十九骑重装铁骑同时启动。
五十匹高头大马开始加速,五十名披覆铁甲的精锐骑士放平了手中长矛。
他们的冲锋,起初略显沉重,但速度在极短时间内便提至巅峰。
铁蹄砸地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重无比,似一面巨大的战鼓擂响,又如同滚滚闷雷碾过荒原。
其声势之浩大,节奏之恐怖,远非对面散乱呼啸的北元轻骑所能比拟。
明明只有五十骑,却硬生生冲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整个大地,都在他们的铁蹄下剧烈地颤抖。
第145章 这支骑兵后勤,是漯江肉联厂!
荒原之上,整个大地发出轰鸣。
望远镜的视野里,两支骑兵的距离已越来越近。
高坡上,朱棣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捏紧了几分,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疯狂刷屏,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来了来了!正面硬刚!”
“卧槽!这马速!这声势!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地在震!”
“大明重骑!给老子冲烂他们!”
“热血的要哭了!老祖宗们太猛了!”
……
说时迟,那时快!
明军的重骑已到了近前,北虏军阵里,黑脸那颜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对!
速度不对!气势更不对!
对面那五十明军重骑,非但没有他预想中的丝毫疲软,其冲锋速度反而愈发快了起来!
那沉重的铁甲非但不是负担,反而借着冲势,化为了无坚不摧的动能。
那铁蹄声,沉重得让他心胆俱裂。
这哪里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溃兵?这分明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
“巴特尔!!!”
黑脸那颜惊怒交加,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刀疤脸将领:
“你他娘的眼瞎了不成!?这就是你说的饿得刀都拿不稳!?这他娘的是饿肚子的样子!?”
那刀疤脸将领此刻更是面无人色,瞳孔里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丛林,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不知道啊那颜!三天前……三天前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这简直活见鬼了!他们哪来的粮食吃!?”
巴特尔望着对面那恐怖的气势,心底的恐惧越来越重,忍不住尖声叫道:
“那颜!不对!完全不对!咱们上当了!走!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走!?现在还能往哪里走!?”
黑脸那颜暴怒至极,反手一马鞭抽在巴特尔脸上,顿时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明人的重骑一旦冲起来,不杀光眼前之敌绝不会停!
现在转身就是把后背卖给阎王!你想被他们从后面像宰羊一样一个个捅穿吗!?”
他猛地举起手中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向身后惊疑不定的骑兵们嘶吼,试图压下全军溃散的恐惧:
“长生天的勇士们!不要怕!他们人少!冲散他们!
他们没粮食了,力气是假的!冲过去!他们一波之后必然力竭!”
“跟紧我!杀!!”
黑脸那颜状若疯虎,猛地一夹马腹,竟是不退反进,悍然加速。
其余北虏骑兵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发出绝望的嚎叫,跟着加速前冲。
然而,
一切的鼓动和侥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轰!!!!”
两支骑兵洪流,如同两股不同颜色的巨浪,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长时间的僵持与绞杀。
有的,只是一面倒的碾压。
五十名大明重骑组成的锋矢阵,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瞬间便刺穿了北虏的阵列。
“噗嗤!”
“咔嚓!”
“啊!”
长矛洞穿皮甲的闷响,弯刀砍在铁甲上迸射的火星,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
大明重骑仗着人马俱甲的优势,根本无视了绝大多数劈砍过来的弯刀。
那些轻便武器砍在明军铠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浅白色划痕,或者溅起一溜火星,便滑向一旁。
而明军骑士手中那丈余长的马槊长矛,借着冲锋之力,轻轻一递,便能将迎面之敌连人带马捅个对穿。
朱瞻基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同毒龙出洞,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北虏骑兵惨叫着跌落马下。
他全身笼罩在厚重铠甲里,只露出一双冰冷嗜杀的眼睛,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哈哈哈!痛快!痛快!”
阵列中,那个名叫王大才的老兵一边狂笑着,一边挥舞起铁锏,将一名北虏骑兵连人带刀砸得骨骼尽碎,吐血倒飞出去。
“国师爷的仙肉真他娘顶饿!老子现在能打十个!”
另一个重骑兵甚至嫌长矛不便近战,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铁骨朵,如同砸西瓜般,将一名落马北虏的脑袋砸得粉碎。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疯狂涌动:
“我靠!碾压!完全是碾压局!”
“重骑打轻骑,爸爸打儿子!”
“朱瞻基牛逼!(破音)”
“哈哈哈看到没!蛮子的刀砍上去就冒点火星子!”
“冷兵器时代的坦克集群冲锋!就问你怕不怕?”
“哈哈哈哈!蛮子们绝对想不到,这支明军骑兵的后勤,是我后世漯江的肉联厂!”
“漯江肉联厂,专治各种不服!一汇王中王,给骑兵之王加油!”
“魏龙辣条,提神醒脑,杀敌必备!”
“漯江食品厂:陛下,这波广告值不值?(狗头)”
……
一个照面,冲锋交错而过。
荒原上瞬间多出了数十具人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雪地。
明军阵列中,仅有四五骑跌落马下,但士气反而愈发高昂,一个个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死死盯着对面敌人。
而阿鲁台的一百轻骑,此刻还能坐在马背上的,已不足四十骑,
脸上早没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那黑脸那颜身上浸满了鲜血,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弯刀早已砍得卷刃崩口,只剩半截。
他旁边的巴特尔更惨,右手齐腕被削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白骨茬子裸露在外,
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只能用左手死死握着缰绳,才勉强不跌落马下。
巴特尔望着周围稀疏的队伍,再看看对面那杀气腾腾的明军重骑,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
他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开口:
“那颜!败了!我们彻底败了!降了吧!再打下去,弟兄们都要死绝了!明人皇帝或许会……”
“噗嗤!”
刀光闪过。
巴特尔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从脖颈断口喷涌而出。
黑脸那颜手持那半截残刀,刀身上鲜血淋漓。
他面目狰狞如恶鬼,朝着周围被吓傻的残兵嘶声咆哮:
“巴特尔谎报军情!乱我军心!该死!”
他猛地用滴血的刀尖指向明军阵列:
“狼神的子孙,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随我……”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突兀响起。
黑脸那颜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凸出,后脑勺上一股剧痛传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他身后,一名年轻的北虏骑兵手里攥着弯刀刀柄,脸上混杂复杂的神色。
他喘着粗气,对着周围惊愕茫然的同伴们吼道:
“兄弟们!够了!阿古拉他要带着咱们所有人去送死!没必要!”
他指着地上昏迷的那颜:
“把他绑了!拿去献给明人皇帝!说不定还能换一条活路!”
……
明军阵列前,一名百户策马靠近朱瞻基,低声开口:
“殿下,鞑子内讧了?好像把他们头领给拿了?咱们……”
朱瞻基甩了甩长矛上温热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大明王师,不要这些废物降兵!”
他猛地抬高声音,目光却越过战场,仿佛看向了高坡上的某处:
“儿郎们!陛下看着呢!国师看着呢!
让国师瞧瞧,咱们,没白吃漯江的肉!没白吃国师赐的仙粮!”
他长矛再次高高举起,指向对面,发出了最后的冲锋命令:
“碾碎他们!大明——”
”万胜!!!”
五十重骑轰然应喏,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铁蹄雷动,钢铁丛林再启,带起无匹的气势。
高坡上,周仪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耳边回荡着朱瞻基那句“没白吃漯江的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小朱这广告植入,真是……猝不及防。
第146章 孩儿这皇帝,后世人认了!
荒原之上,铁蹄雷动。
大明重骑组成的钢铁洪流,再次发动了冲锋。
他们挟着大胜之威,仿佛要将眼前一切碾为齑粉。
而对面,北虏的残兵早已肝胆俱裂。
主将落马,兵力折损过半,面对那再次压来的重骑兵,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彻底消失。
“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剩余的三十余骑北虏轻骑彻底崩溃,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狼神的荣耀、那颜的赏格,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远离那群来自地狱的明军重骑,远离那嗜血的长矛。
然而,溃散的残兵又如何跑得过已经冲起来的重骑?
下一秒,明军便如虎入羊群,狠狠撞入了敌阵之中。
这已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纯粹的的屠杀。
长矛轻易地从背后胸膛,铁骨朵砸碎仓皇回望的头颅,马刀掠过,带起一蓬蓬血雨……
大明将士们挥舞起手中武器,疯狂地收割敌人性命,
荒原之上,充斥着令人牙酸的惨嚎。
高坡上,一众大明文武官员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太孙殿下神勇!大明万胜!”
“区区百骑也敢捋我王师虎须?阿鲁台是派他们来送死的吗?”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孙殿下勇武无双,实乃我大明之福,江山后继有人啊!”
“陛下治军有方,将士威武,方有此大捷!”
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向朱棣。
朱棣放下望远镜,脸上洋溢着自豪与畅快,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打得好!瞻基这小子,没给朕丢脸!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声震四野,连日来的病容似乎都被这胜利的喜悦冲淡了几分。
他转过头去,似乎想周仪分享这沙场扬名的快意。
然而,
下一秒,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丝痛苦从他眼底深处浮现,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神采。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朱棣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竟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陛下!!”
变故突生,所有欢呼声化为了尖叫。
距离最近的杨士奇飞扑上去,和几个武官将其接住。
所有文臣武将全围了上去,场面一片混乱。
“太医!快传太医!”有人嘶声力竭地大喊。
“陛下!陛下您醒醒!”有人带着哭腔呼唤。
杨士奇虽也心急如焚,但终究尚存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头,朝着传令官嘶吼:
“鸣金!快鸣金!收兵!让太孙殿下立刻回来!快!”
尖锐的鸣金声瞬间响彻整个荒原,而远处的厮杀声也恰好已到了尾声。
下达命令的同时,杨士奇的手已伸入怀中,将周仪给的小药瓶又取了出来,将一粒药片塞入了朱棣嘴里。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
“卧槽!!!怎么了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不要啊!!!永乐帝!!!怎么就倒下了!”
“是突发心梗还是什么?我就说不能太激动啊!”
“哭了……我差点忘了,历史上永乐大帝就是驾崩在这一天的……”
“这就……要到时间了吗?不要啊!我还想看看朱棣啊!”
“硝酸甘油片也只能缓解一下吧,老爷子这是油尽灯枯了,能撑到现在,已经超越历史了……”
“刀来了……果然还是来了……呜呜呜……”
……
画面中,朱棣在药片的作用下,呼吸似匀称了一些,
但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却依旧蔓延开来,任谁都能看出,这已是天命将至。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掠过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最终,依旧定格在了周仪脸上。
朱棣嘴角牵动,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先生,看来弟子终究……还是要先走一步了,
不能再陪着先生……好好……再看一眼这大明江山了……”
“陛下!”
杨士奇痛哭失声,猛地转向周仪,重重叩首下去:
“国师!仙师!您神通广大,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再救一救陛下吧!大明不能没有陛下啊……”
他一叩首,周围一众文武官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哀求声响成一串:
“求国师再救救陛下吧!”
朱棣似乎被这哭声吵得有些烦躁,用尽力气抬起手,压低了众人的声音:
“闭嘴!都……闭嘴!莫要……嚎叫。
朕,本来在床榻上,就该死的,是先生……仙法……为朕,续了这半日命。”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周仪,露出感激:
“先生,让朕……得以望见后世山河……璀璨,又见孙儿……扬威沙场,朕……值了!真的,值了!”
周仪默默走上前,望着朱棣布满死气的面容,终究叹出了一口气:
“陛下此刻,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棣惨然一笑:
“先生,弟子……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再见先生一面!
今日……虽只来得及看了燕京、津海两城,但见后世……如此繁华,弟子……此生已无憾!”
忽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朱瞻基甚至来不及等战马停稳,便直接从战马上滚鞍而下,连头盔都甩飞了出去。
他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地冲到近前。
望着祖父此刻的样子,两行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皇爷爷!!!”
听到孙子的声音,朱棣眼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目光转向朱瞻基,眼中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统帅的严厉:
“骁骑参将……朱瞻基!”
朱瞻基猛地一颤,如同条件反射般站直身体,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声应着:
“末将……末将在!”
朱棣死死盯着他,厉声开口:
“此战,我部……折损多少人马!?”
朱瞻基抹了一把泪水,哽咽着开口:
“回……回陛下!共阵亡……四名弟兄,其余,另有五人轻伤!”
朱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悠悠地叹了口气:
“四个弟兄……那都是……我汉家好儿郎,
你得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记得……他们是为大明……流的血!他们的家人,要好生抚恤!”
“末将……谨记!”朱瞻基重重叩首,泪水再次决堤。
交代完这事,朱棣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目光再次转向周仪,气息变得更加微弱:
“先生……弟子临终,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孙子,他与他的,几个叔叔……”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明显。
“陛下放心。”
迎着对方渴求的目光,周仪轻轻点了点头:
“太孙殿下,将来会继承大统,开创盛世。
后世史书,将会称赞其与太子统治的这段时间为——仁宣之治!”
“仁宣……之治?”
朱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他试图大笑:
“好!好个……仁宣之治!好……哈哈!”
然而这情绪激动立刻引发了他更剧烈的咳嗽,吓得周围众人心胆俱裂。
“陛下!保重龙体啊!”众人再次围拢上前,哭声一片。
朱棣再次抬手,斥退了众人。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目光死死锁在朱瞻基脸上:
“小子……你往后……当了皇帝,也要……给儿孙们,讲国师的故事!
让他们记着,记着国师……这张脸!记住国师,对朱家的……这份,恩情!”
朱瞻基早已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孙儿……孙儿谨记!皇爷爷……”
说完这句,朱棣眼中最后的神采终于开始涣散,
他目光似透过了众人,望向铅灰色天空,以及那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的雪花。
他的嘴里,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含义不明的笑声,
紧接着,这笑声似乎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虚无。
周遭的臣子们已是各个痛哭流涕,哀声一片。
周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一位大帝即将走完他传奇的一生。
忽的,
朱棣再次抬起手,仿佛要抓住什么,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对着苍茫的天地,发出了那道积压了一生的呐喊:
“爹!你看到了吗!?孩儿这皇帝……国师认了!后世人……认了!
爹……你听到了吗——!!”
声音戛然而止。
在漫天飘零的雪花中,大明永乐皇帝朱棣的手臂,垂垂落下。
第147章 雪落归尘
漫天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荒原,也覆盖了那具已安息的躯体。
周仪的身影在雪幕中逐渐淡去、模糊,最终如同融入风雪的一抹墨色,彻底消失不见。
直播间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变暗,最终浮现出一行苍劲的黑色篆字——
大明永乐帝篇·终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随即,千万观众再也无法抑制住情感,疯狂地刷屏已漆黑的画面:
“【蜡烛 蜡烛】恭送永乐皇帝陛下!陛下走好!您看到了,这盛世,如您所愿!”“朱棣最后这一嗓子,直接给我嚎破防了!在办公室哭成狗了都!泪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这一生……壮烈得让人心碎!朱棣,真英雄!”
“看到没有?朱元璋你睁开眼看看!你儿子这皇帝当得,对得起你打下的江山,对得起天下百姓!永乐大帝,可以瞑目了!”“从现代都市到永乐战场,从津海麻花到铁骑冲锋……一场直播,像跟着周大佬亲身穿越了六百年!这体验感,绝了!”
“我已经能想象热搜榜的样子了……朱棣驾崩、永乐大帝,绝对屠榜!兄弟们,微博见!”
“周大佬!下次直播什么时候开?我等不及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沃特看着屏幕上那最后定格的的画面,这位以搞笑着称的网红,却罕见地沉默了半分多钟。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沙哑:
“兄弟们……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之前看和珅上吊那场,我可能都没这么难过,但这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看着这位六百年前的华夏皇帝,走到生命终点,我他妈……真的感觉心里堵得慌!
bro,我居然,为一个完全陌生的华夏帝王……难过了?”
他转向身边的卡特教授。
这位历史学者,此刻也摘下了眼镜,正用手指按着发酸的眼角。
听到沃特的话,他才悠悠开口:“沃特,你的感受并不奇怪。”
卡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这就是华夏历史的独特魔力,也是周直播的魅力所在。
它不是在复述枯燥的历史,而是在用最身临其境的方式,展现一个人的一生——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朱棣的一生,是开疆拓土的雄主,是励精图治的君王,但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是一个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儿子?
他临终前那声呐喊,是积压一生的情感释放……
这种跨越时空的人性挣扎,足以打动任何文化背景下的人。”
卡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钦佩:
“mr周做的,绝不仅仅是一场直播。他是在搭建一座桥梁,用最直观的方式,将华夏历史呈现给了全球观众。
今夜过后,我相信会有无数人,像我一样,对华夏历史产生前所未有的兴趣!”
沃特直播间内的弹幕,此刻也被各种语言的感慨所覆盖:
“天呐……这就是朱棣的一生吗?太史诗,太悲壮了!”
“我终于理解了这个故事!他终其一生都在向父亲证明他是个合格的皇帝,他临终前喊的那一声我心都要碎了……”
“我彻底理解华夏历史的魅力了!就像卡特教授说的,我现在才明白,之前看的那些肥皂剧是多么脑残……”
“这场直播是杰作!致敬周先生!”
……
华夏国内,互联网的热度更如野火燎原。
当朱棣篇直播结束不到十分钟,#朱棣# 的词条后面,一个深红色的“爆”字便牢牢焊死,话题热度一骑绝尘。
紧随其后,#永乐大帝、#天子守国门、#周仪直播封神、#津海大麻花等话题如同众星拱月,霸占了热搜话题的半壁江山。
朋友圈被直播截图和感言刷屏;各大短视频平台,精心剪辑的名场面——
“高铁震撼”、“鸟巢盛况”、“永乐帝临终呐喊”等片段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
历史类公众号和大V们集体熬夜赶稿,《深度解析永乐大帝的一生功过》、《从直播看朱棣迁都燕京的战略意义》、《郑和下西洋:被后世铭记的壮举》等文章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参演过《永乐风华》等热门历史剧的一线明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在个人社交账号上转发直播片段:
@演员朱xx:“刚看完回放,震撼得无以复加!致敬永乐大帝,致敬周仪导演的精湛呈现!#遇见山城# #朱棣#”
@影后李xx:“泪流满面……一场直播,一部史诗。朱棣临终呐喊,足以载入表演教科书!周导,请收下我的膝盖!#周仪直播#”@暴风影视王xx:“这才是顶流!这才是文化输出的正确打开方式!@周仪,请务必收下我的敬意!期待下一场盛宴!#永乐大帝#”
周仪的个人微博账号,粉丝数再次如失控的火箭,在短短几小时内,疯狂蹿升,
最终,那个数字稳稳地冲破了九千万大关,那象征着顶级影响力的“一亿粉丝”里程碑,已然近在咫尺。
历史论坛和贴吧彻底沸腾:
【明史吧】理性讨论:若无朱棣迁都燕京,天子守国门是否还能成为华夏精神图腾?
【煮酒论史】朱棣五征漠北,是穷兵黩武还是战略必需?从直播展现的明军战力看后勤保障的重要性!
【天涯论坛】最是无情帝王家?从朱棣与朱标、朱允炆,再到他与朱高炽、朱高煦、朱瞻基的关系,看永乐帝的亲情困局与最终释然……
整个互联网,仿佛都在为一位六百年前的帝王,以及一场跨越时空的直播而彻夜无眠。
喧嚣与热议,一直持续到天色微明。
翌日清晨,遇见山城会议室内。
周仪斜靠在主位上,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满是关于昨晚直播的各种新闻。
海燕忽凑到了耳边,小声提醒着:“老大,人都到齐了。”
“嗯……”周仪这才下意识地按熄了手机屏幕,抬起头。
然而,只看了一眼。
“我靠!你们什么情况?”
会议桌周围,此刻二十多名员工几乎个个顶着黑眼圈,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每个人的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都洋溢着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海燕苦笑了一声,她声音同样有些疲惫:
“别提了老大,昨晚直播结束后,订单量和咨询电话直接爆了!客服部和电商部的同事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处理完一波高峰。
小倩姐好像更狠,直接通宵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办公室里忙呢。”
周仪眉心皱起:“我记得之前……咱单位也没提倡加班文化啊?
小倩怎么给你们安排的?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海燕还没回答,技术部刘波就抢着开口,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大!别!千万别心疼我们!真不是小倩姐逼的,是大家自愿留下的!
你是不知道,你之前拍板定的那个新加班费和奖金方案,太给力了!现在加一天班,快顶过去一周的工资了!大家干劲足着呢!”
“就是就是!”
“老大放心,我们扛得住!”
“有钱赚,有盼头,通宵也精神!哈哈……”
其他员工纷纷附和,个个眼睛放光,仿佛脸上不是黑眼圈,而是闪闪发光的金币。
周仪忍不住扶额苦笑,心头暗自嘀咕:
“我倒不是心疼您几位,我是怕到时候谁真猝死在办公室里,
那哥们我这直播事业可就真到头了,直接法制频道见……”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项小倩走了出来,她显然一夜未眠,脸上带着疲倦,但此刻眼神却无比锐利。
她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老大!”
她走到了近前,将塑料袋直接放到周仪面前,脸色有些难看。
“你看看这老大……昨晚直播,出状况了!”
第148章 遇见山城的公关危机
会议室内的亢奋,被项小倩严肃的神情瞬间压了下去。
“老大……昨晚直播,出了点状况!”
项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袋子上。海燕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小倩姐,这什么啊?味道怎么……”
项小倩没说话,直接动手解开了塑料袋封口。
顿时,一股更为强烈的馊气弥漫开来,她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把面条,那面条颜色暗淡,部分甚至已经泛黄,粘连在一起。
“呕……”
一个年轻女员工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连忙后退两步。
“这啥玩意儿啊?小倩姐,你哪找来的馊面条?”
刘波捏着鼻子,瓮声瓮气。
唯独周仪,眉头紧锁,目光直接落在了黑色塑料袋的LoGo上,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向项小倩:“小倩,这是?”
项小倩将面条放下,强压下情绪开始汇报:
“漯江昨晚合作的商家,算上一汇、魏龙这些大厂,一共是8家。
除它们之外,还有一些规模小一些的厂子,这个万家鲜面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是作为地方特色产品打包进合作名单的。”
她话音刚落,海燕猛地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老大!昨晚上招待漯江代表团的时候,是有这么个小厂子的代表,是个留着小胡子的男的。
当时大家都围着我,说想要镜头,就他缩在人群后边不说话,挺怪的,所以我对这人有点印象!”
这时,技术部赵海已经噼里啪啦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起来。几秒后,他抬起头,将屏幕转向众人:
“老大,查到了。这家万家鲜面厂昨晚的销量在漯江代表团里垫底,但……但架不住昨晚咱们直播流量太恐怖了。
数据在这,他们也卖出去了二十一万三千多单!主要是那种鲜面条组合装。”
“二十多万单?!”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只是觉得恶心,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二十多万单变质的鲜面条正在发往全国各地的路上!这已不仅仅是食品问题,而是一场足以摧毁“遇见山城”口碑的超级公关灾难!
“漯江这帮人搞什么鬼!这不是砸我们招牌吗!”
“妈的,这不是坑人吗?我们这么信任他们!”
“必须马上终止合作!发公告!紧急召回!”
“来不及了啊!这会快递今都在路上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愤怒、焦虑的情绪蔓延开来。
周仪抬手,用力敲了敲桌子。
“安静!”
嘈杂声立刻平息,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周仪沉默了两秒,目光随即转向项小倩:
“这是昨晚刚刚卖出去的货,你怎么这么快就拿到了样品?漯江那边主动提供的?”
“不是。”
项小倩摇头:“老大,主要现在咱直播流量太大,我也怕出事。
每次直播,我会随机匿名下单,从发货地找跑腿公司直接购买,然后加急空运过来做质检。
漯江这八家的产品,今天早上一起到的。其他七家,包括火腿肠、辣条、面包都没问题,品质甚至比我们预期的还好。
唯独这一家……就是这个情况。”
众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自己人查出来的,比对方暴露更令人心惊。
周仪眉头紧锁,立刻追问海燕:
“按照正常物流速度,他们这批面条,最快什么时候能发到网友手里?”
海燕脸色发白,快速估算了一下:
“中原省本地的网友……大概率不会在直播间买,因为他们本地超市就有。
但周边省份,最快……可能今天晚上,最迟明天上午,大批量就会送达!”
时间紧迫……
周仪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出了漯江姚书记的电话。
然而,下一秒,
一阵手机铃声忽从公司大厅传了进来,伴着这个铃声的,是嘈杂的推搡声和喝骂。
“走!妈来个比!你个信球!快给老子走!”
周仪动作一顿,霍然起身。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觑,赶紧跟着涌了出去。
公司大厅内,以姚书记为首的漯江代表团几乎全员到齐,个个脸色焦急难看。
姚书记正涨红着脸,一边往前推搡着一个男人,一边怒骂着。
而被推搡的那个,正是海燕口中那个小胡子男人——万家鲜面厂的老板胡念。
他此刻面如土色,几乎是被身后几个同样愤怒的漯江老板架着进来的。
姚书记一抬头,正好看见周仪带人出来,立刻快步冲上前,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惶恐:
“周总!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老姚治下不严,没管好人,出了天大的纰漏!
我是专门来向您请罪、汇报情况的!有个事情我必须……”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项小倩手里的那个黑色塑料袋,以及袋口露出的泛黄面条。
姚书记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得灰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周总,没想到,没想到您这边已经晓得了这个事,
是我的责任!我一点不推诿!所以今天我把这狗日的也带来了,专门给您请罪!”
说完,姚书记猛地转身,冲着那抖如同筛糠的胡念怒吼:
“你妈了个信球!自己干的好事!现在,当着周总的面,一五一十,给老子说清楚!”
“胡念!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王八蛋!我们的招牌差点让你砸了!”
其他几位食品厂老总也是火冒三丈,纷纷指着胡念喝骂,推搡着他来到周仪面前。
胡念整个人都快瘫软了,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周仪的眼睛,
直到姚书记又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他才带着哭腔开口:
“周……周总,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放过我这一回……我把那十万块钱全给您!我一分都不要!
您千万别报警……不然我……我在漯江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等等!”
周仪闻言,当即打断了他:“什么十万块钱?你说清楚点,谁给你十万块?”
胡念被吓得一哆嗦,鼻涕眼泪一起流,语无伦次地解释:
“就,就是……秦华,秦总!
她……她之前找到我,塞给我十万块钱现金,让我……让我趁这次机会,把厂里那些过期的残次品,给你们直播间发出去,
她说……说没事的,吃不死人……”
“秦华!?”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周仪耳边炸响。
第149章 “暴雷”事件
山城甄选李胜利的遗孀、李骏名义上的后妈,秦华。
关于这人,周仪只在李胜利的葬礼上匆匆见过一次,并无多少印象。
现在想来,她对自己的那份敌意,似乎并不是凭空而来。
收买合作方,背后做局,若不是项小倩昨晚细心,这次事件必然就是一个暴雷!
从头到尾梳理着这些事情,周仪只感觉一阵恶寒。
这妇人,心肠太歹毒了些……
大厅内的气氛,因胡念的供述,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仪望着对方,眼神变得锐利:
“胡经理,我问你,你也是做生意的,万家鲜面厂也是你自己的心血!
你拿自己厂子的名声,甚至整个漯江食品行业的信誉做赌注!就为了那十万块钱?”
胡念被周仪的目光刺得无处遁形,整个人蜷缩起来,语气颤抖:
“我……我鬼迷心窍……我对不住大家……”
“我艹你妈!”
漯江代表团中,一个中年汉子终于是忍不住了,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胡念的肩膀上,将其蹬翻在地。
“你个信球玩意!为了十万块!你他妈知不知道这会把我们都害死!
老子泡面厂生意要是黄了,老子杀你全家!”
这汉子还想再打,被旁边几个人赶紧拉住劝开。
“老白,消消气!消消气!周总在这呢!”
“打死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那被称为老白的中年汉子兀自气得胸膛起伏,他转向周仪,脸上因愤怒而涨红:
“周总!您别见怪,我,我实在是气不过!我也是做面食的,太清楚他们这种小厂的心思了!
鲜面条保质期短,库存周转压力大,那些临期的,按规定都是要销毁的,处理起来麻烦!”
他指着地上的胡念,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这狗日的!肯定是看这次订单量大,觉得能鱼目混珠,就把那些本该销毁的残次品混进去了!
就为了省那点处理费,再贪图秦华那十万块好处费!
这是丧了良心啊!给我们整个漯江食品行业招黑!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一旁一汇食品的何总也跟着开口:
“周总,跟您明说了吧。这胡念根本就不是万家鲜面的真正老板,他就是个聘来的总经理,占点小股。
他们厂真正的老板老方,这会儿估计还在外地考察,压根不晓得家里出了这天大的窟窿!要是方老板知道了……”
王总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胡念的下场绝对比现在更惨。
胡念听到“方老板”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彻底缩到了墙角,根本不敢再与任何人对视。
姚书记深吸一口气,走到周仪面前,打量了眼对方脸色,才提着开口:
“周总,万分抱歉!是我们监管不力,出了这么大纰漏。
我也听说了,那个秦华的山城甄选公司,跟您之前……有些过节。
我们漯江企业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绝没想掺和这些事情!
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代表漯江方面,再次向您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恳:
“您放心,危机公关我们马上做!我立马以漯江食品工业协会和官方的名义,在各大平台发布紧急通告,说明情况,并承诺无条件召回所有涉事批次产品。
所有损失由我们先行垫付,绝不让消费者和您的平台蒙受损失!”
其余几位老总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开始求情。
“周总,千错万错都是胡念一个人的错,咱们之前的合作可千万不能取消啊!”
“是啊周总,我们魏龙的辣条、一汇的鲜肉可都是经过检验的,绝对没问题!”
“后续的合作我们一定加强品控,拿脑袋担保!”
……
周仪看着眼前这些焦急的面孔,最终叹了口气。
他抬手虚按,让众人安静下来。
“姚书记,各位老总。”
周仪望着众人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责是必然的。
但既然查明是胡念个人行为,我周仪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他看向姚书记,语气变得郑重:
“之前的合作协议,自然有效。胡念的事情,就按姚书记您刚才说的方案,立刻执行,速度要快,务必把对消费者的影响降到最低。
但是……”
周仪话锋一转,随即道:
“我也把话放在这里。食品安全,是我遇见山城的红线,是底线中的底线!
合作的前提,是百分之百的质量保证。往后,若是再有任何一家、任何一次出现类似问题……
我公司哪怕承担违约损失,也一定会立即终止合作,并追究到底!绝无第二次机会!”
一众老总心头一凛,赶紧纷纷点头称是,拍着胸脯保证,同时不忘对着墙角的胡念又是一顿奚落和斥骂。
“周总放心!再有一次,不用您说,我老姚自己卷铺盖滚蛋!”
“谁敢砸咱漯江招牌,咱第一个不答应!”
就在众人表决心,气氛稍缓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响起。
大厅一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着西装的人鱼贯而出。
领头一人,面容周正,正是山城甄选的李骏。
而他身后跟着的,几乎都是山城甄选的高管团队,其中不少人,还是周仪之前的老上司。
只是此刻这些人,面对周仪时再没了之前那股子气质,甚至个个的目光有些躲闪。
李骏领着这群人突兀出现在现场,明显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眼大厅里的众人,脸上迅速堆起不好意思的笑容,摸了摸头:
“周总,冒昧打扰,来得唐突了。
您这是……有客人在啊?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李总,都是些合作伙伴。”
周仪望着这兴师动众的一群人,脸上露出疑惑:“李总您这是……”
李骏脸上挂着笑,刚想开口。
忽的,
他身后的另一部电梯门叮地一声,也猛地打开。
霎时间,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两个楼下的小保安被挤得踉跄后退,根本拦不住这股人流。
一个小保安哭丧着脸冲到周仪面前:
“周总,对不起!他们……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拦不住啊……”
李骏这时才仿佛刚反应过来,连忙对周仪歉然一笑:
“周总,别误会,这些记者朋友都是我请来的。
主要是……今天这个事情,我觉得需要有一个公开的见证,所以特意请他们来做个记录。”
“见证?”
周仪表情更是疑惑:“李总,你到底想干啥?”
此刻,那群记者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极有默契地迅速寻找机位,调整设备,
咔嚓咔嚓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刺目的白光聚焦在周仪和李骏身上。
下一秒,
李骏一步上前,“噗通”一声,
他迎着周仪,竟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周总!”
李骏的目光刻意避过了那些漯江代表团们,声音颤抖:
“我李骏,代表山城甄选,代表我们全体管理团队,今天在此,向您郑重赔罪!
对于我们公司某些人之前的所作所为,给您道歉!
对不起!周总!”
“……”
全场死寂。
只有闪光灯还在疯狂地闪烁。
而周仪,整个人已彻底懵逼。
第150章 跪出来的和解
记者们的反应最为迅速,手中的闪光灯已连成一片,疯狂记录着这戏剧性十足的一幕。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今晚的头条素材,稳了!
周仪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饶是他在封建时代走过了无数遭,跪拜不算稀奇,但这他娘可是现代社会!
这小子……什么路数?
遇见山城的一众员工,以及旁边的漯江代表团们,此刻看向周仪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老板或合作伙伴的眼神,而是充满了震撼,这完全就是看“大佬”的眼神!
自家老大,竟然能让山城甄选这渝州带货界的掌门人,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下跪道歉?这能量,简直逆天了!
“老大!”
项小倩在周仪还在愣神,赶紧扯了下他胳膊。
周仪猛地回过神,一股尬到头皮发麻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赶紧上前,一把搀起了李骏。
“李总!您这是闹哪出啊?”
周仪哭笑不得地吐槽:“您这拍歪嘴龙王呢?快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李骏被架着胳膊拉了起来,脸上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谦卑和歉意。
他站稳身形,当即转向那一圈长枪短炮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今日李骏贸然前来,做出此等举动,并非哗众取宠!
我来此,不光是为了给周总道歉,更是为了澄清一份天大的误会!还周仪周总一个应有的清白!”
此言一出,记者们的镜头瞬间聚焦得更紧。
李骏从身后接过一张纸,高高举起,正对着镜头。
纸上清晰地打印出山城甄选曾发布的那则通告《一个男主播的违约史》。
然而,此刻这张图片上,打上了一个巨大的“谣言”印章!
“相信各位都还记得这条消息!”李骏的声音带着痛悔:
“周总当初从山城甄选离职时,我司发布了这篇不负责任的通告,污蔑周总离职是违约行为,给他个人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今天,当着诸位媒体朋友的面,我,李骏,代表山城甄选郑重声明:
这篇通告,是纯粹的谣言!是彻头彻尾的虚假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当时,我父亲李胜利先生病重,公司管理混乱,受到前公司高管罗志华的蛊惑和蒙蔽,才发布了这篇完全不符合事实的通告!
罗志华,才是这起造谣的始作俑者!我司已经解除了与罗志华的一切关系,并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嗡——”
记者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原来如此!我就说周总不像那种人!”
“早就看出来了,那通告明显是泼脏水,当时网上替周总说话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这下真相大白了!”
“天呐,山城甄选自爆黑料!今天这新闻绝对爆炸!阅读量要上天!”
“李骏这招狠啊,断臂求生,把锅都甩给那个罗志华了……”
周仪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有些无语。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骏的肩膀,语气平缓:
“李总,事情也过去了,我其实也不怎么在意,没必要。”
“周总!”
李骏猛地摇头,神情恳切:“您大人有大量,但我们的错误,我们自己必须认!必须公开澄清!这是我们欠您的!”
说完,他目光回头自己带来的高管团队,定格在一个中年女性身上:
“江岚!过来!
被点名的江岚身体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是山城甄选的经理,也是之前力挺公司通告、明里暗里踩过周仪的人。
此刻,在众多同事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她走到周仪面前,眼神躲闪:
“周……周总!对不起!之前……之前一些事情,是我……小江的不对,
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一个比周仪大了二十多岁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称“小江”,场面荒诞又滑稽。
周仪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阵强烈的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江总言重了,没什么,我也没放心上。”
这声江总,算是给彼此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李骏见“道歉仪式”完成,再次看向周仪,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周仪心领神会,知道这小子心里还藏着事,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总,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进会议室详谈吧?”
“好!好!多谢周总体谅!”李骏大喜,当即转身对身后众人吩咐:
“你们在外面等着。”
二人路过漯江代表团时,姚书记非常有眼力见地主动上前一步:
“周总,您和李总有要事相商,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万家鲜面的事情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和消费者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身后的几位老总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周仪的眼神更加敬畏。
周仪点点头:“有劳姚书记了,后续保持联系。”
直到漯江代表团一行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才猛地爆发出来。
“我的老天爷!山城甄选的李骏……当众给周总跪下了?我、我没看错吧?”
“开眼了!今天真他妈开眼了!渝州带货界的天,今天算是彻底变了!”
“周总这威势……以后在渝州,不,在整个华南,怕是横着走了!谁敢不给面子?”
姚书记长吁一口气,眼神深邃,喃喃道:
“李骏是个聪明人啊……也够狠。
周总现在是全球顶流,手握泼天流量,他山城甄选再不想办法和解,将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今天这一跪,是来求饶的,更是一个信号——往后这华南带货界的头把交椅,要换主人了……
咱漯江这次,押宝押对了!”
……
会议室里,气氛宁静。只有周仪、李骏和项小倩三人。
李骏坐在周仪对面,脸上的谦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虑。
他见周仪目光望来,当即主动开口:
“周总!不瞒您说,今天我厚着脸皮来求您道歉,更是想……求您救命!”
“救命?”
周仪眉头微挑:“李总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李骏直视着周仪的眼睛,咬着牙继续道:
“周总,我……我想找您,借钱!”
周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秦华给你的压力,不小啊。”
李骏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惊讶:“周总您……您知道秦华的事?”
“不算太清楚,但也不难猜。”
周仪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父亲出事后,山城甄选继承人,无非就两个人选,除了你就是秦华。
你想拿到经营权,唯一办法就是收购小股民手头的干股,想必得不少钱吧?
只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想从我这借多少?”
李骏仿佛被说中了痛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猛地报出一个数字:
“850万!”
他语速飞快地补充着: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山城甄选之前掌握的,整个渝州乃至西南地区积累的所有优质商家资源、渠道人脉,全部无条件转让给遇见山城!
而且这笔钱,我李骏以公司名誉担保,2年内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老大。”
李骏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项小倩当即凑到周仪耳边,压低了声音:
“早上刚盘过账了,目前公司账上的可用流动资金,大概在一千八百万左右。”
周仪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他清楚自家账号最近流量爆棚,但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账上竟能趴着这么多钱!
要知道,他从接手这个账号到现在,拢共也没多长时间。
项小倩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主要是近期合作的品牌商预付金、沃特海外平台的转播分成以及几笔大额广告尾款集中到账了。
就这一千八百万,还有几个平台的结算在途,没完全收齐呢。”
言下之意,现金流非常健康,拿出850万完全没什么问题。
周仪脸上的惊异之色缓缓平复,露出了然。
他再次看向李骏,沉默了片刻。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
李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周仪终于开口,声音平缓:
“李总,你说把山城甄选所有的商家资源让给我?”
“对!全部!毫无保留!”李骏连忙点头,随即补充道:
“带货这块业务我能完全让给你们,只要拿到经营权,我就有信心带公司开展其他业务!”
周仪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这些资源,对于正在高速发展的遇见山城来说,确实有些价值,但是……
我不要你的商家资源。
我要你山城甄选的股份!”
啪嗒!
李骏一直紧握的手机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51章 入股山城甄选
“周……周总?”
李骏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颤抖:“您……您在开玩笑吧?”
周仪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对方:
“李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一,今天的道歉,是山城甄选欠我的,本就该还。
在商言商,我周仪不会因为你说几句对不起,就平白无故借给你850万。这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他顿了顿,看着李骏难看的脸色,继续道:
“第二,你说要把山城甄选所有商家资源让给我?
恕我直言,这些东西,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于如今的遇见山城来说……真就只是那么回事。
流量在我手里,用户在我这边,我想撬你的客户,随时可以。
那些所谓的忠诚,在绝对的利益和曝光度面前,能撑多久?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骏的脸色由白转青,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仪的话,可说是直接刺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是啊,如今的遇见山城,势头之猛,已经不是靠资源能抵挡的了。
他今天来,不就是因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吗?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开口:
“周总……您知道850万能收购多少股份吗?那几乎是山城甄选市面上流通干股的25%!
您一旦掌握这么多股份……那往后……
您不就是山城甄选的二老板了?”
“对啊。”
周仪坦然一笑:“我就是想做山城甄选的二老板。”
“你……”
李骏被这直白到近乎嚣张的回答噎得胸口发闷,但看着对方眼神,他硬生生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强,他现在,确实没有掀桌子的底气。
“别急嘛李总。”
周仪摆摆手,语气放缓: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给你两个保证,写进协议里:
第一,在董事会上,我手里的这25%股份,会无条件支持你李骏担任cEo,支持你的决策。
第二,我对山城甄选的日常经营管理,绝不干预。你依旧是实际上的掌舵人。
我要的,只是一个二老板的身份和相应的投资回报。”
李骏没说话,眉头拧得更紧。
见他犹豫,周仪再次开口:
“李总,再好好想想。如果让秦华拿到经营权,以她的性格……你往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你确定要和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共享一个董事会?”
李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疑:
“周总……您跟秦华,不是只在我父亲的葬礼上见过一面吗?
听您这语气……跟她很熟?”
“熟?”周仪嗤笑一声,目光转向会议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朝旁边的项小倩使了个眼色。”
项小倩立刻会意,将秦华如何联系胡念经过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李总,贵公司秦总的手段……让我们大开眼界。”
李骏听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知道秦华不甘心,知道她恨周仪,但他没想到这女人如此疯狂……这是在给整个渝州电商界抹黑!
“李总,你想清楚,这样的人……你确定要让她往后压你一头?”
周仪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李骏心上。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一片冰凉。
会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剩下李骏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李骏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他眼神里最初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一股决绝。
“成交!周总!”
李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850万,换25%股份!但是……我们必须拟定最严格的协议!
您的持股比例,往后任何时候,不能超过我!
您也绝对、绝对不能干涉公司的日常经营决策!这是底线!”
“哈哈哈……爽快!”
周仪脸上绽开笑容,站起身,隔着桌子向李骏伸出手:
“李总放心,协议条款随你定,只要确保我的两点保证在就行。合作愉快!”
李骏回握住周仪的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
.
半小时后,李骏带着他的团队匆匆离开了遇见山城,办公室内只剩下周仪和项小倩二人。
项小倩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凑到周仪身边:
“老大,我还是想不通!山城甄选现在论知名度、论流量,完全被我们碾压了,就是个日落西山的老牌子。
我们账上是有钱,但850万也不是小数目啊,干嘛要投给他们?帮李骏解围?”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跟李胜利之前……”
“你是想说,我跟他老子有旧怨,就不该出手帮他儿子了?”
周仪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脸上露出笑容。
项小倩点点头:“至少,这不是最优选吧?这笔钱我们自己用来扩张,效果肯定更好。”
周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李骏一行人离去的车队,喃喃开口:
“小倩,我虽然跟李胜利有些私人恩怨,但打心底里……我其实是挺佩服他这个人的。”
“佩服他?”
项小倩愣住了,表情更加困惑:“他……他可是差点把您……”
“我知道。”
周仪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他是个真正的商人,一个从底层打拼起来的枭雄。
山城甄选,是他白手起家,一手一脚打出来的江山,这份能力,这份眼光,不可谓不强。
我周仪能有今天,靠的是……靠的是运气成份居多。
但李胜利靠的,是真本事。抛开恩怨,我敬他是条汉子。”
项小倩还是有些不解:“可这跟投资山城甄选……”
“这就是关键了。”
周仪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项小倩:“后边等股份交接完成,你就代表我去跟山城甄选对接。”
“啊?我去对接?”项小倩有些意外。
“对,你去。”
周仪语气坚定:“他们的核心条件是我们不干预经营,这点说到做到。
但是!你要做的,是借着这个二股东的身份,把他们公司内部的管理细则、核心制度,给我全部套出来!”
“啊……?”
周仪继续解释着:
“特别是他们的员工KpI制定体系、主播管理培训机制、商务对接流程、品控复盘优化制度……
这些,是他们多年沉淀下来的核心资产,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它们全部借鉴过来,变成我们遇见山城的制度!”
“原来……这才是您真实的目的……”
项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不然呢?”
周仪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看你们今早上那个样子,我都怕抽过去……
通过万家鲜面这事,我也才意识到,咱公司虽然业务量爆炸式增长,但论正规化、制度化,跟山城甄选这种老牌公司比,差得太远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
“根基不稳,是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
商务对接不够严谨,品控环节差点出大篓子,复盘优化全靠自觉……
这些短板不补上,万家鲜面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们要想走得长远,正规化建设是必须要走的路。
而山城甄选在这方面的经验,正是我们现在最缺的。
这也是我愿意花850万投资山城甄选的真正原因——买他们的管理经验!”
项小倩彻底明白了,神情也变得郑重:
“老大,我懂了!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最多一个月,我把他们这套体系的核心框架和精髓,全套过来!”
“嗯,对了……”
说到这,周仪顿了一下,随后又道:
“账上再取30万现金出来,抽空给那位出租车司机的家属送过去。”
“您是说……车祸去世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对,这人毕竟是因为我去世,这点钱算是补偿他们家属吧。”
“可是……老大。”
项小倩脸上露出疑惑:“您车祸那个事情,现在警方都没个结果,这事儿……您自己不也是受害者嘛?”
周仪叹了口气,道:
“你就当是我……看他可怜吧,去做就是了。”
周仪想起了那出租车司机死去的模样,现在还感到心头有些窝火。
罗志华针对他的动作,已经连累到了无辜人,
等改天抽个机会,必须得把这人处理掉……
“好嘞!我马上安排。”
.
当天下午,山城甄选coo李骏当众向周仪下跪道歉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各大平台热搜榜,被相关话题屠榜:
李骏跪周仪#
山城甄选周仪和解#
李骏道歉视频#
豪门恩怨大结局?#
无数媒体争相报道,解读这场充满戏剧性的商战“大和解”。网友们更是议论纷纷:
“卧槽!李骏真跪了?周大佬牛逼!”
“这反转……爽文都不敢这么写啊!”
“山城甄选那条通告才发多久啊?啪啪打脸了喂(笑哭)”
“不管怎么说,李骏是条汉子,能屈能伸!为了运营老爹公司也是拼了……”
“周仪大气啊!这都能原谅?换我肯定不行……”
“感觉没那么简单,八成是利益交换!坐等后续瓜!”
“不管怎样,周大佬这波格局打开了!瑞思拜!”
……
周仪躺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着这些铺天盖地的新闻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舆论的风暴他早已习惯,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忽的,
一条夹杂在无数商业八卦的社会新闻,引起了他注意:
【燕京恭王府地下藏书室考古挖掘进展火热!现已出土疑似明代唐寅真迹!】
“恭王府……唐伯虎真迹……”
周仪低声念着,脑海中瞬间闪过白泽安那张带着点痞气的老脸。
这小老头自从去了燕京,好像就没了音信?
想到这,周仪直接点开微信,拨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
几秒钟后,视频被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背景有些昏暗,似乎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光线不太好。
白泽安那略显憔悴的脸瞬间怼满了整个屏幕。
还没等周仪开口,他那带着浓重渝州口音的粗嗓门就隔着屏幕炸了过来:
“周仪!你仙人板板!终于想起给老子打电话了!?老子正要找你呢!!”
第152章 暴走的白教授
周仪被这嗓门震得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苦笑道:
“白教授,消消气,您看您这中气十足的,看来燕京水土养人啊。
我现在哪敢打扰您这位大忙人?听说连唐伯虎的真迹都让你们挖出来了?
这回靠着和大人这藏书室,你们所里能发笔大财了吧?”
“发财?发个锤子财!那他娘都是国家的!你小子把老子真当成摸金校尉了是吧!?”
白泽安眼睛一瞪,骂得更凶了:
“原本这和珅的藏书室就是你小子瞎鼓捣出来的,结果你现在倒是舒服,当起甩手掌柜了,
让我和你那俩领导在这儿给你擦屁股擦到现在!没日没夜的……”
周仪自知理亏,赶紧岔开话题:
“听说张书记和白台长也跟着您在发掘现场?他们人呢?我这好久没见他俩了。”
白泽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扭头朝帐篷外喊了一嗓子:
“张光、大侄女!过来!你们单位的摇钱树找!”
很快,张光和白嘉丽就一前一后凑到了镜头前。
张光书记脸上带着风霜但精神头十足,白嘉丽台长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二人眼里都透着兴奋。
“小周啊!”
张光笑着打招呼:“哈哈,正和白台念叨你呢,你这电话就打来了。”
“小周,最近辛苦了。”白嘉丽也笑着点头致意。
周仪看着镜头里的三人组合,有些意外,尤其对白泽安刚才的称呼感到好奇:
“白台长,刚才白教授他喊您……大侄女?你们这是……?”
白嘉丽闻言笑了笑,解释道:
“白教授是我远房的长辈,按辈分我确实得叫他一声叔。
要不是靠着这层关系,咱融媒体中心想拿到这次恭王府发掘现场的独家跟拍资格,可没那么容易呢。”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一旁的张光同样笑着补充道:
“是啊小周,咱们这回可是沾了白教授的光,能深入第一现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你搞的朱棣篇直播,效果太好了!震撼!
燕京这边好多领导和同行都在夸赞,咱们渝州融媒体中心这次可是跟着你,真正意义上的风生水起了!功不可没啊!”
“过奖了书记,是大家努力的成果。”
周仪习惯性地谦虚了两句,目光在镜头里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
“对了,项主任呢?他不是也和你们一起去燕京了吗?怎么没见着人?”
张光书记一拍脑袋: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项主任啊,他一早就坐飞机赶回渝州了。
说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有个外国的代表团近期要来访问,点名想要见见你。
项主任得先回去准备接待事宜,到时候估计是他领着代表团过来找你。”
“外国代表团?见我?”
周仪闻言,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他一个搞直播的,虽然现在流量大了点,但也不至于惊动外国代表团专门来访吧?这规格听起来有点超乎预期……
视频那头的张光和白嘉丽显然也知道的不多,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不耐烦的白泽安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官面文章回头再扯!你俩该干嘛干嘛去,我跟周小子有正事说!”
张书记和白台长对这位脾气火爆的学术泰斗也没办法,只好笑着对周仪点点头,离开了镜头范围。
白泽安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帐篷一个更安静的角落,脸色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
“周小子,说正事。项钱回去对接的,是日国的代表团,
这次他们来的比较急,动用的还是官方层面的关系,看来挺重视。”
“日国代表团?”
周仪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们来找我干啥?我和日国那边没什么交集啊?”
白泽安语气低沉了下去: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也晓得我主攻国内考古,对那岛国,确实不怎么了解。”
“哟白教授……还有您不了解的地方呢?稀奇啊……”
周仪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日吗牛卵大点地方,我没事研究他们干啥子!?你狗日少弯酸我!”
白泽安冲着画面里的周仪笑骂了一声,随即表情郑重了几分:
“但我觉得……既然人家这么兴师动众地找上门,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反正你明天自己放机灵点,见机行事,别像之前播和珅那样,再让人家瞧出破绽。”
“行!我明白了教授,尽量不见他们,实在躲不开再说。”
“嗯,先不说这个……”
电话里的白泽安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又变得急切起来:
“对了!你小子该记得我千叮万嘱交待的事情吧?”
周仪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啥……啥事啊白教授?您看我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的……”
白泽安一看他这表情,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小兔崽子!考古研究!考古研究啊!
你见朱棣这么重要的人物,你就没顺嘴问问他,那永乐大典的备份藏在哪的!?
我告诉你周仪,这玩意对我们国家、对研究明朝历史都他娘的重要得不能再重要了!
朱棣那老小子既然搞出那么大阵仗修书,他肯定给自己留了备份!绝不可能就只有一套!”
“哎哟喂!教授!”
周仪一拍脑门,表情略显浮夸:
“您看我这猪脑子!光顾着拍打仗、卖货,把这天大的事给忘了!真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嘿嘿,您放心,下次!下次有机会我再穿回去,肯定找个皇帝,
甭管是朱棣还是他儿子孙子,一定给您把这事儿问得明明白白的!”
“啥子!???你忘了?!你他娘的居然给忘了!?老子我¥%@……”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白泽安暴跳如雷的骂娘声,用词之激烈,情绪之愤慨,堪称渝州方言骂人精华集锦。
周仪果断把手机拿得远远的:
“喂?喂?白教授?您说啥?我这边听不清了……哎呀这破信号……我先挂了啊!回头再联系!
嘟……嘟……嘟……”
第153章 日国代表团
翌日清晨。
“遇见山城”直播间内,补光灯打在背景板上,非主理人直播准时开启。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主播正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冲着镜头介绍手中的产品。
“宝子们看过来哈,这款麻辣牛肉干是我们今天的主推款,精选黄牛后腿肉,香辣过瘾……”女主播小雨声音甜美。
“没错!”男主播阿亮接话:
“而且今天直播间福利价,买二送一!赶紧点击下方小黄车一号链接……”
弹幕滚动着,大多是讨论产品和闲聊的留言。
忽的,
一个身影不经意地从镜头角落走过,似乎是来找东西。
眼尖的网友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幕。
“卧槽!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那是周大佬吗?”
“没错没错!是周仪那小子!”
“周大佬!!你怎么闪现了一下又没了”
“大佬露个脸啊!想你了……”
“今晚穿越去哪里啊?剧透一下啊大佬!”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地刷起了“周仪快出来!”
小雨和阿亮相视一笑,阿亮对着镜头笑道:
“哈哈,被你们发现了!刚才就是我们老板周总路过,突击检查我们工作呢!看来我们没偷懒!”
小雨也笑着接梗:
“是啊,老板巡视,压力山大!来,家人们,把周总666刷起来,让老板看到我们的热情!”
直播间顿时被“周总666”的弹幕淹没。
周仪原本只是照例来看看下属工作,没想到被镜头捕捉到了,
见气氛热烈,便笑着走到镜头前:
“大家好大家好,感谢大家支持。我就是路过哈,你们聊你们的。”
“周仪!你小子快剧透!今晚穿哪儿!?”
“是去大唐还是大宋?给个准信啊!”
“朱棣篇后劲太大了,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周仪你赔我眼泪!”
“同哭肿!周仪非人哉!就知道吊我们胃口……”
周仪看着弹幕,哭笑不得:
“感谢大家厚爱,至于今晚的穿越剧主角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不过中午十二点,我们会准时发布预告海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啊啊啊!又搞心态!你娘嘞!”
“非人哉周仪!”
“算了算了,习惯了,这小子嘴里就没句准话!”
……
周仪正想再和网友聊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拿起一看,正是项钱的电话。
“不好意思各位,接个电话,你们继续。”
周仪走到相对安静的办公大厅,接起电话。
那头立刻传来项钱急切的声音:
“小周啊,到公司了吧?我这边已经带着日国代表团到楼下了,马上就上来!”
周仪揉了揉眉心:
“项主任,昨晚电话里我不都说了嘛,我真不太愿意见这群……额,小日子,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行了别抱怨了你小子。”
项钱那边明显压低了声音:“你当我愿意招待这群人啊?这可是上边安排下来的工作,人家走的是正式的外交渠道,指名道姓要见你周仪。
就当可怜老哥我,配合一下,走个过场好吧?别给我掉链子了!”
周仪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人都到楼下了,我还能拦着不成?来吧。”
挂断电话,周仪冲不远处待命的项小倩和海燕招了招手,两人立刻小跑过来。
“人都到了,陪我见一下。”
项小倩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海燕则小声嘀咕:“这小日子还真来了啊……”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首先出来的是项钱,他身后跟着十几位身着正装、平均年龄在五六十岁上下的男子,气质严肃,面容一看便知并非华夏人。
一位年轻的翻译紧随项钱身侧。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部电梯门也打开了,
七八个拿着摄像机、话筒的人涌了出来,嘴里说着叽里呱啦的日语,显然是随行而来的日国媒体记者。
周仪领着几个公司骨干,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迎了上去。
“欢迎各位。”周仪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项钱赶紧侧身,正式开口介绍:
“小周,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村宏教授,日国京都大学的历史学权威;
这位是福田大朗教授,同样是日国考古界的泰山北斗。
两位教授,这位就是我们遇见山城的创始人,周仪先生。”
介绍的同时,项钱飞快凑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补充着:
“都是老学究,日国人性子轴,说话注意点分寸,顺着毛捋他就是了……”
这时,那名叫福田大朗的教授向前一步,开口却是一嘴流利的汉语:
“周桑,久仰大名!在镜头里看着就觉得您风流倜傥,气度不凡,没想到本人比镜头上看起来还要帅!
今日能有此一见,是我等的荣幸!哈哈哈……”
周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没想到福田教授的汉语说得这么好,倒让周某意外。”
福田大朗脸上笑容更盛:
“我年轻的时候,曾在燕京大学留学过几年,对华夏文化深感敬佩。
真论起来,你们渝州的白泽安白桑,还算是我的一位学长呢。
听说他与周桑您也相熟,我们这也算是有缘,是一家人了哈。”
他这番话拉近关系的意图非常明显。
周仪笑了笑,不置可否:
“白教授是史学泰斗,我只是晚辈,有幸得过他几句指点而已。”
福田大朗似乎并不在意周仪的谦虚,他侧过身,开始介绍身后的人:
“周桑,我这次来,主要算是做个引路人。
真正迫切想要拜访您的,是这位中村宏教授,以及这位大熊理事。”
人群中的中村宏冲着周仪点了点头,这是个年纪更大的老者。
另一位,则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大熊健太郎君,是日国NtK电视台国际业务部的理事。
他们电视台对周桑您的节目非常感兴趣,这次专程前来,是想与您洽谈合作转播的事宜。”
“转播节目?”
周仪愣了一下,随即和项小倩交换了个眼神,二人都是会心一笑——
850万,这不就有着落了嘛……
周仪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情咱去会议室详谈吧。”
.
会议室内,双方分宾主落座。
周仪能清晰地感觉到,日方代表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混合着强烈的好奇。
唯独那叫中村宏的老者,他的眼神似乎格外复杂,除了好奇外,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别的情绪。
周仪只当是这老头性格古怪,倒没多想。
NtK电视台的大熊理事率先开口,通过翻译,对着周仪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
“周桑!您的节目,在我们日国国内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轰动!
当初的大唐篇,通过网络传播,播放量就达到了惊人的千万级别!而这次大明洪武和永乐篇,更是在我国的年轻人中引发了狂潮!
飞鱼服、绣春刀、马面裙这些节目中出现过的元素,好多商品在我国都快卖断货了!
您的节目不仅有商业价值,更是一场深层次的文化洗礼……”
大熊理事滔滔不绝,翻译忙不迭地跟着转述。
坐在一旁的项小倩、海燕几人,虽然表面保持镇定,但个个眼神里也都流露出震惊与自豪。
他们知道老板在国内火,但亲耳听到一个外国电视台高管如此吹捧,还是第一次。
眼看大熊理事还要继续他长篇大论的赞美,周仪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大熊さん……”
【大熊君,客套话就不必了。直接说正题吧,你们准备出多少钱。】
周仪开口之际,却是一嘴标准的日语,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日方代表团所有人,包括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中村宏教授,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项小倩、海燕等人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
老大……什么时候学的日语!?还说得这么溜!?
第154章 转播,我要一千万!
周仪流利的日语出口,如同一声惊雷在原地炸响。
一瞬间,万籁俱寂。
日方代表团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项小倩、海燕等遇见山城的人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拼命控制着才没让下巴掉下来——
老大什么时候学的日语!?还说得这么地道!?这发音……比那翻译还大佐!
大熊理事足足愣了两秒,脸上的惊讶才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惊喜:
“斯国一!周桑!
真没想到您的日语如此精湛!这真是太令人惊喜了!哈哈哈……
果然,我们更是一家人了!缘分,这就是缘分啊!”
周仪心中冷笑,要不是系统加持让他学会了各种语言,谁他妈愿意学你们的鸟语?
他面上不动声色,冲着大熊随意地摆了摆手:
“大熊先生,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们还是在商言商,直接谈谈你们的报价吧。”
眼看周仪如此直接,日方代表团中那几个电视台工作人员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难掩兴奋——有门!
大熊健太郎干笑了两声,顺势坐下:
“既然周桑是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万人民币!周桑,我们NtK电视台,愿意出每期一百万人民币的价格,购买您穿越节目在日国的独家转播权!”
这个数字一出,遇见山城这边的人,内心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出于职业素养,项小倩、海燕几人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她们放在桌下的手都不自觉地握紧。
他们公司赚钱不假,但那是靠直播间一分一厘的销售提成和品牌合作费攒出来的辛苦钱。
而这日国电视台,开口就是一期一百万!仅仅是转播权!这……
周仪没有立刻回复大熊,反而微微侧身,看向项钱:
“主任,日国要转播节目这件事,你们事先知道吗?”
项钱立刻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小周,这事我来之前已经请示过市里主管领导了。
上边的意思是原则上同意,毕竟你这节目现在做得成功,是文化输出的一个标杆,对方通过正规渠道购买转播,也是好事,能扩大文化影响力。
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现在遇见山城你才是当家人,具体合不合作,以什么价格合作,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你自己定夺就是。”
这时,一旁的项小倩也适时将笔记本屏幕转了过来:
“老大,这是刚查到的。我们前几期节目,尤其是大唐和大明篇,
在日国各大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上都有大量搬运和切片,热度非常高,总播放量早就破亿。
当然,这些都是未经授权的盗播。”
周仪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心中更有底了,他看向项小倩:“你的看法呢?”
项小倩微微一笑,低声道:
“反正这些盗播我们跨国维权成本极高,几乎不可能杜绝。
还不如把独家转播权正式卖给他们一家有实力的电视台,既能收到一笔可观的授权费,后续也能由他们出面去统一管控日国网络上的盗播资源,我们也省心省力。”
周仪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紧张等待的大熊健太郎:
“大熊先生,基于NtK电视台的诚意和我们双方未来合作的可能,我们原则上同意授权。”
大熊等人脸上刚露出狂喜的神色,周仪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关于价格嘛……”
周仪说着,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白板前,唰唰几下写下一个:
¥
他用笔尖敲了敲这个数字,语气平稳:
“既然大熊先生深知我们节目的影响力和市场价值,那也应该清楚我的报价不会低。
每一期节目的制作,我们都需要投入巨大的资金、技术和心血,呈现出的效果也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一千万人民币一期,这是我方认可的合理报价。”
“纳尼!?一千万!?”
“这……这太夸张了!”
周仪的话音刚落,日方代表团那边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那几个工作人员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错愕取代,纷纷皱紧了眉头。
大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垮了下来:
“周桑!您……您这个价格实在是……太超出我们的预期了!
我们NtK电视台虽然规模不小,但每一笔预算都是有严格规划的。
这个价格……我们实在难以承受啊!这……”
周仪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走回自己的座位,语气从容不迫:
“大熊先生,这个价格已经是在综合考虑贵台诚意和长期合作可能性后,给出的优惠价。
您也得理解我们的巨额制作成本,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日方众人:
“而且,据我所知,日国有意向且有能力承接我们节目转播的电视台,
应该……不止NtK一家吧?”
“这……”
大熊健太郎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话语一下子卡住了,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了一旁的福田大朗教授。
福田见状,立刻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满了和事佬的笑容:
“周桑,周桑,有话好说。
我们这次来,确实是带着十二万分诚意的,确实希望能促成此次合作。
只是……一千万一期这个价格,确实远远超出了我们来之前的预估,也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范围。
您看……咱们双方是否都再考虑一下?价格上,能不能再商量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
周仪闻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商量自然是可以商量的。不过几位,实在不巧,今天时间确实比较紧张,
晚上我们还有一场直播需要准备,前期工作千头万绪。”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做出了准备结束会谈的姿态:
“要不今天我们先到这里?具体的报价和细节,贵方可以先内部讨论一下。
小倩,你一会儿陪几位贵宾在咱公司参观一下,交流交流。”
说完,周仪抬脚就准备离开会议室。
眼看周仪真的要走,谈判即将无果而终,日方代表团顿时急了。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未达到,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中村宏教授终于抬头:
“周桑!请留步!
关于转播的事情,或许还可以再议。
但周桑,在您离开之前,能否抽出时间,和我单独聊几句?
我来自北海道!”
这一句话,让周仪重新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冷冷注视面前的老人。
第155章 周桑,跟我去日国!
5分钟后,周仪私人办公室里。
大门被项小倩从外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房间里只剩下周仪和中村宏教授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两杯刚沏的茶在桌上冒着白烟。
见项小倩离去,中村宏脸上的谦恭迅速褪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周桑,我刚刚一说北海道,您的眼神都变了,
看来周桑对我的家乡,很感兴趣啊……”
周仪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语气平淡:
“中村教授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周某今天确实比较忙,可能没多少时间在此陪你闲聊。”
“呵呵……”
中村宏见对方态度冷淡,却不生气,自顾自地说下去:
“周桑,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故乡吧。北海道,那可是整个日国最美丽的地方,
我们有最美丽的海岸线,最优质的农作物。
特别是我们那的荞麦,在整个亚洲都大有名气!”
他仔细观察着周仪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淡定地喝茶,仿佛真的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当即加重了语气:
“周桑可能不清楚我北海道荞麦种植的历史。
据史料记载,北海道最早种植荞麦的时间在19世纪中旬,这是国际公认的说法。”
周仪终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中村教授今天,是来给我上历史课的吗?
抱歉,周某对你日国的农业史,实在不太感兴趣。”
“别急嘛周桑,你听我说完。”
中村宏摆摆手,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本人除了在京都大学任职之外,还是北海道农业协会特聘的顾问。
您猜如何?近年来一次偶然,我们给北海道的荞麦做了基因溯源工作……”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周仪的眼睛:
“我们发现,这些荞麦的祖先来到日国的时间,根本不是19世纪,
而是15世纪早期!
确切地说……正是你国大明朝早期的时候!”
周仪握着茶杯的手指略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中村宏见铺垫已足,终于图穷匕见,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周桑,我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的穿越能力,是真的吧?压根就不是什么特效!而是实打实回到了过去?”
“呵……”
周仪嗤笑一声,眼里带着讥讽:“中村教授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影视特效技术日新月异,这很难理解吗?”
“周桑不必急着否认。”
中村宏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变得急促:
“好,那我问你,和珅藏书室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直播里刚演完和珅交代藏书室,恭王府就分毫不差地挖出了藏书室?
别跟我提白泽安!我知道他跟你穿一条裤子!他的话,不可信!”
他越说越激动,直直盯着周仪燕京: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你把建文帝流放到北海道的时间,跟我们基因溯源的荞麦传入时间高度吻合!?
你要知道,荞麦基因溯源是我亲自做的,连报告都没来得及写!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如果你的直播仅仅是演绎,那么……你们的考据工作,已经神到了这个地步?连我脑子里的研究都知道!?”
见周仪表情依旧冷峻,沉默以对,中村宏眼中闪过一丝焦躁,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威胁:
“周桑!如果我将我手头这些疑点,我的推测,全部透露给国际媒体和学术机构!
你认为,你的特效说法还能站得住脚吗?
你就不怕,这真相曝光后给你带来的后果!?”
“你在威胁我?”
周仪的声音冰寒刺骨。
“哈哈哈哈哈……”
中村宏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得意。
“周桑,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哈哈哈哈……”
笑罢,他语气猛地一转,变得极具诱惑力:
“周桑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曝光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合作?”
“没错!合作!”
中村宏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周桑,跟着我去日国吧!
我们日国有大量失传的文物需要去探寻!草薙剑、三神器、失落的天皇年代纪……
找到任何一样,都将是震惊世界、足以改写历史的壮举!”
他进一步压低声音,话语更加充满蛊惑:
“退一步说,即使我们……我们私下取回一些无主的珍贵文物,也绝对能让你我成为富可敌国的人物!
周桑,这不比你在这里苦哈哈地经营一个公司,天天直播卖货要有意思得多吗!?”
周仪望着眼前这个疯狂的老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才缓缓开口:
“中村教授,你的提议……很惊人。
但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心合作,而不是另一个陷阱?”
“我当时是真心邀请您的!绝对的真心!!”
中村宏见周仪态度松动,大喜过望,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猛地后退两步,竟直接开始了脱衣服。
西装外套、领带、衬衫、裤子,甚至内裤,很快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随后,他将所有衣物当着周仪的面抖了抖,扔到一旁。
一个年迈的学者赤身裸体站在办公室中央,场面诡异而荒诞。
他却毫不在意,张开手臂:
“您看!我身上没有任何监听设备!我甚至可以给您扒开看我的gang门!
我可以向天皇陛下、向我的学术灵魂起誓!关于你穿越能力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我独自发现的秘密!我是真心诚意想跟你合作!跟你共同开创一个响彻寰宇的考古新时代!
周桑!你我二人……将成为名誉千古的一对组合!”
周仪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芒。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这件事太大,你让我考虑考虑。一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中村宏狂喜,几乎要手舞足蹈,连衣服都忘了穿:
“好好好!哈哈哈哈,周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一个能看清局势的聪明人!
你放心,跟我离开华夏,会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哈哈哈……”
.
十分钟后,周仪亲自将日国代表团一行人送到了公司楼下。
代表团其他人,因转播价格未谈拢,脸上多少带着些遗憾,
唯独中村宏,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了出来。
周仪脸上挂着商务式的微笑,似是随口问道:
“福田先生,你们在渝州住的还习惯吗?住的哪家酒店?
我们跟渝州好几家五星级酒店都有合作,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换个更舒适的环境。”
福田大朗教授连忙笑着摆手:
“周桑太客气了!我们住在江北的天华酒店,环境很不错,住宿的事情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他顿了顿,又将话题拉回正事:
“关于那个转播权的事情,还希望周桑您再多考虑考虑,价格我们可以再磋商。”
一旁的NtK电视台大熊理事也赶紧帮腔:
“是啊周桑!我们是真的非常有诚意!希望下次还能再来拜访您,深入洽谈!”
周仪笑着点头,应付道:“好说,好说。”
他的目光似无意扫过站在稍后方的中村宏,
两人视线接触的瞬间,周仪露出了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
中村宏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我明白”的眼神。
送走日国代表团的车队,周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望着车队的背景,一股冷冽的寒意,从他眼底升起。
第156章 这个年代够古吗?
下午一点,
江北天华酒店某间套房内。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喧嚣。
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笔记本电脑散发的幽光,映照出中村宏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面孔。
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周仪直播的片段,
是他领着朱允炆,踏上北海道荒原的那一幕。
中村宏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几乎在发光,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贪婪,仿佛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同样用的日语:
“莫西莫西,中村教授。你这次最好有足够价值的新消息。”
中村宏压下内心的激动,同样用日语回应:
“小林桑,你放心,一周后我亲自去找你!只要一周,我会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电话那头的男人冷笑一声:
“中村教授,你还想用那些明治时代的破烂来打发我吗?
我告诉你,我做这些事是承担巨大法律风险的!
如果你的情报还是之前那种级别,我想……我要重新考虑跟你之间的合作了。”
“今时不同往日!”
中村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得意:
“小林桑,我在华夏遇到了一个……一个天大的机遇!千载难逢!
只要一周!一周过后,别说明治时代,就是飞鸟时代、弥生时代的文物埋藏点,我也能给你找出来!
到时候,我们会成为整个日国、甚至整个亚洲!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实性。
几秒后,小林桑的声音再次传来:
“中村教授,你要知道,戏耍我会是个什么后果。”
“放心!这一次,我以我的学术生命担保!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发现!”
中村宏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的财富和荣耀在向他招手。
“但愿你没骗我,否则……你将在日国永无立足之地!”
小林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中村宏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他将手机随意扔到一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沉浸在巨大的幻想之中。
“中村教授……这么喜欢看我的直播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谁!?”
中村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骇然转身。
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个人影。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下意识抓起刚刚扔掉的手机,想要拨号求救或是报警。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他周遭的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般剧烈地扭曲、晃动。
墙壁、家具、窗帘……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又像从万丈高空坠落。
“啊——!”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但声音也被这扭曲的空间所吞噬。
这种极度不适的失重感持续了大约十多秒,就在他快要晕厥之际,猛地停住。
双脚传来了触地的感觉,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跌坐在地。
晕眩感缓缓退去,中村宏惊恐地环顾四周。
酒店房间的奢华装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原始的景象。
他正身处一个山丘之上,脚下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青草气息。
而周仪,就静静站在他面前,两只眼睛不带有一丝温度。
“周……周桑!?”
中村宏先是一惊,随即巨大的狂喜冲散了方才的恐惧。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这完全陌生的环境,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这就是您的能力吗?您真能穿梭时空!?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太令人振奋了!哈哈哈……我们成功了!”
他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贪婪地呼吸着这四周的空气,急切追问:
“周桑!您太伟大了!您带我穿越来的,是哪个朝代?是奈良?还是古坟时代?
快告诉我,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挖掘?神器!一定有无数失落的神器在等着我们!”
周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平缓:
“中村教授博闻广记,不如自己分辨一下,这是什么时代?”
中村宏一愣,这才强压下兴奋,更加仔细观察起周围。
太原始了,这环境似乎比他知道的任何时代都要古老……
就在这时,
“呦——!!!”
一阵尖锐的嘶鸣划破长空。
中村宏猛地转头,只见前方的天空中,几只体型巨大的生物正优雅滑过。
那形态……那形态分明是……
“翼……翼龙!?”
中村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张开。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惊骇,下方的原始丛林中,骤然爆发出各种恐怖的吼叫。
声音层层叠叠,充满了野性的力量,震得大地似乎都在抖动。
紧接着,不远处一片蕨类植物被撞开,一颗细长的头颅从树丛后探了出来。
那头颅上长着尖锐的喙状嘴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缓缓转向山丘上的两人。
恐龙!而且是长脖子的食草恐龙!
中村宏脸上的狂喜瞬间退散,他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
“周……周桑!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去找文物吗?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根本不是日国历史!这是……”
“这是侏罗纪。”
周仪冷冷打断他,语气依旧不带有情绪:
“准确来说,是一亿六千万年前的侏罗纪中期。
中村教授不是最喜欢考古吗?这里够古吗?
我送你回源头,让你考个够。慢慢挖,不着急。
运气好的话,也许十几二十年后,我会路过这,顺便来接你。”
中村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终于明白了周仪的意图。
“不!不!周桑!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周仪的胳膊,却被轻易地侧身避开。
“我是京都大学的资深教授!我……我是有价值的!
你杀了我,是全世界学术界的损失!是人类文化财产的损失!!!”
他嘶声力竭地吼叫着,早已没了上午的矜持。
周仪的眼神依旧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
“最资深的历史教授?最资深的历史教授会去和文物贩子谈合作,打算窃取自己国家乃至邻国的文化遗产吗?
中村教授,你的博学和节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另外,请注意你的用词,
我没有杀你,只是带你来一场……侏罗纪深度体验游。
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这怎么能叫杀人呢?”
中村宏见周仪丝毫不为所动,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气瞬间从威胁恐吓变成了哀嚎求饶:
“周仪!周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威胁您!我不该起贪念!求求您!放过我!带我回去!
我保证立刻回国,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我发誓!我可以用一切发誓!求您了!!”
周仪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中村宏见哀告无用,绝望之中,忽又想起了什么,尖声道:
“就算你让我消失!你的事情也一定会败露!
我那里,还有那份荞麦基因溯源的原始数据和我的研究手稿!那上面记录着我的推测!
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他们会顺着线索查到你头上的!你跑不……”
中村宏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周仪不紧不慢,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在中村宏眼前晃了晃。
“中村教授说的……是这个吗?”
中村宏眼睛瞪得几乎凸了出来,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
“你……你……”
他脸憋得通红,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仪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象!这根本不是人类能理解的力量……
“一位京都大学的知名教授,保存如此重要文件的方式,竟然是简单锁在办公桌抽屉里。”
周仪摇了摇头,语气中的讥讽更加明显:
“你这安全意识,确实再次让我大开眼界。”
他随手一抛,将那袋文件扔在了中村宏脚下。
“既然中村教授这么在乎这份文件,那我物归原主就是了。
你就在此,安心做你的史前研究吧。祝教授好运。”
说完,周仪的身影迅速变淡,随即开始模糊、透明。
“不!不要!!求求你!带我走!带我走啊!!!”
中村宏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绝望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周仪。
但他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倒在泥地上。
他抬起头,眼前只剩下一片苍茫、陌生的原始丛林。
远处,那恐龙的吼声越来越近,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不——!!!”
绝望至极的哀嚎,回荡在山丘之上。
第157章 得加钱
江北区,某家高端日料馆内。
日国代表团的一行人正在此聚餐,刺身拼盘和清酒摆在桌上,但众人明显都有些心不在焉。
福田大朗教授放下耳边的电话,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中村教授……还没有接电话吗?”
问话的是一位新面孔的日国人,气质沉稳。他是日国驻渝州的总领事浩二。
坐在一旁的NtK电视台大熊理事也跟着开口,语气担忧:
“中村教授从上午回酒店休息后就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福田教授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什么,脸上的疑虑化开,转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摆了摆手:
“诸位,不必过于担心了,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们一起出国学术交流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神秘失踪的情况。
后来嘛……还是他喝醉了才告诉我,他是耐不住寂寞,偷偷去……找应召女郎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不用太着急,也许他晚上,自然就回来了。”
浩二总领事失笑道:
“真没想到,中村教授平日里一副古板学究的样子,竟是如此……老当益壮啊!?”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先前那点担忧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笑罢,大熊理事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回他最关心的事情上,他看向浩二:
“浩二桑,关于遇见山城节目转播权的事情,还希望您这边再多费心,帮忙牵线搭桥。
周桑那个节目,我们NtK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这对我们电视台太重要了。”
浩二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苦笑:
“大熊桑,不是我不帮忙。我也是看在大家老同学一场的份上,才尽力帮你们联系到渝州融媒体的项主任。
你要知道,这已经动用了我不小的关系人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而且……现在情况有变。已经不只你们NtK一家找上我了。”
“什么?”
大熊理事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
浩二叹了口气:
“就在今天早上,NKV、富士、朝阳,这几家电视台的亚洲区负责人,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周桑的直播节目,尤其是刚刚结束的朱棣篇,在日国国内引起的轰动是空前的,热度已经完全出圈了。
而且我收到风声,不止我们,三韩和南越那边几家最大的电视台,似乎也已经有所动作,正在积极接触渝州融媒体。”
此言一出,NKt几位电视台高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竞争来了。
大熊苦着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浩二诉苦:
“周桑这个节目……蕴含的文化底蕴和呈现的史诗感,
几乎对整个儒家文化圈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火遍亚洲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的要价……一千万人民币一集!这个价格就算拿到了,我们也几乎是注定亏本的啊……”
NtK电视台的其他人同样面露难色,纷纷点头附和,
席间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起来,美味的料理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就在这时,隔壁桌隐约传来一对年轻情侣用中文对话的声音,语气兴奋。
席间众人大多听不懂,唯有汉语流利的福田大朗教授下意识侧耳倾听了几句。
男声:
“哈哈!我猜对了!我就知道周大佬这次选的直播主角肯定是他!今晚绝对有好戏看了!”
女声则充满期待:
“我倒是蛮好奇这次主角的扮演者会是谁,最好能和上次扮和珅的那个演员一样帅就好了!哈哈哈……”
男声:
“对对,快帮周大佬转发微博点赞,这海报才发布一小时,又直接热搜第一了……这热度太他妈恐怖了!”
预热海报?周仪?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中了福田教授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礼仪,几步走到那对情侣桌前:
“抱歉打扰!两位,请问你们刚才是在说周仪先生吗?
他发布了今晚的直播预告?在哪里发布的?我怎么没有看到啊?”
那男生看了眼这突然冒出来的老者,愣了一下,还是举起手机示意:
“听你口音是日国人吧?诺,这是我们国内的微博,周仪大佬是在这上面发布的。
就是这一张。”
福田大朗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目光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下一秒,他的瞳孔收缩,脸上血色褪去,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指着屏幕,手指几乎在颤抖,对着自己同伴们惊呼出声:
“这!这个是……
各位!快来看!一小时前,周桑发布了今晚的直播预热海报!就……就是这张!”
NtK电视台的人反应最为激烈,瞬间全部离座,哗啦一下围了过来,那阵势把那对情侣都吓得往后缩了缩。
大熊理事挤到最前面,当他看清那张海报上的具体内容时,脸上表情在一点一滴变化……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对电视台的团队嘶吼:
“马上!立刻回酒店!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立刻!”
吼完,他又一把抓住了浩二的胳膊,语气更加激动:
“浩二桑!拜托!请您!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帮我联系周桑他们公司,稳住他们!
告诉那边,价格一切都好商量!都好商量!
我马上就给会长亲自打电话,务必请他们等我回复!务必!”
……
当晚七点整,南岸地下仓库内。
周仪看着手机上熟悉的备注,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项小倩急切的声音:
“老大!你怎么才接电话?我们打你电话都快打疯了!”
周仪语气平静:
“刚才有点事处理了一下。怎么了?”
项小倩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是NtK电视台!那个大熊理事说了,
他说后面几期的价格可以再详谈,但是今晚这集,他们愿意立刻支付一千万!
老大,一千万啊!就为一集!”
周仪听着电话那头项小倩激动的声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告诉他们,晚了。”
“现在——”
“得加钱。”
第158章 全球瞩目,武圣降临
“嗯……”
“好,明白了老大!”
遇见山城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项小倩挂掉与周仪的通话,将手机轻轻放下,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此刻,NtK电视台的人几乎全员在场,正目光灼灼盯着她。
“项女士,周桑他……是什么意思?”
NtK电视台的大熊理事见她打完电话,赶紧开口,一旁的翻译飞速解释着二人对话。
项小倩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大熊先生,我们周总的意思……很明确。
今晚这一集的独家转播权,价格需要调整。”
她略作停顿,清晰地报出数字:
“至少……一千两百万人民币。”
“什么!?一千两百万!?”
“这,这太离谱了!”
“半天时间,又涨了两百万?这涨价速度也太……”
项小倩的话如同石子入水,瞬间在日方代表团中激起轩然大波。
几位工作人员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大熊理事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项女士,这……这未免也太……”
大熊理事试图争辩,语气充满苦涩:
“这个价格实在是……远超我们的预期和能力了。周总这……”
项小倩语气依旧冷峻:
“大熊先生,一千两百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贵台无法接受,那么很遗憾,我们只能寻求其他,更认可我们节目价值的合作伙伴了,宁缺毋滥。”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日方工作人员交头接耳,个个面色焦虑。
大熊理事眉头紧锁,陷入了极度挣扎的沉默,拳头无意识攥紧,显然内心正无比纠结。
忽的,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浩二”。
大熊当即抓起电话:“莫西莫西,浩二桑!”
然而,电话那头浩二总领事的声音急切,甚至有些变调:
“大熊桑!压不住了!这下真的彻底压不住了!
就因为那张预热海报,日国所有主流电视台,电话全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就在刚才,我至少接了二十多个电话!你那边到底谈得怎么样了!?必须立刻给我一个准信!”
浩二的声音很大,即便没有开免提,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也依稀可闻。
日方代表团成员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大熊理事的脸色疯狂变幻,额角甚至渗出了汗珠。
浩二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犹豫。
竞争者的蜂拥而至,彻底凸显了周仪节目在日国的无可替代。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项小倩:
“项女士!一千两百万!我们NtK签了!现在就签!”
说完,他不再犹豫,对着电话那头的浩二几乎是吼了出来:
“浩二桑!告诉那些人,死心吧!
周桑今晚的节目,我们NtK势在必得!谁也不让!”
……
与此同时,外面的网络世界,早已因一张图片而彻底沸腾。
遇见山城官方微博这次发布的直播预热海报,没有任何人物形象,没有繁复的背景,
只有一把冷冽的兵器占据整个画面,
刀身狭长,冷艳锯刃,青龙盘绕。
正是——
青龙偃月刀!
海报配文简洁有力:
【今晚八点,忠义千秋,武圣归来!】
这条微博早已被顶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早已刷屏了上百页:
“卧槽!!!关二爷!果然是关二爷!朱棣篇投票第二名没白投!!”
“武圣关公!全体起立!恭迎关圣帝君!!”
“我已经能预感到今晚直播的炸裂程度了!啥也不说了,必须全家一起看!”
“泪目了!终于等到我关二爷的主场了!周大佬牛逼!”
“等等……这次海报怎么只有刀?吃的呢?这次带货带啥?晋省刀削面??”
“我猜是枣!关公是运城的,特产大枣!”
“也有可能是酒啊!关公温酒斩华雄!”
“会不会是绿豆糕?我记得有个传说……”
“格局放大一点,之前朱棣篇都是整个漯江食品厂了,这次估计是整个运城的特色美食!”
网友们对即将出现的带货物品猜测纷纷,热情空前高涨。
……
大洋彼岸,沃特的直播间同样热闹非凡。
主播沃特特意换上了一身鲜艳的绿色coS服,
脸上粘着长须,头上戴着绿色的帽子,手里还挥舞着一把塑料制成的青龙偃月刀模型,
显得不伦不类却又异常兴奋。
“嗨!bro!你们看到了吗!?是关羽!Guan Yu!我的上帝!
我在游戏里用了这家伙无数次!他的技能帅炸了!真的帅炸了!”
沃特对着镜头激动地大吼大叫。
直播间的海外网友也被这情绪感染,弹幕飞速滚动:
“omG!是那个骑马的武将!我在《战魂》里最爱用他!”
“他的青龙刀太酷了!旋转攻击范围超大!”
“听说是三国第一猛将!我看过他的电影!”
“沃特,你的绿帽子戴错了!历史上不是这样的!”
……
沃特一边和弹幕互动,一边扭头看向旁边的卡特教授:
“教授!快告诉我!这位关羽肯定是华夏历史上最能打的武将,对吧?
他是No.1,t0级别人物!对不对?”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了笑:
“沃特,关羽能被后世尊为武圣,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武力值。他的忠义精神才是核心。
而且,单论个人武艺,在群星璀璨的华夏三国时代,他也未必就是公认的第一。”
“what!!?”
沃特夸张地大叫起来,塑料关刀都差点掉地上:“他不是第一?还有比他更能打的?你开玩笑吧?”
卡特教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着吧,沃特。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晚,周将带给我们一场前所未有的、热血贲张的史诗级穿越之旅。
你会见识到那个时代真正的豪杰与浪漫。”
……
遇见山城项目部。
项小倩与大熊理事已签署了转播协议,双方握手时,都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汗。
“项女士,我们的转播团队已经全部就位,就等贵方的直播信号了。”
大熊通过翻译郑重地说道。
项小倩自信地点点头:“请放心大熊理事。周总那边的信号马上就到!
今晚这一千两百万,会是你们电视台花的最正确的一笔投资!”
她说完,拉开会议室的大门离去。
门外大厅里,早已等候着另一队人,
十几位中年男男女女,说着统一江浙口音,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紧张与期待。
“项总!项总您出来了!”
“项总,情况怎么样?周总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项总,我们现在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是啊项总,真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的产品,居然能被周总看上……我这,我这就跟做梦一样!”
“接到电话我立马就飞过来了,生怕耽误了周总的大事!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项小倩看着这群面色赤红的合作伙伴,脸上露出笑容:
“各位老总,放松点。直播马上开始,
大家找个位置,好好欣赏周总为我们带来的这场盛宴吧。
好戏,这就登场!”
……
网络世界一片沸腾,全球目光聚焦。
而处于所有风暴中心的周仪,此刻正独自站在南岸区那间地下仓库中心。
四周无比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面前墙壁上,只有一枚简单的时钟。
当指针终于跳到7点59那一刻,周仪缓缓抬起头,
他对着空寂的仓库,清晰地念出了那句指令:
【系统准备启动,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
【公元184年,幽州涿郡。】
【去看那位,华夏千古共尊的武圣——关云长!】
第159章 让我试试
遇见山城的直播信号准时接通。
全球亿万块屏幕,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没有音乐,没有特效,映入观众眼帘的,是一幅逼真到极致的古代市井画卷。
尘土飞扬的土路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
挑担的货郎吆喝着穿行而过,酒肆里传出粗犷的划拳声,售卖粗陶麻布的摊位前,百姓们或驻足挑选,或高声议价。
画面右下角,一行白色字幕浮现:「公元184年,幽州涿郡」。
“来了来了!终于开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两天!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周仪!”
“这场景布置……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节啊!周大佬的团队也太牛了!”
“嗯?不是说三国吗?怎么是集市?我的千军万马呢?我的赤壁之战呢?”
“哈哈哈前面的一看就不是真三国粉!中平元年,黄巾起义刚开始,涿郡!重点啊兄弟们!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哦哦哦!懂了懂了!所以接下来,是不是能看到卖草鞋的刘皇叔和卖猪肉的张飞了?”
“等等!兄弟们先别管剧情了!快看小黄车!这次带的货不对啊……”
这条弹幕瞬间引起了注意,无数观众下意识点开了直播购物车链接。
紧接着,弹幕又迎来了一波井喷。
“我靠!?刀!?全是兵器!?”
“青龙刀同款模型!丈八蛇矛仿制礼器!还有宝剑!匕首?”
“LoGo是龙溪?龙溪是哪里?这次不是吃的了?”
“龙溪宝剑我知道!很有名的!周大佬这脑回路!绝了!”
“三国名将带货现代兵器?宝剑赠英雄?这创意我给一百分!”
“已下单青龙偃月刀镇宅版!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支持周大佬!这不比零食带劲?”
……
遇见山城大厅,此刻亦是座无虚席。
一群神色紧张的男男女女,正盯着墙上的巨幕直播画面。
项小倩微微侧身,对身旁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蔡会长,直播带货冷兵器,在我们这也是头一遭。
相关的法律法规,特别是刀具管控条例,你们那边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位被称为蔡会长的男人,正是龙溪市刀剑协会的会长蔡国康。
他闻言立刻微微躬身,语气郑重:
“项总您放一百个心!我们这次上架的产品,都是按照国家规定,未开刃的工艺礼品剑、收藏品,绝对合法合规!
之前漯江食品厂那个教训……我们也听说过,绝不会重蹈覆辙!”
项小倩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嗯,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不瞒您说,我们周总原先选的合作方,是中原省驻马市,您也清楚论起刀剑铸造历史,他们并不比你们短。
正是因为漯江的这次意外,周总才临时改意,让我联系的你们。
我希望,这是一次三赢,是所有观众、所有合作伙伴都能皆大欢喜的合作。”
蔡国康会长神情一凛,立刻回头,对着身后群人厉声开口:
“都听清楚了?项总的话,也是我蔡某人的话!
这次机遇,是老天爷,是周总赏给我们龙溪的!
谁手底下的工厂、哪家发出的货,要是敢出现一丁点质量问题,败坏了龙溪几十年攒下的名声,
我蔡国康第一个不答应!绝对追究到底!”
身后一众老总纷纷附和:
“项总放心!我们龙溪的刀剑质量,绝对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我已经让厂里最好的老师傅全程盯着的,每一把剑出厂都过三道检!”
“物流这边我亲自盯着,保证发出的货又快又好!”
“这次肯定给全国的粉丝们留下最好的印象!放心吧项总!”
就在这片压抑着兴奋的保证声中,忽然有人指着屏幕惊呼:
“哎!快看!那个是……”
……
画面中,
直播镜头仿佛一双无形的眼睛,缓缓掠过喧嚣的集市,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围拢了人群的摊位前。
人群中央,议论声、惊呼声不断:
“嚯!真举起来了!好大的力气!”
“天神下凡啊这是!那磨盘少说几百斤!”
“今天可算开了眼了!”
人群正中,一位身长约莫九尺的汉子傲然而立。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一双丹凤眼,威风凛凛。
不是关羽,又是谁。
此刻,他正将一方巨大的石磨盘稳稳举过头顶,臂上肌肉虬结,却面不红气不喘。
随即,他哈哈一声大笑:
“区区一块烂磨盘,何足道哉?关某尚未使出三分气力!”
言罢,将磨盘重重丢在一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起一片尘土。
接着,他俯身将原本压在磨盘下的几大块新鲜猪肉取了出来,竟看也不看,随手抛向围观的人群:
“今日见者有份!这些肉,关某吃不完,便分与诸位乡亲父老了!”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感谢声:
“多谢壮士!”
“谢谢好汉!”
“壮士仁义啊!”
众人争相接肉,场面顿时热闹非凡。
“……”
“红脸汉子!!”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暴喝从肉铺里传出。
下一秒,一个豹头环眼,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猛地冲了出来,瞪着一双大眼,抬手指着关羽:
“你这厮!好不晓事!俺只说你若举起磨盘,肉便归你!何曾许你将俺的肉分与这些闲人?
你在此充什么大方!莫不是消遣俺,找打不成!?”
来人正是张飞张翼德。他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刚刚还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面露惧色,悄悄后退了几步,显然都知道这卖肉的张屠户不好惹。
关羽闻言,丹凤眼微眯,寒光乍现:
“肉,关某已然送了。你,又待如何?”
张飞被他目光一激,不怒反笑,两只大手互相搓了搓:
“哈哈哈……几块肉对某家自然不算什么。
但你既然有这般力气,又如此目中无人!来来来!且让俺张飞试试你的手段!看你是否只有嘴皮子功夫!”
话音未落,张飞便挽起袖子,露出两条黝黑粗壮的胳膊,作势便要扑上前去。
关羽亦是不闪不避,气沉丹田,准备迎战。
两位绝世猛将间的第一次冲突,眼看就要在这市井之中爆发。
所有围观者,连同直播间外的千万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
“二位壮士!等等!”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让二人几乎同时停住了动作。
正要动手的关羽和张飞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人群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着样式古怪的一袭白衣,嘴角挂着笑意,正从容地看着他们。
正是周仪。
“翼德兄息怒,这位壮士也请稍安勿躁。”
周仪目光转向那被丢在一旁的石磨盘,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这磨盘,看着着实有趣。在下不才,也想试试身手,如何?”
“……”
“汝是何人!?”
第160章 你这磨盘,太轻了
直播间内,弹幕已炸开了锅。
“卧槽!来了来了!经典名场面还原!”
“我想起来了!《三国演义》开篇就是这段,关羽举磨盘,张飞不服跟他干起来了……”
“周大佬这次选角,绝了啊!这红脸汉子,这丹凤眼,就是我心目中的关二爷本爷!”
“张飞这身板!简直是从书里走出来一样……”
“神还原!周大佬的选角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等等,不是说桃园三结义吗?刘备呢?”
“楼上别急啊,按原着,刘备这时候还在卖草鞋呢,估计马上就到!”
……
沃特直播间里,这位绿帽子主播同样瞪大了眼睛,指着屏幕惊呼:
“omG!卡特!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武圣关羽?还有这个黑脸的……
他们看起来……呃……好像并不富裕?”
他努力想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
“而且他们居然为了几块猪肉就要打架?这和我想象中的英雄决斗场面完全不一样!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卡特教授看着沃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沃特,这正是华夏历史迷人之处,英雄并非天生就穿着华服、站在殿堂之上”
你看,这时的关羽只是一个卖豆子的摊贩,刘备以编织草鞋为生,而张飞,虽说好一些,也只是个杀猪的屠户。
他们出身市井,却最终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缔造者之一。
这恰恰印证了华夏一句古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卡特的话通过话筒传递出去,直播间的一众海外网友也沸腾了。
“卖草鞋的成为皇帝?这故事听起来和那个放牛娃朱一样传奇!”
“华夏的历史总是充满这种不可思议的逆袭,太精彩了!”
“我以为大明篇已经是巅峰,没想到这个三国的开头就这么抓人!”
“我有预感,这期节目可能会超越大明篇!mr周太会讲故事了!”
……
画面中,周仪的突然出现,让剑拔弩张的关张二人都是一愣。
张飞瞪着豹眼,上下打量着周仪这一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白衣,瓮声瓮气开口:
“老弟,你说什么?你也要试?”
他语气里满是戏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仪面带微笑,从容点头:
“晚辈不才。我只觉得,这磨盘或许并不算重,晚辈也能抬开。”
此言一出,张飞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老弟!你既知我名字,想必也是涿郡本地人。
我瞧你这细手细脚的,怕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少爷,只怕连锄头都没挥过吧?
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快回家去,莫要逞强伤了自个儿!”
周仪也不争辩,只是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吊铜钱,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落在了肉铺木案上。
“翼德兄,我俩打个赌如何?
你将那磨盘放回井口,我若抬不开,这吊钱归你;
我若抬开了,你便莫要再为难这位壮士,如何?”
周仪说着,伸手指向一旁的关羽。
关羽看向周仪,眉头蹙起,似乎不满于旁人为自己出头,正要开口。
张飞却抢先一步,大手一拍案板:
“好!这可是你说的!诸位乡亲父老可都听到了!是这小兄弟自己要出头,可不是我张翼德讹他的钱!”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关羽,转身大步走到那石磨盘前,双臂一较力,
嘿然一声,竟独自一人将那口磨盘重新抱起,稳稳地压回了井口之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周仪,眼里满是戏谑:
“小兄弟,我也不为难你。
莫说完全抬下来,你只要能把这磨盘挪开个几寸,让井口露点缝儿,
今日这赌注,便算我张飞输了!”
说完,他还特意瞅了瞅周仪那纤细的胳膊腿,眼中的调侃意味更足。
周仪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口磨盘,摇头轻笑:
“太轻了,翼德。
你还是再加点东西在上面吧,不然,实在没甚挑战性。”
“啥?”
张飞一愣。围观人群也发出一片哗然。
“这后生莫不是失心疯了?”
“这磨盘赶上他两个人大了,再加东西?怕不是要被压成肉酱!”
“真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公子,不知天高地厚!”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大多都觉得周仪在胡言乱语。
然而,在人群边缘,一个头戴帻巾,耳朵硕大的中年男子,却并未随众喧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周仪身上,面露深思之色。
张飞脸上的戏谑也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老弟,这磨盘莫说是你,就是寻常三四条汉子也休想撼动!
你还嫌不够重?莫不是真要寻死?”
周仪笑容不变:
“翼德兄尽管放心,晚辈一会就算闪了腰,也绝不会讹你。有这么多的乡亲为你作证呢。”
“好!好!好!”
张飞也被激起了真性情,连说三个好字。
“你小子是条汉子!俺老张今天就成全你,让你输也输个心服口服,死,也死个明明白白!”
他说完,大步走到街边,双臂发力,竟又抱起一块足有半人大小的巨石,嘿地一声,稳稳叠加在了磨盘之上。
这一下,井口被压得严严实实,重量更是增加了不知多少。
“来吧老弟!你且试试!”
张飞叉着腰,声音如雷,此刻的呼吸有些微喘。
他倒要看看,这个口气比天还大的年轻人,到底有何能耐。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仪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仪不紧不慢地绕了磨盘两圈,蹲下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是奇怪,并非扎马步运气,也非寻找发力点。
下一秒,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个黝黑发亮、造型奇特的铁皮小物件,已出现在其手中。
众人脸上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他手里拿的是何物?”
“看不清,像是个铁疙瘩?”
“这后生真是疯了不成?这磨盘加石头,没七八个壮汉根本抬不动!”
“说的是啊,他莫非想凭那破铁棍子撬开?痴人说梦呢……”
咔嚓……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嘈杂。
随着周仪的动作,那“铁疙瘩”竟缓缓变大了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叠加了巨石的沉重磨盘,竟……竟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现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出言嘲讽的众人,此刻皆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
就连抱臂旁观的张飞,此刻也猛地站直了身体,豹眼圆睁。
第161章 墨家传人?不,是带货仙人
咔嚓……咯吱……
那黝黑物件在周仪的操作下,持续不断发出金属摩擦声。
在周围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下,那块硕大的磨盘,竟完全违背了常理,一点点地被顶离了井口。
坡度逐渐形成,
最终,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
上方那块巨石再也无法保持平衡,顺着斜坡滚落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起……起来了!真的起来了!”
“天爷啊!那是什么宝贝!?”
“就……就靠那么个小铁疙瘩?这红脸壮士好歹还用了力气,这白衣公子竟是全然没费气力一般!?”
“他……他到底是何人!?”
人群的惊呼声彻底炸开,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他们看向周仪手中那“铁棍子”的眼神,更是如同看待神物。
直播间内,画风却截然不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千斤顶!是千斤顶啊兄弟们!”
“周大佬:没想到吧?是他娘牛顿的力量!”
“关二爷和张三爷怀疑人生了哈哈哈!”
“古人:卧槽神器!现代人:哦,楼下五金店二十块一个。”
“《论降维打击的正确打开方式》”
“墨家巨子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我就猜到了!周大佬怎么可能真的去举磨盘!”
“带货主播随身带个千斤顶很合理吧?(狗头)”
……
画面中,随着千斤顶升至最高,整个磨盘也彻底被推开。
“轰隆”一声,最终那口磨盘也从井口滑落,整个滚到了地上。
张飞和关羽二人早已看傻了眼,愣在原地。
周仪从容地收回千斤顶,那物件在他手中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不见。
他这才微笑着对张飞抱拳:“翼德兄,承让了。”
张飞猛地回过神来,非但不恼,反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上前重重拍着周仪的肩膀,给他直接拍了个趔趄。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震四野。
“哈哈哈……没想到!俺张飞今日竟走了天大的运道,遇见了一位墨家传人!
这机关妙术,神乎其神!俺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哈哈哈!”
周仪面露疑惑,再次抱拳:
“翼德兄谬赞了。在下周仪,并非什么墨家传人,只是一届闲散人罢了。”
就在这时,关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周先生过谦了。天底下除了墨家机关术,关某想不出还有何门何派能造出此等巧夺天工之器。
然,先生既为隐世宗门高人,便该超然物外,不插手世间俗务。
缘何今日,要来插手关某之事?”
周仪还没回话,张飞直接回头,豹眼再次瞪向关羽:
“呔!你这红脸汉子好不知趣!这位墨家先生好心替你解围,你非但不感激,反倒质问起来?
莫非,真以为俺张飞怕了你不成!”
关羽闻言,傲然一甩长须:“关某行事,何须他人解围?”
“好好好!”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俺方才就想与你厮并,见你是个好汉才忍了!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来!让俺老张试试你的手段,
看你这拳脚,是否也像嘴皮子那般硬!”
话音未落,张飞已是揉身而上,一拳直捣关羽面门。
关羽冷哼一声,侧身闪避,反手便是一掌劈去。
两位绝世猛将的第一次碰撞,就在这市井之中轰然爆发。
两人拳来脚往,动作快如闪电,卷起地上尘土飞扬。
周围人群吓得惊呼连连,纷纷后退,让出一大片空地,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周仪此刻却不再开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直寻找着,直到锁定了某个汉子,他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弧度。
“二位壮士!且住手!”
一声断喝响起。
人群中,那被周仪注视着的汉子猛地冲出,竟是不闪不避,瞅准一个间隙切入了战团,
他双手齐出,一手一个,牢牢抓住了关羽和张飞的手腕。
那二人猛力一挣,竟是未能立刻挣脱。
关羽张飞同时大惊,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愕然看向来人。
只见此人面色儒雅,眼神却异常坚定,臂力远超其文弱外表。
刘备趁此机会,连忙抱拳开口:
“二位俱是万夫不当之勇的豪杰,何必为些许小事动怒,伤了和气?
岂不闻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依在下看,不如就听这位周先生方才所言,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岂不美哉?”
周仪此时也快步上前,顺势接口道:
“兄台所言极是。再者说,诸位若再打下去,只怕顷刻间,便要淋成落汤鸡了。”
说着,他抬手一指天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轰咔!!!”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当空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密布,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张飞被周仪这精准的预言惊得一愣,随即环视三人,猛地抱拳:
“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张某看得出,几位都是了不得的好汉!今日能相聚,便是缘分!
这雨甚大,不如就请诸位赏光,到俺庄上避雨歇息,喝碗酒水驱驱寒湿如何?”
说着他又瞥向关羽:“红脸汉子,你这身手着实不错,一并去如何!?”
关羽斜眼瞥他:“你确定不找关某要那猪肉钱了?”
“哈哈哈……”
张飞大手一挥,笑得更加爽朗:“几块猪肉何足挂齿?三位好汉,请!!”
暴雨倾盆而下,四人不再多言,快步冲向不远处的张飞庄园。
尽管脚步迅疾,抵达檐下时,几人肩头衣衫也已被雨水打湿。
张飞再次对着周仪郑重抱拳,语气充满了惊叹:
“周先生真乃神人也!不仅能驭使墨家神器,竟还能未卜先知,预测风雨!张飞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一旁的刘备和关羽同样望着周仪,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周仪接二连三的神异手段,已彻底镇住了这三人。
周仪淡然回礼: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实不相瞒,周某今日前来,实乃专程为三位带来一份礼物。”
“礼物?”
三人俱是一怔,面露疑惑。
周仪微微一笑,伸手指向庭院大门内侧。
三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那门廊之下,不知何时,竟悄然摆放着三个瓶子。
那瓶子造型极其华丽奇特,晶莹剔透,在昏暗天色下依然流转着光泽,一眼便知绝非人间凡品。
张飞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这……这是何物!?俺这庄院之内,何曾有过这等物件?”
就在三人震撼之际,更令他们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们再回过头来看向周仪时,周仪的身体,竟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逐渐变得虚幻、透明。
周仪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愈发朦胧,他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玄德、翼德、云长,周某并非此世间之人。
此三瓶黄酒,其味醇厚,世间仅此三瓶。
今日赠于三位,也算你我结下一段善缘。”
刘备闻言,浑身剧震,望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声音都带着颤抖:
“汝……汝莫非是天上仙人!?”
周仪笑了笑却没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关羽身上:
“云长!待你名扬天下那日——周某,会再来的!”
话音落下,周仪的身影彻底消散于雨雾之中,仿佛一阵风被吹散。
雨声哗哗,庭院内只剩下刘关张三人,呆若木鸡立在原地。
他们猛地再次转头,看向门廊下,
那三瓶子“黄酒”,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惧。
第162章 龙溪出鞘,震动四海
当周仪的“三国篇”直播如火如荼进行时,
海外沃特的直播间内,人气同样空前高涨。
弹幕飞速滚动,几乎全是关于刚刚镜头中“刘关张”三人的讨论。
卡特教授推了推眼镜,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mr周用他独特的方式,完美再现了《三国演义》中刘关张三人初遇的经典场景。
虽然细节上有艺术加工,比如那千斤顶的加入和预言降雨,但这无疑极大地增强了戏剧张力。
更重要的是,他精准捕捉到了那个时代豪杰间不打不相识的气魄,以及刘备身上那种天生的领袖魅力……”
卡特教授说得正投入,直播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讲述。
镜头一晃,只见沃特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包裹,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画面,脸上带着强烈的兴奋。
“卡特!卡特!快看!我差点忘了这个!”
沃特几乎是把那个包裹砸在了电脑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包裹用厚厚的报纸裹了好几层,封得严严实实,形状细长。
卡特教授被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那个包裹:
“沃特?这……这是什么?”
“是周!周寄来的!”
沃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对着镜头大声嚷嚷:
“bro!周好几天前就给我寄了这个包裹,就放在仓库角落,我差点忘了!
他下午还特意发信息提醒我,一定要在今晚他直播过程中打开,我才想起来!”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好奇心,弹幕当即爆炸:
“wtF!?周寄来的包裹!?”
“holy shit!快打开看看!肯定有宝贝!”
“我猜是那个千斤顶哈哈哈!周想在国际上推广华夏的小商品……”
“不可能!千斤顶哪用这么长的盒子装?我猜应该是华夏的某个美食!跟三国有关……”
“沃特快拆!别磨蹭了!”
卡特教授也露出了好奇,开始打量起那个包裹。
沃特不再犹豫,拿过手工刀开始飞速拆解着包裹,报纸被他撕得刺啦作响。
很快,一个古朴的长条形盒子显露出来。
盒子是深色的硬木,表面打磨得光滑,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边角处还有金属装饰和一个小锁扣。
“oh!bro!”
沃特一看这盒子的卖相,眼睛瞬间直了,忍不住对着镜头大吼:
“看见没!这质感!这盒子!宝贝,这绝对是宝贝!
周给我寄来了华夏的文物!真正的文物bro!哈哈哈……”
卡特教授仔细看了看,无奈地苦笑道:
“冷静点,沃特。这看起来确实很精美,但明显不是什么古董文物。
这造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一个礼盒。”
“礼盒?”
沃特脸上露出疑惑,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开盲盒般的激动,猛地掀开了盒盖。
盒子内部是红色的柔软衬里。
下一秒,沃特和卡特教授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震惊和呆滞,
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足足有好几秒说不出话。
直播镜头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直接拍摄到盒内详情,只能将两人夸张的表情捕捉得一清二楚。
“what?!里面到底是什么?”
“急死我了!快给我们看啊!”
“沃特!卡特!你他妈说句话啊!”
“这表情……绝对是了不得的东西!”
“难道是周的国师玉玺?(滑稽)”
“???”
无数问号疯狂刷屏。
短暂的呆滞过后,沃特猛地回过神,他伸出手,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把带鞘的宝剑。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激动得满脸通红,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吼:
“哈哈哈……卡特!你还说这不是宝物!你看看!你看看这做工!这花纹!这手感!
哈哈哈……这把剑绝对是华夏皇帝用过的!
哈哈哈!bro!你们看到了吗!”
一边吼着,他一手紧握剑鞘,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猛地一用力。
“锵——!”
一声清越悠扬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寒光瞬间映亮了直播间二人的面庞,即便隔着屏幕,观众也能感受到那剑身凛冽的锋芒。
沃特将长剑高高举起,尽可能地对准镜头,
剑身上那经过千锤百炼而形成的独特纹理,在灯光下流转出别样光泽。
“bro!你们看!这太酷了!太帅了!哈哈哈!”
一旁的卡特教授此时也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赶紧拿起桌上的手机飞快地操作起来,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半晌,他脸上露出恍然,对着还在兴奋挥舞宝剑的沃特喊道:
“沃特,我知道了!我知道周为什么给你寄这个了!”
“什么?”
沃特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眼中的兴奋依旧难以抑制:“这不是礼物吗?”
“是礼物,但也是周这次带货的商品!”
卡特将手机屏幕对准直播镜头:“这是周本人的直播间,你看就是这个,名字叫——龙溪剑。”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周仪直播间的购物车界面,一排排造型古朴的刀剑陈列其中。
“龙溪剑?”
沃特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自己手里寒光闪闪的这把。
“听这名字倒是挺霸气的,卡特你听说过‘龙溪’这名字吗?”
“当然了。”
卡特教授笑了下,开始对着镜头解释,语气恢复了学者的沉稳。
“龙溪其实是华夏东南的一个地方,这里的铸剑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
传说中的铸剑大师欧冶子便在此铸就了龙渊名剑,开创了华夏冷兵器制造的篇章。”
卡特教授侃侃而谈,从龙泉的铸剑历史、工艺传承,讲到其在华夏冷兵器中的崇高地位。
沃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感叹:
“F*ck!两千年!铸造一把剑的工艺传承了两千年!
要知道我们整个国家的历史也才两百年啊!这……这太他妈疯狂了!”
卡特教授笑着点点头:
“是的,这非常不可思议。周选择推广龙溪剑,显然是在向海外观众展示这种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精湛工艺。
不过我好奇的是……”
他目光转向那把长剑,语气带着谨慎:
“沃特,虽说我们加州的刀具管制法比华夏宽松一些,但,你最好确认一下。”
“简单!这太他妈简单了!”
此时的沃特完全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他听着卡特的介绍,看着手中寒光四射的宝剑,中二之魂彻底燃烧。
“看《海盗王》的时候我就最喜欢鹰眼那家伙,
没想到今天,周给我圆梦了!兄弟们!看好了……”
他嘴里嚷嚷着,想也没想就随手抓起桌边没开封的两罐子可乐。
“沃特!别……”卡特教授惊呼出声,试图阻止。
但为时已晚。
沃特后退一步,模仿着漫画里的动作,嘴里发出怪叫,朝着那两罐可乐猛地横劈而去。
“砰——!!!”
两股褐色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出来,劈头盖脸浇了沃特和卡特一身,桌面上狼藉一片……
下一秒,那电脑屏幕上的直播摄像头被喷涌的液体猛地冲倒,镜头瞬间一黑。
“wtF!!!”
“oh no!”
“发生了什么!?”
“直播事故?”
“画面!我们需要画面!”
直播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但音频还能断断续续听到卡特气急败坏的怒骂:
“沃特!你这白痴!我的西装!上帝啊你弄了我一脸!”
“哈哈哈……噗……咳……Sorry教授……
但是……哈哈哈……太他妈爽了!哈哈哈……”
大约过了混乱的十几秒,镜头被一只沾着液体的手扶了起来,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后重新稳定。
只见沃特头发湿漉漉打着绺,脸上身上都是可乐,但他却毫不在意对着镜头兴奋大喊: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宝贝!这绝对是宝贝!
周给我的龙溪剑!太他妈锋利了!这绝对是特制的开刃版,太他妈帅了!哈哈哈……”
他将半截可乐罐拿到镜头前,展示那平滑的切口。
脸上,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狂喜。
直播间内,目睹了全过程的海外网友们已彻底疯狂:
“omG!它真的劈开了!那切口,上帝……”
“两千年的铸造工艺!这简直是艺术和武器的完美结合!”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也想要一把!”
“卡特教授展示的那个直播间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
“那是华夏本土的抖音,需要华夏本地地址和支付方式,我们买不了!”
“F*ck!为什么好东西总是限区域!”
“上帝!谁能帮我代购一把沃特那样的龙溪剑?我出2000美金!”
“我出2500!必须要开刃的!”
“这绝对是今晚最劲爆的场面!周和他的华夏剑征服了世界!”
……
就在周仪的“三国篇”直播引发了连锁效应,在海外互联网掀起狂潮之际。
华夏国内,中原省,郑市。
某栋气派的办公大楼内,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一群穿着行政衫的人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刚刚结束播放周仪在张飞庄园消失的最后一幕画面。
主座上,那位中年男人面色越来越铁青,呼吸越来越粗重。
终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了会议桌上。
“砰——!!”
第163章 大戏开场
郑市,大楼会议室内。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座上,中原省一把手刘书记面色铁青。
面前投影幕布上,还定格着周仪直播间那些龙溪剑的特写。
“三国篇!遇见山城的三国篇!本来已经板上钉钉跟咱驻马市西平合作的项目!
铸剑之乡!名正言顺!”
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现在告诉我!周总怎么会让他龙溪市半路截胡!
啊!?来个人告诉我!”
会议室内响彻着他连续拍桌子的声音,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沉寂了几秒,坐在侧位的一名穿警服的男子硬着头皮开口,他是省厅的陈厅长:
“刘书记,情况……已经基本查明。
主要原因是之前漯江跟遇见山城合作期间,万家鲜面厂的总经理胡念,个人收受了周总竞争对手的贿赂,
以次充好,引发了不小的负面舆情,给遇见山城公司的声誉造成了一定损害。
所以……所以周总那边,暂时中止了与我省后续的合作计划,转而选择了龙溪。”
话音刚落,会议桌对面,漯江的张市长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
“刘书记,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御下不严,监管不到位,才出了胡念这样的蛀虫!
我给大家拖了后腿,我必须向您,向各位做出深刻检讨!”
刘书记摆了摆手,脸上并无意外,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显然早已掌握了全部细节。
“老张,你的检讨先放一放,现在不是追某一个人责任的时候,
我是痛心!是窝火!”
他猛地提高音量,一掌拍在桌上:
“本来漯江的合作圆满成功,周总下一站推介我中原省驻马市的西平宝剑,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结果呢?就因为这区区他妈的十万块钱!十万块!
我中原省!我们偌大一个文化大省、工艺之乡,丢了一个在全世界面前扬名立万的机会!
一失万无!这是一失万无啊!”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会议室角落的一位女干部:
“李书记!你是驻马市的一把手,你告诉我,你就不心痛?就不可惜!?”
被点名的驻马市李书记早已眼圈泛红,强忍着的情绪几乎决堤:
“刘书记!你说的什么话,我……我怎么能不心痛!
我们西平的棠泉宝剑,千年传承,工艺一点不比他龙溪差!
我们全市上下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能让我们的手艺被全世界看到,能带着乡亲们走上更好的日子……
结果,结果就因为这档子事……我感觉都没脸回去见家乡父老……”
这番话说完,在场所有领导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他们怎么会不清楚,如今遇见山城的流量?
他们亲眼见证了漯江如何凭借一场直播一跃成为全网焦点,带动了多少产业和旅游收入。
一个原本触手可及、能带来巨大效益和声誉的超级项目,就因为某人的贪念而彻底葬送,
这种惋惜和愤怒,难以言喻。
刘书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望向陈厅长:
“陈厅,那个胡念,现在怎么处理的?”
陈厅长立刻正色回应:
“请书记放心,人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案件正在加紧办理中。
对于这种严重破坏营商环境、损害我省声誉的行为,我们一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还不够!”
刘书记声音沉郁:“要从严从重!而且要形成震慑!
今天讨论的,不是他胡念一个人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
“关于这次事件,我强调三点!
第一,对胡念个人及其所在的万家鲜面厂,工商、质检、公安各部门联合介入,按照最严格的标准追责清算!
必须杀一儆百,彻底清除这种害群之马!
我不希望往后在全省任何地方,再出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事情!”
“明白!”陈厅长和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当即应声。
“第二!”
刘书记看向漯江张市长:“张力,你亲自负责!之前通过胡念那些渠道流出去的劣质产品,不管在哪个环节,全部给我召回!一件不留!
同时,利用官方渠道,把事情的原委,我们的错误,坦诚布公地向全网网友说清楚!我知道你们之前发过一条,但是还不够!
这次,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就认!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态度要诚恳,动作要迅速!
决不能因为怕丢面子而失了里子!”
“明白,书记!我亲自抓,立刻办!”张市长立即表态。
“第三!”
刘书记的声音再次提振:“合作丢了,但线不能断!
渝州考察团,还要再派!去遇见山城公司拜访沟通!
三国篇的热度我们赶不上了,但要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争取后续的合作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语重心长开口:
“各位,都要清醒地认识到,遇见山城,就是眼下全球瞩目的顶流!
是文化输出、产业带动的新风口!
我说直白点,
抓不住这个机会,不仅仅是丢一个项目,更是辜负了全省百姓对赚钱的期望!
到时候,挨骂的可不只是我们在座的谁,而是我们整个中原省的班子!”
……
就在中原省上下为胡念事件焦头烂额之际。
千里之外的渝州,遇见山城项目部大厅内,却是另一番欢声雷动的景象。
无数老总们举着电话在大厅里激动地来回穿梭,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向着被围在中心的蔡国康会长汇报喜讯:
“蔡会长!爆了!彻底爆了!刚刚几分钟,我们网店后台访问量翻了十倍!客服完全忙不过来了!”
“我们也是!会长!服务器刚才直接挤宕机了!技术员全喊了回来加班!”
“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订单!这才开播多久啊!周总这影响力……神了!真是神了!”
“今天算是开眼了!这流量,我们自己吭哧哧干十年都挣不来啊!”
蔡国康会长早就激动得满脸红光,使劲拍着自己大腿,对着身旁的项小倩连连感叹:
“项总!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来对了!我们这次真是来对了!
周总这直播,是给我们龙溪的千年基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啊!再造之恩!再造之恩!”
项小倩看着眼前这沸腾的场面,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蔡会长,各位老总,别急。
直播刚刚开始,这点初期流量,顶多算开胃小菜。”
她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块直播屏幕:
“周总安排的三国大戏,这才将将要开场……”
第164章 我有一刀,赠与云长!
画面中,三国的剧情被按下了加速键。
刘关张三人的身影在烽火与征尘中飞速变换。
涿郡举义,讨伐黄巾,刀光剑影中,三人并肩浴血。
刘备获封安喜县尉,却因鞭挞督邮而弃官逃亡,风雨飘摇。
三人投奔公孙瓒,于诸侯间辗转,郁不得志。
……
镜头飞速流转,最终在一片旌旗蔽日的战场上停下。
无数军队营寨连绵如云,刀枪如林。
远处,一座巍峨如山的巨关耸立于天地平线上,关墙之上,“虎牢”二字隐约可见。
画面右下角,白色字幕浮现:「初平元年,虎牢关」。
.
沃特直播间内。
可乐残渍已被擦拭干净,沃特抱着那柄已归鞘的龙溪宝剑,像抱着心爱的玩具。
他此刻正双眼紧盯着屏幕,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戏谑。
“教授,这……这太不公平了!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三个!”
他指着屏幕上快速闪过的征战画面,语气充满了不忿:
“他们打了那么多仗!立了那么多功!那个刘备,甚至用自己的命去拼杀!
结果呢?就给了那么一个小破官?关羽甚至连官都没有!
这简直……简直是对英雄的侮辱!我都替他们感到憋屈!”
卡特教授苦笑了一声道:
“沃特,这就是东汉末年的现实,出身和门第往往比一时的功劳更重要。
不过,正如你所见,他们的耐心和等待是值得的。
所有人的寂寂无名,都将在这座虎牢关前彻底终结。
从这一天起,他们的名字将震撼整个时代,并在千年后依然被人传颂。”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我真正好奇的是,虎牢关的故事在华夏家喻户晓,
mr周他……要怎么巧妙融入这段历史?”
沃特根本没听进后面的分析,他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喃喃道:
“上帝啊……我感觉我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快打起来!快让关将军上场啊!”
……
画面中,镜头持续拉近,穿透连绵的营帐,最终深入中军大帐之内。
帐内气氛凝重,各路诸侯依席而坐,却大多面带忧色。
主位之上,一名蓄着八字胡、面容颇具威仪的将领正襟危坐,正是盟主袁绍。
镜头缓缓在一众将领面孔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大帐边缘,公孙瓒的身侧。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立于其后,
唯有刘备得赐一个简陋的小凳坐下,关羽张飞二人则只能持戟立于其后,如同寻常侍卫,无人注目。
没人注意到,在这满帐诸侯的中央,一道身影始终悄然屹立。
周仪一袭白衣,身形处于一种半透明状态,默默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忽的,帐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
“报——盟主!俞将军与那华雄战不到三合,被……被斩落马下了!”
“什么!?”
帐内瞬间哗然,袁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俞将军竟也……?”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沉默之中,一名将领猛地站了起来,抱拳道:
“盟主莫慌!吾有上将潘凤!有万夫不当之勇!擒那华雄……”
直播间内,弹幕瞬间被快活的气息所覆盖。
“哈哈哈!名场面虽迟但到!”
“我愿称之为三国第一名场面!”
“潘凤:我又来送啦!”
“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给潘将军上香!”
“我他妈笑死,周大佬连这个梗都还原了,哈哈哈……”
……
画面中,位于角落的刘关张三人也在低声议论。
“二位贤弟,观那潘凤与华雄,孰强孰弱?”
张飞豹眼一瞪,不屑开口:
“大哥,那华雄俺没见过,但这潘凤,呵,脚步虚浮,眼袋浮肿,
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脓包废物!白白送死!”
关羽轻抚长须,沉声道:
“华雄连斩鲍忠、祖茂、俞涉三将,气势正盛,锐不可当。
此潘凤……恐亦难逃一死。”
果不其然,
关羽话音落下几乎不到片刻,又一个传令兵面无人色地狂奔入帐,声音带上了哭腔:
“报——!盟主!潘……潘将军,又被那华雄斩了!”
“啊!??”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恐慌彻底攫住了每一个人。
袁绍颓然坐回主位,仰天长叹:
“可惜!可惜呐……
吾之上将颜良、文丑未在!若得一人在此,何惧他华雄一匹夫!”
然而,
就在袁绍话音刚落的刹那,大帐正中央,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
下一秒,
一道白衣身影,由虚幻至凝实,凭空显现。
正是周仪。
“啊——!”
“什么人!?”
“有细作!护驾!”
帐内瞬间大乱,诸侯惊骇失色,
侍卫们慌忙拔刀,将袁绍护在中间,刀尖齐齐对准了那不速之客。
袁绍惊得再次从座位上弹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人,充满了震惊。
周仪面对无数锋刃,面色平静无波,只是从容地双手作揖,朝着袁绍一礼:
“晚辈周仪,见过袁盟主。
今日来此,非为别事,乃为助各位英雄,解此燃眉之急,退那关外强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猜不出这诡异出现的神秘人是何来历,到底是人,是妖?
唯有帐角处的刘关张三人,眼中的惊骇如同滔天巨浪,越来越浓。
刘备猛地站起身,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下一刻,三人再也按捺不住,竟齐齐越众而出,冲到了周仪面前。
“先……先生!?”
刘备仔细地确认了一眼周仪的容貌,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
“真是您!您,您怎会在此?那日涿郡一别,已有两载!
您……您……”
刘备语句断断续续,似乎在仔细辨别周仪到底是何身份。
周仪目光掠过三人,最终定格在关羽身上,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玄德,翼德,别来无恙。
今日,周某特为云长而来,为他带来了一件礼物。”
“礼物!?先生,可是那……那个黄酒?”
张飞闻听这话,当即面露喜色,两年前周仪赠的那几瓶黄酒,直到现在他都还意犹未觉。
“翼德,喝酒的事情,且留在后面。”
周仪手腕一翻,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身狭长,刃口看似无锋却透着彻骨寒意,更有青龙纹路盘绕其上。
正是那预热海报上,曾引发全球瞩目的——青龙偃月刀。
第165章 这刀,关某好像在哪见过
龙刀出现的瞬间,便夺取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
刀身狭长,锯刃在火把映照下流转着幽幽光泽,那盘踞的青龙纹路更似活物,彰显其铸造工艺的不凡。
“这……这是何神兵!?”有将领失声惊呼,眼睛都看直了。
“从未见过如此形制的长刀!这龙纹……竟像是天生地长一般!”
“此刀绝非凡品!绝非凡品!”
诸侯们的震惊低语汇成一片嗡嗡声。
而此刻,遇见山城直播间内,弹幕也终于后知后觉炸开了锅。
“卧槽!!!青龙偃月刀!!”
“等等!不对啊!这把刀不本来就是关二爷的吗?”
“仔细看吧!二爷手里拿的是长戟啊,张飞也是。”
“我一直以为青龙刀是二爷的标配呢?怎么是周大佬拿出来的?”
“课代表来了,根据正史记载,东汉末年应该还没有偃月刀这种武器,关羽用的很可能是环首刀或者长矛之类的。
青龙偃月刀对当时的铸造工艺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原来如此……涨姿势了!”
“所以说,周大佬这剧情是……让正史里的关二爷,提前拿到了演义里的神兵?”
“卧槽!这个设定带感啊!正史和演义的梦幻联动!”
“周大佬:二爷,你的专属皮肤和外挂到了,请签收!”
“哈哈哈,这剧情我吹爆!”
……
画面中,周仪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他却恍若未闻。
他双手托着那柄沉重的大刀,直接递到关羽面前。
关羽那双眼睛早已死死锁在刀身之上,瞳孔深处仿佛有烈焰在燃烧,整个人也出现了一瞬的失神。
这刀……这刀……
“云长。”
周仪开口,声音笃定:“接刀。”
关羽猛地回过神,面庞上竟闪过一丝窘迫:
“先生,此等神兵……关某无功不受禄……”
“哎呀!二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客气!”
一旁的张飞急得直跺脚,豹眼圆睁,恨不得替关羽一把抢过来。
“周先生可是墨家传人!他拿出来的能是凡物?这定然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快收着!”
刘备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云长,先生一番心意,更是助我联军破敌之利器,你就收下吧。”
关羽目光再次掠过那冰冷的刀锋,灵魂深处的震颤愈发强烈。
他不再犹豫,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大刀。
刀一入手,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手臂得到了延伸,灵魂找到了归宿。
重量、重心、手感……无不完美契合他发力的习惯。
他忍不住轻抚刀身,抬头望向周仪:
“先生,此刀……关某为何觉得……似曾相识?”
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哈哈哈当然熟悉!在梦里见过一千八百回了!”
“平行时空的装备共享了属于是!”
“他奶奶的你当然见过,真三里一套关刀连招都砍到飞起了!”
“二爷:这刀咋还跟我灵魂绑定了?”
“周大佬:没错,这就是你的专属限定版,提前发货了!”
“正史关二爷圆梦时刻!泪目!”
帐内众人皆被这柄突然出现的神兵和周仪诡异的手段所震慑,一时鸦雀无声。
端坐主位的袁绍终于按捺不住,周仪自出现后便无视了他这盟主,反而与那几个小兵相谈甚欢,这让他面上无光。
他指着周仪,强提起几分勇气开口:
“你……你究竟是何人!缘何会出现在我大帐!?”
刘备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禀盟主,这位周仪先生乃是……乃是隐世墨家传人,身怀鬼神莫测之机,
是我等的旧识,绝非歹人,还请盟主明鉴。”
“墨家传人?”
袁绍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那柄青龙刀,眼中虽还挂着提防,但已不再有惊惧。
他强作镇定,挥了挥手:“既是墨家高人……来人啊,给这位先生看座!”
周仪淡然摆手:
“坐就不必了,周某今日前来,是为助诸位解虎牢关之围。
却不知,诸位将军商讨半日,可已有应对华雄之策?”
周仪话音刚落,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诸将显然都接受了周仪墨家人的身份,不再惧怕,只是说起那华雄,诸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周仪目光当即转向关羽,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关羽当即会意,他大步上前,朝着袁绍拱手一拜,声如洪钟:
“小将愿往阵前,斩下华雄头颅!”
袁绍的目光在那青龙刀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打量起关羽:
“汝是何人?”
一旁的公孙瓒连忙接口:“启禀盟主,此乃我部下刘备之义弟关羽,现为马弓手。”
“马弓手?”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尽管因那周仪的奇异手段,众将没说什么,但脸上的鄙夷却是毫不掩饰。
袁绍眉头皱得更深,他彻底无视了关羽,反而转向周仪:
“周先生,既带来如此神兵,赠予一马弓手,岂非明珠暗投?
依本座之见,不若将此刀暂交于我帐下大将张合,必能发挥此刀十成威力,斩将破敌,扬我军威!
先生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刘关张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关羽握着青龙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席位中一人长身而起。
此人细眼长髯,姿貌短小,正是曹操。
他笑着上前,先是对周仪微微颔首,随即向袁绍拱手:
“盟主息怒。在下以为,既然这位墨家高人特意将此神兵赐予关将军,想必关将军必有过人之处能驾驭此刀。
况那华雄连斩我数将,气焰嚣张,我军锐气已挫,岂可以官职高低论英雄?
依操看来,关将军仪表不俗,威风凛凛,纵使出阵,那华雄也绝看不出其职阶,无损我军威。”
袁绍沉默了片刻,看着周仪,又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关羽,终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孟德所言,让他一试。”
曹操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转身朗声道:“拿酒来!”
手下军士立刻抬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酒水。
曹操接过,递到关羽面前,语气诚挚:
“早闻墨家机关术夺天地之造化,今云长得周先生神兵相助,如虎添翼,必能马到成功!
曹某在此,预祝将军凯旋!请满饮此杯热酒,以壮行色!”
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曹老板!是曹老板!”
“二爷头号粉丝终于上线!”
“温酒!是温酒斩华雄!名场面要来了哈哈!”
“曹老板:云长,打从第一眼起,我就晓得你是我的人!(手动狗头)”
画面中,关羽看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酒,眼里傲气更盛。
他朝着曹操一摆手,声震大帐:
“谢孟德公美意!酒且斟下,某去便来!”
言罢,不再多看帐内众人一眼,倒提着大刀,转身离去。
“哈哈哈!bro!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看到没有!”
沃特直播间里,沃特疯狂地拍打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怀里的宝剑都震掉。
“这个关羽!太酷了!太有格调了!我喜欢他!
把酒放下,我这就回来!上帝啊!这格调满分!这就是华夏文化里的装逼吗?我爱死他了!哈哈哈……”
卡特教授无奈苦笑:
“沃特,注意你的用词……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关羽性格中最鲜明也最迷人的部分,
他自信,同是又有超越常人的傲气,这也是他魅力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
大帐内,随着关羽离去,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
诸将低声议论,大多仍是嗤之以鼻:
“呵,狂妄之徒!待会儿看他怎么被华雄斩于马下!”
“可惜了那柄宝刀啊!”
“是啊,待他战死,得立刻派快马去将刀抢回来才是!”
“正是正是!如此神兵,不可落入那董贼之手!”
……
周仪听着这些低语,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他忽的向前几步,走到大帐中央:
“诸公,关将军与华雄的对决,千载难逢,如此好戏,岂能错过?”
他轻启右手,霎时间,大帐的虚空中,竟凭空凝结出一面巨大的虚幻荧幕。
“且随周某,一同观战!”
第166章 杀你的人
光影流转,一幅巨大的荧幕凭空浮现。
荧幕上,远处的战场景象纤毫毕现。
旷野中,西凉猛将华雄正勒马而立。
他身披重甲,手中马槊滴淌着尚未干涸的鲜血,浑身浴血,煞气冲天。
那狰狞的面孔,透过荧幕清晰传递到帐内每一个人眼中。
“啊——!?”
“华雄!是华雄!”
“他……他怎会在此!?左右!左右!!”
这远超时代理解的直播画面,让帐内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炸开了锅。
诸侯们惊得魂飞魄散,无数将领下意识地抽刀出鞘,连连后退,仿佛华雄下一秒就要从荧幕中冲杀出来。
袁绍更是脸色煞白,整个人从主座上弹起,踉跄着退到几名贴身侍卫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华……华雄怎会在此!?”
“哈哈哈哈!”
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唯有张飞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他叉着腰,指着那群失态的诸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还被尊为一方诸侯呢?呸!羞也不羞!”
他抬手指着那荧幕,声如洪钟:
“这,不过是周先生施展的墨家机关妙术!又不是那华雄真个钻了进来!瞧把你们吓的,哈哈哈……”
“三弟!休得无礼!”
刘备急忙出声呵斥住张飞,他抬眼扫了下周仪,见其始终镇定自若,心中也有了底气。
赶紧上前一步,朝着众人拱手:
“盟主,诸位将军,还请稍安勿躁。翼德所言虽粗鲁,却是不假。
此乃周先生鬼神莫测之机关手段,我等……昔日也是见过一二的。”
袁绍表情惊疑不定,目光在荧幕和周仪之间来回扫视。
忽地,
荧幕中的画面再变。
华雄对面的军阵方向,一骑快马疾驰而出,
马上将领面如重枣,倒提一柄长刀,正是那刚刚离帐而去的关羽。
“这……这……”
“奇哉!那马弓手方才已出帐,怎……怎会出现在此处?”
“妖术!这……这想必是妖术……”
诸侯们再次哗然,眼前的景象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从容开口:
“袁盟主,诸位将军,此乃光影投射之虚像,
所显乃是此刻正在帐外发生的事,并非真人在此,诸位不必惊慌。”
袁绍望着那逼真到极致的画面,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
他眼神闪烁,悄悄朝身旁一名持弓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心领神会,强忍着恐惧,张弓搭箭,猛地一箭射向那荧幕。
嗖——
羽箭离弦,瞬间穿透荧幕,叮当一声撞在后方帐柱上。
而那荧幕却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一丝,画面依旧清晰。
“嘶——!”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事实胜于雄辩,这一箭,彻底打消了众人心头的恐惧。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震撼与骇然,所有看向周仪的目光,已与看待鬼神无异。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衣冠,竟亲自从主座走下,来到周仪面前行了一礼,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周先生……神通广大,袁某佩服!
不瞒先生,袁某早年亦曾与一些墨家高人有过交际,自认对机关奇巧之术略知一二……
然先生今日所展之手段,玄妙通神,已非机关术三字所能囊括,
这……恕袁某愚钝,先生莫非是……”
他语气纠结,后面“仙神”二字在嘴边,终究没敢说出口。
周仪淡然一笑:“袁盟主不必纠结于周某这点雕虫小技。”
他抬手,指向那巨大的荧幕,声音陡然提高:
“比起周某这点手段,诸位更应关注的,当是眼前这场关乎联军士气的大战!”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牵引,再次聚焦于荧幕之上。
直播间内,一众网友早已笑疯:
“哈哈哈!古人:cpU已烧干!”
“袁绍:我cpU冒烟了也没想明白这是啥原理!”
“周大佬:基操,勿6,皆坐。”
“论降维打击的正确方式”
“诸侯:神迹!此乃神迹!沙雕网友:pdd二百块的投影仪!”
“张飞:快乐源泉+1,嘲讽拉满哈哈哈!”
“这现场直播给古代人看太犯规了!但我好爽是怎么回事?哈哈哈……”
……
荧幕之中,两军阵前。
华雄的目光落在了关羽身上,见其穿着普通,脸上轻蔑之色一闪而过。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那柄青龙长刀时,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挥起手中马槊,直指对面:
“鼠辈!汝手中所持,是何兵器!?”
关羽凤目微睁,寒光乍现,却根本懒得答话。
他甚至没有减缓马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再次加速。
那柄青龙偃月刀被拖在身后,刀背擦过地面,带起一溜烟尘,已然摆出了最为霸道的拖刀起手式。
“找死!”
华雄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反应,连姓名都懒得通报,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他咆哮一声,催动战马,挺槊便迎面冲去。
瞬息之间,两马已高速对冲至近前。
华雄脸上始终挂着冷笑,凭借精湛的马术,借着冲势,手中马槊毒蛇出洞般直扎关羽胸口。
这一槊快如闪电,狠辣无比,正是他连斩数将的得意技。
千钧一发之际,关羽身形猛地一侧,竟是看也不看那槊尖,
与此同时,他臂膀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那拖在身后的青龙刀划出一道圆弧,自下而上,撕裂空气,悍然劈向华雄腹部。
华雄心头猛地一凛,对方闪避反击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他急忙回槊格挡。
铿——!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声鸣炸开,甚至透过荧幕传回了大帐。
刀槊狠狠撞击在一起。
火星四溅。
华雄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沿着槊杆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剧烈发麻,差点脱手。
二马错镫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才重新稳住马头。
华雄勒转马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看关羽时,眼中轻视早已消失,只剩下了彻底的凝重。
“好!!!”
联军大帐内,张飞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
“看见没!刚刚是谁嘲讽俺二哥的?俺二哥天下无敌!
哈哈哈……那华雄吃瘪了!痛快!痛快啊!!”
一众诸侯亦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曹操眼中精光闪烁,侧身向身旁的部将李典:
“曼成,你观此二人,这关云长……能斩那华雄否?”
李典眉头紧锁,似斟酌了一番语气才喃喃道:
“主公……此马弓手,身手、气力皆远非常人!
若是寻常武器,华雄尚能凭借经验与之周旋片刻,但现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只怕下一照面,这华雄便要被斩落马下了。”
“什么!?”
旁边几位听到对话的诸侯将领骇然失色,难以置信看向李典:
“李将军何出此言?那马弓手虽说有些身手,劈了一刀占了点上风,但这输赢明显还尤未可知啊!”
“正是!那华雄乃董卓麾下猛将,岂会如此不济?”
李典叹了口气,抬手指向荧幕:“诸位且看那华雄手中的马槊,便知晓了。”
……
荧幕之中,华雄已强压下手臂的酸麻,他冲着关羽,再次厉声喝问:
“你……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关羽横刀立马,脸上依旧不带有丝毫表情,
这次,他终于淡淡吐出四个字:
“杀你的人。”
第167章 他不是虎牢关的BOSS
荧幕之中,战马嘶鸣。
关羽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华雄猛冲而去。
其势比第一次交锋更为迅疾,更为暴烈。
华雄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骨窜起。
他已然知晓对方绝非寻常小兵,那恐怖的力量和招式,处处都透着诡异。
华雄此刻已萌生退意,但两军阵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若真退缩,一世英名恐尽丧于此。
“吼!”
华雄压下心头犹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次催动战马迎去。
然而,关羽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那柄青龙偃月刀携着万钧之势,当头猛劈而下。
简单,直接,却霸道无比。
华雄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中马槊,向上格挡。
“铿——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再次炸响。
但这一次,伴随而来的却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
在华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杆精铁打造的槊杆,竟被直接削断。
青龙刀的刀势几乎未有丝毫停滞,寒意瞬间浸透他的颈项。
“呃……”
华雄所有的动作一僵,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依旧端坐马背,脖颈处喷涌出鲜血,随即栽落尘埃。
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董卓军阵方向,所有刚刚还在为华雄呐喊助威的兵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知是谁先先开始动作,整个军阵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骚动退却。
反观联军阵营,在短暂的极致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士气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虎牢关高耸的城墙之上,一名身材伟岸的武将,目光始终定格在战场。
望着关羽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从齿缝间淡淡挤出两个字:
“匹夫。”
联军大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诸侯、将领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巨大的荧幕,脸上写满了各种情绪。
先前那些出言嘲讽的将领,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帘被猛地掀开。
关羽一手倒提青龙刀,另一只手提着华雄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已走了进来。
噗通。
那颗狰狞的头颅被他随意掷往地面,滚落到袁绍案前方才停住。
满帐皆惊,无人敢与之对视。
关羽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旁边那早已呆若木鸡的曹操侍从身上。
他走上前,径直取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将空杯放回托盘,朝着曹操再次抱拳:“谢孟德公酒!”
曹操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那酒杯,触手温热,不禁抚掌大笑:
“哈哈!好!酒尚温!云长便已斩将归来,真乃天神下凡,虎将也!”
此刻,一众将领再望向关羽的眼神,已彻底变了模样。
憧憬、敬畏、羡慕、嫉妒……复杂难言,但再无一人敢有丝毫轻视。
关羽重新抱拳,环视众人:
“关某幸不辱命!然,斩华雄之功,非关某一人之劳,当归于周先生!
若非先生赐下此神兵利器,关某今日绝难如此轻易建功!”
说罢,他转身欲向周仪致谢。
然而,
原本周仪站立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不仅人影消失,就连那面悬于空中的巨大荧幕,此刻也完全不见了踪迹。
“嗯?”关羽浓眉紧蹙。
整个大帐的人也终于从关羽斩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立刻发现了这更为诡异的一幕。
袁绍急忙站起身,惊慌地四下张望,连声问道:
“周先生呢?那位墨家……那位墨家先生,方才可有人看见先生去往何处了!?”
左右部将、侍卫皆是面面相觑,惶恐摇头:
“盟……盟主,方才……方才我等目光皆被关将军吸引,未……未曾留意那位先生啊……”
关羽快步走回刘备身边,压低声音:
“大哥,方才与华雄初次拼杀,刀槊相交时,我便察觉他那马槊被我砍出裂纹,只是他心神已乱,自身未察罢了。
先生所赐此刀,锋锐无匹,实乃沙场神兵,世所罕见!”
“哈哈!二哥!快!快让俺老张也瞧瞧这宝贝!”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绕着关羽手中的青龙刀啧啧称奇,
他从关羽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大刀,目光在上面打量。
刀身青幽,龙纹盘踞,那未曾干涸的鲜血沿着锯刃滑落,更添几分肃杀与妖异之美。
张飞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刀杆,却忍不住小声嘟囔:
“唉呀!周先生也是忒偏心眼儿!缘何只予二哥这般好兵器,却不给俺老张也弄一柄趁手的,
俺这心里,真跟猫抓一样……”
……
沃特直播间内,主播沃特激动地一拍桌子,差点又把那杯新可乐震翻。
“bro!你们看到了吗!bro!看到了吗!
关羽!他干掉了一个boSS!甚至那杯酒都还是热的!
我发誓,这比《魔戒》里阿拉贡砍兽人还要热血一百倍!太爽了!哈哈哈……”
弹幕如同海啸般滚过屏幕:
“holy shit!这反转!我以为华雄已经很厉害了!”
“上帝,看着关羽冲过去那一刻,我手心都在出汗!结果他妈的两刀就解决了?这个剧情……”
“这就是东方武将的魅力吗?爱了爱了!”
“比我们那些超级英雄电影带感多了!真实又残酷!”
“沃特!快告诉我们哪里能买到关羽的同款龙刀!太他妈帅了……”
卡特教授望着弹幕上的一切,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意:
“嘿,沃特!有一点我必须得纠正你。
这个华雄,在三国这段故事里,其实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大boSS!”
“what!?”
沃特闻言,再次惊呼出声。
“你是说,这个在前面连续斩杀了四位联军大将的猛将华雄,他还不是终极反派?
“of course!”
卡特抬手,指向屏幕上正快速掠动的剧情:
“当然不是!虎牢关真正的霸主,那个被誉为三国时期武力值天花板的男人……这才刚要登场呢。
也许我们的周,会为他也带上一件传说级武器,谁知道呢?”
第168章 忠肝义胆吕奉先
遇见山城直播间,随着华雄的阵亡,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二爷牛逼!温酒斩华雄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依旧那么热血啊!”
“啊啊啊……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就是关二爷的魅力吗?”
“华雄死了接下来该是三英战吕布了吧?终极对决要来了!”
“话说,如果周大佬给关羽送了武器,那会不会也给吕布送方天画戟?不然不公平啊……”
“这不可能!给二爷关刀是因为他忠义无双!吕布一个三姓家奴凭什么?他也配?”
“我不关心吕布拿的什么武器,我只关心貂蝉啊!董卓老贼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我靠对啊!周大佬这直播的演员颜值都那么在线,我都不敢想,貂蝉得美成什么样!”
“貂蝉!我们要看貂蝉!”
“@周仪 周大佬!安排一下貂蝉出场啊!”
“附议!万人血书求看貂蝉!”
“+1”
“+”
当第一个关于“貂蝉”的弹幕出现,顿时如同星星之火,弹幕的风向彻底被带偏。
无数“求看貂蝉”的呼喊开始疯狂刷屏,密集到几乎掩盖了画面本身。
……
画面之中,夜色已深。
一轮圆月孤悬于虎牢关上空,苍茫大地铺满银辉。
周仪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关外旷野,白衣在月下更显朦胧。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眼睛却一直聚焦于面前一块屏幕。
他此刻正操控着系统,眼前虚空中,那些来自现代直播间的狂热弹幕正一条条浮现。
这还是他获得系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观看实时弹幕互动。
看着那几乎清一色刷屏的“貂蝉”二字,周仪脸上不由露出苦笑,朝着虚空开口:
“各位,貂蝉出场在三国第八回,王司徒巧使连环计,董太师大闹凤仪亭。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虎牢关,才是第五回的故事。”
他的声音透过直播间传递出去,立刻引发了新一轮弹幕海啸。
“我靠!周大佬你能看见弹幕啊!?”
“哈哈哈看直播这么久我都完全代入进去了,以为周仪真在穿越,周大佬快看我!”
“夭寿啦!主播打破次元壁啦!”
“等等,周大佬这话的意思是……貂蝉没戏咯?”
“白激动了……”
周仪看着飞速滚过的评论,嘴角笑意更深浓,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现在看不了貂蝉,我倒可以带你们先去,看看那貂蝉的丈夫。”
“???”
“貂蝉老公?吕布!?”
“我靠周大佬这是要直闯虎牢关?去见吕布!?”
“刺激!深夜密会三国第一猛男!”
“周大佬小心啊!吕布可比华雄猛多了!”
……
画面中,周仪的脚步陡然加快,身影如鬼魅般飘向那座雄关。
关墙之上火把通明,守军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然而,当一阵微不可查的清风掠过,守军们只是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揉了揉眼睛,
浑然未觉一道白影,已悄无声息地没入关内。
……
关内,一座颇为气派的将军府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屋内略显奢靡的氛围。
吕布正独坐于案前自斟自饮,他仅着内衫,胸膛微敞。
数名身着轻薄纱衣的舞女正在厅中翩跹起舞,纱裙飘飞间,春光若隐若现。
吕布嚼着葡萄,目光灼灼地盯着其中最为美艳的领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火。
一曲未终,一片轻纱随着舞动甩到了他面庞之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吕布深吸一口气,表情愈发陶醉。
“阿桃,你这衣物实在碍眼,脱了!”
那被称为阿桃的舞女媚眼如丝,脚步未停,娇声笑道:
“大人今日怎如此着急,妾身都还没跳完呢……”
吕布闻言,放声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了身来:
“哈哈哈……美人当前,谁耐烦看完!?”
然而,
话音未落,他眼角猛地一跳,目光倏地射向房间最阴暗的角落。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甚至未曾看清那是什么,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一匕首,掷了过去。
咻——砰!
匕首破空,却径直从那道身影中穿透而过,
最后咚的一声,钉入了后面的木柱之上,入木三分。
“啊——”
几名舞女被这变故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缩成一团。
吕布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怒眼圆睁,进入临战状态。
然而,下一秒,
当他彻底看清那阴影中的白衣身影时,他眼中的杀意瞬间消失,随即被震撼所取代。
那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洁白服饰,那淡然出尘的气质……
吕布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他几步冲到周仪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脸上的凶悍之气迅速收敛,酒意已彻底消散。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恭敬:
“先生……先生可是,那来自墨家的周仪?”
吕布试探着问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何止十倍。
周仪同样在打量着对方,听到这话他露出疑惑:
“将军,听说过我?”
“哈哈哈……听说过!自然是听说过!”
确认了身份,吕布顿时爆发出热情的大笑,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先前那点杀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今日晌午,先生不刚刚在那联军鼠辈营中,给那马弓手赐了件神兵吗?
哈哈哈……我还当是那潜回的细作胡说八道,没想到,没想到先生的事情竟是真的!哈哈哈……”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极为客气地侧身引路:
“方才奉先失礼,险些唐突了先生!快!先生请上座!”
他一个眼神扫过,那些吓得花容失色的舞女如蒙大赦,慌忙低着头跑出了房间。
周仪从容走到案前,并未立刻坐下,目光继续打量着吕布:
“没想到将军的细作已派到了那联军的中军大帐,
今日晌午发生的事情,将军晚间便得知了,周某佩服。”
吕布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呵呵,所谓十八路诸侯,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的土鸡瓦狗罢了,先生……不提他们也罢。”
他话锋猛地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热地盯住周仪:
“先生!在下冒昧想问……您给那马弓手的青龙宝刀,真是……真是墨家所造?”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反问:
“既然将军知晓是我将那青龙刀献于关羽,助他斩了华雄,为何还对周某如此礼待?
要知道,周某的武器,可是杀了您麾下的大将。”
吕布连连摆手,表情竟显得毫不在意:
“先生这是哪里话?他华雄自己技不如人,死有余辜。
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岂能怪到兵器主人头上?”
他搓了搓手,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倒是先生您……您这手中,可,可还有其他的墨家神兵?
若有,在下愿出万金!不!十万金购置!”
周仪闻言,随手拿起桌上一颗葡萄,缓缓送入口中,仿佛在认真思考。
他这略显悠闲的动作,让此刻的吕布更是心痒难耐。
过了片刻,周仪才缓缓开口:
“不瞒将军,周某给云长送刀,完全是出于欣赏云长的忠义肝胆。
至于将军嘛……”
吕布眉头当即皱起,似乎被“忠义”二字狠狠刺了一下。
“先生此言差矣!若论忠义,在下对朝廷,对义父,完全是忠肝义胆!
难道在先生眼中,我吕奉先,会不如那一个小小的马弓手?”
直播间弹幕瞬间迎来了又一个高潮:
“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吕布说忠义!”
“太忠义辣!我吕奉先实在是太忠义辣!”
“董卓:吾儿奉先,天下至孝至忠!(狗头保命)”
“吕布:我鲨义父的时候也很忠义!”
“周大佬:哥们你好像对忠义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这是本月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
画面中,
周仪看着极力为自己辩驳的吕布,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将军勿恼。周某行事,自有道理。”
随即,周仪右手一挥。
霎时间,两人之间的虚空中,光影汇聚,一柄长杆大戟凭空浮现。
此戟长逾丈余,戟杆似有盘龙环绕,顶端戟头造型奇特,两侧月牙刃寒光四射。
其造型之霸气,工艺之精湛,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的想象。
吕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盯在那柄兵器之上,
整个人甚至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呆滞,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周仪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释着:
“此物名为方天画戟,戟中称尊,乃世间一等一的兵器。斩将破甲,无坚不摧。”
“戟中……霸王……”
“方天……画戟……”
吕布眼神迷离,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念着这几个字。
他猛地回过神,激动之下,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向那神兵抓去。
然而,他的手掌直接从那长戟身上穿透而过,抓了个空。
这,竟只是一个逼虚影。
吕布猛地抬头,炽热的目光中带着困惑:
“先生!这是何意?莫非是在戏耍奉先?”
周仪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此戟,周某可赠予将军。
但,周某有个条件。”
“先生请讲!
只要是奉先能做到的,金银美女,城池地盘,但凭先生开口!
吕布没有任何犹豫,他此刻的眼里已全是火热。
周仪轻笑摇头。
“我不要金银,也不要地盘。”
“我要请将军,帮我打个架。”
第169章 跨千载,赴国难
周仪话音落下,吕布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乱颤:
“哈哈哈……好!先生!布平生虽不好斗,但若是为了这杆神戟……莫说打一架,便是十架、百架,布也奉陪到底!
先生且说,要我打谁!?”
他眼里满是兴奋,浑身战意勃发。
周仪站起身来,面容沉静,再次虚空一挥。
二人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黑黝黝洞口凭空出现。
“周某要将军打的人,就在这其中。”
周仪侧身,指向洞口:“那里……是周某的故乡。将军,可敢前往否?”
面对这再次展现出的奇异手段,吕布眼中异色一闪而过,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兴奋与好奇取代。
他豪迈大笑,竟无丝毫畏惧:
“有何不敢!先生故乡,想必亦是英雄地!这龙潭虎穴,布闯了!”
说罢,他也不待周仪引路,迈起步子朝那洞口走去。
周仪微微一笑,紧随其后。
奇异的光芒瞬间将二人吞没,他们的身影没入洞口,消失不见。
房间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直播间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弹幕再次炸屏:
“来了来了!周大佬标志性的时空穿梭名场面!”
“哈哈哈……关二爷就直接白送,吕布就得帮个忙了才给宝贝,我周大佬也是双标啊!”
“所以这是要带吕布去哪里?直接去现代吗?”
“周大佬都说了是家乡了,没得说!肯定是渝州!遇见山城大本营!”
“也没听说渝州办了什么重要的格斗比赛啊?莫非是去中原省找补一下?”
“难道是去龙溪剑的产地?”
“我猜是去某个地下黑拳场!吕布这战力,还不是乱杀?”
一众网友纷纷猜测了起来,华夏各地知名的约架圣地纷纷被打上弹幕。
……
画面中,时空穿梭的景象再次浮现,无数光影线条飞速向后掠去。
失重感与拉扯感袭来,即便是勇冠三军的吕布,此刻也眉头紧蹙,强忍住心中的翻涌。
这过程持续了数息时间。
忽的,大地的吸力再次传来。
吕布一个凌厉的空翻,稳稳落在地面,姿态矫健。
然而,待他看清周围情景时,脸上那惯有的桀骜瞬间凝固,化为了茫然。
此刻天光已大亮,并非虎牢关的深夜。
他二人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之上,周围是鳞次栉比的奇形建筑,琉璃与钢铁反射出刺目的光。
街上行人如织,穿着打扮前所未见,
男人短发短衣,女子裙裾各异,各种铁盒子发出嘈杂的鸣响,在路上飞速穿梭。
一切的一切,都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画面右下角,悄然浮现一行白色提示字幕——1943年,港城。
“我靠居然是港城!?”
“1943年!?所以这是上个世纪的港城了?周大佬咋带吕布来了这里?”
“历史课代表来了,1943年,港城是日占时期啊!淦!”
“卧槽,卧槽!所以这是……要带吕布去打小日子嘛!?”
“穿越千年,只为抗日?这格局!瞬间打开了!”
“突然就热血沸腾了是怎么回事……”
……
画面里,吕布愣了足足有十多秒才缓过神来,
他抬手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建筑,声音干涩:
“先生……这,这究竟是何处?莫非是仙宫冥府?”
周仪神色郑重了几分,沉声道:
“将军,不瞒你说,周某并非汉朝之人,而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后世。
将军此刻到来的,正是后世的华夏世界。此地,名为港城,位于华夏岭南。”
“一……一千八百年后?后世岭南?”
吕布喃喃重复着,眼中的惊骇仍未消退。
那陌生的穿着、陌生的建筑、陌生的口音……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忽然,两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国军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二人用着日语叽里呱啦地交谈着什么,神态懒散。
吕布眉头当即皱起:“先生,岭南我虽未去过,但帐下却也有几个岭南籍的小兵,
我记得他们说话的口音,并非如此!
这两人……衣着古怪,言语更是如同鸟语,是何方夷狄?”
周仪望着那两名日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将军且随我来,咱们边走边说吧。”
二人漫步在港城街道上,周仪娓娓道来,
将自汉末之后,华夏历经的王朝更迭大概讲述了一遍,
特别是日国侵略、占据大半河山、港城沦陷的历史,他以一种简洁的方式讲述着。
当听到异族践踏山河、倭寇横行时,吕布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直到周仪说到“此刻华夏大地,正有无数军民与异族人浴血厮杀”时,
吕布猛地一声怒吼,一拳砸向旁边一根木质电线杆。
“咔嚓”一声脆响,
那碗口粗的木杆竟被他一击直接给打断,电线吱呀着冒出火花,断裂的上半截倒了下来。
“八嘎!”
一队正在巡逻的日国士兵当即发现了异动,他们端着步枪,气势汹汹冲来。
吕布正在气头上,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抬手指着那队士兵:
“呵!一群不知死活的东夷杂碎,也敢在吾面前放肆!来得好!”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见吕布身材高大,当即挥起枪托朝他砸来。
吕布却是不闪不避,双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竟稳稳地将两枚枪托凌空抓住。
两名日军只觉得枪托像是焊在了铁山里,任凭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脸上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死!”
吕布双臂猛地一振,一股巨力涌出,两名日军士兵只觉得一座大山压来,
下一秒,二人倒飞而回,如同两颗炮弹般撞倒了后面的四五名同伴,顿时躺倒一地,呻吟不止。
吕布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胸中畅快了不少,当即迈步就要上前继续教训这群士兵。
然而,后续的日军反应极快,抬手之际,七八杆长枪已对准了他。
“砰砰砰……”
枪响炸开,数枚子弹朝着吕布呼啸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仪猛地一拉吕布。
光晕再次闪过,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模糊、消失。
子弹打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点点尘埃。
那队日军士兵目瞪口呆看着前方,仿佛见了鬼一样。
.
再出现时,吕布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然站在了一条景致完全不同的街道旁,远处能听到鼎沸的人声。
正是几公里外的湾仔。
吕布晃了晃脑袋,随即怒气冲冲转向周仪:
“先生!方才为何阻拦?吾正要杀光那群杂碎泄愤!”
周仪叹了口气,语气严肃:
“将军,后世枪械之威力,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将军之勇武,当用在更合适的地方,而非枉死于乱枪之下。”
周仪说完,抬手又指向了前方,那是一片围满了人群的空旷场地。
吕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场地中央,用木头和绳索搭起了一块高大的擂台。
擂台之上,正有两个男子正在激烈格斗。
擂台四周,人山人海,挤满了围观的民众,
外围还有不少日军士兵在维持秩序,气氛热烈。
“先生,这是?”
吕布再次疑惑,他被台上那熟悉的打斗吸引了目光。
周仪领着他走到了围观人群的外围,介绍道:
“这是日国军方举办的一场所谓武道切磋的擂台比武,旨在宣扬其空手道之术,并特意挑选我华夏武术作为对手,
妄图以此打击我民气,践踏我文化。”
周仪指着台上两人,语气沉凝:
“那穿着白色空手道服者,来自日国,是他们的空手道传人,名叫小田林二。
他对面那位,穿着黑色短褂的,乃是我华夏洪拳传人,林灿。”
周仪介绍之间,场上两人已又交手了七八次。
那林灿师傅虽然招式沉稳,但明显气力不继,身形踉跄,处于下风。
反观那小田林二,气息悠长,动作迅猛,抓住一个空档,一记直拳再捣林灿胸膛。
“噗……”
林灿猛地喷出一口浊气,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靠在擂台边绳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已溢出了一丝鲜血。
“将军可看出这二人武艺谁高谁低?”周仪再次向吕布发问。
吕布眯着眼,只看了片刻便不屑撇嘴:
“哼!二人身手都只能算刚入门的水准,破绽百出。
不过……那叫林灿的小子,下盘虚浮,手脚无力,一看便是许久未曾吃饱饭,或是身上带伤未愈。
只怕……他这就要败了。”
仿佛为了印证吕布这话。
擂台之上,小田林二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收势站定,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对面:
“我在日国之时,常听闻恩师讲起,你华夏武术高深莫测,今日一见……
呵,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华夏洪拳吗?
软绵绵,像没吃饭的女人!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和小孩子打架一般!支那武术,不过如此……”
这番话语,通过一旁翻译的嘴传遍整个擂台周围,清晰落入围观的华夏民众耳中。
一时间,台下的港城看客们个个眉头紧锁,眼中喷薄出怒火,
然而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日军,却是敢怒不敢言,现场一片压抑的寂静。
……
“林师傅!站起来!不能输啊!”
“顶住!打他!打那个扑街仔!”
不知是谁憋不住喊了一声,随即越来越多的群众开始响应,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股洪流。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更是早已炸锅,弹幕彻底疯狂:
“站起来林师傅!打他!打那个小日子!”
“妈的!太憋屈了!看得老子火冒三丈!”
“林师傅加油啊!别输!”
“周大佬!让吕布上啊!干死他!”
……
擂台之上,林灿抹了把嘴角的淤血,望了眼台下那些饱含热泪的同胞目光,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死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嘶吼出声:
“我屌你老母!”
话音未落,他竟再次站立而起,朝着对方猛冲而去。
第170章 鼠辈,也配论武?
怒吼声中,林灿冲至了近前。
他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拳头。
然而,体力的差距并非一腔热血可以弥补。
小田林二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身形微微一晃,便避开了这一击。
下一瞬,他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上顶。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林灿双眼猛地凸出,所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记膝撞顶得凌空翻了两圈。
最终,他重重砸在擂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台下,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那些呐喊助威的港城观众纷纷闭了嘴,眼中只剩下屈辱和绝望。
唯有一些日方人员和少数旁观的异国之人,发出零星的掌声和轻笑。
擂台旁一排座位上,此时正坐着十数位衣着华贵之人,
人群正中,一身着和服的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用日语对身旁的军官低语:
“小田君的空手道愈发娴熟了,只怕在这支那境内,已经找不到敌手了吧?”
军官闻言,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哈哈大笑道:
“松下君所言极是!连这港城洪拳名气最盛的林灿都如此不堪一击,其他人,只怕连小田君的衣服都摸不到!
您莫急,好戏还在后面呢!”
……
台下人群中,吕布的眉头早已拧成一个川字,他盯着台上那耀武扬威的小田林二,煞气几乎压抑不住。
“哼!聒噪的鼠辈!某家去撕了他的嘴!”
他抬脚便要向擂台冲去,周身民众纷纷避开。
忽的,
周仪手臂再次拉住了他。
“将军莫急。”
周仪目光依旧平静望着擂台:“现在,还不是您出手的最佳时刻。”
吕布满脸不忿,指着台上神态倨傲的小田林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先生!您也看到了!此等狂妄之徒,某家一会若手重,直接打杀了这杂种,您可莫要再拦我!”
周仪未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擂台。
此时,林灿已被他那一群年轻徒弟慌忙抬走救治。
而比武,并未因华夏武师的惨败而结束。
一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西洋壮汉,随即走上了擂台。
一旁的翻译立刻用汉语向台下介绍:
“接下来登场的,是来自欧洲的崔佛先生!
他……曾是英格兰皇家警察的格斗教练!”
擂台之下,除了本地华人,还有不少侨居于此的外国人。
见到崔佛上场,这群洋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用着英语叫嚷起来:
“上啊崔佛!揍扁那个日国佬!”
“给他点颜色看看!”
“为崔佛先生加油!打败那个嚣张的家伙!”
显然,小田林二方才的嚣张态度,也引起了这部分观众的不满。
台上的小田林二面对体格更胜一筹的崔佛,脸上的轻蔑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凝重。
他依照空手道的礼仪,微微向对手鞠躬。
然而崔佛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冷哼一声,双拳护于颌下,摆出标准的西洋拳击架势。
下一秒,他已欺身上前,第一时间发起了攻势。
他的拳头势大力沉,带着风声,显然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小田林二也早有准备,并未选择硬撼,而是凭借更灵活的身法频频闪避格挡,寻找机会。
一时间,台上拳脚相交之声噼啪作响,两人缠斗在一起,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过了十数招。
台下观众们看得眼花缭乱,气氛再次被点燃。
周仪望着擂台,再次向吕布发问:
“将军,这崔佛使用的乃是西洋格斗术,不知这门武艺,在您眼中评价如何?”
吕布双手抱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先生,您说的那空手道也好,这西洋拳脚也罢,在布眼中,皆是与孩童嬉闹无异。
让某家上去,这二人……都得死!”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周围几个听得懂汉语的华人观众不禁侧目,看向这个魁梧汉子,眼神惊疑不定。
而此刻,直播间的弹幕早已刷成一片:
“哈哈哈!我大奉先就是耿直!话糙理不糙!”
“你可以怀疑我奉先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奉先的实力啊!”
“吕布: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实话实说,古代万人敌的将军和现代规则下的格斗家对上,可能真是降维打击…”
“冷兵器时代战场搏杀出来的杀人技,和擂台技本来就不是一个概念……”
擂台上,激斗仍在继续。
崔佛的力量明显占优,几次重拳都逼得小田林二颇为狼狈。
然而,在一次快速的错身之际,小田林二发现了不对,
崔佛的左腿似有些不协调,他的裤脚处,隐约透出一小块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小田林二嘴角勾起一笑意,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看似仍在被动躲闪,实则攻击重心却开始微妙地偏向对方下盘。
终于,他卖出一个破绽,诱使崔佛一记重拳挥空,身体重心前倾的瞬间,一个矮身扫腿,踢在了崔佛的左腿旧伤之上。
“呃啊——!”
崔佛猝不及防,剧痛钻心,当即惨叫一声,险些跪倒。
他强忍疼痛,怒吼着一记摆拳砸向小田林二的面门。
小田林二竟不闪不避,用肩臂硬生生扛下这一拳,同时另一条腿踢出,再次狠狠踹向同一处伤腿。
旧伤叠新创,崔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重心彻底失控,轰然倒地。
小田林二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连续的鞭腿如同雨点般踢在倒地的崔佛身上,
最后一脚,更是直接将其身躯踢得翻滚摔下了擂台。
“砰!”
崔佛重重砸落在台下,激起一片尘土,他那只伤腿此刻已是血肉模糊。
“卑鄙!”
“无耻!”
“这不公平!崔佛先生之前被你们关押了半年!他的腿伤还没好!”
“你们是故意攻击伤处的!这违背了竞技精神!”
“不公平!日国佬!!”
台下的外国观众区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愤怒地叫骂起来,情绪激动。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响。
“砰——!”
方才的那名日军军官猛地站起,掏出手枪对着天空便是一枪。
这一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人群,在这枪声之下,瞬间偃旗息鼓,场面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鼠辈!一会第一个就杀你!”
吕布盯着那持枪的日军军官,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周仪仿佛对这场闹剧并不意外,再次望向吕布:“不知将军,如何看待方才这场争斗?”
吕布闻言,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让布评价……这东夷小子,太过下作!
若是两军阵前生死搏杀,自当无所不用其极,攻其弱点乃是常理!
但既然摆下这擂场,,那武人便该有武人的气度与堂堂正正!
如此行径,即便赢了,也不过是惹人耻笑!落了下乘!”
此时,擂台边上,那日军军官威胁完观众,又小步快跑到和服男子松下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松下君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军官得到授意,立刻转身,朝着周围待命的日本兵打了个手势。
顿时,如狼似虎的日本兵们推搡着另一群华夏武师上了台,总共有十人。
这十位武师老少皆有,眼中大多蕴含着屈辱与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而在他们对面,小田林二稍稍平复了呼吸,他身后,另外空手道武师也跃上了擂台。
三对十。
极具羞辱性的场面,瞬间形成。
小田林二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目光再次扫过对面那十人。
他用着生硬的汉语开口:
“你们……支那武师……一起上。”
第171章 螳臂当车,亦存风骨
擂台之上,形势瞬息万变。
那十位华人武师互望一眼,眼中虽有惧意,但更多的却是无尽屈辱。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十人如同决堤之水,猛地朝对面冲去。
霎时间,台上拳脚相交之声噼啪作响,人影翻飞,陷入一片混战。
然而,体能的匮乏,让这场人数占优的对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小田林二狞笑一声,侧身避过一记直拳,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出,
一名年轻武师当即惨叫着被踹飞下台,口吐鲜血,再难起身。
他的目光随即锁定了人群中一位年龄稍长的武师。
此人步法灵活,双臂挥舞间如螳螂捕食,竟在混乱中接连格挡住了他几次进攻,甚至还能反击。
“霍师傅!小心右边!”有武师见状急呼。
小田林二攻势更急,拳风腿影如暴风般袭向那位霍师傅。
霍师傅沉腰立马,一套螳螂拳使得密不透风,擒拿勾打,竟与小田林二打了个旗鼓相当。
擂台下的吕布,原本慵懒抱臂的姿态终于有所改变。
他微微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望着霍师傅那连绵不断的招式,他终是点了点头:
“此人……倒有点意思。”
然而,个人的勇武难以扭转整体的劣势。
这群港城武师的体力,眼看着就见了底。
除了霍师傅一人还能勉力支撑,其余九位武师,接连不断被击倒、踢飞。
转瞬之间,台上站着的,只剩下霍师傅一人。
而他的对手,则变成了三个。
小田林二与另外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发力,从不同方向猛攻而至。
霍师傅双拳难敌六手,格挡闪避间已左支右绌,彻底没了方才的从容。
“嘭!”
一记侧踢终于突破了他的防御,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噗——!”
霍师傅猛地喷出一口浊气,身形踉跄着倒退数步,重重撞在擂台边绳之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单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田林二并未立刻追击,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嘲笑道:
“老家伙,倒是比那些废物能多扛几下。可惜,还是不够看!”
霍师傅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若……若让我等有一顿饱餐,你三人!如何会是我等的对手!”
“哈哈哈……”
小田林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也露出讥讽的笑容。
“你的国家,连自己的人民都保护不了,让你们饿肚子,像乞丐一样!这能怪谁?”
小田林二止住笑,声音陡然转厉:
“你!现在,跪下来,大声说支那武术不如大日国空手道,再说一句,愿做天皇子民!
我就赏你一碗米饭!如何?”
“呸!”霍师傅的回答,是一口带血的唾沫。
无需多言,他再次怒吼着冲了上去,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最后的血勇。
然而,
现实的差距是残酷的。
年龄、体力、营养,全方位的劣势让他每一次挥拳都无比艰难。
他的招式不再凌厉,脚步不再灵活。
很快,局面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围殴。
拳头、脚踢,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体上。
顷刻间,他脸上变得青肿,嘴角破裂溢血。
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眼神中的光芒却未曾熄灭。
擂台下,无数港城观众早已泪流满面。压抑的啜泣声汇成一片。
“霍师傅!认输吧!
别打了!你会死的!”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率先喊了出来。
“认输吧,霍师傅!不丢人!”
“留得青山在啊!霍师傅!”
哀求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绝望。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被无尽的悲愤淹没:
“太悲壮了,这就是我华夏子民在面对异族入侵时的气节!”
“眼泪根本止不住……霍师傅,别打了,求你了……”
“突然想到了叶问、陈真,当时的华夏大地,多少慷慨悲歌之士,明知道是死,也用血肉之躯去撞日军的枪口……”
“妈的,看得老子憋屈死了!周大佬!让吕布上啊!干死他们!”
……
擂台下,吕布紧握的双拳指节早已发白,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仪,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
“先生!为何方才上去这些人,都像没吃饱饭一样?莫非后世的岭南,已饥荒至此?”
周仪目光依旧落在台上,他缓缓摇头:
“将军,并非岭南缺粮。而是日军占据港城后,实行了严苛的粮食管控,
大多数百姓,每日只能领到勉强维持性命的口粮。
台上这些武师……怕是已多日未曾吃过一顿饱饭了。”
吕布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若非这样,以那老者的身手,不见得会输给这三人!”
擂台之上,霍师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但那三个日国武师并未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拳头和靴子依旧如雨点般落下,伴随着污言秽语:
“支那狗!求不求饶!?”
“说!空手道是不是世界第一!”
“你们的武术就是垃圾!废物!”
霍师傅紧咬着牙关,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却硬是一声不吭,更别说求饶。
小田林二打得上头,望着擂台下那些依旧给霍师傅呐喊的华夏民众,一种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冲到擂台边,从一名日军士官那抽出一把武士刀。
“滚开!”
他握着尖刀重返擂台,一把推开了另外两个同伴。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双手高举武士刀,对准了地上已奄奄一息的霍师傅。
“支那狗!死——!”
他怒吼一声,刀刃悍然劈下。
呜——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一个黑乎乎的物体疾射而来,直接撞在了小田林二手中的刀柄上。
铿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小田林二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武士刀更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咚的一声钉在了擂台柱子上,刀柄兀自颤抖。
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住。
小田林二和另两名空手道高手骇然低头,发现那击飞武士刀的,竟只是一块寻常石块。
三人猛地抬头望去。
人群此时已让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吕布浑身煞气宛如实质,一步步走来。
他面色阴沉如水,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如坠冰窟。
“八嘎雅鹿!”
几名负责警戒的日军士兵下意识举枪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擂台边那名日军士官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士兵的动作。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吕布,眼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小田林二三人又惊又怒地看看地上那枚石块,又看看百米外走来的吕布,心头已被巨大的惊骇所淹没。
百米之外,一击即中,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精准度!?
万人注目之中,吕布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擂台边。
他甚至没有走台阶,只是膝盖微曲,随即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他的身躯如同一头猛虎,直接跃上了一米多高的擂台,重重落在霍师傅身边,震得整个擂台都似乎晃了一晃。
霍师傅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高大汉子,愣了几秒,
似乎也被对方那恐怖的压迫感和出场方式所震慑。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拱了拱:
“这……这位师傅,谢,谢过救命之恩……”
吕布低头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老匹夫,一边歇着去。”
他转过身,那双眼眸瞬间锁死了小田林二三人,无边的杀意弥漫开来。
“今日,某家便让你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技!”
第172章 杀人技
吕布转身,朝着对面三人缓步走去。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如同闲庭信步,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锤敲击在擂台,也敲在对面三人的心头。
与那双眼眸对视,小田林二三人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来,呼吸都为之一紧。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古战场,冰冷刺骨。
小田林二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朝身侧一名武师飞速使了个眼色。
那空手道武师喉结滚动了一下,猛一咬牙,暴喝一声为自己壮胆,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拼尽全力一记直拳挥出,直取吕布胸膛。
这一拳,快、狠、准,凝聚了他空手道修炼多年的精华,自信即便是一块厚木板也能轻易洞穿。
然而——
“嘭!”
一声闷响,
那枚拳头被硬生生停在了吕布胸前寸许之地。
待那武师反应过来之际,他的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攥住,纹丝不动。
武师心头骇然巨震,想要抽回手臂,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焊住了一般,
任他如何催动气力,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呵……”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下一秒,他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爆开。
那武师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整条右手手掌,竟被吕布直接徒手捏碎了骨骼。
吕布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如电探出,顺势抓住对方手臂,
随即,右脚猛地踹出,正中其胸腹。
“噗——!”
一声闷响,仿佛装满水的气袋被踩爆。
那空手道武师连惨叫都未能再发出,整个人的胸腔塌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形成一片血雾。
他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擂台下,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而吕布手中,还抓着那条被他硬生生扯下的断臂。
全场,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那断臂伤口处滴落的鲜血,砸在擂台木板发出嗒…嗒…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力的一幕彻底震慑住。
无论是港城的围观群众,还是外围的洋人,
甚至包括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日军士兵,此刻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骇。
徒手碎骨、一脚毙命、甚至扯下了断臂……
这……这根本不是比武,这是屠杀!是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虐杀!
擂台边上,那方才被徒弟抬下的林灿和霍师傅,正靠在一起,被一众年轻徒弟们围在中心。
望着台上发生的那恐怖一幕,二人同样惊骇欲绝,脸色煞白。
吕布所使出的简单到极致、却又暴戾到极致的杀招,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功夫”二字的理解。
这哪里是比武切磋?这分明是残忍的战场搏命术!
“霍……霍师傅……”
林灿因内伤而嘴唇发白,用着颤抖的声音发问:“您……您见识广,看……看出这位壮汉,使的是哪家功夫吗?”
霍师傅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茫然,
他缓缓摇头:“这位师傅的拳脚……刚猛无比,有些北派功夫大开大合的味道。
可、可我年轻时也认识几位北派宗师,他们……他们无一人有这般……这般纯粹的杀气……
这……这简直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两个师傅身旁的一众年轻徒弟们更是面面相觑,望着擂台上的吕布,眼神如同在看鬼神……
擂台上,吕布似是随意地将那根断臂丢弃,目光扫过对面二人,又扫过台下,同样身着空手道服的十多个武师。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你等,一起上。”
一众空手道武师面色凝重,下意识望向擂台边那名日军军官。
那日军军官眼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绝不允许日国的武道威信在此刻扫地,此人,今天必须被击败!
得到指令,那十余名空手道武师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当即,众人从四面八方一起冲上了擂台,以吕布为中心,将其团团围住。
直播间内,早已被这热血沸腾的一幕点燃的无数网友,弹幕如海啸般滚过:
“爽!终于等到这一幕了!弄死他们!一个不留!”
“当我奉先上台的那一刻,这群小日子就已经宣告死亡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三国第一猛将打几个练空手道的?我都不知道对面怎么赢!”
“杀人技!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擂台格斗在战场搏杀术面前就是个弟弟!”
“周大佬:吕布体验卡,限时发放,尽情使用!”
画面中,
一众空手道武师围着吕布,下意识摆出了防御架势,却无人在率先上前。
小田林二强压住心中的恐惧,依旧用着蹩脚的中文开口:“你!是什么人!?”
吕布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死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哟西……”
小田林二被这句话激得怒极反笑,指着吕布冷声道:
“支那人,能死在这么多空手道大师的围攻之下,是你的荣幸!”
随即他也不再废话,两手猛地一挥:“杀了他!”
命令一下,包围圈最内层的几名武师当即上前,从不同方向朝着吕布猛扑过去。
吕布的反应亦是快得超乎想象。
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他根本不闪不避,右脚如闪电般连续踢出两次。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武师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胸口凹陷,
二人在空中便已喷出漫天血雾,重重砸落台下,眼看是不活了。
与此同时,吕布的双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左右开弓。
“嘭!”
一拳轰在一名武师侧脸,那武师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噗!”
另一拳直接捣入另一名武师的腹部,那武师双眼暴凸,后背的道服猛地炸开一个口子,脊椎似乎都被这一拳的暗劲震断。
吕布的速度与力量完全超乎了这些日国武师的想象极限。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精准、高效、致命到了极点。
拳、脚、肘、膝…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恐怖的杀人凶器。
擂台之上,拳影呼啸,闷响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每一个被吕布击中的空手道武师,个个吐血倒飞,模样凄惨恐怖至极。
擂台下,
围观的港城观众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每当一个空手道武师被吕布击飞掉落擂台,人群中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
“打得好!”
“英雄!打死这群东洋倭寇!”
“为霍师傅报仇啊!为港城报仇啊!英雄!”
就连那些原本中立的金发碧眼欧洲人,此刻也被这原始而暴力的场面刺激得热血上涌,开始挥舞着拳头叫好:
“hero!英雄!他是个英雄!”
“杀光他们!打败这群日国佬!”
“上帝!这简直是战神!”
……
转眼之间,
擂台上的空手道武师已或死或伤了大半,残肢与鲜血染红了擂台。
只剩下四五个人,在小田林二的带领下围着吕布游走,却再不敢轻易上前。
小田林二看着如同魔神般屹立场中的吕布,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必死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用日语飞快交代了几句。
剩下的几名空手道武师闻言,眼神一狠,速度陡然加快,
趁着吕布刚刚一拳将一名同伴胸膛打穿的空档,各个不要命地扑了上去。
有人死死抱住吕布的左腿,有人拼尽全力锁住他的右臂。
另一人从身后猛地扑上,用尽全身力气勒住了吕布的脖颈。
吕布往外一绷劲,肌肉贲张,那几名武师差点被震开,但他们拼死发力,竟一时之间将吕布的四肢短暂困住。
吕布那始终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微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
小田林二见状,脸上露出疯狂而得意的大笑:
“支那人!你确实是强!
但是今天!你……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眼中杀机爆闪,整个人再次冲了上去,一记手刀直劈吕布的太阳穴。
他要趁此机会,一击毙命!
第173章 将军,接戟!
电光火石之间,小田林二的手刀已破空而至,距离吕布仅半米之遥。
那凌厉的劲风,甚至吹到了吕布面门。
台下民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几乎已经预见到那壮汉身死的景象。
“不要——!”
场边的林灿和霍师傅几乎是同时嘶喊出声,目眦欲裂。
就连一直沉默的周仪,此刻也下意识抬起了手,准备随时发起系统,介入这场争斗。
然而,
下一瞬,他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擂台上,面对这必杀一击,吕布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丝讥笑。
他喉结滚动,从胸腔深处迸发出一声低喝:
“呵——!”
一股更加磅礴的巨力,猛地自他腰间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周身肌肉再度贲张,青筋如虬龙盘绕。
那原本死死锁住他四肢的数名空手道武师,脸上瞬间由狠厉转为惊骇。
这一刻,他们只觉得仿佛抱住了一尊太古魔神,那股骤然爆发出的力量,已非人类所能拥有。
“呃啊!”
离他最近的两人首当其冲,一个被吕布挥舞左臂直接甩飞出去,砸向远处围观的人群。
另一个更惨,被吕布右臂猛地一抡,竟当成了一件人形兵器,朝着正面袭来的小田林二狠狠砸去。
小田林二的狞笑还僵在脸上,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一个急速放大的同伴脸庞。
“嘭——!”
沉重的肉体碰撞声令人牙酸。
小田林二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匹战马迎面撞上。
“噗……”
鲜血混杂着几颗碎牙从他口中喷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撞得倒飞出去。
随即,被砸落在擂台外三四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的发生,仅在电光火石之间。
解决了双手束缚,吕布的动作却没丝毫停滞。
他头也未回,左臂屈起,一记干净利落的后撞肘击。
这一击,如同长了眼睛,精准砸向那勒住他脖颈的武师面门。
噗嚓!
那是鼻梁软骨粉碎、面骨开裂的声响。
那武师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生死不知。
此刻,
仅剩两名还死死抱着他大腿的武师,早已被这如同魔神般的场面吓傻。
他们仰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让他们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已失去。
吕布弯下腰去,如同提着死狗一般,直接将两人提离了地面。
两人眼里全是恐惧,却连反抗都已忘记。
吕布面无表情,双臂再次发力,将两具身体狠狠对撞在一起。
“噗——!”
一声闷响,红白之物四溅。
两人的挣扎瞬间停止,像两摊烂泥般被吕布随手丢弃在地。
……
整个场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台下,原本沸腾的欢呼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观众,无论是华人、洋人,还是那些持枪的日军士兵,全都瞪大了眼睛,望着擂台上那个傲然屹立的身影。
这已经不是比武,这简直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非人的武力!?
“呕——!”
短暂的寂静后,
观众席中,几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欧洲女人率先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不少男人也是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武师群体中,林灿挣扎着半坐起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颤抖,他一把抓住身旁霍师傅胳膊:
“霍……霍师傅!那,那壮汉方才用的,到底是何种手段!?
在那种情况下,他……他居然瞬间挣脱了五个人!这……这还是人类!?”
霍师傅的呼吸同样急促,他死死盯着吕布,声音沙哑:
“如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师傅用的,该是……传闻中的罡气!”
“罡气!?”
林灿心头狂震,这个名字,他只在最荒诞的江湖传说里听到过这个词语。
“对!罡气!”
霍师傅语气肯定了几分,眼中充满敬畏:
“年轻时,我曾听闻师叔祖提起过,说上古真正的内家功夫练到极致,气血如龙,内劲外放,便可由体内诞生出一股护身罡气。
此罡气力发千钧,杀人如无物!
但这,也只是传说……
师叔祖说,他了解到最后一位练出罡气的大宗师,还是在清初时候,早已作古百年。
此人……此人到底来自何处!?”
……
擂台边缘,小田林二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那被当做“炮弹”的同伴早已昏死过去,口鼻溢血,胸膛塌陷,显然活不成了。
小田林二自己状态也极差,右手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明显是骨折了。
他试图站起,却发现脚踝传来钻心剧痛,根本用不上力,恐怕已在刚才的撞击中也已脱臼。
他抬头,正对上吕布那双淡漠俯视下来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嗜血,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吕布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擂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那脚步声并不沉重,却像战鼓般敲在小田林二心头,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八嘎!
捕まえろ!捕まえろ!(抓住他!)”
擂台边缘,那日军军官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当即气急败坏地朝着周围士兵嘶声怒吼。
绝不能让他再前行!
绝不能允许一个支那人,如此践踏大日帝国的威严!
“嗨!”
十多名日军士兵如梦初醒,当即冲了上去。
顷刻间,明晃晃的刺刀瞬间组成一片刀丛,将吕布给围在了中心,同时也阻止了他继续靠近小田林二。
看着挡在身前的帝国士兵,小田林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份恐惧,当即又化作了疯狂,
他用完好的左手指着吕布,朝着士兵们声嘶力竭尖叫:
“彼を杀せ!彼を杀せ!(杀了他!)”
两名离得最近的日军士兵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厉喝着挺枪刺出。
标准的步兵突刺动作,刁钻而狠辣,直取吕布胸腹。
然而,吕布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如鬼魅般轻松避开了刀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柄刺刀,左右双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
“嘭!”
“嘭!”
两声闷响,那两名日军士兵以比冲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胸口凹陷。
二人重重砸入后方的日军队伍,引起一片混乱。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周围更多的日军士兵被激怒,纷纷怒吼着围了上来。
刀光闪烁,杀气凛然。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穿透嘈杂,精准地落入吕布耳中。
“将军,接戟!”
第174章 大汉第一飞将
几乎是下意识,吕布猛然转身。
只见一杆霸气非凡的长戟,正横着飞来,戟杆盘龙,牙刃锋利,不是那方天画戟又是何物?
“来得好!”
吕布眼中爆出精光,探手一抓,那大戟已握在了手中。
嗡——!
就在戟杆触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感瞬间涌遍全身。
这柄神兵仿佛拥有生命,在欢呼,在雀跃,将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战场杀意彻底点燃!
周遭的嘈杂、陌生的环境远去,他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大汉战场。
“好兵器!果真戟中称尊!”
吕布忍不住放声赞叹,声音如雷,震得周围人心头发颤。
他随手一挥,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突刺!杀了他!”
日军军官的惊怒吼声再次响起,更多的士兵从四周涌来,刺刀亮起。
外围的日军开始粗暴地驱散人群,整个街道彻底陷入混乱,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交织一片。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吕布,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
他双臂一震,方天画戟如同活了过来般开始舞动。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艺术。
劈、砍、挑、刺……沙场大将的绝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叮叮当当——!
刺刀与大戟碰撞,爆出连串火星。
龙溪精钢打造的方天画戟,此刻彻底展现出了冷兵器的暴力美学。
戟刃划过,带起一蓬蓬血雨。
“啊!”
“呃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只是一个照面,最先冲上来的三四名日军士兵便直接倒地毙命。
残肢断臂飞起,鲜血瞬间染红了半个街道。
吕布却越杀越起劲,越杀越兴奋,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没有了重量,化作一道旋风,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混乱的人群中,林灿和霍师傅被徒弟们拼命护着挤到了街角,
然而二人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人群正中,脸上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充斥。
“我……我原以为,练出罡气、拳脚无敌已是此人的极限……”
林灿的嘴角微微抽搐,声音颤抖:
“没……没想到,他使起这长杆兵器来,竟……竟是如此霸道绝伦!
这简直……是为战而生的魔神!”
霍师傅同样看得心神激荡,喃喃道:
“万人敌……这便是真正的万人敌吗!?
吕布再世……吕布再世也不过如此啊……”
就在二人惊叹之际,
战场中心,一条短肢猛地飞起,不偏不倚,正好砸落在小田林二怀中。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大蓬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啊啊啊——!”
小田林二只是个擂台空手道的武师,何曾见过如此地狱般的场景?
他精神瞬间崩溃,发出一声惨叫,单手蹭着地面就想要逃离。
“鼠辈,想走!?”
乱战之中,吕布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便瞥见了他。
方天画戟一个凌厉的横扫,荡开身前数把刺刀,随即他大步一踏,便欲朝着小田林二杀去。
“死ね!(去死)”
擂台边缘,那名日军军官眼见吕布如此神勇,终于是举起了手枪,朝着吕布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
台下的周仪也早有准备,几乎在军官举枪的瞬间,他便跟着抬起了手指。
吕布的身体瞬间变得半透明,如同一个虚无的幻影。
那颗子弹呼啸而来,却从吕布的身体上穿透而过,
最终“噗”地一声,打中了另一名日军士兵的胸膛。
下一秒,吕布的身体再次凝实。
他猛地转头,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举枪的军官。
“聒噪!”
吕布冷哼一声,手中方天画戟挽出一个凌厉的枪花,用月牙勾住旁边一把枪刺,随即手腕猛地一抖。
那枚枪刺化作一道寒芒,朝着一边疾射而去。
“噗嗤——!”
刀尖精准无比地直插进那日军军官的喉咙。
军官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他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鲜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喷涌而出。
他跪倒在地,眼睛瞪得滚圆,直到死亡降临,眼里都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此刻,吕布已然大步流星,冲到了瘫软在地的小田林二身前。
周遭的日军士兵早已被他这恐怖的杀戮模样吓破了胆,竟下意识地退出几步,
人群中,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圈,无一人再敢轻易上前送死。
小田林二望着如同魔神般的吕布,涕泪横流,用着结结巴巴的汉语开始哀嚎:
“饶……饶了我!英雄!饶命!
我,我不想死……我认输!空手道是垃……”
噗嗤!
他求饶的话语尚未说完,一道寒光已然掠过。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吕布甚至懒得听他说完,方天画戟随意一挥,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随即,他戟尖一拍,将那颗头颅朝着远处密集的日军人群甩去。
“接着!”
那颗头颅如同一颗炮弹,呼啸着砸入日军队伍,顿时又引起一片恐慌和惨叫,砸倒大片人群。
这下,残存的日军是彻底被吓破了胆。
“鬼だ!(鬼!他是鬼啊!)”
“逃げろ——(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日军士兵再也顾不得军令,发一声喊,开始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其中也有几名悍不畏死的日军曹长,开始举着步枪朝吕布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呼啸而来。
然而,这些子弹无一例外,再次从吕布的身体中一透而过。
下一秒,吕布如同瞬移般突进,方天画戟或劈或刺,轻松收割掉这些敢于反抗者的性命。
擂台边,那名穿着和服的松下君,在身旁士官阵亡那一刻就已被吓破了胆,
此刻在几名手下的簇拥下,想要趁乱溜走。
然而,吕布却已杀透军阵,几步便跨到了他面前。
“保护松下先生!”
几名日军手下虽然恐惧,仍强咬着牙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再次无效穿透。
吕布甚至懒得躲避,一步步逼近。
那松下君看着这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汉语竟是异常流利:
“英雄!天神!饶命!饶命呐!我……我没杀过一个华夏人啊……
都是那些手下,那些军官造的孽!不关我的事!
我……我是对华友善人士!我崇拜华夏文……”
噗嗤——!
他的话,同样没能说完。
吕布眼中没有丝毫波动,戟尖瞬间刺穿了他的胸口,将他后面所有狡辩之词都堵了回去。
松下君身体一僵,看着没入胸膛的戟尖,最终眼神涣散,歪倒在地。
整个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冲上来的日军士兵已死得七七八八,仅存的一些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硝烟与血腥味弥漫在空中,刺鼻无比。
围观的港城群众缩在街角屋檐下,又是恐惧又是解气,小心翼翼打量着这一幕。
唯有林灿、霍师傅以及他们那群徒弟们,依旧死死盯着吕布。
他们的脸上泛着激动的血潮,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那是武者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是受尽屈辱后一朝得雪的快意,是恨不得能与之并肩而战的澎湃激情!
人群正中,吕布唰地一声将方天画戟抽出,手臂一震,戟身上的污血瞬间被甩得一干二净。
他将大戟随意地背在身后,环视众人,随即发出了癫狂无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歇,他猛地抬起方天画戟,戟尖遥指苍穹,声如雷霆:
“台下诸君,都给咱听好了!”
“记下某的名字!”
“大汉第一飞将——吕布,吕奉先!”
……
与此同时,遥远的日国京都,河原町通十字路口。
巨大的LEd显示屏上,NtK电视台的台标清晰可见,
屏幕中正实时转播着周仪直播间这热血沸腾的一幕。
路口交通早已彻底瘫痪,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屏幕下,仰着头,屏息凝神地看着。
当屏幕中的吕布挥舞方天画戟,如同割草般斩杀日军士兵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当吕布无视子弹,宛若神魔时,惊呼变成了骇然。
而当吕布最终背戟而立,用那睥睨天下的姿态喊出那句“大汉第一飞将”时……
整个河原町通十字路口,
在短暂的寂静后,竟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吼声。
尽管屏幕中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是他们曾经的先辈,
但此刻,无数围观的日本民众却被那跨越时空而来的极致武勇、那霸道绝伦的个人魅力所彻底征服!
人类最原始的对强者的崇拜、对热血情节的共鸣,压过了一切!
“吕布!”
不知是谁先开始喊,这呼声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声嘶力竭。
“吕布!吕布!吕布!”
灯光闪烁,屏幕绚烂,
现代都市的路口,因一位古代猛将的登场,彻底沸腾。
第175章 赚钱最重要
京都,NtK总部大楼。
会议室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平时西装革履的电视台高管们此刻面红耳赤,早已抛弃了往日的矜持。
会议室前方,摆着两块巨大电子屏幕。
一块屏幕是周仪的直播画面,
另一块屏幕上,一条代表收视率的曲线如同坐上了火箭,疯狂攀升。
“49%!看到了吗?日国将近一半的电视屏幕都在播放我们的节目!
广告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报价是平时的三倍!
你们告诉我,我们凭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断掉节目!?”
一个年轻的部门负责人激动地挥舞手臂,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来。
桌对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员工茂树同样毫不退让,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
“49%?难道因为破了49,你们就都不要命了吗!?
如果早知道周的节目里会如此直白地呈现那段历史,我们,我们根本就不该买下这场直播的转播权!
你们想过没有,这会在网络上引发多大的舆论海啸?这会给我们htK带来多大的麻烦!?”
支持继续转播的“激进派”和主张立即切断信号的“保守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上那个人——明彦社长。
明彦社长似乎对眼前的争吵充耳不闻,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条收视率曲线,眼眸中始终带着兴奋的光芒。
“够了!都安静!”
资历最老的茂树君再次猛拍桌子,用一声怒吼强行压下所有的嘈杂。
他转向明彦社长,语气带着焦虑:
“社长!周的这期节目,到底要不要停播,请您务必做个决断!不能再拖延了!”
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高管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明彦社长终于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茂树,语气平静:
“茂树君,我们与周桑的合约已签订,具有法律效力。
难道因为我们单方面切断直播,那支付给周桑的一千多万人民币,就能免除吗?”
“这……”
茂树一时语塞,一千多万这个数字,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明彦社长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众人:
“更何况,曾经那段军国主义的历史,日国到底对华夏做过什么,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难道,因为我们在这里遮遮掩掩,那些事情就不曾发生过了吗?
自欺欺人,才是最大的愚蠢!”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不少人心头,让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低下了头。
“我们之所以愿意花天价,买下周桑这期节目的转播权,在座各位心知肚明。”
明彦社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道:
“华夏三国的文化魅力,在我们日国有多大的市场,无需我多言。
直播进行到现在,关羽甚至只出现了几个镜头,收视率就已经逼近百分之五十!
想想看,等到后面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这些真正的高潮剧情上演时……
各位!”
他重重一顿,声音充满诱惑:
“难道你们就不想亲眼见证,我们htK创造一次史无前例的历史吗?
80%!甚至,我们能做到90%的收视率奇迹!”
……
会议室瞬间沸腾了,就连茂树眼中也闪过一丝狂热。
他们都是媒体行业的精英,太清楚这个级别的收视率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商业成功,是源源不断的广告费,和无法估量的品牌影响力!
明彦社长满意地看着众人表情,最将目光再次投向茂树:
“茂树君,我理解你的谨慎。但请不要忘记,我们始终是资本社会,企业的首要任务,永远是追求利润。
说白了,我不管周的直播里死了多少日国军人,总之,谁都不能耽误我们赚钱!谁都不行!
你,明白吗?”
茂树深吸一口气,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嗨!我明白,社长!是属下思虑不周。”
“很好!”
明彦社长一拍桌子,当即下达了命令:
“传我指令,周桑的这场三国直播,不仅不能停,还要投入全部资源,加大推广力度!
业务部立刻行动,联系所有广告商,我要在10分钟内,看到京都、乃至全国的大型户外屏幕上,都在同步转播我们的节目信号!
诸位,抓住这场由周桑掀起的三国狂潮,这是我们htK电视台重回行业巅峰的最佳时机!行动起来!”
“嗨依!”
会议室内群情激昂,所有人如同打了鸡血般,眼里只有对赚钱的欲望。
……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
“holy Shit! 兄弟们,你看到了吗!?”
沃特早就从电竞椅上跳了起来,方才吕布杀敌的过程,他几乎全程在跟着大喊大叫。
他扯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对着麦克风继续咆哮:
“吕布!他简直就是个战神!上帝!我发誓我找到了当年追看《龙珠》的感觉!
太燃了!太炸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又这么霸气的人!?”
直播间内的弹幕已经完全疯狂,海外网友们用各种语言表达着同样的震撼:
“就像沃特说的,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热血!我从未想过,一个带货直播能做成史诗级大片!”
“看着吕布挥舞那杆大戟,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在燃烧!他是真正的战场主宰!bro这太帅了!”
“我以为希腊神话里的阿瑞斯已经够猛了,直到我今天看到了吕布!而且这居然是真实历史中存在过的人物?周的节目真是个无尽的宝藏!”
……
沃特喘着粗气,抓起旁边的可乐猛灌了一口,再次看向一旁的卡特:
“教授!所以你之前说的三国武力天花板,绝对就是这位吕布了对吧?他简直强得不像人类!”
卡特教授微笑着点头:
“毫无疑问,沃特。无论是以华夏的正史还是演义,吕布都被公认为那个时代的最强者。
将他评为三国第一猛将,是绝大多数史学爱好者和读者的共识。
而且……”
他话锋一转,卖了个关子:
“而且根据剧情发展,这位三国第一猛将,很快就要和那位关羽,上演一场正面交锋了。”
“what!?”
沃特再次失声惊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是说,这位三国第一猛将,要和我们的主角关羽打起来?
God!那会是怎样的场面!?火星撞地球吗?”
“确实可以这么形容。”
卡特教授笑道:三英战吕布,这可是整部《三国演义》前期最经典的高燃桥段之一。
看着吧,也许下一幕,周就会为我们带来这场堪称传说级的对决了。”
直播间弹幕,再次被卡特这番话点爆,
所有海外观众的热情,都被吊到了最高点。
……
画面之内,港城街角。
短暂的混乱过后,周仪已趁势带着吕布脱离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吕布单手持着那杆大戟,另一只手叉腰,仰天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痛快!今日真是杀得痛快!
先生所赐的这柄神戟,用之如臂使指,锋锐无匹,真乃神物!
布已是许久未曾如此畅快淋漓地杀过一场了!”
周仪微微一笑:
“此戟本就是为将军量身而铸,能助将军斩倭寇,扬华夏之威,已然超越了它作为兵器的价值。”
吕布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戟杆,眼中满是狂热喜爱,正欲再夸赞几句。
忽地,
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二……二位壮士!英雄!请留步!”
第176章 练功?就凭你们?
周仪和吕布闻声回过头。
巷道口,以林灿和霍师傅为首,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年轻武徒们搀扶着自家师傅,个个身上带伤,衣衫染血,
但此刻望着吕布的眼神里,却只剩下近乎狂热的敬畏。
霍师傅在徒弟的搀扶下,挣扎着叩首,眼眶涨得通红:
“螳螂拳传人霍耀庆,携洪拳林灿,并港城众武行同道,叩谢英雄!
谢英雄今日仗义出手,诛杀倭寇,为我等……
为我港城同胞,出了这口恶气!”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叩首,情绪激动,有的甚至低声啜泣起来,那是压抑许久的屈辱一朝得报后的宣泄。
林灿强忍着肋骨剧痛,接着喊道:
“还请英雄告知尊姓大名!天日昭昭,我等着实不敢忘今日之恩,
必当为英雄立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吕布脸上的畅快笑意却迅速冷却下来。
他冷哼一声,直接侧过了头去,明显不想搭理这群人。
周仪见状,面露苦笑,当即上前一步将几人搀起。
“诸位师傅快请起,万万不可行此大礼。路见不平,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皆是华夏儿女,此乃分内之事。”
他深知吕布的脾性,也明白“三国吕布”之名在这里说出来实在惊世骇俗,便笑着打了个圆场。
“我这兄弟性情耿直,不慕虚名,平日最是敬仰那三国大将吕布的豪勇,常以其名讳自称。
诸位师傅知晓其赤诚之心便可,名号不过是个代号,不必深究。”
霍师傅和林灿听到周仪的解释,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对视一眼。
虽觉此事古怪至极,但或许世外高人总有怪癖?他们只能先按下心头困惑。
“原,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霍师傅压下疑虑,又忍不住追问:“那……敢问英雄,您方才所施展的究竟是何门何派的绝学?
为何我等……从未见过乃至听说过世间有如此刚猛、近……近乎神魔的功法?”
吕布闻言,终于正眼瞥向他们,那目光依旧带着轻蔑。
他嘴角一扯,发出嗤笑:“哪门哪派?重要吗?”
他声音洪亮,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
“功夫是杀人技,不是摆来看的门户招牌!
若你等真有心追求武道,好的技艺便该去学,管它出自何处?
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锤炼己身,方能有所成就!
整日纠结师承来历,画地为牢,岂非舍本逐末?徒惹人发笑!?”
“这……”
吕布这番话,如同重锤,猛地敲击在一众武师心头。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恪守一生的门户之见和传承观念,
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其中蕴含着一种他们从未想过、却直指核心的粗暴道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陷入了沉思与茫然。
吕布见他们不语,眼中鄙夷之色更浓,他向前迈了一步,直指二人:
“某家方才听周先生言道,此港城之地,已尽被东瀛夷族所占。
我且问你二人,你等既是习武之人,练就一身力气,为何不去沙场报效家国?
反而窝在这弹丸之地,参加这儿戏般的擂台比武?逞匹夫之勇,反遭其辱!
你等,可还有一丝武人的风骨与血性?可还对得起这身功夫!?”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击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羞愧与无奈。
林灿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这个断了肋骨都没哼一声的汉子,此刻竟大哭起来:
“英雄教训的是!不瞒英雄……我……我林灿前几年也曾投身行伍,
可我所在的部队,刚与日军接触便被冲散击溃……
我,我空有一身力气却无从施展,最后心灰意冷,这才回到家乡,开了这间小武馆谋生……”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屈辱和绝望全都哭出来。
霍耀庆同样老泪纵横,再次重重叩首:
“英雄……我等岂能不想像您那般,痛快诛杀倭寇,扬我国威!
只恨……只恨力有未逮,报国无门啊!
求英雄……为我等指条明路!我等往后,到底该如何做?这功夫,又该如何练?”
吕布闻言,再次发出一声嗤笑一声。
“练功?就凭你们?”
他迈动步子,走到巷口一尊石狮子前,随即右掌猛地一拍。
嘭!
一声闷响,石屑纷飞。
那石狮子的一条石腿,竟应声而裂,断口处的裂纹蔓延开一尺有余。
吕布收掌,表情依旧淡漠,他望着骇然失色的众人:
“你等拳脚全无力道,一看便是幼时偷懒,未曾打好根基!
如今,早已过了打熬筋骨的最佳年纪,就算再让你们苦练一百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汝等凭此伎俩还想杀敌?笑话!”
众人被他这霸道的一掌震得心神摇曳,然而,更大的苦涩却随之涌上心头。
他们知道,吕布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幼时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望,哪来的余财和精力去找名师打熬筋骨?
能学到一招半式傍身,已属不易。
就在众人心如死灰之际,吕布却话锋陡然一转:
“更何况,要杀东瀛夷狄,仅凭拳脚功夫,早已不起作用了。”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远处街道上的血迹和弹孔。
“布虽莽撞,却非痴傻之人。
今日若非周先生屡次出手相助,以诡异手段令那东瀛火器失效,我纵有万般功夫,也必定被那火器所伤。”
他朝着周仪的方向微微颔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随即,他再次看向霍耀庆和林灿,声音沉凝:
“听着!你等若真想杀敌报国,为今之计,绝非闭门造车苦练这无用的拳脚!而是当设法去弄到大量的东瀛火器!
用他们的枪,用他们的炮,去弥补你们武力上的差距!
用火器的犀利,去打碎他们的嚣张气焰!这,才是正道!”
“火器……弥补武力的差距……”
“用枪炮,杀敌……”
霍耀庆和林灿喃喃地重复着吕布的话,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明亮,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一个更为现实的未来。
……
直播间内,弹幕因吕布这番发言再次炸裂:
“卧槽!原来奉先早就看出来是周大佬在救他了?!我还以为他打上头了啥都不知道呢!”
“楼上的,你以为吕布傻吗?他只是狂!刚刚那子弹直接把日军胸口打烂的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能不知道那子弹的威力?”
“我的天!我一直以为吕布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人设!这波分析,这波思路,清晰得可怕啊!”
“废话!好歹也是和刘备曹操这些顶级枭雄交过手,怎么可能是纯傻子!他只是极端自负外加性格有缺陷,可不是没脑子!”
“布虽莽撞,却不傻……哈哈哈,奉先这反差魅力!迷到我了……”
“这才是真正的飞将军啊!能打还有战略眼光,一眼就知道时代变了,武力要用火器来弥补!这格局!”
……
港城,浅水湾。
某座豪华的临海别墅内。
庭院内,二三十人或坐或立,气氛凝重。
若有港城媒体记者在此,必会大跌眼镜,
这在场之人,无不是港岛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人物。
电视屏幕正定格在吕布的镜头特写,众人默默地看着。
人群最前方,一个年轻人缓缓摘下了金丝眼镜,用力按了按眉心,仿佛难以消化眼前所见的一切。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一位拄拐的老者:
“唐老,如此说来……
那份荒唐的报纸传闻,莫非……是真的?
这世上,竟真存在穿越!?”
第177章 要相信科学
年轻人的话音未落,
旁边立刻有人将一本老旧相册拿出,放到了茶几上。
翻开的页面里,一张泛黄的民国报纸被精心塑封着。
报纸的头条用醒目的繁体大字写着:《湾仔擂台惊现‘三国吕布’,单枪匹马诛杀东洋武者十数人!》
旁边,还配有一幅略显模糊的钢笔速写,画中一员猛将持长戟傲立。
虽细节不清,但那睥睨的气势竟与直播间里的吕布有几分神似。
“这个新闻早些年在港城被传得神乎其神!”
一位年纪稍长的富商开口道:
“我小时候在庙街,经常听到里面的老师傅讲这段,说什么吕布再世,血溅三尺。”
“是啊。”
另一人立刻附和:“我记得我家阿嫲也讲过,她说那天她也在湾仔,亲眼看到过那个吕布,
当时,小日子的血都溅到了她脸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应声附和,显然“湾仔吕布”的故事在港城老一辈中几乎人尽皆知,算一段集体记忆。
“咳咳。”
唐老轻轻敲了两下拐杖,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深邃,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年轻人脸上:
“阿杰,你好歹曾经也是港城大学物理系的,你实话告诉我,
时空穿越,在现实世界中可能实现吗?”
“这……”
阿杰的表情顿时苦涩,他喃喃道:
“唐老,从理论物理的角度,时间穿越涉及到引力奇点、负能量密度……
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基本……基本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
“那不就结了。”
唐老微微颔首:
“我们终究要相信科学,那英雄单枪匹马诛杀东瀛武士的事情,自然是真的。
我幼时也曾听家中长辈多次提起,那日擂台惨烈,义士神勇,确有其事。
只是当年兵荒马乱,现场又迅速被日军封锁,没有相机能将那位勇士的真实模样拍下来,这才给了民间想象的空间。”
他顿了顿,眼里露出沉思:
“这件事情,后来港城武林中的统一看法是,某位隐世不出的内家功夫绝顶高手,借此机会出山,
以雷霆手段诛杀倭寇,以此立威,振奋我华人士气。
至于为何这位英雄事后踪迹全无……或许另有隐情,就不得而知了。”
唐老的话逻辑清晰,给出了一个符合常理的解释,让在场多数人露出了然的神情,纷纷点头。
确实,比起虚无缥缈的穿越,一位隐世高手的存在显然更让人能够接受。
但很快又有人提出新的疑问:
“唐老,那周仪这里的剧情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剧里发生的事情,从地点、人物到过程细节,怎么跟咱老报纸上写的、老一辈人说的一模一样?
这,这也太巧了吧!”
唐老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就允许你看老报纸,查老档案,就不准人家周仪和他背后的团队去做功课吗?
以遇见山城如今全球爆火的体量,他背后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专业编剧和历史顾问团队。
挖掘各地历史传奇故事进行改编创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选用我们港城这段戏剧性的历史作为剧情蓝本,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直播屏幕,周仪和吕布的身影已然消失,画面正缓缓淡出。
“不管怎么说,周仪……不,是周总!
周总通过这场直播,让全世界亿万的观众,都看到了我们港城曾有的这段抵抗外侮的历史,看到了我先辈不屈的血性。
这对于提升港城的国际形象,铭记那段岁月,有着莫大的好处。
于公于私,周总都送了我们港城一份不小的人情。”
他沉吟片刻,随即望向阿杰:
“阿杰,去订几张机票。明天一早,我们几个老家伙亲自去一趟渝州,拜访拜访这位周总。
让在渝州那边的人先安排一下,看周总有没有空。”
一听唐老要亲自去见周仪,旁边众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响应:
“唐老,我也去!”
“算我一个,早就想见见这位周总了!”
“对对,一起一起去,正好有些合作也想和周总谈谈……”
唐老看着群情踊跃,只是默默微笑着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显然默许了众人的跟随。
但他的心思,却已飘向了远方。
客厅里的嘈杂渐渐模糊,一段深埋心底的儿时记忆,此刻涌上了心头。
——
那是一个午后,还年幼的他坐在病床前,小手紧紧握着床上中年人枯瘦的手。
若是看过直播的人在场,必定会认出来,那床上躺着的,正是洪拳师傅林灿,只是苍老了许多。
此时的他已是重病缠身,气若游丝,显然命不久矣。
小唐眼泪汪汪,低声啜泣着。
林灿师傅艰难地侧过头,他从枕边摸出一张黑白照片,塞到小唐手里:“拿,拿着……”
“舅舅……”小唐哭着,不明白这是什么。
林灿摇摇头,呼吸急促开口:
“大侄,你……你听我说!我无子嗣,这照片,你收好!
绝不能……不能给任何人看到!
这照片中人,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一字一顿地叮嘱:
“日后……若有机缘,见到这照片中,其中任何一个,
一定!一定要想方设法……与其结交!切记!”
……
画面之中,光影流转。
周仪和吕布周围的港城街景已消散、褪去。
下一秒,烛火摇曳,他们已回到了那熟悉的将军府内,时间似乎只流逝了一瞬。
案上的葡萄依旧新鲜,舞女离去时的脂粉气还未散尽。
吕布手中还握着那杆方天画戟,似乎是在提醒着他,方才那场跨越千年的杀戮,并非梦境。
对于周仪这近乎改天换地的莫测手段,吕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手持着大戟,上前一步,单膝跪在了地上:
“布,谢周仙成全!今日赐戟之恩,布定当永世铭记,绝不敢忘!”
周仪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他淡然一笑,抬手虚扶:
“将军不必行此大礼,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
这方天画戟,唯有在将军手中,方能塑造一段千古传奇,此乃天作之合。
只是……”
他话锋悄然一转:
“将军,方天画戟终究是一件兵器,虽锐利无匹,却亦有穷时。
那袁绍的十八路诸侯联军声势浩大,将军难道真要凭这一杆大戟,去撼那千军万马吗?”
吕布闻言,傲然大笑,
他站起身来,语气无比桀骜:“先生未免太过忧虑了,先生方才,也已亲眼见识过某家的勇武!
关外那些土鸡瓦狗,漫说是数十万,便是百万千万,某,视之亦如草芥!
如今更有先生所赐神戟在手,十八路诸侯之中,再无一人是某家三合之敌!”
周仪看着他自信爆棚的样子,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反驳。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开始逐渐变淡,仿佛要融入空气中。
吕布见状,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焦急,他猛地上前一步:
“先生!您……您这是要走?何不留下?
布这府中美人财宝无数,先生但有所需,布无不应允!先生!”
周仪没有理会他的挽留,最后望了他一眼,声音飘渺:
“将军今晚且好生歇息,养精蓄锐。
明日虎牢关外……
战你之人,便要来了。”
第178章 三国一小兵
周仪的身影在虎牢关内彻底消散。
下一瞬,关外旷野,他的身影重新出现。
时间在这一秒加快,
天空那圆月飞速西沉,取而代之的,是地平线上射出的万丈霞光。
仅仅一瞬,已是昼夜交替。
眼前的景象也已大变。
昨夜还略显空旷的原野,此刻已被黑压压的诸侯联军所覆盖。
无数营寨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旌旗招展,号角连绵。
一架架高大的攻城器械被力夫和牲口推向阵前。
对面,虎牢关城墙之上,亦是守军密布,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大战,一触即发。
周仪估算着时间,此刻距离三英战吕布的大戏上演,尚有些时候。
他心念微动,身上那件白衬衫消失,随即化为了联军士卒所穿的粗布麻衣,颜色黯淡,毫不起眼。
他脚步加快,在往来的兵士人流中,悄然进入了联军的一座营寨。
直播间内,弹幕立刻开始滚动:
“诶?周大佬怎么换方向了?不看大战了?”
“看这方向是去联军大营了?”
“肯定还是去找二爷啊!这还用猜?三英战吕布要开始了,不得给刘皇叔和张三爷也把武器补上?”
“丈八蛇矛!雌雄双股剑!搞快点搞快点!”
“不对啊,送武器为啥要变装?之前见袁绍的时候不都是穿着白衬衫吗?”
“哈哈哈,突然换上小兵衣服的周大佬,看起来莫名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画面中,
周仪凭借其毫不起眼的装扮,顺利穿过军阵,无人对他投以多余的目光。
他闪身钻进了一个较大的帐篷内。
帐内空气弥漫着铁锈和皮革的气味。
四周的木架上,摆放着成捆的长矛、环首刀、弓弩箭矢,皆是这个时代军中制式的装备。
周仪信步走到一架兵器前,拿起一柄造型普通的环首剑。
他将其举到镜头前,手指轻弹剑身,发出沉闷的铿声。
“各位……”
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传入直播间: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东汉时期军中较为常见的环首铁剑。
以当时的冶炼技术,多为百炼钢技法,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力求坚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抹过剑刃:
“但受限于燃料温度、淬火工艺和材料限制,与后世现代工业体系锤炼的钢材相比,存在着不小的的差距。”
他从汉朝的冶炼术,简要讲到了唐宋的灌钢法,明清的工艺演进,
最后一直说到现代冶金工业的高度发展,材料科学的突飞猛进。
随即,他右手凭空一握,一柄标志性的龙溪宝剑赫然出现在右手中。
流线型的剑身,寒光四溢,与帐内那些古朴的兵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右手上拿的,便是本次直播间的推荐商品,
由龙溪匠人千锤百炼,融合古今之长的龙溪剑!”
他将两把剑并举,做了个准备对砍的动作:
“或许大家心中会有疑问,跨越了一千八百年的时光,冷兵器技艺,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今日,我们就来做一次最直接的对比实验……”
直播间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带货”环节逗乐了:
“噗!我就知道!周大佬永远不会忘记他的主业!”
“哈哈哈,穿越千年,就为了找个古代竞品来做对比测试,周老板这敬业精神我哭了!”
“好好好,我们信了,信你真的是在东汉末年了,这些兵器一看就是老演员了(狗头)”
“古代兵器: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当背景板!”
……
画面中,周仪双臂运力,两柄长剑猛地交击。
铛——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
毫无意外,那柄汉朝环首铁剑应声而断,前半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周仪手中的龙溪宝剑,刃口依旧寒光流转,完好无损。
特写镜头扫过,剑身光洁如镜。
周仪正欲对着镜头再说些什么,
忽的,
帐篷帘门被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低级军官服饰的汉子大步闯了进来,嘴里嘟囔着:
“妈的,催催催,就知道催……嗯?”
他一眼瞥见帐内的周仪,先是疑惑地“咦”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吼道:
“那个小子!对,就是你!
愣着干什么?公孙大人阵前要用的铁锏,快给他送去!”
周仪显然没料到这出,神情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军官看他迟钝,火气更大:
“还他娘的愣着干啥!?快拿去!
某家还得去给曹将军寻副新马鞍,耽搁了公孙大人上阵,仔细你的皮!快去!”
他一边骂,一边粗暴地从架子上抓起一对铁锏,塞到周仪怀里,
然后看也不看他,风风火火地转身又冲出了帐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哪来的呆头鹅,一点机灵劲都没有!娘的……”
周仪抱着那对铁锏,咽了口唾沫。
直播间弹幕早已笑炸了锅:
“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哈哈哈……”
“《关于我穿越时空直播带货却被迫成为三国小兵这件事》”
“名场面诞生!吕布奉先口中的先生,袁本初口中的仙人,在这位龙套军官嘴里成了呆头鹅!”
“这军官太勇了!他知不知道他刚才在吼谁啊哈哈哈!”
“周仪:第一次被人这么使唤,体验还挺新奇……”
……
画面骤然切换。
战鼓声、喊杀声、马蹄嘶鸣声轰然涌入。
虎牢关下,战场已沸腾。
吕布身披战甲,手中方天画戟纵横捭阖,宛若天神下凡。
戟光闪烁间,联军阵中已是人仰马翻。
他赤兔马蹄下,已接连躺倒了数具尸体,皆是方才来挑战他的联军将领。
鲜血染红了地面,却更激得吕布狂性大发,
他遥遥望着对面联军阵容,脸上冷笑更甚。
后方联军观战高台上,袁绍与一众诸侯的脸色已是铁青,难看至极。
袁绍紧握栏杆,指节发白。
“方悦、穆顺、武安国……三员大将接连折在此獠手中!
这,这下难办了!”
孔伷在一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怪哉!早前探报,皆言吕布惯用长刀,从未听闻其善使戟法!更遑论是如此神兵!
我等部下皆是措手不及,兵器碰上即断,这才吃了大亏!”
韩馥沉吟片刻,缓缓道:
“吕布手中此戟,凶戾异常,方才一击便碎断了穆顺的长枪……
观其威势,倒让某家想起一人……”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台下静立如松的关羽,以及他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
台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静立。
关羽对台上的议论置若罔闻,只是目光始终盯着战场上的吕布。
张飞按捺不住,凑到刘备耳边,压低声音:
“大哥!你看吕布那厮的戟,那般厉害,会不会……也和二哥的刀一样,是周先生……”
刘备面色沉静,抬手微微制止了张飞的话头,
他与关羽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
二人很有默契都没说什么,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
阵前,公孙瓒已拍马而出。
周仪抱着那对铁锏,快步赶到阵前,直接塞到了公孙瓒手中。
公孙瓒一心对敌,下意识接过铁锏,并未察觉这个送兵器的小卒有何异样,
他大喝一声,直接策马冲向吕布。
吕布对那冲来的公孙瓒毫不在意,表情依旧慵懒,目光随意扫动着。
当他目光落到公孙瓒身后那个小兵时,忽顿了一下。
然而,此刻的公孙瓒已冲到了近前,让他来不及再做他想。
“公孙匹夫!你找死!”
吕布催动赤兔马,挥戟相迎。
毫无意外,
那对凡铁锻造的铁锏,在方天画戟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仅仅两次磕碰,那对锏,便在碎裂声中爆裂开来,铁花四溅。
公孙瓒虎口崩裂,慌忙拨转马头欲逃。
吕布岂容他走脱,赤兔马已冲到了侧前,方天画戟带着尖啸刺下,直刺对方面门。
然而,
千钧一发之际,吕布的余光再次瞥见了那个小兵。
吕布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刺出的大戟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戟尖险之又险地擦着地方头盔掠过。
“咔嚓”一声,
公孙瓒盔顶的红缨和一缕头发被戟锋斩断,飘散在空中。
公孙瓒只觉得头皮一凉,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拼命打马,仓惶逃回本阵,引得阵前士兵一片哗然。
虎牢关城墙上,无数武将的眉头紧锁,
他们都看不懂,吕布为何在最后一刻手下留情,放了这公孙瓒一马。
吕布却对公孙瓒的逃离毫不在意。
他勒住赤兔马,目光急切地扫向方才那个小兵站立的位置。
然而,那里只剩下来往奔走的兵卒,那熟悉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先生……?”
第179章 吾杀吕布如探囊取物!
镜头流转,画面流转到了联军观战台上。
方才公孙瓒死里逃生的一幕,仍在每一位诸侯的眼前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高台,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战旗猎猎作响。
“砰!”
袁绍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乱跳。
他脸色铁青,语气中满是挫败:
“连伯圭都……都不是那吕布一合之敌!这……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我十八路诸侯,竟无一人能挡此獠锋芒?”
一众诸侯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无力。
吕布那杆大戟和无敌的威势,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先前连胜积累的士气,此刻已跌落谷底。
唯有一人,目光并未留在袁绍身上。
曹操眼神微眯,那双眼眸不时扫过台下静立的刘、关、张三人,
特别是在关羽脸上停留,眼底深处闪烁着别样的意味。
就在这时,关羽双眼开阖,精光一闪。
他侧身望向刘备,直到刘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关羽方才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盟主!末将关羽,愿往阵前,取吕布首级献于麾下!”
此言一出,台上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袁绍尚未开口,坐在他下首的袁术却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
“关羽?呵……你斩华雄是不假,但那不过是侥幸罢了。
眼下这可是吕布,董卓麾下头号猛将,绝非华雄之流可比,就凭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把青龙刀,又道:
“要我说,你若真有心为联军出力,不如就将那周先生所赐的宝刀让出来,交予我麾下大将纪灵使用。
纪灵将军乃我南阳上将,若有此神兵相助,必能斩吕布于马下,扬我联军声威!
如此……岂不比你白送了武器要好?”
“放你娘的狗屁!”
袁术话音未落,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张飞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袁公路!你说的什么鸟话!我二哥怎就不如那三姓家奴?你看不起谁!
再说这青龙刀乃是周先生亲赠于我二哥的,你他娘的算老几?张口就要,你脸皮是城墙凿的吗!?”
袁术被张飞当众辱骂,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张飞怒吼:
“你个屠户出身的莽夫!安敢在此咆哮军帐?
左右!给我将这黑厮拿下!”
台上顿时乱作一团,
袁术的亲兵欲要上前,刘备急忙拦在张飞身前解释,
曹操等人则起身看似劝架实则拉偏架,韩馥、孔伷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场面一时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都给我住手!”
混乱中,袁绍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
众人动作一滞,纷纷看向袁绍。
然而,袁绍的目光并未落在争吵中心,反而望向了观战台侧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刹那间,所有的嘈杂声消失,
方才还欲动手的人,不自觉停下了手头动作。
不远处,一人缓步走来。
一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洁白衬衫,面容年轻俊朗,气质淡然出尘。
不是周仪,又是何人?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股莫名气场,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中,一个低阶军官当即冲了上来,正是方才兵器库中那位。
他冲到周仪面前,指着鼻子便怒骂:
“混账东西!你这厮怎敢擅闯此地?
这可是诸位大人商讨大事的重地,启是你一个小小步卒能来的?
还有,你那身号服呢?谁让你换上这身奇装异服的?我看你是皮痒找打!”
一边骂着,他似为了表现自己的尽职,竟挥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朝周仪抽下。
然而,
他挥起的鞭子却僵在了半空。
士官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嘭!”
下一秒,他屁股上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转过头来,结果正好对上一张枣红脸。
是关羽!
关羽不知何时已护在了周仪身前,面沉如水,方才正是他踹出的一脚。
士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关羽破口大骂:
“关羽!你个小小马弓手,安敢以下犯上!真以为斩了个华雄,我等就不敢治你的罪了吗?你……”
“啪!”
他话音未落,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抽了过来。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抽得转了个圈,再次瘫软在地,眼前金星乱冒。
他懵了,彻底懵了。
捂着脸,茫然地转过头,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吓飞,抽他的人,竟是盟主袁绍。
此刻,
袁绍与一众诸侯首领都已从观战台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仪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惊讶、以及一丝狂热,根本无人理会地上这小小的军官。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笑疯,欢乐刷屏:
“哈哈哈……”
“这段我踏马肚子都笑痛了!”
“士官:我感觉自己好像得罪了啥不得了的人物?”
“作死现场!大型作死教学!人怎么可以连续闯这么大的祸哈哈哈……”
“士官:夭寿啦!一个小兵连盟主都给他出头?”
……
画面中,以袁绍、袁术为首,一众诸侯快步走到周仪面前,态度无比恭敬:
“不知周先生大驾光临,袁某有失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操,见过先生。”
“周先生别来无恙!”刘关张三人挤到最前面,神情最为恭敬。
周仪淡然一笑,随意地拱了拱手回礼: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周某恰巧路过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刘关张三人身上,微笑道:
“周某此次前来,主要是想拜访你三位兄弟。”
一边说着,他右手抬起,对着身前的虚空随意一划。
霎时间,他身前的空间再次荡漾起来,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柄造型奇特的长矛,以及一对佩剑,缓缓自那空间涟漪中浮现而出。
神兵现世,光华内敛,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尽管已是第二次见识这周仪的手段,但这凭空造物的神仙手笔,再次震撼了一众诸侯。
周仪并未理会众人的惊骇,意念微动。
那柄丈八蛇矛轻飘飘地飞至张飞面前,而那对雌雄双股剑则落在了刘备身前。
“大敌当前,二位快收下此兵器,方可退敌。”
周仪望着二人,语气平静。
刘备看着眼前悬浮的双剑,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凡气息,心中激动万分,
但面上仍保持克制,正欲拱手说些感谢推辞的客套话。
旁边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哈哈一声狂笑,大手一伸,直接握住了丈八蛇矛。
入手瞬间,一股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涌遍全身,仿佛这柄神兵天生就该属于他。
“哈哈哈……好矛!好矛啊!谢先生!多谢先生!
先生怎知俺老张最擅使长矛?此矛一看就非同凡响,比俺之前那破矛强一万倍!哈哈哈!”
张飞兴奋得哇哇大叫,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矛杆,满脸通红。
刘备见三弟如此,也知晓不是客气的时候,深吸一口气,郑重接下了那对雌雄双股剑。
剑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力量便让他心中大定,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激动与感激:
“备,谢先生厚赐!”
见周仪又拿出了两件神兵,一众诸侯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羡慕、嫉妒、敬畏兼而有之。
袁绍压下心中的震撼,斟酌着开口:“周先生,您这兵器……”
“哈哈哈哈哈哈!!”
袁绍的话音直接被张飞的笑声打断,
只见张飞猛地一挥蛇矛,带起一阵恶风,吓得周围诸侯和卫兵下意识后退几步。
他冲着袁绍和众人一抱拳,声若雷霆:
“盟主!诸位!有了先生赐下的神兵!俺老张杀那吕布,如探囊取物一般!
诸位稍坐片刻,饮杯酒的功夫,俺就去将那三姓家奴的狗头取来下酒!”
一边说着,张飞也不等军令,猛地转身朝着台下冲去。
“三弟!不可鲁莽!你且等等……”刘备的呼声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
……
画面流转间,张飞已骑着马冲到了阵前,整个人如同一阵黑旋风。
人未至,声先到。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你张爷爷在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若是平时,有人敢如此辱骂,吕布早已暴怒冲杀过去。
但此刻,吕布对这辱骂却似乎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张飞手中那柄丈八蛇矛上。
那材质、那工艺、那隐隐流转的寒光……
与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分明是出自同源,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神奇技艺。
他猛地抬起方天画戟,遥遥指向冲来的张飞:
“那黑汉子!你且住手!你手中这长矛,从何而来!?”
张飞闻言,速度不减反增,哈哈狂笑,声震四野:
“三姓家奴!想知道?等你死了,你张爷爷心情好,说不定在你坟头烧纸的时候告诉你!”
话音未落,张飞的战马已到近前。
吕布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蛇矛,心中惊骇之意更浓,他再次试图喊停:
“你且慢动手!把话说清楚!”
但张飞的矛,已到了眼前。
第180章 周先生,这不公!
“三姓家奴!看矛!”
张飞一声怒吼,蛇矛撕裂空气,直刺吕布面门。
吕布眼神一凛,大戟悍然上撩,精准地架住矛尖。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兵刃碰撞。
火星四溅。
吕布手臂微微一沉,赤兔马竟发出一声低嘶。
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杆蛇矛。
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从戟身传来,那武器,与他之前碰到的那些废铁完全不同。
“你这黑汉!手中兵器从何而来!?”
吕布格开长矛,厉声喝问。
这蛇矛材质,工艺,分明与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如出一辙。
“从你爷爷手里来的!专为取你狗头!”
张飞哪会跟他废话,大骂声中,蛇矛挥舞得更急。
他仗着神兵之利,打法更是大开大合,全然不顾防守。
吕布越打越是心惊,
这黑汉子矛法虽狂野粗糙,但力量极大,更兼那蛇矛诡异刁钻,每一次碰撞都让方天画戟传来震颤,
虽未损伤,却让他极为不适。
这种感觉,自他得到这杆神戟以来,还从未有过。
“说!是否与周先生有关!?”
吕布再次荡开一击,忍不住又是一声大喝。
周仪那张面孔,此刻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是你祖宗!”
张飞口中“三姓家奴”的骂声不绝于耳,攻得更急,让吕布的问题一次次被打断,心中那股烦躁之火越烧越旺。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彻底疯狂:
“卧槽!三爷牛逼!这蛇矛太霸道了!”
“吕布懵逼了,哈哈哈,发现装备等级一样了!”
“吕布:等等,这剧本不对!说好的装备碾压呢?”
“三爷:感谢周老板送来的穿甲矛!”
“吕布的cpU快干烧了,一直在问是不是周仪给的,笑死我了!”
“求吕布心理阴影面积,打工换装备碰上VIp免费送的!”
……
联军观战台上,一众诸侯将领同样是目瞪口呆,心惊不已。
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招式,但他们看得懂形势。
那不可一世的吕布,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汉子给挡住了。
两人兵器交击,竟是火花四溅,金鸣震天,完全不似之前那般一碰即碎。
“这……这黑脸汉子,竟如此勇猛!?”孔伷失声惊呼。
“非止勇猛!你且看他手中长矛,与吕布长戟硬撼数十合,竟丝毫不损!”
韩馥眼尖,点出了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聚焦到周仪身上,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他随手送出的兵器,竟能在吕布的神兵下抗衡!这是何等神通?
曹操眼神闪烁,目光在刘备、关羽以及周仪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已泛起骇浪。
这刘备,竟有如此际遇,能得此奇人垂青,麾下两兄弟更是神勇……
他心中对刘备的忌惮,瞬间提到了最高。
战场上,二人已激斗近四十多回合。
张飞虽勇,但吕布终究是吕布,战场经验与武艺精妙程度更胜一筹。
待吕布逐渐适应后,开始扭转局势,
方天画戟攻势如潮,将张飞渐渐压制,令其矛法渐显散乱,露出了败迹。
“休伤吾弟!”
就在此时,一声断喝猛地响起。
一匹战马,如同青色闪电般冲入战圈,青龙偃月刀已至。
关羽双臂猛然爆发出无穷力量,再次使出了他的绝技——拖刀计!
青龙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刀锋处甚至带起了尖锐的呼啸声。
吕布正一戟压得张飞难以喘息,忽觉侧面一股危机感袭来,毫不犹豫地回戟格挡。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天雷炸裂在虎牢关前。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吕布方天画戟猛地向后一退,他胯下赤兔马更是长嘶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了身形。
吕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死死盯住关羽手中那柄长刀,又看向自己微微发麻的手。
又是这种感觉!同源的神兵!甚至……力量更强!
“嘶——!”
观战台上,一众诸侯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
吕布,无敌的吕布,自开战以来,第一次被人正面击退了。
虽然只是一次格挡下的震退,但这无疑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而做到这一切的关羽,他手中青龙刀,同样来自那位周先生。
这一刻,周仪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瞬间拔高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
这已不是简单的“奇人”,而是能“赐予神兵”的仙神般存在。
下一秒,
刘备也拍马赶到,雌雄双股剑一左一右,剑光闪烁。
他武艺虽不及关张,但双剑材质同样非凡,有效牵制了吕布的部分注意力。
战场顿时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吕布手持周仪所赐的方天画戟,与同样来自周仪的偃月刀、蛇矛、双股剑激烈交锋。
四件超越时代的绝世神兵在阵前疯狂碰撞。
铛!
铛!
锵!
刀光剑影闪烁,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
金铁交鸣的巨响连绵不绝,溅起的火星几乎形成了一片火雨。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再愚钝的人,也看出了这四件兵器的不凡。
它们之间的碰撞是如此的激烈,却又是旗鼓相当,没有任何一方出现损毁的迹象,
这绝非寻常的武器所能做到。
所有诸侯都清晰地认识到,这场对决,胜负的关键固然在于个人武勇,
但背后那位能随手拿出这等神兵的“周先生”,才是真正深不可测、足以扭转乾坤的存在。
直播间弹幕迎来新一轮高潮:
“周大佬:欢迎收看我的独家产品发布会!”
“吕布:我他妈像苦力一样打了场生死擂台才换的兵器,你们凭啥白给啊卧槽!?”
“论装备的重要性!周老板简直是三国第一军火商!(狗头)”
“哈哈哈,吕布心态崩了,打工仔发现老板给别人发福利了!”
“神仙打架!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经费在燃烧!”
……
画面之中,四件神兵激烈碰撞,响声震天,场面火爆到了极致。
吕布虽勇,但面对三件同级别神兵和三位高手的围攻,终于渐渐力不从心。
从最初的狂攻,转为守多攻少,方天画戟舞得如同风车般密不透风,却已是险象环生。
他知道,今日已不可能取胜。
“唏律律——!”
他趁机虚晃一戟,逼开三人合围的一个微小空隙,猛地一夹马腹。
赤兔马会意,化作一道红色闪电跳出战圈,朝着虎牢关城门疾驰而去。
关张还要再追,却被刘备出声拦住。
转眼间,吕布已退回城门之下,被涌上来的一群盾刀兵紧紧护在身后。
“哈哈哈……三姓家奴!滚回你的窝里去吧!下次,你张爷爷定取你狗头!”
张飞勒马,指着败退的吕布再次怒骂。
然而,吕布却完全没理会张飞的辱骂。
他骑在马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望向刘关张三人手中的兵器,
随即,他朝着联军阵营,发出一声混杂着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
“周先生!这不公!
此三人,缘何也得此神兵?这何其不公也!!!”
吼声在虎牢关前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憋屈。
吕布退走,联军阵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胜利了!不可一世的吕布被打退了!
然而,观战台上的一众诸侯将领,却陷入了寂静,他们清晰听到了吕布那声怒吼。
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震,眼中被无与伦比的震惊和骇然所充斥。
吕布……吕奉先……他竟然,也认识周先生!?
听其语气,似乎他的神兵也是来自周先生?
他……他到底是何人?
能赐予刘关张神兵,还,还能与吕布相识!?
周仪的形象,在一众诸侯心中,再次变得神秘莫测。
第181章 他为什么不降?
联军大营,欢声雷动。
击退吕布的刘关张三人已拨马回营,所过之处,兵将皆投以敬畏的目光。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大战,已将他们三兄弟的勇武之名烙在所有士卒心头。
然而,
三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物。
刘备目光扫过人群,关羽抚须环视,连最为跳脱的张飞也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搜寻同一个身影。
只是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却踪迹全无。
刘备快走几步,来到观战台下,对着还在愣神的袁绍拱手:“盟主,可曾看到周先生去向?”
袁绍闻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态度竟比之前恭敬了几分:
“玄德公,周先生……方才就不见了,如上次一般,真乃神龙见首不见尾之仙人也!”
“嘿!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张飞一拍大腿,嚷道:“俺还想着找周先生再讨两坛子那黄酒呢!
这先生,来得潇洒,去得也痛快!哎呀……可惜了!”
“黄……黄酒?”
一旁的袁术、韩馥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他们虽不知那“黄酒”具体是何物,但既能被这位周先生拿出,必定也不是凡品。
此三人的遭遇,着实让他们又羡又嫉……
周仪并未走远,
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上,白色身影再次浮现。
他俯瞰着下方苍茫大地。
时光在他脚下加速流淌,脚下的“沙盘”上演着一幕幕风云变幻,
十八路诸侯联军各怀异心,最终分崩离析;
刘关张三人得徐州,复失徐州;
兄弟于乱军中失散,各自飘零……
最终,一切动荡的画面缓缓定格。
镜头拉近,聚焦于下邳城外。
残阳如血,映照着破损的城墙和黑压压的围城大军。
曹军旗帜漫山遍野,刀枪如林。
阵心之中,关羽身披残破绿袍,手持青龙刀,拄刀而立。
此时的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水浸湿了全身。
他身后,是几名同样伤痕累累的亲兵,以及一辆骡车,
车内隐约传来刘备两位夫人的啜泣声。
青龙刀依旧锋寒彻骨,但关羽已显露出力竭之态。
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敌这轮番不休的困战。
“what happened?”
“搞什么鬼!?发生了什么?”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里,沃特看着画面急转直下,脸上露出焦急与困惑:
“他们不是盟友吗?刚刚还一起打了胜仗!为什么曹操的军队现在要围攻关羽?
曹操这是……要杀了他吗?这剧情跳跃得比我奶奶的思维还快!”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疯狂滚动,海外网友们同样看得一头雾水:
“我是不是错过了十集?怎么就到这了?”
“所以刚刚那个镜头,吕布是死了吗已经?那刘备呢?张飞呢?怎么就剩下关羽一个了?”
“这剧情比《权游》还复杂!我的脑子要烧了!”
“So……曹操现在是坏人了?我懵了。”
卡特教授看着满屏的问号,不由得笑了笑:
“沃特,这段历史时期的变迁非常复杂,涉及到东汉末年中央权威崩塌后,各地军阀为了权力和所谓正统名分进行的合纵连横,
盟友瞬间变为敌人是常态,要解释清楚需要很长时间。
不过沃特……有一点你说错了。
曹操此次的目的,并非是想杀关羽。
整个三国历史,曹操是除了刘备之外,最渴望得到关羽的人了。”
“他不杀关羽?”
沃特挠着头猜测道:“那我懂了!关羽这么能打,现在他大哥刘备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肯定得投降曹操了吧?
跟着这位曹老板吃香喝辣,帮他打天下,对吧?所以他要换大哥了!”
卡特教授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不,沃特,事实恰恰相反。
如果关羽想投降,他早就放下了武器,不会苦战坚守到现在。”
“啊……?”
沃特看着屏幕上浑身伤痕的关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
“这没有意义啊!教授,这完全没有意义!
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大哥说不定都死了!
他为了一个可能不存在的老板付出生命,完全没意义啊?”
卡特教授缓缓叹出口气,他看向镜头,望向一众海外观众:
“意义?沃特,或许这就是西方利己主义与东方传统价值观之间,一个难以跨越的理解鸿沟。
在华夏传统的道德体系中,忠义二字极其有分量,有时,甚至远超生死的计算。
他抬手指向画面中那个孤独的身影:
“仔细看吧,沃特。
接下来的剧情,也许会告诉所有的西方观众,华夏人说的义气是什么东西。
你也许会明白,关羽为何能成为华夏文化中,忠义的化身……”
.
画面之中,
曹军的攻势暂歇,但包围圈纹丝未动。
无数弓箭手引而不发,箭镞已对准了中心那寥寥数人。
关羽剧烈地喘息着,趁机恢复着体力,他身后的哭声似乎更加清晰了。
曹军阵前,
曹操微眯着眼,目光打量着远处那道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马鞍。
他身旁,夏侯惇似乎按捺不住,抱拳道:
“主公!关羽虽勇,已是强弩之末!
请下令放箭,必可取其性命,永绝后患!”
许褚也闷声附和:“主公,下令吧!这厮杀了我们许多人!”
曹操仿佛没有听见,目光依旧停留在关羽身上,眼神复杂。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谋士荀彧:“文若,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荀彧沉吟片刻,拱手开口:
“明公,关羽此人,忠义之名为天下人所看重。
若明公能在此绝境之中,以诚相待,招降此人,
则天下英雄必感念明公之仁德与大度,于明公霸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然则……”
荀彧话锋微顿:
“若其冥顽不灵,誓死不降……
明公当尽早除之,以绝后患。”
曹操目光闪烁,显然荀彧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杀一个关羽容易,但得到一个关羽,并借此收获的天下人心,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另一侧的心腹爱将:“文远(张辽)。”
“末将在!”张辽立即抱拳应声。
“你与云长有旧谊,可否代我前去,劝他一劝?”
张辽面色一肃,抱拳领命:“主公放心!末将这就……”
“哎!那是谁!?”
张辽话音未落,曹军阵前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士兵发出低呼。
那被重重包围的战场中心,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一袭白衣与战场环境格格不入,背对着曹军,正缓步走向阵心的关羽。
在这个尸横遍野的环境中,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如此诡异,让一众曹军都产生了瞬间的躁动。
“那是谁!?”
“何时出现的?”
“是刘备的援兵?不对,怎么只有一人?还这般打扮?”
曹军士兵们惊疑不定,纷纷交头接耳。
阵前的徐晃眉头紧锁,当即抬起手:
“弓箭手!瞄准那个白衣人!放……”
他话还未说完,
“住手!!!”
徐晃转头,才发觉曹操已冲至了近前。
此刻的曹操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背影。
“他?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第182章 约法三章
下邳城外,残阳泣血,硝烟未散。
曹军围困的中心,那一袭白衣吸引了所有目光。
周仪无视身后无数视线,步履从容,径直走向阵心。
“先生!?”
正拄刀喘息的关羽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那双眼睛里先是迸发出惊喜,随即又被焦急所取代。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冲两步,身躯挡在周仪侧前方,手中青龙偃月刀一横,将周仪护在身后。
“先生!您缘何会在此地?此地万分凶险,刀剑无眼,您……您不该来的!”
周仪微微一笑,伸手将那横亘在前的青龙刀压了下去。
“云长,此地已被曹军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依眼下情形,你今日怕是走不脱了。”
关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却昂然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惧生死?
某既追随大哥起兵,早知或有今日!不过一死而已,何足道哉!”
“死,倒是简单。”
周仪笑容不变,目光却深邃了几分:“一了百了,魂归天地。
可若你今日战死于此,你那两位嫂嫂当由谁人奉养?
你那流落的兄长与三弟,又当如何?”
关羽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肌肉绷紧,急声道:
“先生此话何意?莫非……莫非是说,我大哥他们还活着!?”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的颤抖。
“自然是还活着。”
周仪不再多言,抬手在面前轻轻一划。
霎时间,一片朦胧的光幕浮现,这光幕极其不显眼,只有他二人可见。
光幕中,正是刘备的身影,他与张飞二人,虽浑身带着伤,却还活着。
两人正领着一队溃兵,走在荒野上。
“大哥!三弟!”
关羽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欲伸手去触碰那影像。
然而他手指刚到,光幕便如同泡影般消散。
关羽猛地转头,目光紧盯住周仪:
“先生!我大哥和三弟……他们真的还活着!?您没有骗我?”
周仪淡然一笑:“云长既已亲眼得见,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还请先生告知!”
关羽急切地抱拳:“望先生告知我兄弟二人此刻位置!某若能脱困,必即刻去寻!”
周仪却缓缓摇头:
“不可说……
云长,未来某日机缘到了,你自然会知晓。此时,多说无益。”
“哈哈哈特效又来了,给关二爷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
“二爷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两兄弟的生死下落,周仪这算是解了他当务之急了,至少知道人还活着,就有盼头了。”
“我记得三国原着里好像是张辽来劝降的关羽啊?周大佬这一出手,直接把原着剧情都给改了?”
“其实也算合理,张辽说一万句,都比不上让关羽亲眼看一下录像来得实在。
只要确认刘备和张飞还活着,他自身也就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
画面中,镜头变动,切换到了曹军这边。
众人只看见周仪微微倾身,与关羽低声交谈了几句。
关羽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从最初的坚毅,到挣扎纠结,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随后,周仪直起身,目光越过重重兵戈,望向了曹军阵中:
“孟德公!故人在此,可否近前一叙?”
曹操眼睛微眯,脸上闪过一抹迟疑,
但仅仅一瞬,他便朗声一笑:“既是先生相邀,操,岂有不来之理?”
说罢,他竟真的一提马缰,就要向前。
“主公不可!”
“丞相!小心有诈!”
身旁的一众将领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阻拦。
荀彧也快步上前,低声急劝:“主公!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那周先生……来历莫测,何必亲身犯险?”
曹操摆手制止了众人:
“无妨,以那位周先生的手段,若要对我不利,尔等想必也拦不住。
仲康,随我同往。”
他点了许褚,两人一马一步,来到了阵前。
身后,无数弓弦被拉满,死死瞄着周仪和关羽,稍有异动,便是万箭齐发。
来到近前,许褚浑身紧绷,眼睛一直警惕地望向关羽和周仪二人,
他不似荀彧那边见过周仪,只当这是个穿着奇特的怪人。
曹操却显得从容许多,朝着周仪拱手,语气颇为热络:
“先生,别来无恙,虎牢关一别,今日再见,先生风采更胜往昔。”
随即他又看向关羽,态度诚恳:
“云长,今日之势,实非操所愿。操对云长之钦慕,天地可鉴……”
周仪却微笑着打断了他的寒暄,开门见山:
“孟德公,客套话便免了。如今这下邳城已破,云长陷于此地,已成定局。
却不知孟德公,欲如何处置云长?”
曹操连连摆手,表情无比诚恳:
“先生言重了!何来处置一说?
操对云长一片赤诚之心,唯盼云长能明察!
若云长不弃,肯入我帐下,操必待云长如手足兄弟,富贵荣华,与共之!”
关羽闻言,只是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旁,并不搭话。
周仪笑了笑,再次充当起中间人:
“孟德公求贤若渴之心,周某明白。云长亦非不明事理之人。
只是,若想要云长心悦诚服,孟德公需得答应他三件事。”
曹操脸上顿时露出大喜的神色,迫不及待开口:
“云长有何条件?但说无妨!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三百件,操无有不应!”
关羽表情复杂,目光扫过周仪,似乎又回想起方才那光影中大哥和三弟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沉声开口:
“其一,关某今日之降,是降汉帝,非降丞相!”
“其二,我两位嫂嫂,需丞相寻一处宅院安置,不得怠慢,更不得有任何惊扰,若有差池,关某绝不罢休!”
“其三……他日但知我大哥刘备去向,不管千里万里,关某必当即刻辞行,前往寻之!届时,丞相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三条说完,场间一片寂静。
许褚的眉头早已皱起,握着板斧的手已捏紧。
然而曹操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哈哈大笑:
“我道是何等苛刻条件!此三条,皆在情理之中!
其一,吾本为汉臣,云长降汉即是为国效力,正当如此!
其二,玄德公家眷,吾自当以弟妇之礼相待,云长尽可放心!”
随即,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愈发灿烂:
“至于这其三嘛……哈哈,云长重情重义,操深感敬佩!
若玄德公尚在,云长欲往,操自当备足盘缠,亲自相送!”
他话锋微妙地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只是……唉,乱军之中,刀剑无眼,玄德公他,额……
呵呵,云长且宽心,操这便下令,多派人手四下仔细打听玄德公下落!”
一旁的周仪听到这,嘴角疯狂抽动了一番,差点没绷得住。
“哈哈哈嗝!这曹操千算万算,算准了刘备应该凉了,就是没算到周大佬开远程视频!”
“曹操内心oS:哈哈哈哈哈!关羽小儿终究还是被我拿下了!刘大耳肯定早成灰了!这波血赚!”
“我赌五毛,曹操答应完回头就得偷偷派人去找刘备,没死也得想办法让他死,曹老板这会儿心里一万个点子闪过哈哈哈!”
“心疼曹老板一秒钟,他以为自己在第二层,其实周大佬和关羽已经在第五层了!”
“约法三章!经典名场面终于来了!虽然劝降的人从张文远换成了周大佬,但这味儿对了!”
第183章 龙胆亮银枪
画面流转,节奏继续加快。
关羽随曹操入了许昌,剧情正如书中所载,曹操待关羽极厚,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如流水般送入关府,更有一众绝色美人被送入其中,莺莺燕燕,试图软化这位猛将的心志。
然而,关羽始终心如铁石。
他将曹操所赐金银尽数封存,转交两位嫂嫂作为用度,对那些美人,则令她们另居别院,自己从未沾染半分。
夜深人静时,他只在灯下秉烛夜读,过得如同苦行僧。
……
大洋彼岸,沃特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wtF?这么多美女,他一个都不要?你不要给我啊哥们儿!”
“bro,如果是我,这会派对都已经开起来了!”
“不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他大哥刘备混成那个鬼样子了,他为什么心里还要想着他?”
“或许他只是不喜欢女人?(狗头)”
“楼上闭嘴!这是忠诚!虽然我也做不到……但我觉得这很酷!”
……
沃特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苦笑着挠了挠头道:
“伙计们,说真的,我得承认,如果我处在关羽的位置……嗯,我可能第一晚就沦陷了。
这简直反人性!这些华夏古代的英雄,跟我们好莱坞电影里的角色完全不一样!
他们好像……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卡特教授闻言,推了推眼镜,苦笑着开口:
“沃特,在华夏的传统价值观里,好色往往与无德挂钩,而克己、忠义则是极高的美德。
关羽并非没有欲望,而是在践行他心中更高的准则,对结义兄长刘备的忠义。
他拒绝的不是美色,而是背叛的可能。这正是他被后世尊为武圣,备受敬仰的原因之一。
他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这种极致的自我约束。”
“好吧,教授,我承认这很难,太难了,简直他妈的不是正常人能做到……”
沃特耸耸肩:“但话说回来,好像确实挺酷的。
哎?你们看,关羽好像又骑马出去了?这剧情跳得真tm快!”
……
画面之中,时光再次飞逝。
场景已切换至白马战场,袁绍大将颜良率军而来,气势汹汹,连斩曹操数员将领,曹军震动。
只见关羽提青龙刀,跨赤兔马,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冲敌阵。
万众瞩目之下,他精准找到颜良,手起刀落,颜良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殒命。
其后延津之战,文丑率军来报仇,结局亦是同样。
关羽策马冲杀,刀光闪烁间,文丑亦脑袋冲天而起。
“omG!”
沃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他简直就是个战神!这太夸张了!比虎牢关那个战场更疯狂!难怪曹操这么想得到他!”
卡特适时补充道:
“颜良、文丑是袁绍手下最顶尖的猛将,他们的死对袁绍势力是巨大的打击。
而对曹操而言,关羽此举不仅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更是报了他收留之恩。
关羽正是在用这种方式,兑现他的承诺,并为将来可能的离开偿还人情。”
“我明白了!”沃特恍然大悟,一拍桌子:
“他心里一直想着要走,所以要先给曹操干一票大的,把人情还清!
这哥们太有原则了!太tm有性格了!哈哈哈……”
……
画面继续流转,
恩情已还,关羽在得知刘备下落之后,封金挂印,毅然上路。
曹操麾下诸将愤懑,沿途设卡阻拦,于是又有了过五关斩六将的传奇。
这一切在加速的镜头下如画卷般展开,关羽的义无反顾和武勇无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
最终,
画面再次清晰时,已是烽火连天的当阳长坂坡。
刘备军溃败,百姓流离,乱军之中,刘备家眷再次失散。
喊杀声、哭嚎声震天动地,一片末日景象。
乱军之中,一员银甲白袍的小将策马奔腾,正是赵云,他面容俊朗,此刻却写满了焦虑。
他手中一杆长枪不断挑开拦路的曹兵,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着什么。
凌晨到现在,他已在乱军中冲杀数个来回,血染征袍,却始终未能找到糜夫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他侧前方的空间一阵轻微的波动。
下一瞬,周仪终于再次出现,他朝着赵云缓缓走来。
赵云瞬间警觉,长枪一横喝道:
“站住!何人!?”
眼前此人衣着气质与战场格格不入,出现方式更是诡异,由不得他不警惕。
周仪面对寒芒闪烁的枪尖,只是淡然一笑。
“子龙莫慌。我受……云长嘱托而来,为你送一兵器。”
“送兵器?”
赵云一怔,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眼中警惕化为惊疑:
“先生……先生莫非是那周仪周先生?子龙早先听主公与关将军提起过!”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杆长枪骤然浮现。
那枪通体亮银,寒芒流转,枪缨如血,似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与灵性。
“此枪,名为龙胆亮银枪。”
周仪手腕轻抖,将长枪掷向赵云:“接着!”
赵云下意识接过长枪。
入手瞬间,一股莫名的感觉传来,枪身微颤,发出细微的清鸣。
“此枪……”
赵云眼里爆发出震撼,他惯用的长枪早已在连番厮杀中折损,这柄神兵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脸上的震撼迅速被更强烈的焦急所取代,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神兵,而是主母与幼主。
他急忙看向周仪:“先生!诸公说您是世外仙人!您可知糜夫人的下落?可否告知某家?”
周仪伸手指向东南方向:“往那处去,或有收获。”
言罢,不等赵云再问,周仪的身影便开始变淡,迅速消散在空气之中。
赵云持枪愣了片刻,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但他此刻心系主母幼主,无暇深思这神仙手段,当即一勒马头,朝着周仪所指方向而去。
……
远处一处高地上,
曹操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中,正冷冷注视着下方这一幕。
荀彧忽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主公,方才在那银甲将领身旁的,是……是那位周先生吧?
自七年前下邳城外一见,他竟又出现在了刘备阵营!这……”
曹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忌惮、不解,还有一丝嫉妒。
他沉默着,目光死死盯住那银甲小将的身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重点围攻那银甲小将,把他手中那杆枪——给孤抢来!”
第184章 子龙,上车!
画面中,赵云银枪如龙,挟着周仪所赐神兵之威,悍然杀向东南方向。
银枪寒芒吞吐,每一次刺挑,都带着巨力。
曹军士卒手中的各种兵器与之相碰,轻则崩出口子,重则应声而断。
“挡我者死!”
赵云一声暴喝,枪出如电,瞬间将迎面一名曹军校尉连人带甲刺穿,
随即他双臂一振,竟将其尸身直接挑飞,重重砸入后方敌群,引起一片混乱。
他纵马疾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人能迟滞其脚步分毫,身后留下一地狼藉与哀嚎。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被这无双神勇彻底点燃:
“子龙真的浑身是胆哈哈!关二爷的主场没想到还有长坂坡这段,6666……”
“本来子龙已经很猛了,加上周大佬给的后世工艺武器,不是更加无敌?”
“真的有当初玩真三的感觉了!这完全是割草啊卧槽!”
“其实我想的是……曹老板会不会放冷箭?他太想要周大佬的S级武器了……”
“感觉是啊,周大佬这段加入,好像有些改变时间线了……”
……
仿佛是为了印证弹幕的担忧,一名曹军偏将眼见普通兵刃难以抵挡,猛地从侧翼策马突近。
他手中一柄阔剑劈出,带着恶风直砍赵云后脑。
“死!!”
赵云仿佛脑后长眼,银枪回身一防。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
预想中那阔剑崩断的画面却未出现,那剑身虽被巨力荡开,却只是嗡鸣不已,并未碎裂。
“嗯?”
赵云心头一惊,这剑竟能与周先生赐的银枪相击,他瞬间意识到这剑的不凡。
随即,他手腕一翻,枪尖挽出一个枪花,精准地刺入那偏将咽喉。
那人脸上的惊愕只停留片刻,轰然落马。
赵云俯身抄起那柄阔剑,只见其剑身古朴,靠近剑格处赫然刻着两个古篆——青釭。
“哈哈哈……好剑!合该为我所用!”
赵云发出一声畅快大笑,当即左手青釭剑,右手龙胆枪,攻势愈发狂猛。
冲上来的曹军如割麦般倒下,再无一人能近他身前。
远处高坡之上,
曹操面沉如水,手掌死死攥着马鞭,指节发白。
周遭将领皆面露骇然,又偷眼看向主公阴沉的脸色,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此刻多言一句。
“传令……”
曹操的语气冰冷:“弓弩手预备……不惜代价,留下那杆枪。”
“主公,此人身手不下于那关云长,是否……要生擒?”
程昱在一旁提着小心,问了一句。
曹操猛地扭头,眼神锐利如刀:
“孤说,不惜代价!首要目标,夺枪!”
他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虎牢关前发生的一幕幕,对周仪手中那“神兵”的渴望几乎要达到顶点。
那方天画戟自斩了吕布后便离奇消失,此事他计较了许久。
此刻,若能夺得那枪……哪怕降服不了这猛将,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
战场中心,赵云已凭借双器之利杀透重围,冲至一片残垣断壁间。
他目光急扫,终于在一处枯井旁的断墙下,发现了怀抱阿斗的糜夫人。
此时的她衣衫破损,面色苍白。
“夫人!末将来迟!请快上马!曹军要来了!”赵云急声催促,当即要下马搀扶。
糜夫人却连连后退,泪如雨下:
“不可!将军不可无马!此子性命全赖将军!妾已重伤,不可累及将军!
请速抱此子离去,勿要以妾为念!”
就在这时,喊杀声再起,一队曹军已循迹追杀了过来。
“夫人!”
赵云大急,却不得不先回身迎敌。
枪剑交错,瞬间又将数名敌军斩杀于当前。
然而,
就在他回身搏杀之际,只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水响。
赵云心头巨震,猛地回头,
只见那井沿边已空无一人,只余阿斗的襁褓在一旁哭喊着。
“夫人!!!”
赵云目眦欲裂,狂怒之下将悲愤尽数宣泄于敌军身上,
枪挑剑劈,周遭曹军再次被杀尽。
他抢至井边,井下唯有水波微澜,早已不见糜夫人踪影。
他虎目含泪,深知不能再耽搁,
万分悲痛地将阿斗小心缚于胸前,又奋力推倒旁边土墙,掩埋井口,以免夫人遗体受辱。
还未等他缓过气,空中骤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嗖嗖嗖——!”
那是密集无比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几乎覆盖了他所有的退路。
赵云无奈,只得抱着阿斗疾退至半截土墙之后,缩在一个角落里。
唏律律——
马匹的惨叫传来,那是他战马临死前的嘶鸣。
直播间弹幕,再次闪过一片哀嚎:
“完了,子龙出不去了……”
“原着里面曹操都没用弓箭啊,这是真想置他于死路了!”
“周大佬这个银枪出现,终究是改变时间线了。”
“只能说谁也没想到吧,曹老板经过前面的事情,对周大佬那些S级武器产生执念了!”
“不要啊子龙……”
……
听着外面箭矢凿入土石的声音,赵云低头看了看怀中阿斗,又看了看手中的枪剑,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绝望。
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身陷重围,宝马毙命,如何能护得幼主周全?
箭雨稍歇,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越来越近。
赵云一咬牙,猛地冲了出来,准备豁出性命再做最后一搏。
土墙后面,一队骑兵已冲至面前,刀枪并举寒光闪烁。
“给我死!”
赵云咆哮一声,再次挥动枪剑拼死厮杀。
他瞅准一个空档,刺落一名骑兵,跃上马背,瞬间便又夺了战马。
然而——
“第二波!放!”远处再次响起军官的命令。
更密集的箭雨再次袭来,赵云迫不得已,猛地一个镫里藏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波箭雨。
“唏律律——!”
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赵云护着阿斗在地上狼狈地翻滚数圈才勉强站定,那匹新夺的战马也已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他已是步战之身,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曹军步卒和骑兵层层叠叠围拢上来,刀枪如林,反射出寒光。
而更致命的是那排弓箭手,此刻已重新拉弓上弦,瞄准了这边。
绝境,真正的绝境。
赵云银甲染血,发髻散乱,呼吸粗重,环视周遭,眼中那抹绝望已越来越重。
纵有神兵,纵有神力,亦有力竭时,人力岂能真抗万箭齐发?
“嗡——!!!”
忽的,
一阵低沉的轰鸣咆哮炸响,那绝非马匹所能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远处一股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心头一凛,包括绝望的赵云,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以骇人的速度朝着他们冲来。
那东西声若雷鸣,所过之处,来不及躲闪的曹兵被轻易撞开,一片人仰马翻。
无论是曹军士卒将领,还是赵云,全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下一秒,
那钢铁巨兽一个迅猛的急停,刹在了赵云身前,溅起一片尘土。
驾驶位上,露出了周仪那熟悉的脸。
他一手搭着方向盘,脸上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
“子龙,上车!”
第185章 钢铁坐骑
赵云整个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头钢铁巨兽和周仪那张熟悉面孔。
“还愣着干什么!跳上来!”周仪再次厉声催促,语气焦急。
这一声喝令顿时让赵云惊醒,他不再犹豫,单手护住怀中阿斗,脚下发力,跳上了皮卡车那露天后车厢。
车身因他的重量晃动了一下,赵云脚下踩着铁板车厢,一手抓住车厢旁的扶手,另一手仍不忘将银枪握紧。
面前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如同做梦一般。
”先生!这……这是何物?”
周仪苦着脸,手上一边挂挡一边回头喊着:
“子龙!我得说声抱歉!因为我的出现,终究是改变了你的时间线!
原本曹操是不会对你痛下杀手的!”
“时间线?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末将听不懂!”
赵云更加困惑,周仪甩出这两句话他完全无法理解。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扶好,我要加速了!”
周仪没时间细解释,猛地一脚油门踩下。
轰!
汽车引擎发出更为剧烈的咆哮,轮胎卷起泥土草屑,猛地朝前窜去。
前方一群曹军步卒还愣在原地,眼见这钢铁怪物径直冲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躲闪稍慢的,直接被车身撞开,瞬间人仰马翻,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外围的曹军骑兵们同样目瞪口呆,明显都被这从未见过的巨物所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在场的两名校尉。
两名校尉脸色煞白,同样惊疑不定。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高坡的中军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指令旗语传来。
显然,连主公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了,一时竟忘了下令。
“怎么办?追不追?那玩意儿……要跑远了!”一名校尉声音发干地问道。
另一名校尉一咬牙,狠声道:
“追!丞相下了死令要拿下那杆银枪!先追上了再说!骑兵队,随我来!”
军令如山,尽管心中恐惧,一众曹军骑兵还是硬着头皮催动了战马。
车厢上,
赵云起初被这剧烈的颠簸晃得身形不稳,但他很快便适应了节奏。
他发现,这“铁骑”冲起来竟比操控战马还要简单,他无需分心驾驭,只需站稳,全力应对敌人即可。
他迅速用腰间束甲将自己绑好,随即右手银枪一振,左手青釭剑横举,目光重新望向追兵。
恰在此时,数名曹军骑兵已凭借马速追近,试图从侧后方攻击。
“找死!”
赵云眼神一厉,银枪如毒蛇出洞,疾刺而出。
噗嗤!
银光闪烁间,两名冲在最前的骑兵已被刺穿喉咙,惨叫着栽下马去。
有了这稳固的平台,赵云终于能将一身武艺发挥得淋漓尽致。
枪影如风,剑光如匹练,将试图靠近的曹军纷纷挑落马下。
几名马弓手趁机放箭,赵云舞动长枪,或拨或挡,竟将箭矢尽数格开,护得自身与阿斗周全无比。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被这离谱又热血的画面彻底点燃:
“我靠!皮卡闯三国!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哈哈哈!”
“赵子龙世界观受到冲击+!”
“周大佬说的不改变时间线,结果自己直接开着车把时间线创飞了哈哈哈……”
“因为一杆枪引起的蝴蝶效应,周大佬开始疯狂找补了(狗头)!”
“这剧情太他妈癫了,但是我喜欢!子龙将军车上无双啊哈哈哈……”
“曹老板:我特么只是想抢个装备,你直接召唤坐骑是吧?”
……
远处高坡上,曹操及一众将领早已看得傻眼。
荀彧捻着胡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当初这位周先生现身时……还只是赠送兵器于刘备几人。
如今……竟连此等铁甲坐骑都驾驭而出……
他,他莫非真是天上仙人不成!?”
曹操面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那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皮卡,脸上几乎要凝出了水:
“仙人?妖魔?孤不在乎他是何物。”
曹操的声音无比冰冷,带着强烈的不甘:
“孤在意的是那大耳贼刘备!他何德何能?凭何能让如此多的能人异士去帮他?
一织席贩履之辈,他凭何有如此气运!”
“那主公,我等……还追不追?”荀彧提着小心问道。
曹操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一抹决绝取代。
他回想起虎牢关、下邳城外,周仪虽神秘莫测,却似乎从未主动对他下过杀手,每次出现都另有目的。
“追!”
曹操断然道:“若那周仪真欲取我性命,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孤料他必是有所顾忌,取我马来!快!孤要亲自去看个究竟!”
说罢,曹操翻身上马,在一众亲卫将领的簇拥下,竟也朝着皮卡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画面快速切换。
周仪驾驶着皮卡,凭借其强悍的动力,很快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冲至一座木桥前。
桥头之上,一黑脸猛独自站立,正是张飞。
“翼德!翼德助我!”赵云看到熟人,忍不住高声吼道。
皮卡车在桥头一个急刹停下,尘土飞扬。
张飞这才看清,那钢铁怪兽后面站着的竟是浑身浴血的赵云,怀里抱着的似乎是幼主阿斗。
他双眼顿时瞪得更大:“子龙!你……你真把少主救出来了?这……”
随即他目光又投向驾驶室,再次一惊:
“先生!您怎也在此地?这……这东西……是您的坐骑!?”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冲击,连莽撞的张飞此刻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闲话稍后再说!追兵马上又至!翼德,你一人可否阻挡!?”
周仪没时间寒暄,急声问道。
张飞望了眼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曹军旗帜,眼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爆发出冲天战意。
“先生且带子龙和少主先走!此地交给某家!”
“好!”
周仪点头,正要再次发动汽车,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铁皮盒子,直接甩给了张飞。
张飞下意识接住,入手冰凉小巧,完全不知是何物。
“先生,这是!?”
“挂在耳朵上就是!”
周仪没时间详细解释这东西的用法,只大喊了一句,随即一脚油门,皮卡车再次启动。
而此时,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曹操的先锋骑兵,已然逼近。
第186章 音响战神
曹操的中军,此刻气氛无比凝重。
远望着那钢铁巨兽远遁而去,最终消失于地平线,曹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旋即投向那木桥上的唯一身影。
“仅此一人?”
荀彧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主公,此事蹊跷。
那周仪手段鬼神莫测,方才那铁甲坐骑已匪夷所思,此刻怎会只留张飞一夫当关?恐有埋伏诈术!”
曹操本就生性多疑,闻言眼中精光闪烁,他略一沉吟,当即挥手下令:
“派一队探马,前去试探虚实!”
一队约十数人的黑甲骑兵得令,当即策马缓缓逼近了桥头。
他们紧握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桥两侧,提防着可能出现的伏兵。
就在此刻,
“燕人张翼德在此!!!”
一声巨吼,从四面八方轰鸣而来。
声音似经过了某种力量放大,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混响,一瞬间笼罩整个天地。
那队黑甲骑兵首当其冲,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几名骑兵猝不及防,直接被这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跌落马背。
就连张飞自己也被这效果吓了一跳,声浪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嗡嗡作响。
但他瞬间明白,这定是周先生所赠那小巧铁盒的神奇功效!
他不再犹豫,再次运足真气,将自身磅礴的怒吼融入这声响中: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这一次,声浪更具实质性的冲击力。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荡漾开来,桥面的尘土都被激起。
曹军阵前的战马彻底受惊,嘶鸣着人立、转圈,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妖术!这是妖术!”
曹军阵营中爆发出恐慌的呐喊,士兵们面露骇然,队伍开始出现骚动。
远处中军,
曹操与荀彧等人虽未被声浪直接冲击,但那覆盖整个战场的恐怖音量依旧让他们心惊不已。
“主公!这……这绝非张飞一人之吼!定是那周仪的手段!”荀彧失声惊呼。
曹操面色铁青,正要强令全军压上,
然而,
那响彻天地的声响再次袭来: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张飞的第三声怒吼,如同九天雷霆,彻底覆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这一声,彻底摧垮了曹军前锋的全部意志。
无数战马惊慌失措,再也不受控制,疯狂地向后逃窜。
一马逃,众马惊。
恐慌如同瘟疫般极速蔓延,前军冲撞后军,整个曹军阵营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军官的怒吼呵斥,被完全淹没在恐慌的声浪里。
兵败如山倒。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爆炸:
“卧槽!音响战神张翼德!这是比乔峰还牛逼!哈哈哈哈……”
“周大佬:给你上个外挂声卡,放心喊!”
“物理攻击+魔法声波攻击!这谁顶得住啊!”
“原本看老三国这段还觉得离谱,加上音响突然就觉得合理许多了(笑哭)”
“曹老板:对方开了挂,这仗没法打了!”
……
画面中,曹军彻底溃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唯有张飞那震天的大笑,如同魔音灌耳,还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
在这片极致的兵荒马乱之中,传出曹操那声嘶力竭的吼声:
“周仪!他日你若落在孤手中!孤必杀你——!!”
……
……
画面流转,时光再次在周仪的镜头下加速。
残兵败将逐渐收拢,刘备一行进驻江夏,暂得喘息。
联吴抗曹的大幕拉开,
赤壁的冲天火光映红江天,东风掠过,百万曹军战船灰飞烟灭。
大战的画面一闪而过,
最终,定格在曹军溃逃的场景上。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里。
沃特用力拍着巴掌,脸上洋溢着强烈兴奋:
“爽!看到曹这个大boSS败逃,真是太爽了!我猜他今天肯定得死在这里!哈哈哈……
教授,这三国剧情,比我玩过的任何3A游戏都刺激!”
卡特教授笑道:
“沃特,三国故事能在华夏流传千年,它的故事性自然是没的说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镜头:“你可以猜猜看,接下来,是谁会出现在曹操溃逃的路上,给他最后一击。”
沃特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oh! God! 难道是……关羽!?”
卡特点点头:
“正是关羽,这段华容道的故事,正是关羽生涯中的一个高光时刻。”
沃特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如果是关羽的话,那接下来的剧情就太有意思了!
他要是杀了曹操,就是背叛恩人;要是放了曹操,就没法向他的大哥刘备交代!
这简直是无解的难题!哈哈,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了!”
直播间里,海外网友们也被这即将到来的戏剧性冲突点燃了热情,弹幕飞速滚动:
“兄弟,我开始真正理解三国了!它完全是关于个人信念与责任之间的内心挣扎!”
“看到这里我明白了,三国并不只是个热血的战争故事,背后还有很深刻的人性!”
“我刚去维基查了,这个故事是华夏四大名着之一!怪不得这么精彩!”
“我们唐人街这边有关羽的庙宇,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人,今天总算通过mr周直播了解了,这故事真tm热血!!”
……
画面中,
曹操领着残存的将士,在昏暗的夜色和中前行,深一脚浅一脚。
人困马乏,士气已低落到了极点。
忽的,
前方陡地亮起无数火把,瞬间将整个幽暗的山涧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照下,一队兵马挡住了去路,刀枪寒光刺眼。
为首一将,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正是那关羽。
曹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密林中也同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隐隐传来。
退路已绝,他的军队,已被彻底包围在这山涧之中。
曹操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百味杂陈。
而对面的关羽,端坐于赤兔马之上,并没有直接下达进攻的命令。
他目光落在望着那支队伍上,表情有些复杂。
谁都没注意到,
在双方队伍之间,靠近山壁的阴影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
周仪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虚幻,
他没说话,就那样默默注视着眼前两支人马。
第187章 云长,刀下留人
火把猎猎作响,将关羽那张大红脸映得愈发清晰。
他目光如刀,扫过眼前一众曹军残部,最终定格在曹操身上。
曹军众人脸上无不露出惶恐,面面相觑,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今日陷此绝地,莫非真要全军覆没在此?
程昱驱马凑近曹操,压低声音:
“主公,关羽极重情义,眼下唯有以昔日恩情相求,或有一线生机!”
曹操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竟真的独自一人催马,缓缓越众而出,朝着关羽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涧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长……”
曹操于马上拱手,声音刻意放的柔缓:
“自许都一别,不想你我竟会在此地相见,别来无恙乎?”
关羽端坐赤兔之上,闻言只是眼皮微抬,神情冷淡如冰:
“丞相,关某奉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曹操心中一沉,面上却强自笑道:
“云长,何必如此?你可还记得昔日许都,我待你恩遇甚厚,金银、妻妾……此情此景,操至今念念不忘。”
“丞相厚恩,关某早已斩颜良、诛文丑,报之于丞相了。
今日各为其主,休再提旧事。”
关羽语气生硬,甚至微微侧过头,不再看曹操。
此刻,二人身旁,
周仪透明的身形立于原地,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表情……太过决绝冷漠了,与他所知的那位关云长,似乎有些微妙的出入。
直播间内,观众们也明显也捕捉到了这一点:
“诶?等等,二爷这表情不对啊?怎么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原着里二爷虽然最后还是放了曹操,但内心挣扎很厉害的,这里怎么感觉一点旧情都不念?”
“是不是周大佬的介入改变啥了?感觉二爷的心态和我知道的不一样啊!”
“蝴蝶效应实锤了!周大佬这变量加入,时间线收不住了哈哈哈……”
……
画面中,曹操见关羽表情淡漠,心头更急。
“云长!是,你斩颜良诛文丑,确是报了恩。
可你还记得过五关之时乎?你连斩我六员大将,操闻之,虽心痛将士殒命,却敬你忠义。
吾非但不曾派大军追杀,反而传令各处关隘放行,赠你锦袍……
这些,难道也不值云长一念之仁吗?”
这话,明显触动了关羽。
他神色一缓,那双眼睛重新落在曹操脸上。
似乎在审视、在权衡,但他依旧抿着嘴没有开口。
曹操见状,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翻身下马,竟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双手捧着,一步步走到关羽马前。
此举一出,两边阵营顿时一片哗然。
“丞相不可!”
“主公!”
张辽、许褚等将惊得魂飞魄散,当即就要拍马冲上。
而蜀军这边,埋伏的弓箭手也已引弓待发,场面紧绷,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曹操却恍若未闻,他将宝剑高举过顶,声音带着悲怆:
“云长!若你执意不念旧情,操亦无话可说!
请就用此剑,斩下操之头颅!
操只求你……放过我身后这些将士!
他们随我出生入死,家中皆有妻儿老小翘首以盼啊!”
“丞相!”
身后的曹军残兵中,顿时响起一片悲戚的哭喊声。
关羽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沉默了足足数秒,仿佛经历了极其激烈的内心挣扎,
最终,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翻身下马,一把接过了曹操手中的宝剑。
曹操双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他强忍着恐惧,没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关羽却没直接动手,沉声继续开口:
“曹丞相,我军中谋士不计其数,军师更是神机妙算,他岂不知关某与丞相有旧?
而他偏偏将我派来这华容道,丞相可知为何?”
曹操眼里露出疑惑,没说什么。
“因为军师深知,杀你曹操一人容易,然要倾覆你这根深蒂固的曹魏基业,却是千难万难!
天下……尚未到定鼎之时。”
曹操闻言,当即面上一喜:“云长既知此理,可是愿放我等离去?此恩此德,操必……”
“非也!”
关羽打断了他,话锋陡然一转:“丞相,昔日恩情,关某确曾想过报之,今日亦曾动过放你离去之念。然则……
丞相可还记得,当阳县长坂坡,汝在乱军之中喊出的那句话?”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云长说的……是哪句话?”
“丞相当日亲眼见周先生现身助子龙突围,恼羞成怒,曾厉声吼出,要取周先生性命!丞相可还记得!?”
“这……”
曹操一时语塞:“我,我那是一时激愤!云长,我……”
关羽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道:
“丞相应当知晓!周先生于我三兄弟,乃天大恩人!
若无先生昔日涿郡暗中撮合,我兄弟三人未必结义。
若无先生虎牢关前赐下神兵,我兄弟三人未必能天下扬名!
甚至幼主与子龙,那日亦赖先生出手救出!”
他每说一句,曹操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关某此次前来之前,大哥便特意嘱托!“
关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大哥言,曹孟德对周先生口出狂言,此獠断不可留!
汝看在周先生天大情面上,务必将其留下!”
……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卧槽!原来伏笔在这!三兄弟要看周仪的份上杀曹操啊!”
“因为一句狠话引发的血案!曹老板嘴欠的代价哈哈哈……”
“蝴蝶效应太真实了!周大佬的存在彻底改变了动机!”
“刘备:完美甩锅给周先生,既除了曹操,又全了二弟忠义之名!(狗头)”
“这剧情反转我服了!所以二爷之前的冷漠是因为早就打定主意要执行大哥的命令了?”
……
画面中,曹操已慌了神,开始语无伦次解释着:
“云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当日我是被赵云……被那场面冲昏了头!
对周先生,我只有敬仰,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念?
再说周先生乃世外真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就算想,又能奈他如何啊!?”
关羽不再听他辩解,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他手臂运力,那柄宝剑已然举起,对准了曹操的脖颈。
“丞相!!!”
远处张辽、许褚等人目眦欲裂,狂吼着就要拼命冲来。
蜀军阵中,弓弦拉满的吱呀声令人牙酸,无数箭羽已准备好发射。
千钧一发之际。
“云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稳稳传入两人耳中。
“刀下留人。”
关羽那即将挥落的手臂猛地一僵,愕然转头。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二人身侧。
第188章 曹老板真害怕了
宝剑悬于半空,关羽手臂肌肉紧绷,只需一挥,便可斩落。
曹操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张辽、许褚等将嘶吼着欲要前冲,蜀军弓弦拉满,空气中仿佛都出现了血腥气。
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声“刀下留人”,瞬间顿住了关羽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白衣身上。
“先生!!!”
关羽脸上的杀气瞬间消失,那高举的宝剑瞬间就收起。
他当即翻身下马,对着周仪拱手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就连曹操,一双眼睛也死死盯住周仪,脸上带着震惊。
周仪的突然出现,让双方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
两方士兵见似乎打不起来了,手中紧握的长枪刀剑也渐渐垂下,只是个个依旧警惕地盯着对面。
曹军阵中,荀彧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紧张的将领们收刀入鞘。
“军师!”
张辽按着刀柄,急步凑到荀彧身边:
“此周先生手段莫测,几次三番出手相助的都是刘备阵营!
如今主公深陷敌围,我等是否应趁其不备,冲杀过去,将主公救出?”
荀彧目光深邃,缓缓摇头:
“文远,稍安勿躁。若这位周先生真欲取主公性命,绝不会在此时现身阻拦。
他既现身,必有转圜之意。
我等且先看着,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激化局势。”
战场中心,曹操劫后余生,额头涔出冷汗。
他看到周仪,脸上闪过尴尬,随即又赶紧拱手开口:“周……周先生。”
“孟德公,别来无恙。”
周仪朝曹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望向关羽:
“云长,方才你所言,我也听到一二。曹魏基业根深蒂固,非一人之存亡可定兴衰。
今日若在此杀了曹公,与北方结下死仇,于玄德公匡扶汉室有弊无利,云长可想好后果?”
关羽眉头紧锁,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他看了一眼曹操,又看向周仪,语气带着愤懑:
“先生!曹操当日在于当阳县,可是亲口说出要对您不利!以他如今权势地位,他必能做到!
先生您今日……为何还要出手救他!?”
周仪闻言,不由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云长,周某并非此世间之人,来去自如。
曹公便是真想,也伤不了我分毫。
你切莫因一句话,而误了天下大局。”
一旁的曹操听到这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抢着开口:
“云长!周先生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当日操是被那战马冲得昏了头,口不择言!
对周先生,操唯有敬仰之心,绝无半分不敬之念!
今日在此,操对天立誓,日后不论情形如何,绝不伤及周先生半分毫毛!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关羽不信。
周仪见关羽仍有犹豫,知他还有心结,便继续开口:
“云长,你乃信义之人。昔日曹公的知遇之恩、厚待之情,你确已报。
唯剩下这最后的活命之恩未报。
此恩不报,你心中终有块垒,未来如何辅佐玄德匡扶汉室?
今日,我作保,你且放丞相离去,从此两不相欠。
你之千古忠义的名号,方可纯粹无瑕。”
“千古忠义……”
关羽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异色。
周仪这话,似乎说到了他的软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手腕一抖,
“锵”地一声,将手中那柄宝剑掷还于地,插入土中。
“罢了!”
关羽声音恢宏,对着残存的曹军将士一挥手:“尔等……且走吧!”
曹操如蒙大赦,他对着关羽和周仪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云长,周先生,今日活命之恩,操……没齿难忘!”
关羽斜视着他,语气生硬:
“丞相不必谢我!今日若非周先生从中斡旋,汝等今日不会走得这么容易!”
“是极!是极!”
曹操连连点着头,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不由分说塞到周仪手上:
“此乃我随身印信,他日先生若有机会来许都,但凭此佩,州府衙门可畅行无阻!操必倒履相迎!”
他朝着周仪再次一拜,便不再犹豫,在张辽、许褚等人的护卫下翻身上马,带着残余部队迅速远走。
只是临走之际,曹操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周仪脸上再次停留一瞬,
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惊疑。
直播间弹幕再次滚动:
“卧槽!还得是周大佬!格局打开了!”
“关羽其实也在意身后名啊,周大佬一句话就让他放下了。”
“古人把名节看得比命重,用千古忠义来做由头,简直绝杀!”
“哈哈哈,曹老板发誓跟喝水一样,我信他以后真不敢惹周大佬了。”
“连随身玉佩都给了,看得出他真害怕了!不过这曹老板也是贼,临了还想着招揽周大佬(笑哭)”
“重点难道不是周大佬终于跟二爷摊牌了吗?千古忠义的预言都来了,实锤仙人身份!”
“哈哈哈……之前还装神弄鬼说是墨家的,这下干脆不装了,直接摊牌了!”
……
望着曹军远去的烟尘,关羽收回目光,忍不住再次向周仪开口:
“先生,听您方才之言……千古忠义?您……真能知晓未来之事?
难道先生,真是那蓬莱中的仙人不成?”
周仪闻言,淡然一笑:“云长,周某之来历,有些复杂,非一言两语能够说清。
不过……你今日放走曹公,可想好回去之后,如何跟军师交待吗?”
关羽听到这,脸上神情一僵,随即面露决然:
“先生放心!关某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哥和军师若要怪罪,大不了某家这颗头颅,赔给他们便是!”
周仪哈哈一笑,摆手道:
“何至于此,既然是我劝你放的人,这善后之事,自然由我替你分说。
正好,我也想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卧龙先生!”
关羽闻言大喜过望,有周先生出面,那自然再好不过。
“来人!速给先生牵一匹好马来!”
他亲自接过缰绳,将周仪扶上了马,态度恭敬至极。
“那日在长坂坡,大哥与我,还只是听翼德转述先生的事情。
真算起来,自虎牢关一别,大哥已有多年未曾得见先生仙颜了!
今日先生肯再次屈尊前往,大哥知晓,必定欣喜万分!”
关羽麾下的将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大多搞不懂周仪的身份,但看着关羽那毕恭毕敬的态度,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一众将士默默地整顿队伍,护卫着二人,朝蜀军大营方向而回。
……
数十里之外,蜀军主营之内。
刘备与一人正站在军事沙盘前,低声商议着什么。
那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自不必说,正是诸葛孔明。
此刻,诸葛亮从赤壁之战后的天下大势,说到东吴政权可能的反应,最终将手指点在了荆州之地:
“……主公,此战过后,曹操北归,元气大伤,没有一年半载难以恢复。
此天赐良机,主公可凭借此战之势,上表刘琦请都督荆州。
我等以此为基业,西图巴蜀,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刘备原本听得连连点头,目光灼灼,
然而,当诸葛亮说到曹操时,他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带着歉然:
“军师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那曹操,恐怕是回不去了。”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一顿,整个人呆立当场。
“主公,您……您此话何意!?”
第189章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蜀军大营,中军帐内。
诸葛亮脸上的血色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备。
“主公!”
“您……您此话何意!?”
刘备目光低垂,落在那沙盘上,随即叹了口气:
“军师,此次二弟去往华容道前,备……曾私下去找过二弟,让他将那曹操,务必留下。”
“主公!怎会如此!?”
诸葛亮脸色彻底大变,情绪再也无法维持平稳:
“我等先前商议的决策可不是这样!此事关乎全局,您……您为何不告知于我!?”
刘备脸上带着一丝歉然,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军师,那周先生之事,备早年也与军师提起过。
那年在当阳县,万军之中,曹操亲口喊出要取周先生性命!此等狂言,天下皆闻!
周先生于我三兄弟,皆有泼天之恩!
若我等今日对此置若罔闻,任凭曹操逍遥离去,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刘备?
岂不要戳备的脊梁骨,笑我刘备忘恩负义,连恩人受辱都不敢吱声!?”
诸葛亮脸上痛惜之色更浓:
“主公!此乃冲动之举啊!那曹魏根基深厚,兵多将广,帐下猛将如云!
若曹操真死于此地,我等便与北方结下血海深仇!其子曹丕、其麾下诸将,必倾尽全力,不死不休!
届时我等新得荆州,立足未稳,如何能挡?
主公一向英明,今日怎……怎犯下这等糊涂事啊……”
刘备的沉默了几秒,语气却更加坚定:
“军师,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自二十四年前在涿郡起,我等三兄弟便受周先生恩惠不断!
若非先生当年暗中撮合,我等三兄弟那日是否能有缘结义,尚未可知。
若无先生虎牢关前赐下神兵,我兄弟亦无可能阵前扬名,有今日之基业。
若非那日长坂坡先生再现,我爱子阿斗与子龙,早已是曹军刀下亡魂!”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愤懑尽数倾吐:
“军师!今日,我等三兄弟只想痛痛快快,为周先生除此后患!不想再去算计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了!”
直播间内,弹幕随着刘备的倾诉再次疯狂刷屏:
“卧槽!玄德公真性情!明知杀了曹操会惹上天大麻烦,还是让二爷去做了!”
“就为了给周大佬出这口气!没得说,真汉子!”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话真说到我心坎里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了,这人格魅力!”
“虽然因为周大佬这个变量,时间线彻底变动了,但这么一看,三兄弟的忠义好像更立体了!”
“知世故而不世故,这才是真性情!比那些只会权衡利弊的枭雄可爱多了!”
……
画面中,
诸葛亮望着心意已决的刘备,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既然主公已做下决定,亮……自不必再多言。”
他羽扇轻摇,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忧虑:
“只是,我等后续经略荆州的诸多谋划,恐需大幅调整,以应对曹魏倾国之报复了……”
刘备点了点头,神色也缓和下来,带着歉意:
“有劳军师!此事是备任性,却要军师劳心善后。”
他随即转身,对亲兵吩咐着:“传令,请翼德、子龙、公佑等诸公前来议事。”
片刻之后,张飞、赵云、孙乾等文武重臣相继步入大帐。
刘备端坐于主位之上,将关羽奉命于华容道截杀曹操之事,简略地向众人讲述了一遍。
张飞闻言,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声若洪钟地大笑:
“哈哈哈……杀得好!大哥做得对!本该如此!那曹贼狗胆包天,竟敢扬言害周先生!
那日在当阳桥,俺早就想一矛捅穿了他!”
赵云亦是郑重拱手,眼中闪过决然:
“主公明鉴!那日长坂坡,若非周先生神兵天降,云与少主恐已遭遇不测。曹贼合该有此一劫!
末将以为,杀之,正可彰显主公恩义!”
然而,以孙乾为首的一众文臣,却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无不笼罩闪过忧虑。
诸葛亮适时开口,随即将曹魏势力可能进行的全面报复、军事压力等再次剖析了一遍。
每说一点,文臣们的脸色便凝重一分,帐内气氛渐渐冷却下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军师所言种种弊端,备亦知。
然大丈夫立于世,若只知权衡利弊,精于算计,与那操弄权术的曹孟德又有何异?
我刘备能有今日,并非兵多粮足,而是因身边有云长、翼德、子龙等甘愿效死之士,有军师这般呕心沥血之臣!
今日若对恩人所受之辱置若罔闻,他日我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还有何仁德可言号召天下?
备知此事愧对军师大计……是备一时情切,虑事不周了。”
张飞粗声道:“哎呀!你们这些文人,就是想得太多!
大哥做得对!那曹贼欺人太甚,周先生是何等人物?岂容他喊打喊杀?杀了便杀了!
他曹魏的复仇大军若来,某第一个领兵去灭!”
赵云紧随其后开口:“末将以为,主公此举,虽险,却彰显主公之德。
将士用命,非为地盘权势,更为追随明主。
主公今日为恩义不惜冒奇险,我等皆知他日若我等有难,主公亦会如此。此心此德,千金难换!”
谋士孙乾沉吟片刻,他终究是务实派,忧心忡忡地开口:
“诸位将军所言,俱是豪情壮志,然……然则粮草筹措、兵源补充,皆是迫在眉睫的现实之困。
若曹操确已伏诛,我军当下最急需思考的,是如何快速布防江北各隘口,
同时必须即刻遣使东吴,务必将其拉入战局,共抗曹军,绝不可让我军独力承受北方之怒。”
另一名文臣试探性地提出:
“主公,可否……可否对外宣称曹操乃乱军中被杀,
或……或设法嫁祸于东吴,以暂缓我军压力?”
刘备正欲开口,帐外突然再次响起传令兵的声音:“禀主公!关将军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帐门,心思各异。
刘备精神一振:“快请!”
帐帘被猛地掀开,关羽领着数名亲兵大步踏入。
然而,所有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关羽及其亲兵,衣甲鲜明整洁,莫说血迹,连激烈的搏斗痕迹都几乎没有。
这,明显不像是经历了搏杀的模样。
张飞忍不住抢着开口:二哥!你这……得手了还是没得手?怎地如此模样?”
诸葛亮的心猛地一沉,他自然这察觉了这异样,同样忍不住开口:
“云长将军!那曹操……汝可是,真杀了!?”
关羽面对满帐目光,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关某无能!特来向军师请罪!我将那曹操……放走了!”
“什么!?”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刘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骇然。
“二弟!此……此话何义!?”
关羽正要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帐外悠然传来:
“玄德公,别来无恙乎?”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入。
“先生!?”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近乎半数的人,瞬间站起身来。
第190章 人均戏精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身白衣之上,惊疑、敬畏、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刘备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上巨大的惊喜,他上前一步,竟是要行大礼:
“先生!备不知先生仙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周仪连忙架住对方手臂:
“玄德公,何必如此多礼,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全赖先生昔日恩泽!”
刘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执意拉着周仪往上座请:“先生快请上座!此间若无先生,焉有我等今日!”
周仪连连摆手:“玄德公乃一军之主,主位岂容外人僭越?我在此旁听即可。”
“诶!先生说的哪里话!在备心中,先生之位远高于备!”刘备却不依不饶。
一旁的张飞看得心急,冲了上去:
“大哥和先生都莫推辞了!先生是天上神仙,坐个主座有何不可?来来来,先生请坐!”
说着,他竟真的一步上前,将周仪直接按在了主位之上。
周仪苦笑连连,只得无奈坐下。
这一幕,让帐内许多后来投奔的文武官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隐约听说过这位“周先生”事迹,是主公恩人,
却没想到地位尊崇至此,连主公和将军们都如此恭敬。
诸葛亮眼睛闪着亮光,自周仪进帐起就没离开过,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这位只存在于主公口中的神秘人物,今日终于得见真容……
寒暄片刻,刘备压下激动,恭敬问道:“先生今日怎会突然来此?我等……已有许多年未见到先生了!”
周仪目光扫过关羽,坦然道: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华容道之事,
方才我让云长将那曹孟德,放走了。”
刘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叹道:
“原来如此……有劳先生费心了。
只是……那曹操奸雄之辈,昔日口口声声说过要加害先生,
先生今日以德报怨放其离去,只怕是纵虎归山啊!”
“玄德公过虑了。”
周仪神态轻松:“曹操若真死于云长刀下,曹魏必倾举国之力复仇。
这一点,玄德应心知肚明。
不可因周某一点私怨,便误了匡扶汉室大业。”
说罢,他目光转向诸葛亮,笑意更深:
“况且,我想军师将云长派往华容道时,心中所思所虑,也并非真要取曹操性命吧?
军师想要的,恐怕是既全了云长忠义之名,又让曹魏不与玄德公结怨,
更想借云长此事……在军中立威一番?”
“这……”
诸葛亮羽扇微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想到周仪竟将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竟还说得如此直白……
他顿了一下,才谨慎开口:“先生洞若观火,亮佩服。
然……军法无情,云长将军此次出征前,确是立下军令状,誓取曹操首级。
此事……主公亦知晓。”
周仪点点头,又看向刘备:
“玄德公,今日放走曹操的是我周仪,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饶过云长这次?”
刘备还未开口,关羽却再次抱拳,朗声道:
“先生!此事皆因关某而起!是某念及旧恩,心中犹豫,方才纵敌!
军法如山,关某愿一力承担,甘受军师处置!绝不敢牵连先生!”
“二哥!”
“关将军!”
张飞、赵云等一众武将顿时急了,纷纷出列为关羽求情。
张飞更是急得直跳脚,冲着诸葛亮嚷道:
“军师!俺是个粗人,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方才你不是也说杀了曹操麻烦大吗?怎的现在二哥真放了,你又要说甚劳什子军法?这不自相矛盾吗?
俺看,就不能罚!”
“翼德!休要无礼!”
刘备呵斥住张飞,随即起身,郑重地向诸葛亮行了一礼:
“军师,云长违令,确该处罚。然念其昔日功绩,且此事确有缘由,可否……暂且记下,以观后效?”
诸葛亮上前将刘备搀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再次落回到周仪脸上。
“先生乃主公恩人,既亲自开口为云长求情,亮岂有不允之理?
然,云长触犯军法也乃事实。
若先生不介意,亮……还想向先生讨要一物,作为放过云长的交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军师但说无妨!”周仪不置可否。
诸葛亮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的武器,在关羽那青龙刀上停留了一瞬,这才道:
“亮曾听主公提及,关将军的青龙偃月刀,乃至昔日吕布的方天画戟,皆乃先生所赐。
此间神兵,锋锐无匹,非世间凡铁所能及。
亮斗胆,想请先生……将那淬炼此等神兵之法,告知于我等!”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就连刘备也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惊愕:
“军师!你……你怎可提出此等要求?先生所赐神兵,已是天大的恩情,
其锻造之法必是仙家不传之秘,价值连城!
我等,岂能如此贪心,觊觎先生秘法?此事……万万不可啊!”
直播间内,被这突如其来一幕再次逗笑:
“卧槽!孔明牛逼啊!原着里是想借华容道压二爷一头,现在周大佬乱入,他居然一秒钟就想到要技术了!”
“哈哈哈,刘大耳这反应绝了!嘴上说着不要,心里估计比谁都想要这炼钢法吧?演技派啊!”
“亮亮:关将军可以放过,但得加钱!加的是技术钱!”
“所以周大佬会给吗?这要是真给了,刘备集团怕不是要原地起飞?直接进入工业革命?”
“都tm老戏骨了!一个比一个精……”
……
画面中,周仪看着神色激动的刘备,又看了看屏息凝神的众人,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我当军师是想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原来不过是一套炼钢之法罢了。
军师想看,我给你们看便是了。”
“先生!此话当真!?”
诸葛亮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激动。
他太清楚这等神兵利器对军队战力的提升了!若能量产……
帐内同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文臣武将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
“自然是真的。”
周仪笑容和煦,他向前几步,走到大帐中央:“诸位,且都靠过来些。”
刘、关、张三人对周仪有着绝对的信任,想也没想,立刻率先围拢过去。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也压下心中激动,快步上前。
其余文武官员见状,尽管心头还疑惑,却也纷纷起身靠近,
所有人以他为核心,围成了一个圈。
周仪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指尖似有微光在流转。
“诸位且站稳了!
周某这就带你们去——华夏,龙溪市!”
第191章 龙溪铸剑,一日千把
周仪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周遭景象开始晃动、扭曲,无数光晕飞速闪过,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
即便是见惯了沙场征伐的猛将们,此刻也无不变色。
周仪展现出的,绝非人类的能力,已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约莫十几息后,强光与晕眩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脚下一实,重新站稳,急忙环顾四周。
中军大帐早已消失,眼前天光已大亮。
他们置身于一座小山丘上,
远处,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轮廓清晰可见。
空气中也再无硝烟尘土之气,反而带着一种陌生的清新。
抬手间,改天换地。
刘关张三人及赵云都不是第一次见周仪的手段,眼里除了惊奇之外并未表现什么。
然而以诸葛亮孙乾为首的一众文臣,却是彻底呆滞。
周仪抬起手,指向前方那座小城:
“此乃2018年的龙溪市,在1800年前,诸位所处的时代,此地应是唤作临海郡。”
“临海郡……”
刘备喃喃重复,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备……昔年在东吴时,还与那时的临海郡太守李洛有过一面之缘。
未曾想,千年沧桑,故地竟已是这般光景……”
诸葛亮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褪去,他的声音同样带着颤抖:
“先生!这……这里果真是……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
周仪含笑点头,并未多言,只是潇洒地一挥手:“诸位且随我来。”
他率先迈步下山,众人赶忙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周遭景物再次飞速流转,并非他们行走多快,而是空间仿佛自行折叠压缩。
仅仅几步踏出,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条车水马龙、喧嚣无比的现代化街道。
“这……!”
眼前的一切再次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呼啸而过的钢铁巨兽,
衣着怪异的行人,对着手中会发光的“小盒子”谈笑风生……
光怪陆离,宛如梦境。
更让他们惊异的是,他们自身的衣着样貌竟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甲胄、袍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现代化服装。
就连周仪自己,也不知何时换上了一顶红帽子,手中多了一面旗帜,活脱脱一位导游的模样。
周仪挥了挥小红旗,模仿着导游特有的热情腔调:
“各位朋友这边请!接下来我们要参观的,是我市着名的特色工业旅游项目——龙溪刀剑铸造工厂!
请大家跟紧队伍,不要掉队!”
一边说着,他竟真的领着一群人朝前走去。
这一幕,也让直播间的一众网友再次笑喷:
“哈哈哈周大佬又开始了!这次连导游皮肤都整上了!”
“好家伙,上次带大明团,这次带三国团,周导业务够繁忙的啊!”
“给老祖宗们一点小小的现代化震撼(狗头)”
……
画面中,
周仪已领着懵懵懂懂的三国考察团径直走入路边一座工厂。
巨大的空间结构超乎所有人想象,让刘备等人再次陷入几秒的愣神。
厂房内热闹无比,巨大的机械装置陈列其中,发出轰鸣。
自动化的传送带和金属拖车运送着物料,流水线上的工人们穿着统一制服,在各自岗位忙碌着。
对于这群“游客”的到来,工人们似乎司空见惯,并无多少人在意。
刘备望着眼前完全无法理解的铸剑之地,声音都有些发颤:
“先生!这……这真是铸剑之所在?
为何……为何备感觉如此陌生,与我等所知之冶铁作坊,截然不同?”
周仪笑着指向最近的一个巨大炉体:
“玄德公,此乃现代化铸剑工厂的一个车间。
诸位眼前所见,名为电弧炼钢炉,是获取钢材原料的第一步。”
正说着,一辆无人驾驶的金属拖车运来了一车钢材原料,机械臂转动,将其投入下方。
随着一旁工人按下按钮,炉内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电流形成电弧,产生出高温。
即使隔着参观玻璃,众人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炉内那堆坚实的钢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软化,最终化作一滩炽热翻腾的钢水。
“这……”
眼前一幕,让众人无不轻吸一口凉气。
关羽、张飞、赵云等武将更是瞪大了眼睛。
刘备忍不住惊叹:“如此之多精铁,竟眨眼间化为铁水!
此……此绝非人间之火,莫非是祝融之神力?”
周仪适时开口解释:
“此炉名为电弧炉,其内温度最高可达三千摄氏度。
而诸位身处汉代所用的冶铁炉,温度大抵在一千摄氏度左右。”
一个简单的数据对比,带来的却是跨越千年的技术鸿沟。
……
大洋彼岸,
沃特看到这一幕,再次捧起自己手边那把长剑,忍不住朝卡特教授喊着:
“教授!你快告诉我,我手上这把宝贝,肯定不是……从这工厂流水线里来的吧?
它这么精美,肯定是华夏的古代皇帝用的!属于古董!对吧!?”
卡特教授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无奈解释道:
“沃特,首先,如果这真是华夏的文物,周根本不可能通过海关寄出来。
不过,你这把剑的工艺,应该是龙溪某个高端私人铸剑坊的作品,
反正,跟你口中的古董是完全两个东西了……”
直播间里的海外网友也被逗乐:
“哈哈哈沃特还在做他的古董梦!这家伙着魔了!”
“但就算不是古董,这工艺也很棒啊!刚才一刀就砍开了可乐罐子,锋利度很优秀了!”
“所以周展示的都是真的?中国的铸剑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我还以为他们工坊还是魔戒里面那种……”
“肯定是真的啊!都拍出来了!所以到底在哪里能买到这种剑?在线等,急!”
“这生产效率太可怕了……”
……
画面转回工厂车间。
张飞自从进入工厂后,脸色就变得异常凝重。
他早年做过铁匠,对打铁锻造之事远比在场其他人熟悉,正因如此,眼前所见带给他的冲击也更为直接。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炉钢水,声音干涩开口:
“有此神炉,精铁顷刻融化,杂质尽去……铸剑之繁复,竟可简化至斯?
先生!只怕这里……几日之内,便能铸成一柄绝世宝剑了吧?”
旁边一个恰好路过的年轻工人听到张飞这外行话,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插嘴:
“哎哟我的哥,几天才出一把剑?那咱这厂子早就关门大吉,喝西北风去啦!”
那工人见众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表情,顿时起了些卖弄的心思。
他用手比划着说道:“瞅你们这样,是第一次来我们龙溪参观吧?
跟你们明说吧,咱这生产线要是全开起来,半天工夫,几千把剑坯都能给你弄出来!”
“半日……数千把!?”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三国考察团众人耳边炸响。
即便是不太懂武器制造的文官,也清楚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恐怖含义!
这意味着,若能掌握此等技术,武装一支大军,将变得何等容易。
众人脸上闪过各种表情,默默盯着那年轻工人。
那年轻工人见状,还以为这些人不信,顿时来了劲头:
“咋的?还不信啊?
来来来,往这走,带你们去看看咱厂区真正的宝贝!
今天保准让你们小刀拉屁股!开个眼儿!”
第192章 老师傅的质疑
当周仪领着众人参观现代化工厂的同时,
遇见山城项目部大厅里,墙上大屏幕也正实时同步这一幕。
龙溪市现代化铸剑厂的景象,引得在场的一众老总们开怀大笑,脸上尽是惊喜与赞叹。
“看到没!哈哈哈……那是我老冯的厂子!周总带去参观的是我的厂子!哈哈哈……”
人群中,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激动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屏幕,语气无比兴奋,正是龙溪最大铸剑厂之一的老板冯欢喜。
顿时,大厅里响起一片嘈杂,有的道贺,有的调侃笑骂。
“行啊你小子!周总都拍到你厂里去了!”
“老冯你小子真走狗屎运了!这下广告效应拉满了!”
“我咋没这个运气?老冯,你狗日的私下给周总塞红包了吧?老实交代!”
冯欢喜满脸红光,指着那群调侃的人,得意洋洋:
“去你娘的!塞什么红包?周总那是眼光独到!哈哈哈……
论起铸剑工厂的规模和技术,我冯欢喜在龙溪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你们他娘的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哈哈哈……”
蔡国康会长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个细节,此刻终于忍不住向身旁的项小倩开口:
“项总,我早就听说周总团队的特效制作是业界顶尖,水平极高。
但眼下这画面……这工艺流程,这真的全是特效吗?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吧?”
项小倩始终保持着微笑,解释道:
“不瞒会长,我们周总之前说过,整场直播其实是现场直播和录播视频穿插进行的。
现在您看到的龙溪工厂部分,应该是周总之前私下去拍的录播片段。”
“原来如此……”
蔡国康闻言,点了点头,忍不住感叹:
“周总做事,果然是深谋远虑,环环相扣。
这些事,没想到他早就安排好了……”
一旁的冯欢喜听到这话,立刻凑过来插嘴道:
“项总!周总之前啥时候来的啊?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早知道周总要来取材,我说什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好好请周总吃顿饭,好好招待啊!”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老总的不满,纷纷笑骂:
“请吃饭哪轮得到你老冯抢先!”
“就是!等这次直播结束,我们得统一组织,好好宴请周总和项总一番!”
“对!统一请!谁都不许抢!”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充满了各种商业互吹。
……
画面中,
在那年轻工人的带领下下,三国考察团众人进入到第二个更为庞大的车间。
工人指着面前一台巨大的机器,语气带着自豪:
“各位老板,看好了!这玩意叫连铸机!
那边炼好的钢水灌进来,经过这套水冷铜模,当场就能冷却定型,
剑胚嘛,几分钟就出来了!”
他正说着话,生产线上恰好有一包钢水被送了过来,在机器运送下直接投入了模具。
那钢水在模具通道内流动、冷却,仅仅片刻功夫,
在另一端,一枚枚暗红色的剑胚便依次被传送出来。
眨眼之间,已是数十枚剑胚成型下线。
诸葛亮的目光一直在整套机器上打量,眼中震撼难掩,他低声对身旁的刘备叹道:
“主公,短短几息之间,十数枚形制统一的剑胚便已完成……
后世之锻造工艺,其效率与精准,已非我等时代之人力与炉火所能企及,绝非我等能够想象啊……”
关羽及张飞、赵云等一众武将的面孔也逐渐从好奇转为凝重。
他们原本以为跟随周仪来到这地方,便能学到这铸造之法,
但眼前这些轰鸣的巨兽,和完全自动化的流程,对他们而言,与神话中的造化神工无异,
那根本就无从理解,更别提复制了。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
周仪的目光则在四处打量,他眼尖地注意到,在这大车间旁边,还有一个用玻璃隔开的较小区域。
那里火星四溅,隐约传来富有节奏的叮当之声,明显是有人在打铁。
周仪当即向那年轻工人开口:
“小兄弟,你们这边不都是自动化生产了吗?怎么那边还有工人在手动锻造?”
年轻工人一听这话,语气更显得意:
“哦,那个啊!那是我们厂专门给高端VIp客户定制的纯手工车间!
里面老师傅啊,都是几十年功底的国手!
纯手工炼出来的宝贝,那可跟这边批量生产的不是一个档次,价格要贵上好多倍!”
“嘿!这倒有意思!”
他话音刚落,张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作为真正做过铁匠活的人,他对这种玩意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俺得去看看!这手工打的,和那机器弄的,有啥不同!”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迈开大步就要往那手工车间里闯,
关羽、赵云等人也被勾起兴趣,下意识就要跟上。
“哎这不行!”
那年轻工人顿时急了,一脚拦在众人面前:“几位老板!这不行!这里边可不能随便进去!
你们是旅行团,参观路线只限外边这些自动化车间!
里面都是老师傅们工作的地方,主要是怕外人打扰老师傅,而且你们看了也看不懂啊……”
“放你娘的屁!”
张飞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他指着年轻工人的鼻子就开骂:
“少他娘狗眼看人低!你以为俺是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
你那劳什子电弧炉俺老张是没见过,但打铁,俺抡锤子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没出世呢!能看不懂这玩意!?”
他这一发火,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吓得那年轻工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旁边几个工厂员工见状,当即过来拦在前面,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推推搡搡间,混乱骤起。
“吵什么!干什么呢!?”
就在这当口,手工车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铁钳。
他的出现似乎自带一股气场,顿时将众人的动作都呵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老师傅锐利的目光在现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嗓门最大的张飞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
“年轻人,你刚刚在外边嚷嚷什么?你说……你也会打铁铸剑?”
第193章 铁匠两兄弟
那年轻工人见老师傅面色不虞,赶紧上前陪着笑脸解释:
“黄师傅,您别生气,这几位都是外边来的游客,跟这儿开玩笑呢,您别当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飞一声怒吼再次打断:
“放你娘的屁!谁跟你这厮开玩笑!
俺说俺会打铁铸剑,便是千真万确骗你作甚?你这鸟人,好生听不懂人话!”
“住嘴!!”
刘备连忙再次呵斥一声,他快步上前挡在张飞面前,对着老师傅拱手一礼:
“老者莫怪,我这兄弟性子粗莽,言语冲撞,绝非有意。还望老者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大哥!我又没骗他!你不是不知……”
“你还说!”
刘备一个眼神瞪过去,顿时让张飞没了脾气。
然而,那姓黄的老师傅却像是没听到刘备这话,
他一双眼睛犹如钩子,在张飞和关羽身上打量。
这两人虽身材魁梧,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三四十岁,他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小兄台,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铸剑?就你们这个岁数,怕是连铁锤都没摸过吧?
该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昏了头了?”
张飞正要再次反驳,关羽跨前一步,声音沉稳道口:
“老先生,并非我兄弟二人有意卖弄。
方才在外间,我等观你等锻打那剑胚时,发力运锤之法,力道稍老,内息已泄,
急于求成之下,胚芯暗伤怕是已生。
长此以往,剑身韧性必损,这……难道还不是问题吗?”
“你说什么!?”
黄师傅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在这行当里浸淫了四十余年,带出的徒弟不知有多少,今日竟被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指点。
“好好好!我的手法有问题!我的手法有问题!”
黄师傅怒极反笑,用力一甩手中铁钳,发出哐当一声响。
“来!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会,说得还头头是道!
那就别光耍嘴皮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今天就让我这老家伙开开眼,看看你们是怎么铸剑的!来!”
一边说着,他猛地推开旁边玻璃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里挑衅意味十足。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迈开大步就跟了进去,赵云等一众文臣武将也赶紧跟在了后边。
刘备见状,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凑到周仪身边:
“先生,您看这……这岂不是又给人家添麻烦了?”
周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他摆摆手:
“无妨,玄德公。既然云长和翼德有此兴致,便让他们去耍耍也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还真不记得翼德和云长竟精通此道?
听他们刚才的话,好像对打铁很是熟悉?”
一旁的诸葛亮露出笑容,适时开口解释道:
“先生有所不知。正因先生昔日所赐神兵之威,翼德曾遍寻能工巧匠意图仿造,却无人能成。
后来,翼德与云长闲暇时,便常去铁匠铺,一来二去,于此道便也钻研日深。
他们曾言,即便无法重现先生神兵之威,若能窥得其中一二锻造之理,于军械革新亦是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周仪若有所思点点头。
直播间内,因为诸葛亮的这番解释也再次沸腾起来:
“哈哈哈蝴蝶效应再次实锤!张三爷的业余爱好从喝酒变成研究打铁了!”
“所以二爷三爷是真会啊?还能看出老师傅的手法错误?这技能树点得有点歪啊!”
“肯定是剧情需要改编的!这次的编剧确实有些脑洞大开了哈哈哈……”
“只有我关心三爷会不会翻车吗?可千万别在老师傅面前丢人啊(狗头)”
“赌五毛钱,三爷抡锤子的架势应该比打拳还猛!”
“期待!搞快点搞快点!”
……
画面中,
随着三国考察团一行人的涌入,这本就不算大的手工车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除了黄师傅,里面还有七八个老师傅和学徒正在忙碌,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
对于这群陌生人的突然闯入,他们只是略微抬头皱了皱眉。
见是黄师傅领进来的,一行人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黄师傅径直走到一个空着的锻炉前,指着旁边一应工具和材料:
“工具胚料都在这儿!炉子也是现成的!
二位既然说得天花乱坠,那就请吧!
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没问题的手法!”
关羽和张飞二人似乎不在意黄师傅话里的挑衅,两人自顾自走到炉前,
张飞伸出手去,在炉口上方感受了一下火焰温度,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
“二哥!你快看这炉子!可是个宝贝啊!
这炭火烧得,又旺又稳,比咱那的小土炉子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关羽点点头:
“确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三弟,既如此,咱动手吧。
也好让周先生瞧瞧,你我的本事!”
当即,两人眼神交汇,极有默契地开始分工,明显是早就配合过无数次。
张飞主动站到控火的位置,他没接触过这种现代化的锻造炉,但观察了一下旁边其他老师傅的操作,当即也弄明白了用法,开始有模有样地调整起来。
关羽则走到材料架旁,目光扫过一应胚料,选了一块出来。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将胚料塞进炉膛,而是将其拿在手中,目光投向炉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张飞也全神贯注地盯着炉内火焰的颜色和形态,
两兄弟都很有默契盯着炉火,甚至没站起身来看一眼炉壁上那数字温度计。
直到某一刻,张飞猛地一点头,低喝一声:“二哥,行了!”
关羽闻言,这才手腕一沉,将那块钢胚稳稳地送入炉膛内,
两人的目光始终紧锁着跃动的火焰,神情专注无比。
他们这一连串动作,在外行看来或许并没什么,
然而,这套动作落在那黄师傅眼里,却让他脸上第一次闪过惊疑。
他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心中念头不断。
观火辨温?
不……绝对是巧合……
第194章 一千八百年前的科技震撼
关羽张飞二人那套娴熟的动作,已然吸引了车间内好几位老师傅的侧目。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却又手法老道的同行,
好几位老师傅都不自觉地停下手头活计,目光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然而,关张二人对周遭的目光全然不理,他们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眼前的锻造之中。
关羽用长钳夹住那块钢胚,一双眼睛死死盯在上面,似乎在观察着材料上的细微变化。
就在钢胚被烧得透亮,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关羽沉声一喝:“放!”
张飞明显也早有准备,他抄起旁边一个小铲,一撮草木灰直接洒在了钢胚表面。
“嗤——”
一阵轻微的爆响伴随着青烟升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旁边几个围观的年轻学徒顿时瞪大了眼睛,
随即,几个人忍不住交头接耳,低笑声响起。
“我去……这干嘛呢?撒灰?”
“头回见这么玩的,这不污染材料吗?”
“怕不是哪个网红来拍段子的吧?搞行为艺术?”
“这能打出什么好铁,纯他娘浪费原材……”
“闭嘴!干你们的活!”
一位同样胡子花白的老师傅眉头紧皱,低声呵斥住了学徒们的议论。
他面色凝重地凑到黄师傅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老黄,这……草木灰覆盖去渣提纯的法子,现在还有几个年轻人懂?更别说用了!
这两人……你从哪请来的?”
黄师傅此刻心中的震撼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多,
他眼睛死死盯着关张二人的动作,喃喃回道:
“不是我请的……是外面旅游团跟小陈吵架,自己闯进来的……
草木灰去渣不算绝技,关键是……他们刚才,好像还会观火辨温!”
“什么?观火辨温!?”
白师傅闻言,再次往那二人脸上望了一眼,他眼里惊疑瞬间转为骇然:
“你没看错?他们俩这年龄!观火辨温?他们怎么可能会?”
他俩的对话声音虽低,但那份震惊却掩饰不住,让旁边的学徒们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一众学徒纷纷收起轻视之心,个个噤声,好奇地望向两位老师傅。
一个胆子稍大的学徒忍不住小声问:
“黄师傅,这撒草木灰……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师傅目光依旧落在关羽张飞的动作上,下意识地解释道: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土法子,但不是瞎搞。
过去炉温控制没现在精准,锻打过程中容易产生杂质废渣。
撒上这一把草木灰,利用灰里的碳酸钾在高温下发生反应,能吸除这些氧化物,相当于给钢材做一次清洗。
现代炼钢工艺先进不少,这步大多就给省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
直播间里,因为老师傅的这段解释,评论区也再次变得热闹:
“不是哥们?所以现代人的技法还没有一千年前的古人好吗?这不可能吧!”
“主要是科技提升了吧,钢材原材料肯定更好,但我猜论起匠心肯定是不如古人的!”
“对!铁匠世家来解释一句,现在很多技法其实失传了的,
不是说现代冷兵器不如古代,论成品我们肯定好很多,但这是因为科技提升带来的,真论起工匠手艺来,比不过古人的!”
“所以……二爷和三爷这是要展示一千年以前的技艺了?”
“给现代老师傅一点来自一千八百年前的科技震撼!(狗头)”
……
画面中,
随着一声脆响,关羽已将处理过的胚料取出,稳稳置于铁砧之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自生。
关羽主锤,张飞副锤,两柄大锤伴随着沉喝,轰然砸落。
铛!
铛!
火星瞬间炸开,密集而极富韵律的锤击声瞬间响彻整个车间,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每一次撞击都结实有力。
巨大的声势甚至压过了车间内的其他声音,
这下,几乎所有还在工作的老师傅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不由自主围拢过来。
他们只看了短短三四秒,脸上便齐齐露出见了鬼般的表情,彻底愣在原地。
“师……师傅!他们这是……双人锻打法?
他们怎么敢这么玩?不怕打废了吗!?”
一个年轻学徒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开口。
一旁的周仪一直在观察几个铁匠反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问道:
“几位小哥,这双人捶打……很难吗?”
“难?何止是难!”
那学徒抢着回答,语气激动:“这玩意儿现在一般都是非遗展示或者拍电影时才用,追求个视觉效果!
实际锻造中,要求两个人的力量、节奏、落点完全同步,心意相通,差一丝一毫胚料就报废了!现实中根本没人敢这么弄!
这两人,这……”
一旁的黄师傅深吸一口气,替学徒把话说完:
“小兄弟,你这批游客……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
这双人锻打的手法,不仅是真功夫,而且你看他们这默契,这力道控制……简直像是打了一辈子铁的老搭档!
不,老搭档都没这么默契!”
周仪笑了笑:“我这些游客啊,都是从……”
“哎!快看!他们回炉了!这是要……”
周仪话没说完,一旁白师傅忽再次打断了周仪的话。
几人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关羽张飞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锻打,再次将那颜色变暗的胚料送入炉中。
望着胚料重新变得通红,张飞再次忍不住赞叹:
“二哥!要是往常咱那土炉子,等它回温得烧上老半天,这眨个眼的功夫就又红透了!”
关羽沉稳点头,眼中也掠过一丝赞叹:
“有此利器,事半功倍。来,继续!”
一边说着,他再次将炽热的剑胚取出,
兄弟二人更加卖力地挥动铁锤,叮当之声愈发密集响亮。
一旁,黄师傅死死盯着那在锤下不断延伸、变形的剑胚,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惊骇,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白师傅,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们这手法……这是在做……”
两位老师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百炼钢!他们这是在锻打百炼钢!!”
第195章 百炼成钢
车间内,唯有炉火的呼呼作响与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交织在一起。
一众车间师傅们面面相觑,目光死死落在二人身上。
关羽与张飞心无旁骛,眼中只剩下那枚剑胚,每一次折叠,每一次锻打,都无比精准。
胚料颜色稍暗,便立刻回炉,待烧至恰到好处的温度,再次取出,
循环往复,二人仿佛不知疲倦。
他们这套动作,彻底坐实了黄白两位师傅心中的猜测。
“错不了……绝对是百炼法!他们在叠打!每一次折叠锻打,都是在去除杂质,增其韧性!”
黄师傅声音发颤,对身边的老友低语,眼睛却一刻不离那两柄铁锤。
“看这架势,何止是懂行……这手法之老练,配合之默契,没几十年的苦功绝无可能!可他们……”
白师傅目光在关张二人年轻的面容上扫过,只觉得无比荒谬。
“他们才多大岁数?怎可能练出这种手艺……”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多是老师傅们在交换着各种意见。
一位离得近的年轻学徒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小声嘀咕:
“师傅,现在不是都用大马士革钢的锻造方法吗?花纹又漂亮,性能也好,还省事……
他们为啥,非要学古书里这又累又麻烦的百炼钢啊?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他话音未落,一向脾气温和的白师傅猛地扭过头,厉声呵斥:
“闭嘴!混账东西!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那学徒被吓得一哆嗦,脸色苍白,
周围其他几个年轻学徒也瞬间噤若寒蝉,他们从未见过白师傅发这么大的火。
黄师傅见状,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对一众学徒开口解释:
“大马士革钢自然有它的好处,现代工艺追求效率无可厚非。
但你们要给我记住,这百炼钢的手艺,才是咱们华夏老祖宗正儿八经传了一千多年的根!是融在血脉里的东西!
这手艺可以不用,但绝不能失传!更不能忘!”
他指着全神贯注的关张二人,声音不由得提高:
“今天,是咱天大的运气,能碰上两位真正懂行且不藏私的大师傅。
你们一个个的,都把眼睛给我瞪大了!手里的活都停下!好好看!用心记!
把这每一锤都给我刻在脑子里!这是天大的机缘!”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车间内再无半点杂音,所有学徒,乃至其他老师傅,都屏息凝神,仿佛在观摩一场神圣的仪式。
而场中的关羽和张飞,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们的世界只剩下那枚剑胚。
两人的配合愈发纯熟,仿佛心意相通,动作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美感。
那剑胚在他们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一次次的折叠锻打中逐渐褪去臃肿,变得修长、匀称,
一柄古朴长剑的雏形已清晰可见。
“老天——”
人群中再次响起抑制不住的惊叹,那些年轻学徒们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他们居然纯靠手锤……就砸出了剑形!?”
“我的天……连一下动力锤都没借力!这得是多恐怖的手上功夫和控制力!?”
黄师傅和白师傅更是看得连连咋舌,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黄师傅使劲扯着白师傅的胳膊,声音发涩:
“老白!徒手控形……徒手控形啊!
这本事……我当年只听我师公提起过,说那是过去没动力锤的年代,老师傅才能掌握的绝活!
我师父他老人家壮年或许能做到几分……这,这两人……”
白师傅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不住地点头:
“是啊,这已经不是熟练能解释的了……他们到底,怎么练的……”
淬火、回火、粗开刃……
一系列步骤在关张二人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终,
当关羽将那柄已然成型的剑刃举起时,车间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张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着那剑刃,忍不住畅快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痛快!二哥,这些个打铁物件忒好用了!
这要搁在咱那,弄这么一把好剑,没个三五天功夫想都别想!这怕是咱兄弟俩打得最快、最顺溜的一把了!”
关羽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
显然,即便以他极高的标准,对此番成果也颇为认可。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周仪身上,随即手持着剑刃走上前来:
“先生!昔日赐神兵之恩,我兄弟几人无以为报!
此剑,虽远不及先生所赐神兵之万一,却是我与三弟倾尽所能,亲手锻造。
先生若是不弃,还请收下!
日后寻个良匠,配以剑柄,或可留作赏玩防身之用。”
“给我?”
周仪没想到这二人花费这多大心血居然是要送给自己,一时有些愣神。
一旁的刘备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将剑刃直接塞到了周仪怀里:
“先生何必与我这两个兄弟客气!此乃他们一片赤诚之心!
先生对我等恩同再造,一柄剑算什么?先生快请收下!”
周仪捧着那沉甸甸的剑刃,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既如此,那周某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几位好意!”
这时,
车间内以黄、白师傅为首的一众老小铁匠全都围拢了过来,众人脸上激动、敬佩、好奇各种情绪交织。
最终还是黄师傅硬着头皮,上前朝着关张二人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
“几位大师傅!我黄景春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您二位这手绝艺,简直是……是神乎其技!
我那些无心狂言,还望几位大师傅海涵,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这话主要是对着关张二人说的,
然而,关羽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眼皮都未抬一下,
张飞更是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扭过头去,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热脸贴了冷屁股,黄师傅顿时僵在原地,尴尬得无以复加,
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人群中最好说话的“导游”周仪。
周仪笑了笑,自然明白关羽张飞的傲气因何而来,他转向关羽:“那个……二哥。”
关羽立刻躬身:“先生!”
周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那群眼巴巴望的铁匠们:
“既然诸位老师傅如此仰慕你的手艺,渴求指点,你便与他们分说一二,如何?也当是结个善缘。”
关羽当即点头:“先生既开口,某家自当从命。
指点不敢当,些许浅见,可供参详。”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众铁匠,最终定格在那位白师傅身上。
“我且问你,方才我等在外间,见你亦在锤炼一枚胚料,关某可曾看错?”
“没看错!大师傅没看错!刚才我确实在捶打一块胚料!”
白师傅连连点头,语气无比恭敬。
“好,那我再问你”
关羽微微停顿,一字一句问道:
“你那块胚料,锻打可有万次?”
第196章 关羽的人格魅力
关羽这话一出口,一众老师傅却是面面相觑,竟无人敢立刻回应。
最终还是白师傅硬着头皮,拱手道:
“大师傅……确实没有一万次。
不瞒您说,我们厂里定的锻造标准是捶打四千次。
这……这在我们龙溪,乃至全国,都已经是极高的标准了!
有些厂子,为了追求效率,标准只有两千多次……”
他话还没说完,关羽便再次发出一声嗤笑。
“四千次?”
关羽目光锐利,扫过白师傅和一众匠人:
“若在战时,依此标准造出的兵刃上了某的战场,致使将士折损……
你这工匠,已被某家砍了头了!”
这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一众老师傅虽不懂这人为何总模仿古代将军讲话,但都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个个的脸色都变得尴尬无比。
一个年轻学徒终究是年轻气盛,忍不住小声嘟囔反驳道:
“……又、又不是真要拿着这刀剑上战场拼命……
现在都是工艺品,展示用的,那么计较捶打次数干什么……”
“闭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白师傅立刻扭头厉声呵斥,将那学徒吓得缩了回去。
他转回身,面对关羽,语气依旧恭敬:
“大师傅别生气,我这徒弟虽然说话没轻没重,但理……确实是这个理啊。
如今太平盛世,咱们做的刀剑,客人买去多是收藏展示,至多也就是测试时劈砍几下竹席、水瓶,聊作娱乐。
早已没人真个拿它上阵杀敌了……所以这工艺标准,自然也就……与古时不同了。”
“因为不拿它上战场,不与人命相干,所以这祖宗传下来的老手艺,就可以偷工减料,苟且敷衍了吗?”
关羽的反问如同重锤,再次狠狠敲在众人心头。
一众老师傅再次沉默下去,互相看了一眼,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关羽目光重新落回白师傅身上,语气稍缓:
“某再问你,你当初拜师学艺时,你师父给你立的规矩,教的法门,难道也是这四千锤?”
白师傅闻言,脸上浮现追忆与惭愧交织的复杂神色:
“不……不是。听我师公说,我们这一脉,最初在民国时是给走镖的镖局打造兵刃的,那会儿的捶打标准,是七千多次。
后来……后来世道变了,镖局没了,需要用真刀真枪搏命的地方越来越少,这标准也就一降再降。
到了如今,能坚持四千次,确实……确实已是不易了。”
听到这里,关羽脸上的冷厉渐渐化为一抹沉重感慨,
他环视着这些匠人,声音低沉下来:
“最初的一万多次,传到后来,成了七千多次。
七千多次,再传到你们手中,便只剩四千次,甚至两千次。
若再这般传下去几代,后人是否觉得几百次也已足够?再到最后,岂非只剩下十几锤、几锤?
届时,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剩下的还有什么?
不过一个空壳子,一个糊弄外行人的花样罢了!真正的魂,早已丢尽了!”
这番话出口,一众老师傅的脸色纷纷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追求了半辈子的效率、效益、市场迎合,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虚浮起来。
一种更深层次关于“传承”与“匠心”的拷问,让他们许多人不自觉低下了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
白师傅猛地抬起头,眼中竟已泛起点点泪光。
他忽然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关羽和张飞,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大师傅!教训的是!”
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白晓东打了一辈子铁,自认兢兢业业,
今日听了您一席话,才知自己早已迷失了根本!追求效益,却忘了手艺的根在哪里!多谢大师傅解惑!”
一旁的黄师傅同样激动得嘴唇颤抖,跟着开口:
“多谢大师傅!您今天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什么是真正的匠人,什么是敷衍了事的匠户,我们……今天才算是明白了!”
紧接着,车间内所有的老师傅,乃至那些方才还有些不服气的年轻学徒,都毕恭毕敬跟着鞠躬行礼。
直播间内,一众网友早已被这番对话彻底点燃: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二爷这格局!”
“之前只知道二爷是武圣,谁能想到他对匠人的理解也这么深!人格魅力拉满了!”
“优秀的人真的做什么都优秀啊!三爷配合也天衣无缝啊!”
“简简单单几个数字,背后是千年匠心的消逝,是现代效率思维和古代极致精神的碰撞,这台词写得真绝了!”
“给二爷跪了!虽然你们做的刀剑更好但你们还是要喊我大师傅,这就是二爷牛逼之处……”
……
画面中,周仪领着三国考察团一行人已走出了车间。
几位老师傅一路相送,极力挽留,还想请教更多,都被周仪几句客气话给婉拒。
走到街边一个无人的角落,周仪再次启动系统能力。
周围景象再次扭曲、荡漾,几息过后,众人已回到了蜀军大帐之内。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短短一瞬,帐内的烛蜡烛都未烧去多少。
从光怪陆离的现代工厂,骤然回归到安静的军帐,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
“哎呀!先生!俺老张方才光顾着打铁,竟忘了大事!
那炉子!俺该把它扛回来的!有那宝贝炉子,俺们往后自己铸剑,岂不是事半功倍啊!?”
周仪闻言,不由失笑:“翼德,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方才那炉子之所以好用,是依靠电力驱动鼓风,其内燃烧的也是后世特制的焦炭。
即便我真将那炉子原样搬来,在此地无电无炭,你们也是用不了的。”
一旁的诸葛亮一直沉默着,似乎在极力消化着今日所见之事,此刻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
“亮本以为,炼制神兵利器或许只是一门独特手艺,
今日得蒙先生带领,亲眼目睹后世之工艺,方知其间差距。
那等精准、高效、规模化之生产,实乃……实乃我等完全无法仿效之神迹。”
他这话一出,刘备、关羽、赵云等人脸上也不禁浮现出浓浓的失望与无奈之色。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的怅然,弥漫在几人心头。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忽抬手指向大帐一个角落:“诸位且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角落里,不知何时竟堆叠着上百口连鞘长剑。
那些剑的样式绝非当代所有,隐隐流露出一股现代工艺气息。
刘备脸上露出惊疑与不解:“先生,这是……?”
周仪坦然解释道:“后世的整套工业体系,我确实无法凭空带来。
但这百口利用现代工艺锻造的宝剑,于我而言却不算什么。
它们或许无法助玄德公横扫千军,决定天下大势,但其锋利与坚韧,远胜寻常兵刃。
玄德公可用它们精心武装一支亲卫,专司护卫您与军师的安全。”
这份突如其来的厚礼,让刘备等人又惊又喜,方才的失望顿时被冲散了不少。刘备当即就要大礼道谢。
周仪却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冲着众人再次一拱手,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声音也缥缈起来:
“此间事了,诸位,周某这便告辞……”
“等等!先生!”
就在周仪身影即将消散的刹那,张飞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大吼一声。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刘备和关羽:“大哥!二哥!那个问题!那个问题你们真的不问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复杂纠结的神情,欲言又止。
就连一旁的诸葛亮,也下意识地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却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哎呀!你们再不问,先生就又要走了!他日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张飞急得跺脚,见几人依旧沉默,猛地转回身来:
“先生!您既真来自后世,通晓古今未来!
俺张飞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只问您一句!
我等兄弟追随大哥,心心念念所要匡扶之大汉,最终……最终到底成了没有!?求先生告知!”
第197章 英雄末路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周仪脸上,或惊疑、或渴望、或挣扎……
周仪的抬眼扫过众人,最终看向刘备:
“翼德所问之事,我确实知晓。然,玄德公,你们……确定要听吗?”
……
帐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未来的答案,汉室的兴衰,兄弟拼搏一生的结局,此刻就悬于那“仙人”唇齿之间。
刘备拳头猛地攥紧,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是内心正经历着极致的挣扎。
然而,
短短的一瞬后,刘备猛地深吸一口气,上前朝着周仪再次拱手一拜:
“先生厚意,备心领了!然……此事不劳先生开口。
过去不可改,未来犹可追!
我等更相信——人定胜天!”
“大哥!”
张飞急得眼眶发红,几乎要吼出来。眼看答案近在咫尺,为何要放弃?
但当他看到刘备那疲惫的侧脸,看到关羽微微摇头的眼神……
他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周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缓缓点头:“既如此,各位珍重。”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帐内,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一众文臣武将望着周仪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
“why?为什么?为什么!?”
大洋彼岸直播间里,沃特抓着自己一头卷发,满脸难以置信。
“教授!那个刘备为什么不让周说下去?他明明可以知道答案的!
知道未来所有的事情!这是多么酷的超能力!他怎么会忍住不问的?”
卡特教授无奈推了推眼镜,打断了沃特的喋喋不休:
“沃特,如果你从《三国演义》的角度来看这段故事,其实……这是一个悲剧。
刘备建立的蜀汉政权,并没能复兴汉室,最终……被灭国了。
而真正统一天下的,是曹操的后代。”
“what!!!”
沃特猛地从椅子上再次蹦起,手中的剑都差点脱手掉落。
直播间里的海外网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透给炸懵,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问号和惊叹号开始刷屏。
“No way!不可能!”
“好人输了?你告诉我好人输了!?”
“所以大boSS曹操赢了?”
……
沃特愣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消化了这个信息,结结巴巴开口:
“教、教授!你是说,刘备手下有关羽、张飞、赵云这么多厉害的将军,还有那个聪明的诸葛亮……
他们最后,还是打不过曹操吗?
我……我一直以为这会是一个英雄屠龙的完美故事!”
卡特教授苦笑道:
“这正是华夏文化中非常独特的一点,许多流传千古、被视为经典的故事,其核心往往是悲剧性的。
回溯刘备所处的这段特殊时期,天下的整体局势,并非依靠少数几位英雄人物就能扭转的。”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曹操的势力,从始至终,无论军事、人口、还是经济实力,都远比刘备要强大得多。
这一点,刘备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他明白自己最终取得天下的希望非常渺茫。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周仪这位仙人将结局说出来。”
“为什么!?”沃特下意识追问。
“因为希望,沃特。”
卡特教授语气深沉:“一旦未来那残酷的结局被点破,它就会像诅咒,瞬间击碎所有奋斗的理由。
他手下这些人之所以还能凝聚在一起,正是靠着复兴汉室这个看似渺茫的希望。
如果连这个希望都被证实是虚幻的,那么人心也就散了。
刘备,他选择了一条明知可能失败,却依然要带着众人走下去的英雄之路!”
卡特的话让沃特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连连咽了好几口口水。
“这……这个三国的故事真的……太另类了。
教授,如果不是你给我解释,我根看不明白这背后的……人性道理。”
直播间内,
一众海外网友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了更热烈的讨论:
“我真的和沃特一样,以为这是个标准的英雄打败大魔王的故事,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现实的人性抉择……”
“周的直播之所以如此吸引人,从来都不是靠那些炫酷的热血打斗,恰恰是这些复杂的人物动机,才是最引人深思的地方。”
“所以,最后真正夺了天下的,真的是那个大boSS曹操吗?这个故事真的太反套路了!”
“等会儿直播结束后,我必须立刻、马上去看一遍华夏的三国故事!这段历史太他妈精彩了!”
……
直播画面悄然转换。
悠远的音乐缓缓响起。
蜀汉政权后续的故事被浓缩成一段快速流转的影像,镜头焦点最终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关羽。
画面呈现出他人生最绚烂的篇章:
董督荆州,威震华夏;
北攻襄樊,水淹七军,功业威望达到顶峰,仿佛复兴汉室的曙光已现。
然而,镜头陡然变得阴暗。
江东盟友撕毁盟约,吕蒙白衣渡江,奇袭荆州。
江陵失守,士兵们的家眷尽落入吴军之手……军心,顷刻崩散。
曾经浩浩荡荡的大军,如潮水般消散。
镜头最终定格,
漫天飘雪中,一座孤零零的荒野小城。
城下,是漫山遍野、火把通明的吴军,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军队肃杀,围而不攻,像是在等待什么。
吴军阵中,一名将领催马来到主帅吕蒙身边,低声禀报:
“大都督,探明关羽残部尽在城中,是否即刻派一队精锐攻入?”
吕蒙目光锐利,望着死寂的麦城,缓缓摇头:
“关羽……万人敌也,绝境之下更显悍勇。不必徒增伤亡,在此守着。
我料他……最多凌晨,必会突围!届时,以逸待劳,必可将其斩杀!”
正说着,
吕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前方城门方向的空间波动了一下,仿佛烛火摇曳产生的错觉。
他猛地蹙眉,凝神望去。
“大都督,怎么了?”身旁的部下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
吕蒙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只见城门依旧残破,风雪依旧,哪有什么异常。
“无事……”
他眉头微皱,略带一丝困惑:“或许是雪太大,看花了眼……”
……
麦城之内,断壁残垣下,一堆篝火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色。
关羽、关平、部将周仓、廖化等寥寥数人围坐火堆旁。
几人甲胄破损,血迹斑斑,脸上尽是疲惫,方才经历的连番血战,几乎耗光了他们的气力。
关羽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面前的篝火,火光在他那张脸上明灭不定,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忽的,
“什么人!?”
城门方向,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发出暴喝。
“锵啷!”
关平、周仓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跃起,抓紧了手中兵器。
第198章 麦城遇故人
寒风卷集着雪沫,从破损的门洞处呼啸灌入。
一众将士的兵刃已出鞘,死死锁定黑暗中那个影子。
“什么人!?”又有士兵厉声喝问。
“住手!”
一声惊呼猛地从关平口中爆发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撞开了身前一名亲卫,冲上前来:
“先……先生!?可是周先生!?”
紧随其后的周仓也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的表情:“都把刀放下!自己人!是周先生!把刀放下!”
“先生?”
“周先生?”
残存的将领和士兵们面面相觑,目光依旧在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关平见父亲关羽仍在愣神,当即急得大喊:
“父亲!是先生啊!是周先生!您忘记了吗!?”
儿子的这声吼叫,将关羽彻底惊醒。
他猛地起身,三两步便冲到周仪面前,一双手紧紧攥住了周仪的手臂。
他仔细辨认着周仪的眉眼,那张脸上,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
“先生……果真是先生!”
关羽的声音带着剧烈颤抖,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便要拜下去:“关羽……拜见先生!”
周仪赶紧一把将他架住,脸上笑容依旧:
“云长何必行此大礼,你我皆是老熟人了。”
感受到周仪手上的托力,关羽也不再坚持,顺势直起身。
然而,当他再次望向周仪时,那双眼睛里,却已浸满了泪水。
“自赤壁一别,十一载春秋……关羽无一日敢忘先生昔日恩情与点拨。”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苍凉:
“那日……我兄弟三人在先生面前信誓旦旦,要匡扶汉室,还于旧都……
可如今,关羽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丢了荆州基业,落得这般山穷水尽之境……
我……我有负大哥所托,更有负先生当年赐刀之恩!”
周仪看着这位走到末路的英雄,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缓缓摇头:
“云长一心皆为汉室,忠义贯日,天下皆知。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时运与小人之谋所致,负从何来?”
关羽闻言,惭愧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番安慰之词,但周仪出现的本身,就已是一剂强心针。
他深吸一口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连忙招呼周仪到那篝火前坐下。
关平、周仓、廖化等一众将领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众人目光依旧在这位传说中的“仙人”身上打量。
周遭的士兵们更是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位神秘白衫客的来历。
关平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您今日突然现身,可是……可是来助我父亲脱困的?”
这话一出,所有将士的目光瞬间灼热起来。
“平儿!休得胡言!”
不等周仪回答,关羽立刻厉声呵斥:“今日之败,全因我等自身之过!岂能再以此残破之躯,劳烦先生出手干涉!?
我等武人,死则死耳,焉能累及先生!”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傲骨铮铮。
周仪看着关羽,缓缓叹了口气:
“云长既知我来历,便该知晓,历史洪流,周某不会强行逆转。
我今日来此……只是想来见云长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话出口,关平、周仓等人脸上血色尽褪,浮现出绝望之色,
唯有关羽,在短暂的默然后,竟释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比的洒脱。
“哈哈哈……好!好!”
“自那日在涿郡得遇先生起,关某便知先生非常人!
能在这黄泉路近之时,再见先生一面,得先生相送,上天待我关羽……已然不薄!此生,无憾矣!”
“父亲!”
“将军!”
他这番豪言壮语,反而让周遭的将领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热泪盈眶,悲声呼喊。
周仪目光扫过这些忠勇的将士,沉吟片刻,复又开口:
“云长……可还有什么未了之心愿?或是想问之事?
只要在周某能力范围之内,或许……可为你满足。”
关羽沉默了下来,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目光陷入追忆。
“若说遗憾……那日在赤壁,三弟莽撞,向先生追问汉室气运……
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其实我心中知晓,大哥心中亦知晓,孔明军师……恐怕也早已推演分明。
这天下纷扰,最终……恐怕终究会落入他曹魏之手。
此乃天时大势,非人力所能强逆。”
他这番话,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重。
但随即,关羽话锋一转,灼灼地看向周仪:
“可是先生!那我大汉呢?难道千年之后,后世子孙只知有曹魏强权,
却早已忘却曾有一个煌煌大汉,忘却了我等曾为之流血的信念了吗?
那我关羽,我大哥三弟,我等一生征战,一心想要复兴汉室之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难道在他曹魏所修的史书笔下,我等都要沦为……那乱臣贼子不成!?”
这番话,无疑问出了在场所有蜀汉将领内心的不甘。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接受死亡,却难以接受毕生信念被曲解、被遗忘、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有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周仪身上。
“原来云长心心念念,想问的是这个……”
周仪站起了身来,神情变得肃穆:
“既然将军想问的是这个,那我便如十一年前那般,再带你们去看一眼吧。
或许,亲眼所见之后,你们也就知晓答案了。”
带我们去看一眼?去看那千年之后?
此言一出,关平、周仓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他们当年职位尚低,无缘进入中军大帐亲历那场“后世之旅”,多年来只在刘备、诸葛亮等人口中听到些支离破碎的传说。
然而,关羽却犹豫了。
他望了望城外依稀可见的连绵火把,摇了摇头:
“先生厚意,云长心领。然大敌当前,那吕蒙随时可能挥军攻城……
我等……不能在此时丢下部下。”
周仪闻言,却是莞尔一笑:
“这有何难,云长在此稍等片刻。”
说罢,周仪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城门走去。
“先生!”
“先生不可!”
“城外皆是吴狗!”
关羽、关平等人大惊失色,急忙想要阻拦呼喊。
那周仪却步履从容,几步之间已至城门洞口。
那城门在他接近时仿佛被无形力量影响,直接朝外轰隆一声打开。
下一秒,周仪已出了城去,径直步入荒野之中。
“快!掩护先生!”
关羽目眦欲裂,再顾不得许多,大吼一声便冲向城门。
关平、周仓等将领也如梦初醒,纷纷抓起兵器跟上。
……
麦城外,吴军阵前。
眼见死寂的城门突然洞开,所有吴军士兵瞬间紧张起来,长矛纷纷竖起,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那黑漆漆的城门洞口。
主帅吕蒙更是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紧盯着前方:“准备迎敌!关羽要突围了!”
然而,预想中关羽率领残军冲锋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有一个身影,一个穿着怪异白色衣衫的身影。
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雪原。
“嗯?”
吕蒙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个身影。
雪光映照下,那人的衣着、神态,都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
“大都督!是否要放箭?”
身旁的副将急声请示:“此乃疑兵之计?或是前来诈降之人?”
吕蒙抬起手,示意稍安勿躁。
他紧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怪异的服饰……恍惚间,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涌上脑海。
就在吕蒙这短暂的惊疑之际,更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城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步伐看似不快,
但几百丈的距离,竟在他几步踏出之间被缩短。
几乎只是吴军将士眨眼的功夫,方才还在城门口的人影,竟已穿过了大半个战场,来到吕蒙马前。
“妖……妖人!”
“保护大都督!”
“快拦住他!快!”
吴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惊骇的呼喊,
距离最近的刀盾兵们虽心中恐惧,仍壮着胆子冲上前来,将吕蒙护在身后。
吕蒙坐在马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奇人异事也不少,但如此诡异的情景却是闻所未闻。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慑,竟一时僵在原地。
就在这诡异的骚动中,那白衣男子却对周围林立的刀枪视若无睹,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向吕蒙:
“在下周仪,见过东吴大都督。”
第199章 请仲谋公给个人情
“嗡——!”
一名被早被吓傻的弓弩手指尖一颤,弩箭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箭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
“放箭!快放箭!”不知是谁惊骇地大吼。
“咻咻咻——!”
更多弩箭下意识地追随而出,一片密集的箭雨直射向了周仪。
吕蒙的“住手”二字方才出口,已然被淹没在箭矢的呼啸声中。
城门口,刚刚冲出的关羽、关平等人目睹此景,目眦欲裂。
“先生!!!”
关平失声惊呼,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杀过去。
然而,
下一幕却让所有人的动作僵在原地,无论是吴军还是蜀军,皆尽骇然。
预想中万箭穿心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无数箭矢,直接从周仪的身体中一穿而过,钉在了身后的雪地里。
风雪依旧,周仪身上那袭白衫洁净如新,更没有出现一个血洞。
他依旧保持着向吕蒙拱手的姿势,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分毫未变。
“妖……妖怪啊!!”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吴军阵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士兵们惊恐地后退,看向周仪的眼神如同地狱来的魔神。
吕蒙端坐马上,心中的惊骇远比脸上表现的更为剧烈。
但他终究是三军统帅,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厉声呵斥:“肃静!慌什么!统统退下!”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翻身下马,推开身前护卫的刀盾手后,走上前来还了一礼:
“先……先生莫怪,士卒无知,惊扰了先生!
先生可是……可是昔日虎牢关前的周仪周先生?
某家早年,曾听文台公提起过您一二。”
周仪微微颔首,笑容温和:“难得大都督还记得故人,正是在下。”
麦城城门处,关羽一行人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关平看着远处吕蒙竟对周先生行礼,嘴巴张得老大:
“父亲!那吕蒙……那东吴鼠辈,缘何也会认得周先生?”
关羽手抚长髯,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吕蒙小儿自不会认得先生,但他东吴的旧主孙文台,曾在虎牢关前得见先生仙容。
如此看来……先生的安危,倒是不必我等操心了。”
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但目光依旧紧盯着阵前。
吴军阵前,吕蒙心中的震撼并未因周仪的承认而减少,反而更甚。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先生今日现身于此……可,可是为搭救那关羽而来?”
这是所有吴军将士最关心的问题,若此位仙人真要助关羽,今日之战恐生巨变。
周仪却摇了摇头:
“周某非此世间之人,不涉凡尘争斗。尔等吴蜀之争,自有其因果定数,我不会强行插手。”
“那先生今日前来……所欲何为?”
“我想向大都督讨一个小小的情面。”
“情面?”吕蒙眉头微蹙。
“请大都督下令,三军暂歇。在明日卯时之前,不得下令进攻麦城。”
周仪的声音依旧平静:“卯时之后,你们之间的恩怨,周某不会再过问半分。”
“这……”
吕蒙脸上露出的为难。
三军动向,岂能因一言而废?但他又深知此人来历非凡,与先主有旧,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周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我知此事让大都督为难,军国大事,岂能因一面之词而决断。
既如此,此事……便让你家主公来做决断吧。”
话音未落,周仪抬手轻轻一挥。
霎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一阵扭曲荡漾,无数细碎的光晕,顷刻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发光屏幕。
屏幕之中光影流转,迅速稳定下来,
那是一片庄严华丽的宫殿景象,侍卫肃立,气氛凝重。
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再次让周围所有吴军将士骇然失色,纷纷惊呼后退。
吕蒙亦是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屏幕:“这……这是建业城太初宫!?”
周仪并未回答,只是意念微动。
那屏幕中的画面迅速拉近,穿过宫殿廊柱,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正是东吴之主,孙权。
……
太初宫内。
孙权正与一众臣子商议国事,
忽地,宫殿中央凭空出现一面巨大光幕,瞬间让整个宫殿乱作一团,
侍卫们惊慌拔刀,文臣们骇然失色。
孙权同样被惊骇到无以复加,直到他看清那光幕中的熟悉面孔。
“子……子明!?”孙权难以置信地开口。
光幕中,以吕蒙为首的一众吴军将士,早已被这仙迹震撼到无言,
一众将士在原地愣了三秒,随即纷纷跪拜下去:“末将拜见主公!!”
万千跪拜的将士中,唯有那一袭白衣依旧淡然站立,显得格外突兀。
周仪缓步走到镜头前方,对着光幕中的孙权,遥遥拱手一礼:
“在下周仪,见过仲谋公。”
“周……周仪?”
孙权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莫名耳熟。
忽地,
一段深藏于童年的模糊记忆被猛地唤醒,他脸色剧变,眼中的惊疑瞬间被更大的震撼所取代。
就在这时,席间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
二人朝着光幕中的周仪深深拜下,声音都带着颤抖:
“末将韩当,拜见周先生!”
“老臣朱治,拜见周先生!虎牢关一别,已三十余载矣!先生……仙颜一如往昔!”
孙权猛地转头,声音发颤:
“二位叔父!你们……你们这是?难道这位真是……?”
朱治激动地凑近孙权,语气急促:
“主公!老臣绝不敢认错!三十年前虎牢关前,吕布逞凶,正是这位周先生驾临解围!
那日先主和义公皆在场!三十载光阴流逝,我等皆垂垂老矣,唯他容颜分毫未改!
此人,绝对是世外仙人!”
韩当也重重点头,证实朱治所言非虚。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孙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父亲孙坚当年的只言片语,与此刻光幕中的那个身影逐渐重合。
再无犹豫,
孙权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殿中。
“晚辈孙权,不知先生仙驾莅临,有失远迎,万望先生恕罪!晚辈在此,见过先生!”
屏幕另一端,周仪受了此礼,神色依旧平静。
随即,
他将麦城当前的形势,关羽被困、吕蒙围城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听到关羽已陷绝境,孙权等人脸上,都下意识地露出一抹喜色。
荆州之耻得雪,强敌终末路,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周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喜悦瞬间冻结。
“仲谋公既知周某与云长昔日有些情谊,那么周某今日便厚颜,向你讨一个承诺。”
周仪目光灼灼望向吴国众人:
“还请仲谋公下令,让大都督暂缓兵锋,在明日卯时前勿攻麦城。
容他们……最后片刻安宁。”
周仪的话语说得极为客气,
然而,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声响彻整个太初殿。
只见殿内所有侍卫腰间佩刀,竟在同一时间脱鞘而出,随即悬浮而起。
数十把刀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悬停于大殿空中,剑尖直指向众人。
刹那间,满殿皆惊,哗然失色,
侍卫们徒劳地想抓住空中的兵器,文官们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这神迹降临的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孙权抬头望着满殿悬浮的刀剑,额角一滴冷汗滑落。
他明白了这位“仙人”话里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第200章 香江之畔,武圣降临
“先生!!!”
麦城吴军阵前,吕蒙望见光幕中的骇人景象,急得大吼出声。
然而周仪神色依旧,脸上并无多少表情波动。
吕蒙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终究不敢对这位仙人用强,
他只能紧张地盯着那块光幕,心中焦灼万分。
太初宫内,孙权脸色铁青,
这是他执掌江东以来,少有被人如此直接威胁的经历,且是以这种鬼神莫测的方式。
那数十把悬停的利刃,散发出寒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刺来。
朱治、韩当二人再次急切地凑到孙权身边,声音压得更低:
“主公!此人神通广大,绝非我等所能抗衡,先应下再说!”
孙权眼角抽搐,目光扫过殿内惊慌的群臣和那悬空的刀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
“就……依周先生所言!吕蒙,一切听从周先生安排便是!”
他话音刚落,空中光幕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那数十把悬停的刀剑如同失去了所有牵引力,叮叮当当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满殿文武皆松了一口气,不少人已是汗湿重衣。
孙权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朱治与韩当赶忙伸出手,一左一右将他扶稳。
“此獠……此獠欺人太甚!”
孙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膛剧烈起伏。
随即,他猛地抓住朱治的胳膊:“叔父!那关羽,难道就这般被他救走了?我东吴此番征战,岂不功亏一篑!”
朱治相对冷静得多,摇头沉声道:
“主公莫慌!依这位周先生先前所展现的本事来看,
若他真欲救走关羽,吕子明也拦他不住,他也不会大费周章来弄这一出。”
韩当也赶紧接口道:
“君理所言极是,依老臣所见,关羽此番已是十死无生之局。
周仪此刻现身,或许……真的只是来看故人最后一面,全他一段情谊罢了。”
孙权闻言,神色稍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无论如何,此战不容有失……
来人!加派快马斥候,去往麦城动向!一旦确认关羽死讯,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
吴军阵前,光幕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而去。
吕蒙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自己背后也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仪,随即朝着一众吴军将士开口:
“诸将听令!明日卯时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麦城半步!违令者,斩!”
“得令!”
三军将士齐声应喝,声震雪原。
“有劳大都督。”
周仪朝着吕蒙再次一拱手,随即,身形已从原地消失无踪。
下一刻,麦城城门洞口,随着波光流动,周仪的身影重新出现。
关羽将阵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神情无比复杂。
他上前一步,朝着周仪再次一揖:“关某……何德何能,竟累先生如此……关某惭愧!”
若是旁人以这等近乎胁迫的方式换来片刻喘息,关羽或许会感到屈辱。
但出手之人是周仪,这位于他们兄弟有深恩的先生,他心中除了感激与愧疚,再无一丝杂念。
“多谢先生出手!”关平、周仓等人也紧随其后,齐齐躬身拜谢。
周仪坦然受了此礼,目光扫过众人:
“时间无多,云长,带你等去看些东西。”
说罢,他再次抬手,周身空间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光晕。
关羽毫不犹豫,迈步踏入光晕之中。
关平、周仓、赵累三人相视一眼,也紧随关羽之后,跨入进去。
下一刻,波光收敛,
城门口处,周仪、关羽等几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军阵前,一名谋士打扮的文官见状,急忙凑到吕蒙身边:
“大都督!那麦城中尚有关羽百余残部,群龙无首,正是拿下的大好时机!我等是否……”
吕蒙冷眼斜睨着他,目光中杀意凛然:
“你是想拿主公的性命,去赌那位周先生会不会再次归来吗?”
那文官被吕蒙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低头:“属下不敢!属下失言!”
吕蒙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麦城门洞处。
“传令下去,严密包围,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但未得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入城!静待卯时!”
……
直播间内,眼见关羽一行人消失于画面之中,弹幕再次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关羽篇最后一个穿越地点竞猜开始!买定离手!”
“我压龙溪!必须是龙溪!龙溪宝剑专场后续!让二爷看看他的铸刀之地!”
“龙溪之前都去过了,我猜是运州!关帝庙!解州老家!这必须得回去看看啊!”
“对!运州!武圣故里,香火最盛!绝对是运州准没错!”
“+1!文化底蕴拉满,运州是最合适的!”
“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运州感觉分量太重,可能会放在更后面做专场,这次说不定是个更意想不到的地方……”
“管他去哪!周大佬带飞就行!赶紧的!”
……
在漫天刷屏的弹幕中,直播画面逐渐平息,一幅全新的景象缓缓凝聚。
麦城的酷寒与风雪瞬间被抽离。
一股温热、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拂在众人脸上。
关羽几人猛地一个激灵,从彻骨的严寒踏入这温暖之地,让他们的身体都有些难以适应。
抬眼望去,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石桥之上,脚下是平整的砖石地面。
面前一应事物,更是彻底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的巨大楼宇,
这些建筑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玻璃与金属,在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桥下,无数造型奇特的“铁盒子”首尾相连,在路上穿梭的同时,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天空湛蓝,不见雪花,甚至有些燥热。
关平、周仓、赵累三人早已目瞪口呆,茫然环视着这方天地。
关羽终究是跟着周仪来过后世,此刻强压下心头震撼,朝着周仪开口:
“先生!此地……此地是何处?”
周仪抬手,遥指前方那最为密集的摩天楼群:
“此乃公元1990年,香江之畔,港城。”
第201章 三国的故事
波光敛去,声浪袭来。
面前的无数水泥建筑,构成一片他们无法理解的钢铁丛林。
“港城……”
关羽听到周仪这话,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先生,此名……关某似有耳闻。
当年在沛城,曾听那吕布酒后妄言,提及先生曾带他领略过一番异世风光,其中似乎就有港城之名。
只是……”
他再次环视周围的车水马龙,语气带着困惑:“只是他口中的港城,破败混乱,战火依稀,
为何与关某眼前这繁华盛景……完全不同?”
周仪笑着解释道:“云长记得不错,我确曾领着吕布来过此地。
只是那时,是1943年的港城,正值战乱,
如今,时光荏苒,已过去五十年了。”
“五十年……竟已是如此沧海桑田之变……”
关羽抚髯长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五十载光阴,于历史长河不过一瞬,于人间却足以改天换地。
他毕生追求的汉室基业未能成功,而这千年后的南方小城,却已焕发出如此生机……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缓缓停下,刹在了几人面前。
周仪抬手示意:“几位请随我来。”
说罢,便领着仍处于懵懂状态的四人登上了巴士顶层。
一登上露天的顶层,众人视野豁然开朗,整个繁忙的港城街景尽收眼底。
关平、周仓、赵累三人到底是年轻些,三人将低落情绪抛诸脑后,不断地四处张望,眼睛几乎不够用。
直到巴士缓缓启动,融入车流,几人再次忍不住惊呼出声。
关平兴奋地抓住栏杆,指着车头对周仪吼道:
“先生!先生!昔日我听子龙叔父说,昔日当阳县长坂坡,少主阿斗遇难时,
先生曾驾着一具钢铁巨兽,轰鸣如雷,救少主于万军之中!想必就是此物吧!?”
一旁的周仓和赵累也激动得连连点头,凑过来附和:
“肯定是!肯定是!瞧这铁壳子,跑得比骏马快多了!”
“没想到我等今日有幸,竟也能体验一番子龙将军当年的造化!哈哈哈……”
关羽看着子侄部将们兴奋的模样,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将目光重新望向周仪:“先生,我等……现在是要去往何处?”
“云长莫急,很快就到了。”
画面跟随着巴士前行,90年代的港城街景徐徐展开。
叮叮车与双层巴士在街道上并行,街边是密集的骑楼建筑,招牌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空。
凉茶铺、烧腊档、报刊亭,耳边充斥着各种粤语叫卖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强烈冲击着关羽一行人的感官,也透过镜头画面,惊艳着直播间内无数网友。
“周大佬出手,必是精品啊!这段90年代港城的特效真绝了!质感拉满!”
“哈哈哈镜头和色调都太有那味儿了!我都以为我在看老港片!
要不是知道周大佬搞的是特效,我真要信他们穿越了!”
“作为港城人真的看哭了……烧腊、茶餐厅、叮叮车、骑楼、还有这种巴士,这都是我的童年啊!还原度太高了!”
“关平他们好像春游的小学生啊哈哈,突然有点可爱!”
“二爷看起来好多啦,希望这次旅程能让他开心些,麦城,唉……”
画面中,
巴士在一个热闹的路口靠站停下,
周仪领着意犹未尽的几人下了车,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路边一个书摊。
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报刊,公仔书尤其多,封面五花八门。
关平目光锐利,几乎一眼就发现了亮点。
他整个人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本书抓起,手指向封面上那个红面长髯的将军:
“父……父亲!您快看!这……这是您啊!
他们把您,画在这书册上了!!”
“当真!?”
周仓和赵累闻言,也立刻凑了过来。
三人手忙脚乱地翻动着那本名为《三国英雄传》的连环画。
书页翻动间,他们不仅看到了关羽,还看到了手持蛇矛的张飞,白马银枪的赵云,羽扇纶巾的诸葛军师……
甚至,在后面的章节里,他们惊喜地找到了自己。
虽然画中的甲胄兵器略显夸张,但通过旁边的姓氏文字和形象特征,他们无比确信,
那武将,就是自己!
“真……真是我等!”周仓双目圆睁,声音哽咽。
“苍天可鉴!后世……后世竟还有人记得我等之名!”
赵累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手指颤抖地摩挲着书页上那个“赵”字。
关平捧着那本连环画,看着父亲辉煌的过往被描绘其上,鼻尖一酸,热泪终究没能忍住。
“值了……能见得此物,我等便是立刻战死,亦无憾矣!”
关羽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幕。
他目光扫过书摊,那里摆放着不止一本三国题材的书籍,《三国演义》、《关羽传》、《孔明传》……
虽看不懂大多数现代文字,但那一个个熟悉的形象,尤其是众多封面上那极具代表性的铠甲,他又岂会看不明白?
关羽缓缓抬起头望向周仪,声音竟有些沙哑:
“先生……如此说来……我等并未成为史书中的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呵呵……”
周仪闻言,忍不住呵呵一笑:“云长,你等岂是未被视为乱臣贼子!”
他示意几人跟上,沿着嘈杂的骑楼街巷向前走,一边开口解释:
“约在六百年前的大明,一位名叫罗贯中的文人,根据史实与民间传说,写成了一部旷世奇书,名曰《三国演义》”
“此书一经问世,便广为流传,历经数百年而不衰。
你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誓同生死的兄弟情谊,云长你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的忠义无双。
还有那官渡、赤壁的烽火连天,等等等等,早已通过此书,烙印在后世亿万华夏人心中!”
“因这部书,忠义二字,有了更具象的诠释。
因这部书,云长你不再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武将,更是后世尊崇的武圣!
与文圣孔子齐名,共受千秋香火祭祀。
你们的事迹,已成为我华夏民族精神血脉的一部分,代代相传!”
周仪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字敲击在关羽心头,
也让关平、周仓、赵累三人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武圣!与孔圣人齐名!庙宇遍天下!事迹融入民族血脉!
……
就在几人心神激荡之际,周遭的喧嚣却更浓,
关平目光随意地扫过一旁,下一秒,猛地愣在了原地。
“父……父亲!您看!那里面是……”
第202章 万人空巷祭云长
几人顺着关平手指的方向望去。
骑楼边,似乎是个茶餐厅,
那玻璃橱窗后,一块发光的荧幕正在闪烁。
屏幕上,桃花纷飞如雨,三个男子正跪于一处园中,手持香火,神情肃穆。
虽面容与记忆中的有些不一致,但那熟悉的氛围,那冥冥中的感应,让关羽几乎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是两位叔父!”
关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还有……父亲您!”
荧幕中,刘关张三人正异口同声,立下那华夏观众都熟悉的誓言:
“今!刘备、关羽、张飞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荧幕前,十几位顾客或端着奶茶,或握着筷子,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屏幕。
他们看得如痴如醉,连面前餐点都忘了享用。
“先,先生……”
周仓嘴唇颤抖,艰难地开口:“这,这也是仙家法术吗?里面的人……是活的?
为何与我家将军,如此相像?”
周仪温和一笑:
“此物名为电视机,里面播放的,叫做影视剧。
类似于各位熟知的皮影,其内并非真有活人,而是事先将人的影像和声音录制下来,通过这机器播放出来。
后世之人因喜爱三国的故事,所以不仅着书立说,更用这种方式,将当年的风云变幻,忠义传奇,一遍遍演绎,传播给千家万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餐厅内一众食客:
“这两日,恰逢大陆新拍的《三国演义》首次在港澳台同时上映,
故而,出现了这万人空巷,争看三国的盛况。”
直播间里,望着这熟悉的老三国出镜,一众网友再次刷屏:
“啊啊啊老版三国!经典永不过时!”
“泪目了,这才是文化输出啊!”
“二爷都看傻了哈哈哈,没想到自己成了电视明星!”
“周大佬这个时间点选得妙啊,90年代正是港台疯狂追大陆三国剧的时候!”
……
画面中,
周仪领着心神激荡的几人继续前行,
喧闹的人声中,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路边一个店铺内,光影闪烁,无数的年轻人聚集。
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坐在一个机器前,双手疯狂地拍打着按钮,嘴里还不时蹦出几句粤语俚语。
“食我旋风斩啦!”
“挑!又俾佢走甩咗!”
周仪笑着指向那色彩鲜艳的街机屏幕:“诸位,再看看那里面的人物,可还认得?”
“这……这!”
关平眼睛再次瞪圆,几乎要趴到屏幕上去:
“父亲!是您!还有……那是翼德叔父!他们在用这,这铁盒子演戏?”
周仓和赵累也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那q版的关羽、张飞,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像!真像!这铠甲纹路,这青龙刀,倒是做得有七八分神韵!”周仓拍着大腿道。
赵累不住摇头点评:
“就是这打法……哈哈哈,忒也傻气!只会这般胡乱劈砍,毫无章法,哪有我家将军的半分灵韵啊!”
关羽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块屏幕,看着那被浓缩、被演绎的自己,
看着周围年轻人为此投入欢呼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跨越千年的时空,他的形象竟以这种方式活着,被铭记,被喜爱。
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情感在他胸中激荡,冲散了些许战场中的绝望。
“先生……”
关羽眼眶微微发热,当即转身就要朝着周仪再次拜下:
“关某何德何能,竟得后世如此……”
周仪似乎早有所料,未等他一揖到底,便伸手稳稳托住。
“云长,莫急。”
周仪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眼下所见,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今日真正的好戏,还留在后面呢!”
说完,
周仪不再多言,领着仍处于震撼中的四人,走出了喧闹的骑楼廊下。
……
与此同时,日国京都,河原町通十字路口。
相较于傍晚时分,此刻聚集在巨型屏幕下的人群更为密集,几乎将整个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赶来的交通警察吹着哨子,在外围竭力维持着秩序。
屏幕上,正播放着关羽一行人驻足游戏厅的一幕。
当那熟悉的《三国志》LoGo画面呈现,下方人群再次爆发出更大的沸腾声。
“三国志!那是三国志啊!我的童年!”
“忠义无双的关将军!周桑,带他去了一千八百年后的华夏吗……我的眼泪止不住了……”
“哭了,真的哭了!从没这样为一个古代人物感同身受过!”
“瞑目吧关将军!后世的人们,无论华夏还是日国,都还记得您的故事,都在传颂您的忠义啊!”
相同的激动场景,发生在日国各大城市的街头广场、乃至家庭之中。
无数日国民众守在各种屏幕前,为这位千年前的华夏将军揪心感慨,
三国文化跨越国界的强大感染力,在这一晚的华夏与日国,展现得淋漓尽致。
……
画面中,
周仪已领着几人绕过最繁华的街口,步入另一条更有古风韵味的街道。
然而,这里的景象却比方才那边更加骇人。
目之所至,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
整条街道已然实行了交通管制,不见任何车辆穿梭。
街道中央完全被人潮覆盖,三教九流,男女老少,各种穿着打扮的人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喧腾。
人群中央空出了一块场地,搭着一个木质的舞台。
台上横幅高悬,墨笔书写着数个苍劲大字:“忠义仁勇,香江长存。”
舞台上,两名画着脸谱、身着戏服的武生正在锣鼓点中激烈对打,
从装束和兵器判断,演的正是关羽战吕布的经典桥段。
周仪指着前方戏台,朝还在震撼中的几人介绍:
“此乃京剧,与我等方才所见的电视剧类似,皆是后世人休闲娱乐的方式。
三国故事因其魅力经久不衰,自然也成为了京剧舞台上常演的题材。”
关平望着台下那密密麻麻的观众,忍不住喃喃道:
“先生!这……这么多人聚集于此,难道都是为了看我父亲的这场戏吗?”
周仪笑着摇头:
“不止于此,港城此地颇为特殊,社团文化盛行,江湖中人,向来最敬重忠义二字,因而几乎人人拜关公。
恰逢这几日《三国演义》电视剧上映,全城热议,两相叠加,才有了眼下这全城轰动、万人空巷的祭典盛会。
云长你看,今日此地汇聚之人,尽数因你而来!”
关羽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不禁露出一抹复杂苦笑。
他的目光在那些大花臂的社团成员身上打量:
“想不到……关某身后,竟成了这江湖绿林敬奉的对象。
真真是……世事难料。”
一旁,
周仓和赵累的目光则早被台上的打斗所吸引,
看着那略显浮夸的武打动作,两人忍不住低声品评:
“架势倒是摆得十足,锣鼓点也热闹,可惜皆是花架子,虚有其表啊……”
“就是,我家将军可不曾像这样舞刀啊!”
周仪闻言,朗声一笑:
“既然几位将军觉得不过瘾,看得手痒,何不亲自上台演练一番?
也好让我后世人瞧瞧,何谓真正的战场武技!”
周仪这话,让关平、周仓、赵累三人脸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兴奋,
然而几人都强忍着,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关羽。
关羽颔首轻笑:
“既是先生美意,我等自当遵从,你三人,去就是。
只是,莫要堕了某家的脸面!”
“得令!!!”
第203章 真武降临,震动香江
戏台边缘,特意分隔的VIp坐席上,
港城政商界的名流,与几位颇具分量的社团大佬聚在一处,
他们正端着茶盏,低声谈笑。
坐席周围,一圈戴着墨镜的保镖站立原地,将喧嚣的人潮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天地。
“吴生,今年的排面够威哦!连警务副处长都请来捧场。”
一位地产大亨笑着对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说道。
主座上的那位正是本次关公祭典的主要负责人,社团“和义盛”的坐馆大哥,吴天。
吴天笑了笑,同着一众老友客气了两句。
此刻台上的京剧已演到了尾声,锣鼓声歇,演员鞠躬下台。
下一秒,三个身着甲胄、作将军打扮的汉子却径直走上了台来。
VIp席上的一行人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哎?吴生,我不记得节目单上有这段啊?这是你们临时加插的环节?”另一位老总朝着吴天问道。
吴天的眉头当即皱起,朝着旁边使了个眼神,一个心腹西装小弟凑了过来。
“阿强,怎么回事?这几个人是谁?”吴天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大佬,我都唔知啊!我马上去叫他们下来!”
小弟应了一声,当即就朝着戏台方向快步走去。
戏台之上,关平、周仓、赵累三人缓步走到了台中央。
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三把兵器,关平的长柄大刀,周仓的连环枪,赵累的鎏金镗。
兵器样式古朴,甚至带着磨损的痕迹,与刚才戏班子那些光鲜亮丽的道具截然不同。
他们身后,一位现场主持人拿着话筒愣在了原地,
他拼命翻着手中的流程册,却完全找不到这个节目的安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
台下的港城市民们却已经沸腾了,
他们还以为这是主办方安排的下一个节目,各种喝彩和口哨声不断。
“哇!真打吗?哈哈,这三位的兵器好实在啊!”
“看起来像是真家伙?不过也太朴实了吧,还没刚才那几把刀看着霸气!”
“快开打啦!别光站着摆造型啊!”
“让我们见识下咩叫真功夫啊大佬!!!”
戏台上,
关平三人对面前嘈杂充耳不闻,
三人手中兵器一横,朝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抱拳一拜。
“在下关平!”
“在下周仓!”
“在下赵累!”
三人声如洪钟,虽未借用任何扩音设备,那雄浑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刹那间,全场为之一寂。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吼给震慑住了,连VIp席上的大佬们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人群的边缘,周仪看着这效果,忍不住赞叹:
“三位将军这嗓门,到底是厉害啊!”
身旁的关羽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先生有所不知,这三人皆在阵前历练过,于万军之中叫阵时,用的嗓音可比这还要大上几分。”
戏台之上,三人不再多言,
他们彼此眼神交汇,瞬间拉开距离,直接开打。
关平刀法沉稳大气,周仓枪势灵动刁钻,赵累镗法刚猛霸道。
三人尽管都收敛了力道,未使出沙场搏命的杀招,
但那招式往来间的凌厉气势、溅射出的火花,却完全不是方才戏剧演员们所能比拟的。
铛!
锵!
嘭!
刹那间,戏台上火星四溅,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嘭”的一声巨响,关平挥出的长刀被周仓奋力格开,刀锋顺势砍在了台板上。
那实木台板,竟如同豆腐般被劈开豁口,木屑顿时四处飞溅。
台下的人群经过最初的震惊,此刻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热烈百倍的喝彩与惊呼。
人群的热情被这热血格斗场面彻底点燃。
“我顶!真功夫啊!”
“看到没!看到没!台板都爆开!台板都爆开了!”
“这些才系真正的华夏武术啊……”
戏台边,方才那个叫阿强的西装小弟也走了过来,
看着台上这木屑纷飞的阵仗,他完全被吓住了,犹豫着不敢上台。
就在这时,吴天却已亲自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小弟的肩膀。
吴天没有去看小弟,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戏台上的三人,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能打的,但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那眼神、那气势,根本不是表演,更像是……真正的战场搏杀!
而此刻,整条街道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大多人都只在武侠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何曾亲眼见过真刀真枪的格斗?
戏台的护栏、台基在三把兵器的波及下被疯狂摧残,木块、碎屑不断纷飞。
而每一次碎屑的飞溅,都引来人群更狂热的欢呼声。
现场无数记者的闪光灯早已连成一片白光,拼命记录着这惊天一幕。
人群边缘,周仪的目光也望向了这边,
他心念微动,无数道微光悄然刺入那些相机镜头之内,
这一过程快如闪电,无人察觉。
VIp看台上,一众政商界大佬也早看得目瞪口呆。
望着台上那如同战神下凡的三个汉子,众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见吴天从戏台边走了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吴生!呢三位师傅你哪里请来噶?太巴闭啦!”
“就系啊吴生!这身手,说他们是穿越来的真将军我都信!”
吴天脸上挤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朝着众人连连摆手:
“没什么特别的,是……是从大陆请来的几位功夫高手,助助兴啦……”
“哎!快睇那边!”吴天话音未落,一位老总猛地指向人群。
此刻的戏台上,
关平、周仓、赵累三人已停止了打斗,各自收势而立。
三人气息微喘,目光却统一望向人群的某个方向。
人群的喧嚣鼎沸迅速退去,众人不由自主地顺着三人的目光望去,并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缝隙。
在无数道惊疑的目光注视下,
道路尽头,一名身披绿袍、面如重枣的将军,正倒提着一把大刀缓缓走来。
刀锋拖过地面,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面容威严,丹凤眼,卧蚕眉,长髯飘洒胸前,
虽未发一言,但那股气势,已让整个喧闹的港城街头,鸦雀无声。
吴天和VIp席上的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忘记了呼吸。
关羽,登场了。
第204章 拜见关圣帝君!
鸦雀无声。
整个油麻地街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关羽倒拖着青龙刀,刀锋在路面划出摩擦声。
而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炸裂的喧哗。
“我丢!这……这系咩情况啊?扮关公?这个妆化得……太真了吧!”
“道具……道具做得太真了吧?那刀上的,不会是真血吧?”
“电视剧里面个关公都没这气势啊!这眼神,真系好似古代大将翻生!”
“关公……真系关公落凡啊!?”
人群彻底沸腾,议论声、惊呼声汇成一片。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个绿袍身影,从惊疑到震撼,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些原本还在抓拍关平三人的记者们,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冲来,相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大新闻!
这绝对是能轰动全港的大新闻!
VIp看台上,一众政商界大佬再也无法安坐。
他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吴生!呢位……呢位大师又系你请来嘅?”一位传媒大亨声音发颤地问道。
吴天此刻也是头皮发麻,他……他哪里请过这样一位人物?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强行分开人群,朝着关羽迎了上去。
好不容易挤到近前,吴天吞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开口:“这位师傅,您是……”
关羽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然地扫了过来。
那一眼,如同实质的利刃,瞬间刺入吴天心脏。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手上也并非干净,但从未感受过如此凛冽的杀气。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关羽并未理会这人,径直与他擦肩而过,登上了台去。
关平、周仓、赵累三人立刻持械上前,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战意。
关羽微微颔首,抬眼扫过三人。
“来吧,让某家看看,你等还剩几分力气。
也莫让周先生小瞧了,我等的身手!”
“得罪了,将军!”
关平三人再无犹豫,挥动手中兵器,从三个方向朝关羽合攻而去。
他们知晓,这是将军在考较他们,也是在向这后世万千民众,展示何为真正的沙场武艺。
“当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
关羽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青龙刀精准格挡住了三枚兵器。
火星四溅中,关平三人只觉得一股惊天巨力传来,竟齐齐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等众人惊呼,台上战局再启。
关平刀沉力猛,周仓枪法迅捷,赵累镗势雄浑,三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关羽,却如磐石一般。
他手中青龙刀仿佛拥有了生命,或格、或挡、或撩、或劈,招式古朴无华,却每每能在千钧一发中化解危机。
刀光闪烁间,关羽不仅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接下,那随意反击的刀势都逼得三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台上木屑纷飞,比之前更加惨烈。
但这已不再是表演,而是一种力与技的完美展现,是跨越千年时空的沙场武艺重现。
台下,一众政商界大佬也早从VIp看台走下,凑到了吴天的身旁。
他们早已看得失神,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几人再看向吴天时,眼神如同见鬼。
“吴……吴生!你同我讲实话,这几位……究竟是从哪请的?电视剧里关公都咩这夸张啊!”
“就系啊!这种打法,分明系战场搏命啊!你从哪请来的真神?”
吴天脸上早已没了血色,面对着众人的追问,他只能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我都唔知啊……我真系唔知啊……”
他此刻心乱如麻,先前说的大陆功夫高手的借口,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了。
哪家的高手,能有这种杀气?哪家的道具,能他娘的把实木台板都砍碎?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港城,浅水湾别墅内。
一个中年男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指着屏幕:
“我想起来了!你们记不记得?九零年,就系九零年那阵,油麻地关二爷祭典!
真系传闻有几位武术大师上台,功夫犀利到爆!当时传得好神嘅!
周总这直播真系绝了,连这种事都挖出来还原!”
旁边的阿杰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系啊,当年件事好轰动,不过好奇怪,现场咁多记者,居然一张清晰相片都没留,所有相机都好似同时坏了……”
一边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唐老。
唐老正喝着茶,闻言微微一笑:
“阿杰,后生仔成日疑神疑鬼。
当年油麻地少说挤了几万人,人山人海,记者相机被人群挤坏,有咩出奇啊?”
尽管嘴上这么轻松地解释着,唐老望向屏幕的目光,却陷入了深沉思。
他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往事。
……
画面中,
戏台上的激战已近尾声。
关羽刀法骤然一变,攻势愈发凌厉沉重。
“啪!”一声脆响,
关羽刀背精准地拍在关平手腕上,关平吃痛,长刀脱手,整个人也被刀背拍翻。
几乎同时,关羽刀柄顺势一撞,
周仓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直接被撞下了戏台。
最后面对赵累,关羽身形一闪,避开那鎏金镗,一记侧踢正中赵累胸口。
赵累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十几步,直到后背撞上戏台的柱子才勉强停下。
三人败得干脆利落,却并未受伤,
几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朝着台中央的关羽抱拳。
关羽此时才缓缓收势,青龙刀在他手中挽了一个刀花,
最终“轰”的一声,刀把重重顿在台板上,整个戏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他单手持刀,一双眼睛扫视台下,不怒自威。
整个油麻地街道,经历了方才那热血沸腾的呐喊后,此刻陷入了死寂。
人们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这最后收刀定格的动作所震慑,只能愣愣地望着前方,鸦雀无声。
此刻,戏台后面,
那个主持人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话筒,想要说些什么来控制场面:“各……各位来宾……”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直接夺过了话筒。
是吴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前,脸上混杂着难以言表的狂热。
他双手紧紧攥着话筒,对着前方人群,声嘶力吼:
“关圣帝君显圣!系真嘅!关圣帝君显圣啊!”
“港城吴天!率和义盛全体社员……”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拜下去,额头磕在台板上:
“拜见关圣帝君——!!”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引线。
他身后,那些社团成员、政商名流,以及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一片接着一片跪伏了下去。
“拜见关圣帝君!!”
“关帝爷保佑!!”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成前所未有的洪流,冲上云霄。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港城尖沙咀广场。
巨大的露天屏幕下,同样聚集了数万观看周仪直播的市民。
当那1990年的万民跪拜场景重现时,强烈的情感共鸣,让广场上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声“拜见关圣帝君!”
如同星火燎原,
广场上数万人,无论男女老幼,朝着屏幕中关羽的身影,纷纷躬身行礼,甚至有人激动地跪了下来。
一时间,
“拜见关圣帝君”的呼喊声在尖沙咀上空回荡,与直播画面中的声音遥相呼应。
无数人望着屏幕中关羽的身影,热泪盈眶。
一千八百年后,武圣之魂,依旧震撼人心。
第205章 大汉未亡
1990,周仪所在的时空中,
油麻地关公显圣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港城。
bb机的提示音在街头此起彼伏,闪烁着条条简息:
“油麻地,关帝真身显圣!”
“速来!真关公现身!”
“报社记者全来油麻地!大新闻!”
……
手持大哥大的商务人士、媒体记者,更是迫不及待地将这消息传向四面八方。
和义盛等社团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刻意渲染着这场“神迹”。
短短几分钟内,消息发酵,无数市民从港城各地蜂拥而至。
油麻地街道迅速被填满,人流蔓延至周边的旺角、窝打老道,交通彻底陷入瘫痪,
许多人干脆弃车,徒步涌向那浪潮中心的油麻地。
……
祭典后台,一间临时充作工作室的房间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吴天额上青筋暴起,冲着面前几个手下嘶吼:
“几位师傅人呢?刚刚不是还跟着来后台了吗?一转眼就没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天……天哥,真系唔关我事啊!”
一个手下哭丧着脸:“那几位师傅说要去换衣服,让我们在外面等,
结果……结果一进去就冇影了!找不到啊……”
“找!给我找出来!”
吴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晃:
“尤其是那位扮关公的老师傅!无论如何,必须把他请回来!去!!!”
他心中焦急万分,那位“关公”若真消失,和义盛将错过一场天大的机缘!
那位老师傅的眼神、气势,绝非寻常武师所能拥有……
然而,
就在吴天的斜对面,关羽、周仪一行人并未走远,
他们此刻的身体呈透明状态,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后世绿林,竟如此……热切。”
关羽看着焦躁的吴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仪微微一笑:“云长,何止是热切。
后世江湖中人,几乎人人敬你忠义,拜你为师表。
今日你在此现身,再加上这些社团的刻意宣扬,只怕用不了一时,半个港城的人都要涌过来了。”
关羽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某家方才出手,只是想略展沙场技艺,不愿先辈心血在后世失传,
不曾想,竟惹出这般动静……”
关平却显得颇为兴奋,接口道:
“父亲!绿林也好,百姓也罢,后世有如此多人记得您的名字,传颂您的事迹,
这不正说明,您一生秉持的忠义二字,是对的吗?”
关羽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望了一眼窗外水泄不通的人群,随即转向周仪:
“先生,后世盛景,关某已见,心愿已了。
请先生施法,送我等回麦城吧,三军将士,还在等候。”
周仪却摇了摇头:“云长莫急,还有最后一处地方,需带你们一看。”
说罢,他意念微动,领着几人穿过后台,再次来到了油麻地的街道上。
此时的街道比方才更加热闹,
无数社团成员和闻讯赶来的警察在维持着秩序,呼喊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外围,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流试图挤进来,场面蔚为壮观。
周仪并未停留,引着几人绕过那座戏台,转入后面另一条街角。
刚一拐弯,一座古意盎然的庙宇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庙门之上,一块匾额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关帝庙。
“关帝庙……”关平三人几乎同时喃喃出声,眼睛死死盯住那匾额。
周仓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地看向周仪:
“先生……如此说来,您先前所言……非虚?
后世人……真的为我家将军立了庙?享受香火祭祀?”
周仪颔首,率先迈步走向庙门,适时给几人介绍着:
“诸位眼前所见,只是冰山一角。
港城弹丸之地,类似规模的关帝庙便不下十座。
而如今寰宇之内,凡有华人处,必有关帝庙,总数已超三万余座。”
“三万余座……”
这个数字响在几人耳边,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他们胸中激荡。
几人随着周仪踏入庙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香火鼎盛,青烟袅袅。
无数男女老少手持香束,排队上前,恭敬礼拜。
关羽望着面前无数的后世百姓,望着那缭绕的烟火,
此刻眼眶也忍不住泛红,嘴唇颤动。
周仪领着心潮澎湃的几人继续向前,步入大殿。
殿内光线稍暗,一座硕大关羽雕像竖立当中,
他面如重枣,长髯飘洒,手执青龙偃月刀。
雕像上方,悬挂着“忠义千秋”的巨匾。
而更让关平几人想不到的是,在主神像两侧,赫然立着他们的雕像。
虽形象略有艺术加工,但那铠甲、兵器特征,分明就是他们,
几人如同护法神将,护卫在关羽左右。
“我们……我们也在……”
赵累声音颤抖,再也抑制不住热泪。
关平与周仓亦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只能紧紧握住拳头,强忍着涨红的眼眶。
关羽缓缓踱步,走到那尊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雕像面前。
一真一假,两位关羽似跨越了千年时光,在此刻对视。
就在这时,
身旁一位跪在蒲团的女香客开口,祈祷声传入几人耳中:
“……求关帝爷爷保佑我阿妈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信女一定年年供奉,多添香油……”
在她身后,还有长长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虔诚与期盼。
关羽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转向周仪:
“先生……关某,不过一介臣子,何德何能,竟受后世万民如此僭越之礼?”
周仪淡然一笑:
“云长,此非僭越。
这千秋万代的香火,并非为你关羽个人而设。
这是后世万千华夏百姓,为你所代表的忠义二字,立下的丰碑!”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关羽:
“方才在麦城,云长你曾问我,你等毕生追寻匡扶汉室,最终功败垂成,是否还有意义?
今日见到这一切……你心中,可已有答案?”
关羽与关平周仓几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释然。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彻底释怀的笑容:
“若仅从关某个人而论,能得如此身后名,受万民景仰,关某死亦无憾!
只可惜……”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香客,长长叹息一声:
“关某宁愿这些后世百姓,叩拜的是那煌煌大汉,感念的是高祖的恩德。
关某一人,何德何能据此等香火……
那兴复汉室之志,终究……终究是成了一场空梦。”
周仪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云长,你错了。
“嗯?”
周仪面目如常:“这大汉,在这片土地上,从未灭亡!”
“什么!?”
关羽几人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206章 汉
“什么!?”关羽身躯微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关平几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周仪。
在几人复杂的眼神中,周仪淡然解释道:
“汉室国祚有尽,此乃天道循环。
但汉之名号、之魂魄、之血脉,从未断绝,
它已以一种你们无法想象的方式,融入亿万黎民的血肉之中,绵延至今!”
他顿了顿,迎着几人急切的目光,缓步上前:
“口说无凭,我这就请这天下人,亲口回答你们,
让他们告诉你等,后世的大汉究竟在何处。”
话音未落,周仪抬手轻轻一挥。
嗡——
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响起,关帝庙大殿中央,随着空间一阵扭曲荡漾,顷刻间凝聚成一面巨大光幕。
光幕最初是一片整体,但紧接着,无数块被分割的小屏幕瞬间亮起,
密密麻麻的人头影像,在上面浮现。
那是此刻正通过手机、电脑,观看着这场直播的无数网友。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激动,有好奇,有虔诚,但目光都聚焦于此。
周仪面向后世亿万目光,朗声开口:
“此刻正在屏幕前,我华夏的后世兄弟姐妹们!
我知道,在我们近十四亿同胞之中,几乎人人皆有一张证件。
而其中,有逾十二亿八千万子民,在那证件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符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请你们向一千八百年前,为守护这‘汉’字,奋战至最后一刻的武圣关羽,展示那个符号!
亲口告诉他,后世的大汉,究竟在何处!”
周仪的话语,通过直播系统,在无数个现代时空的屏幕前掀起了狂澜。
下一瞬,那面巨大的光幕上景象骤变。
千千万万张身份证件出现,
它们从每一块分屏中喷薄而出,瞬间刷满了整个巨幕。
这些证件来自天南地北,背景各异,持有者年龄、性别、样貌各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地,在“民族”一栏,都清晰地印着一个大字——
汉!
汉!汉!汉!汉!汉!
无数的“汉”字,汇聚成一片文字的海洋。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充斥了整个光幕,充斥了关羽几人的视野。
这视觉奇观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千军万马更加震撼心灵。
紧接着,光幕另一侧,
无数条弹幕评论疯狂滚动起来,那是万千网友用最真挚情感发出的呐喊:
“汉族子孙宋轩,在渝州拜见关二爷!”
“汉族子孙李默,在燕京拜见关圣帝君!”
“汉族子孙江楠,在渤海之滨拜见关二爷!”
“汉族子孙吴明,在海外法兰西拜见关圣帝君!”
“汉族子孙郑雪,在美利坚唐人街拜见关将军!”
“关爷爷,您看!我们都是汉人!大汉没有亡!”
“华夏血脉,汉魂永存!二爷,您看见了吗!?”
密密麻麻的问候、宣告、致敬,来自五湖四海,遍布全球各地,
这文字如同最炽热的洪流,冲击着关帝庙中四位古人的心防。
“啊……!”
关羽猛地倒退半步,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泪水终于从面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无穷无尽的“汉”字!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那无数后世子孙,依旧以“汉”之名向他叩拜!
那不是刘姓的王朝,那是比王朝更亘古、更不朽的文明烙印!
“父亲!您看!他们……他们还记得大汉!
千年之后,子孙们还记得我大汉啊!”
关平激动得浑身颤抖,指着屏幕,同样泪流满面。
周仓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已是泣不成声,只能用拳头死死抵住嘴巴,发出呜咽。
赵累更是早已跪倒在地,朝着那满是“汉”字的光幕重重叩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周仪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指着那浩瀚的“汉”字海洋:
“云长,你看清楚了。
这‘汉’字,早已不在庙堂之上,不在帝王之家。它在每一个黎民百姓的身份之上,在血脉传承之中,在文化根基之内!
你们当初誓死守护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刘姓的王朝,而是这亿万汉人传承不绝的文明之火!
后世之人,将永远记得‘汉’是怎么来的。
后世之人,将永远记得你关羽,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
关羽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关平、周仓、赵累几人,
脸上那悲怆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欣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儿啊……你们听见了吗?看见了吗?
大汉……没亡!它就在这里,在每一个后世子孙的身上!哈哈,哈哈哈……!”
关平抬手抹去眼泪,朗声应和:
“是啊父亲!大汉没亡!我等看见了!”
周仓和赵累也挣扎着站起,红着眼眶,放声大笑:“大汉没亡!大汉没亡!哈哈哈……”
主臣四人,在这千年后的关帝庙中,相视而笑,
那笑声中饱含着志愿得偿、死而无憾的解脱。
在几人的大笑声中,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关帝庙的梁柱、香炉、雕像,乃至窗外的港城高楼,都开始消散。
然而,关羽几人对此恍若未觉,
他们的心神已完全被那“大汉未亡”的喜悦所填满,再无丝毫挂碍。
光影急速流转,时空转换。
下一瞬,凛冽的寒风再次拍打在脸上,
鼎沸的人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雪原。
他们,已回到了麦城那城门洞口处。
天色微微放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长夜将尽。
关羽、关平、周仓、赵累四人环视这四野,脸上却再无之前的绝望与悲愤。
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只剩下了宁静。
四人整了整身上残破的甲胄,一同转向周仪,躬身一拜:
“谢先生成全!有今日所见,知大汉血脉永存,我等……已死而无憾!”
周仪看着面前几人,神色复杂,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云长,若是想走……周某,可将你带离中土,远离这是非之地。”
关羽闻言,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先生,您看。
那……是我大汉的朝阳。”
……
朝阳渐起,天边的云雾渐散。
麦城那残破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终于被推开。
一支仅余百人的残兵,在关羽的带领下,从城中倾泻而出。
他们衣衫褴褛,甲胄不全,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出最后的光芒。
雪原之上,赤兔马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突入敌阵。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震天动地,打破了黎明最后的寂静。
混乱的战团中,只见那柄标志的青龙偃月刀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光,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然而,吴军实在太多了,如同潮水般层层涌上。
终于,在一次竭尽全力的劈砍之后,青龙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
最终,“锵”地一声斜插于雪地。
恰在此时,第一抹朝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它映在那青龙刀的刀锋之上,寒光刺目。
远处,一面残破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207章 天下共祭
直播间画面,最终定格在那杆“汉”字大旗上,
随即,“关羽篇·终”几个苍劲大字浮现,画面变暗了下去。
于此,信号终于中断。
然而屏幕外的世界,此刻却刚刚被点燃。
华夏境内,无数城市的核心商圈、步行街上,此刻都统一切换成了黑屏白字的“关羽篇·终”。
不知是谁带头,人群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手机电筒光,
起初只是几处,迅速便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人们仰望着屏幕,异口同声地呼喊:
“云长!走好——”
“云长!走好——”
声音穿透云霄,
那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送别,告慰着麦城雪原上的英灵。
日国,
京都河原町通、大阪心斋桥、横滨中华街……
所有聚集在公共屏幕下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朝着屏幕深深鞠躬,用带着哭腔的日语呼喊着:
“武圣大人,请您安息!”
三国文化在此地底蕴深厚,关羽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此刻的告别,带着最真挚的哀思。
太平洋上,檀香山唐人街。
本应喧闹的街头,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街道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他们西装墨镜,面带凶气,显然是各帮派成员。
然而,无论这些人平日在帮中地位如何尊崇,
此刻,所有人皆朝着方才直播的巨幕方向,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领头的一老者声音沙哑,带领着身后成千上万兄弟,发出震天的吼声:
“恭送关圣帝君!”
“恭送关圣帝君!”
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豪迈。
……
华夏国内,
在直播结束的仅仅三分钟后,网络世界便彻底沸腾。
微博热搜榜首瞬间被#关羽直播封神#和#周仪送别关云长#霸占,后面都跟着鲜红的“爆”字。
周仪那个原本就话题度极高的账号,粉丝数再次飙升,彻底突破了一亿大关。
每条历史微博下的评论区,都变成了为关云长大型缅怀的现场。
各个历史类论上,“三国”题材的发帖量激增十倍不止。
网友们一边刷着“泪目、二爷一路走好”,一边激烈争论着下一期的主角。
“肯定是诸葛武侯!隆中对、出师表,看点太多了!”
“我觉得是曹操!奸雄的魅力,周大佬肯定能挖掘出新东西!”
“我觉得不会连续两期都是三国篇,下期估计是刘彻?或者霍去病?或者再去一趟大唐?”
“怎么不会?上次大明篇都是两期连在一起,我们要看诸葛亮!!!”
……
抖音等短视频平台上,关于本次直播的切片视频疯狂传播。
有虎牢关前的三英战吕布,有长坂坡上的皮卡救阿斗,有龙溪工坊中关张展示的百炼钢技艺……
然而,点赞、评论和转发量最高的,无疑是麦城诀别那段。
视频中,关羽迎着朝阳,带领残兵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的画面,被配上了悲壮的音乐,
评论区里,无数网友自发地刷满了白色蜡烛符号,为这位千古武圣表达最高的敬意。
……
而当全网都沉浸在关羽落幕的悲壮与热议中时,
暗流,已在大洋彼岸悄然涌动。
美利坚,金山城,仁志堂总堂。
议事厅内,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分堂的堂主,人人面色凝重。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站在主位旁,正向众人通报情况:
“列位,已经核查清楚了,周仪周总此前在渝州遭遇暗杀的事情,是真的。
动手的是当地一个不上台面的小团伙,领头人叫崔豹,江湖浑号金钱豹。”
“金钱豹?我丢他老母!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一个脾气火爆的堂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总这份人情,我们鼎信堂去处理了就是,你们谁都别抢!”
另一位身材精悍的堂主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放屁!凭什么轮到你鼎信堂?你鼎信堂处理这种事能有我们有经验?”
“就是!周总这场直播,为我等江湖人正名,弘扬关二爷忠义!这份人情,我们协圣堂要定了!”
“说大话谁不会?我倒想问问,你们几个堂口的势力,真能渗透到大陆渝州去?
那边的条子,能让你们插手?要说稳妥,还得是我们云卫堂!我们在大陆好歹有几家正经公司的!”
“马拉巴子!搞得好像谁家没有公司一样!周总这人情凭什么送给你!?”
……
议事厅内乱成一团,各位堂主为了这个能与周仪搭上关系的机会,几乎要挽袖子动手。
显然,周仪这场直播所展现出的影响力,尤其是其与“关二爷”的Ip绑定形象,让这些江湖大佬们看到了难以估量的价值。
“够了!!”
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终于睁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叮一声脆响。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堂主都收敛了气焰,默默看向主位。
老者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斥责:“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你们的心思,我明白。但这件事,我们已经没机会了。”
众人一愣,面露不解。
老者叹了口气,透露道:“港城的那位唐老,已经发声,要亲自处理此事。”
“唐老?”
“他?”
“赵爷!您说的,是那位……连英女王授勋都拒绝了的唐仁先生?”一个分堂主忍不住失声问道。
赵爷沉重地点了点头:
“除了他,还能有谁?唐老在大陆的人脉和根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厚。
既然他已开了金口,这件事,我们就不好再插手了,否则,就是不给唐老面子,会挑起争端。”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此时上前一步,低声道:
“赵爷,话虽如此,但周总这场关二爷的直播……影响实在太深了。
我们仁志堂若就这样错过了露脸的机会,长远来看,恐怕……”
赵爷苦笑一声,打断了他:
“阿斌,你以为我不晓得吗?这场直播,早就不是给他龙溪带货卖两把刀剑那么简单了。
服化道几乎完美,再加上巧妙融入了上世纪港城的两段都市传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哪怕这故事完全是编的,经过这么一演,在很多人心里,它也变成真的了。
我估计,此刻不止我们,全美,乃至欧洲、东南亚,凡有华人堂口的地方,
都在开同样的会,都想方设法要去拜会这位周总。”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那位叫阿斌的师爷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你这样,虽然明面上我们不能插手渝州的事,但结交之心不可无,你去……”
……
当晚,美利坚东西海岸各大城市,乃至欧洲某些地方,
无数个越洋电话,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拨向同一个目的地——华夏,渝州。
一场围绕着周仪的新一轮暗流与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刻,
风暴眼的核心,周仪
正躺在南岸破出租屋里,电话关机,早睡了过去。
第208章 重返山城甄选
翌日上午,江北区,山城甄选公司大楼。
办公大厅内,靠走廊的工位上,两个年轻女职员正凑在一起八卦。
“我的天,你昨晚看周总的直播了吗?关羽篇啊!”
扎着马尾的女生眼睛还有些红肿,激动地比划着:“我跟你讲,我跟我男朋友哭得不行,眼睛现在都是肿的。”
“看了看了!全网在刷屏!谁能想到是这种结局啊……
我之前都不看他们男生的三国的,没想到这么感人!”
我也是第一次看三国,说实话,那个‘汉’字身份证刷屏的镜头,直接泪奔了!”
另一个短发女生连连点头,随即转过头,瞟向另一个正对着电脑摸鱼的男同事:
“哎,你说……周总以前真跟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啊?
王哥,你不是说以前跟周总一个部门吗?关系咋样啊?”
那被称作“王哥”的男子闻言,当即脸上堆起几分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那还用说?周仪在的时候,我们几个关系最铁了!经常一起聚餐吃火锅,当时我还在罗志华面前帮他说过话呢!”
“真的假的啊?”
几个被话题吸引过来的女生眼里露出怀疑:“王哥你可别吹牛!”
“那还有假?”
王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当年的峥嵘岁月,
他眼角余光一动,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周……周……?”
办公区过道上,此刻传来一阵骚乱,一行数十人正风风火火走来。
队伍里有好几位都是公司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公司的cFo李骏此刻正微微落后半步,跟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后。
“周总!”
“真是周总!”
“他怎么来了?还……还是李总带来的!?”
办公区里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尽管几乎所有人都在私下看周仪直播,但众人都清楚,遇见山城跟他们,终究是竞争关系。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立刻安静了不少,几乎所有员工都站起了身来。
众人目光复杂地投向周仪,有纯粹的崇拜和激动,仿佛见到了偶像,
也有曾经和周仪共事过的老员工,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和尴尬。
李骏适时地站了过来,拍了拍手:
“大家都安静一下!相信不用我多介绍,我旁边这位。
周总今天难得有空,来我们公司指导工作,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办公区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大胆的“周总好!周总牛逼!”
周仪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熟悉的老面孔上略作停留,笑着摆了摆手:
“大家不用客气,我跟很多兄弟姐妹都是老熟人了。
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大家,不打扰大家工作。
哦对了,这边给大家安排了一点小福利,幸运鹿的咖啡,每个袋子里还有500元的咖啡券,人人有份!”
他话音刚落,只见项小倩领着一队外卖小哥走了进来,
他们手上提着大袋印有“幸运鹿”logo的纸袋,开始逐一发放。
“哇!谢谢周总!”
“周总牛批!”
“周总我爱你哈哈哈!”
“周总!跟我们合个影啊!”
“我要签名周总!我妈最喜欢你了!”
这下,办公大厅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众员工们喜笑颜开,赶紧拍照发朋友圈。
然而,那几个之前和周仪相熟的老员工,包括那位“王哥”在内,此刻却表情尴尬无比,
有假装低头看电脑屏幕的,有的拿起手机胡乱划拉着,尽量避免与周仪的目光接触。
李骏在一旁看着这景象,半开着玩笑:
“周总,100多个员工啊……你这福利发的壕啊!是诚心想把我这的员工都勾走吧……”
周仪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拍着李骏的肩膀:
“李总说笑了,现在哪还分什么你我?
你的员工,不也就是我的员工嘛?哈哈哈……”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引得周围几个员工纷纷交换眼色,心里的猜测更多了。
在李骏的带领下,一行人并未在办公区过多停留,径直朝着楼上的会议室走去。
而他们刚一离开,办公区里便彻底炸开了锅。
“快拍照发朋友圈!周总请客啊!太他妈土豪了!”
“周总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难道要收购?还是合并?”
“我看像!不然周总怎么会突然来,还是李总亲自带来的?”
“要是能去遇见山城工作就好了,听说工资高得一批……”
“哪那么简单,我听说他们加班都不要命!经常通宵通宵熬……”
众人议论纷纷,那个刚刚吹嘘和周仪关系铁的“王哥”,此刻却缩在工位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
与此同时,楼上的大会议室里,气氛也是同样热烈。
秦华端坐在主位上,涂满粉底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身侧坐着的是眼窝深陷的罗志华,会议桌旁还坐着其他四五个公司股东。
一位瘦高个的股东正对着秦华拍胸脯表忠心:
“秦总,您放心,今天董事会上,我们几个必定全力支持您担任cEo!
公司现在,就需要您这样有魄力的掌舵人。”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是啊秦总,李骏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罗总也重新出山,有您二位,我们山城甄选必定能再登顶峰!”
罗志华打量了眼秦华神色,满意点了点头:“目前我们这边掌握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李骏那边,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秦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
“有劳各位费心了,等这次顺利接过担子,之前承诺各位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哈哈哈,秦总您太见外了,我们也不是冲着那点好处,主要是认可您的为人和能力……”瘦高个股东笑着打圆场。
“就是!比起李骏那毛都没长齐的……”
“哐当”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直接给推开来。
李骏率先走了进来,他目光冷峻,扫过在场众人,
尤其在看到罗志华时,目光停顿了一瞬,但并未说什么。
其余十多个股东,跟在李骏身后坐到了会议桌四周,原本空荡的会议室顿时显得热闹了起来。
直到这时,秦华等人才看清,紧跟着李骏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周仪。
他就那么懒散地走在李骏身侧,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目光扫过全场时,他最终落在了罗志华脸上,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
对于周仪的突然出现,秦华和她的支持者们明显都愣了一下,
几人飞快地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强烈警惕。
李骏没理会这些人的表情变化,正要宣布会议开始。
“等等!”秦华这时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李骏冷眼注视着她:“秦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只是想提醒李总一句,既然这是公司内部董事会议,涉及公司核心机密,
那么能否请无关人员,先出去?
难道李总,连公司最基本的会议规则都忘了吗?”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直视向周仪。
会议室内,两波人马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209章 杀人犯
秦华话语刚落,她身旁几个股东便像得了某种信号,纷纷出声帮腔。
“秦总说得对!李总,你还是太年轻,看不清形势!这是公司内部最高会议,带一个竞争对手来,算怎么回事?”
一个瘦高个股东语气尖利。
另一个胖股东也敲着桌子,阴阳怪气:
“就是!谁知道某些人安的什么心?怕是巴不得我们山城甄选内部出乱子,好让他遇见山城一家独大吧!李总,你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公司现在风雨飘摇,需要的是稳定!秦总经验丰富,罗总又是老臣,由他们掌舵才是正理!小李总,你这个时候带周仪来,有些胡闹了吧!”
七嘴八舌的指责瞬间涌向李骏,试图在气势上直接将其压垮。
秦华目光扫过面前二人,嘴角冷笑更甚。
然而,面对这疯狂的指责,李骏和周仪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周仪身侧的项小倩动了。
她拿起随身的挎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摞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会议桌上。
“在会议开始前,有个情况需要向各位通报一下。”
“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周总,周仪先生,已经成为山城甄选的第二大股东,
这里是股权转让协议,和工商变更登记受理回执,各位可以自己过目。”
“什……什么!?”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会议室炸响。
“第二大股东?周仪!?”
“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华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
她身边的几个股东也全都傻了眼,伸着脖子想要看清那些文件。
罗志华更是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秦华身边那个胖股东反应最快,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了文件。
可当他看清文件上细节时,声音都变了调:
“25%!真……真是25%!
周仪!你,你怎么可能收购到山城甄选25%的股份!?那些小股东……他们怎么会……”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市场行为嘛,你情我愿。”
周仪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煞白的脸:
“自从我们遇见山城有了起色后,贵公司的股价和业务嘛……呵呵,
那些小股东们早就想套现离场了,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价格。”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着好奇道:
“我倒是挺好奇,秦总,罗总,你们几位大股东,怎么没想着去收购呢?
是觉得位置稳了没必要,还是……账上压根就没钱了?”
这话如同尖刀,精准地戳中了秦华等人的痛处,几人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周仪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要说啊,还是李总办事效率高。我就那么一提,他这边半天功夫就把850万的合同给搞定了。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手头连十万块的现金都没摸过呢,这一下子花出去八百多万,心里还真有点打鼓……”
“噗——”
李骏身边一个年轻股东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李骏本人也是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看了周仪一眼:
“周总,您现在一场直播的流水都是以亿计算,这点小钱对您来说算事儿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也多亏了王叔出面斡旋,那些小股东才卖得这么痛快。”
李骏身旁的王东笑着点点头,赶紧接口:“李总、周总过奖了,分内之事。”
王东目光直视向对面几人:“几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如今周总是支持小李总成为cEo的,我们这边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60%。
各位都是明白人,想必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如果不想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被踢出董事会,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王东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秦华身旁那几个原本态度强硬的股东,此刻面面相觑,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商场之上,利益为先,当控股权易主成为既定事实,意气用事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打量秦华和罗志华的脸色,心里盘算着如何转投阵营了。
此刻,
秦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罗志华。
罗志华深吸一口气,他沉吟几秒,随即目光转向周仪:
“周总,果然是年轻有为,手段惊人。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可别忘了老李总在世时,对你的名誉诽谤。
你这样不计前嫌帮他的儿子,真的有必要吗?这其中的风险,周总可要掂量清楚啊……”
“罗志华!你他妈放什么狗屁!当初要不是你去揽功劳,老李总和周总也会闹成那样!”
李骏身边那个年轻股东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却被李骏强行压了回去。
李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冰冷,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罗志华。
周仪注视着罗志华,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为一抹讥讽。
“罗总,多谢提醒。我周仪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和分寸。”
“不过……相较于老李总做的那些事情,我更在意的,是某些赤裸裸的犯罪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罗志华的心脏:
“让一个杀人犯堂而皇之坐在这里,还跟我谈生意、讲道理?
罗总,您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够强大的。”
“什么!?”
“杀人犯?”
“周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仪这话一出,会议室喧嚣再起。
秦华身旁那几个股东,纷纷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罗志华,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罗志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又强行镇定下来:
“周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杀人犯?你是指我吗?
我罗志华行得正坐得直,我杀谁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哐当!”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一个男子站在了门口,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带凶光。
他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罗志华:
“杀了谁,你他妈心里没点b数吗!”
第210章 渝州大佬崔豹
那人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罗志华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带着颤抖:
“豹……豹哥?你……你怎么……”
来人正是崔豹,那个在渝州道上曾叱咤风云的“金钱豹”。
崔豹根本没理会罗志华那见鬼般的表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戾气让罗志华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崔豹脚步不停,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直接走到了周仪面前,低下头去:
“周……周总,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
嘶——!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股东,包括原本支持秦华的那几位,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崔豹是什么人?那是过去在渝州黑白两道都能横着走的人物,手段狠辣,名声在外。
此刻,他竟对年纪轻轻的周仪如此卑躬屈膝?这……凭什么!?
秦华和罗志华两双眼睛更是瞪得如同铜铃,
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崔豹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认识周仪!?
就连李骏,眉头也紧紧皱起,崔豹的出现显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带着疑惑看向周仪,却见周仪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周仪对崔豹的恭敬并未多言,只是朝着会议桌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
崔豹当即会意,不再废话,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纸文件袋。
“各位老板!”
崔豹环视一圈,声音依旧沙哑:“我崔豹今天来,没别的事,就为告诉大家一个真相!”
他抬手指向面如死灰的罗志华,一字一顿道:
“你们山城甄选原来的cEo,李胜利的那场车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就是这位罗志华,罗总,指示我崔豹去做的!
这文件袋里,有当时谈话的录音,还有他从海外账户给我转款的截图凭证,时间、金额,清清楚楚!”
“什么!?”
“李总的车祸是罗志华干的?”
“买凶杀人?我的天!”
崔豹的话出口,整个会议室再次炸开了锅。
谁能想到,刚才还只是权力斗争,转眼间就升级成了刑事重案!
周仪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李骏的身体猛地一颤,尽管他内心早怀疑父亲的死与罗志华脱不了干系,
但当真相以如此赤裸的方式被揭开时,无边的愤怒和悲痛还是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拳头死死捏紧,一双眼死死盯着罗志华,变得通红。
那些股东们七手八脚地抢过文件袋,颤抖着取出里面的东西。
当看到那清晰的海外转账记录截图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罗志华!你个王八蛋!”
“简直是畜生!李总待你不薄啊!”
“为了夺权,你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怒骂声、斥责声顷刻间将罗志华淹没。
之前还坐在秦华身边摇摆不定的那几个股东,此刻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李骏和周仪的身后,划清了界限。
罗志华颓然瘫坐在椅子上,面如金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否认,
可看着崔豹那冰冷的目光,再联想到对方的背景和手段,狡辩的勇气当即消散。
崔豹目光扫过面前二人,继续开口:
“秦总,罗总,你们也别想着怎么抵赖了。
这些证据的原件,我已经交给了警方。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到楼下了。”
主位上的秦华,此刻眼里却流露出疯狂,她嘭的一声拍在桌上:
“崔豹!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你以为你站出来指证就没事了?
人是你派去的!车是你的人动的手脚!你是直接凶手!
你以为你就能逃脱得了法律责任吗?!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崔豹闻言,却是呵呵一声冷笑,脸上并无多少惧色:
“我崔豹做什么事,自然有我的理由!用不着你操心!
你们两个,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买凶杀人的事情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会议室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呵斥声。
紧接着,会议室门被再次推开,一队神色严肃的警察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位周仪还认识,正是曾负责调查他车祸事件的吴峰队长。
看到警察出现,秦华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都不许动!”
吴峰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罗志华和秦华身上。
罗志华如同惊弓之鸟,求生本能让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当即就朝着会议室后门跑去。
“站住!”两名矫健的民警早有防备,二人欺身而上,一左一右将他按倒在地,
“咔嚓”一声,手铐已铐住。
“放开我!不是我!是崔豹!都是崔豹干的!放开我——!”
罗志华彻底崩溃,在地上挣扎着嘶吼,状若疯癫,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沉稳。
秦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没有反抗,
她任由另一名民警给她戴上了手铐,只是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控制住两人后,吴峰队长这才走到周仪面前,敬了个礼:
“周总,崔豹提交的证据我们已经初步核实,罗志华、秦华二人涉嫌买凶杀害李胜利先生一案,基本属实。
另外,之前您遭遇的那起车祸,也可以基本认定是他们的指使。
因为案件重大,且涉及到您,市局领导高度重视,我们现在就把他们带回局里去调查。”
说完,吴峰目光转向崔豹,语气严厉:“崔豹,一起走吧!”
崔豹立刻点头哈腰,表情谄媚:
“应该的,吴队!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我坦白,我交代!
就是……就是走之前,我能不能……跟周总单独说两句话?就几分钟……”
吴峰眉头一皱:“没给你直接上铐已经是看在周总面子上了!别得寸进尺!”
这时,周仪抬手打断了吴峰:
“吴队,能否行个方便?我确实有些事情想再问问崔豹。不会耽误太久,几分钟就好。
“这……”
吴峰看着周仪,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上边领导对这人的关照,还是点了点头:
“好,周总。不过就十分钟,我在外面等。”
“多谢吴队。”
……
一分钟后,隔壁李骏的私人办公室内。
随着一位民警从外面将门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仪、李骏,以及站在他们面前,神情复杂的崔豹。
然而,门关上的瞬间,
刚才在会议室里还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崔豹,毫无征兆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没等周仪和李骏反应过来,崔豹便朝着周仪的方向,“砰砰砰”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这个曾在渝州道上也曾算是一号人物的男人,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周总!我求求您!我求求您了周总!我崔豹罪该万死!我愿意接受法律审判!枪毙我!判我无期!我都认了!
是我鬼迷心窍,收了罗志华的钱干了那缺德事!”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恐惧:
“但……但是我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别……别让唐老去找我家里人!
我儿子……我儿子他才上小学啊周总!他是无辜的!祸不及家人,我求您了!
给我家留条活路吧!来世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我求您了!!”
崔豹的哭求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
第211章 山城甄选新老板
崔豹这突如其来的哭求,让周仪直接愣在当场。
“什么唐老?”
周仪皱紧眉头,打断对方的哀求:“你到底在说什么?起来说话!”
崔豹却不敢起身,额头依旧紧贴地面,声音带着恐惧:
“就是港城的唐仁先生啊!是他说了让我来找您的,还说如果我今天没有让您满意,他就……他就去找我一家老小!
周总,唐老是什么人物?我怎么敢惹他?我就是个在渝州做点小生意的混混!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您千万要在唐老面前帮我求求情啊周总……”
周仪闻言,眉头微蹙。
港城唐仁,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那是真正在港城乃至国际上都堪称传奇的华人大佬,势力盘根错节。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关注到自己,甚至还出手相助?
一旁,李骏从始至终都听得云里雾里,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仪回过神来,看了眼神情复杂的李骏,开始解释:
“今早上,我们还没见面之前,崔豹通过一些中间人的关系,直接找到了我。”
他简要将早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崔豹在某种压力下,主动找上了门,将罗志华如何找他买凶的事情,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为了取信于周仪,崔豹甚至拿出了当时谈话的录音片段和关键的转账凭证。
“证据确凿,我也相信了他的话。
所以,我让他想办法把证据交给警方,然后直接来现场指认,
这也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听着周仪的讲述,李骏的目光再次投向崔豹,眼神复杂。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眼前这个仇人,此刻却以这样一种卑微的姿态出现。
崔豹察觉到李骏的目光,当即又转向他,磕头如捣蒜:
“李总!李总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杀害您父亲的是我手下一个打手,他已经被警察给控制了!
我虽然收了钱,可我……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我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啊李总!求您饶了我家人吧!”
“你没想过后果?”
李骏压抑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一拳捶在茶几上。
“你收罗志华黑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安排人对我父亲车子动手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条人命!
现在知道怕了?求饶了?你他妈早干什么去了!”
崔豹只是磕头,额头已经见红,重复着求饶的话。
周仪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李总,崔豹虽然也想对我不利,但毕竟没有成功。
真正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人是你,怎么处置他,你来决定吧。”
李骏死死地瞪着地上的崔豹,胸口剧烈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直接砸碎对方的脑袋。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声音嘶哑:
“我李骏,不是那种嗜血的疯子。
不过,崔豹你给我记住!我会请最好的律师,盯着你的案子!
这颗枪子,你挨定了!下去给我父亲磕头认罪吧!”
说完,李骏不再看崔豹一眼,猛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周仪和仍趴在地上抽泣的崔豹。
周仪看着狼狈不堪的崔豹,淡淡道:“起来吧。”
崔豹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不敢直视周仪。
周仪又追问了几句关于唐老的事情,但崔豹所知确实有限。
翻来覆去就是唐老派人传话,让他必须取得周仪的“谅解”,否则全家难安宁。
至于唐老为何要帮周仪,中间具体怎么回事,他这种层级却根本接触不到。
周仪眼见问不出更多信息,便挥了挥手:
“行了,你跟着警方走吧,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
至于你家里人……如果我以后有机会见到唐老,会替你提一句,但不敢保证什么。”
崔豹闻言,当即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这才在周仪的示意下,跟着外面的警察离去。
接下来的董事会议波澜不惊。
随着秦华被警方带走,罗志华买凶杀人的罪行曝光,原有的反对势力彻底土崩瓦解。
李骏毫无悬念地成为山城甄选新一任的cEo。
关于秦华等人所持股份的清算和处理,则留待后续的法律程序和董事会决议。
而周仪斥资近千万,成为山城甄选第二大股东的消息,也很快通过山城甄选公司内部群传播了开来。
消息一出,山城甄选的办公区再次炸开了锅。
“我的天!周总真成我们老板了!”
“800多万啊!说拿就拿啊!这实力!”
“你以为呢?周总现在一场直播流量有多大?这点钱估计真不算什么。”
“我老公在江北食品厂,说现在想找周总合作的人都排到法国了!不托关系连项总的面都见不上!”
“啧啧,从同事到老板,这身份转变,我他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
中午时分,李骏带着王东等几位核心股东,亲自将周仪送到公司楼下。
李骏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周总,今天……多谢了。一起吃个便饭吧?”
周仪笑了笑摆手:
“李总,公司刚经历这么大变动,吃饭不急,以后机会多的是。我那边也一堆事,先回去了。”
项小倩正要上前为周仪拉开车门,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
她转过头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周总,您请上车。”
周仪定睛一看,愣了一下:“江总?”
这人正是他之前在山城甄选时的上司之一,江岚。
此刻的江岚,对身份转换适应得极快,毫无尴尬之色。
“哎哟周总,您可千万别叫我什么江总了,以后叫我小江就行!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周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那多谢了。”
车辆驶离山城甄选大楼,项小倩还在兴奋地汇报着刚才的见闻,
特别是那些老同事得知周仪成为新老板后的精彩表情,说得眉飞色舞。
“……老大你是刚刚没看见那几个的表情,哈哈哈……”
周仪笑着打断她:
“好了,这些先放一放,先说说昨晚直播的数据和后续情况。”
“好嘞!”
项小倩赶紧拿出平板电脑,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昨晚日国电视台那边的款项已经到账了,他们对昨晚直播的效果非常非常满意,尤其是关帝庙那段,在他们国内引起了巨大反响。
他们还明确表示,后面如果我们还有三国题材的篇章,一定要优先找他们,价钱可以再谈,甚至愿意提前支付定金。”
随即,项小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老大,还有个事儿,之前那个来找你谈过话的日国教授,好像不见了。”
“日国教授?谁啊?”
周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车流,脸上露出疑惑。
“就是那个中村宏教授啊!你还跟他单独谈话了的你忘了?
日国代表团那边说,他好像在酒店里失踪了,现在他们已经报警了,大使馆也介入了。”
“还有这种事……”
周仪表情依旧平静,脑海中闪过这位教授的面孔。
此刻,那家伙恐怕早进了某只霸王龙的肚子。
这个结局,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我靠!!!”
就在这时,前方开车的赵海忽发出一声惊叹:
“老大快看!前面什么情况?好多豪车!”
第212章 唐仁到访
顶着“渝州融媒”硕大LoGo的面包车,缓缓驶向单位大楼。
与这画风格格不入的是,单位门前空地,此刻却被一辆辆宾利、保时捷等顶级豪车占据,俨然一场小型豪车展览。
“我嘞个草……”
开车的赵海忍不住再次咂舌:“老大,这阵仗……怕是哪的富二代来了吧!”
周仪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对车向来没什么追求,赚钱后也没想过换辆好的,这辆单位配发的面包车,他坐着反倒觉得自在。
然而,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赵海驾驶着面包车前进时,那些原本停得略显随意的豪车,竟纷纷开始挪动,默契让出了一条通道。
“嘿!真他娘稀了奇了!”
赵海乐了,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啧啧称奇:“上千万的豪车给咱这破福田让路,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那些豪车的车主,非但没有丝毫不耐,反而一个个降下车窗,朝面包车投来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赵海甚至看到一位从宾利后座探出头来的中年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客气地点了点头。
车停在单位门口,周仪刚下车,一群人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周总!您好您好!我是强盛国际传媒的代表,想跟您谈谈年度广告合作!”
“周总!我们是福兴资本的……”
“周总,久仰大名!我们公司愿意预付一千万,只要您点头,合同现在就能签!”
“周总,给我们一个机会!价格好商量!”
……
一时间,名片如同雪片般递了过来,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有人甚至直接掏出了打印好的纸质合同,仿佛只要周仪签字,上千万的广告费就会一秒到账。
赵海和项小倩赶紧下车,一左一右护在周仪身边,阻挡着热情过头的人群。
“哎哎哎!各位老板!冷静!冷静一点!”项小倩扯着嗓子喊。
赵海也哭笑不得地帮着维持秩序:
“各位,请遵守秩序!哪有广告还没确定内容就先打钱的道理?这世道真是变了哈!”
“各位!请安静一下!给我们周总让一下路!!”
混乱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回头望去。
周仪循声望去,只见单位大楼门口也围着一群人,
单位的张光书记和白嘉丽台长赫然在列,而人群的正中心,是一位身着唐装老者,周仪认识,正是崔豹提到的港城大佬:唐仁。
他正拄着一根木拐杖,笑眯眯望着自己。
唐仁身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刚刚喊完话,此刻正微微颔首示意。
那金丝眼镜年轻人继续开口:
“各位老板要找周总谈合作,我们自然不干涉。
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今天是我们唐老先生先来拜访周总的。”
“阿杰,说话客气点。”
这时,唐仁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这些都是你的叔叔伯伯辈,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不要失了礼数。
他转而面向那群豪车老板,拱了拱手,笑容和煦:
“各位老板,今日唐某冒昧,想先与周总叙几句话。还请各位给我唐仁一个薄面,稍安勿躁。
回头,我自会给你们各家堂口的大佬打电话致谢。”
“唐老言重了!”
“既然是唐老先来,那我们自然等着!”
唐仁一开口,那些刚才还争先恐后的代表们立刻噤声,纷纷让开道路。
唐仁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无人敢不给面子。
周仪这才得以脱身,走到大楼门前,张光书记立刻上前介绍:
“小周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专程从港城过来的唐仁,唐先生,可是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唐老先生,久仰大名!”周仪当即主动伸出了手去。
对于这位名声响当当的港城大佬,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本人,目光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唐仁脸上笑容更显和蔼:
“周总,年轻有为啊!昨晚你那场三国篇的直播,可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哭了,真是荡气回肠!
架不住下面这些小辈都想来拜访你,唐某就厚着脸皮带着他们来了,但愿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周仪莞尔一笑:“唐老您说的哪里话,您能大驾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几位快请,楼上办公室坐!”
一边说着,周仪便招呼着众人一起上楼。
项小倩则将那些仍在楼下等候的各公司代表带到其他会客室休息。
十分钟后,周仪的私人办公室里。
张光和白嘉丽识趣地以处理公务为由暂时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周仪跟唐仁两人。
周仪亲手泡了一杯热茶,恭敬地递到唐仁面前:
“唐老,请用茶。崔豹的事情,还要多谢您出手相助,已经顺利解决了。”
然而,让周仪有些意外的是,
看到他这个奉茶的动作,唐仁竟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茶杯,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
“周总太客气了!您满意就好,这都是小事一桩。
若是您觉得还不解气,我这边再安排,崔豹那一家人……”
周仪连忙摆手,有些哭笑不得地将唐仁重新扶回沙发:
“别,唐老,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事情到此为止最好,不必再节外生枝。”
他看着唐仁那与年龄身份极不相称的恭敬态度,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位名震香江的大佬,为何对自己如此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敬畏?
“唐老,崔豹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再次感谢。
您今天亲自过来……是还有其他指教吗?”周仪试探着开口。
“额……指教不敢当,主要就是想来拜访下周总您!”
唐仁捧着茶杯,表情似乎有些纠结,欲言又止。
周仪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道:“楼下那些老板,也是唐老您带来的?”
“哦,他们啊。”
唐仁摆摆手:“大多是海外一些社团,上不得台面的一些帮派。
周总你现在名声在外,他们都想跟你结交,又怕唐突,所以凑在一起,
说白了,就是来给你送钱的,希望能通过广告合作的方式,跟周总你搭上线。”
周仪点了点头,关羽的名声在黑道中本就响亮,海外有此反应,倒是在他预料之中。
“让唐老费心了,还请您代我向各位老板转达谢意。”
……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仁端着茶杯,几次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周仪,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周仪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半开玩笑道:
“唐老,您要是真没什么事,那我可就得先去处理一下楼下那些送钱的老板了?单位还有一堆事……”
“等……等一下!周总!”
唐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出声叫住了他。
他放下茶杯,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个信封来。
“周总!你……你先看看这个。”
第213章 唐仁的“投名状”
唐仁将那个信封缓缓推到办公桌中央,然而他的手指却带着一丝颤抖。
周仪心中略感奇怪,但并未多想,只当是这位老派江湖人的某种习惯。
他随手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片。
入眼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泛黄。
然而,当周仪看清那照片内容时,他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照片拍摄于一条狭窄的巷弄,画面中的两个人,正是他和吕布。
虽然因年代久远,画面有些颗粒感,但那个挺拔如山岳的身影,不是吕布又能是谁?
背景里隐约可见的街道布置,与他昨晚直播中展现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周仪心脏猛地收缩。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将照片放回桌面,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唐老,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昨晚我们直播的剧照截图吧?做旧的效果还挺逼真的。”
尽管周仪掩饰得极好,但唐仁是何等人物,
他几乎一秒就捕捉到了周仪表情的异样。
这个表情,反而让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想。
当即,唐仁不再犹豫,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竟朝着周仪单膝跪地,用着古老的江湖礼节。
“周总!这照片,不是什么截图!
这是我舅舅,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遗物!”
周仪这次没有立刻上前搀扶,他面带疑惑望着对方:“你舅舅?”
“对!”
唐仁抬起头,眼神灼灼:“我舅舅就是当年港城洪拳的传人,林灿!
1943年,农历五月初三,他就在湾仔的致力巷,亲眼见证了您和那位……奉先将军的神威!
这张照片,就是他当时藏在杂物堆里拍下来的!”
周仪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地看着唐仁,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唐仁见周仪不语,当即继续解释,语气恳切:
“周总,唐某今日前来,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昔日您带着吕奉先穿越时空,降临1943年的港城,杀日寇,救同胞,功德无量!
我舅舅林灿,还有当时巷战中上百位港城武行前辈,都是因为您那日的出手,才得以从日寇的屠刀下侥幸生还!
论起来,您是我舅舅、是当年那些港城前辈的救命恩人!我唐仁对您,唯有感激!
今日唐某在此立誓,今后愿为周总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周仪没有去看他,他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那张老旧照片上,陷入了沉思。
这张照片的取景角度确实刁钻,
他清晰地记得,昨晚直播中,系统从未从这个角度取过景。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真的……是1943年那个时空的真实产物。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白泽安、中村宏,现在是唐仁……
动用系统能力进行穿越直播,终究还是会留下痕迹,引来有心人的窥探。
然而,眼前的唐仁与中村宏不同。
中村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利用,可以干脆利落地处理掉。
但唐仁……他是港城有头有脸的顶级大佬,
直接像对付中村宏那样把他丢回古代?显然不行,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料。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二人的喘息声。
唐仁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周仪,见其依旧沉默不语,一滴冷汗竟从他额角滑落。
他有钱有势不假,在普通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但他深知,在周仪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面前,他那些东西,恐怕真起不到多大作用。
此刻周仪的沉默,带给他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半晌,周仪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扶住了唐仁的胳膊。这个动作让唐仁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大半。
“唐老,起来吧,这么大礼,我可不起。”周仪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唐仁顺势站起坐回沙发,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周仪望着他淡淡开口:“这个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唐仁立刻挺直身体:
“周总放心!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晓这张照片的存在!
舅舅当年将照片秘密交给我时,就嘱咐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守口如瓶。
这么多年来,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连我儿子、妻子都毫不知情!”
他似乎怕周仪不相信,又赶紧补充道:
“关于那位中村宏教授的事情……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周总,我跟他不一样!我对您只有感激和敬畏,绝无半点不轨之心!”
周仪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后又问:
“我这个直播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
唐仁苦笑一下,解释道:
“主要是……周总您也清楚,大陆和港城两地的文化环境和信息关注点略有不同。
您的穿越直播,是从大明篇才开始在港城引发广泛关注的。
当时我虽然在直播上看到了您,但终究不敢确信。
直到……直到昨晚看了您三国篇的直播,尤其是您带着吕布现身1943年港城的那一段,
我这才彻底确信,舅舅告知我的事情,是真的!您就是当年那位拯救港城武行的恩人!”
周仪再次点头,唐仁的这个说法也基本可信。
以唐仁在港城的地位和能量,如果真想举报自己穿越的秘密,绝不会是这样孤身前来的方式。
既然对方选择以这种近乎“纳投名状”的方式出现,那必然是有其目的,或者说是……有求于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周仪心中反而安定了不少。
他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所以……唐老今日如此坦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唐仁再次微微躬身,语气无比诚恳:
“周总!唐某今日前来,就是单纯像与您结识,报答您昔日对我港城前辈的救命大恩!
唐某不才,在港城乃至大陆南方,经营多年,也算积累了些许人脉和资源。
日后,若您再遇上像崔豹这类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唐某愿第一个出手,为您扫清障碍!
若是周总您在商业合作、资源整合或其他任何用得到唐某的地方,也请您尽管开口!
唐某必定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唐仁这话说得极为诚恳,更是没有一点说假话的样子。
“如此……多谢了。”
周仪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看到今天跟着唐老来的,还有十几个人吧,他们都是唐老您的手下?”
“这……”
听到这话,唐仁脸上露出尴尬,他搓了搓手道:
“周总……真说起来,还真有点小事想麻烦您。
这次跟着我来的,大多是港城商会和一些华南地区的子侄辈后生。
他们家族的企业,很多都在港城和大陆南方做生意,听说我今天要来拜访您,都死活要跟着来。
希望能有机会跟周总您的带货直播合作,沾沾光。
就看周总您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哪怕只是简单的广告植入也好。”
周仪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唐仁在展示他的资源和价值,同时也是在为他身后那些势力争取利益。
他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很好,这小老头终究是有明确的需求,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互惠互利,才是合作的基础。
“唐老客气了,遇见山城的发展,也确实需要更多优秀的合作伙伴。
只要他们的产品质量过硬,符合我们的选品标准,我们很乐意合作。
具体事宜,可以让我助理项小倩后续跟他们对接。”
唐仁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好!那真是太好了!周总您真是爽快人!我代表港城商会,谢谢您!”
这等于周仪接纳了他的“投诚”,并愿意与他背后的势力建立联系。
周仪沉吟了一下,随即又开口,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合作的事情不急,一会可以让小倩安排。不过,我这刚好也有点小事,想麻烦一下唐老。”
“周总您说!”
唐仁立刻坐直身体,能为周仪办事,在他看来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机会。
周仪道:
“我听说,港城大学的物理系,在国际上有些名气。
所以,我想麻烦唐老帮我物色一位可靠的专家,最好是研究量子力学这类领域的。
我想咨询一些……嗯,理论层面的问题。”
周仪的话说得很隐晦,但唐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穿越时空!周仪这是想从科学层面,寻找他这种能力的原理?
他想起这次三国篇直播,似乎因为周仪的介入,历史细节都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周总,您说到这个,我这边刚好还有个合适的人物!”
“哦?”
周仪来了兴趣:“他在哪?”
“就在外边。阿杰!你进来!!”
第214章 物理天才
“周总您好,我叫袁杰!”
站在周仪面前的,正是刚刚跟着唐仁的那位金丝眼男子。
这人约莫三十四五岁,有着一嘴港城口音,一副典型的都市精英形象。
见周仪露出探究的神色,唐仁当即凑近压低了声音:
“周总,这是阿杰。我年轻时收养的孤儿,自己争气,考上了港城大学物理系,后来在国外的研究机构做过一段时间名誉教授。
我年纪大了,身边需要可靠的人帮手,他就主动辞了那边的工作回来,现在帮我打理名下的几家科技公司和投资业务。”
周仪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袁杰身上:“人倒是合适,不过……可靠吗?”
“您放心!”
唐仁当即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是伏在耳语:
“阿杰跟我亲儿子没两样!而且……他妻子也在我们集团旗下的公司担任要职,两个孩子也在我名下学校。
有些事情……哪怕您没说,我也做在前面的。”
这话里的意味不言自明,既是保证,也是一种无形的质押。
周仪当即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人选。
确实,比起花费重金从外面找不知根底的专家,唐仁身边这样关系紧密的人,嘴巴自然会更严实一些。
“阿杰,你过来。”唐仁见周仪首肯,当即将袁杰叫到近前。
袁杰依言上前两步:“唐老,您说。”
唐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杰,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乎重大,甚至可能超出你的认知范畴。
你需要用生命来守护这个秘密,绝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哪怕是亲人!你可能做到?”
袁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弄得有些懵,不明白具体何事,
但出于对唐仁多年来的尊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单膝跪地:
“唐老,您对我恩重如山。我袁杰在此对妈祖立誓,今日所见所闻,必守口如瓶,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好,起来吧。”
唐仁满意地点点头,将他扶起。
随即,他将关于周仪能够穿越时空的事情,结合那张1943年的老照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将那张泛黄的照片再次拿起,放到了袁杰手中。
而随着唐仁的叙述,袁杰的嘴巴却不自觉张开,
脸上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看照片中那个模糊的面孔,再抬头看看面前的周仪,只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事情就是这样。”唐仁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这……这不可能!”
袁杰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不可能!唐老,时空穿越以现在的人类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实现!即使是爱因斯坦的相对……”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唐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再联想到周仪直播时的那些细节,那身临其境的氛围……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产生。
周仪见状,苦笑了一下,
他也没多解释什么,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件,随手抛给了袁杰。
袁杰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只觉一片温润。
他定睛一看,那是一枚玉佩,造型古朴,玉质莹润,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似乎还有一个隶体的“曹”字。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玉佩,仔细审视了十几秒钟,脸上的震撼越来越浓。
“这……这玉质、这包浆……这难道……真是曹操的那枚玉佩?
而且……这品相,简直像新的一样,这怎么可能!?”
周仪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你怎么能确认这就是那个时期的东西?”
袁杰强压激动,语速飞快地解释:
“周总,我对古玉有些研究。这玉佩的形制、雕刻风格,特别是这种游丝毛雕的技法,非常符合魏晋时期的特征。
而且……不瞒您说,唐老名下有拍卖行,我接触过一些出土的魏晋古玉,但那些都带有明显的风化痕迹。
可您这枚……崭新得像刚雕琢出来不久,这完全违背了常理!除非,除非……”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愣住了,再看向周仪时,眼神里再无一丝怀疑,只剩下彻底的敬畏。
他将玉佩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周仪。
唐仁在一旁笑骂:
“都跟你小子说了是真的,你还不信!我还能骗你小子嘛!”
随即他转向周仪,语气恭敬:“周总啊,有什么事您尽管放心问,这小子别的不敢说,嘴巴是绝对严实的。
好了……你们慢慢聊,阿杰,我在外边等你。”
……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周仪和袁杰两人。
两人在沙发相对而坐,袁杰的目光还时不时好奇地瞟向周仪,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周仪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推到袁杰面前,笑道:“我脸上有花吗?袁教授看得这么出神?”
袁杰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周总您可别叫我什么教授,叫我阿杰就行。
我就是……第一次见到能穿越时空的真人,我这心口现在都还在狂跳。
之前,我都是在西红柿小说上面看到这种情节。”
“噗……”
周仪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你……你这样的港大高材生,居然也看我们的西红柿小说?”
袁杰扣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主要是……平时帮着唐老管理那么大摊子产业,勾心斗角、分析市场太费脑子了。
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去上边看看小白文,不用动脑子,跟着主角爽就行了……”
“靠……”
周仪心头这个汗,
感情这港城的都市精英、物理天才,跟咱这些普通打工狗减压方式都一个鸟样啊……
收敛了心神,周仪当即正色问道:
“言归正传阿杰,关于我身上发生的这种……穿越现象,从你的物理学专业角度,你怎么看?
人真的有可能凭借自身力量穿梭时空?”
袁杰也迅速进入了状态,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才开口:
“之前唐老也隐晦地问过我类似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尽管广义相对论认为存在虫洞概念,但这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能量来维持。
简单来说,以人类目前所能掌握的科技水平,完全不可能实现。”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06年的时候,苏国境内曾流传过一起代号为‘谢尔盖’的离奇事件。
说是一名上世纪的男子,突然在06年的苏国街头现身,他的身份证件和随身物品都经得起考证。
最诡异的是,当地警察在对其进一步审问时,他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这也是近代以来,可信度较高的一起疑似穿越事件。”
周仪脸上露出异色:“你的意思是,这世上可能不止我一人能穿越?
袁杰摇头苦笑,摊了摊手:
“周总,我只能说,这世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物理学研究得越深,触及微观和宏观的极限时,往往会发现更多让人困惑的东西。
甚至有些人认为,我们这个世界可能本身就是某种高维度存在模拟出来的VR游戏……谁知道呢?
科学的前沿,往往比科幻小说还要离谱……”
周仪当即摇头苦笑,
原来,即便是港城的物理学专家,面对自己这种超自然现象,也无法给出一个科学解释。
袁杰顿了一下,随即又道:
”不过周总,相比您如何穿越的,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个现象。
您在古代的所作所为,似乎能对我们当前的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这点倒是我之前没想到的,这似乎违背了某些因果律的常识。”
周仪点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按照我了解的平行宇宙说,我穿越回去改变历史,不是应该产生一条新的时间线吗?
可为什么,会对我们这条现代时间线产生影响?”
袁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解释道:
“周总,您说的平行宇宙理论,最早其实是美利坚的物理学家艾弗雷特,在1957年提出的多世界诠释。
简单理解,就是您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新的宇宙。
这套理论因为其戏剧性,确实很受欢迎……嗯,比如西红柿小说上面的网文作家。”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笑:
“因为在小说开篇加上‘平行宇宙’几个字,作者笔下的主角就可以在古代肆无忌惮地作为,
而不用担心影响历史进程,算是一种比较取巧的设定方式。”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为严谨:
“但我必须强调,平行宇宙至今仍是一个假说,缺乏实质性证据。
在物理学界,还有另外一套关于时间旅行的理论,叫做诺维科夫自洽原则。
这套理论认为,时间线只有一条,时间旅行者也许能改变某些个体的命运,却无法改变历史的宏观进程。
任何试图造成历史悖论的行为,都会被宇宙某种自洽机制自动纠正。”
一边说着,袁杰翻出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将手机屏幕转向周仪:
“您看周总,诺维科夫的着作《时间之矢》,在我们港城的公共图书馆是有收藏的。
鉴于您的情况,我这就让他们把书发来,您可以自己抽空看看。”
“好……那多谢了!”
周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袁杰的这番讲解,算是解开了他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
却也侧面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他的穿越,或许能改变某个历史人物的命运,但宏观历史进程,终究无法改动。
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周仪心情舒畅不少。
他走到袁杰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我的问题差不多解决了。
阿杰,你去把唐老,还有你们带来的那些公司代表,都请到会议室去吧。”
“周总,您这是要……”袁杰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芒。
“你们帮了我,现在,轮到我用自己的方式,来回报你们了!”
第215章 菠萝
翌日,早上八点。
当全网还沉浸在关羽篇直播带来的热议中时,遇见山城官方账号,毫无预兆地更新了。
一则全新的直播海报,就那么水灵灵直接发布。
海报正当中,是一个被切开的金黄菠萝,汁水四溢。
背景则是一片朦胧的古意画卷,一位戴着奇特帽子的古人若隐若现,看不清具体面貌。
海报上方,八个大字点明主题:徐文滋味,与君共赏。
“卧槽!什么情况?遇见山城官号被盗了?平时不都是中午12点才发预告吗?”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提前了四个小时!”
“管他呢!有直播看就是好事!话说海报都提前了,直播能不能也提前开啊?(狗头)”
“哈哈哈……徐文菠萝!是我们徐文的菠萝!周大佬牛逼!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们粤省了!”
“所以这次是去哪个朝代?这帽子……有没有懂行的兄弟说一句!”
……
短短几秒钟,遇见山城账号下的评论区便彻底爆炸。
粉丝的惊喜、路人的好奇、粤省老乡的自豪感,各种文字疯狂刷屏。
这则消息如同病毒般扩散,
短短十分钟内,#遇见山城联动徐文菠萝#、#徐文滋味#等话题便强势冲上微博热搜榜。
许多粤省的官方账号甚至纷纷下场点赞评论,引发破圈效应:
粤省文旅V:期待周总带我们领略徐文菠萝的千年故事……
徐文县农业V:感谢周总为我们徐文菠萝代言![比心][比心]
……
与此同时,
抖音、b站等平台的历史类Up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流量机会。
几乎在海报发布后的一小时内,各大知识区直播间便纷纷亮起“解析周仪新海报”的标题。
其中,坐拥千万粉丝的抖音历史类一哥“邱老师”直播间,人气最为火爆,在线人数更是平时的好几倍。
直播间里,邱老师正指着投屏上的菠萝海报,唾沫横飞地分析着:
“同学们!重点来了!大家看这个背影,这个帽子。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宋代官员佩戴的长翅帽!据说是由赵匡胤发明的。
所以,周仪这次直播的主题,我猜大概率会是宋代!”
评论区顿时沸腾:
“还得是咱邱老师!一眼看穿!”
“宋代?那会是哪位大佬啊?包拯?王安石?还是……直接去找赵匡胤?”
“邱老师!隔壁直播间有人说这不是官帽,是个人被箭射中脑袋后的造型,你怎么看?(狗头)”
“神他妈脑袋中箭!你以为夏侯惇是吧?”
尽管众说纷纭,但“宋代”这个关键词,已然成为大多数网友的共识。
……
遇见山城,大厅内。
尽管直播要晚上八点才开始,但整个办公楼层早已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各部门人员行色匆匆,为今晚直播做着准备工作。
大厅一侧的会客区域内,唐仁一行人被安排在这里。
他们面前的巨型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邱老师”直播间的热闹景象。
“周总这热度……我真他妈服了!现象级啊!”
“这才一个小时啊,感觉全网的历史类主播都在解读这张海报!”
“听说前天关羽篇,龙溪那边的刀剑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这次流量落到徐文菠萝上,想不爆都难啊!”
唐仁身边,十几位从港城跟来的老总们难掩兴奋,低声交谈着。
亲眼目睹这场流量风暴的诞生,比他们在千里之外看新闻要直观和震撼得多。
此刻,袁杰凑到唐仁耳边,压低了声音:
“唐老,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我们这么大动干戈,从港城飞到渝州,目的就是为了卖这些……菠萝?”
唐仁端起茶杯,悠然一笑:“怎么?看不起这点卖菠萝的钱?”
“那倒不是……”
袁杰摇摇头,朝旁边的那些老总努了努嘴:“这几位叔伯,主业都是做跨国金融和地产的,大陆的菠萝基地顶多算他们下边的副业投资。
比起金融市场的巨额收益,农副产品的利润恐怕……”
唐仁放下茶杯,笑容意味深长:“阿杰,所以说,你还年轻啊。
到了你这些叔伯这个级别,赚钱,往往已经不是第一要务了。”
袁杰目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唐仁继续点拨:
“徐文这些菠萝基地,对他们来说,本身或许并不赚钱,甚至可能是赔本赚吆喝。
但他们依然愿意来大陆投资,你以为图的是什么?是做给官方看的。
你想想,如果这次,借助周总这场直播,徐文菠萝一举打开全球市场,甚至卖到脱销,帮助当地果农解决销路、增收致富……
徐文县、粤省乃至更上层的相关部门,会怎么看我们?
这份人情,往后我们在内地拓展业务、申报项目时……”
唐仁的话没有说完,但袁杰已豁然开朗。
怪不得这些日理万机的大佬愿意亲自跟来,怪不得唐老要不惜代价交好周总……
这时,项小倩脚步匆匆从隔壁赶来。
她一进门,会客室内所有老总,包括唐仁和袁杰,都立刻站起,态度恭敬。
“唐老,各位老总,不用客气,大家坐就是。”
项小倩语速很快:“我来通知一下,周总刚刚发了消息,
考虑到今晚直播内容比较丰富,原定一小时的直播时长可能会延长到两到三小时,请大家有个准备。”
诸位老总对视一眼,脸上喜色更浓。
直播时间延长,意味着产品曝光时间大大增加,这无疑是好消息。
唐仁笑着代表众人回应:
“有劳周总费心了,时间长短没关系,我们都听周总的。
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项经理尽管开口。”
项小倩爽朗一笑:
“唐老您们安心坐着就好。周总出去前特意交代了,徐文菠萝的品质完全过关,让我们放心推。
今晚,各位等着看产品卖爆就是了!”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悄然降临。
以港城、鹏城为核心,
几乎整个华南地区的城市核心商圈,LEd屏都被那张菠萝海报占领。
无数市民驻足围观,热议纷纷。
许多人甚至提前带着小板凳,来到广场屏幕下抢占最佳观看位置。
这股热潮甚至带动了周边小贩经济,各种小吃车、饮料摊闻风而动,俨然围绕着周仪的直播形成了一条临时产业链。
羊城天河体育场,今天更是破例取消了所有晚间赛事活动,向全体市民开放,
场馆中央的巨型屏幕,同样亮着那张菠萝海报。
晚七点过后,能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已是座无虚席,气氛堪比明星演唱会。
人们交头接耳,热闹非凡。
“没想到啊!这次周大佬居然联动我们粤省!太给力了!”
“我有预感,今晚过后,徐文菠萝要火遍全球了!早知道该去包片果园哈哈哈……”
“所以到底会是哪位历史人物啊?有没有内部消息?”
“听抖音邱老师分析,可能是宋太祖赵匡胤……”
“我听另一个主播说是王安石,可能性更大耶!”
“哎别吵了!快八点了!”
“屏幕有信号了!要开始了!安静安静!”
当指针跳转到八点整时,原本喧闹无比的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场地中央的巨幕上,落针可闻。
屏幕被渐渐点亮,画面中,熟悉的面孔出现。
周仪的侧脸呈现,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古香古色的院落中,神色肃穆。
镜头缓缓拉远,周仪对面的场景出现,那是一座雕像,一个人物石雕。
直播画面的第一个镜头,周仪与这座雕像相对而立。
第216章 写诗的神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内。
沃特正用着那把龙溪剑,削着从楼下超市买来的菠萝。
“嘿,教授,说真的,周上次送的这把剑切水果简直一级棒!比我原来那套刀具顺手多了!”
沃特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然而,当他抬眼,周仪与那尊石雕对视的画面刚好出现。
他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将剑随手插进了菠萝里。
“教授,所以……所以周这次要去找的人是谁?是这个雕像吗?他是谁?”
卡特教授的目光从画面中收回,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
“沃特,如果我没看错,周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我曾经在华夏时有幸去过一次。
这是一位……伟大诗人的故居。”
“诗人?”
沃特拿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开口:
“周这直播跳跃性真大,上次还是杀人的将军,这次又是诗人了?
谁啊?比我们的惠特曼名气还大吗?”
“惠特曼?呵呵……”卡特教授闻言,嘴角露出无奈的苦笑。
“沃特,虽然我很不想去做这种比较,但这二位,确实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至少在亿万华夏人的眼中,甚至于周边儒家文化圈子里,周仪要见的这位,被公认为——写诗的神。”
“写诗的神?这么夸张嘛?”
沃特挑了挑眉,但显然对诗歌的兴趣远不如对眼前的菠萝大。
“无所谓了,反正我只在意这次周要推荐的菠萝。
等直播结束,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我寄点那个什么,徐文的品种尝尝,哈哈……”
……
与沃特直播间里轻松调侃的氛围不同,
此刻的遇见山城直播间,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
尤其是蜀中省的网友们,激动之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哈哈哈是我眉州啊!东坡故里!三苏祠!周大佬来我们这儿了!”
“还以为这次直播会直接从徐文菠萝田开始,没想到开场在我蜀中眉州?这神转折完全他妈没想到!”
“苏轼!是苏轼啊!诗神!词圣!美食家!仙人板板!这下有的看了!”
“我在意的是菠萝怎么和苏东坡联动啊?这画风不对呀,难道不该是东坡肉、东坡肘子吗?(笑哭)”
……
而此刻,距离眉州百余公里外的蓉城,天府广场已然沸腾。
当画面中出现苏轼故居的标识,尤其是那标志性的苏轼立像时,电子屏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不知是谁先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带着浓重川音的“苏东坡!雄起!”响成一片,人群连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快看!硬是我们眉州!眉州啊!苏东坡的老家!”
一个穿短袖的小伙子激动地拍着同伴肩膀,川音里满是自豪。
“哎呀,真的是哦!周大佬这回跑我们蜀中来了!牛批!哈哈哈……”他身旁的同伴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激动地对着手机吼着:“妈!你快看直播!周仪来我们这儿了,在讲苏东坡!
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好不得了的直播!”
“我给你们讲嘛,苏东坡就是我们这哈的人,千古文豪哦!”
大屏幕下,
许多人举起手机,对着直播画面兴奋地录屏拍照,仿佛在迎接一位跨越千年的家乡骄子归来。
画外世界躁动的同时,
直播画面中,周仪周遭的环境也开始发生着变化。
若有记忆力好的老观众,立刻就会认出,
这是之前岳飞篇曾展现过的“时空回溯特效”。
镜头以周仪和那尊苏轼雕像为圆心,周围的现代化建筑开始消散。
钢筋水泥的楼房,拍照的游客,逐一消散于天地。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陌生的飞檐翘角、青砖黛瓦。
游客们的现代服饰也变成了长衫、襦裙、束发盘髻。
寒风骤起,天空中竟飘下了雪花,很快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银装。
整个过程几乎瞬息间完成,让直播间内的观众忍不住屏住呼吸。
终于,画面彻底定格。
场景已然完全变换,古意盎然的街道,积雪的屋檐。
画面右下角,适时地浮现出一行文字提示——
公元1037年,宋景佑四年,正月,眉州。
镜头拉近,一座白墙黛瓦、略显简朴的两进院落出现在观众面前。
门楣之上,牌匾写着不起眼的“苏宅”二字。
镜头穿过院落,推入堂屋之内。
堂屋内的陈设略显陈旧,不算奢华,但能看出是个书香门第之家。
炭盆里的火苗轻轻跃动,驱散着冬日严寒。
主位上,一位年近五旬的老者正手持书卷,凝神阅读,
他便是这家主人,眉州乡绅,苏序。
堂下,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正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眉宇间与苏序有几分相似,但更显锐气,
他时不时地望向通往后院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焦急。
终于,苏洵停下脚步,望向父亲:
“爹!稳婆跟娘进去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这……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得去看看!”
“胡闹!”
苏序抬起头,瞥了一眼儿子,训斥道:“妇人之地,你一个大男人闯进去成何体统?
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是稳重!
你看你爹我,年过半百才将将抱上孙儿,我可曾慌了吗?”
苏洵闻言,忍不住小声嘀咕:
“爹,话是没错……可您那书,半个时辰前就拿倒了...”
“混账东西!”
苏序难得老脸一红,将书卷啪地一声拍在了桌案上:“龟儿子还编排起你爹来了!老子……”
“哇……”
苏序正要继续教训儿子几句,忽的,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猛得传来。
“生了!生了!哈哈哈……我当爹了!”
苏洵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他再也顾不得父亲,转身便朝着后院冲去。
“哎!洵儿!你等等我!你这孩子!”
苏序也激动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下意识就要跟着儿子往后院跑。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庭院影壁后面,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怪异的服饰,静静地站在漫天飞雪中,正目光沉沉望向自己。
第217章 夜半来客
苏序望着庭院中那道身影,心头警铃大作。
此刻已是夜半,院中大门早落锁,巡夜的下人也未见示警,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家院内的。
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来人的装扮怪异,既非夜行盗贼的短打黑衣,也非本地常见的服饰,前所未见。
一时间,苏序愣在了原地,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可那身影在雪夜中依旧清晰,绝非幻象。
就在苏序惊疑之际,那怪客竟信步穿过庭院积雪,径直朝着堂屋走来。
苏序虽心头警惕,但多年乡绅大家的修养让他强自镇定,只是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周仪几步便已走到近前,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恭贺之意:
“苏公,闻君家喜获弄璋之庆,在下从此路过,特来讨一杯喜酒!”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苏序听得更是糊涂。
弄璋之庆?孙儿方才降生,哭声才歇,连是男是女他都尚未可知,此人如何能断言是“弄璋”(生儿子的意思)?
再者,这深更半夜,何来“路过”之说?
苏序心中疑窦丛生,但出于礼节,他拱手还礼,试探着开口: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何以得知我家添丁?”
“在下周仪。”周仪笑容依旧。
“原来是周先生……”
苏序的目光依旧在周仪身上细细打量,见他气度从容,笑容和煦,确实不似怀有恶意,心中戒备稍减。
“先生方才所言弄璋之庆……恕苏某愚钝,
我这孙儿刚刚降生,稳婆尚未出来报信,先生怎会知晓是男儿身?
莫非……先生有未卜先知之能?”
周仪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解释。
恰在此时,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洵那兴奋的呼喊响起:“爹!爹!是儿子!是个大胖小子!我苏家有后了!有后了!哈哈哈……”
只见苏洵抱着一个襁褓,几乎是冲进了堂屋,脸上泛着极度兴奋的红光。
他身后,苏家主母史氏和几个丫鬟婆子也跟着涌了进来,连声喊着:“少爷小心点!慢些,别摔着孩子!”
一行人乍见堂屋中还有一位陌生来客,顿时都噤了声,愣在原地,好奇地打量起周仪。
然而,此刻苏序看向周仪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疑惑,被巨大的惊骇所取代。孙儿是男,竟被此人一语中的!
周仪对苏序的反应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他朝着苏洵手中的襁褓轻轻一指:“苏公何不自己确认一番?”
苏序再无犹豫,几乎是颤抖着从儿子手中接过襁褓,动作小心至极。
他轻轻掀开包裹婴儿的布帘一角,借着烛火,清晰地看到了孙儿的性别特征——确确实实是个男婴!
“咿呀……”
似乎是被骤然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不适,婴儿发出啼哭,小腿蹬动了一下。
这声啼哭让苏序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周仪,眼中惊骇更甚。
这已非寻常访客,分明是身怀异术的世外高人!能预知未来,能夜入深宅而无迹,其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苏洵此刻也察觉到了父亲异样的神色,脸上的兴奋稍敛:“爹,这位先生是……?”
苏序没有立刻回答儿子,他将还在哭闹的孙儿交到妻子史氏手中,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周仪的方向,竟是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
“周先生真乃神人也!苏某有眼无珠,方才怠慢了!”
苏洵虽不明就里,但见父亲如此郑重其事,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父亲一起向周仪躬身行礼。
后面的一众下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看向周仪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疑惑。
自家老爷,何尝向人行过如此大礼?即使那眉州的县老爷,跟老爷不也是平辈相交吗?
周仪上前一步,双手虚扶,将二人托起:
“苏公不必多礼,喜得麟儿乃是天大的好事,周某不请自来,已是叨扰。
还是先将孩子抱回屋里妥善安置为好,初生婴孩,莫要受了风寒。”
苏序这才恍然,当即对着苏洵呵斥:
“糊涂!孩儿刚降生,气血未稳,你怎地就如此毛躁抱到外间来!若是着了凉,如何是好!”
苏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让母亲和丫鬟们将孩子抱回后院暖阁照料。
老妇人史氏临走时,目光依旧忍不住在周仪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待女眷和下人抱着孩子离去,堂屋内只剩下苏家父子与周仪三人。
苏序这才一拍额头,脸上露出喜色:
“对了!酒!先生方才所言极是,如此天大喜事,怎能无酒!哈哈!
洵儿,快去将窖中最好的酒烫几壶来,老夫要与周先生秉烛夜谈,以谢先生吉言!”
说完,他这才热情地招呼周仪在堂屋落座。
苏洵连忙应声而去安排。
不多时,下人便端上了烫好的酒壶和几碟小菜,苏洵也回来在一旁作陪。
苏序亲自执壶,为周仪斟满一杯酒,随后与儿子一同举杯:
“周先生,薄酒一杯,不成敬意,一来为我家添丁之喜,二来感谢先生莅临,蓬荜生辉!请!”
“苏公、苏公子客气,请!”周仪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苏家父子二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周仪那怪异的发型与服饰上。
酒过一巡,气氛稍显融洽,苏序终于忍不住开口:
“先生神通广大,苏某佩服。只是……恕苏某唐突,不知先生来自何处?
观先生装扮,似乎非我宋境人士?为何这官话却又如此流利?”
周仪微微一笑:“苏公不必疑惑,周某来自渝州府,说起来,距离此地倒也不算远。”
“渝州府?”
苏序与儿子悄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困惑。
苏序自问对川峡四路的风土人情也算了解,渝州府他自然知晓,
可无论从地理还是人文上,都未曾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直播间内,无数网友瞬间被周仪这句话给逗乐:
“哈哈哈神tm不远!空间距离确实不远!”
“确实不远啊,成渝线俩小时就到了(滑稽)”
“苏老爷子cpU要干烧了:渝州府有这号人?我咋不知道?”
“苏洵:爹,渝州府人好像不这么穿吧?”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周大佬你是懂的!”
画面中,
周仪看着二人越发迷惑却又不好深究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不再卖关子,正色道:“苏公,二位不必猜了。
在下此次冒昧来访,实则是为令孙苏轼而来。”
“什么!?”
此言一出,苏家父子二人的惊骇几乎要从眼底溢出。
苏轼这个名字,乃是他们父子二人前日方才私下商定,
若生下男丁便为苏轼,若为女婴则名苏轸。
此事除了他们父子与史氏,绝无外人知晓。
这位周先生,不仅预知了婴儿的性别,竟连他家孙儿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这已不是未卜先知所能形容,这简直是……洞悉天机!
周仪没有理会二人脸上的表情,他轻启右手,在一旁虚空中一抓。
下一瞬,一个竹编篮子便出现在他手中。
咔嚓!
苏洵手中杯盏再也拿捏不住,直直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苏序虽然比儿子沉稳,但握着酒杯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个篮子,又看看周仪那依旧平静的面容,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第218章 我儿真能高中进士?
竹篮被周仪轻轻放在桌上,他表情淡然,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
苏家父子二人,此刻脸上血色褪尽,惊骇欲绝。
烛火跳动,将父子二人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堂屋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周仪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
“呵呵,苏公这般神情,莫非是将周某当成了山精鬼怪之流?”
这声调侃打破了寂静,却也缓和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苏序与儿子交换了个眼神,他鼓起勇气开口:
“先生手段……通玄……
恕苏某斗胆一问,先生……莫非真非此世间之人?”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伸手,将竹篮又往二人面前推了推。
“是人是仙,是鬼是神,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苏公何必执着于身份?不如先看看周某这份贺礼,是否合意。”
他的避而不答,在苏家父子听来,更像是某种默认,心中那份敬畏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苏序强压下心头惊骇,伸出颤抖的手指,将那竹篮上的帘布掀开。
篮中之物映入眼帘,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玉,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而是几件颜色鲜丽的……衣物?
苏洵见并非什么骇人之物,胆子稍壮,
他见一旁父亲仍在愣神,便大着胆子从篮中取出了两件。
衣物入手柔软,款式极小,明显是给初生婴孩准备的。
但令他更加困惑的是,这衣物的材质绝非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丝麻布绢,触手细腻,却又带着一股弹性。
更奇特的是衣物上印着的图案,
一块方方正正、通体赤黄的物事,上面有着夸张的笑脸和两个大板牙,
旁边还有一个金黄椭圆,外表类似果实的图案,色彩之鲜艳,线条之怪异,苏家父子闻所未闻。
“先生,这……这是……?”
苏洵提着那两件小衣服,脸上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乡绅苏序,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衣物和图案,眼中充满了探究。
“这几件,是我给令郎准备的几套贴身衣物。
相较于蜀绣,这布料更为柔软透气,且不易束缚婴孩活动,苏公子可提前为令郎备着。”
他顿了顿,手指先点向那黄色方块:“这个,名叫海绵宝宝。
后面这玩意,叫菠萝。”
“海绵?宝宝?菠……萝?”
苏家父子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完全陌生的词汇,眉头紧锁。
海绵是何物?宝宝是孩童之意?这二者,如何能结合在一起成为图案?
菠萝又是什么奇珍异果?他们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任何典籍中有过类似记载。
直播间内,
早已被这“硬核植入”引爆了笑点:
“哈哈哈!神tm海绵宝宝!让千古文豪苏轼穿海绵宝宝睡衣?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不愧是周大佬,为了卖咱徐文菠萝真是拼了!从宋朝就开始文化渗透是吧?这植入我给满分!”
“好了好了我买!我买还不行吗!周大佬这些鬼点子真是不得不服!”
“菠萝堡:我他娘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会成为徐文土特产的代言人……”
……
画面中,苏序唤来两名下人,将那装满“奇装异服”的竹篮提了下去。
经此一事,苏家父子对周仪的态度已更显恭敬。
能凭空造物,预知未来,这不是仙家手段又是什么?
苏序重新为周仪斟满酒,姿态愈发谦卑。
他犹豫再三,终究是忍不住好奇再次开口:“先生乃世外真仙,能驾临寒舍,已是我苏家天大的福分。
苏某……苏某今日可否厚颜,再请教一事?”
周仪尝着桌上小菜,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问,头也不抬地淡然回道:“苏公是想问,未来儿孙的造化前程如何吧?”
“正是!正是!”
苏序连忙点头,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一旁的苏洵也立刻挺直了腰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仪,几乎手心都在冒汗。
功名仕途,光宗耀祖,这是刻在每一个封建朝代读书人骨子里的追求。
周仪放下筷子,目光随即落在一旁苏洵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息虽轻,却让苏家父子二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焦急,苏洵更是忍不住急声问道:
“先生为何叹息?莫非……莫非我等……无缘功名?”
“哈哈哈周大佬开始演技派了!这声叹气要命啊,直接把苏家两父子拿捏了!”
“古人对待功名看得比命都重,这样搞容易得心脏病啊喂(笑哭)”
“周大佬:不是我不说,我是怕说出来吓死你们二位啊……”
……
周仪看着苏洵那焦急神色,终于不再卖关子,缓缓开口:
“苏公子,若单从科举功名、仕途显达来讲……
你之成就,确不如令郎远矣。”
此言一出,如同峰回路转!
苏序和苏洵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苏洵更是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真……真的?先生此言当真?我儿……我儿未来真能,高中进士?官居何职?
可否……可否有机会,做到一县之令,主政一方?”
他问得急切,眼中满是渴望的光芒。
苏序也紧紧攥住了拳头,身体前倾。
周仪却并未直接回答这话,他缓缓站起身,伸出右手食指,蘸了蘸杯中的酒水。
随即,
在苏家父子二人的注视下,周仪的手指落在了桌上。
酒水为墨,指尖为笔,他一笔一画写下了几个大字。
烛光下,酒水写就的字迹略显朦胧,苏家父子二人从自己的角度完全看不清晰。
写完最后一笔,周仪抬起头,望向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苏家父子,
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
还未等二人再说什么,周仪的身影开始点点消散,最终化作无形,彻底消失在原地。
这神乎其神的一幕,再次将二人震住。
“先生!”
二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言说惊骇。
下一刻,父子二人几乎是同时俯身冲到桌案前,
他们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脑袋几乎要凑到桌面上,要去看周仪留下的那几个文字。
第219章 川娃子苏轼
借着摇曳的烛火,父子二人屏息凝神。
两个字,简简单单——文魁。
刹那间,书房内静得可怕。
苏家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惊骇瞬间消散,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文魁……文魁!哈哈哈!天佑我苏家!天佑我儿啊!”
苏洵猛地一拍桌子,转身就要往屋外冲:
“爹!我这就去告知坊长!我要让整个眉州都知晓,我家轼儿得了仙人钦点,未来是文魁之才!哈哈哈……”
“站住!糊涂!”
苏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儿子。
苏洵面露出不解:“爹?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为何……”
他话音未落,只见苏序抬起袖子,竟是直接将那桌上的两个字抹了去。
衣袖拂过,顿时只留下一片水渍。
“爹!您这是做什么!”苏洵大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苏序面色凝重,看着桌上那片水渍,仿佛看着一个灾星。
他长长叹了口气,望向儿子:“洵儿,你且冷静仔细想想!
你是想让轼儿尚在襁褓,就成为众矢之的吗?”
“这……”
苏洵本就是聪慧之人,被父亲一点,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几分。
苏序压低了声音,又道:“仙人之事,虚无缥缈,说与外人听,谁会信你?只会当你得了失心疯!
退一步讲,就算有人信了,这文魁二字……
以我苏家眼下这几亩薄田,如何扛得起?
届时,嫉妒、猜疑、乃至明枪暗箭,轼儿年幼,你我可能护他周全?”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苏洵一滴冷汗顿时从额角滑落。
他当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过早暴露这等“祥瑞”,对根基尚浅的苏家而言,绝非幸事。
“爹,孩儿……孩儿明白了!”
苏洵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您放心,周先生今日所言,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苏序见儿子醒悟,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而在父子二人身旁,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周仪的身影其实并未走远,只是变成了透明状态。
他将苏家父子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脸上不禁露出赞赏的笑容。
“不愧是能培养出三苏的家庭,够清醒。”
他心中暗赞,随即不再停留,身影彻底融入雪夜之中。
直播间内,因为苏家父子的对话,一众网友已炸开了锅:
“为啥啊为啥啊?周大佬这出场方式,绝对仙人实锤了吧!仙人钦定文魁,他们居然要瞒着?”
“就是啊!要是有个神仙说我能考上清北,我妈恨不得拿大喇叭在小区循环播放三天三夜!(笑哭)”
“历史课代表来分析一波:那时候苏家只是在当地有点势力的乡绅,算不上顶级豪门。要是神仙钦定苏轼神童的消息传出去,以他们家的势力,估计真扛不住……”
“楼上正解!各位别用现代思维代入古代了,那会儿法律不健全。苏轼名声真要传得太玄乎,其他大家族说不定会来抢人或者使绊子,怀璧其罪啊!”
“卧槽!古人这么狠嘛???”
“原来如此!苏老爷子这意识稳啊……”
……
画面中,时光开始悄然加速。
苏宅的生活节奏被压缩成一段段温馨剪影,
程夫人抱着襁褓中的苏轼轻声哼唱,苏洵在灯下苦读,
苏序抱着渐渐长大的孙儿,指着庭院里的草木认字……
周仪的身影偶尔会从苏宅外路过,只是穿着改变了许多,
有时是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有时是风尘仆仆的商贾,
但他与苏家人再未有过直接接触,仿佛那夜的来访只是一场幻梦。
暑往寒来,春去秋至。
镜头快速流转,转眼间已是三四载光阴流去。
画面再次定格,是一个阳光和煦的春日。
眉州苏宅门外,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努力攀爬着门口的石狮子。
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件衣服,上面印着海绵宝宝和菠萝堡的图案,正是昔日周仪送的那件。
街对面,一个青年书生打扮的人缓步走来,正是周仪。
他也不客气,直接一撩衣袍,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旁边小孩。
小苏轼察觉到陌生的目光,停下动作,歪着脑袋:
“泥……泥是哪个哦?为啥子坐我们屋门口啊?”
他说话有些不利索,小奶音带着浓浓一股川音。
“啊啊啊!天哪!这是小时候的苏轼啊?我要被萌死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口音好可爱!川娃子无疑了!哈哈哈……”
“这菠萝堡的衣服穿他身上居然毫无违和感!周大佬的文化渗透从娃娃抓起是吧?”
“完蛋了,以后一背明月几时有,我脑子里就是这件菠萝睡衣……精神污染啊!(捂脸)”
……
画面中,周仪看着面前这一脸懵懂的幼童,不由得呵呵一笑:
“小苏轼,在你家门口坐会儿歇歇脚。我不白坐,给你糖吃,要不要得?”
周仪开口,同样是一口渝州方言。
一边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两颗棒棒糖,递了出去。
小苏轼眨了眨大眼睛,明显被那鲜艳的糖果包装纸给吸引,但却摆了摆小手:
“谢谢大兄咯。不过我爹说了,君子……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说完,他假装继续去爬石狮子,
但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从狮子腿下的缝隙里往这边偷瞟。
“嘿……还是逗小孩好玩。”
周仪心头一乐,也不勉强,自顾自撕开一颗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他还故意砸吧砸吧嘴,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那糖果艳丽的颜色,和周仪夸张的享受表情,终于让小苏轼停下了动作,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仪,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你……你那个,真的是糖啊?莫哄我蛮?我都没见过这种糖!”
小苏轼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奶声奶气。
周仪哈哈一笑,将另一颗棒棒糖递到他面前:
“哎呀,你个小娃娃,还怕我把你拐了不成?尝一哈嘛,甜得很!”
或是周仪着渝州口音有些熟悉,或是难以抗拒糖果的诱惑,小苏轼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小手接了过去,
他学着周仪的样子,笨拙地撕开包装纸,将糖球放进嘴里。
刹那间,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的甜意在口中炸开,伴随着奇异的果香。
“哇!甜!沁甜!大兄,你这个糖叫啥子名堂哦?”
小苏轼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眼睛弯成了月牙。
“轼儿!又跑哪里野去了?”
恰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从宅院中传来。
“爹!我在这门口!”苏轼连忙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而,当他再转回头时,石阶已上空空如也,
那个给他糖吃的“大兄”已然不见了踪影。
苏洵从门内走出,一眼就看到了爬在石狮子上的儿子。
“轼儿,让你在屋里念《千字文》,你怎地又跑出来耍?”
苏洵眼里流露出无奈与宠溺,上前将儿子抱了下来。
“爹!刚刚有个大兄,给了我一颗糖,甜得很!你尝一哈嘛!”
小苏轼献宝似的将嘴里棒棒糖拿出来,直接塞进了父亲嘴里。
“唔……轼儿,别闹!”
苏洵下意识将那糖果取出,露出疑惑,
随即,他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两张糖纸上。
下一瞬,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呆立当场。
第220章 恶客李汝林
苏洵几乎是冲上前去,一把将那糖纸捡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糖纸上的图案。
这样式……他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儿子衣襟上。
那个“菠萝”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夜他父子二人与周仪对话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转身扶住儿子肩膀,声音却掩不住颤抖:
“轼儿!你……你仔细告诉爹,方才给你糖那位大兄,生得什么模样?还,还同你说了什么?”
小苏轼被父亲突如其来的郑重吓了一跳,眨巴着大眼睛回忆着:
“就是个……书生打扮嘛,穿的衣裳怪怪哩,说话跟我们差不多口音。
他就坐在门口歇脚,还请我吃糖……爹,那人是哪个哦?为啥子坐我们屋门口?”
“那他……他人往哪边去了?”苏洵急问。
苏轼茫然地摇了摇小脑袋:“不晓得呀,我一回头,他就不见咯。”
“快!轼儿,回去找你娘!莫要在外头耍了!”
苏洵心头狂跳,当即打发儿子进院,自己则抬起头,随即朝着街巷方向追去。
五分钟后,
苏家书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苏洵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连平日最注重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正在案前练字的苏序被这动静惊扰,不悦皱起眉头,
他刚想训斥儿子毛躁,却见苏洵脸色潮红,手中紧紧攥着什么,直接冲到了面前。
“爹!您看这个!”苏洵将手中的糖纸直接递到父亲眼前。
苏序疑惑地低头,当彻底看清那个图案,他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这……这是……那周先生说的——菠萝!?你从何处得来的!”
苏洵急促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孩儿立刻追出去,可街头巷尾寻遍了,都不见周先生踪影,
就像……就像他三年前那次一样,凭空消失了!”
苏序将那糖纸缓缓拿起,指尖抚过上面的图案,此刻眼神复杂无比。
……
与此同时,遇见山城办公大厅。
与眉州苏宅的静谧截然不同,此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以唐仁为首的港城代表团老总们进进出出,几乎个个手上都握着电话,脸上洋溢着喜色。
一位体态稍胖的商人刚挂断电话,便快步凑到唐仁面前:
“哈哈哈……唐老!好犀利,好犀利啊!
我们投的那个徐文菠萝基地,在刚刚十分钟里,官网访问量翻了十倍!
这他娘的……才刚开播啊!”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戴眼镜的商人也挤了过来:
“你那官网算咩!我们那个半死不活的菠萝罐头厂,平时直播间就个位数人气,刚才直接冲上粤省热门第一啦!
这是,这是躺着都跟周总沾光啊哈哈哈!”
唐仁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报喜,脸上露出从容的笑意:
“你们先别急着庆功,别忘了,周总直播间本身的销量才是大头。
依我看,只怕今天过后,徐文县一整年的菠萝产量都要被预定出去了。”
众人闻言,更是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这次跟唐老了,真是来对了!”
“之前我还担心徐文这边会是赔钱买卖,没想到,一晚上就化腐朽为神奇啊!”
“周总这流量,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
笑声稍歇,一位较为谨慎的老总忍不住提出疑问:
“哎唐老,现在周总的直播合同可是香饽饽,听说隔壁泸城的二把手亲自带队来谈,都没能拿下。
有些地方代表团,连项总的面都见不到。
您……您到底怎么说服的周总,选了咱们合作啊?”
这话出口,当即问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确实,论财力,港城代表团虽雄厚,但大陆一些城市同样不容小觑。
众人皆好奇,唐仁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胜出。
唐仁呵呵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周总如今已是国内直播界的大佬了,你们觉得……他下一步会望向哪里?”
众人一怔,随即有人眼中闪过精光:“国际市场?”
一旁的袁杰适时接过话头,他压低了声音开口:
“跟各位叔伯明说了吧,周总下一步的战略重心,确实是全球化。
我们唐老……帮他牵线搭桥,介绍了几个关键的国际渠道和供货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纷纷称赞:
“原来如此!唐老高明!
这个价值,可比金钱高多了啊!我怎么没想到……”
唐仁与袁杰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笑容意味深长。
……
画面回转,北宋眉州。
在周仪无形的操控下,苏宅内的时光再次悄然加速。
苏轼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四岁那年,弟弟苏辙降生,家中更添热闹。
十岁那年,祖父苏序安然离世,家中的顶梁柱变成了愈发沉稳的苏洵。
苏轼与苏辙两兄弟在父亲的教导下,继续悬梁刺股,刻苦攻读。
尽管苏家有意低调,但苏轼的聪慧与才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所作文章渐渐在眉州士子间流传开来,
“神童”之名,开始不胫而走。
终于,画面再次定格,不知多少年后的一个日子。
苏宅今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鬓角已见斑白的苏洵身着簇新衣袍,正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今日,是他苏家长子苏轼娶亲的大喜之日。
眉州当地的几位士绅名流提着贺礼,正与苏洵寒暄,言语间满是恭维与祝福。
忽的,
门口传来小厮的高声通报:“李老爷到——!”
苏洵与身旁几位宾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望向不远处一顶轿子。
苏洵的眉头不自觉蹙起,似乎有些不悦。
在下人的搀扶下,一个体型肥硕的员外缓步而来。
此人正是眉州当地有名的富商,李汝林。
苏洵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但依旧堆起笑容,快步迎上:
“不知李员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汝林用眼角余光扫过众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倨傲:
“苏洵,你别误会,我也不是专程来喝你这杯喜酒的,只是路过顺便来瞧瞧。”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上讥讽:
“我说……你也真是目光短浅,竟给儿子娶了个穷酸儒生的女儿!
那王弗,门户低微,如何配得上你家那位做诗神童?”
苏洵身旁,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此人正是新娘王弗的父亲。
他上前一步,指着李汝林怒道:“李汝林!我女儿与苏家结亲,乃是我们两家之事,
何时轮到你一个商贾在此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李汝林闻言不怒反笑,声音更大:
“王方!若不是这些年我看在同乡份上,暗中打点,
就你那破败的唤鱼池书院,早被官府勒令关停了!真真是不识好歹!”
苏洵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正要开口为亲家公辩驳,
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目光直直地望向李汝林身后。
李汝林见苏洵不答话,以为对方被自己的气势慑住,更加得意:
“苏洵!我跟你明说了吧,今日我是为爱女而来!
敢拒绝我李家提出的亲事,执意要娶这王家之女!苏洵,我把话放在这儿!
从今往后,你们苏家,这辈子都休想有一人能考上童生!我李汝林说到做到!”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出口,让周围原本喧闹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碍于李汝林在当地的势力,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然而,
李汝林预想中,苏洵求饶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心下诧异,这才顺着苏洵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去。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袭白衫,怪异无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明允(苏洵字),今日本想再来讨杯喜酒,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看来,府上这是有恶客在场啊……”
第221章 你还爬石狮子吗?
这神秘人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苏宅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而他口中那“恶客”两字,也是格外扎耳。
李汝林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他斜着眼,凝视着这个白衣怪客,胖脸上横肉抖动。
苏洵不再理会面前李汝林,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周仪面前,一躬到地:
“先……先生!”
他的目光在周仪脸上仔细打量,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
将近二十载时光流逝,自己已生华发,而眼前的周先生,竟与当年雪夜初见时,一模一样……
周仪抬手,轻轻虚扶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苏洵鬓角的白发,语气带着感慨:“明允,一晃多年,你也老了啊……”
这一句平淡的问候,却仿佛戳中了苏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圈一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两行眼泪终究没能忍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哪来的野狗……”
李汝林见苏洵对此人如此恭敬,更是怒火中烧,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苏洵闻声,终是忍无可忍,
他转身就要与李汝林理论,却被周仪再次伸手拦住。
李汝林目光在周仪那白衫上扫过,又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似乎是觉得场合不适合发作,
他重重哼了一声,当即就要转身离去。
“你等等。”周仪声音淡淡响起。
李汝林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周仪直视着他:“那胖子,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哪里来的狂徒!好大的狗胆!敢这么跟我家老爷说话!我看你是找打!”
李汝林身旁,一个急于表现的家丁指着周仪鼻子破口大骂。
话音未落,那家丁一挥手,七八个恶奴当即嚎叫着朝周仪冲了上去。
“先生小心!快走!”
苏洵大急,下意识就将周仪护在了身后:“这些恶奴横行乡里,手上都沾有人命的!”
然而,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群冲上来的家丁,刚逼近周仪身周三尺之地,便如同被巨锤击中,纷纷惨叫着栽倒在地,
一个个表情扭曲,竟无一人能再爬起。
李汝林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了声音,喉咙像是被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周仪这才缓缓迈步,朝着李汝林走去。
周围宾客早已看得傻眼,一个个屏住呼吸,眼里充满了惊奇。
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法术?妖术?
轿子前李汝林,见周仪步步逼近,而自己带的打手已全部瘫倒,终于是吓破了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两只腿连连往前蹬着。
周仪走到他面前,眼里露出戏谑:“胖子,你刚刚,说什么?”
李汝林再傻,这下也晓得是踢到铁板,得罪了无法想象的高人。
他挣扎着翻身,朝着周仪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嘴里终于能发出断续的咿呀声。
虽然含糊,但那份求饶的神情表露无遗。
“呵……”
周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李汝林浑身一个激灵,喉咙里的阻滞感瞬间消失,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与此同时,旁边倒地的那群家丁也猛地恢复了行动力,纷纷从地上爬起。
但他们一个个惊魂未定,望着周仪的目光充满了恐惧,没一个敢再上前半步。
李汝林朝着周仪不住地磕头,头埋在地上:
“大人饶命!仙师饶命!
小的……小的猪油蒙了心,都是无心之言,小的该死!该死啊!”
周仪脸上露出厌恶:“都说你们这封建时代的商人是贱籍,眼皮子浅,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李汝林哪敢有半点反驳,只能涕泪横流地重复:
“大人说的是!小人眼皮子浅!大人饶命……”
周仪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我只说一次,往后,不允许你再出现在苏宅十里之内,更不准对苏家有任何报复之心。若是……”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绝不敢!绝不敢啊!”李汝林忙不迭地答应。
“滚吧。”
周仪站起身,淡淡说道。
在一众家丁连搀带扶下,李汝林颤抖着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偷眼瞥见周仪那淡漠的目光,又是一个激灵。
当即,他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几乎是塞到了旁边的苏洵手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明允兄!贤、贤侄今日大喜,这……这是我的一点贺仪,务必收下!务必收下!”
说完,也不等苏洵反应,便在众家丁的簇拥下仓皇逃离,连那顶轿子都不要了。
周遭宾客望着人群神色淡然的周仪,面面相觑,爆发出一阵低语:
“天!这……这位难道是神仙下凡?就这么把李阎王给制服了?”
“我看像!你看他那手段,根本不是凡人能使出来的!”
“未必是神仙,或许是钟南山修炼得道的修士?”
“定然是了!你看他那穿着气度,绝非凡俗啊!”
“苏家这是结交了天大的高人啊!难怪能出苏轼这样的大才子……”
……
苏洵拿着那两张银票,走到周仪面前,神情复杂:“先生,您看这……”
周仪随意地摆摆手:“李员外给的买命钱,明允收着就是了。
怎么,今日令郎大喜,还不请我进去喝杯水酒吗?”
“噢!对对对!您看我这……真是糊涂了!”
苏洵这才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侧身引路:
“先生快请!诸位宾客,也请一同入席!”
一行人陪着周仪,热热闹闹进入了苏宅内院。
院子里更是张灯结彩,摆开了数十桌酒席,人声鼎沸。
两个年轻的少年正在人群中穿梭,忙着招呼客人。
其中一人身材较高,穿着一身喜庆的新郎红袍,
另一人稍矮,穿着士子长衫,同样眉清目秀,气质温文。
这二人皆是唇红齿白,风采不凡。
直播间内,当镜头拉近这对兄弟时,弹幕瞬间爆炸,尤其是女网友们的评论几乎要满屏:
“啊啊啊!这就是青年苏轼和苏辙吗?好帅啊!”
“东坡哥哥年轻时候这么俊的吗?我爱了!”
“子由也好帅!兄弟俩颜值逆天!”
“周大佬这是在哪演艺公司找的爱豆吧!(笑哭)”
……
“轼儿!辙儿!”苏洵一声呼唤。
正在忙碌的两兄弟闻声,当即赶来。
他们的目光自然的落到了周仪身上,一群人中,唯独此人让他们感到陌生。
“快喊先生!”苏洵连忙吩咐着。
“先生?”苏轼和苏辙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疑惑,
苏辙完全不认识此人,苏轼眼里闪过一抹思索。
周仪目光落在新郎官苏轼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子瞻,现在还爬石狮子吗?”
“你……!”
苏轼听到这话,眼中瞳孔顿时放大,脸上表情开始急剧变化。
第222章 世上竟真有菠萝?
“您是……您是那位大兄!”
苏轼终于想了起来,
尽管已隔了十多年,但周仪这句话,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午后。
那个给了他一颗甜糖的“大兄”,那个味道……他记了足足有十多年。
关于这个大兄的事,父亲苏洵当年曾亲口叮嘱,绝不允许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弟弟苏辙都未曾提及。
没想到,对方今日,竟再次登门了……
苏轼望着周仪那分毫未改的容颜,一时竟有些结巴,不知要说什么。
一旁苏辙脸上则写满了困惑,
他是第一次见周仪,完全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对年轻人如此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轼儿,辙儿,还不快向先生见礼!”苏洵见两个儿子有些发愣,急忙提醒。
“见过先生。”苏轼和苏辙压下心头万般疑惑,朝着周仪躬身行礼。
“子瞻子由果然一表人才,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两位的文章已传遍蜀中了啊……”
周仪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打量,
不得不说,苏轼确实比语文课本上的要英俊了许多,苏辙则是少年英武,比哥哥还多了份阳刚气。
“哈哈……先生可别夸他们,不然这俩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苏洵见两个儿子表情依旧依旧,却也不多解释,领着周仪坐到了主桌上,自己亲自在一旁作陪。
这一举动,更是让满堂宾客对周仪的身份猜测纷纷,议论声不绝于耳。
“瞧见没?苏明允对这年轻人何等恭敬!我猜对了,定是钟南山下来的得道高人!”
“还用猜?方才李汝林那等嚣张,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不是仙家手段是什么?”
“苏家这是要彻底发达了,攀上这等高枝,何愁前程啊?”
“什么李汝林?你等在说什么?”
“你们刚刚没来外间,错过了一场好戏!我给你们讲……”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婚礼仪式照常推进。
新娘盖着红盖头,被人从后堂缓缓牵出,与苏轼拜过天地高堂,整个苏宅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唯独苏轼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眼睛时不时想着周仪这边打量,
只是父亲一直陪着那位周先生说话,他也始终插不上嘴。
拜堂礼成,酒宴正式开席。
新娘被送入洞房后,苏家两兄弟便被苏洵叫到了主桌,专门负责陪同周仪。
酒过三巡,宴席热闹非凡。
苏轼几次想开口和周仪说话,问问对方来历,却都被苏洵用眼神给直接瞪了回去。
苏辙年轻气盛,见父亲对一个小辈这般小心翼翼,心中更是憋着一股不服气,
看向周仪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周仪面前摆着的是蜀中宴席常见的十八大碗,以鸡鸭鱼肉等荤菜为主。
他尝了几口,便将筷子放下。
苏洵一直留意着周仪动作,见状立刻关切道:“先生,可是这些乡野粗食,不合您的胃口?”
周仪笑着摇摇头:“明允多虑了,饭菜味道甚好。
只是说句实话,这荤菜多了,吃久了倒是有些腻口。”
“对对对!是晚辈安排不周,考虑不周了!”
苏洵连连拍着额头,随即对次子吩咐道:
“辙儿,你快去西市,看看顾二娘的果铺可还开着,称几斤上好的梨子来给先生解腻!”
苏辙本就对周仪有些看法,见父亲竟对一个年轻人自称“晚辈”,还要支使他出去买梨,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爹!这都什么时辰了,顾二娘肯定早收摊回家了!
再说解渴解腻,喝些茶水不行吗?何必如此麻烦!”
他说着,还不满地瞥了周仪一眼,觉得是这人太过矫情。
“你这龟儿子!怎敢如此无礼!”
苏洵当即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教训儿子。
“哎!”
周仪抬手拦住了苏洵,目光落在气嘟嘟的苏辙脸上:“小苏辙,不必麻烦去市集了。
我方才路过时,顺手在你家后院放了些水果,你去取来,给大家分食了吧,正好可解油腻。”
周仪这话一出,不仅苏辙愣住了,连旁边竖着耳朵的几位宾客也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苏辙面露出疑惑,我家后院是我和兄长读书起居的地方,你一个初次登门的客人,何时去过后院?
还放了水果?真真是无稽之谈!
但他看着父亲那快要喷火的眼神,不敢再出言顶撞,只得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苏轼的目光则再次聚焦在周仪脸上,心中波澜起伏。
唯独苏洵,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不仅没有丝毫怀疑,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期待,再次举起酒杯:
“先生神通,晚辈佩服。犬子无状,还望先生海涵,来我敬您一杯!”
……
约莫过了十息的时间,
忽地,穿堂门那边响起几声惊呼。
“天爷!子由,你抱的这是何物?!”
“这……这东西长得怎如此怪异?”
“像是个果子?可哪有这般模样的果子?还生得这般大!”
众人齐齐朝着穿堂门望去,只见苏辙正怀抱四五个黄澄澄、形状奇特的怪物走来。
他脸上满是惊疑不定,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
苏洵看到儿子怀中那个果实,拿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苏轼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果实。
“哈哈哈……主推商品徐文菠萝终于闪亮登场!我差点都忘了这次是菠萝专场!”
“所以,宋朝人真不认识菠萝吗?咋都是这个表情?”
“历史课代表再次上线:菠萝原产美洲,明朝才传入华夏的,宋朝人上哪见过啊!”
“怪不得一个个这表情,估计以为苏辙抱了颗恐龙蛋出来了!”
“最震撼的绝对是苏轼吧!从小穿到大的睡衣logo成真了!这心理震撼得多大?”
……
苏辙将那几个菠萝放在桌子上,顿时引得一众宾客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有个胆大的年轻人伸出手想去摸摸,却被那尖刺扎得龇牙咧嘴,连忙缩手。
苏洵的声音带着颤抖:“先……先生,
这,这难道就是轼儿衣裳上那个——菠……菠萝?
世上,竟真有此物!?”
第223章 仙果惊眉州
“没错,此物正是菠萝。”
周仪呵呵一笑,解释道:“这菠萝并非产自中土,而是来自遥远的南洋。
如今这大宋疆域之内,恐怕也就只有你这苏宅后院有这几颗了。”
“南……南洋?”
苏洵喃喃重复,这个地名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蓬莱仙境。
其余宾客更是面面相觑,南洋之物,怎会凭空出现在眉州苏家的后院?这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周仪却不再解释,他手腕一翻,一柄水果刀便出现在手中。
刀刃划过,一颗金黄色的果肉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奇异果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好……好香!”
“什么味道?像,像是桃的味道?”
“不!这闻着都是甜的!怎会有这么奇特的果子!?”
那香气是如此独特,方才还面带怀疑的宾客们,纷纷议论开来。
众人鼻尖耸动,却无一人敢率先上前来。
这果子模样终究怪异,又是这位神秘“仙师”所赐,一时间竟没人敢第一个尝试。
周仪将削好的菠萝切成小块,金黄的果肉散发出诱人光泽。
他插起一块,率先递到主人苏洵面前:“明允,尝尝看,解腻最佳。”
“谢先生!”
苏洵对周仪早已是无条件地信任,他想也没想,接过来就送入口中。
“滋溜”一声,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汁水在他口中炸开,
那股独特的酸甜滋味,几乎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苏洵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他咀嚼的动作由慢变快,
整个人表情从最初的试探,化为了享受。
“爹!味道如何?”苏轼见父亲神色剧变,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苏辙也紧张地盯着父亲,满堂宾客更是屏息凝神,等待苏洵的判决。
“快!快!”
苏洵似乎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抬手指着桌上那盘菠萝:
“快!你们都尝尝!快尝尝此物!”
众人见他如此失态,各个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有了主人带头,几位与苏家交好的士绅率先上前,各取一块放入口中。
下一刻,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天哪!此乃何味?甜如蜜,香如兰,却又清冽爽口!”
“汁水竟如此充沛!老夫平生从未尝过如此佳果!”
“妙极!妙极!世上竟然如此滋味的异果……”
苏辙跟着塞了一块进嘴,下一刻,他两只眼睛瞪圆。
“天!怎……怎会这般甜!?”
他三两口便将那片菠萝吞下肚,随即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对着旁边几个相熟的年轻士子喊道:
“快!后院还有好多!随我去都抱过来!”
说罢,也顾不上礼节,带着几个年轻人就向后院冲去。
苏轼相较于弟弟,则显得沉稳一些。
他小心地拈起一片菠萝,仔细端详了片刻才送入口中。
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绽放,苏轼整个人心头一震。
这味道……为何如此熟悉?一种深埋于记忆深处的味蕾被唤醒。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仪,
他想起来了,十多年前那个下午,
那颗甜得沁人心脾的“糖球”,就是这个味道!
“是了……就是那个味道!”
苏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这位周先生当年给的糖,竟就是这菠萝之味!
他不仅能十数年不变容颜,还能带来跨越重洋的仙果……
这位周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轼对周仪身份的好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不多时,苏辙和几个年轻人吭哧吭哧地抱着大竹筐回来了,里面满满当当堆着数十颗菠萝,
那金黄的颜色,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整个苏宅内院彻底沸腾了,
先前还持观望态度的宾客们,纷纷围拢上来,争先恐后地品尝起这南洋异果。
一时间,惊叹声、赞美声此起彼伏,婚礼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仙果”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苏轼的老丈人王方,品味着口中菠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捋着胡须,连连赞叹:“妙极!妙极!此果风味之独特,实乃老夫平生仅见!”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开口:
“昔年杨玉环为尝一口鲜荔枝,大唐朝廷不惜设立荔枝使,
耗费万贯钱财,方能将几颗鲜荔枝从岭南运至长安,可今日……”
王方的话锋一转,手指着桌上那些菠萝:
“周先生所带来的这菠萝,据言产自比岭南更远千万里的南洋,
其路途之遥,何止十倍于岭南?且能保持如此新鲜水灵,这……”
在场的大多都是读书人,王方这话一出口,众人当即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荔枝之贡已属劳民伤财的极致,而这菠萝……
其来源之遥远,保存之新鲜,已完全超出了人力可为的范畴。
众人再看向周仪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惊惧。
价值万金?不,此物根本就是无价!若非仙家手段,谁能做到?
苏洵被亲家公点醒,顿时也反应过来,他朝着周仪遥遥一拜:
“先生……这些南洋佳果,莫说在蜀中,便是那东京汴梁的官家面前,只怕也是闻所未闻的仙品!
其价值……晚辈实在不敢想象!
我苏家何德何能,敢受先生如此厚赐!”
苏轼亦是情商极高之人,当即起身,跟着向周仪深深一揖:
“先生,晚辈今日成婚,能得先生驾临已是蓬荜生辉,岂敢再让先生如此破费?
今日仙果之恩,苏子瞻……没齿难忘!”
周仪见状,哈哈一笑: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文绉绉的,我就说不出这个话。
“不过,果子嘛,天生地长,本就是让人品尝的。
今日既是子瞻大喜之日,让大家尝个新鲜,图个开心,何必计较价值呢?
来来来,子由,把那些也都切了,今天务必让各位宾朋尽兴,吃个痛快!”
……
苏宅后宅,新娘的洞房内。
红烛高烧,映着满屋的喜庆。
新娘王弗悄悄掀起了红盖头的一角,露出一张略带疲惫的脸庞。
忙碌了一整天,几乎水米未进,她正从一旁小匣子里取出几颗果脯,小口小口吃着。
“小姐!”
忽地,她的贴身丫鬟小晴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其上放着半个切开的金黄色果子,香气隐隐传来。
“小姐,快尝尝这个!”
小晴脸上带着兴奋,将托盘放到王弗面前的梳妆台上:“这是前院那位周先生带来的,姑爷说带点来给你尝尝,说是南洋来的鲜果,可稀罕了!
我刚刚偷偷尝了一小块,哎呀,好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南洋的异果?”
王弗自幼生长在书香门第,自然也是见识不凡。
一听“南洋的果子”,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莫说是南洋的果子,就是岭南的新鲜瓜果运来,也早已腐烂生蛆。
可眼前这果子,竟如此新鲜,这……如何可能?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果肉,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更加浓郁的果香。
她捻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顿时,那股爆炸般的酸甜汁液充斥满口腔,
他脸上,露出了和外面宾客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之果?”
王弗心头的震撼远比舌尖的享受更加强烈。
她定了定神,想起方才行礼时隐约瞥见的场景,低声又道:
“我方才似乎看见阿翁和我爹,都在陪着一位年轻先生,极为恭敬,
你说的周先生,可就是那位?”
小晴用力点头,压低声音道:“就是他!小姐,您可不知道,这位周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她当即将周仪如何在苏宅门口制服李汝林,如何让李汝林磕头求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周仪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苏家老爷苏洵对其敬若神明的态度。
听着小晴的叙述,王弗心中惊骇更浓。
她深知自己这位阿翁在眉州的名声,
能让其如此敬重,这位周先生恐怕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再结合这超乎常理的南洋鲜果……
王弗心头,对这位“周先生”愈发好奇。
她隐隐感觉,这位神秘人物,或许将改变苏家人的命运……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沃特直播间内。
卡特教授正在为观众讲解北宋的特殊时代背景:
“……所以,尽管这位李姓商人财富惊人,但在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下,他依然处于社会底层,缺乏政治话语权。
他今日的嚣张,更像是一种财富与地位不匹配下的焦虑体现……”
“教授!嘿!”
忽的,直播间门被猛地推开,沃特冲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教授!兄弟们!看看我搞到了什么!”
沃特迫不及待地撕开塑料袋,露出里面一个方形纸盒子,
他一边飞速拆着包装,一边对着镜头激动地嚷嚷:
“刚刚有粉丝告诉我,唐人街有家亚洲超市居然有卖这个徐文菠萝的!我当时就叫了跑腿服务,他们才给我送来天呐太慢了!
兄弟们,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一颗菠萝居然要15美元!F***!
老实说,我长这么大还没买过这么贵的水果!”
卡特教授也被吸引注意力,暂时停下了历史课。
他也很好奇,直播画面里那金灿灿的菠萝,究竟是真实的品种,还是周为了节目效果使用的道具。
终于,
当沃特终于撕开那方盒子,一颗硕大、金黄色的菠萝完整呈现在镜头前。
沃特见状,激动得直接从地板上蹦了起来:“bro!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我以为,周刚刚展示的那个是特效!
F**这菠萝,竟然真的长这个样子!是金色的!全身都是金色的!
我的上帝!他们怎么种出来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海外网友的反应比沃特还要激烈:
“holy shit! 这真的是菠萝吗?我买的佛州菠萝都是绿色带黄的!怎么会有金色品种?”
“上帝,这颜色太完美了,像是由纯金打造的!”
“我知道周为什么要植入海绵宝宝的元素了,这真的和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啊!”
“15美元一颗?虽然贵,但如果是这个品相,我愿意尝试!”
“沃特别光顾着激动!快告诉我们它是什么味道!”
“切开它!快切开它!”
沃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从旁边拿起那把龙溪剑。
三两下之后,金黄色的果肉暴露出来,那股弥漫整个直播间的清香,让卡特教授也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来吧教授,您……替我们先尝尝……”
许是出于礼貌,许是被这从未见过的外观吓到,沃特将第一片切好的菠萝递给了卡特。
卡特教授在直播间数万观众的目光注视下,谨慎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
但他没说话,而是沉默着,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然后……他直接伸手抓向了盘中剩下的菠萝,一片接一片,吃得越来越快,完全忘记了解说。
沃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嘿!教授!你干什么!你个没礼貌的家伙给我留点儿!”
……
画面回转,眉州苏宅内。
喧嚣终有尽时,宾客们陆续散去。
月上中天,苏宅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留下满院的红烛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果香。
按理,此时早该是苏轼入洞房的时间。
然而,苏洵却将苏家所有核心成员都召集到了堂屋,就连新娘子王弗,也被丫鬟请了过来。
王弗此时已换下了繁重的嫁衣,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红色常服。
她之前在后院新房中,已从丫鬟口中得知了前院发生的种种,此刻见公公苏洵神色如此郑重,她心中不禁惴惴。
堂屋正中,唯有苏洵和周仪两人坐于主座之上聊着天,
其他人,包括苏家夫人史氏都在旁边站着。
苏洵环视了一圈家人,见所有人到齐,当即朝着儿子开口:
“辙儿,你与管家去将宅门紧闭,落下重锁。
从现在起,不管谁来,我苏家都不接待!”
“哎!”
苏辙虽不明所以,但见父亲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敢多问,立刻与老管家去关门落锁。
木门闭合声传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堂屋内更加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集中在苏洵和周仪身上。
终于,
苏洵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过身去,面向周仪。
“苏家所有人听着!今日,我便告知你们真相!
这位周先生,是轼儿的恩人,亦是我苏家的大恩人!
此刻,都随我,一同向先生行大礼!”
第224章 两年之期
苏洵话音落下,竟是双膝一弯,朝着周仪直接跪了下去。
“老爷!”
堂内一众下人见状,皆是一惊。
但见家主苏洵神色肃穆,众人却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霎时间,周仪面前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周仪正品味着杯中茶水,没料到苏洵会是这个反应。
他看着面前众人,苏洵脸上是恭敬,苏轼、苏辙两兄弟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满出来,
其余苏家亲眷,表情各异,却没一人对他露出敌意。
显然,晌午间他在外慑服李汝林的事情早已在宅内传开,此刻无人敢对他有丝毫怠慢。
“快请起!”周仪一步上前,将苏洵搀扶起来。
同时,他右手随意地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一众苏家晚辈只觉一阵风飘过,下一刻竟全从地上被弹了起来。
这一幕,让众人脸上表情皆是一变,看向周仪的目光震撼更浓。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位周先生的奇异力量。
周仪将犹自激动的苏洵扶回主位,同时对着众人开口:“诸位都坐下说话吧,真论起来,周某才是晚辈,不敢当如此大礼。”
待众人重新落座,堂屋内完全安静了下去。
苏洵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堂至亲:
“今日,将你们聚在此处,是要告知你们一件事关我苏家气运的真相。”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随即,将当年苏轼降生那个雪夜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周仪雪夜造访,到留下那个“文魁”的预言。
一时间,堂屋内惊呼声四起。
苏辙年轻,最为按捺不住:“爹!大哥出生,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看了看周仪那年前得过分的面容,难以置信道:周先生他,他……这这如何可能!?”
苏洵脸上露出苦笑:“为父岂会妄言?那时,你祖翁尚且在世。
二十年前,周先生便是这般容貌,与今日,一般无二。”
一旁的苏家女主人史氏也适时开口:
“辙儿,你小时候穿过几件洗得发白的贴身衣物,便是那日周先生所赠,
那是先生原本送给你兄长的,你长大了便给你穿,可还有印象?”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目光再次聚焦在周仪那张脸上。
事实俱在,由不得他们不信。
苏辙张了张嘴,脸上挣扎之色更浓:“爹,娘……子不语怪力乱神。
世上,怎会真的有……”
“爹没骗我们。”
一直沉默的苏轼开口,打断了弟弟的质疑。
“十多年前,我约莫三岁,曾有幸得见周先生一面。
先生当时的容貌,与今日并无二致,我记得清清楚楚。”
连最为持重的大哥苏轼都如此说,苏辙彻底哑口无言了。
父母或许会因年迈而记忆模糊,但他深知兄长苏轼的品性,绝不会在此等事上妄言。
再结合周仪今日展现的种种奇异手段,纵然他心中再不愿意,此刻也不得不接受了周仪“仙神”的身份。
苏洵没有理会儿子们脸上各异的神色,他朝着周仪再次拱手:
“先生!今日我将苏家人尽数召来,除却告知真相,更是想斗胆再向先生请教一事!望先生今日能为我等解惑!”
周仪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苏洵会有此一问:“明允且问。”
苏洵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狂跳的心脏:
“先生!昔日您为轼儿留下谶言,称其为文魁。
晚辈……晚辈今日厚颜,敢问先生,
先生口中这文魁,将来……是否有机会,高中进士,金榜题名?”
此话一出,整个堂屋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苏家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王弗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进士及第,这是无数读书人穷其一生的目标,更是寒门士族实现阶层跃迁的唯一途径。
苏洵此问,直指苏家未来的命运。
周仪闻言,却是呵呵一笑:“明允,你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问周某呢?”
“这……!”
苏洵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出狂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其余苏家众人,脸上也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神仙亲口暗示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家少爷苏轼,未来必定能成为大宋的进士老爷!
苏家腾飞,指日可待!
堂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低语,
唯独当事人苏轼,在最初的震动之后,眼中反掠过一丝凝重,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苏洵很快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深知科举之路的艰难。
他再次向周仪拱手:“先生点拨的是,是晚辈愚钝了!
只是……这大宋的省试三年方才一届,竞争激烈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依先生慧眼看来,我儿轼儿,还需沉淀磨砺多少年,方是下场应试的时机?”
周仪含笑望着他,不答反问:“明允你自己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苏洵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儿子苏轼身上。
“依晚辈浅见,轼儿虽作诗一道有些天赋,但所作经义策论,犹显稚嫩,火候未足。
我想……让他再潜心苦读数年,多加游历,待其心智文章更为成熟,
至而立之年(三十岁)左右再赴京应试,或可更有把握。”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对儿子能否过早承受科举压力心存顾虑。
周仪听罢,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明允,你太过谨慎了。
而立之年,黄花菜都凉了。”
“那……依先生的意思?”
周仪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两年。两年之后,大宋朝廷将举办下一场省试。
届时,就是子瞻的机会。”
“两年!?”周仪这话出口,苏洵脸上的喜色顿时被犹豫所取代。
这个时间,远比他预估的要短得多。
“先生!”
苏轼此时也忍不住开口,他朝着周仪恭敬一礼:
“承蒙先生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然大宋境内,俊杰如过江之鲫。
两年光阴,只怕以晚辈如今之学力,仓促赴考,恐有负先生期许……”
“大哥!”
苏辙却是急性子,他见兄长犹豫,立刻出声反驳:“大哥,你的文章诗词,在这蜀中之地早已难逢敌手!
既有先生吉言,正当趁势而上,早登科场,方不负平生所学!”他对兄长充满了信心。
两个儿子意见相左,一个求稳,一个激进,让苏洵更加难以决断。
他也不敢轻易反驳周仪的建议,下意识地将求援的目光投向了身旁妻子史氏。
史氏同样眉头紧锁,显然心头亦是难以抉择。
堂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地,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爹,媳妇可否说一句?”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今日的新娘,王弗。
第225章 才女王弗
“弗儿,你……”
苏轼眼见妻子王弗突然开口,心下不由一紧。
新妇过门头一天,在如此重要的家庭会议上插话,未免有些失礼,他下意识地便伸手拉住。
“无妨。”
苏洵却摆了摆手,目光看向两口子:“今日将你们都唤来,便是要集思广益。
弗儿,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王弗朝着主位的苏洵和周仪盈盈一礼,这才开口:
“爹,周先生。按理说,长辈议定大事,本不是我一个刚过门的妇道人家该插嘴的。
但此事关乎官人前程,媳妇……媳妇心中有些拙见,不吐不快。”
她看了眼身旁眉头微蹙的丈夫苏轼,才继续道:“媳妇自幼读书不多,于诗词文章一道更是粗浅,不敢妄加评论。
但,媳妇会看人。
以周先生今日所展露的仙家手段,莫说眉州这等小地方,便是东京城里的王侯将相,只怕也难入先生法眼。”
先生于二十年前,在我家官人初降人世之时,便留下文魁谶言。
媳妇愚见,以先生之能,断不会无的放矢。此预言,非是鼓励,更似……断言!”
王弗随即再次转向苏洵,语气坚定了几分:
“因此,爹,媳妇赞同周先生的说法。
既然先生断言官人两年后机缘已至,那我苏家便当顺势而为,让官人赴京应试!”
“嫂嫂说的是!”
苏辙早已按捺不住,立刻出声附和:“大哥之才,冠绝蜀中!既有先生吉言,正当乘风破浪,扬我苏家门楣!”
端坐主位的周仪,听着王弗这一番分析,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赞赏。
这位历史上留名的才女,说不懂文章怕是自谦,
至少这识人断事的本领,比她丈夫都要老辣。
仅凭两面之缘,便能将他这位“神仙”看得如此明白,不简单。
不过……
周仪目光在王弗那略显单薄的身子上一瞥,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苏洵听着儿子和儿媳的话,脸上犹豫之色却更重,他沉吟道:
“先生,他们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哎!”
苏洵脸上露出难堪之色。
周仪见状,当即笑道:“明允所虑,可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举荐人?”
周仪清楚,这大宋的科举制度,与后世朝代那层层考上去的乡试、会试有所不同。
这是三年一次,由地方官员或名士推荐进京参考。
因此,这举荐人的名望与分量,确实至关重要。
苏洵被点破心思,脸上露出一丝难堪。
“先生明鉴,晚辈担心的正是这个。
若无有力荐书,只怕连省试的门都难以叩开。”
周仪淡然一笑:“有此担心倒是正常。不过,明允可听说过欧阳永叔?”
“欧阳修!?”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苏家父子耳边炸响,他们当然知道。
欧阳修,当今文坛盟主,哪个读书人不知,哪个士子不仰?
周仪继续解释道:“其实,以子瞻之才,本无需攀附任何人,仅凭文章便可直取功名。
但明允若求稳妥,可在赴京后,设法拜见此老。
若能得他片言只语的举荐,子瞻这文魁之名,也就更稳当了。”
一边说着,周仪伸手入口袋,拿出一封密封的信笺:
“这信中有周某写的两句话,明允且收好。
日后若有机缘见到欧阳修,可将此信交予他。他见了,自会明白。”
苏洵见状,神情无比郑重,双手恭敬地接过信笺。
“多谢先生!那成都府太守张方平乃我至交,他在东京城人脉颇广。
届时,我等或可通过他的关系,尝试拜见欧阳公!
先生今日为我苏家筹谋至此,解惑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他激动得再次起身,想要行礼。
至此,苏洵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既有仙人指明方向,又有可行的路径,他再无犹豫。
而苏轼本人,经过弟弟和妻子的一番鼓励,眼中也燃起了斗志,对两年后的省试充满了期待。
与此同时,
直播间内因“欧阳修”这名字的出现,弹幕开始沸腾:
“???啥?欧阳修也是这个时代的?”
“多稀奇啊,都是唐宋八大家呢,差不多同期!”
“历史课代表来了!苏轼出生这年,范仲淹48岁、欧阳修30岁、司马光18岁、王安石16岁!”
“卧槽!这是什么人类群星闪耀时啊!大佬扎堆出现!”
“所以,苏轼这是要去拜欧阳修的山头了吗?突然好激动!”
“哈哈哈我好奇的是周大佬写的内容是啥子,能不能提前拆看看看啊!”
“那不重要好嘛,重要的是北宋文坛最顶级的交锋要来了!小苏轼要出山了啊啊啊!”
……
画面中,
苏宅堂屋内的闲杂人等早已散去,夜色渐深,
只剩下苏洵、苏辙两父子还在陪着周仪秉烛夜谈,情绪依旧高涨。
忽地,
穿堂门处人影一闪,只见苏轼去而复返,此刻他已脱下了新婚的红装,换上了一袭士子青衫。
“轼儿,你怎么又来了?”
苏洵见状,眉头微皱:“今日是你新婚之夜,弗儿还在房中等着,先生这里有我和辙儿陪着便是,你快回去。”
苏轼却摇了摇头,走到近前:
“爹,今日与先生一席话,儿子心中许多迷惘豁然开朗。
弗儿……她是通情达理之人,能理解。有些话,儿子想再向先生请教。”
周仪的目光在苏轼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
“子瞻,周某略通医理,方才观尊夫人气色,似乎…先天根基稍弱,可有此事?”
苏轼闻言,脸上闪过惊讶,当即点头:
“先生慧眼,弗儿与我算是青梅竹马,她自小身子骨便不算强健,时常有些小恙,
她家中倒也请过不少大夫调理,却总说不出个具体症结,只道是需静养。
先生……莫非看出了什么?”
“先生,您既有此问,莫非……有调理之法?”苏洵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期盼。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的手段了,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治好他这儿媳妇,恐怕非周仪莫属。
周仪沉默了片刻,表情略显凝重。
他熟知历史的轨迹,知晓这位贤惠才女未来的命运,心中不免一声叹息。
随即,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药瓶,出现在他掌心,瓶身上刻着一些英文符号。
苏洵已见识过数次,尚能保持镇定,
但苏轼和苏辙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无中生有”的神迹,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仪没理会二人的表情,将药瓶轻轻推到苏轼面前桌上:
“子瞻,此丹你留着。
日后若见尊夫人突发心悸、胸闷气短之时,可取一粒服下。
或许……或许有效。”
苏轼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小瓶,紧紧攥在手心,
他朝着周仪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苏轼……代内子,谢过先生厚赐!”
而就在这时,周仪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如同下一刻就要融入空气中。
苏洵见过这景象,当即失声喊道:“先生!您…您这是又要走了?
周仪目光扫过苏家父子三人,最后定格在苏洵脸上:“明允,还有最后一事。
两年后的省试,或许……并不仅仅是子瞻一人的机会!”
“什么!?先生此话何意?先生!!!”
苏家三人闻言皆是一震,忍不住再次追问。
然而,话音未落,周仪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化于无形。
第226章 欧阳修的震惊
苏家内宅,烛火摇曳。
苏家父子三人怔怔望着那片空地,半晌没有言语,
仿佛魂魄也随着周仪的离去被抽去了。
几秒钟后,苏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父亲手臂:
“爹!爹!您听见了吗?周先生刚才说……说的那句话!
这……这是说,我,我难道也有机会,鱼跃龙门!?”
苏洵被儿子一抓,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乃神仙人物,他既然这样说了,
那……两年后的省试,必定就是我苏家百年难遇的契机!”
苏轼站在一旁,虽不像弟弟那般失态,但泛红的脸颊,也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澎湃。
周仪的再次出现,不仅印证了他幼年的记忆,更似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路。
文魁之誉,进士及第,这些曾经遥远的目标,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苏洵终究是老成持重,狂喜过后,最先冷静下来。
他看着两个神色激动的儿子,沉声道:
“机遇当前,更需沉心静气!
从今日起,你兄弟二人便搬去后院静室,断绝一切不必要的往来应酬,好生攻读!
我会再设法搜罗些经义策论的孤本典籍来,两年光阴,转瞬即逝,你二人务必悬梁刺股,精心筹备。
莫要辜负了周先生的期望,更莫辜负了我苏家列祖列宗的期盼!”
“是!爹爹!孩儿定当竭尽全力!”苏轼和苏辙齐齐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苏洵看着两个信心满满的儿子,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似乎就要朝门外走去。
“爹,天色已晚,您这是还要去哪?”苏轼见父亲举动,忍不住问道。
苏洵脚步不停,声音传来:
“机遇需人脉铺路!那太守张方平与我有些交情,他家中尚有几位远房亲眷在眉州居住。
这等关系,需早做安排,关键时刻方能派上用场。你们早些歇息,为父去去就回。”
说完,苏洵的身影便没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开始为两年后那场进京之旅,编织起人情网络。
……
时光如水,悄然飞逝。
画面中,苏宅内的日子被快速翻页。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书房内的烛火常常亮至深夜,苏轼苏辙兄弟俩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书卷之上。
转眼间,已是两年之后。
大宋嘉佑二年,东京汴梁。
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市,因三年一度的礼部省试而变得更加人声鼎沸。
天下才子,无论出身寒门还是世家,皆怀揣着梦想与抱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欧阳修府邸外,车马稀疏,与几条街外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当今文坛盟主、翰林学士的宅邸,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此刻,苏洵父子三人,正与一位留着胡须的儒雅老者站在府门外等候。
那老者正是成都府太守张方平。
时间一点点过去,府邸大门依旧是静悄悄的。
张方平抬头看了看日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凑近苏洵低声道:
“明允兄,这管家进去通传已有好一会儿了,至今还没个动静。
欧阳公事务繁忙,今日恐怕……要不,咱们改日再来拜会?”
苏洵朝着张方平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安道兄今日能屈尊引荐,苏洵已是感激不尽。
只是听闻欧阳公难得在府中清闲,我父子三人既然千里迢迢来了,还是想再等等。
若安道兄有要事,不妨先请自便,晚些时候我父子再去驿馆寻你。”
张方平摆了摆手:
“明允这是哪里话,我既陪你来了,自然要等个结果。只是……”
他话锋一转:“明允啊,你执意要面呈欧阳公的那封信……
究竟是何方高人所写?竟让你如此看重,连我都要瞒着?”
苏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打了个哈哈:“只……只是一位故人的随手之作,安道兄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关于周仪的一切,他并不打算告知外人。
在他们身后,苏轼和苏辙两兄弟也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哥,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连杯茶都没有……周先生那封信,真的管用吗?”
年轻的苏辙有些沉不住气,小声抱怨道。
一路进京的见闻,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欧阳修这等人物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对方是文坛巨匠、翰林学士,而他们,一家几口人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
“子由,稍安勿躁。”
苏轼低声安慰着弟弟:“周先生神通广大,他所留之物,必有深意,我信先生。”
嘴里虽这样说着,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手心微微见汗。
那封密封了两年的信,他们从未敢拆开窥视过,
里面究竟写了什么,能否打动那位高高在上的欧阳学士,实在是个未知数。
……
府邸书房之内。
欧阳修刚刚批阅完一摞公文,放下毛笔,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管家这时轻手轻脚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恭敬道:
“老爷,成都府的太守张方平,已在府外等候多时了,
先前见您在处理公务,没敢打扰。”
“张方平?”
欧阳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他来做什么?”
欧阳修素来不喜应酬,尤其对方只是个地方官员,若非必要的公务往来,他并不愿多费时间。
“说是……引荐几位同乡,来自眉州苏家。
对了,他们还呈上了一封信,说是务必请老爷亲览。”
管家说着,将那份信笺放在了书案一角,与那些公文奏章相比,显得有些不起眼。
欧阳修“哦”了一声,并未在意,只是吩咐道:
“这些批好的文书,你即刻派人送回翰林院去。”
“是,老爷。”
管家应当即抱起那摞文书,转身退出了书房。
一边走,心里一边暗自嘀咕: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攀附我家老爷,
一个小小的太守,带着几个无名小辈,也敢直接上门求见,真真是不懂规矩……
“哐当!”
管家抱着文书,刚走出书房没几步,身后突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瓷器落地的声音。
管家大惊失色,转身就冲回了书房。
眼前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老爷之前坐着的檀木桌案竟翻倒在旁,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而老爷本人,此刻正身体前倾,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张纸。
第227章 周仪的信
“老爷,您……您怎么了?”
管家被书房内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冲进来只见桌案翻倒,笔墨纸砚狼藉一地,
而自家老爷竟不顾满地碎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张纸。
欧阳修仿佛没听见管家的惊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管家:“在……在哪里?那张方平,在何处!?”
“就,就在府门外候着啊,老爷……”
老管家何曾见过沉稳的老爷如此失态,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开口。
“快!快去将他们请……不!随我来,我亲自去迎!”
欧阳修语无伦次,竟连袍服都来不及整理,攥着那封信,几乎是踉跄着朝大门奔去。
……
府门外,日头正烈,阳光晒得青石板滚烫,蒸腾起热浪。
苏洵父子与张方平已在石阶下苦等了快一个时辰,
最初的期待和紧张,早已被焦灼和失落取代。
几人的士子青衫已被汗水浸湿,苏洵更是觉得口干舌燥,
他心头那点因周仪而产生的信心,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几乎消磨殆尽。
他望着那扇依旧紧闭的府门,终于叹了口气,对张方平再次拱手:
“安道兄,看来今日……是见不到欧阳公了。
让你白白在此耗费如此多时辰,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方平心中也觉尴尬,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风度,摆了摆手道:
“明允哪里的话,欧阳相公日理万机,今日或许真是不巧。无妨,我等改日……”
“滋溜——哐!”
他话未说完,前方那扇大门竟猛地被拉开。
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出现在门后,他目光如电,瞬间就扫到了石阶下的几人。
张方平一眼就认出来人,他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慌忙躬身下拜:
“下官张方平,拜……拜见欧阳相公!”
苏洵父子三人更是又惊又喜,连忙跟着齐刷刷躬身行礼:
“草民苏洵(苏轼、苏辙),拜见欧阳相公!”
府门外的时空停顿了两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只见欧阳修竟全然不顾身份礼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张放平的手臂:
“安道!不必多礼!快告诉我,这信……这信究竟是何人所写?”
张方平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亲热搞得晕头转向。
他与欧阳修不过数面之缘,身份地位更是悬殊,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何曾受过对方如此对待?还被直呼其字“安道”?
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苏洵。
苏洵与两个儿子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惊骇。
他再次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回欧阳相公,此信,此信乃是草民的一位故人托付转交相公的。
至于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请相公恕罪,草民也未曾打开看过,亦不知晓。”
“你也不知?”
欧阳修目光在苏洵脸上扫过,似在判断真伪。
片刻后,他脸上的急切稍缓,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道路:
“既如此……诸位,外面日头毒辣,快请随我入府一叙!”
……
“我靠我靠!欧阳修这么激动?周大佬到底写了啥核武器啊?”
“急死我了!导演给个特写啊!信上到底是啥?”
“盲猜一首《再别康桥》,让欧阳修见识一下后世气魄(狗头)”
“不对,看欧阳修那表情,现代诗他绝对不会是这个表情!”
“会不会是《三国演义》的开篇词?滚滚长江东逝水?”
“我猜是靖康之变的预言,大宋江山xx年后亡于金人铁骑!欧阳大人快快说与陛下(滑稽)”
“你们别吵了,看剧情!苏家父子进去了!”
……
直到被欧阳修亲自引入府中,来到正堂落座,苏洵几人仍感觉像是踩在云端,晕乎乎的。
他们预想过,凭借周先生的信或能得见欧阳修一面,
却万万没料到,竟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轰动”的方式进来。
几个蜀中来的乡巴佬,被当朝翰林学士如此急切地亲自迎入府中,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张方平作为引荐人,定了定神,率先开口说明来意:
“欧阳相公,今日冒昧打扰,实是因苏明允兄这两位公子,
子瞻与子由,皆乃蜀中奇才,文章锦绣,志向高远。特来拜谒相公,盼能得相公些许指点……”
欧阳修却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看向苏轼兄弟:“安道不必多言,苏子瞻、苏子由之名,老夫亦早有耳闻。”
“什么?”苏洵父子三人脸上同时露出惊容。
欧阳修淡然一笑,解释道:“这有何稀奇?蜀中文风鼎盛,佳作频出。
两位公子此前所作的经义策论,在蜀地流传时,便有友人抄录带到东京。
特别是子瞻那篇《破庸人之论》,立论新奇,笔力雄健,令某家印象深刻。”
听到这话,苏洵父子三人激动地站起身,朝着欧阳修再次深深一拜,
苏轼的声音更是带着颤抖:“谢……谢欧阳相公赏识!晚辈惶恐!”
欧阳修虚按一下,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封信笺。
他将信纸放在了众人面前的桌案上,语气变得郑重:
“朝廷省试在即,你等今日上门,哪怕不说我也知晓来意。
只是……举荐之事,稍后再议不迟。
现在,能否请诸位如实相告,写这封信的,究竟是何方高人?此刻又在何处?”
随着信纸展开,苏洵三父子以及张方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信中的具体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纸上的字,
笔力雄浑遒劲,一股森严磅礴之气扑面而来。
“这……这字……周先生怎会!?”
苏辙忍不住低呼出声,这书法展现出的老辣,与他印象中周仪那年轻的形象实在难以重合。
“子由!住嘴!”
苏洵急忙低声喝止,阻止了儿子继续说下去。
然而他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他虽不善书道,也能看出这字非同凡响。
张方平是书法大家,眼中精光闪烁,一边看,一边不由自主地轻声念了出来: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念得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苏家父子三人,随着词句的展开,脸上表情从惊讶变为震撼,再从震撼变为彻底的迷醉。
当张方平带着颤抖的尾音,念出最后一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整个正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浑身汗毛倒竖。
这词的境界,由极尽繁华喧闹,陡然转入孤高淡泊,一语道破了人生至理,
其艺术造诣与哲思深度,堪称惊世骇俗!
苏家父子三人面面相觑,脑海里几乎同时出现了周仪那张面孔。
这位先生……竟还会写诗!?
而一旁的欧阳修,早已微闭着双眼,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他脸上尽是陶醉与回味无穷的神情,仿佛品尝着一杯绝世佳酿。
……
此时,直播镜头适时推近,给了信纸一个特写,旁边飘出特效文字:
【青玉案·元夕 作者:辛弃疾】
【书法字体来源:严嵩】
“卧槽!!!居然是严嵩的字!我说这笔字怎么透着一股老头的气质!”
“还以为周大佬真会写书法,感情用的打印机啊……”
“哈哈哈还是周大佬会玩!用机器打印的严嵩体,欺负古代人没见过高科技!”
“为啥选严嵩啊?我记得他不是大明的奸臣吗?”
“科普一下:严嵩蔡京这些奸臣,人品不行但艺术造诣是真的高!书法都是顶级的!”
“辛弃疾这首词绝杀啊!众里寻他千百度……欧阳修这种词坛大佬看到这种作品,难怪那个反应了……”
“所以周大佬这算不算作弊?拿后世精华忽悠先贤?(笑哭)”
“苏家父子三个估计人都傻了,三观正在重塑中……”
第228章 今科状元
欧阳府正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
欧阳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洵脸上:
“明允兄,安道兄,二位携贤侄前来之意,老夫明了。
省试在即,求个荐引,本是常情。”
他话锋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那张信纸:“不瞒诸位,此次礼部省试,老夫确为主考官之一。”
张方平闻言,脸上绽放出喜色,连忙拱手:
“欧阳公秉公持正,天下皆知!苏家两位贤侄确有实学,若得相公青眼,必不负期望!”
苏家三父子同时跟着拱手敬礼,
然而,一抹虑色却涌上苏洵眉头,他预感到欧阳修话没说完。
果然,欧阳修继续开口:
“状元、榜眼之位,牵涉甚广,非老夫一人可决。然……
然若只想在榜上谋两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于老夫而言,倒也不难。”
“不起眼的位置……”苏轼两兄弟对视一眼,眉头微蹙。
欧阳修微微一笑,手指点在那信纸上:
“明允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前提条件是,你需如实告知老夫,写下这首《青玉案》的,方才贤侄口中那位周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堂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张方平脸上的喜色僵住,他看看欧阳修,又看看面色凝重的苏家父子。
沉默持续了数息,苏洵深吸一口气,正要硬着头皮开口,苏轼却猛地踏前一步:
“欧阳相公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然,周先生于我苏家有恩,他既不愿出世,那晚辈便绝不能自行透露其消息!
晚辈虽渴望功名,也不能以出卖恩人消息为代价。
这功名,晚辈愿凭自身所学去博取,纵使落第,亦无愧于心!”
“放肆!”
侍立一旁的老管家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当即厉声呵斥:“哪来的无知小子,敢在相公面前如此无礼!来人……”
“住嘴!”欧阳修一摆手,制止了管家的叫嚷。
欧阳修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赏,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苏轼。
苏洵仿佛被儿子的话语点醒,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苏轼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随即他朝着欧阳修郑重长揖到地:“欧阳公,犬子虽言语冲撞,但所言亦是苏某肺腑。
周先生于我苏家恩重如山,若以先生消息换取犬子前程,苏洵枉为人友,亦愧对先生信任。
此番冒昧打扰,已是罪过,功名之事,不敢再劳烦相公。我父子……就此告辞。”
说完,他直起身,对张方平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便领着两个儿子,再次向欧阳修行礼,转身离去。
张方平急得跺脚,还想挽回,可见苏洵眼神决绝,只得长叹一声,向欧阳修告罪一声,匆匆追了出去。
望着几人消失在照壁外的背影,老管家忿忿不平:“老爷,这苏家父子简直不识好歹!要不要……”
欧阳修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管家顿时噤若寒蝉,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堂屋内侧的帘栊一动,一个与欧阳修眉眼相似的年轻人转了出来。
他先是向欧阳修行了一礼,当即快步上前,将那张信纸拿了起来。
“爹,这字……”
欧阳发拿起信纸,细细端详。
他对诗词不感兴趣,但唯独对书法一道研究颇深,脸上惊骇之色越来越浓。
“这笔力雄浑,结构森严,已有几分颜鲁公的神韵,却又自成一格。
孩儿所见当世书法名家,并无一人是此种笔迹!这……这苏家人口中周先生到底是谁?”
欧阳修缓缓点头,目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发儿,你都听到了。
为了这位周先生,这苏洵一介平民,连我这个翰林学士的面子都敢不给,甚至于两个儿子的前程都不顾。
有意思,有意思……”
欧阳发放下信纸,脸上惊容未退:“爹,那这次省试,这苏家兄弟……”
欧阳修摆了摆手:“罢了。苏子瞻之才,我素有耳闻,其文章我也看过,确有实学。
既不关照,亦不必刻意打压。能否金榜题名,全凭他们自己本事吧。”
他顿了顿,重新拿起那张信纸,眼中精光一闪:“发儿,准备一下,随我进宫面圣。”
……
府邸之外,苏洵父子向着张方平再次郑重道歉。
张方平连连摆手,叹道:“明允兄,何至于此啊!得罪了欧阳公,只怕……
唉,为了那位周先生,值得吗?”
苏洵与两个儿子对视一眼,眼中却并无悔意。
苏轼接口道:“张世叔,功名虽重,然道义更重。若以不义之举得之,晚辈心难安。”
苏洵叹了口气道:“安道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能否中弟,且看这两个小子的造化吧。今日多谢兄台引荐之情,苏某铭记。”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苏老爷子硬气啊!为了保守周大佬的秘密,连翰林学士的橄榄枝都敢拒绝!”
“这可是在宋朝啊!平民百姓得罪当朝大佬,苏家父子这风骨绝了!”
“欧阳修看起来好像也没生气?反而有点欣赏?”
“这才是真文坛领袖的气度吧!惜才,更重品性!”
“好戏来了!这下真·全靠实力了!看看历史上的苏轼是不是真的那么牛!”
……
画面在直播间观众的议论声中飞速流转。
东京汴梁的时空被加速,省试之日来临。
贡院之外,士子如云,苏轼、苏辙随着人流步入考场。
阅卷房内,灯火通明。
欧阳修端坐主位,与其他考官一同审阅着堆积如山的试卷。
当一篇题为《刑赏忠厚之至论》的文章被同考官呈上时,欧阳修拍案叫绝:
“此文纵横捭阖,说理透辟,文气充沛,当为第一!”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这篇文章,被暂定为今科省试第一名。
至于作者究竟是何人,试卷被糊住了名字,一众考官也并不知晓。
是夜,皇宫大内。
皇帝赵祯在烛光下批阅着奏章,内侍捧着几张试卷,恭敬地放在御案之上:
“官家,嘉佑二年礼部省试排名已定,翰林院呈上最优试卷数篇,恭请陛下御笔亲启糊名。”
赵祯嗯了一声,随手拿起最上方那份试卷,目光落在文章标题上——刑赏忠厚之至论。
他微微颔首,并未细看文章,而是直接撕开了密封的糊名处。
“眉州苏轼”几个字跃入眼帘。
“苏轼……”赵祯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觉得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一旁侍奉的老太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提醒道:
“官家,您忘了?前几日欧阳修学士进宫,曾呈上一纸词作,说是蜀中一位奇人所赠,
您当时览后圣心甚悦,还连赞了数声好字、好词……
老奴依稀记得,欧阳学士提及,那信似乎……便是这眉州苏家带来的。”
赵祯猛地一怔,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立刻从龙案一角的奏折下,抽出了那张被他反复观摩的信笺。
纸张上,《青玉案·元夕》的字迹在烛光下愈发清晰。
看着纸上那铁画银钩的书法,再对照眼前这份状元试卷,赵祯的脸上的好奇越来越重。
他霍然起身:“快!即刻宣欧阳修进宫来!朕要亲自问他!”
第229章 赵祯的好奇
大宋皇宫,福宁殿外。
夜色下的宫阙,被月光映照得愈发肃穆。
苏洵父子三人此刻正跪在玉阶之下,脸上表情各异。
方才,他三人从驿馆内被传入宫内,还是直接来到了天子寝殿之外,
这等待遇,让三人都是心惊肉跳。
两兄弟跪在苏洵侧后方,苏辙悄悄扯了扯大哥苏轼衣袖,压低声音:
“哥,官家怎会突然召见我们?莫不是那日得罪了那欧阳老儿,他,他找官家给咱们穿小鞋了?”
苏轼眉头微蹙,低声回道:
“休要胡言。若欧阳公真有意为难,你我连省试的考场都进不去。”
苏辙脸上的疑惑更重:“那……那官家为何深夜召见?莫非是哥你的文章中了魁首?
可这金榜还未张挂,咱们苏家……跟官家更是从无渊源啊……”
他实在想不通,他们这等微末身份,何以能惊动九五之尊。
“噤声!”
跪在前方的苏洵回过头,低声呵斥了一句。天子威仪之下,由不得半点差池。
二人见状,连忙低下头,只是心中疑惑更甚。
不多时,殿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一道缝隙,
一名老太监缓步而出,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苏洵、苏轼、苏辙,陛下宣你们进殿觐见。随咱家来,记住,谨言慎行。”
“是,有劳中贵人。”
苏洵连忙应声,领着两个儿子步入了福宁殿寝宫。
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官家赵祯并未高坐龙椅,而是随意地团坐在一个蒲团之上,身着常服,神色看似平和。
欧阳修则坐在下首位置,见三人进来,目光复杂地扫了他们一眼。
苏家父子三人不敢怠慢,趋步上前,齐刷刷跪倒行礼:“草民苏洵,携犬子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赐座。”赵祯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似乎心情颇佳。
内侍搬来三个绣墩,苏家父子谢恩后,才小心翼翼地挨着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赵祯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苏洵脸上:
“苏明允,你养了两个好儿子啊。
早闻蜀中文风鼎盛,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朕也不与你们绕弯子了,今科省试,欧阳永叔将你二子的试卷,评为今科双璧。
若无意外,这状元之名,便要落在你苏家头上了。”
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苏家父子三人脸上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淹没。
他们下意识看向欧阳修,只见对方微微颔首,显然官家所言非虚。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苏洵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再次离座跪倒在地:
“谢……谢陛下隆恩!谢欧阳公慧眼识才!苏洵……苏洵代苏家列祖列宗,叩谢天恩!”
苏轼和苏辙也连忙跟着跪下,心头巨震。
他们偷偷打量着欧阳修,心中百感交集,这位欧阳公,竟……竟真的没有为那日的事情为难他们?
欧阳修此刻表情亦是无比苦涩,他自己也未曾想到,亲定的状元郎竟是这位苏子瞻。
方才看到那“眉州苏轼”几个字的时候,他也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赵祯虚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他拿起龙案上一张试卷,点评道:“子瞻这篇《刑赏忠厚之至论》,以尧舜皋陶之事论刑赏之道,推演君子之过,立意高远,笔力雄健,确实妙极!”
他话语一顿,目光转向苏辙,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至于你小子这篇文章嘛……”
赵祯拿起另一份试卷,轻轻拍了拍: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直言朕或有怠政之嫌,更是将朝廷的财政制度从头到尾批驳了一番……
苏明允,你这小儿子,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此话一出,苏洵和苏轼脸色骤变,齐刷刷看向苏辙,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只知苏辙性格耿直,却万没想到竟敢如此直言犯上。
苏辙脸色微微发白,但脸上却透着一股倔强,他挺直了脊背,朗声道:
“陛下!草民文章,皆是根据所见所闻,发自肺腑!
草民以为,为国直言,并无不妥!若陛下因此治罪,草民……无话可说!”
“住口!你个逆子!”
苏洵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又跪了下去,朝着赵祯砰砰磕头:
“陛下!逆子年少无知,口出狂言,实乃臣教导无方!
恳请陛下念在他一片赤诚,饶……饶他死罪!臣愿代子受罚!”
苏轼也急忙在一旁求情,额上冷汗涔涔。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赵祯与欧阳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竟同时掠过一丝笑意。
“哈哈哈……”
赵祯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起来吧,都起来。
若朕真是那等听不得逆耳忠言的昏君,今日你三人,早被朕下了大狱了。”
欧阳修赶紧上前将惊魂未定的苏洵扶回座位,温言道:
“明允兄不必惊慌,官家宽宏大量,虚怀若谷,岂是那不让臣子说话的晋灵公?
今日既愿见你们,便未曾想过要治罪。”
苏家父子三人这才稍稍定神,但心中愈发忐忑,不知官家到底意欲何为。
赵祯这时将两份试卷放下,却从案几下方取出了另一张纸。
苏家父子目光一凝,心脏猛地一顿,
他们看清了,那张纸,正是周仪留下的那封信。
赵祯指尖轻轻点着那张信纸,喃喃道:
“朕听永叔说……那日在他府上,你三人为了这位周先生,连他这个翰林学士的面子都敢驳,
甚至……不惜放弃他的荐引机会?可有此事?”
苏洵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知道,那日之事欧阳修恐怕已全讲给了官家。
他额头渗出冷汗,艰难开口道:
“回陛下,并非草民有意隐瞒欧阳公,实在是……周先生之事,草民等……实不能透露。”
“哦?”
赵祯眉梢一挑,脸上好奇之色更浓:“那若是朕说,朕也想知道这位周先生的事迹呢?
莫非……你连朕的面子,也不给?”
压力如山般袭来,苏洵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边是皇权至高无上的压迫,一边是对周仪的感恩,他陷入了挣扎。
“陛下!”
苏轼见状,毅然站起身,朝着赵祯深深一揖:“陛下,关于先生之事,我等实不能透露半分。
即便……即便陛下因此要收回这状元之名,草民……亦不敢背信弃义!”
“哥!”“轼儿!”苏洵和苏辙同时惊呼出声。
赵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显然对苏家父子的态度感到不悦,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欧阳修见状,急忙开口打着圆场:
“明允!子瞻!即使那位周先生对你们有天大的恩情,也需记得,
你们首先是我大宋的子民!君命重于一切!”
赵祯冷哼了一声,又道:
“你等想好,朕只是想见见那位周先生,也并非说想要对其怎样,
难道……连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吗?”
噗通一声,苏家三父子再次跪在了地上,深深埋首。
沉默在殿中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苏洵脸上已露出决绝之色,他抬起头,嘴唇颤抖着:
“陛下!草民……”
滋溜……
忽的,
一声轻微的异响,打断了大殿内的凝重气氛。
福宁殿那扇殿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打开了一道缝隙。
殿内所有人,包括皇帝赵祯和欧阳修,同时惊愕地转头望去。
月光下,一位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立在了那里,面容平静。
他朝着主位上的赵祯遥遥一拱手,声音清朗:
“既然陛下要见周某,那我来便是了。
晚辈周仪,见过大宋皇帝陛下。”
第230章 苏家噩耗
福宁殿内,落针可闻。
周仪那声自我介绍,平静得如同聊家常,却让殿内几人神色大变。
“刺客!来人!护驾!护驾!!!”
欧阳修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一个箭步挡在了赵祯身前。
然而,
殿外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方才值守的太监、侍卫,此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反常的寂静,更添了几分诡异。
与欧阳修的惊惶形成对比的,是苏家父子三人。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们脸上的惶恐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三人竟一时忘了君臣礼节,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去:
“先生!!!”
周仪目光扫过三人,嘴角露出笑意:
“几年未见,苏家的两位公子已要名动天下了。
看来周某人当年的文魁二字,也算是应验了啊。”
这话语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洵情感的闸门。
他领着两个儿子,朝着周仪深深一拜,老泪纵横:
“晚辈……幸不辱先生期望!”
这一拜,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对往昔恩情的感激,更有在绝境中见到依靠的安心。
主位之上的欧阳修已彻底傻眼。
他从几人的对话中已然明白,这位神秘出现的白衣人,恐怕正是苏家父子口中的周先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周先生”竟会以这种近乎鬼神的方式,直闯天子寝宫!
“你……”
欧阳修指着周仪,嘴唇哆嗦着,正要质问,却被一只手拦住。
他愕然回头,只见官家赵祯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来。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此刻脸上布满了极度的震撼,眼神死死盯住周仪,仿佛要确认什么。
“您……您说您叫……周仪?”
他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甚至用上了敬语。
欧阳修神色剧变,苏家三父子也面面相觑,心中骇浪翻涌,
官家这个反应,莫非……他也认识周先生?
周仪坦然上前几步,与赵祯对视:“在下,周仪。”
距离拉近,烛光下,周仪的面容更加清晰。
赵祯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震惊之色达到了顶点。
随即,在欧阳修和苏家父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大宋皇帝赵祯,竟朝着周仪拱手,深深一揖:
“赵祯,见过大明宫仙人!”
……
“卧槽!北宋的皇帝也知道周大佬!?”
“废话!之前南宋的秦桧都知道,这皇帝肯定看过宫廷档案啊!”
“李二凤的画册传承有序,源远流长啊哈哈哈……”
“时间线卡得这么死吗编剧?我差点以为我看的不是直播是历史纪录片了(笑哭)”
“欧阳修: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大型历史人物世界观崩塌现场……”
……
画面中,
欧阳修被赵祯的举动骇得魂飞天外,整个人直接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仪伸手将赵祯托起,淡然笑道:
“官家言重了。周某并非什么仙人,不过一介过客罢了。
不过官家……莫非也是从那唐太宗留下的书稿中见过我?”
赵祯直起身,用力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宫中确藏有太宗朝流传下的画册摹本,上面详细记载了……记载了先生昔年在大明宫之事。
方才初见,还觉恍惚,此刻寡人确信了!
先生……先生竟真与四百年前,贞观年的模样毫无二致!”
哐当!
一旁的欧阳修再也支撑不住,碰倒了身旁茶杯,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苏家三父子对视一眼,脸上同样是无以复加的惊骇。
贞观年!容貌毫无二致……
周仪是“仙人”的猜测,此刻由当朝天子亲口证实,再无半点疑虑。
周仪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周某只是恰好去过贞观朝,官家不必如此。
今日冒昧前来,只为一事。”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身后苏家父子三人。
“明允,节哀。今日卯时,尊夫人……已安然仙逝了。”
“什么!?”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苏洵脸上的喜悦,他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娘——!”
身后的苏轼和苏辙两兄弟,则是接连噗通两声跪倒在地,
他们当然清楚,以周仪的身份不会凭空说些话来哄骗他们,二人在短暂的惊愕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周仪叹了口气,随即转身面向赵祯:
“陛下,方才子瞻所言放弃功名,乃情急之下的耿直之言,
还望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赵祯此刻哪还会计较这些,当即郑重道:
“先生放心!苏家父子重信守义,不惧权势,寡人心中唯有敬佩,岂会怪罪?
此科状元、进士,皆凭他们真才实学,绝无虚假!”
周仪点点头,又道:“如今苏家遭遇大变,人伦为重。
还望陛下恩准他三人即刻返乡,为母奔丧守孝。”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赵祯毫不迟疑,立刻对尚在震惊中的欧阳修道:
“永叔,即刻传旨内务府,准备最快的车马!再令皇城司精选一队得力人马,沿途护卫,务必安然送明允父子返乡!”
“臣……臣遵旨。”欧阳修勉强定神,躬身领命。
赵祯吩咐完,又转向周仪,语气带着一丝期盼:“明允父子返乡一事,先生尽可放心!不知先生您……”
“多谢陛下美意,不过车马就不必了。”
周仪打断了赵祯的话,缓步走到苏家三父子身旁。
他朝着赵祯微一拱手:“今日,我便先带他们走了。
待三年守孝之期届满,苏家兄弟自会返京,为国效力。”
话音未落,周仪袖袍轻轻一挥。
下一秒,在赵祯和欧阳修瞪大的双眼中,四人身影变得模糊,继而彻底消失在了殿内。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摇曳的烛火,赵祯和欧阳修二人,呆立当场。
欧阳修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他望着周仪等人消失的地方,眼神空洞。
赵祯也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永叔……”
“陛…陛下……”欧阳修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赵祯沉默片刻,沉声道:
“即刻拟旨。一,追封苏洵夫人为县太君,以示朝廷恩荣。
二,命成都府以朕的名义,备厚礼前往苏家吊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让去吊唁的人……暗中打探,
任何与那位周先生相关的消息,无论巨细,速速报朕!”
“臣……遵旨。”
欧阳修连忙领命,随即忍却不住抬起头:“陛下,那位周先生,究竟……?”
赵祯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四百年前,贞观朝的长安城说起了……”
第231章 丧亲之痛
眉州,苏家宅院外。
空间的转换带来的眩晕感尚未消退,苏洵父子三人已脚踏实地。
他们环顾四周,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然而目光所及,自家宅邸门楣上却挂上了刺目的白布。
“娘亲……”苏轼喉头一哽,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苏辙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苏洵老泪纵横,身体忍不住颤抖,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们已无暇去思索周仪是何时离去的,也无心惊叹这瞬息千里的仙家手段,
巨大的悲痛攫住了心神。
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奔入自家宅院。
周仪的身影在不远处巷口浮现,默默注视着这人间至悲的一幕。
他没有再上前,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
苏宅内的时光,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史夫人的葬礼办得无比庄重,
得益于皇帝赵祯的特旨追封,眉州地方官亦多有帮衬。
灵柩安葬后,苏洵父子三人开始了为期三年的守孝生活,谢绝一切应酬。
三年孝期转眼届满。
嘉佑三父子带着家眷,再度启程前往汴梁。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无人问津的蜀中士子,而是新科状元、进士及第的官身,更有欧阳修一系的暗中照拂。
苏轼初授福昌县主簿,不久便因才干出众,调任凤翔府判官。
苏辙与苏洵两人亦在别处任职。
短短两年间,苏家父子三人凭借真才实学和欧阳修的提携,在大宋官场初步站稳了脚跟,
也成为欧阳修门下,颇为重要的一支力量。
……
画面流转,镜头定格在凤翔府,苏轼的宅邸内。
这一日,苏轼外出处理公务,府中唯有王弗带着几名丫鬟照料年幼的儿子苏迈。
时光荏苒,当年的新妇已褪去青涩,
眉宇间增添了为人母的成熟,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
六岁的苏迈正是调皮好动的年纪,在院子里攀爬着一座假山。
王弗坐在旁边的亭子里,手持书卷,目光却时时追随着儿子的身影,不时温声叮嘱:
“迈儿,小心些,莫要摔着了。”
“没事的娘!”
“哎呀你这娃娃就是……”
忽的,王弗心口一阵熟悉的绞痛袭来,打断了她的话。
她手中书卷啪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旁侍候的丫鬟见状,当即熟练地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一个白色小药瓶,迅速倒出一粒药丸。
她将药丸送到王弗嘴里,又递上温水:“夫人!您又心口疼了?快吃药!”
王弗就着水将药丸吞下,缓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
她看着瓶中仅剩的寥寥数粒药丸,幽幽叹了口气:“这药……还是得省着点用,所剩不多了。”
丫鬟轻轻替她抚着后背,小心翼翼地道:
“夫人,我听府上老人说,这灵药是那位周先生所赠。
那位周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咱们若能寻到他,再向他求些药来不就好了?”
王弗苦笑摇头:“周先生的事,莫要胡乱打听。
那是如同神仙般的人物,当年婆母过世,能得追封县太君的哀荣,也是因为官家看在周先生的面上。”
“官……官家都认得周先生!?”小丫鬟惊得捂住了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何止是认得……”
王弗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假山方向,她的脸色骤然大变。
假山上,苏迈一脚踩空,小小的身子直直地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迈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王弗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噗通!
苏迈落地的最后一秒,王弗的身体终于冲到了近前。
然而,她的额头却不偏不倚,撞在了假山底部的石棱上。
刹那间,鲜血在她额前绽放,迅速染红了青石板。
“夫人!”
“娘!”
丫鬟的尖叫和苏迈的哭喊声瞬间响彻庭院。
某个遥远的时空中,周仪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片混乱,看着闻讯赶来的仆役将王弗抬起,
看着苏轼跌跌撞撞冲回家的身影,看着最终挂上的新的白幡……
周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握紧,化作一声叹息。
历史的洪流,终究以它固有的轨迹,缓步向前。
宋治平二年,苏轼在凤翔府任上,送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位才女贤妻。
……
遇见山城大厅内,直播中的“剧情”让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袁杰凑到唐仁身边,压低声音:
“唐老,我记得历史上的王弗就是这一年去世的。
怎么……周总明明已经出手干预,给了药,结果还是……难道这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
唐仁凝视着画面,缓缓叹了口气:
“历史的洪流大势,或许可以被稍微影响,但某些事情也许始终无法改变。
周总救得了王弗一次,延缓了心疾的发作,却阻止不了王弗的宿命。
我想……这正是周总直播之所以吸引人的地方,它不刻意煽情,却让你我真切感受到那个时代人的无奈……”
……
画面再次加速流转,悲欢离合在时光中浓缩。
宋治平三年,东京传来噩耗,苏洵也病逝。
接连失去爱妻与父亲,苏轼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不复存在。
轼辙兄弟二人扶灵回乡,带着无尽的哀思,二人回到眉州,将父亲与母亲合葬。
……
转眼,又是三年守孝期届满。
眉州城外山岗,苏洵墓前。
纸钱在火盆中化作灰蝶,随风飘散。
苏轼与苏辙兄弟二人默默焚烧着纸钱,相对无言。
这是离开蜀中前,最后一次来拜祭父亲。
二人都清楚,此去经年,宦海浮沉,不知何日才能再归故里,为父母扫墓。
就在这时,
一只陌生的手臂伸了过来,将一叠纸钱轻轻投入火盆。
兄弟二人愕然抬头,异口同声惊呼:“先生!?”
周仪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侧,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庞。
他望着沧桑了许多的二人,喃喃开口:
“我原以为……那瓶药能挽留住令正性命,没想到,终究是造化弄人。”
苏轼眼中闪过痛苦,嗓音沙哑:
“不怪先生……若非先生所赐灵药,拙荆恐怕早几年便被心疾带走了。
是轼……福薄缘浅。”他话语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周仪微微颔首,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
“守孝期已满,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轼与苏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坚定。
苏轼开口:“我兄弟二人,读书半生,除了效忠朝廷,也别无所长。
此番回京,自当继续追随欧阳公,尽己所能,匡扶社稷,不负平生所学!”
周仪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二位心怀壮志,甚好。
不过,你们可知……欧阳公他出事了。”
“什么!?”
第232章 老外看王安石变法
眉州山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余烬。
苏轼与苏辙兄弟二人望着面前周仪,脸色陡然大变。
“先生,您说什么?欧阳公他……他出了何事?”
苏轼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
苏辙也紧随其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仪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过身来右手挥出。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光幕在三人面前凭空浮现,光幕中景象流转,正是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城。
镜头拉近,清晰地映出汴梁城一处偏门的景象。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一辆简陋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车辕上坐着的老者,须发微乱,神情落寞,正是那熟悉的欧阳修。
此刻他身边仅跟着四五个仆从,车辆上堆着些简单行李。
昔日文坛盟主、参知政事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幕萧索。
“这……这怎么可能!”
苏辙失声惊呼:“恩师贵为副相,何以……何以至此境地?”
苏轼虽未言语,但眼眶也已泛红,
他深知,恩师如此落魄离京,只有一个原因——失势,被贬。
周仪的声音适时响起:
“今日早朝,欧阳永叔上疏力谏,痛陈王介甫(王安石)青苗法之弊,遭群起攻讦。
官家为平息争端,已下诏,贬欧阳修为亳州知州,即日离京赴任。”
“青苗法……”苏轼喃喃道,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当日我兄弟离京之时,王介甫此法尚在争论,犹似星火。
未曾想短短数年,已成燎原之势,竟到了需要恩师亲自出面搏命抗争的地步……”
一旁的苏辙性子更急,闻言已是怒目圆睁:
“什么他娘的青苗法!分明是与民争利之举!
官家……官家怎能如此糊涂蛋,听信那王安石之言,贬黜忠良!”
“子由!慎言!”
苏轼急忙出声喝止了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周仪深深一揖:“先生告知之恩,轼与弟没齿难忘。恩师境遇,我等已知晓。”
周仪点了点头:“如今朝堂之上,已是王安石一言九鼎。
你二人此番回京,前途多艰,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周仪的身影如烟雾般再次消散。
只留下苏轼苏辙两兄弟,相对无言,心中则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
……
大洋彼岸,直播间内。
沃特看听着画面中的台词,一头雾水,忍不住抓起了头发:
“嘿,教授,等等!我越来越看不懂了!周和苏轼兄弟俩在打什么哑谜?我感觉一句都听不懂……”
卡特教授淡然一笑:“沃特,看不懂很正常,
这涉及到北宋一场影响深远的政治变革,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又一个新名字,刚刚苏弟弟骂的那个人吗?”
“对,他是北宋另一位极具争议的政治家。”
卡特耐心解释:“要知道,华夏自古就是农业社会,国家的财政收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农业。
公元1069年,为了改变国家积贫的局面,王安石在皇帝支持下推行了一系列新法,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青苗法。”
卡特试图用美利坚人能理解的方式说明:
“简单来说,这就像政府试图扮演一个贷款公司的角色。
在农民生活困难的时候,由官府提供低息贷款给他们,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他们也就不用向地主、也就是当时的黑帮去贷款,避免了卖儿卖女的命运。”
沃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由政府提供低息贷款?听起来……这是好事啊!
那为什么苏轼兄弟和他们的老师欧阳要拼命反对?”
卡特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政策本身,而在于执行。
在一个缺乏有效监管的封建体系下,政策到了基层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地方官员为了追求政绩,强行摊派贷款额度,不管农民需不需要都必须借贷,甚至提高实际利率,把多余的利润放进自己腰包……
那么这惠民的政策,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合法高利贷,反而加重农民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苏轼家兄弟来自底层,对基层官吏的作风有深刻了解,他们从内心深处就不信任这个政策能良好运作。
而王安石,或许他过于理想化,相信基层官员,或许……他压根不在乎。
而只要国家财政收入增加,只要国库充盈,皇帝便会坚定地站在王安石这一边。”
直播间弹幕因为卡特的解说,再次活跃了起来:
“所以大宋官员就像我们的学生贷款公司?来,年轻人,接受教育,投资未来!然后给你一份永远也还不完的债务。”
“哈哈哈……我看到了我信用卡账单的影子!听起来很美,但你一旦错过还款,他们就会榨干你的钱包!”
“伙计们,这不就是那些汽车经销商玩的把戏吗?把你骗进门,等你开了两年车,发现你还的钱大部分都是利息,车的实际价值还欠着一大截!
原来这套路是跟中国人学的,还学了上千年!(狗头)”
……
沃特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若有所悟:
“所以……苏轼他们看到了这个政策潜在的危害,他们想去阻止?
可,可他们的老师欧阳都失败了,他们回去又能做什么?这不是找死吗?”
卡特叹了口气,目光继续落在面前屏幕上:
“这正是华夏历史中人性与政治博弈的复杂之处。
一方面,王安石是当时大宋第一权臣,变法势不可挡,另一方面,苏轼兄弟是欧阳的弟子,同时又看出了变法有害。
他们的政治良心,与残酷的现实权力产生了冲突。
至于他们会如何抉择……不好说。”
沃特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bro,我好像开始明白这场直播的魅力在哪里了!
政治权利的斗争,太他妈有趣了哈哈哈……”
……
画面流转,时光飞逝,苏轼兄弟回京的过程被几个镜头带过。
转眼间,画面已切换到汴梁皇宫的文德殿外。
晨曦微露,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头戴双翅官帽,三五成群,等候早朝。
苏轼和苏辙也已换上了崭新的官袍,站在人群中。
然而,与周围热闹寒暄的场景有些不同,他们兄弟二人身边仿佛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不少官员远远地避开他们,交头接耳:
“看,苏家那两兄弟,守孝期满回来了。”
“苏老泉已逝,苏家没了顶梁柱,这两小子怎么还如此不识时务?”
“就是!如今欧阳修都已倒台,树倒猢狲散,他们不赶紧改换门庭,投到王相门下,今日怕是有苦头吃了!”
“嘘……小声点,那个愣头青苏辙看过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百官队列的后方,另一个年轻身影悄然伫立。
他同样身着官袍,头戴双翅帽,帽檐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的眼睛穿越人群,久久地落在苏家两兄弟背影上。
第233章 无名小吏
文德殿内,檀香缭绕。
赵祯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略显疲惫,强打起精神听着下方臣子的奏报。
一些不甚重要的政事流水般呈上来,殿内的气氛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所有人目光,都不时地瞥向站在文臣最前列那位,参知政事,王安石。
待几桩琐事议毕,王安石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出列:“臣王安石,有本奏。”
“王卿且讲。”
霎时间,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众人清楚,今日早朝的重头戏,来了。
“青苗法于京畿及周边诸路试行三月有余,各路上报,百姓称善者众。
春耕借贷以解燃眉之急,秋收归还本息略显宽裕,可谓官民两便。
长此以往,国库亦可得充实,实为富国强兵之良策。臣恳请陛下下诏,将此良法推行天下,惠及万民!”
王安石话音落下,瞬间引起一片轰动。
殿内多数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王参政所言极是!青苗法利国利民,臣附议!”
“陛下,此法一行,可绝豪强兼并之路,实乃圣政!”
“恳请陛下准王参政所奏,速行天下!”
……
颂扬新法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已成定局。
龙椅上的赵祯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陛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来自百官队列的靠后方向。
“陛下,臣苏轼(苏辙),有异议!”
众臣侧目,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苏轼苏辙两兄弟毅然出列,他们直接无视了周围那些敌视的目光。
赵祯似乎并不意外,微微抬眼:“二位爱卿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苏轼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陛下!青苗法看似利民,实则害民!
官府操持借贷之事,胥吏下乡催收,此非惠民,实乃与民争利也!若强行推广,必是祸国殃民之举!”
这一刻,直播间内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小苏两兄弟还是出手了!”
“卧槽,两个小官这样正面硬刚当朝宰相!这勇气我服!”
“师傅欧阳修都被贬了,这时候反对恐怕意义不大了啊……”
“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发不发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从这天起,估计整个大宋都要领教这哥俩的头铁了!”
“希望赵祯不要一怒之下把他斩了啊,不然就没那么多诗词传世了……”
“想啥呢,大宋刑不上大夫,最多像他师傅一样贬职。但这份硬骨头,真的瑞思拜!”
“这哥俩,哎……何必啊……明明可以选择沉默的。”
……
画面中,文德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不等赵祯和王安石反应,一些急于表忠心的臣子已经跳了出来,指着二人呵斥:
“苏轼!你大胆!竟敢在朝堂之上妄议国策!”
“不识好歹!王相公殚精竭虑为国谋划,岂容你在此大放厥词!”
“苏子瞻,你莫要因欧阳修被贬而心存怨望,挟私报复!
面对这些攻讦,苏轼面色不变,
苏辙则站在兄长身侧,怒目而视,兄弟二人完全不退缩。
王安石终于缓缓转身,看向苏轼:
“子瞻何出此言?青苗法正是为解百姓青黄不接之苦,免其受高利贷盘剥,如何成了与民争利?”
苏轼还未开口,弟弟苏辙当即踏前一步:
“王参政以为官府比之地方富绅更为仁慈乎?
富绅尚知细水长流,胥吏只求政绩,必强摊硬派,限期追债!
此法一行,恐州县皆成债主,百姓尽为负债之人!此非惠民,实乃扰民、害民!”
王安石目光锐利如电,扫过苏辙:
“你二人只见其弊,不见其利。新法自有严密章程,严防胥吏舞弊,岂会有你们说的这些事情!?”
苏轼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淡漠:
“纸上章程,何如民间实情?
王参政可知,此法若行,州县官员将如何被考核?必将以放贷多寡为政绩优劣!
上有政策,下必有对策,为求考绩,势必强令百姓借贷!
不需三年,民不堪负,怨声载道,恐生变乱!届时,王参政可能负责?”
“苏子瞻!”
王安石声音提高,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你只见小民一时之苦,不见国家长久之利!
如今国库空虚,边患频起,若国势衰微,社稷倾颓,届时,哪还有什么民的存在!?”
苏辙哈哈冷笑一声,直视对方:
“王参政此言大谬!国之根本在民,民为邦本!若民不安生,国何谈强盛?此乃舍本逐末!”
“正因民为邦本,才需变法以图强富民!你二人年纪轻轻,却只知固守成规!”
王安石语气渐厉,终于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尔师欧阳修反对新法,正是因循守旧之见!难道你二人,也想步其后尘?”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示欧阳修被贬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苏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即要上前理论,却被苏轼一把拽住。
苏轼朝着王安石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言语却依旧犀利:
“欧阳师非为守旧,乃为护民!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倒是王参政,曾以三不足自诩——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此等言论,视天地祖宗人言如无物,岂非狂悖乎?以此心态推行新法,下官实在担忧!”
“轰——”
这话如同冷水入油锅,整个朝堂瞬间炸了开来,大臣们窃窃私语,脸上尽是骇然。
“疯了!这苏轼真是疯了!一个末等小吏敢如此指责王参政!”
“唉,读书读傻了,为了替他师父出头,连官身和性命都不要了!”
“可惜了啊,蜀中双璧,今日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王安石听着这狂妄至极的批评,脸上却不见怒色,只是淡然看着二人:
“为天下计,为生民立命,虽千万人吾往矣。些许非议,老夫何惧之有?
子瞻、子由,你二人诗词文章虽妙,于经济实务之道却知之甚少。
我劝你等还是就此打住,退回班列,老夫就当今日什么都未曾听到。”
这话看似大度,实则是极致的轻蔑。
苏轼胸膛起伏,但依旧毫不退让:“经济之道,首在知民心、察民情!
王参政终何不亲自下到州县亲眼一看?如此强推新法,与揠苗助长何异!?”
苏辙亦冷笑:“依下官看来……王参政是想以官位辈分,压我二人官微言轻吗?”
“够了!!!”
龙椅之上,赵祯终于出声,压下喧哗。
他目光扫过苏轼两兄弟,显然已动了真怒:“新法利弊,朕与王参政及诸位大臣自有公断。
推行天下之事,朕意已决,你二人见识浅薄,休要再胡言乱语!”
两兄弟闻言,当即撩袍跪倒在地。
苏轼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悲愤与决绝:“陛下!欧阳公因直言被贬,臣等心痛!
然今日,臣愿效仿师志,纵死亦不悔!
青苗法若强行推广天下,必致民怨沸腾,流民遍地!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王安石身侧,立刻有大臣出列厉声指责:
“苏轼!苏辙!你二人分明是以师徒私情,挟怨阻挠国事!
你们心头到底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这大宋天下!?”
“非为私情,乃为公义!”
苏轼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今日哪怕陛下罢免我兄弟二人的官职,打入大牢,
我等也要为这天下苍生,发出这逆耳之言!”
“狂妄!”
“无知!”
“陛下!苏轼苏辙狂悖无礼,诽谤大臣,阻挠国策,其心可诛!”
“求陛下下旨,将二人削职为民,逐出朝堂!”
“臣附议!”
一时之间,近乎大半的臣子纷纷出列,要求严惩苏家兄弟,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屋顶。
赵祯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他内心当然支持王安石变法,然而,他对苏轼苏辙的才华也是真心喜爱,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闪过那个白衣身影,
这苏家兄弟与“那一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严惩,万一……
就在赵祯骑虎难下之际,
忽的,
“哈哈哈……”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传来,
方向是群臣队列的最后方,靠近殿门的位置。
这笑声,在肃杀的朝堂氛围中显得如此刺耳。
众臣愕然,纷纷回头怒视。
只见一个身着低品级绿色官袍、面容陌生的年轻小吏,正站在阴影处,旁若无人地大笑。
一名年老的御史当即气得胡子翘起,厉声呵斥:
“大胆!你是何人属下?竟敢在文德殿内喧哗失仪!还不跪下!”
那小吏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我笑这堂堂大宋朝堂,衮衮诸公,竟连让两个年轻人说实话都不允许。”
第234章 这是谁的下属?
文德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一众臣子面面相觑,开始打量起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绿袍小吏,不少人露出怒容。
此人面容陌生,官阶低微,竟敢在如此场合口出狂言,实在是猖狂至极。
人群中,苏轼和苏辙兄弟二人却是浑身剧震。
他们死死盯着周仪面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辙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相认,却被苏轼一把拉住,他看得分明,周仪递来了一个制止的眼神。
龙椅之上,赵祯在周仪现身的瞬间,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他那句“先生”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周仪的目光扫来,却让赵祯感到一股无形压力,他将嘴边话生生咽了回去。
那老御史被周仪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翘起:“大胆狂徒!文德殿乃众臣议政之重地,岂容你一个绿袍小吏在此狺狺狂吠!
殿前司,还不将此獠给我叉出去!”
他话音落下,几名殿前侍卫当即大步上前,眼看就要将周仪拿下。
“慢!”
忽的,赵祯的声音响起,将几人拦下。
赵祯抬手,挥退了侍卫,目光看向那老御史:
“吕卿,你且退下。这文德殿,非是一言堂,但凡所言有理,无论品阶高低,皆可言之。”
“陛下!此人殿前失仪,狂妄无状……”
吕诲还欲争辩,赵祯一个警告的眼神扫来,他当即住了嘴。
吕诲脸色一白,只得悻悻然退回了班列,但看向周仪的眼神,依旧带着愤懑。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心中惊骇更甚。
陛下竟如此维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这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道探究、疑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仪身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连一直稳重的王安石,此刻眉头也紧紧锁起,目光扫过周仪,心中警铃大作。
周仪对周遭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缓步上前,走到了苏家兄弟身边。
兄弟二人强压着激动,朝着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周仪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目光转向了王安石。
“王参政官威不小,陛下说这文德殿并非一言堂,我看今日倒要成您的一言堂了。”
王安石望着来人,并非理会对方言语中的无礼,沉声开口:“你又是何人?缘何在此发笑?”
周仪拱手,淡然道:“晚辈人微言轻,姓名不足挂齿。
只是方才听闻王参政一番高论,又见诸位争执不休,心中忽有所感,故有此笑。
晚辈笑诸位只争眼前利弊得失,却不见历史长河中,其早有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
王安石目光更冷,语气带着审视:“有何前车之鉴?你且说来听听。”
他倒想看看,这年轻人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周仪却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殿内黑压压的群臣:“说,自然是要说的。只是……”
“只是这大殿之内,酒囊饭袋似乎多了些,嘈杂不堪。
晚辈斗胆,恳请陛下将闲杂人等先喊出去。”
“大胆!!!”
此言一出,整个文德殿瞬间炸开了锅。
“狂徒!你以为你是谁!”
“大言不惭!真是大言不惭!”
“这是谁的下属?简直是无法无天!”
“反了天不成!你说谁是酒囊饭袋!话讲清楚!”
“要退也是你这绿袍小吏先滚出去!弄不清自己的身份!”
……
怒斥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若非赵祯方才明显维护,恐怕已有大臣要冲上来动手了。
“肃静!!”
就在喧闹几乎要失控之时,侍立在赵祯身旁的一名年轻太监忽然开口,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那太监继续朗声道:“陛下有旨,文官台谏官员,武官刺史以上,及翰林学士、两制官,留下议事。
其余众臣,暂退于殿外廊下候旨,不得喧哗!”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将所有人都震懵了。
陛下……竟然真的听从了这绿袍小吏的话?要为了他清场!?
赵祯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开口:“听见了,那就出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群臣面面相觑,纵有万般不解,却无人敢再出声质疑。
在殿前侍卫引导下,大批中低阶官员带着满腹疑惑,纷纷退出了大殿。
“怎会如此?陛下怎会……”
“稀奇!真是稀奇!我看陛下那样子,分明是认识那小吏的!”
“刘相公,您在东京日久,可曾见过方才那人?”
“从未见过,面生得很!不过看苏家兄弟的神情,似乎他们认得此人……”
“稀奇,我等也是见过这东京城一应官吏,为何对此人竟毫无印象!?”
众人面前,文德殿的大门当即关闭,
一众低阶官员围在殿外议论纷纷,开始猜测起了这绿袍小吏的身份。
……
此刻,偌大的文德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
殿外的议论声隐约传来,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除了侍立的太监和侍卫,留下的臣子不过十余人,
除了苏轼苏辙,皆是王安石、司马光等在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仪脸上,脑海中飞速寻找着此人面孔,气氛压抑。
王安石的表情更是凝重到了极点,他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是今日最大的变数。
“陛下!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龙椅之上的赵祯,此刻竟缓缓站起了身来,有臣子跟着惊呼出声。
赵祯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一步步走下丹陛,径直来到了周仪面前。
“先生……”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大宋皇帝赵祯,整理了一下衣冠,
随后,他对着那绿袍小吏,竟行了一个平辈相见之礼。
“赵祯……见过周先生!”
文德殿内,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王安石僵在原地,司马光瞪大了眼睛,韩琦手中的笏板几乎要落在地上……
每一位留在殿内的大臣,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先……生?
陛下竟对一个年轻人,口称“先生”!?
第235章 法兰西的震撼
文德殿内,落针可闻。
一众臣子在短暂的呆滞后,几位老臣下意识就想上前劝阻赵祯此举不妥,
可脚步刚动,赵祯便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一时间,所有臣子看向周仪的目光彻底变了。
先前的不屑、质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尤其是那老御史吕诲,脸色煞白,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周仪对周遭目光的转变恍若未觉,他朝着赵祯微微拱手还礼:
“陛下不必多礼。今日周某来此,并非有意打断朝会,也非因与苏家兄弟有旧而来回护。
只是适才听闻诸位争论,心有所感,有些事,想与王参政探讨一二。”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安石脸上。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收敛了之前的轻视,连称呼也跟着变了:“在下……愿闻先生高见。”
周仪不再多言,直接切入主题:
“诸位可知,在极西之地,万里之遥,有一强国,名为法兰西。
其国力之鼎盛,一度冠绝欧陆,四方来朝。”
“法兰西?”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皆露疑惑之色。
赵祯亦是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历代典籍、外邦记载,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个国家名字。
就连博闻强识如司马光,也面露不解,低声与身旁同僚交换起疑惑的眼神。
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周仪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他不再解释,当即转身,右手随意挥出。
嗡——!
下一秒,一块几乎占据半面殿墙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光幕流转,似水波荡漾,其中画面却又清晰无比。
“啊!??”
“护驾!快护驾!”
“退!快退!”
这一幕让众人瞬间失态,惊呼声四起,
几个忠心的太监更是冲到了赵祯身前,用身体挡住前方,殿内侍卫也瞬间拔出了佩刀,如临大敌。
唯有苏家两兄弟神色相对平静,苏轼见状,连忙转身解释道:
“陛下、诸位相公莫慌!此乃周先生的千里镜手段。
昔日我兄弟二人与家父,都曾见先生施展过此术多次,可遍观寰宇万象,并无危害。”
“千……千里镜?”
赵祯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他推开身前太监,紧紧盯着那面光幕。
尽管他早已知晓周仪“仙人”的身份,但亲眼见到这改天换地般的手段,依然觉得心头狂跳。
其余臣子听着苏轼的解释,惊魂稍定,但看向周仪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敬畏,再无一人敢将他视为寻常小吏。
周仪对这番骚动视若无睹,指尖微动,驱动光幕。
只见其内的景象开始飞速流转,最终定格,
一座宏伟的城市俯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市的建筑多为石质,风格迥异于中原,街道整齐,河流蜿蜒,远处还有巨大的宫殿群。
光幕右下角,一行清晰的提示文字浮现:【1792年,法兰西大革命前夕】
“来了来了!周大佬经典特效——4K光幕!”
“赵祯:我说怎么想破脑袋想不出这国家呢,原来是他娘几百年之后啊……”
“好个前车之鉴,谁能想到这前车之鉴还隔着几百年才发生啊(狗头)”
“王安石:我就开个辩论会,你直接给我上全息投影历史课?”
“只有我注意到吕诲老头快吓尿了吗哈哈哈哈,刚才这老头跳得最欢!”
……
画面中,周仪指着光幕开始了介绍:
“此地名为巴黎城,便是方才我所言法兰西国之都城。距中土大地,不止万里之距。”
镜头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在巴黎街头巷尾穿梭,
18世纪末,欧洲市民的生活细节缓缓展现在宋朝君臣面前,
穿着华丽服饰的贵族乘坐马车招摇过市,衣衫褴褛的贫民在街头乞讨,工匠在作坊里忙碌,商贩在叫卖……
一幅生动的欧洲风情画卷徐徐展开。
赵祯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先生,朕记得泉州港曾有蕃商往来,其中亦有金发碧眼、鼻梁高耸者,被称为拂林人或大秦人。
这光幕中人,莫非……与之同源?”
周仪点头肯定:“陛下所见不差。史书所载之拂林、大秦,皆是中原对欧陆先民的模糊指代。
诸位可将这法兰西人,视为拂林人的后裔。”
“法兰西……”
王安石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国名,喃喃开口:“却不知先生展示此国,其百姓生计如何?朝廷又以何法治国?”
周仪操控镜头,展示了农田、作坊、市场等场景,随即答道:
“士农工商,社会结构与我中原大抵相似,皆是以农为本,辅以工商。”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然而,彼时法兰西王国所面临之困境,与今日之大宋,却也相似。
其国连年征战,开疆拓土,耗资无数,国库空虚,财政困窘至极。”
光幕中的画面随之变化,出现了欧洲大地的战争场面。
“为解燃眉之急,其王室与贵族议定,以国家信用为担保,效仿商人向民间大肆发放所谓贷款,
其本质,亦是官府主导的借贷。”
周仪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王安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住光幕。
“此法初行,立竿见影,确解了朝廷财政匮乏之急。
国库看似充盈,一时海晏河清。”
光幕上,出现了贵族们欢庆的场景。
“然,久而久之,弊端丛生。”
周仪的声音变得冷峻:“恰如方才苏家兄弟所言,地方官吏为求政绩,巧立名目,诱使甚至强迫民众借贷。
原本意在惠民的国债,利息层层叠加,贪官污吏中饱私囊,最终负担全数转嫁于平民百姓之身。”
光幕上,景象再变,
凶恶的税吏闯入民宅强行征税,农民被迫卖掉仅有的土地,工厂主破产,街头饿殍遍野……与方才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一幅幅人间惨剧图,冲击着众臣子的视觉神经。
“更可怕者,国家机器为追讨债务,横征暴敛,法律形同虚设。
最终,民怨沸腾,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社会撕裂,贫富悬殊,
矛盾尖锐至极,已至不可调和之地。”
王安石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光幕中的景象,拳头不自觉握紧。
苏轼和苏辙亦是眉头紧锁,脸上充满了忧虑,
他们虽预感到青苗法可能有害,却也没想到,类似的政策在异国他乡竟会引发如此可怕后果。
人群中,赵祯的脸色更是无比凝重,望着光幕久久不语。
周仪的讲述并未停止,指着光幕继续道:
“最终,积压数十年的民怨轰然爆发,暴动的民众,手持棍棒农具,攻陷了象征王权与压迫的巴士底狱。
而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兰西君主路易十六……”
他语气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最终……被他自己的人民,推上了断头台!”
“荒诞!荒谬!!!”
周仪话音刚落,一位老臣已按捺不住,高声驳斥:“先生之言……危言耸听!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三代以降之通义,放之四海皆准!
一国之君,受命于天,乃万民之父,岂有……岂有被戮于市曹之理?”
周仪目光转向那位老臣,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老相公,所谓刑不上大夫,不过是中原王朝维系体统的潜规则,并非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
海外诸邦,风云变幻,自有其残酷逻辑。谁会在意你这套普世规矩?
民怨滔天时,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莫说君王,便是天地亦有可能被倾覆!”
言毕,他不等那老臣再辩,右手再次一挥。
那光幕中画面再转,先前巴士底狱的混乱场景迅速切换,镜头推向一个人声鼎沸的广场高台。
那台上,赫然立着一架巨型铡刀,一个卷发君主被粗暴地推了上去。
台下,是黑压压的法兰西民众,他们的脸上混杂着仇恨、狂热,各种情绪。
并未有更多的言语解释,
下一秒,咔嚓!
铡刀轰然落下,血光飞溅。
光幕中,随即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民众欢呼声。
“噗通……”
文德殿内,那刚刚开口的老臣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在了地上。
第236章 苏轼的人生意义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几个臣子压抑的喘息声。
断头台上的血腥气,仿佛已穿透时空,萦绕在众人鼻尖。
王安石扶须的手臂微微颤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毕生追求富国强兵之术,青苗法在他眼中是解救民生的良策,
何曾想过,在另一个时空,会酿成君死国乱的滔天巨祸……
那光幕中民众的狂欢,如同魔音灌入众人耳中。
一旁赵祯额头也已渗出冷汗,脸色苍白。
方才那铡刀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感同身受,一股寒意从脊椎冒起。
若非左右两个小太监暗中搀扶,他这位大宋天子恐怕真要在殿前失仪。
君权神授的固有观念,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周仪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手臂再挥,那面光幕顿时如水波般消散,化为了虚无。
殿内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再看向周仪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人对他的身份疑惑,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这种敬畏,甚至超越了他们对天子赵祯的敬畏,皇帝执掌凡尘权柄,而这位,却已是仙人!
赵祯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
“一个民间借贷,竟……竟能灭亡一个泱泱大国?小小几枚钱币,居然有如此恐怖之威……”
周仪淡然一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陛下,法兰西的民众也曾是路易十六的忠诚子民,可当自己的生计被剥夺,钱包日益干瘪之时,
所谓的忠君爱国,便也成了几句口号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若是平日,必有御史跳出来斥其大不敬。
但此刻,殿内一片沉默。
方才光幕中血淋淋的现实,比任何圣贤书上的道理都更有说服力,
周仪所言,非虚!
赵祯沉默了许久,目光复杂地看向周仪:“那……依先生之见,朕这青苗法之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王安石,紧张地望向周仪,等待着他的“判决”。
然而,周仪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青苗法之事,具体施不施行,又如何施行,那是陛下与诸位相公需要权衡的国事。
周某方外之人,只是机缘巧合,走过的地方多一些,见识过一些成败兴亡的案例,今日在此提出些许粗浅之见,供各位参考罢了。”
听到这话,王安石心口顿时猛地一松。
他最怕的就是这神“周先生”直接出口否定新法。
只要周仪不强行阻挠,那么凭借陛下对变法的迫切需求,青苗法推行天下,依然势在必行!
果然,赵祯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内心挣扎后,终于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先生所示,震聋发聩,朕心骇然。
然……现今朝廷财政困窘,边患频仍,国库空虚已到了危及社稷的地步。
青苗法,仍是解此燃眉之急的唯一选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但,今日得先生以神迹示警,朕与诸卿皆已知晓此等变法若监管不力,将遗祸无穷!
自即日起,青苗法推行过程中,必须给朕严防死守!
着中书省、三司、御史台即刻会同拟定详尽监察章程,派遣得力干员分赴各路,严查强摊硬派、盘剥百姓之举!
若有官员胆敢借新法之名行害民之实,无论品阶,严惩不贷!
决不可让那法兰西的悲剧,有一丝一毫出现在我大宋!”
“臣等遵旨!”以王安石为首的众臣齐齐躬身领命,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周仪展示的“前车之鉴”,像一把利剑悬在了所有人头顶。
待赵祯吩咐完毕,周仪这才再次拱手:
“此间事既了,却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苏家这兄弟二人?”
“这……”
话题突然转到苏轼苏辙身上,殿内气氛顿时又有些微妙起来。
赵祯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家兄弟,试探道:
“朕闻……苏杭之地,乃东南形胜,富庶繁华,最是能磨砺人才。
朕看……就让你兄弟二人,先去扬、杭两地担任通判,历练一番,如何?”
他说这话面朝着苏轼,目光却不时瞥向周仪,明显也在询问他的意思。
苏辙闻言,脸上又有些不服:“陛下!我兄弟二人方才所言,句句为国为民,并未……”
“你闭嘴!”
苏轼急忙一把将他拽住,用力按下他的头,叩首道:“臣谢过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地方,以报君恩!”
赵祯见周仪面色如常,并无不悦之色,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不再理会苏辙那点小情绪,转而面露出热切:“先生……上次福宁殿一别,仓促之间,朕心中尚有无数疑惑,未能向先生请教。
不知先生今日……可否赏光,朕在御花园设下薄宴,以谢先生今日点拨之恩?”
“好说。”周仪微微颔首:“且容周某先将苏家两兄弟送出宫去,再来找陛下。”
赵祯闻言大喜过望:“好!好!就依先生所言!那朕就在御花园,恭迎先生大驾!”
……
约莫半个时辰后,汴梁城皇宫外,通往城门的街道上。
周仪与苏家兄弟二人并肩而行。脱离了朝堂的肃杀氛围,街头的烟火气稍稍驱散了方才的紧张。
苏轼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周仪再次深深一揖:
“今日多亏先生出面解围,否则以方才境遇,我二人恐怕此刻已被革去功名,贬为庶民了……”
苏辙在一旁跟着行礼,但脸上仍残留着不忿:“大哥,刚刚为何不让我说话?
今日辩论,明明是我们占了理!又有先生出手,揭露那新法隐患,分明是我们赢了!
可官家倒好,不赏反罚,将你我兄弟远远打发去苏杭,这……实在是不公平!”
“你还敢胡说!”苏轼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
周仪呵呵一笑,拍了拍苏辙肩膀:
“子由,你只看到了表面的不公,
可曾想过,官家在这个时候将你们调离京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保护你们。”
“保护?”苏辙露出疑惑的神情。
“先生所言极是。”
苏轼接过话头,叹了口气道:“王相变法,势在必行,今日所争不过一青苗法。
接下来,还有募役法、市易法、保甲法……诸多新政将陆续推行天下,必将震动整个朝野,触动无数人利益。
届时,这汴京城就是风暴中心,朝堂之上,必然是杀得人头滚滚。
恩师欧阳公已不在朝中,我兄弟二人无依无靠,随时可能倾覆。
如今远去苏杭,虽是外放,却也避开了这漩涡中心,得以周全。”
苏辙并非愚钝之人,经兄长和周仪这一点拨,顿时恍然,终于不再言语。
苏轼沉默片刻,望向周仪,再次开口道:
“先生……昔日在眉州您曾言,晚辈是这大宋的文魁之才。
可……可晚辈如今已三十有四,回顾过往,一事无成。
今日朝堂之争,还要累及先生出手方能脱困……我……我苏轼实在是愧对先生期许……”
周仪却呵呵一笑,满不在意:“一事无成?我看不见得啊。这汴京城里的才子佳人,不都喜欢苏子瞻做的诗词文章吗?”
苏轼的表情更加苦涩:“先生就莫要取笑我了,诗词,终究是小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如王参政那般,执掌国柄,富国强兵,我辈读书人……”
“你错了,子瞻。”周仪收敛起笑容,打断了他的话。
兄弟二人都是一愣,疑惑地望向周仪。
周仪望着眼前繁华的汴京街景,缓缓道:
“对于王介甫来说,变革国家政策,实现政治理想,是他追求的人生意义,这没有错。
但你二人,为何非要执着于追求与他一样的人生意义呢?”
他顿了顿,又道:
“便如那曹魏一家兄弟,后世人仍记得曹植的《七步诗》与《洛神赋》,
可又有几个寻常百姓记得,曹丕在位时,曾推行过哪些政令呢?”
“这……”苏轼和苏辙彻底愣住了,
周仪的话,似乎劈开了他们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周仪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此次离京,对你们而言,看似是仕途的挫折,但焉知非福?
或许也是一次机遇,让你们跳出朝堂纷争,去看看真实的民间,去感受这大宋的万里山河。
希望下次再见之时,你们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不仅仅是想着成为另一个‘小王安石’。”
言毕,周仪不再多言,
他的身影再次变淡,最终彻底消散无形。
苏家两兄弟二人立于原地,
二人望着眼前繁华依旧的汴梁城街道,久久不语。
第237章 我迷路了
汴梁城皇宫,御花园内。
此刻已是下午,夕阳的余晖给亭台镀上了一层金色,微风拂过池面。
赵祯早已命人在临水亭中摆下了御宴,各式精致的菜肴琳琅满目,显然是为了迎接某位贵客到来。
然而赵祯本人却未落座,只是背着手在亭外来回踱步,目光不时瞥向花园入口方向。
“怎么还没来……”
赵祯眉头紧锁,他转向身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确定先生是与苏家兄弟一同出的宫门?看真着了?”
老太监连忙躬身:“回大家,老奴方才又去问过。
值日的班直侍卫说,亲眼见着周先生与苏家二位官人作别后,就……就那般凭空消失了,真是神仙手段,无影无踪啊!”
赵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朕当然知晓他是神仙……可这都一个多时辰了,
莫非……先生改了主意,不愿来见朕了?还是朕今日在殿上,有何处得罪了先生?”
这位大宋天子的语气中,此刻竟带着几分患得患失的焦虑。
“啊?那是什么!?”
就在赵祯心绪不宁之际,亭子前方的一处空地上,空气忽开始了扭曲。
赵祯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周仪那熟悉的身影出现,早上那身绿袍官服已消失不见,成了怪异的白色衣服。
“啊——!”
“鬼啊——!”
侍立在近处的几名小太监和宫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呼连连。
“都叫唤什么!惊扰了先生,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赵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他快步迎上前,朝着周仪拱手一礼:“先生!”
周仪淡然还礼:“陛下恕罪,这汴梁城皇宫实在是殿宇重重,道路繁复,
周某方才……迷了路,让陛下久等了。”
赵祯哪会在意这些,连连摆着手:
“先生说的哪里话,您能驾临,已是莫大的荣幸。来先生,快请入席!”
赵祯亲自引着周仪步入亭中,在主宾位坐下,随即一个眼神扫向那老太监。
老太监会意,立刻尖着嗓子低喝一声:“都退下!没有陛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此亭五十步内!”
一众宫女太监连忙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御花园湖畔,转眼间便只剩下周仪与赵祯二人。
周仪看着这一幕,半开玩笑道:“陛下对周某如此放心,真不怕周某是哪派来的刺客吗?”
赵祯闻言,呵呵一笑,亲自执壶为周仪斟上一杯酒:“先生说笑了。
若您真想对朕不利,就是将这大内所有高手都调来,恐怕在先生眼中也如土鸡瓦狗一般。这点自知之明,朕还是有的。”
他放下酒壶,神色转为郑重:“先生,今日文德殿内,得见先生施展神通,展现那海外兴亡,王朝倾覆之景,
朕……实在是心惊难平,亦感念先生警醒之恩,朕,敬先生一杯。”
两人对饮一杯后,赵祯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道:“请先生恕赵祯唐突。
朕……朕这心头,积压了太多疑惑,关乎国运,关乎古今,或许……唯有先生,方能解惑!”
周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不瞒陛下,周某此番前来大宋,主要是为苏子瞻一人而来。至于陛下……
陛下乃一国之君,所思所问,必是军国大事,因果甚大。周某方外之人,实不宜过多干涉凡尘运转……”
赵祯一听,当即有些急了:“先生!朕知先生乃世外高人,视红尘富贵如浮云。
但……但但凡先生有所需,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香车美人,只要朕这大宋有的,先生可尽管开口!
只求先生,先生能为朕解惑!”
周仪看着赵祯急切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罢。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若周某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这样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今日,陛下可向周某问一个问题。仅此一个。
但,需用陛下的一样东西来做交换,权当是了结此番因果,陛下可愿意?”
“一个问题?”
赵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失望,但旋即想到对方的奇异手段,哪怕只是一个问题,或许也价值连城。
他当即咬牙道:“好!就依先生所言!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却不知先生想要朕何物作为交换?”
周仪道:“周某在家乡有位至交好友,对古今名人字画研究颇深,视若性命。
我听闻……陛下手中珍藏有书圣王羲之的一幅真迹,不知陛下……可否愿意割爱呢?”
这话一出,赵祯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先生!朕方才还在想,以先生之能怎会迷路?现在朕可算明白了!
先生这路,怕是直接迷到朕那御书房里去了吧?连朕收藏了谁的字帖都一清二楚!哈哈哈……”
直播间内,一众网友当即也反应了过来:
“哈哈哈哈神他妈不宜干涉凡尘,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东京城到蜀中一秒钟就到了,一个御花园你说你迷路了……”
“这哪是迷路,是提前去踩点了好吧!连人家藏了王羲之的真迹都知道!”
“话说,王羲之的真迹啊!这放现在得值多少个小目标?赵祯能舍得吗?”
“我看悬,古代皇帝对这些名家字画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尤其是书圣的帖!”
“未必哦,赵祯明显有求于周仪,而且周大佬展现的能力……我觉得赵祯会答应。”
……
画面中,周仪面对赵祯的大笑,只是默默品着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赵祯朝着亭外的老太监招了招手,那老太监快步上前伏在他耳旁,
老太监面露惊诧,但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而去。
待老太监离开,赵祯这才重新看向周仪:“先生是君子作风,不愿凭神通强取,朕自然也不能小气。
那书生字帖虽是朕心爱之物,但若能换来先生一言之教,朕……愿割爱!”
周仪笑着点了点头:“陛下爽快。既如此,那陛下请问吧。
不过也请陛下注意,您只有一次发问的机会。”
“好!”
赵祯重重应了一声,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坐直了身体,开始了沉思。
御花园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周仪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品尝起面前菜肴。
而赵祯,则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眉头紧锁,目光时而投向亭外的落日,时而又偷偷瞥向周仪。
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
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够直面仙人的机会!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几次,他嘴唇翕动,似乎就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作为一国之君,他深知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翻滚:
“我去,只能问一个问题,这压力也太大了!是我我得纠结死!”
“赌五毛,他应该和朱元璋一样,问大宋的国祚,这是皇帝最关心的事吧?”
“我觉得他还是会问王安石变法的事情,刚刚路易十六那一幕震撼太大了!”
“长生不老药不考虑一下?哪个皇帝能拒绝这个诱惑?”
……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仪似乎已经吃得七八分饱,他停下筷子望着赵祯,依旧叶没有催促的意思。
终于,
在漫长的煎熬之后,赵祯猛吸一口气,他双手按着桌面,目光死死盯住了周仪:
“先生……”
“朕,想好了!”
第238章 铅中毒
周仪放下酒杯,轻轻点头:“陛下请问。”
赵祯按住微微颤抖的手,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尴尬:
“不瞒先生,朕……朕心中有一大痛,便是子嗣艰难。
长子赵昉、次子赵昕、三子赵曦……朕的三个皇儿,均已早夭。
先生神通广大,有鬼神莫测之能,朕想……想问先生,
能否……能否将他们其中一人复活,归来继承我大宋江山!”
说完这番话,赵祯几乎是眼巴巴地望着周仪。
若非是提早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绝无可能说出这般荒唐的言语。
但他身体日渐衰颓,自知时日无多,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了。
周仪闻言,叹了口气道:
“我还以为,陛下会像问我大宋国祚几何,或是探寻那长生不死之法。
没想到,陛下心心念念的却是这个。”
赵祯脸上泛起一丝苦涩,摇了摇头:“先生见笑了,所谓长生一说,虚无缥缈,
昔日秦皇举国之力寻仙问药,最终亦是一场空,朕又岂敢有此奢望。
至于国祚……朕虽也关心,但那是后世之君需要考虑之事。
眼下,朕更关心的是这大宋江山,能否平稳传承下去!若无合适的继承人,国祚再长,于朕而言都是镜花水月啊!”
他渴求的目光再次落在周仪脸上。
周仪点了点头,但随即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赵祯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陛下爱子之心,人伦常情,周某能够理解。只是,天道轮回,生死有命。
人死如灯灭,此事,请恕周某也无能为力。”
赵祯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喃喃开口:
“难道……难道以先生通天彻地之法力,也无法逆转生死吗?
哪怕……哪怕只是其中一位……”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
“周某是有些非常手段,但亦需遵循天地法则,不可强行逆天行事。
复活逝者,已非人力所能及。”
就在赵祯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时,周仪话锋微转,“不过……”
这简单两个字,立刻让赵祯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次迸发出光彩:“不过什么?先生可是还有良策?”
周仪看着赵祯,不答反问:
“陛下若真是心系社稷传承,想的或许不应该是如何让逝者复生,而是……如何能再诞下一位健康的皇子。
想必陛下这些年为了子嗣问题,也访遍名医,用尽良方了吧?不知这些医者,都是如何诊断陛下的?”
提到这个,赵祯脸上的苦涩更浓,他无奈地挥了挥手:
“唉……无非是一些培本固元、滋阴补阳的方子。
宫中的御医,民间的圣手,朕这些年见的多了,药也从未断过。
可……可不知为何,后宫始终再无嫔妃怀孕。朕这身体,怕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周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既然天下这么多名医圣手,都调理不好陛下的体虚。
那陛下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并非出在陛下身体本身,而是……周围的环境上?”
“环境?”
赵祯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先生……此言何意?朕居于宫禁之内,天下最富庶安宁之地,还能有何环境问题?”
周仪没有再直接解释,他站起身,走到亭边的朱红色栏杆旁。
他伸出食指,用指甲在栏杆表面刮了几下,一些细微的红色粉末被刮了下来。
他转身将那抹醒目的赤红色展示给赵祯:“陛下可认得此物?”
赵祯凑近仔细看了看,疑惑开口:“这……这是铅丹啊,又名红丹,是宫中建筑上常用的颜料,先生的意思是……?”
周仪目光深邃,直视赵祯:“陛下觉得,周某是什么意思?”
赵祯先是一怔,随即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脸色骤然剧变。
他并非愚钝之人,相反,作为皇帝,他拥有极高的智慧和洞察力。
周仪这看似不经意的提醒,瞬间让他联想到了许多以往被忽略的细节,
为何几位皇子均体弱多病,早早夭折?
为何太医院屡屡诊断皇子有“胎里带来的弱症”?
为何自己近年来也时常感到精力不济、头晕乏力,御医却只说是操劳国事所致?
难道……
“莫……莫非!”
赵祯的声音因惊骇开始带着颤抖,他死死盯着周仪指尖那抹赤红色:
“先生是说……朕体虚,皇子早夭,可能都跟这铅丹有关!?”
周仪神色平静,既未肯定,也未否定:
“周某只是根据一些游历四方时的见闻,提出一个可能的猜想。
毕竟,铅丹的主要成分乃是铅,而铅此物,若长期微量摄入人体,会逐渐侵蚀五脏,损伤精元。
而陛下与后宫嫔妃又长期身处其中……”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赵祯的脸色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
自己和大宋的未来,竟然可能一直被这种看似华丽的“毒药”所包围而不自知!
“至于这猜想是否属实,”
周仪继续道:“陛下可亲自去做一个简单的实验,真相自会大白。”
“实……实验?”
赵祯有些没明白这个词的含义,急切追问:“请先生明示!”
周仪道:“此事倒也简单。陛下可命人寻来数百只活兔,将其分为三批。
第一批,置于寻常笼舍中照常喂养,做为参照。
第二批,长期饲养在涂有铅丹的笼舍中。
第三批,在其日常饮水中,掺入极微量的铅丹粉末喂养。
陛下只需派专人观察记录这几批兔子一段时间,看看它们的健康状况、繁殖能力,以及产下的后代存活和发育情况。
一年半载后,结果就一目了然了。”
赵祯听得眼中精光闪烁,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个方法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人有子嗣,兔也有子嗣,若实验结果真如周仪所暗示……
他激动地站起身,朝着周仪深深一揖:
“先生一言,如同醍醐灌顶!朕……朕知晓该如何做了!此恩……”
然而,
当他再抬头之际,亭中除了他自己,早已空无一人。
赵祯怔在原地,望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
约莫十几吸之后,那个刚刚离去的老太监连滚爬地跑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那……那书圣的字帖,方才奴婢明明好生捧在手中,正要送来,
可……可它就在奴才眼前,凭空,凭空消失了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祯看着老太监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摆了摆手:
“好了,不干你的事,该是周先生取走的。”
“周……周先生?”老太监抬头,这才发现亭内早已不见了周仪的踪影,心头更是骇然。
赵祯不再理会他,转身望向暮色渐沉的皇宫院墙:
“传朕旨意!着令光禄寺,五日之内,给朕筹措十万只活兔进宫!
命转运使司、各府衙门全力配合!若五日期限一到,数目不足……让那光禄卿王随,提头来见朕!”
“十……十万只!?”
老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赵祯那杀人般的眼神,连忙躬身应道:“奴婢……奴婢遵旨!”
第239章 后世齐诵
直播间的镜头从赵祯身上拉远,东京汴梁城的朝堂纷争渐渐淡去、模糊。
镜头流转,跨越千山万水,紧紧跟随着那位刚刚经历了朝堂风波的苏轼。
时光在镜头下被压缩,
苏轼其后四五年的人生,化作了段段简影,在观众眼前飞速掠过。
离了政治斗争的中心,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沿途的山水与民生。
而随着他寄情于景,那些镌刻在华夏儿女血脉中的诗句,开始一句句、一首首地浮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
画面定格在杭州西湖。
春日晴好,水波荡漾,苏轼乘着一叶扁舟,徜徉于湖光山色之间。
他负手立于船头,望着眼前的美景,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多日来的郁结似乎都在这片湖水中得到了洗涤。
恰在这时,画面的留白处,一行行水墨大字隐隐浮现。
现实世界,某座城市的露天广场巨屏上,正同步直播着这一幕。
起初,只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屏幕上的诗句,下意识地跟着念了出来:“水光潋滟晴方好……”
他身边的几个女生听到了,也下意识地接上:“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这轻声的接龙仿佛有魔力,迅速感染了周围所有人。
一个孩子、一位老人、一群学生……
越来越多人会心一笑,加入了这无声的默念,
继而,广场变成了轻声的诵读,最终汇成了响彻天地的齐声朗诵: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
声浪滚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自豪,在广场上空回荡。
许多人念着念着,眼眶已然湿润,那是根植于基因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画面中,场景再转,已是北方的密州郊外。
秋高气爽,荒原辽阔,苏轼换上了一身劲装,随着当地的打猎队伍纵马飞驰。
弓弦震动,骏马嘶鸣,
久违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压抑一扫而空。
画面的留白处,再次泼墨般涌出雄浑壮阔的诗句。
现实世界,鲁省,诸市新天地广场。
当屏幕上出现“密州出猎”几个字样时,整个广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和口哨声。
这里是苏轼曾执政过的土地,这里的人们,对这首词有着更特殊的情感。
不需要任何人指挥,
从第一句开始,全场男女老少,用带着浓重鲁音的普通话,开始了气势恢宏的大齐诵。
从“老夫聊发少年狂”,
最后一句“西北望,射天狼!”,
整个广场的音浪达到了顶峰。
无数人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这一刻,他们不是在念诗,而是在与千年前的先贤隔空对话,宣泄着属于一个城市、一个民族的豪情。
周仪控制的直播间画面,此刻被巧妙地一分为二。
一半是历史上苏轼创作时的场景,
另一半,则是华夏各个城市广场上,人群集体诵诗的实时画面。
西城、蓉城、渝州、沪城……
每当画面切换到某个城市的反应时,当地广场上的人群便会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声浪。
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呐喊,念诵着那些早在孩童时期就背了无数遍的篇章。
……
大洋彼岸,沃特的直播间里,弹幕几乎也在跟着疯狂刷屏:
“天呐我看哭了,华夏一千年以前的诗人,他们居然人人都记得他的诗!”
“上帝,那个画面里快八十岁的老人和5岁的小孩居然都会苏的诗词,他们,他们把这些诗教了一千年吗……”
“这就是文化认同的魅力嘛,mr苏,他的随便一首诗后来都有十几亿的华夏人记住……”
“可惜我不会汉语,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念诵。”
……
镜头前,沃特同样眼眶泛红,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冲着卡特激动开口:
“嗨教授,我明明也不懂汉语,但为什么……我跟着也热血沸腾了?
这感觉,就像看演唱会,不,摇滚演唱会我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卡特教授平复了一下心绪,喃喃开口:
“苏轼先生的很多诗词,能流传一千年是有原因的,朗朗上口是一个方面,
更多的原因,其实是他其中的人文思想,哪怕过了一千年依旧能触动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逐渐变化的直播画面:
“不过嘛……之前的诗词也许打动的大多都是华夏本国人,
但接下来要出现这首,估计会让你们明白,苏轼为何被称作诗神了。”
沃特眼睛一亮:“教授!你什么意思?所以……接下来的一首诗是什么?”
卡特教授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抬手指向直播屏幕:“一起看吧,它要来了……”
……
画面中,苏轼人生经历的快速剪影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镜头推进,定格在一处简朴的庭院内。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苏轼独自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的小桌案上,散乱地放着几个空了的酒壶。
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角已见斑白,整张脸因酒意而泛着红晕。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迷离地望向墙壁。
那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苏轼的表情流露出深切的苦涩,嘴唇翕动,似乎在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但不知是醉意太浓,还是那名字太过沉重,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下一秒,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房内多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先……先生……”
然而,强烈的困意和酒意最终战胜了他。
他没能坚持住,身体一歪,借着身旁的炉火沉沉睡去。
房间内,周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静静地站在苏轼面前。
“唉……”
望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友,周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俯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苏轼的眉心。
下一刻,他的整个身影变得模糊,化作了一道朦胧的虚影,
仿佛融入了夜色,仿佛又直接融入苏轼那沉甸甸的梦境中。
第240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直播画面,随着周仪身影融入那梦境中,骤然变得朦胧。
苏轼面前,不再是熟悉的居所,而是一片荒凉的野地。
天色阴沉,远处是连绵的坟冢,偶尔传来几声鹧鸪声,更显凄清。
苏轼茫然地向前走着,目光似在寻找着什么。
忽地,面前景象骤然变换,
时光仿佛骤然倒流,将他带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起点——眉州,苏宅。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小楼。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那阁楼敞开的轩窗后,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手握木梳,对镜梳妆。
那背影,是如此熟悉。
苏轼的脚步瞬间僵住了,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呼唤那个名字,
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个背影,眼中蓄满了泪水。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注视,镜前女子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
正是王弗。
是那个十六岁初嫁与他,眉眼如画,巧笑嫣然的王弗。
她生命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模样。
四目相对。
王弗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鬓斑白的老者,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与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相去甚远。
然而,仅仅是一瞬过后,王弗认了出来。
那眼神,那熟悉的面庞,是她挚爱的苏子瞻。
她没有惊呼,没有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哀戚,那目光里有怜惜,有心疼。
仿佛十年生死相隔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无声的凝望。
苏轼的泪水终于决堤,他心中有万语千言想要倾诉,
诉说他这十年的宦海浮沉,诉说他独自抚养苏迈的艰辛,诉说他无数次的夜半惊醒……
可此刻,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唯有泪千行。
恰在此时,
直播画面的留白处,一行行端庄楷体字浮现: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
现实世界,所有广场上的喧哗与呐喊,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悲伤的气氛蔓延开来,
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锁定屏幕,许多人已然红了眼眶,下意识捂住了嘴。
画面中,梦境在继续。
苏轼依旧与阁楼中的王弗静静对望,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
大洋彼岸,沃特的直播间。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有激烈的争论,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哭泣表情符号。
许多不懂中文的观众,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那穿透屏幕的悲伤氛围。
“所以,mr苏现在是梦到了他去世的妻子吗?”
“上帝,他已经是个老人了,可还是忘不掉年轻时的爱人……”
“这些文字让我感到一种深切的悲伤,即使我看不懂这些汉字的含义……”
镜头前,沃特本人也早已收起了之前的激动亢奋,他看向一旁的卡特,
这位一向理性冷静的学者,此刻竟也老泪纵横,正拿着一方手帕擦拭眼角。
“教授……这首诗,讲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心被揪紧了,甚至有点想哭?”
卡特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才用鼻音开口:
“这首词,叫《江城子》,是苏轼写给他已经逝去十年的妻子,那位王弗的。”
沃特喃喃自语:“是那个……为了救他们儿子而死去的王女士吗?
没想到……她死去居然有十年了……”
卡特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泛红:
“是的。这首词的第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
意思是,他的妻子王弗去世已经十年了,生与死,将两人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思量,自难忘……他说自己并没有刻意去思念,但妻子的身影,好像永远烙印在心里,无法忘记。”
沃特安静了下来,就连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听着这位教授的动情解说。
卡特再次开口:“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王弗的坟墓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而苏轼在外做官,他满腹的凄凉、委屈,想对那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诉说,
却只能,面对千里之外那一座座孤坟……那种孤独,深入骨髓。”
“至于下一句,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卡特教授的声音再次哽咽,他不得不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抱歉……请原谅……
因为这首词,让我又想起了我的母亲,艾娃女士。”
沃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从未听卡特教授提起过自己的家庭。
卡特脸上露出追忆:“那是十多年前,我还在华夏做访问学者的时候,
突然接到家里电话,说母亲病故在密歇根的医院里……我甚至,没能赶上见她的最后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所以,我大概能体会到,纵使相逢应不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候我也会幻想,或许在未来某天,某个地方,我能再见到母亲……
那她记忆中的我,该是什么模样呢?
是那个十几岁离家求学的少年?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还是我后来事业有成的样子?
但她一定……一定认不出我现在这副,满头白发的样子了吧?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卡特的声音颤抖着:“人世间的悲哀,有时候不是再也见不到面,而在于即使再见,对方可能也已认不出我们的样子。”
听到这里,一向插科打诨的沃特终于也忍不住,转过身去开始哽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各种哭泣的表情所淹没。
卡特擦了擦眼角,解说还在继续:
“下一句,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这正是画面里呈现的场景,在梦境中,苏轼回到了故乡,回到了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见到了王弗。
他们认出了彼此,但两个人对视,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能说什么呢,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止不住的眼泪。
惟有泪千行……苏轼的词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最深切的情感!”
沃特已经完全失神,喃喃道:
“教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首诗,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阅读体验,它不像诗,
就像是,像一部浓缩了整个人一生的电影……”
卡特强压住翻涌的情绪,总结道:
“这就是华夏古典诗词能够流传千年的原因。
它们所表述的是人类共通情感,爱情、死亡、思念、时光的流逝,这是超越时代和国界的。
在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心境下阅读,都会产生新的共鸣。这种力量,无关语言。”
此时此刻,
当卡特教授在直播间里解说时,美利坚费城的一座大型广场上,电子屏正同步直播着这一幕。
当卡特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起自己母亲,讲述那“纵使相逢应不识”的苍凉时,广场上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和感叹。
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紧紧捂住了嘴,她对身旁的同伴哽咽道: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这太残忍了,时间改变的不仅是容貌,更是那颗被岁月磨损的心。
让我想起了去世的父亲,他最后也没能认出从远方赶回来的我……”
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相拥,女孩将头埋在男友胸口,声音发闷:
“教授解释的那句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他们在梦里相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流泪……
这真的是一千年前诗人写出来的感情吗?比我看过的所有韩剧都更催泪。”
一位头发花白、挂着拐杖的老先生,独自站在人群外围,望着屏幕久久不语。
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安娜离开我,也十二年了。
是啊……不思量,自难忘……我不去刻意触碰,但它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没人知道我的心境,唯独被一位千年前的华夏诗人写了出来……”
他抬手,用手背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一起,有人擦拭着泪水,有人低声感慨:
“我从未想过,华夏古代的诗歌能拥有这样震撼人心的力量!
它无关山水风景,也无关政治,仅仅是……关于思念一个人最纯粹的情感!”
他的同伴点头附和:“还有卡特教授……如果不是他的解说,我想我永远无法理解这些诗词的含义。
我今天……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华夏人称他为写诗的神了。”
大屏幕上,当卡特教授最终因“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这句而泣不成声时,
费城广场上的人群,仿佛也被这份情绪所感染,
许多人互相依偎着,低声啜泣,形成了一片无声的泪海。
……
梦境,终有醒时。
苏轼猛地一震,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依然坐在那个蒲团上,炉火将熄未熄,窗外月色清冷。
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抬手摸了摸,是未干的泪痕。
就着桌案上的宣纸,他拿起毛笔,几乎下意识就将那首《江城子》创作完毕。
他望着这首词,久久不语,仿佛魂魄还停留在那个小轩窗的梦里。
身后,周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
他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周仪转过身去,再次融入了夜色。
第241章 黄河之水
燕京城,某家高级酒店会议室内。
白泽安(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教授,怕您忘记)正坐在首位,目光落在头顶那块屏幕上。
此刻会议室的圆桌上,到处都是一团团用过的纸巾。
几个女学生早已哭得眼睛红肿,不住地用纸巾擦拭着眼角。
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们,此刻也个个沉默,眼眶泛红。
他们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敢轻易开口,怕一出声就暴露了喉咙里的哽咽。
周仪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现了全篇《江城子》,对一众历史系毕业的学生来说犹如催泪弹。
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被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打破。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抽了抽鼻子,望向白泽安:“教授……您跟周总那么熟,
这次咱项目结束回渝州,您能不能……帮我们问问,那个演苏轼的老师微信?这场直播真的太绝了……”
她的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旁边几个女生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教授!求求您了,帮我们问一下吧!”
“我们不是看这个演员长得帅,主要是……主要是他演技好,跟之前的演员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对对对!这个故事太深情了,我从没想过教科书上唐宋八大家这几个字背后,是这样有血有肉的人!比我看过的所有言情剧都催泪!”
“教授,您就帮我们问问嘛……”
白泽安揉了揉同样发酸的眼眶,看着眼前这群学生,不由得苦笑摇头:
“你们这些妹崽……之前和珅篇那么帅的‘演员’,也没见你们这么积极要微信,
这回是啷个了?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转头就想要人家演员微信?”
那率先开口的女生急忙辩解:
“这完全不一样啊教授!和珅那是权谋剧里的美强惨,带着邪气的。
可苏轼这篇是深情啊!是十年生死两茫茫!
这种深情又才华横溢的人设,谁扛得住啊!”
她双手合十,眼神恳切:“教授,您就行行好,帮我们问问周总嘛!就问问,不成我们也死心了!”
一群女生立刻化身复读机,围着白泽安“教授!求求您”叫个不停。
白泽安被她们吵得头大,只得无奈摆摆手:“好了好了,莫要围到我!这事我可不打包票。
这次回去,小周估计还要来我们单位,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堵他,当面去问,比我传话管用得多!”
他三言两语将这群热情过头的学生打发开。
此刻,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什么“苏轼演员”的微信上。
他的所有注意力,几乎都还停留在之前周仪换来的那份王羲之真迹上。
作为研究古文献的学者,他太清楚一幅书圣真迹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震动整个世界学术史的惊天发现!
若不是几个学生还在场,他恐怕当即就订机票飞回了渝州。
他的心口此刻都还在狂跳,几乎要按捺不住。
“哎。教授!你们快看!那个……好像是徐州城!”
就在这时,一个男学生指着再次开始变化的直播屏幕,高声喊道。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屏幕之上,苏轼的人生轨迹以一幅动态的中原地图直观呈现。
代表他的光点,从繁华的杭州离开,途经密州,最终定格在了地图上的另一个节点——徐州。
“真的是徐州!他这么快又调任了?”
学生们纷纷凑近屏幕,脸上的悲伤被好奇取代。
“我记得苏轼在徐州也写了好多名篇!”一个学生抢着说。
“对对!《放鹤亭记》!是不是在徐州写的?”
“还有《浣溪沙》系列!簌簌衣巾落枣花那个!”
“《定风波》啊!高考必背篇目,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我现在都还能背全篇!”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相展示着自己的知识储备,会议室内原本沉重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白泽安教授的目光也聚焦在“徐州”二字上,他听着学生们的讨论,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这些诗词文章都没错,都是苏轼在徐州写下的。
但是……你们或许都忘了,苏轼在徐州任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并非写诗。”
学生们一愣,纷纷安静下来,
几个学生眼前一亮,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白泽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又指向屏幕:
“看下去吧。历史,应该要上演它最残酷的一面了……”
……
直播画面跟随着苏轼的脚步,进入了徐州城。
此时的苏轼,比起几年前,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
他换上了一身常服,带着几名属吏,在徐州内视察城防工事,走访市井民情。
显然,经历过朝堂风波和地方历练,他已然成长为一位尽职尽责的干吏。
下一秒,
镜头陡然拉高,俯瞰整个徐州地界。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积聚起厚重的云层,压向地面。
很快,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继而变得密集,最终化作了倾盆暴雨。
直播画面的时间流速明显加快。
白天黑夜飞速交替,但那场雨却仿佛没有尽头,持续了一天,两天,三天……不知下了多久。
雨水汇成浑浊的洪流,在街道上肆意奔涌。
低洼处的民房已经开始进水,百姓们惊慌失措地用沙袋、门板试图阻挡,但水位仍在肉眼可见地持续上涨。
当镜头再次恢复正常速度时,展现出的已是一片泽国景象
苏轼站在徐州城墙上,狂风卷着雨点抽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凝重得可怕,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城墙之外,昔日熟悉的田野、道路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水域。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树木、家具甚至牲畜尸体,冲击着城墙墙体。
整个徐州城,已成孤岛。
“使君!不好了!”
忽地,几名身上沾满泥浆的民兵踉跄着冲上城墙,朝着苏轼一拜:
“城东的张员外、李乡绅几家,正在收拾细软,召集家丁护院,准备强行驾船出城!
弟兄们……弟兄们快拦不住了!”
“什么!?”
苏轼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城墙:“混账!在此全城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身为乡绅,不思协力守城,竟敢率先出逃?
若富户皆逃,民心顷刻溃散,还有何人愿效死力守城?该死!”
盛怒之下,苏轼一把夺过身旁一衙役的腰刀:“跟我来!去拦住他们!”
一众守城军民见状,精神皆是一振,纷纷拿起武器,准备跟随使君下城墙。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轼等人身前的空间,开始了扭曲,
下一瞬,一个身影凭空显现。
“有刺客!保护大人!”
民兵们大惊失色,虽然惊骇于这诡异的一幕,还是本能地拦在苏轼身前,望着来人。
“住手!都退下!”
苏轼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喝止住手下。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墙,目光死死锁定在来人身上。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会认错。
那张面孔,已有几年未曾出现。
“先……先生?您怎会在此!?”苏轼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仪此刻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省去了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子瞻,不必去管那些人了。他们逃不出去的。”
苏轼心头猛地一紧:“先生……此言何意!?”
周仪抬起手,指向城外洪水奔涌的远方:
“黄河,决口了。”
第242章 苏轼杀人
周仪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里彻底炸开。
“什……什么?黄河决口!?”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里爆发出骚动。
几个户曹和通判脸色瞬间煞白,有人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黄河已安稳了二十余载……”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有人崩溃大哭,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苏轼整个身子一软,若非左右两个民兵死死扶住,恐怕已栽倒在地,
他猛地推开身旁人,几步冲到城墙边缘,探出身子朝外看去。
他看的不是水势,而是水的颜色和高度。
“这……这水势,比半个时辰前又涨了不下三尺!”
一个跟随过来的老河工颤声惊呼,声音充满恐惧:“寻常雨涝,断无此速!”
另一名通判也发现了端倪,声音发颤:“颜色……你们看这水的颜色!如此浑浊,泥沙俱下,
这……这绝非雨水,真……真是黄河水!”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所有的怀疑、惊骇,最终都化作了对周仪话语的确认。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周仪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此人,究竟是谁!?
周仪无视了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到苏轼面前:
“子瞻,眼下封堵城墙缝隙已是徒劳。水源不绝,徐州终成汪洋。
当务之急,是去黄河决口之处,将其堵住,方能解全城之危。”
说罢,他抬手便要动作,准备将众人直接带走。
“先生,且慢!”
苏轼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混乱的城头:
“先生!此刻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若无人镇守,顷刻便会大乱!
需得武卫营将士弹压局面,维持秩序!”
旁边一名户曹急声道:“苏公!武卫营驻防城外,不归我州府管辖啊!”
苏轼斩钉截铁:“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本官亲自去请!不,是去令他们前来协防!”
又一名下属看着城外几乎与城墙垛口平齐的洪水,面露难色:
“可……苏公,如今四门被淹,船只大多集中在西门高地,我等如何出城?”
周仪目光扫过众人,当即开口:“出城不难,诸位随我来便是!”
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神秘人打的什么主意,当即目光望向苏轼。
苏轼却没有犹豫:“都别啰嗦!跟先生走!”
在苏轼的带领下,一行人压下心中忐忑,跟着周仪快步下了城墙。
来到城门洞内,只见原本的护城河早已不见踪影,浑浊的洪水漫涌进来,水深及腿。
而就在城门后方的阴影中,赫然停泊着一艘造型奇特的舟船。
那船体似木非木,泛着幽暗的光泽,船尾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铁疙瘩物件。
周仪率先走了过去,利落地翻身上船,他转身对有些发愣的众人喊道:“都别愣着,上船!”
众人皆是一怔,就连苏轼本人也没见过这等造型的船只。
但苏轼深知此刻不是追问之时,他深吸一口气,带头踏入了水中:“上船!”
忽的,
就在众人准备登船之际,身后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闪开!都闪开!别挡道!”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群健壮家丁,护着十几名衣着华丽的士绅富户冲了过来,
家丁们抬着几艘简陋的木板船。
周围的百姓见状,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看见有船,当即想上前求助,却被家丁们凶恶地一把推开。
转眼间,城门处便围拢了不少惊慌的民众,议论纷纷,场面愈发混乱。
那群人冲到水边,将木板船放下水。
为首一名年老士绅显然认得苏轼,见状拱了拱手:
“苏公!真是巧了,您这也是要出城?不如结伴而行,大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轼冷眼看着这一幕,当即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秦员外,本官并非要出城逃难,而是要去查探并堵截黄河决口!
黄河已然溃堤,你等此刻出城,无异于自寻死路!留在城内,尚可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他话音一落,身旁的几名官员立刻会意,自发地拦在城门洞前,其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秦平却嗤笑一声,面色一寒:
“苏公,您莫要危言耸听,黄河二十多年未曾决口,岂会偏在此时?
再说,您身处这徐州城内,又如何得知几十里外黄河之事?”
旁边立刻有士绅帮腔:“就是!苏公,您想走便走,何苦拦着我等?您想活命,我等也想活命!”
苏轼身旁一官员见状,抬手怒斥:
“秦平!你好大的胆子敢对使君如此讲话!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洪水是何颜色!何等速度!”
经这一提醒,秦平等人才仔细看向城外洪水,
那滔天的黄浊泥浪,终于让他们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一个富户凑到秦平耳边,压低声音:“秦公,看这水色……好像,好像真是黄河水……我们还出去吗?”
秦平眼神闪烁,仅仅犹豫了几秒,脸上便闪过一丝狠厉:
“若黄河真个决了口,留在城里更是十死无生!冲出去,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苏轼要当他的忠臣良将,与徐州城共存亡,那是他的事!与我等无关!”
这番话顿时点醒了其他士绅。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对知州的敬畏,一名士绅索性撕破脸皮,厉声道:
“苏轼!这徐州城眼看是保不住了!待到朝廷钦差到来,你必是掉脑袋的罪过!现在还在此地拦阻我等?
大难临头,谁还认你这知州!让开”
“对!快闪开!”
“让开!我等要出城!”
群情激愤之下,十几名士绅富户在家丁的簇拥下,开始强行冲击苏轼等人组成的防线,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冲锋舟上,周仪眉头微蹙,他抬手便指向了那群家丁。
然而,
他还未出手,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杀!杀人了……”
人群瞬间散了开来,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望着眼前一幕,
方才叫嚣最凶的秦平,胸口正插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
而持剑者,正是苏轼。
“你……你……你敢杀我!?”秦平双目圆瞪,脸上充满了惊愕。
苏轼一言不发,手腕猛地一抽,长剑离体,带出一蓬热血。
秦平的尸体软软栽倒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苏轼持剑而立,那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水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士绅富户,剑锋一指:
“谁还想此刻出城,站出来!”
第243章 你官居几品?
徐州城城门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直播间内,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瞬间爆炸开来。
“卧槽!小苏一个诗人开始杀人了!这剑刺得也太利索了!”
“还是成长了啊!这时候知道不见血镇不住场子!跟几年前在汴梁城那个愣头青完全不一样了!”
“这成长速度也太快了!感觉刚刚还是找周仪要糖吃的小苏同学,转眼就成杀伐果断的老苏了……”
“这是被现实逼着拿起剑啊……但他做得对!不杀鸡儆猴,人心恐怕就散了!”
……
画面中,
那群原本气焰嚣张的士绅富户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众人看向苏轼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再无人敢提半个“走”字。
苏轼持剑而立,目光从那些士绅脸上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越聚越多的惶恐百姓:
“乡亲们!如今黄河确已决堤,水患滔天!值此危难之际,唯有众志成城,方可有一线生机!
若人人只顾自家逃命,则徐州顷刻必破,我等皆成鱼鳖之食!”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终于,一个胆大的汉子挤出人群,指着苏轼身后的舟船:“苏……苏公!您说得在理!
可……可您和各位官爷,这……这驾船是要去哪?莫不是……”
苏轼坦然面对所有质疑的目光,朗声开口:“问得好!本官正要告知诸位!
如今城内人心惶惶,难免有宵小之徒趁乱生事,劫掠百姓!仅凭衙门差役恐难维持!
本官此刻,正是要亲往城外武卫营,调遣官兵入城驻防,与徐州共存亡!”
“武卫营?”百姓们再次议论纷纷,脸上疑虑未消。
谁不晓得武卫营驻守城外高地,向来与州府衙门井水不犯河水,岂是那么容易调动的?
苏轼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猛地踏前一步,再次开口:
“本官,苏轼,在此对天立誓!此去武卫营,调兵为真,绝非弃城逃命!
一日之内,本官必带兵返回徐州!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况且,本官家眷,以及衙门诸位同僚的家小,皆在城中!
我等岂会抛下亲生骨肉独自逃命?诸位乡亲,难道还信不过苏某吗!”
他这话出口,百姓们脸上的神情顿时开始变化。
“对啊!苏公的公子还在城里呢!”
“苏公若是想逃,昨夜水小之时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我们糊涂了!该相信苏公!”
“苏公!我们信你!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还是那个胆大的汉子,此刻语气已充满了决绝。
苏轼心中稍定,抬手指向那群缩在一旁的士绅富户:
“看好他们!在本官带回官兵之前,不准他们任何一人及其家丁离开城门半步!
若有异动,可视同叛逃,就地拿下!”
“是!”
得了明确指令,又有了主心骨,百姓们的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一行人纷纷围拢上前,自发将城门口给堵住。
苏轼这才走到那群面如死灰的士绅面前,染血的长剑归鞘。
“尔等身为乡绅,享朝廷优待,受乡民敬重,值此危难,正当挺身而出,带领乡民共抗天灾!
徐州城,难道不也是尔等祖辈生息之地吗?”
士绅们面面相觑,冷汗混着雨水流下。
一名较为机灵的富户连忙挤出人群,朝着苏轼深深一揖:“苏……苏公息怒!是……是我等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您放心,我等不走了!定当竭尽全力,带领乡亲们加固城防,共渡难关!”
“好!”
苏轼点头,语气稍缓:“若此次徐州得以保全,尔等今日之功,本官自会向朝廷如实禀报!
但若待本官归来,发现尔等有谁不见了踪影,后果……尔等清楚!”
苏轼又简单对百姓嘱咐了几句加固低洼处防水、集中粮食统一分配的事项,
随即,他不再耽搁,转身对周仪重重一点头:“先生,我们走!”
一行人迅速登上那艘造型奇特的冲锋舟。
周仪熟练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引得岸边百姓又是一阵惊奇张望,
只是苏轼和一群官员,此刻已无暇顾及这些神迹了。
冲锋舟划开水面,如离弦之箭般向城外驶去。
离了徐州城,放眼望去,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昔日良田村镇尽数淹没,只有些许高地的树梢、屋顶露出水面,上面零星趴伏着绝望的灾民。
看到有船经过,幸存者们拼命挥手呼救。
苏轼等人心情沉重,冲锋舟容量有限,他们此行关系全城存亡,不敢过多耽搁,
只能尽量救起几个孩童,便继续向东南方疾驰。
周仪操控着后方引擎,看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郁如水的苏轼,开口道:
“子瞻,你变了。比几年前在汴梁时,沉稳果决了许多。”
苏轼望着窗外肆虐的洪水,苦涩地摇了摇头:
“先生,晚辈曾在东京时,想的是一朝得势,便要涤荡寰宇,拯救天下苍生。
可如今……连拯救这一城百姓,都需如此拼命,甚至不得不……拔剑杀人。
晚辈如今方知,世事之艰,远超纸上谈兵。”
周仪叹了口气,转而问道:
“据周某所知,地方驻防军营,并不直接归州府管辖。
此去武卫营,你可有把握说动那群将士?”
苏轼咬了咬牙,开口道:“没有把握也要去!必须说动!
徐州城若破,数万流民顷刻涌出,必将酿成巨患,届时他武卫营一样难逃朝廷责罚!于公于私,他都该出兵!”
二人说话间,冲锋舟速度极快,不久便抵达一片地势较高的坡地。
坡顶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连绵的军寨,旗号在风雨中飘摇,正是武卫营驻地。
几人刚靠近坡道,便见寨门处已有数十名军士肃立,显然这的人也早得了消息。
苏轼快步上前,冲着领头的一位依礼拱手:“王校官!”
王林在面前一群人的身上打量了眼,随意抱了抱拳:
“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进营,喝碗热汤驱驱寒气!”
苏轼却没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王校官!热汤就免了!本官此来,是为徐州城数万军民请命!
黄河已然决口,洪峰不日将至,徐州危在旦夕!请王校官即刻点齐兵马,随本官入城协防!”
这话出口,王林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苏大人说笑了吧,黄河安稳了二十多年,岂会说决堤就决堤?依我看定是雨势过大,城内积水罢了。”
他又话锋一转,指了指脚下地面:
“再说了,即便黄河真有事,我这营寨地处最高,才是最安全之所。
您让我的弟兄们现在去那危城里,岂不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吗?”
苏轼见他推诿,怒火上涌:
“王校官!尔等食朝廷俸禄,身为军人,守土安民乃是本职!
如今洪水围城,若徐州城破,数万生灵涂炭,你这武卫营能独善其身?”
王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
“苏大人!你要摆你知州的官威,也得看看地方!
这里是武卫营,是我王某人的地盘,可不是你州衙!
你无枢密院调兵文书,仅凭一张嘴就想调动我的兵?做梦!
左右!给我将这群人赶出军营!”
“喏!”
周围军士齐声应和,刀剑出鞘,瞬间将苏轼众人团团围住。
苏轼的属官们虽惊惧,却无人后退,纷纷挡在苏轼身前,场面剑拔弩张。
“慢!”
忽的,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周仪排开众人,缓步走到前面。
“先生!”苏轼当即想要伸手想要将其拉住。
“不碍事。”
周仪拍了拍他肩膀,走上前来,目光在王林脸上打量。
王林眯着眼,同样在打量这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
他阴恻恻开口:“你又是何人?”
周仪淡淡地看着他,反问:“你官居几品?”
王林被问得一怔,摸不清对方底细,下意识地抱拳:
“在下不才,从七品武义郎!”
周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七品?那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啊。”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扬,一个小物件飞出。
第244章 黄河决堤
“啪!”
王林是何等身手,周仪扔出那“暗器”他几乎是抬手就接了下来。
他目光微动,刚想反击,却发觉那“暗器”模样有些奇怪。
入手沉甸甸,冰凉刺骨,非金非铁,却是一块令牌。
他定睛一看,令牌上几个錾金小字清晰无比——
【御前文字、不得入铺】
“这……这是……”
王林瞳孔骤缩,心脏狂跳,握着令牌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隐约觉得此物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个场合中远远见过,但一时又不敢确认。
他身旁一个书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凑到王林耳边,声音带着哭腔:
“校……校尉大人!金……金字牌急脚递!是官家身边最紧要的信使方能持掌的御前金牌!
见……见牌如见君啊!”
轰隆!
书吏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林脑中炸开。
“见牌如见君……见牌如见君……”
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再望向周仪时,发觉对方正饶有趣味打量着他,
这下,王林心头最后一丝侥幸消失,他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
“末将……末将有眼无珠!不知上官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王林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双手将金牌高高捧起,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他身后那一众原本气势汹汹的武官,见主将如此,哪还敢站着,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个个面如土色,头都不敢抬起。
周仪上前随手取回金牌,嘴角勾起笑意:“认识?”
“认识!认识!”
王林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泥里:“末将……末将年前在京中述职时,有幸在殿前司千户大人那儿见过此牌!
末将记得,记得!”
“既然认识……”
周仪声音陡然转冷:“那你该知道规矩。持此牌者,代天巡狩,有先斩后奏之权。
哪怕我现在当场将你杀了,枢密院那边,也只会记我一功,对吧?”
王林脸色更显苍白,不住地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大人饶命!上官饶命!末将知错了!
此刻……此刻徐州城危在旦夕!正是用人之际,末将、末将愿戴罪立功!但凭大人差遣,绝无二话!”
一旁的苏轼,自然也早认出了那块金字牌,心中同样惊骇。
他凑到周仪身边,压低声音:“先生……您,您怎会有官家的御前金牌?”
周仪侧过头,随口道:“上次在赵祯宫里喝酒,御书房里看到这玩意儿挺精致,就顺手拿来玩玩。
没想到嘿,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您……”
苏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武官,最终也没说什么。
此刻不是纠结之时,苏轼立刻收敛心神,转向王林:
“王校尉!即刻点齐你营中半数兵马,由你副将率领,乘可用舟船,火速进城!
弹压一切可能骚乱,维持秩序,协助百姓往高处转移,并看管好粮仓、药品等重要物资!”
“喏!末将遵命!”
王林此刻哪敢还有半分托大,连忙起身,对着身后一名裨将吼道:
“听见苏大人的话没有?快去!把所有能用的船都调出来!即刻进城!”
吩咐完,他又小心翼翼地对苏轼和周仪道:
“二位大人,营中能载人的木船只有这十几艘了,一次恐怕运不了太多人,需得分批进城。”
苏轼点头:“无妨,尽快!
另外,王校尉,你亲自挑选一百名精壮熟悉水性的士兵,再备几条船,带上所有能找到的绳索、麻袋、木料,随我与周先生前往黄河决口处!我们先去看看那个口子!”
“真……真决口了!?”
王林脸色又是一白,但想到周仪手中的金牌,硬是把恐惧压了下去:“末将……末将亲去带队!这就准备!”
不多时,营中忙碌起来。
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木船被推下水,满载着士兵,在一副将的带领下,朝着徐州城方向驶去。
而王林自己,则带着另外的小船,载着百余名精锐士兵,跟着周仪的冲锋舟而去。
越靠近决口处,水流越是湍急浑浊,水面上漂浮的杂物也越来越多,甚至可以看到牲畜和人的尸体,景象触目惊心。
王林和船上士兵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这才真正相信,苏轼所言非虚,这确实是灭顶之灾。
当众人终于能够远远望见那道巨大的溃口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的大堤,此刻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狰狞伤口,滔天巨浪倾泻而下。
水声轰鸣,震耳欲聋,站在远处的众人都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王林几乎要跪在了穿上,嘴唇哆嗦着:“真……真决口了……还这么大!完了……”
苏轼带来的几名州府属官,更是面无人色,有人直接瘫坐在了船板上:
“使君……这,这如何堵得住?天要亡我徐州!”
一位年长的老吏望着那滔天浊浪,老泪纵横,对着苏轼哽咽道:
“使君,非是下官动摇军心,这……这溃口已成气候,人力岂能回天?
我徐州城……怕是保不住了……”
“住口!”
苏轼猛地转身,厉声呵斥,他虽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做都还没做,你等怎知就一定拦不住!
我等身后是徐州数万军民,是你我的父母妻儿!哪怕是为了他们能有一线生机,这个口子,也必须去堵!”
他目光扫过一众惶恐的官吏和士兵,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所有人,就近寻找高地停靠!
王校尉,即刻派你手下熟悉路径的士兵,不惜一切代价,摸清从城门到此地的水路和尚未完全淹没的旱路,务必保证后续物资和民夫能运送上来!
其余人,就地搜集一切可用之物,石块、树木、门板,哪怕是填土的麻袋草包,有多少要多少!
再派人回城催促,让城内所有能动弹的青壮,全部上堤!去!”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下达,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感染,
再加上周仪手中那金牌的威慑,所有人开始依令行事。
周仪一直静静站在苏轼身旁,看着他指挥若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直到大部分官吏和士兵都被分派了出去,苏轼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周仪面前。
他望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汪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先生,您……您所居的那世外仙界,定然没有这许多的天灾人祸吧?”
周仪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悠远:
“不。在我来的地方,自然之威从未止息。洪水、地震、山火、飓风……你们今日所经历的一切,我们那里同样存在。”
苏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迟疑了一下,再次问道:
“那……先生,你们那的人,又是如何治理这等江河溃口的?
可有……仙法神术?”
周仪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
随即,他抬手指向那堤坝上方:“你把人全部喊来,我们……用那个!”
第245章 多难兴邦
顺着周仪所指的方向望去,苏轼看见了,
只见头顶的堤坝上,不知何时竟矗立着十几个庞然大物。
它们形制怪异,通体由某种似铁非铁的材质构成,下方则是巨大的滚轮,其后还有巨大的敞口厢体。
这些巨物似乎是一秒之内就出现在了那里。
“先生,这……这是何物?”苏轼瞪大了眼睛。
他身后的官吏、兵士们也纷纷仰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好奇。
周仪迈步向堤坝上走去,示意苏轼跟上:“此物名卡车,乃后世抗洪利器。
其力可载千钧,一次所运沙石,堪比百名壮夫徒手搬运。”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湿滑的堤坝,来到最近的一辆卡车前。
近距离观看,众人更觉其庞大震撼,
那高大的轮胎几乎齐人胸口,坚固的车身更是超越以往见过的所有车辆。
周仪指着车身,继续解释道:“以往投掷沙石,零散易被洪水冲走,效力大减。
用此车,可将沙石泥土集中装载,行至溃口最险处,一举倾泻,或能形成屏障,阻住水势。
只可惜……通往城内的道路已毁,否则可直接从城中调运物资,效率更高。”
苏轼围绕着卡车走了半圈,伸手触摸着那层金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仅是省力,这是徐州城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
激动之下,苏轼转身面向周仪,就要再次跪拜:“先生!先生今日赠此神物,恩同再造!
徐州万万黎民百姓,皆感先生大德!请受苏轼一拜!”
周仪一把托住了他胳膊,语气却冷了下来:“子瞻,你先别急着谢我。这车虽好,却有一个缺陷。”
苏轼一怔:“缺陷?”
“此车非畜力驱动,亦非仙法操控。”
周仪抬手指向那驾驶室的位置:“此物需人力进入其内,操控方向,方能驶向预定地点。
如今这堤坝经洪水浸泡,早已酥软不堪,随时可能再次垮塌。更何况,当车厢满载沉重沙石时,对堤坝的压力更大。
驾车之人,九死一生!”
他看向苏轼,一字一句道:“这里共有十三辆车,也就是说,需要十三名不顾自身生死的壮士,驾着它们冲过去。
是死是活,看天命。”
苏轼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他迟疑了一下,又道:
“先生……若……若驾车人临危,先生可否再展神通,如以往相助晚辈一般,将其瞬移救下?”
周仪沉默了几秒,随即摇头:“周某来此世间,因果所系,只在子瞻你一人。
其余个别人的生死,周某不会干涉。”
听到这话,苏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明白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他自己,和徐州的人民一起走下去。
直播间内,弹幕再次沸腾起来:
“破防了!这剧情我熟啊!还原了我们当年洞庭湖抗洪的敢死队!”
“想起来了,之前华义县的缺口比这个还吓人!也是用人墙和卡车去堵的!”
“不一样啊!这是一千年前!没有现代机械辅助,没有水文监测,就算周大佬给了卡车,那也是要用命去填的!”
“多难兴邦……古今皆然,看得我眼泪止不住!”
……
画面中,时间快速流逝,转眼已是第二天正午,暴雨却依旧倾盆。
堤坝旁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气氛凝重。
除了苏轼和他的徐州属官,还多了几位身着不同品级官服的人,
他们都是周边受洪水波及州府的知州,不得不带着人手物资前来支援,共商对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轼和那十几辆怪异卡车上。
苏轼已经将卡车的使用方法和战略意图向众人解释清楚。
他指着坝头上的钢铁巨兽,声音沙哑:
“情形便是如此,此车乃周先生所赐,共计十三辆,是我等目前唯一的希望。
待沙石装载完毕,需十三名勇士驾车冲入溃口,以图一举建功!”
几位知州面面相觑,目光不时瞟向远处闭目养神的周仪。
他们不认识周仪,但那块御前金字牌,却让他们不敢造次。
几人低声议论开来,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反对苏轼的建议。
一位与苏轼相熟的知州凑近他,压低声音:
“子瞻,非是弟泼冷水,只是此车……此车闻所未闻,究竟可行与否,实难预料。
最关键的是,若此法失败,十三条人命,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日后朝廷追究起来,对我等来说亦是个麻烦啊!”
旁边亦有别的知州在帮腔:“这话没错,依老夫看来,不如按照老法子,让民夫用扁担一点点挑,此法最为稳妥!”
苏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诸位,如今天河倒灌,徐州若溃,下游诸州皆成汪洋,生灵涂炭!
此刻已非计较个人得失、官场进退之时了!
今日……若诸位同僚尚有疑虑,不愿遣人,这十三人,皆由我徐州所出!
只请诸位调集部下,全力协助搜救转移百姓,搬运物资即可!”
说完,苏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正在组织民夫装车的属下,将几位同僚知州晾在了原地。
那几位知州脸色各异,私下议论更甚:
“这苏子瞻,真是疯了!听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术士!”
“噤声!那金字牌不似作假,那周先生恐怕真是京师来的贵人!”
“不可能!我就没见过如此年轻的钦使,那块金字牌我看是真假难料……”
“就是啊,这等奇技淫巧,岂能用于堵决此等国之大事?你看那铁疙瘩,焉能自行?”
“庞大人,眼下我等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先按他说的,派人去搜救流民,搬运沙石。
待会儿他这‘神车’动不起来,或是人车尽毁,我们再想办法收拾残局吧!”
……
堤坝上下,忙碌继续。
民夫们喊着号子,将一筐筐沙石、一袋袋泥土奋力装进卡车的巨大车厢里。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傍晚,天色愈发昏暗,只有暴雨永不停歇。
十三辆卡车的车厢已近乎满载,坝下,成千上万的徐州青壮聚集着,
他们有的手持工具,有的满身泥泞,有的因极度疲惫而瘫倒在地,
但每一双眼睛都望向坝顶,望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身影,苏轼。
苏轼没有立即高声呼喊,而是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泥水的脸。
他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徐州的父老乡亲们,弟兄们!大家辛苦了!”
“诸位看看这头顶的天河,看看我们脚下这颤抖的大堤!
我苏轼,与诸位一样,已数日未曾安眠。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传统的法子,投下去的沙石草木,转眼就被这孽龙吞没!我们的人力,快要用尽了!”
他抬手指向身后卡车:“诸位所见此物,乃上天垂怜,由周仪先生赐下的卡车,是我徐州万千生灵的唯一生机!
此物沉重,一次所载,可抵百人之功!或能镇住这溃口!”
苏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然,苏某必须坦言!将此车驶入溃口,是九死一生之事!
洪水无情,堤坝随时可能彻底崩塌,连车带人,瞬息便会被洪流吞噬!”
我们需要十三位壮士!十三位敢赴死的壮士!去驾驭这铁马,与洪水做最后一搏!
这不是官府的差遣!这是我苏轼,作为徐州守臣,对诸位乡亲的恳求!
此行若成,尔等便是徐州城的再生父母,是万千百姓的救星!
若败……苏某在此对天立誓,必当第一个奏明朝廷,为诸位请功、立祠、厚恤家小!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人群骚动着,恐惧、犹豫、决绝在各种脸上交织。
就在这时,苏轼猛地解下早已湿透的官袍,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粗布中衣。
他声音斩钉截铁,指向最近的那辆卡车“这第一辆车——由我苏轼来驾!”
“使君不可!”
“大人三思啊!”
身旁的属官和亲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
苏轼却直接推开了他们,大步走向卡车,同时回头喊道:“我不是逞匹夫之勇!只因我是徐州知州,守土有责,与城共存亡!
若天不佑徐州,我苏轼,愿与最先赴死的十二位壮士,共赴黄泉!”
他站在高大的卡车车门旁,目光扫过人群:“剩下的十二个位置!还有谁——愿与我同往!?”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彻底沸腾!
“使君不可!让我去!”
“俺这条命是使君当年赈灾救回来的!俺去!”
“算我一个!为了俺爹俺娘俺娃!”
“比养的!俺们徐州就没有孬种,我等同去!同去!”
青壮们群情激昂,热泪混着雨水,争先恐后涌向坝顶。
悲壮的气氛瞬间被热血与决绝点燃。
然而,
就在这沸腾的时刻,雨中猛地传来一声雷霆般的爆喝,压过所有嘈杂:
“小比样的!都闪开!这等机会,谁他妈也别和我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卫营校尉王林,正带着一队士兵大步流星赶来。
一行人冲到近前,王林也不客气,抬手指向苏轼:
“弟兄们!把使君抬下来!”
“武卫营的儿郎,随老子上阵!”
第246章 赴死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王林!你要造反吗!?”
苏轼又惊又怒,
他被几名武卫营士兵死死架住胳膊,强行从卡车上拖开。
他挣扎着,但力气哪抵得过这些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林一行人将自己挤到了边上。
王林率先冲到了卡车旁边,然后猛地回头望向苏轼。
这个平日里带着几分兵痞油滑的校尉,此刻眼眶通红,脸上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造反?
苏使君!末将刚刚路过城外祖宅,我家在城东那两顷上好的水浇地……全没了!全他娘被淹了!那是我王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要是这溃口再堵不住!洪水再涨上去!我在城里的宅子,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当,也全得完蛋!
老子这十几年的兵,好不容易给儿子挣下这点家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被这洪水吞了?!
那他娘的,我这兵不是白当了!?”
王林身旁,几名同样浑身湿透的武官也纷纷开口:
“使君!您退回去!徐州城现在乱成一团,还得由您留下主持大局!”
“是啊使君!您是个好官,是咱们徐州城的主心骨!这种玩命填坑的事情,合该交给我们这群杀才!”
“使君!让我们去!俺们本就是徐州崽子!这些事情,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话音未落,一群武官已经默契地行动起来,
他们将周围还想争抢位置的青壮民夫驱散开,连同苏轼一起,所有人被士兵组成的人墙挡在了外面。
王林目光扫过身边这群弟兄,猛地一点头,
连同他在内,十三名武卫营的军官和精锐悍卒,爬上了十三辆卡车驾驶室。
堤坝下的百姓们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十三道身影上。
许多人早已忍不住低声啜泣,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苏轼被人墙挡着,眼睁睁看着王林坐进了首辆卡车的驾驶室,他用尽力气再次嘶喊:
“王林!你可想清楚了!此去溃口,十死一生!你回不来的!!!”
驾驶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王林从车窗探出头来,露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使君!当兵吃粮,总有死的那天!
与其二十年后窝窝囊囊病死在床榻上,不如今日,为了咱徐州城的父老乡亲,轰轰烈烈地死!这他娘才像个爷们儿!”
笑罢,他目光猛地一转,望向一直静静站在远处的周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周先生!您是高人!是钦使!您看着!我等十三人,祖籍皆是徐州!
今日我等若回不来,还望先生您……您能上达天听!让官家,让朝廷知道!
今日有十三个徐州兵,为了这满城百姓,做过什么!让我等……不白死!不白死啊!”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周仪身上。
这位神秘莫测的年轻人,从始至终都闭着双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此刻,听到王林的嘶吼,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王林,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王林见状,脸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他转头,对着其他十二辆卡车驾驶室里的弟兄们吼着:“弟兄们!都看见了吗?!官家派来的钦使大人看着咱们呢!钦使点头了!
这等露脸的机会,一辈子都难得有一次!今日若是真堵住了这溃口,救了这徐州城,咱们就是首功!
咱们妻儿的名字,说不定将出现在陛下的书案上!你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其余卡车里的军士,表情各异。
有的跟着王林一起亢奋地大笑,用力拍打着方向盘,
有的则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深处还残留着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试图打开车门跳下来。
所有人,都牢牢坐在了各自的驾驶座上。
驾驶室里,按照周仪事先的安排,已经放置了简化至极的操作说明。
王林到底是军官,理解能力不差,他按照图纸上的步骤,很快摸索出了门道。
卡车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走!”
王林大吼一声,操控着第一辆卡车,缓缓向着堤坝尽头那溃口驶去。
车轮碾过泥泞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辙印,车身微微摇晃,每一步都牵动着堤坝下千万人的心。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剩余的十二辆卡车,也依次启动,默默跟在了王林车后。
堤坝上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成千上万的百姓、士兵、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那十三辆钢铁身影。
许多人眼中饱含热泪,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着。
直播间内,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再次如潮水般涌出:
“我靠!我原以为这王林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兵油子,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刚!为了保卫家园他真敢上!”
“楼上+1,看前面他跪地求饶那段我还鄙视他来着,是我肤浅了……”
“做到武卫营一把手的怎么可能真的怕死?对他这种中下层军官来说,一辈子可能真的只有这一次能让皇帝记住的机会!这是拿命赌前程,赌赢了就儿孙吃三代!”
“确实,他想建功立业是真的,他舍不得自家田产是真的,他为了徐州城愿意献出生命也是真的。这些一点都不矛盾,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感觉这大宋的军人,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弱鸡啊……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怎么会真的弱呢?杨家将、岳飞、韩世忠,都是大宋的!只是很多时候,不是军人不行,是上面的原因啊……”
“不敢看了……这简直是自杀式冲锋……”
……
就在直播间一众网友心都提到嗓子眼之际,直播画面却猛地一闪,场景骤然切换。
汴梁城皇宫,天章阁。
时值午后,窗外天色阴沉,下着细雨。
官家赵祯正与三两位心腹重臣商议着东南漕运事宜,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近日各地奏报,雨水颇多,他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忽地,
几人面前的空间一阵无形波动,如同水纹荡漾开来。
“护……护驾!有刺客!”
几名大臣吓得魂飞魄散,厉声惊呼。
守在阁外的禁军侍卫反应极快,瞬间潮水般涌入,
一行人组成严密的人墙,将赵祯牢牢护在中心,众人紧张地注视那波动的中心。
然而下一秒,那波光渐渐稳定,凝聚成了一道清晰的光幕,
光幕中,还传来震耳欲聋的洪水咆哮声。
原本同样惊疑不定的赵祯,整个人猛地一顿。
他扒开面前侍卫,向前走了两步,凝神看去。
光幕中的景象,滔天的洪水、泥泞的堤坝、攒动的人群。
尤其是,他看到了光幕中那个站在堤坝高处的熟悉面孔。
他目光死死盯住光幕,喃喃自语:
“是周先生……还有,子瞻……那莫非是,徐州?”
第247章 十三车队
赵祯身旁,一位老臣瞳孔骤缩,指着光幕开口:
“官家,没错!那就是徐州城!臣绝不会认错!您看那大河的轮廓,还有远处的山形!”
经他这一确认,阁内众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们大多人,都经历过周仪在文德殿展示光幕的神迹,对此等凭空显现的景象已有了几分心理承受能力,
但此刻,无人能保持镇定。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光幕上。
那画面中的雨幕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白茫,大地化为泥泽,无数百姓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所有朝臣的心头。
“陛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声音干涩:“这……徐州城这光景,莫非是出了天大的祸事……”
无人能回答他。
赵祯的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死结,负在身后的手掌不自觉攥紧。
他和其他臣子一样,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光幕。
就在这时,光幕中的镜头开始缓缓拉高,视野骤然开阔。
当那黄河大堤的全貌呈现时,众人终于看清了,
他们看清了那道裂口,那道狰狞到极致的口子,正疯狂倾泻出洪流。
噗通!
两名年轻的臣子终究没能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其余几位久经风浪的老臣亦是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
“黄……黄河……决口了……天倾之祸,天倾之祸啊!”
赵祯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一位大臣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地低吼:“京东路提刑使是干什么吃的!
徐州出了这等泼天大祸,他居然……他居然没有半点奏报传上来!”
另一位老臣盯着那溃口的形态,声音沙哑道:“看这溃口的样式,估计……估计就是今晨刚刚撕开的!
他们……他们不是不上报,是奏章恐怕还在路上……”
“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又一位大臣捶胸顿足:“陛下!周先生再次施展此等神迹,他是在提醒我们!
当务之急是要协调周边州县,不惜一切代价疏散徐州及下游百姓!
再晚上片刻,等洪峰彻底过境,徐州城……恐怕就要……就要死绝了!”
阁内顿时一片嘈杂,臣子们吵成了一片,商议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国难。
然而,赵祯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光幕,声音压抑:“不……或许,还不算晚。”
众臣愕然,顺着皇帝的目光再次聚焦光幕。
这时,他们才真正注意到,在那堤坝上,赫然停着十几尊庞然大物。
那怪异的钢铁身躯、巨大的滚轮,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那……那是何物?”有臣子失声惊呼。
“似车非车,有轮驾……可世间,怎会有如此模样的巨车?”
“其内,好像有人!?真是车……”
赵祯的目光锐利,他紧紧盯着那些钢铁巨兽:
“此等神物,不用说,必是周先生带来的。尔等看那车架之上,装载的全是沙石土袋。”
一言点醒梦中人。
众臣瞬间明白了过来,一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他们……他们这是要……要以这怪车,去堵那决口不成!?”
霎时间,天章阁内鸦雀无声。
所有臣子,连同皇帝赵祯在内,十几双眼睛都死死盯住了光幕。
……
徐州城外,黄河坝上。
十三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泥泞中艰难行进着。
引擎的轰鸣声在滔天洪水显得有些微弱,却没有一辆车停下。
坝下,成千上万的徐州百姓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追随着车队,
终于,
在距离那溃口仅有数丈之遥时,王林驾驶的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洪水冲击堤坝带来的剧烈震动,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水汽。
王林跳下车来,步履有些踉跄地冲到水边。
其余几辆卡车的驾驶员也纷纷下车,聚拢过来。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溃口之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苍白,心脏狂跳不止。
“校尉……”
一名年轻的下属声音发颤,指着溃口:“这口子……比方才更大了!我们这十三车石料,真……真能堵住吗?”
“堵不住也要堵!”
王林回头望向众人:“今日,就算把咱们连人带车都填进去,也得把这窟窿给他娘的堵上!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军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凑近低声道:“校尉,不是弟兄们怕死……
只是,这车毕竟是周先生所赐,我等若连车带人一起……周先生会不会因此迁怒我等家人?”
王林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笑:“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成!张老四!别他妈愣着了!跟着我,先把车掉过头来,车尾对着溃口!
其余人,听我号……”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轰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恐怖的巨响,从他们脚下堤坝传来,
仿佛地龙翻身,整个大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几乎同时,汴梁皇宫天章阁内。
由于光幕是从空中俯瞰的视角,赵祯和众臣看得最为直观。
那光幕中,就在那十三辆卡车车队的后方,距离他们不过数十步远的堤坝主体上,竟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新生的裂口,正好位于车队与安全区域之间。
这意味着,一旦这道裂口彻底崩溃,王林他们十三人车队,将被完全孤立在前端堤坝上。
“完了……”一位老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天要亡我徐州啊!”另一位臣子捶打着胸膛,涕泪交加。
阁内一片死寂般的绝望。赵祯的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臣子猛地指着光幕:“陛下!快看!那个人!他要做什么!”
光幕镜头骤然拉近,聚焦在堤坝之上。
画面中,
王林在回头瞥见那缝隙的瞬间,目眦欲裂,他脸上闪过疯狂之色。
来不及任何思考,更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他猛地转身冲了出去。
几个呼吸间,他已冲到了车队最后一辆卡车边上,也是最靠近那裂缝的位置。
卡车边,那名原本开车的小兵已被眼前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滚开!”
王林一脚将其踹开,自己却一个翻身跃入了驾驶室。
下一秒,卡车动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辆卡车开始了动作,
然而却不是前进,而是开始了倒车,
车轮碾过泥泞,朝着那裂缝处狠狠冲去。
第248章 钢钉
暴雨如注,砸在堤坝上溅起串串水花。
时间,仿佛在王林驾驶卡车倒退那一瞬间凝固了。
“校尉!!”
另外十几名士兵的惊呼被淹没在洪水咆哮中。
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卡车向后蹿去。
车轮碾过堤坝边缘,泥土簌簌崩塌。
事发突然,王林的车速也太快,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逃生的时间,
就在他试图凭着身手站起来的刹那,巨大的失重感已然袭来。
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撞回了驾驶室,
下一秒,他连同那数吨重的卡车,栽入了下方咆哮的洪流中。
巨大的浪头翻涌而起,河水瞬间将卡车吞没,只留下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王林那抹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校尉!!”
“将军!!!”
堤坝上,十二名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远处,无数百姓目睹这惨烈一幕,许多人瞬间瘫软在地,妇女的哭泣声、汉子们压抑的呜咽混成一片。
“王林!!”
苏轼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他下意识就要向前冲去,
几个眼疾手快的下属死死抱住了他腰臂:“使君!使君不可啊!水流太急,下去就是送死!”
苏轼奋力挣扎,双目赤红,泪水混着雨水横流。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周围:“周先生!周先生何在?先生!!”
然而,
他这才发觉,原本一直静静站在远处高坡上的周仪,不知何时早不见了踪影。
希望,彻底破灭了。
所有人都明白,在如此湍急凶猛的洪流中,绝无生还可能。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位方才还在癫狂大笑的悍将,就这么在眼前被洪水抹去。
一股绝望气息笼罩在堤坝上空。
“快,快看!那……那裂缝好像停住了!”
忽地,一个带着惊疑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顿时将众人从悲伤中唤醒。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道缝隙上,
只见王林卡车坠下去的位置,浑浊的水流似被钢铁车身所阻隔,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
那原本在不断扩张的裂缝趋势,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下来。
“有效!裂缝停了!”一名士兵带着哭腔大喊。
苏轼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悲痛中挣脱出来。
王林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绝不能浪费!
他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嘶声厉吼:
“快!所有人!民夫青壮,全部上堤!石料、沙袋、木桩!快!趁现在把这道裂缝给我堵死!快!”
命令如山,瞬间传遍堤坝上下。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上堤坝,扛着简陋的工具,抬着沉重的物料,冲向那道裂缝。
“使君!您……”
几名官员看到苏轼竟也扛起了一根粗大木桩,要与民夫一同上前线,急忙劝阻:
“使君万金之躯,统筹全局即可,何必亲身犯险!”
苏轼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王校尉能为徐州捐躯,我苏轼身为徐州知州,岂能苟安于后?滚开!”
说罢,他一把推开几人,领着一群民夫冲向最前沿。
一众官员见状,面面相觑,随即眼中也涌起决绝之色,再无多言,众人扛起物资跟了上去。
堤坝后方,那几位从周边州县赶来,先前还存着观望心态的知州大人,此刻已是默然无声。
一人望着苏轼在雨中奋力前行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早听闻官家偏心他苏子瞻,今日……我算是知晓原因了。”
另一人喃喃道:“有此等不惜命的干吏在前,倒显得我等……唉,无能了。”
又一人凑近为首的庞大人,低声问道:“庞大人,我等……现在该如何?那位钦使看着的,我等,要不要也跟着上坝?”
庞大人望着前方混乱而激昂的场面,长长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此刻我等再上去,徒增混乱,于事无补。我等……不如他苏子瞻。
但这徐州城,不能毁!传令下去,我等所属州县,所有能调集的船只、物资,全力向徐州集结!尤其是船只,全调过来!”
就在后方调整策略的同时,堤坝前方,
王林带来的那十二名士兵,已从悲痛中强行振作起来。
一名小头目抹了把脸,嘶声对同伴们吼道:“弟兄们!校尉用命给咱们挣来了机会!堵住了后面的裂缝!
咱们不能让校尉白死!更不能让徐州城的父老乡亲失望!
跟我走!去堵前面那个大窟窿!完成校尉未竟之事!”
“走!”
“不让咱校尉白死!”
众士兵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无半分犹豫,纷纷转身冲向那十二辆卡车。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十二辆卡车,两两一组,依次启动,随后加速,朝着前方那巨大溃口冲去。
有了王林的教训,这些士兵在卡车冲至溃口边缘,总能从驾驶室中跃出。
尽管个个摔得狼狈不堪,鼻青脸肿,但终究没有人再跌入洪水了。
砰!
轰隆!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携带着慢车沙石冲入溃口。
从高空俯瞰,那狰狞的黄河溃口,竟真的在一点点收缩,疯狂倾泻的水流,开始变得迟滞、可控。
……
大宋皇宫,天章阁内。
光幕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看到王林驾车坠河时,有臣子不忍地闭上了眼。
当看到裂缝停滞、万千军民奋起抢险时,他们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当看到十二辆卡车依次冲向往溃口,士兵们惊险跳车时,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直到光幕中显示溃口水势渐缓,紧张到极点的气氛才终于稍稍缓和。
“好!好!”
一名年轻臣子忍不住拍案而起,激动得声音发颤:“天佑我大宋!天佑我徐州啊!陛下,您看……”
然而当他转过头,迎上的却是赵祯那冰冷如水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沉的悲恸。
年轻的臣子瞬间噤声,讪讪地低下头。
其他几位想要附和庆贺的臣子也立刻闭上了嘴,阁内重回寂静。
赵祯的目光缓缓从臣子们脸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回光幕上,声音嘶哑:
“天佑?朕看到的,是十三个大宋将士,用命填住了这溃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传朕旨意!即刻起,徐州事即为国朝第一要务!
命京东路、淮南路转运使,倾尽全力,支援徐州抗洪!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船给船,不得有误!”
“是!”身旁众臣连忙回应。
赵祯顿了顿,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些模糊的身影:
“还有,去!把那领头的校尉……不,把那所有十三名士卒的姓名、籍贯、官职,给朕悉数调来!
朕,现在就要!”
第249章 洪峰过境
徐州城外,黄河堤坝。
经过连番搏命般的填堵,那道溃口终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洪水被沙石束缚,水流已不像先前那般汹涌。
然而,新的问题却出现在众人面前。
溃口实在太大了。
先前的卡车,辆皆是自右岸发起冲锋,将右侧的溃口基本堵住。
但左侧区域,因距离岸边过远,卡车无法直接冲抵,此刻仍有大股洪水不受控制奔涌而出,拖慢了整个合龙进程。
堤坝上,仅剩的最后两辆卡车静静停着。
武卫营都头武进,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精悍汉子,快步走到苏轼面前:
“使君!溃口所剩不多了!让俺带兄弟们再冲一波!把这最后两车料填进去,说不定就能成了!”
苏轼抬头望向远处,却摇了摇头:“不行!武都头,你看清楚了,左侧溃口边缘距岸已超数丈,卡车根本过不去,
强行上前,只会连人带车坠入洪流,徒增伤亡!眼下,只能靠人力,一点点填过去!”
“可是使君!”武进语气急切:“这水势……”
“填!”
苏轼嘶哑着打断他:“一寸寸地填!只要我等不停,总能填过去!快去带领弟兄们帮忙!”
武进咬了咬牙,将不甘压回心底,转身对麾下士兵吼道:
“都听见使君的话了?别愣着!跟老子一起上!肩挑手扛,也得把这口子给他娘的堵上!”
堤坝上下,短暂的停滞后,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嘶吼。
成千上万的民夫、士兵,将一筐筐沙石、一袋袋泥土、疯狂地运向溃口处。
喘息声、洪水咆哮声,交织成一片。
远处,庞松等几位知州也在指挥着所属人手运送物资。
那年轻的知州望着停下的卡车,忍不住低声向庞松问道:
“庞公,为何停了?那铁车不是还有两架吗?一鼓作气填下去岂不就成了?”
旁边一人开口猜测着:“这距离,估计是太远了,那铁车过不去的。”
年轻知州愈发疑惑:“既如此,为何不绕行至对岸,从另一边填堵?”
庞松望着白茫茫的水域,苦笑摇头:“没那么容易的……
这徐州地形老夫熟悉,若要绕至对岸,最近的路也需多行十余里。
且你看这遍地泥沼,那铁车沉重万分,一旦陷在了泥地里,届时一切休矣!”
……
与此同时,汴梁城,天章阁内。
赵祯面前的御案上,已摆上了一册兵部名录,上面有王林、武进等一十三名武卫营将士的姓名、籍贯。
赵祯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名字,指尖在王林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沉痛。
他心中已定,无论徐州之事结局如何,
这十三人,连同他们的家眷,必须得到朝廷最厚重的抚恤与嘉奖,他们的壮举,当载入史册!
阁内众臣屏息凝神,偶尔偷偷打量一眼皇帝阴沉的脸色,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半点声响。
“陛下!”
忽地,
一名传令太监躬身疾步而入,双手呈上一份奏折,声音急切:“陛下,鄄城八百里加急!”
赵祯的注意力全在光幕和那名录上,闻言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身旁一位大臣上前。
那大臣领命上前,接过奏折,
然而,他只是拆开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众人察觉有异,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那大臣回过神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御案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出……出大事了!
鄄城急报,三日暴雨,赵……赵王河决口,大水……大水倒灌入黄河了!”
“什么!?”
“赵王河?”
阁内顿时一片哗然!赵王河决口?那可是在徐州的上游。
赵祯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奏章,目光飞速扫过上面文字。
当确认无误后,他只觉一股逆血直冲顶门,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
“陛下!”左右臣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赵祯用力推开臣子的手,强撑着站稳,目光死死盯向墙壁那副巨幅疆域图。
一名老臣不用他吩咐,立刻踉跄上前,手指颤抖地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陛下!鄄城……就在黄河上游,距徐州不过五百余里!
若是赵王河决口之水汇入黄河,那水量……那洪峰……徐州,徐州危矣!”
无需他再多言,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了光幕。
……
仿佛是为了印证汴梁皇宫收到的噩耗,徐州城外堤坝上,异变陡生。
“水!水又涨了!”
“快看!那边堤坝怎么也有水漫上来了!?”
惊呼声接连响起。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水位,此刻竟以惊人的速度再次猛涨。
苏轼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丢下手中的石块,冲到堤边,只看了一眼那汹涌上涨的河水,便什么都明白了。
“快!快啊!”
苏轼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所有人!加快速度!溃口必须抢在下一波洪峰到来之前堵上!快!快!快!”
堤坝上,所有民夫和士兵们也感受到了那灭顶之灾的迫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人们发出嚎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搬运、投掷着沙石。
此刻,任谁都看得出来,若是不能在洪水彻底淹没堤坝前堵住溃口,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将白费,
而他们,所有人都将被洪浪所吞噬。
苏轼的双手早已磨破,鲜血混着泥水,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动作甚至比一些年轻民夫还要快。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从身后传来。
以庞松为首的那几位知州,此刻也顾不得仪态,连滚爬爬地冲到了苏轼面前,个个面色惨白,神情惊恐。
“子瞻!子瞻!不能再填了!”
知州庞松一把抓住苏轼的胳膊,声音嘶哑:“是赵王河!定是鄄城那边的赵王河决口了!真正的洪峰马上就要到了!
这溃口抢不住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轼回头瞪着他,双目赤红:“赵王河?庞松!你怎知道是赵王河决口!?”
庞松跺脚急道:“老夫几日前路过鄄城,亲眼见那赵王河堤已有裂痕!
当时那县令拍着胸脯保证能守住!如今这水势……除了赵王河决口,还有何可能?!
子瞻!听我一句劝!你已仁至义尽,官家绝不会怪罪于你!徐州保不住了!快随我等走吧!”
旁边几位知州也纷纷围上来劝阻:“是啊苏大人!留得青山在啊!”
“子瞻!再不走来不及了!”
苏轼目光扫过这些同僚,又望向身后那些仍在拼命的军民,眼中闪过决绝:
“今日我苏轼若退,徐州城内外的数万百姓何以自处?
我身为徐州守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尔等若惜命,自可离去,苏某,今日必须把溃口堵住!”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去,再次扑向了那堆沙石袋。
“庞大人!怎么办?”众人目光焦急,望向了庞松。
庞松看着苏轼背影,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最终一咬牙: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若是苏子瞻殉城,你我即使侥幸逃生,也难逃朝廷重责!官家不会放过我等的!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知州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架住了苏轼。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庞松!尔敢!”
苏轼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他早已筋疲力尽,怎敌得过众人的钳制,
整个人被架着连连后退,离堤坝前线越来越远。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周围的民夫和士兵都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忽地,
就在这瞬间,后方一个士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压过了所有嘈杂:
“车!车来了!!!闪开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堤坝前方的两架卡车不知何时已开到了后方,
此刻,正咆哮着向前冲了过来。
第250章 我们成功了
雨幕之中,那两辆卡车带着咆哮,从堤坝后方猛冲了过来。
“闪开!快闪开!”
惊呼声四起,原本因争执而混乱的人群,下意识地朝着两侧溃散开来。
正被庞松等人架着后退的苏轼,也被这混乱裹挟着退到了一旁。
几乎就在众人散开的刹那,卡车便已裹挟着雨水冲到近前。
车轮碾过泥泞,溅起大片水花。
透过敞开的车窗,苏轼看得分明,那车里,坐的正是武卫营都头武进。
他双目圆睁,面露凶狠,手却死死握着方向盘。
另一辆车上,则是他那名随身亲兵,脸上同样写满了视死如归。
车辆疾驰而过的瞬间,武进的目光似乎朝着苏轼这边扫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诀别,更有托付。
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两辆卡车速度丝毫不减,带着万钧之势朝着前方缺口冲了过去。
“武进!!”
苏轼瞬间明白了武进的意图,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轰隆——!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爆发,几乎淹没了洪水的咆哮。
两架满载沙石的卡车,如同炮弹般砸入了滔天浊浪中。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数丈高的水柱,那车身在石料的重量加持下,迅速下沉,
眨眼间,只留下两个巨大的漩涡。
这一次,驾驶室里的人,再也没有机会跳出来。
快!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卡车出现到冲入溃口,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
然而,这不要命的冲击,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两堆沙石料精准堵在了溃口的左侧位置,与之前右翼的填堵物形成了合围之势。
那原本疯狂倾泻的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收缩,奔腾的水势被硬生生扼住。
堤坝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失去了言语。
沉默仅仅持续了几秒。
紧接着,震天的哭喊声、嘶吼声响起。
“武都头!!”
“将军!!”
士兵们捶胸顿足,民夫们望着那汹涌的水面,许多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
汴梁城,皇宫天章阁内。
光幕之前,赵祯眼睁睁看着那两辆卡车冲入洪流,看着那两名军士身影被浊浪吞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蒲团之上。
“陛下!”
“官家保重龙体啊!”
周遭的臣子和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赵祯被众人扶住,眼眶早已变得通红,
他地低下头去,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着。
阁内一片压抑的死寂,所有臣子都面色惨然,不敢出声。
良久,赵祯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已不见悲戚,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怒。
“让……皇城司出动!去!
把鄄城县令……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审他!去!”
“臣遵旨!”一名武将当即出列,单膝跪地领命,随即大步冲出阁去。
其余一众文臣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他们清楚,无论鄄城县令有何种理由,在酿成如此滔天大祸之后,他唯有项上人头方可平息这位皇帝的怒火。
……
徐州堤坝上。
苏轼望着那彻底没了动静的水面,心口如同被一只大手攥紧。
王林、武进……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眼前为了这座城而消逝。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武进用生命换来的战机,转瞬即逝!
他猛地转过身去:“都愣着干什么!?溃口还未完全合龙!
不想让武都头他们白死,就跟我上!填!把剩下的口子,彻底堵死!快!”
这一声吼,将众人彻底惊醒。
“填!”
“不能让都头白死!”
“为了徐州!跟使君上!”
堤坝上下,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无论是士兵、民夫,还是州府属官,都如同疯魔了一般,扛起沙袋、石块,拼命涌向溃口处。
就连之前一直劝阻苏轼的庞松几位知州,此刻也被这气氛所感染。
庞松老脸涨红,猛地一跺脚:“还看着做什么!我等带来的所有人,全部上去!填!
今日若堵不住这口子,我等全要被官家下狱!”
“填!”几位知州也纷纷下令。
顿时,他们所带来的援兵和民夫也如同潮水般加入了抢险的队伍。
堤坝之上,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繁忙与混乱。
无数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肩扛手抬,将一袋袋砂土、一块块石头投向那最后的缺口。
疲惫、伤痛仿佛都被遗忘,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疯狂。
就在这时间,真正的考验也终于降临——来自上游赵王河决口的洪峰,到了!
远处河面,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水面上开始出现大量漂浮物,牲畜、和百姓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随波逐流,景象惨不忍睹。
一名年轻的知州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上……上游竟淹死了这许多人!这,这……”
庞松望着水面漂浮的惨状,长长叹了口气:“赵王河两岸人口密集,村镇林立……此番决口,怕是……唉,
那鄄城县令,此番估计是在劫难逃了……”
他们的对话被淹没在越来越近的洪峰咆哮声中。
巨大的浪头如同城墙般推了过来,狠狠撞击在刚刚抢修的堤坝上。
“轰——!”
整个天地似乎都在颤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水位不断攀升,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上来。
然而,那十三辆卡车化作的“钢钉”,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固性。
在洪峰疯狂的冲击下,合龙后的溃口虽不断有泥沙被冲刷走,但整体结构却稳定,没有再出现崩溃的迹象。
一次,两次,三次……洪峰最凶猛的势头,终于过去了。
水位虽然依旧很高,但奔腾的速度明显减缓。
堤坝,守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堤坝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我们成功了!!”
“徐州保住了!!
“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人们相拥而泣,不管认识与否,都在用尽力气呐喊。
苏轼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他望着那浑浊的河面,两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
天章阁内,光幕中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赵祯看着堤坝上军民欢呼的场景,看着苏轼瘫坐流泪的样子,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两行泪水也跟着滑落脸颊。
“恭喜陛下!天佑徐州,天佑我大宋啊!”有臣子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贺。
“陛下,苏轼临危不乱,身先士卒,当居首功!”
“还有周先生!若非周先生那十三辆铁车,徐州绝难保全!应速请周先生入宫,接受朝廷封赏!”
一时间,阁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赵祯眼角余光猛地一顿。
他忽然发现,那光幕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祯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周……周先生!?”
他似乎想透过光幕呼喊那个身影。
然而,下一秒,他面前的光幕如同水波般消散,全没了踪迹
阁内,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第251章 新生
堤坝岸上,人群的欢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身影所吸引。
是那位,周先生。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现代白衬衫,在这片泥泞混乱的天地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步履从容,从堤坝那头一步步缓缓走来,身后似还拖着个什么东西。
“先生!”
苏轼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完全不顾一州长官的威仪。
积压的情绪瞬间决堤,他冲到周仪面前,像个终于见到长辈的孩子:“先生!我们……我们成功了!
堤坝守住了!徐州……保住了!”
庞松等几位知州也慌忙跟上,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他们此刻再无半点怀疑,能凭空唤来十三辆神鬼莫测的“铁车”,又能在这滔天洪水中来去自如的人,
除了官家身边的高人外,他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下官等……拜见周先生!”
一众知州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仪面色平静,对于众人的参拜他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侧身让开了一个身位。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他身后竟还拖着一个狭长的怪异小筏子。
而那筏子上躺着的,赫然正是已“死去”的王林三人。
“王林!?”
“武都头!?”
惊呼声此起彼伏,苏轼、庞松,以及所有士兵和百姓,全都死死盯住那橡皮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三人……不是都已经……已经葬身洪流了吗?怎么会……
苏轼猛地抬头看向周仪,嘴唇哆嗦着,却问不出话来。
周仪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气血淤塞,溺水不久,你等若再不动手施救,他三人就真要死了。”
这话出口,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郎中!快!郎中!救他们!快啊!”苏轼嘶声力竭地大吼。
几名郎中当即连滚爬爬地冲了上来,他们虽也惊骇,但救人之心压下了一切。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王林、武进和那名小兵从橡皮筏上抬了下来,按压胸腔,催吐积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堤坝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病住了呼吸。
突然,
“咳!咳咳咳——”
王林率先猛地抽搐了一下,侧过头大口大口吐起了河水,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武进和那名小兵也相继有了反应,同样开始剧烈地咳嗽。
“活了!活过来了!!”
“老天爷!三位壮士都活过来了!!”
“是周仙人!周仙人把他们从龙王手里抢回来了!”
堤坝上下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声,许多人喜极而泣,相拥跳跃。
劫后余生已是万幸,英雄的失而复得,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地上的三人悠悠转醒,眼神茫然,
三人环顾四周,看着欢呼的人群,脸上满是困惑,仿佛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府。
苏轼扑到王林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泪中带笑:
“王林!武进!你们没死!是周先生!是先生把你们从洪水里救起来了!”
三人闻言,挣扎着站了起来。
王林和武进对视一眼,三人推开想要搀扶的人,朝着周仪直接叩了下去:
“末将……叩谢先生救命之恩!”
“谢先生再造之恩!”
周仪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必谢我。是你们自己,用行动证明了保卫故土的决心。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谢这徐州城上下齐心协力的百姓们。”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一个脸上还挂着泥浆的老农,用沙哑的嗓子高高喊了一声:“周仙人说得对!是咱们自己守住的!”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对!是咱们徐州人自己守住的!”
“还有王将军!武都头!十三位好汉!”
“周仙人万岁!十三壮士万岁!”
“徐州万岁!”
人们挥舞着手中残破的工具,相互拥抱,拍打着彼此的肩膀,泪水肆意流淌。
许多人朝着周仪的方向,也朝着苏轼、王林等人,深深作揖甚至跪拜下去。
……
大洋彼岸,直播间内。
弹幕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烟花、爱心、和bravo!刷屏,世界各地的网友被这峰回路转的结局所触动。
沃特挥舞起拳头,脸色涨红:
“教授!你看到了吗?他们活下来了!王林!武进!他们都活下来了!
上帝,这比任何好莱坞剧本都敢写!但这是真的!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感觉……我的天,我简直要哭了!”
卡特教授眼眶早已泛红,他确实被感动了:
“沃特,这不仅仅是戏剧性的反转。这背后是一种西方人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
我研究的中国历史中无数次看到过类似场景,面对滔天洪水或是外族入侵,个体为了集体毫不犹豫牺牲。
但在书本上读到,和今天亲眼看到,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沃特稍微平复了一下:“好吧,教授,我承认这很感人。
但说实话,这种牺牲……在我看来,是不是有点……太不重视个人生命了?
那个武进,他本可以有机会活下来的,对吧?这种集体主义是不是有点压抑了?”
卡特教授摇了摇头:“沃特,你不能用我们的文化滤镜去简单评判。
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脉络里,家国天下的概念是根深蒂固的。
尤其是在农耕文明中,水利是命脉,堤坝守护的不仅是土地,更是无数家庭的生存希望。
对于武进这样的古代军人来说,保护身后的徐州城和万千百姓,是他的职责和荣誉所在。
他的牺牲,在他们的文化语境里,不是生命的贬低,而是价值的升华,是会被无数人铭记的。”
沃特喃喃道:“所以……这是一种不同的英雄主义?
不是我们的个人英雄单枪匹马拯救世界,而是……集体中的英雄,为了集体而牺牲?”
卡特点头:“正是如此,理解了这些,你也就能理解华夏文化与西方文化之间的根本不同了。”
沃特若有所思点头:“所以……周这一段剧情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感受西方文化与华夏文化之间的不同?这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卡特教授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许吧,但我觉得这段剧情更像一扇窗口,让我们窥见了一个文明在面对生存考验时,其内在的精神内核。
至于周仪,呵呵,他终究是美食主播,抗洪结束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也许接下来,我们要看到的,就是劫后余生的人们,如何用食物来抚慰人心。”
沃特将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几秒钟后,他喉咙里发出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教授!你简直是个预言家!他们真的在做饭!”
第252章 美食家苏轼
直播画面的流转再次加速,
堤坝上,最后的加固工作在众人齐心下迅速完成。
当最后一块巨石被夯入堤基,标志着这场灾祸终于告下了一段落。
疲惫却洋溢着胜利喜悦的人群,在苏轼带领下,浩浩荡荡返回了徐州城。
画面再次流转间,已是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徐州城街道上。
积水虽未完全退去,但已不足以构成威胁,人们忙着清理淤泥,重整家园。
而此刻,苏轼府邸外的空地上,却是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为了酬谢武卫营十三壮士的舍生忘死,也为了庆祝这城里所有人的新生,
徐州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摆开了盛大的露天宴席。
桌椅板凳从各家各户凑来,绵延开去,几乎望不到头。
全城的人,只要能走动的,几乎都汇聚到了这里,脸上洋溢着喜悦。
知州庞松几人早没了先前的官架子,此刻正挽起袖子,亲自带着属下和衙役们布置场地,安排座次,忙得满头大汗。
王林、武进及其手下的士兵们,则成了厨房的主力,在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旁杀鸡宰羊,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而在临时搭建的后院厨房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徐州之主苏轼,此刻也手持铁锅,在灶台前挥汗如雨。
锅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诱人的菜香弥漫开来。
几名下属官员围着灶台打下手,洗菜、切配,忙得不亦乐乎。
周仪倚在门边,看着眼前这违和的一幕,忍不住打趣:
“想不到啊,堂堂的徐州知州,文坛巨擘,还有这般手艺?
子瞻,你们书里面不都讲究君子远庖厨吗?”
苏轼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哈哈一笑:
“先生有所不知!孟夫子虽说过这话,可他老人家自己却是个嘴极刁的老饕!
我们蜀中人,许多事都能将就,唯独这嘴上的事情,万万不能亏待!”
旁边一个正忙着刮鱼鳞的下属连忙抬头附和:
“周先生您是真不知道,下官跟着我们老爷这几年,算是看明白了,
老爷除了做官、做诗这两样本事,这第三样本事,必是钻研美食无疑!”
苏轼动作麻利地将一盘清炒时蔬出锅,吩咐下人端出去,随即用布巾擦了擦手,叹了口气:
“可惜啊先生,此番不是在眉州老家,物料短缺。
否则,定要让先生尝尝我家乡的甜烧白,那才叫一绝!”
“甜烧白?”
周仪想起当初在苏轼成亲时尝过的几道川菜,念头一闪,笑道:
“子瞻说的,可是缺了糖这味调料?”
苏轼点头,眉宇间又带上了几抹忧虑:
“先生所言不差,如今洪峰刚过,城中物资匮乏,朝廷调拨的物资尚在路上。
肉菜倒是不缺,徐州本就物产丰富。
可糖这类精贵物事,平日就稀缺,更遑论此时了。宴席无甜,总觉不够圆满,难以尽兴呐……”
“呵呵……”
周仪闻言,不自觉露出笑意。
“先生……为何发笑?”苏轼一愣。
周仪也不答话,只是抬手指向厨房角落:“你等看那边。”
众人循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那原本堆满杂物的角落,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了一堆金灿灿的东西,
那东西个个有棱有角,散发出奇异果香。
苏轼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捧起了两颗:“先生!这……这是菠萝!您居然把菠萝又带到徐州来了!”
周仪微笑着点头:“子瞻可还记得这菠萝的滋味?”
“记得!怎能不记得!”
苏轼用力点头,他怎能不记得,这个味道自他三岁起就刻在了脑海里,记了足足有十多年。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切地看向周仪:
“先生!如今我徐州城物资困顿,百姓惊魂初定,急需甘美之物抚慰心神。
先生这菠萝甘甜远胜饴糖,不知……不知先生可否多施舍一些,让城中百姓,也尝一尝这南洋异果的滋味?”
周仪温和笑道:“这个你放心,今日菠萝管够。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方才所言?你这宴席,不是还缺了一道至关重要的调料吗?”
苏轼闻言一怔,看了看周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看着手中菠萝,似乎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猛地转向旁边一个厨子:
“邱老三!你祖传那手用甜菜炼糖的土法子,如今还记得多少!?”
……
厨房之外,露天宴席场地已是人声鼎沸。
自发前来帮忙的百姓、衙门的小吏、卸下盔甲的武卫营士兵们混杂而坐。
一群人嗑着瓜子,喝着粗茶,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听说了吗?今日这宴席,好几道主菜是使君大人亲自掌勺!咱们这回可有口福了!”
一个粗布衣衫的百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说道。
“使君?不能吧?”
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表示怀疑:“使君是读书人,天上的文曲星,还能跟你我一样摆弄锅碗瓢盆?”
旁边一个衙门书办模样的人立刻接过话头:“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使君是蜀中人,那地方,不仅出才子,更出老饕!
使君做诗天下第一,这烹饪的手艺,听说在蜀中老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
“还有这事?”
“真的假的!?”
这话顿时引起了周遭人的好奇,众人纷纷催促他细说下去。
那书办清了清嗓子,更是来了劲头:“你们是不晓得,使君最拿手的,当属他老家的一道名菜甜烧白!
那滋味……啧,当年我有幸在密州尝过一回使君亲手做的,哎呀呀,舌头都快鲜掉了!”
他顿了顿,眼看吊足了胃口,又压低声音:“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你们可知那位周先生?
听说他与使君是旧识,早年曾带给使君一种叫金桃的仙果!
据说那果子,是从西王母的蟠桃园里摘来的!吃了能延年益寿!”
“金……金桃!?”
这番描述让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但也有人表示不信:
“你吹牛吧!真有那好东西,使君吃一口不也成仙了?还能在这儿陪咱这群泥腿子修河堤?”
书办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吹牛?告诉你们,这事是上次吃酒,使君身边一位……”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原本喧闹的宴席场地,几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鼻子不约而同地使劲嗅着空气。
一股前所未有、浓郁到极致的甜香,从不知哪个角落飘了出来。
这香气,比他们所能想象到的任何菜肴都要诱人。
“好……好香!这什么味道?”
第253章 红色炖肉
随着这股子香气飘来,
人群的议论声、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众人的鼻子耸动着,目光循着味道来源,纷纷投向了后厨院子的方向。
此刻,
只见十多名帮厨的佣人鱼贯而出,每人手上都稳稳端着一个大海碗,
那碗口被倒扣的盘子严密封着,隔绝了视线。
蒸汽沿着盘沿丝丝缕缕散出,带着更加浓郁的一种奇异甜香,弥漫在人群里。
佣人们脚步轻快,将这些大碗一一摆在众人面前圆桌上。
尽管隔着盘子,但那汹涌的香气,瞬间将桌上原先摆放的其他菜肴给压了下去。
恰在这时,苏轼与周仪二人也从后院走了出来,原本坐着的人群纷纷起身恭迎。
二人来到最中间的主桌,这里坐着庞松、王林、武进等几位核心人物。
庞松使劲吸了吸鼻子,再也按捺不住好奇:
“子瞻,你……你这究竟是做的什么珍馐美味?怎会香成这般模样?老夫这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苏轼闻言,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他也不再卖关子,朗声对周围的人群道:“诸位辛苦,掀开吧,大家都趁热尝尝鲜!”
盘子被齐刷刷地揭开,
霎时间,一股更加澎湃浓郁的香气席卷开来,直冲所有人的脑门。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海碗中是几块硕大方正的炖肉。
肉皮颤巍巍的,肥厚相间,浸润在油亮的酱色汤汁里,模样诱人至极。
“这……这是何物?”
“看这做法,有点像咱老家的坛子肉,可这颜色和香气又不一样!”
“我看着,外形倒有几分似南方的腐乳,可哪有这么大块的腐乳?”
人群顿时议论开来,似乎都未见过这种颜色的肉肴。
苏轼笑着解释道:“此乃我借鉴蜀中甜烧白的做法,又融合了些鲁地坛子肉的流程,临时琢磨出来的。
诸位昨日劳苦功高,今日不必拘礼,快请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王林是个直爽的武人,他早已被这香气勾得腹中雷鸣,
闻言也不客气,率先夹起一块肉塞入口里。
下一秒,王林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他牙齿几乎没动,那肥瘦相间的肉块便在舌尖化开,丰腴的油脂香气瞬间爆炸般充盈整个口腔。
有点腻口,但又好像刚刚好……
那是一种甘甜与咸鲜交织的复合滋味,伴随着酥烂到底的口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味蕾。
“校尉!味……味道如何?您倒给句话啊!”旁边有人见他呆住,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王林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擦嘴角的油渍,激动得指向那碗肉:“尝尝!都快尝尝!
我……我他妈这辈子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东西!”
他这一嗓子喊出,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
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纷纷举筷伸向了那一碗碗深红色炖肉。
起初,场中只能听到一片咀嚼和咂嘴声。
紧接着,各种抑制不住的赞叹和叹息声此起彼伏。
那软烂的炖肉,仿佛具有某种魔力,
有人吃着吃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竟直接哭了起来,
然而,所有人手中的筷子却停不下来,飞快地消灭眼前的美味。
……
“我去!真好吃哭了啊!这碗肉有这么大威力啊(笑哭)”
“也能够理解,昨天这些人差点命都没了,今天还能坐在一起吃炖肉,只能说天命弄人啊……”
“别说古代了,我们80后小时候要是有这一碗肉,就当过年了!”
“看饿了……之前看书说苏东坡是个斜杆青年,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了哈哈哈哈!”
……
随着苏轼这道炖肉的惊艳登场,整个宴席的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
后续虽有无数的鸡鸭鱼肉、时蔬鲜汤被端上来,但众人最津津乐道的,依然是中间那碗见了底的深红色炖肉。
士兵们大块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百姓们边吃边哭,感叹着死里求生的侥幸,
庞松等几位知州,则显得斯文许多,几人小口品尝着,细细感受着那油脂、酱料在口中融化的过程。
一名年轻知州咽下口中肉块,忍不住好奇,再次向苏轼发问:
“苏大人,此肉滋味绝伦,堪称今日宴席之冠,不知可有名号?”
苏轼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此菜乃方才在厨房与周先生一时兴起,合力捣鼓而出。
仓促之间,还未曾想过名号。”
他转向周仪:“先生,不如就请您为此肴赐个名?”
周仪嘴角微扬,随口道:“既是你苏东坡做出来的,那自然就叫东坡肉了,简单好记。”
“东坡肉?”
庞松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率先抚掌笑道:“妙!甚妙!贴切至极,又通俗易懂!自此之后,此菜当可名曰东坡肉矣!”
“哈哈哈……妙,先生这个名字取得妙!”
其余几位知州和周围的小吏们也纷纷附和称赞,哈哈大笑。
苏轼本觉得用自己的号来命名菜肴有些过于张扬,但见这个情况,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
庞松又夹起一小块肉,仔细品味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筷子看向苏轼:“子瞻,我尝这道菜里,甜味颇为显着,定然放了不少糖霜。
如今洪灾方过,物资紧缺,尤其是糖霜这等精贵之物……你,从何处得来这许多的?”
庞松这话,立刻引起了桌上王林、武进和其他几位知州的注意。
他们都是见识过世面的人,深知糖的珍贵程度,
方才还没觉得,此刻被庞松这样一点,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庞公果然敏锐。”
苏轼笑着解释道:“此菜之甘甜,并非来自寻常糖霜,全赖周先生所带来的南洋佳果。”
说罢,他朝着身几个下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立刻转身快步向后院走去。
“南洋?佳果?”
王林几个武将面面相觑,心中疑窦更生。
这位周先生,莫非家乡是南洋的?
可看其相貌谈吐,分明是纯粹的中土人士啊……
庞松等几位知州却是表情一变,心头疑惑更深。
之前……也没听说过官家身边有哪位高人是来自南洋啊……
……
就在众人心头暗自嘀咕之际,
人群外围,忽地传来一阵骚动和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
“啊?!什……什么玩意这是!松果成精了!”
第254章 金桃
只见后院方向,那几名离去的佣人去而复返。
此刻,几人怀中都捧着几颗金灿灿、外形奇特的果实。
那果实表皮嶙峋,如同铠甲,与中原常见的瓜果模样都截然不同。
人群顿时传出一阵骚动,各种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怪果”之上。
先前那个跟旁人吹牛的书办,此刻更是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这!这哪是什么松果成精!
这、这是金桃!是西王母的金桃啊!”
“金桃?”
“王母娘娘的金桃!?”
书办的话出口,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惊叹声、吸气声此起彼伏,众人伸长了脖子去探究。
但尽管如今,却是无人敢上前哄抢,只是围观的圈子不自觉地缩小了许多。
主桌上,庞松等几位知州也是面面相觑。
庞松指着那金黄果实,望向苏轼:
“金桃?子瞻,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周先生赠你的那种南洋异果!?”
苏轼见笑着摆手解释道:“庞公,诸位,此物不叫什么金桃,它本名唤作菠萝。
至于其真正来历嘛……恐怕也只有周先生才知晓了。”
这时,那队佣人已将十几颗菠萝全数垒在苏轼和周仪等人的主桌之前。
一名领头的佣人抹了把汗,喘着气禀报道:“使君,后院……后院这种果子还堆得像小山一样,我们几个根本抱不过来!”
苏轼闻言,当即朗声朝着周围喊道:“列位乡亲!此果名为菠萝,甘甜多汁,最是解腻。
今日周先生慷慨,将这些菠萝赠与大家,以劳昨日铸堤辛劳!列位若想尝鲜,可自行去后院取用,周先生说了,管够!”
这话出口,人群再次沸腾了。
“使君!此话当真?我们……我们也能吃这仙果?”
“周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这金桃……不,这菠萝,这么大颗怕是比荔枝还贵吧?”
“周先生,真……真的不要钱吗?”
周仪微微一笑,开口道:“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们若是再不去,我可就要收走了。”
“轰——!”
话音未落,人群瞬间散去,眨眼便涌向了后院方向。
那速度,比昨日抢险时还快了十倍不止。
约莫只过了片刻,人群去而复返。
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两颗菠萝,脸上的笑意完全掩盖不住。
“天爷!隔近了看真是金色的!跟那书办说的一模一样!”
“使君说叫菠萝,我看还是叫金桃更贴切,这模样,这香气,不是仙果是什么?”
“今日有口福了,哈哈哈……”
……
主桌上,几颗菠萝已被人切开,黄澄澄的果肉裸露出来,汁水充盈。
苏轼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味蕾炸开,这瞬间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竟有些失神。
王林、武进等武将则没那么多讲究,大口咀嚼,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几人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甜!真他娘的甜!过瘾!哈哈哈……”
庞松几位知州也小心品尝着,然而,他们的震惊远不止于味道。
这菠萝的鲜嫩程度,汁水的饱满,都像是刚从枝头采摘下来一般。
联想到此地与南洋万里之遥,在这个季节,绝无可能通过寻常渠道获得如此鲜果。
先前在堤坝上,他们并非亲眼瞧见周仪生成十三铁车的情景……此刻,是真相信了。
除非有凭空造物的本领,否则,决计不可能弄来这么多的南洋水果!
露天席上,百姓们更是沉浸在纯粹的甜蜜里,议论纷纷,
“甜!太甜了!我李老三这辈子没尝过这种味道!”
“主要是香啊!我看这金桃绝对就是那蟠桃园里摘的,错不了!”
“诶,这味道好熟悉……好像……好像使君做那东坡肉里,也有这个甜丝丝的味道?”
“不用说了!肯定是使君从这金桃里炼出了糖霜,怪不得那东坡肉能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
主桌上,庞松的目光却一直悄悄停留在周仪的脸上。
忽的,他脑海中不知想到了什么,
“啪嗒!”
庞松手中咬了半块的菠萝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周仪。
其余几个知州自然察觉到了这个动作,一时间几人都好奇望着他。
庞松却无视了他们,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死死注视着周仪,颤抖开口:
“敢……敢问周先生,您六年前,可曾去过汴梁城?文德殿?”
周仪与苏轼对视一眼,二人不禁会心一笑。
周仪坦然点头:“确实去过,庞大人怎会知晓?”
“哎呀呀!真……真是您!”
庞松陡然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离席起身,行大礼参拜。
然而,他身体刚一动,却感觉整张屁股粘在了座位上,
他当即惊恐万分地望向周仪,满脸骇然。
“庞大人莫要太激动了。”
周仪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庞松的肩膀:“周围这么多乡邻看着呢,注意影响。”
庞松连忙拱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是,是!下官考虑不周,险些孟浪了!”
他整个人都拘谨起来,正襟危坐。
旁边几位知州看得目瞪口呆,满头雾水。
王林和武进几个武官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再迟钝也看出,这位周先生的来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骇人得多……
周仪吃着菠萝,又随口问道:“庞大人既知晓六年前旧事,想必在宫中也有些耳目吧?”
庞松连连摆手,冷汗流得更多了:“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下官是吉甫先生门下。
那日,那日先生您在文德殿时,恩师他……恰好在场,事后曾对下官略有提及。”
吉甫,正是变法派核心人物吕惠卿的表字,与王安石属一派。
苏轼心头一亮,原来……这庞松是吕惠卿的人,
怪不得,先前对自己态度微妙,若非黄河决口事关重大,他们恐怕真会作壁上观。
庞松再次朝着周仪恭敬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早先只听恩师模糊提及,说文德殿有仙人临凡,助益官家……只可惜恩师未曾明示先生名讳,
不然,下官昨日纵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先前多有唐突,万请先生海涵赎罪!”
旁边的几位知州虽然不明就里,但“文德殿、吕惠卿、仙人”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足够让他们意识到周仪身份的恐怖,
几人当即跟着庞松一起,向着周仪恭敬行礼,态度不知有多恭敬。
周仪微微颔首,不甚在意:“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庞松讪笑两声,擦了擦汗,
他似乎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又凑近周仪和苏轼,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先生,子瞻,下官这还有个消息……或许先生您会有兴趣。”
他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几个知州都识趣地将头别了过去,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
“宫中刚传来的密讯……陛下那位硕贵妃,怕是,要生了!”
第255章 庞松求药
“这不可能!”
庞松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轼几乎拍案而起,声音引得邻桌几人侧目。
他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脸上却写着难以置信:
“庞公!自三位皇子接连早夭后,宫中已沉寂数年,从未听闻哪位妃嫔有孕!
连那位曾太医都断言……陛下他……怎会突然?”
庞松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解释道:
“子瞻稍安勿躁。此事……说来话长。消息确是从我恩师处偶然听得,至于缘由嘛……”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周仪,见对方面色平静无波,并无打断的意思,这才继续开口:
“子瞻你可知,六年前,就在你与子由被贬离京那天,陛下于宫中再次秘召了周先生。
那日之后,汴梁城发生了一件奇事,陛下竟下旨征集了十万只活兔入宫,用途成谜。
但半年光景,当初参与修筑皇宫殿宇的工部官员被大量清洗,许多人甚至被远窜岭南。
而在此之后……宫中才陆续传出了妃嫔有孕的消息。虽中途不幸流产数位,但唯独这位硕贵妃,龙胎安稳至今。
算算时日,产期也许就在这几日了。”
言至此处,庞松的目光再次敬畏地投向周仪:
“先生,恕下官直言。连太医署首席曾太医都对陛下的子嗣难题束手无策,
普天之下,除了您有这般逆天改命的神通……下官实在想不到有第二人!”
苏轼听着庞松的叙述,心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怔怔地看向身旁周仪,一直以来,他只觉这位先生是位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间,竟可能已然插手并改变了整个大宋的国运走向……
周仪安静地听罢,并未直接回应庞松的猜测,反而轻轻晃了晃手中茶杯:
“庞大人,你讲的事真假暂且不提,
我在意的是……你不过一个从五品的知州,任职地方,为何会对宫中秘辛知晓得如此详尽?”
庞松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讪讪道:“先生明鉴,下官,下官……
唉!我明说吧周先生。论才学,下官远不及子瞻;论实干,亦不如其弟子由。
我等庸碌之辈,若想在朝堂立足,唯有绞尽脑汁,多方打探消息,方能于夹缝中求存,勉强做到左右逢源罢了。”
这话说得颇为直白,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周仪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这老儿,倒也算坦诚。
那么……今日你将这等隐秘消息平白告知于我,所欲为何?总不会是单纯闲聊吧?”
庞松拼命点头,又紧张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喧闹的环境,面露难色。
周仪会意,放下茶杯,对苏轼及桌上众人微微一笑:
“子瞻,诸位,酒足饭饱,有些倦了,我先去后院歇息一下。”
苏轼、王林几人连忙起身:“先生请便!”
庞松当即跟着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了周仪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间一僻静的厢房。
刚掩上门,庞松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先生!求先生救命啊!
“我那孙儿,他患有心悸的绝症,求先生出手就他性命!求先生了!!”
周仪负手立于窗前,语气平淡:“庞大人这是何意?我非郎中,你家中有疾,该去寻访名医才是。”
“找过了!天底下稍有薄名的郎中,下官几乎都寻遍了!”
庞松抬起头,老泪纵横:“他们皆言是心悸重症,药石无效!
早年……早年间,下官曾听闻子瞻的前妻王弗夫人亦患有此疾,据说是得遇高人,赐下灵药,才强行续命数载。
当时下官只以为是荒诞的传闻,可今日……今日见到先生,下官全都明白了!当年那位高人,定然就是先生您!
求先生看在一条无辜小生命的份上,大发慈悲,救我那苦命的孙儿一命吧!他……他只有八岁啊!”
说着,他又重重地磕下头去。
周仪沉默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老儿,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我给王弗赠药之事,苏家知晓内情者亦没有几个,竟也被你挖了出来?”
庞松以头触地,慌忙解释:“先生明察!早年为了我这孙儿,下官曾悬赏百贯寻求良方和奇人异士。
当时确有一苏家旧仆前来,只含糊提及先生曾赠药延王弗夫人之恩,
关于先生您的其他信息,他是半句也不敢多言。
下官当时,只当是下人妄言诓骗赏钱。直到今日得见先生真颜,方知昔日所闻非虚!
如今这世上,若还有一线生机,必在先生您身上!求先生救命!救命!”
言毕,庞松又是连连叩首,额角已见青紫。
周仪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且起来吧。”
庞松却不敢动,只是充满希冀地抬头望着周仪的背影。
周仪并未转身,只是淡淡道:“缘分之事,强求不得。你今日所言,我已知晓。”
庞松还欲再求,却见周仪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窗前竟已空无一人。
“先生!?”
庞松心中一慌,急忙四下张望,可房间里哪里还有周仪的踪影?
他正茫然无措之际,目光忽然定格在周仪方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怪异小瓶子。
庞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个小瓶。
只见瓶内装着十几颗细小的白色药丸。
他浑身一震,颤抖得几乎无法呼吸,
药!这是仙药!这绝对是周先生赐下的神药!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庞松,他紧紧将小瓶攥在手心,再次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方向磕头:
“先生大恩!庞松……庞氏一门,永世不忘!永世不忘啊!”
……
直播间内,弹幕再次滚动:
“唉,之前看这个庞松还觉得是个势利眼,没想到对孙子这么真情实感,人性啊……”
“等等……庞松师父如果是王安石这派的,那苏轼是政敌啊!他就这么把宫廷秘辛和自家软肋都说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在至亲的生命面前,什么党派斗争、官场规则都得靠边站!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周大佬了!”
“忽然想起来,硝酸甘油片第三次登场了是吧?之前朱棣也是这玩意续的命,
现代十几块钱一瓶,放在古代就是能决定王朝兴衰的神物了,真是魔幻……”
“重点难道不是周大佬又改变历史了吗?宋仁宗也许要有儿子了!那这个时间线,或许……南宋不会灭亡?”
第256章 重返汴梁
夜晚,徐州城苏轼的府邸内,
白日的宴席已散去,仆役们正收拾着残局。
正堂内,苏轼与周仪对坐案前,烛火跳跃。
“先生您的意思是说……”
苏轼捧着茶杯,脸上仍残留着酒意:“官家他,他在汴梁城皇宫也看到徐州军民抗洪那一幕了?
就像……当初文德殿我等看到的法兰西那样?”
周仪微微颔首:“那赵祯久居深宫,百姓伤亡、田舍淹没,于奏疏呈上去不过是一段数字。
让他亲眼看看,黎民百姓在天灾面前是何等挣扎,又是何等坚韧不屈,对他、对大宋来说,或许都是件好事。”
苏轼默然,脑海中浮现出武进驾车冲入洪流的决绝,王林等人奋力投石的呐喊,
还有那些普通民夫在泥泞中踉跄前行的身影。
这些画面,若真能直达天听,确实比任何言辞华丽的奏章都更具冲击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官家……想必震动极大。”
“震动与否,明日便知。”
周仪放下茶杯,开口道:“此次你身先士卒,稳定军心民心,更与十三壮士共筑人墙,抗洪有功。
传你入宫的圣旨,我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
凭这场旷世奇功,你这次重返中枢,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轼默默听着这些话,
然而,他脸上并未浮现出预期中的喜悦或激动,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望着跳动的烛芯,嘴角露出苦笑。
周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轻笑一声:“你是在想,白日里庞松透露的那个消息?”
苏轼长长叹了口气,点头道:“先生明鉴。官家本来无后,储君之位已定下由宗室子继承。
如今……若硕贵妃真诞下皇子,便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
只怕这消息一旦确认,朝堂之上,立储、拥嫡、各派系之争……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晚辈此时入京,恰如逆水行舟,想置身事外,恐是难了。”
“呵呵。”
周仪轻笑出声,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子瞻,你比几年前在汴梁时,确实成长了许多。
过去的苏子瞻,心中只想着如何做事,何曾会主动思虑这些波谲云诡的朝局?”
苏轼笑容更苦,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先生,若是有的选,晚辈宁愿留在地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与民同乐,虽辛劳,却也无挂碍。可惜,这朝堂如洪炉,总是身不由己。
陛下这圣旨明日一到,估计我便要被卷入这夺嫡的漩涡之中了。先生您……”
苏轼自顾自说着话,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望向周仪坐着的方向,
然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周仪方才用过的半杯茶还在原地。
苏轼怔怔地望着那半杯残茶,半晌,才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
直播画面的流转再次加速,接下来的时光快速呈现而过。
翌日,天使果然携圣旨抵达徐州,对苏轼及抗洪有功人员进行褒奖,并命苏轼即刻返京述职。
徐州百姓夹道而来,感念苏使君守城之恩,十里相送。
苏轼入京,与王林、武进等十三位在抗洪中表现卓绝的军士一同,接受了朝廷隆重的封赏。
苏轼官职擢升,重返馆阁,显赫一时。
而王林、武进等人,更是从地方低阶兵士,一跃升迁要职,真正实现了命运的逆转。
这一日,东京汴梁城万人空巷。
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王林、武进等十三位头戴大红花的“徐州壮士”,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游街示荣。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直播间内,弹幕也如同汴梁市民的情绪一般被引爆:
“哈哈哈……拼一次富三代,古人诚不我欺!这13人直接少奋斗二十年了!”
“岂止20年啊!地方武卫营的小兵,这次过后说不定能得个官身,把全家接到东京城了!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应得的!开着卡车冲向黄河溃口的时候,估计就没想着能活着回来!这是拿命换来的功劳和前程,子孙后代都稳了!”
“这片土地从来都不缺少英雄……致敬!”
“话说老苏呢?怎么没一起游街?”
“楼上傻了吧,老苏那是文官,这种武夫的荣耀场面他肯定在更高层的地方接受封赏呢!”
“只有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兵哥哥长得还挺帅吗?这群演真不赖啊(狗头)”
……
游街的喧嚣通过加速的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因在地方治理同样卓有成效的苏辙,也被召还入京。
兄弟二人历经外放磨砺,终在此刻于汴梁重聚,双双跻身中枢,成为朝野瞩目的焦点。
画面再次定格时,已是皇宫大内,福宁殿内。
殿中熏香袅袅,刚刚喜得麟儿的皇帝赵祯,身着常服,坐在御榻之上。
他整个人的眉宇间都洋溢着喜悦,显然,皇子的降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慰藉。
苏轼、苏辙兄弟二人身着崭新官袍,恭敬地立于两旁。
“如此说来……”
赵祯的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周先生那日助你等守住徐州堤坝后,又是突然就走了?
朕还想着,处理完了黄河溃堤这等大事,无论如何都要替大宋百姓好好感谢他一番,谁曾想……竟是连面都未能再见上一次。”
苏轼拱手,恭敬道:“回陛下,周先生仙踪飘忽,我等亦不知去向。
那日在徐州城头也是突然现身,解了燃眉之急后便悄然离去。臣估计……下次若要再遇仙颜,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之后了。”
一旁的苏辙也笑着补充道:“陛下,您若想封赏周先生,依臣看恐怕是多此一举了。
凡尘的功名利禄,高官厚禄,于周先生而言,恐怕他是不在意的。”
赵祯苦笑着点了点头:“朕又何尝不知。
只是……若先生肯留下,哪怕是这大宋太师之位,朕也心甘情愿虚位以待,只盼先生能常驻这汴梁城内,偶尔为朕解惑一二也好。”
赵祯顿了顿,又望向苏轼兄弟:“说起来,你苏家真是福缘深厚,能得此贵人屡次相助。
朕听闻……周先生首次现身,便是在你眉州故里,甚至……还见过了你二人的祖父苏序老先生?”
苏轼与苏辙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追忆之色。
关于祖父与周先生的那段机缘,在家中亦是讳莫如深的秘闻,没想到官家竟也知晓一二。
苏轼正了正神色,正欲回答。
“砰!”
福宁殿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冲了进来,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上。
老太监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向前几步,声音凄厉:
“陛下!陛下!不好了!皇……皇子昕殿下,出,出事了!!”
第257章 时空修正
老太监这声呼喊,如同晴空霹雳般炸响。
赵祯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便要向前栽倒,
苏家兄弟二人也是魂飞魄散,二人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皇帝。
“陛……陛下!”苏轼感觉臂弯中的皇帝身体发软,重量几乎全压了过来,他心头狂跳,声音都变了调。
赵祯嘴唇哆嗦着,死死盯住趴在面前的老太监:
“你……你说什么?昕儿……朕的皇儿,他怎么了!?”
那老太监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陛下!皇子昕殿下……气息微弱,太医、太医们说,怕是不行了啊!”
赵祯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全靠苏家兄弟支撑才未瘫软。
他猛地一脚踢开试图上前搀扶的另一个内侍,赤红着双眼:“子瞻!扶朕……扶朕去肃仪殿!子由!”
“臣在!”苏辙连忙应声。
“拿朕的令牌!速去皇城司,令杨景宗即刻入宫见朕!”
赵祯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告诉他,执甲!”
执甲二字一出,苏辙心头剧震,这是要动刀兵、行大事的信号。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接过内侍慌忙递来的令牌,转身飞奔而去。
苏轼则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赵祯,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簇拥下,朝着肃仪殿赶去。
……
遇见山城大厅内,方才还因苏轼兄弟受赏而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陷入了一片死寂。
袁杰凑到唐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唐老,所以……周总还是没能改变时间线?历史不可变更的原则……是成立的?”
唐仁沉重地叹了口气,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历史上的宋仁宗赵祯,确实无子继位,最终不得不立宗室子为储。
看来……即使周总以莫测手段强行介入,让赵祯诞下皇子,这逆天之举终究还是触动了时空法则的修正机制。
唉,造化弄人啊……”
“那,那您觉得这新皇子是被人下毒还是……”
“都不重要了。”
唐仁摆了摆手道:“时空法则要杀人,也许有一万种方法。
天灾、人祸,甚至是出门跌一跤,后宫里想让这新皇子死的人不在少数,谁说得准啊……”
袁杰默然,抬头望向荧幕,眼神复杂。
……
画面中,肃仪殿已然乱作一团,哭声震天。
离殿门尚有段距离,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慌乱的脚步声。
苏轼搀着赵祯快步踏入,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殿内,硕贵妃瘫倒在地,身下是一大滩刺目的血渍。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胸口正插着一柄匕首,右手仍紧紧握着刀柄,未曾松开。
而一旁的摇篮里,襁褓中的皇子赵昕,小脸已是青紫一片,没了声息。
几名太医面如死灰,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臣等无能!
殿下……殿下已,已无力回天!臣等万死!万死!”
赵祯的脚步一软,全靠苏轼支撑才未倒下。
他挣脱开苏轼的手,扑到摇篮边,颤抖的手缓缓伸向孩子的鼻息……指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噗——”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赵祯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陛下!”
“官家!”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内侍宫女们惊慌上前。
“滚!给朕滚开!”
赵祯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那狰狞的表情吓得众人连连后退,重新跪伏在地。
苏轼此刻亦是双目通红,强忍着悲愤,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陛下!陛下节哀!保重龙体要紧啊!”
赵祯仿佛没听见,任由苏轼将他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目光空洞地望着儿子的摇篮,陷入了死一般的呆滞。
肃仪殿内,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赶来。
苏辙领着一身戎甲的皇城司都指挥使杨景宗及一众手下赶到了。
杨景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杨景宗,奉旨觐见!”
半晌,赵祯似乎才回过了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杨景宗和他身后的甲士,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随即,他一口气报出了四五个贵妃的名号,然后死死盯住杨景宗,一字一句道:
这些人,还有她们身边所有近侍、宫人……一个不留。”
“陛下!不可啊!”
赵祯话音未落,旁边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顿时慌了,连连磕头哭喊:
“陛下!此事尚未查明,贸然处置恐伤及无辜,动摇后宫,请陛下三思!三思啊!”
看着这些为主子们求情的老奴,赵祯怒火攻心,又是一口淤血咳出,
他抬手指着他们,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那几个老太监却是丝毫没有停嘴的意思,嘴里的哭喊、求情愈发激烈。
“苍啷——!”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闪过。
只见苏轼竟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抽出一名侍卫的腰刀,手起刀落。
“噗嗤!”
那领头痛哭求情的老太监,声音戛然而止,他被苏轼一刀钉在了地板上,当场毙命。
鲜血溅出,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不敢再哭出声,整个大殿顿时落针可闻。
杨景宗眉头一皱,下意识要上前擒拿苏轼,但他抬头瞥见赵祯那冰冷眼神时,立刻收住了脚步,默然退后。
赵祯毫不在意这一幕,他朝着苏家兄弟招了招手。
二人赶紧凑到御前,皆是眼含热泪,声音沙哑:“陛下……”
赵祯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惨淡的笑容,气若游丝:
“终究……终究是朕福缘浅薄……没能,没能接住周先生赐的这次机会啊……”
说完,他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又是一小口血沫咳出,整个人已萎靡到了极致。
苏辙连忙为他抚背顺气,苏轼则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赵祯反手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苏轼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强提一口气,朗声道:“尔等……领旨!”
除却被抓住手臂的苏轼外,殿内所有人当即跪倒在地。
赵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虚弱到极致:“传朕旨意,立……立濮王之子赵曙为皇储,继承大统。”
遗诏宣毕,他握着苏轼的手越来越紧,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中充满了各种情绪,嫉妒、遗憾和不甘。
“朕……羡慕你啊,羡慕你啊!苏子瞻……
若有来生,朕也想……也想……”
最终,赵祯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靠在了椅背上。
“陛下——!”
肃仪殿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响彻天际的哭嚎声。
第258章 请周仙人来见我
直播画面的流转再次加速,将大宋王朝的悲欢离合展现于瞬息之间。
肃仪殿内,赵祯带着无尽的遗憾离世,举国哀悼。
随着遗诏颁布,濮王之子赵曙入继大统,即位为帝。
朝堂格局随之剧变,作为拥立新君、并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果决一面的苏家兄弟,在新朝中备受倚重,地位日益稳固。
时光荏苒,十几年光阴弹指而过。
苏轼最终官至礼部尚书、翰林学士,其诗文名动天下,更因其刚直敢言,深受士林敬重;
苏辙则步步为营,最终官拜门下侍郎,成为真正的天子近臣,参与枢要。
兄弟二人并立朝堂,一时传为佳话,苏门风光无两。
然而,大宋的皇位却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赵曙即位不过四年,便因病龙驭上宾,其子赵顼继位,是为宋神宗。
神宗年轻气盛,锐意改革,重用王安石推行新法,朝堂之上新旧两党争斗日趋白热化。
苏轼、苏辙虽出身旧党,对新法弊端痛心疾首,却又无法全然认同旧党中贪腐的作风。
他们不结朋党,渐渐在激烈的新旧党争中成了两边都排挤的异类,处境微妙。
神宗之后,即位的宋哲宗赵煦是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由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
待到哲宗年满十八,正式亲政,朝局再次剧烈翻转。
直播画面再次定格,是在皇宫后花园的一场赏花会上。
彼时已是绍圣元年,时值春日,繁花似锦。
本该是君臣同乐的风雅场面,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年近六旬的苏轼与苏辙,鬓边已染霜华,眉宇间难掩疲惫。
他们坐在席间一角,沉默地品着茶,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年轻的皇帝赵煦,虽已亲政,但十八岁的眉眼间仍残留着青涩。
他原本希望借这次赏花会,缓和一下新旧两党剑拔弩张的气氛,然而事与愿违。
不知是哪位大臣先挑起了话头,关于变法利弊的争论,升级为两派官员的互相攻讦。
旧党指责新党苛敛民财,与民争利,新党则反唇相讥旧党因循苟且,误国误民。
场面一时失控,唾沫横飞,满桌子的菜肴点心上几乎全是口水。
赵煦坐在主位,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厌烦。
他几次想开口制止,声音却被更大的争吵声盖过。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朕乏了,诸位爱卿自便”。
两派大臣象征性地高呼“恭送陛下”,声音参差不齐,随即又立刻投入到更激烈的争吵中。
仿佛皇帝的离去,反而让他们更加无所顾忌。
苏轼与苏辙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厌倦。
他们不约而同地起身,打算悄然离席,避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走出不远,一名面生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
“苏尚书,苏侍郎,官家在后头阁楼等候,请二位随奴婢来。”
兄弟二人心中一凛,却也没多想,跟着太监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阁楼。
阁楼位置颇高,窗边恰好能将外边那群争吵的臣子收入眼底。
赵煦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默默望着下方唾沫横飞的场面。
“臣苏轼(苏辙),参见陛下。”二人躬身行礼。
赵煦没有转身,而是直接指向御案上一份摊开的奏章:“二位爱卿,看看吧。”
苏辙上前,拿起那份明显已被翻阅多次的奏章,与苏轼一同观看。
只看了几行,两人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奏章是荆州南路几个村的百姓联名血书,状告当地官吏为强推新政,强行摊派官府借贷,逼得百姓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字字血泪,触目惊心。
兄弟二人看完,都是面色凝重,
苏辙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陛下,此事罪在施行新法之官吏急功近利,欺上瞒下,
方才在园中,陛下就该将此状纸拿出来示众,严惩首恶,以儆效尤!”
赵煦转过身来,他目光落到二人身上,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拿出来?拿出来然后呢?当场将章惇、曾布他们停职查办?随后就把这变法给停了?”
他望着面前二人,目光灼灼:
“二位可知,如今国库是何等空虚?西北党项、东北女真,虎视眈眈,边患四起!
你等告诉朕,停了这变法,国库每年骤减的巨额收入,从何弥补?
若他日女真党项联手南侵,朕拿什么给前线将士发饷?拿什么去购买军械马匹?嗯?”
这番话沉重如山,压得苏轼苏辙一时无言。
国库空虚、强敌环伺,这是冰冷的事实,也是新党能够坚持变法的最大底气。
苏轼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荆州南路之事,恐只是冰山一角。
此状既能呈递御前,背后不知还有多少冤情被层层压下。
变法若只求敛财而不恤民力,无异于饮鸩止渴,长久来看,隐患无穷,恐动摇国本啊!”
赵煦走回椅边坐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苏卿,大宋的顽疾,你们比朕更清楚。
朕何尝不知变法中的弊端?但朕更怕的是,一旦断了这财源,国家连眼前的危机都渡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轼和苏辙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不过……办法,也并非没有。
只是,需要二位爱卿助朕一臂之力。”
苏轼露出疑惑之色:“陛下有何良策?臣等若能效力,万死不辞。”
赵煦沉默了几秒,随即声音压低了下去:
“朕曾听宫中老人提及,熙宁四年,宫中曾来了一位周姓仙人,神通广大,甚至……差点改变了青苗法的推行轨迹。
后来,朕又得知,当年徐州黄河决口,亦是这位周仙人出手,方保住徐州城,并与苏卿你留下了那东坡肉的美谈……”
听到“周仙人”几个字,苏轼和苏辙的心脏同时猛地一缩。
赵煦观察着二人的神色,见他们沉默不语,便更加直接地说道:
“苏卿,既然这位周仙人与你苏家渊源颇深……可否请你设法,请他入宫与朕见上一面?
若得仙人指点,或许这困扰我大宋的财政危局,乃至边患国策,便能寻得一条两全其美之策!如何?”
第259章 幼稚的皇帝
赵煦这话出口,阁内空气几乎凝滞。
苏家兄弟皆是一愣,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身为一国之君,赵煦竟会说出如此……近乎幼稚的请求。
苏辙性子更直,当即忍不住开口:“陛下,周先生乃方外之人,仙踪缥缈不定!
再说,这大宋的国事,该是我大宋臣民自己的事情,理应由我辈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岂有自己未动手便劳烦他人的道理?”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几乎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告诫:身为君主,你该有担当!
赵煦脸上掠过一丝阴霾,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他身为天子,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顶撞过?尤其还是在他自认放下身段恳求之后。
苏轼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用更柔和的语气打着圆场:“陛下息怒,子由言语耿直,但绝无冒犯之意。
非是我等不愿为陛下分忧,实在是……周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
先生每次现身,均是其主动为之,缘至则来,缘尽则去。并非我等想见便能见到的。
真算起来……自徐州一别,臣等亦有快二十年未曾再见过先生了。”
苏轼的解释合情合理,却并未让赵煦的脸色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冷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左右不过一个算命先生罢了,踪迹再神秘,又能神秘到何处?二位爱卿何必如此维护?”
这话出口,苏家兄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苏辙胸中怒火上涌,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苏轼一把紧紧抓住了手腕。
赵煦假装没看见苏辙眼中的怒火,自顾自地又继续开口:“苏卿啊,你等要明白。
非是朕笃信鬼神,非要见那周仪不可。换做太平年月,朕岂会理会这等荒诞之言?
实在是如今大宋财政已到了悬崖边缘,社稷倾危在即,朕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愿放过。
还望二位爱卿,能体谅朕的苦心,以国事为重。”
他将“国事”二字咬得格外重,试图用大义来压服对方。
苏轼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今日之事已难善了。
他松开苏辙的手,深深一揖:“陛下恕罪。若是要我等为治理地方、推行善政而出谋划策,我兄弟二人义不容辞。
可若是要我等去强求方外仙踪……请恕臣,实在无能为力。”
阁楼内一片死寂。
赵煦搭在椅子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他目光锐利如刀,冷冷地刮过二人面庞。
但他终究是没当场发作,只是从牙缝里冰冷冷挤出一句:
“好,好得很。既如此,二位爱卿,退下吧。”
“臣等……告退。”
苏轼拉着犹自愤愤不平的苏辙,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阁楼。
待那领路太监走远,苏辙再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抱怨:
“糊涂!实在是糊涂!哥,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怎会有如此……如此不识大体的皇帝!国朝之事,他身为一国之君,不想着如何励精图治,却整天想着去求助他人!
即使是当日仁宗皇帝施行变法,亦是先自行讨论后由周先生来指出不足!
可他倒好,成了张嘴要饭的!
这……这简直是给他赵家列祖列宗丢脸!”
苏轼难得地没有呵斥弟弟的忤逆,他望着阁楼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太宗不如太祖、神宗亦不如仁宗皇。
我们这位年轻的官家,虽说有些小聪明,但跟他前面几位父辈比起来,终究是……太幼稚了。”
苏辙烦躁地皱紧眉头:“哥,今日我等断然拒绝了他,只怕明日朝会之上……”
苏轼苦笑一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自踏入这汴梁城起,这般风浪你我经历的还少吗?坦然面对便是。”
苏辙闻言,也只得长长叹了口气,默默跟在大哥身后出了园去。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赵煦虽未当场发作,但针对他二人的风暴却已在暗处酝酿多时。
翌日大朝会,仿佛约定好了一般,足足七八名朝堂大佬当庭出列,轮番参奏苏轼、苏辙兄弟。
罗列出的罪状五花八门,从谤讪朝政、到治家不严、诗文怨望,几乎将能扣的帽子都扣了一遍。
龙椅上的赵煦,尽管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不愿如此的模样,
但最终为了“平息众怒、整顿朝纲”,还是颁下了贬斥的诏书。
苏轼从堂堂从二品的礼部尚书、翰林学士,被一撸到底,贬为正八品的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岭南。
苏辙亦从正二品的门下侍郎,被贬为从五品的雷州别驾。
兄弟二人几乎是一夕之间,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
散朝后,皇宫福宁殿内,此刻却是一片闲适氛围。
赵煦似乎心情颇佳,心血来潮地召来了中书舍人蔡卞下棋聊天。
这位变法派的核心人物,向来是赵煦最喜欢的臣子,他亦是那位王安石的女婿。
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
相较于赵煦的气定神闲,蔡卞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需要赵煦出言提醒,才恍然般落下棋子。
半晌,蔡卞将一枚黑子置于棋盘一角,终究是没忍住开口:
“陛下,您为了那……那周先生的事情,如此贬斥苏家兄弟,臣以为……恐有不妥。”
赵煦捏着一枚白子,并未抬头,只是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蔡卿对那位算命先生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蔡卞沉吟片刻才道:“昔日文德殿内,周先生显圣之事,臣曾听岳父大人模糊提起过。
陛下,当时朝中多位重臣皆在场亲眼见证,依臣浅见,那位周先生……恐怕并非寻常江湖术士可比啊。”
“呵呵……”
赵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脸上玩味的神情更浓:“蔡卿,所谓仙人显圣,鬼神之说,不过是那些旧派老臣为了阻碍变法,罗织出来的戏言罢了。
他们当日用了何种障眼法,迷过了先帝和王相公的眼睛,朕不知晓。
但朕知道,朕不像那些个老臣那般好糊弄。”
蔡卞眉头紧锁,表情愈发复杂:
“那……既然陛下认为周先生之事乃虚构,为何又非要借此为由头,重贬苏家兄弟呢?他们二人在蜀中……”
“他们太碍眼了。”
赵煦干脆打断了蔡卞的话,语气转冷:“新法推行之下,国朝有些许阵痛是在所难免的。
朕昨日将荆州南路的那份状纸拿给他们看了,原本以为他们会借题发挥,届时朕便可顺水推舟,将他们彻底清出朝堂。
没想到,这兄弟二人倒是沉得住气……”
蔡卞听出了赵煦话语中的决绝,只得叹了口气,转换话题道:
“陛下,苏家兄弟之事既已尘埃落定,讨论亦无意义。
只是那周先生……臣仍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毕竟当年徐州城下,数千军民都……”
“哎!”
赵煦再次抬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劝谏:“蔡卿也是熟读圣贤书的,怎忘了孔夫子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教诲?
莫说这周仪之事是假的,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赵煦年轻的脸庞上,扬起一抹属于帝王的傲然:“朕这皇宫大内,禁卫森严,甲士林立,自有煌煌正气与天子威严护佑!
纵使他周仪真有几分手段,想入这大内,也得先问过朕这皇城司,手中的刀锋利不利!”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傲气。
蔡卞见其依旧是一副信心满满、听不进劝的模样,终于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垂下头。
他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心中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忧色难掩。
恰在这时,
一枚果盘悄无声息地端了过来,正好放在了二人面前,那盘中是切好的几块水果。
赵煦正说得兴起,心情正好,也未看来人是谁,插起一块便送入嘴里。
可只吃了一秒,他脸上当即露出疑惑。
猛地转过头去,却发现来人哪是什么小太监,分明是一个模样陌生、穿着怪异的年轻人!
此人正嘴角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你……”
赵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他猛地站起身,当即要高声呼喊。
可他的喊声还未出口,身后却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只见那蔡卞,此刻竟整个人从锦墩上跌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然而,
蔡卞却仿佛忘记了疼痛,他只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在来人的脸上。
“周……周周周……你,你是周……周……”
第260章 我来了你怎么跟见鬼一样?
蔡卞的声音,瞬间让赵煦反应了过来。
面前这人,恐怕正是他们议论的那个“算命先生”,周仪!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赵煦心头警铃大作,转过头便扯开了嗓子:“刺客!有刺客!护驾!快来人!”
然而,面对皇帝这吼叫,周仪却没有阻止,
他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木椅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皇帝。
赵煦的嘶吼声清晰地传了出去,在空旷的宫殿里久久回荡。
然而,预想中侍卫蜂拥而入的场景并未出现。
殿外一片死寂,原本的大内侍卫此刻如同全死了一般。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着,赵煦的喊声从高亢到嘶哑,从惊恐到绝望。
他又喊了几声,回应他的依旧只有空气中的死寂。
“你……你做了什么?”
赵煦终于控制不住双腿,再次噗通一声跌坐回锦墩上。
周仪这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抬眼看向他:
“也没什么,既然陛下昨日在御花园点名要见我,盛情难却,周某自然得来一趟。
至于外面那些侍卫……陛下不必担心,他们只是睡着了,一会自会醒来。”
睡……睡着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赵煦和蔡汴从头凉到脚。
皇城司的精锐侍卫,在这人面前竟如同草芥,连示警都做不到?
赵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下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也有异动,恐怕当场也被面前人放倒……
此刻,蔡汴总算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朝着周仪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发颤:“周……周先生,晚辈蔡卞,外父,外父乃是王相公。
算起来,跟您也……也算旧识。还望先生念在王相公的薄面上,莫要为难我家官家……”
“为难他?”周仪的目光再次落到赵煦脸上,那眼神让赵煦忍不住又是一个激灵。
周仪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我若真想为难,你俩现在还能站这里跟我说话吗?”
这话虽不客气,却让赵煦和蔡卞心中稍定。至少,对方目前看来并无杀他们的意思。
但两人脸上的警惕之色未减,依旧紧绷着神经。
蔡卞又试探着开口:“那……那先生既然不是来为难官家的,
敢问先生……今日突然现身,是所为何事?”
“你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周仪挑眉看向赵煦:“昨日在御花园,不是你赵煦亲口说了要见我吗?
怎么,现在我人来了,你们反倒像见了鬼一样?这就是大宋皇帝的待客之道?”
赵煦吞了口唾沫,他没理会对方直呼其名的无礼,顿了几秒后才强镇定着站起身来,朝着周仪一拱手:
“先……先生恕罪。是朕,一时眼拙,未能识得先生真颜。
朕对先生,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实在是近日国事操劳,以致头眼昏花。
先前……先前若先生听到朕说了什么不妥之言,那、那都朕的无心之失,口不择言,还望先生海涵。”
“你倒是会说话。”周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不得不说,能做皇帝的都没有一个是草包,几句话推脱了责任,还有意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赵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先生教训的是。朕年少登基,论沉稳持重,自是远不及仁宗与神宗皇帝。
但朕,亦有一颗励精图治之心!昨日之所以让苏家兄弟设法请先生现身,绝无他意,正是想向先生请教治国安邦之策,
为我大宋天下,为亿万黎民百姓寻一条明路啊!”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试图将之前的失礼都归结到“为国为民”的大义上。
周仪看着他表演,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你想问什么,暂且不论。
关键在于,向我提问需要代价。这代价,你出得起吗?”
赵煦眉毛一挑:“先生想要多少钱?”
周仪却摇了摇头:“钱?那些东西对我没有意义。”
赵煦一愣:“那先生……想要何物?”
周仪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赵煦的眼睛:“当年仁宗皇帝找我问一个问题,用的是一卷书圣王羲之的真迹作为交换。
你今日若想问我,也得拿出价值相当的东西。或许,我会考虑回答你一个问题。”
王羲之的……真迹!
赵煦心头一震,他自然清楚王羲之真迹的价值。
宫中珍藏的几帖,无一不是重宝。仁宗时期曾传闻遗失了一帖书圣珍品,没想到竟是落入了周仪之手!
用这等无价之宝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赵煦犹豫了。
说实话,周仪的手段虽然神奇,但尚在可理解的奇人异士范畴内,是否值得用如此重宝交换?他内心挣扎不已。
眼见赵煦露出迟疑,一旁的蔡卞急了。
他急忙凑到赵煦耳边,压低了声音:“官家!宝物再好亦是死物!今日机缘千载难逢!
若能得周先生片言指点,或可解我大宋困局!切莫因小失大啊!陛下!”
蔡卞的话让赵煦愣了一下。
是啊,与江山社稷相比,一幅字画又算得了什么?若真能求得安邦定国之策……
且先试试他的手段!
想明白了这些,赵煦当即走到御案旁一个木柜前,从中捧出了一个紫檀小木匣。
他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略显陈旧的米黄色纸张。
“先生。”
赵煦双手将木匣呈:“此乃南唐后主李煜的一幅亲笔词稿,是其被囚汴京时所作。
先生若是看得上,还请收下。”
一边说着,他和蔡汴二人小心翼翼地将那纸张展开。
米黄色的纸张上,寥寥几笔,字迹刚柔并济: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
锁清秋。
落款处,一方小小的红色铃印,依稀可辨是“钟隐”二字。
“居然是李煜《相见欢》的残卷……”
周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南唐后主的真迹,尤其还是其国破被囚后的作品,其中蕴含的历史与艺术价值,确实非同一般。
他当日潜入御花园闲逛,走马观花,竟没发现还有这等好东西。
周仪满意地点点头,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抬手随意一扫。
赵煦手中那张黄纸,连带着那个紫檀木匣瞬间凭空消失。
这是赵煦和蔡卞二人第一次见到周仪施展奇异手段,二人愣在当场,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东西我收了。”
周仪的声音将二人拉回现实:“现在,你可以问你的问题了。
但我话说在前头,你只有一次机会,最好想清楚了再问。”
赵煦回过神来,心脏砰砰狂跳,他死死注视着周仪那张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此刻他几乎全相信了,蔡汴讲的那些“仙人显灵”的故事,也许……真的不是谣言……
片刻的沉寂后,赵煦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这个问题他早就藏在了心里:
“先生,朕想问,究竟何种制度,方可保我赵宋江山——万世永固?”
第261章 靖康耻
赵煦这问题出口,他和蔡卞几乎同时屏住呼吸,两双眼睛死死盯在周仪脸上。
周仪脸上的慵懒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郑重。
他微微颔首,改变了称呼:“我还以为,陛下会问周某的是关于新法利弊之事。
没想到,陛下所思甚远。”
赵煦目光坚定:“先生,所谓变法,亦不过是强国的手段,而非目的。
世人都言我赵煦只知变法,不知百姓疾苦,那是因为他们没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来!
国库空虚,边患四起,若不变法,拿什么去养兵卫国?
若是让那些只知空谈的迂腐之人来坐这个位置,他们对百姓,恐怕只会更狠!
因此……先生,变法之事,利弊权衡朕自有主张,就不劳烦先生指点了。
朕今日,只想知晓,到底何种制度,方能保我赵宋江山万世永固!”
周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陛下这个问题,倒是问到我了。
周某只能说……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族群,自有更适合它的制度,
却从未见过一种能解决所有问题、确保万世一系的万能制度。”
赵煦与蔡卞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赵煦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以先生之博闻广识也找不到一种,可一劳永逸的良方吗?”
“一劳永逸?”
周仪摇头苦笑:“陛下,治国如医病,病兆千变万化,岂有一剂药包治百病的道理?
王朝更迭,乃是天道循环,强求万世,本就是逆天而行。”
他话锋一转,重新望向二人:“不过……我虽不能给你一种完美的制度,但我却能告诉你,
若这大宋现有的种种顽疾不去,任其发展下去,它必然会有灭亡的那一天!”
这话出口,让赵煦和蔡卞都是神情一凛。
他们内心当然清楚,没有永不落幕的王朝,但这话由周仪说出口,却有种别样的味道。
“我宋家江山……真的,也有灭亡的那天……”赵煦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周仪打断了他,又道:“我甚至,能让你二人亲眼看看那天的景象。
不过,就是不知你二人,是否真有胆量去看了。”
赵煦目光重新聚焦在周仪脸上,露出挣扎。
半晌,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蔡卞拉住衣袖。
“陛下!三思啊!”
蔡卞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陛下,亡国之景,乃是大不吉!
此等景象一旦入目,恐成心魔,可能会影响您往后一生的施政方略与心志啊!”
赵煦苦笑一声:“蔡卿,难道朕把眼睛闭上,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朕知晓你想说什么。放心,今日之事,朕看过便会忘记,绝不会因此颓废,更不会影响朕对变法图强的支持!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朕必须看清它可能走向何方!”
他重新转头,目光灼灼看向周仪:“先生!朕要看!请先生施展仙术,
朕……也想看看,当年仁宗皇帝他们曾看到的景象!”
直播间内,一众网友因赵煦的反应当即也开始了刷屏:
“所以这是看北宋灭亡的靖康还是看南宋的崖山?是哪一个?”
“应该是靖康了,南宋太远了,但靖康距离他们没有几年了……”
“唉……这皇帝还真是年轻啊,当时老朱要看崇祯帝还纠结了半天,他感情就思考了两秒……”
“老苏说对了的,年轻人太幼稚了。”
“笑死,他这表情感觉是要看什么ImAx大片一样,希望他一会看到靖康彩蛋也能笑得出来(狗头)”
“宋哲宗……我记得这个时候金国都还没建立吧?没想到短短几十年就……唉……”
“我只希望一会小赵同志不要当场哭出来。”
……
画面中,周仪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一侧墙壁前。
只见他随手一挥,那墙壁上原本的山水壁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光幕,其内的景象渐渐清晰。
殿内的几人表情各异。
蔡汴脸上是强烈的不安与恐惧,身体微微发抖,几乎不敢直视。
而赵煦,则是满眼激动,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的兴奋。
眼前这超越常识的一幕,彻底打消了他心头的疑虑。他确信了,宫中那些老人的传言是真的!
这位周先生……真的有鬼神莫测之能!
“先生,朕……朕看到了!世上,世上竟真有此事!”
赵煦看清了光幕中的蓝天白云景象,,一时竟忘记了,周仪要展示的是他的亡国之景,
他指着光幕,兴奋得几乎吼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
他嘴角那丝笑意却瞬间凝固。
光幕中,镜头急速下拉,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残破的城池。
那城楼依稀能辨出汴梁的轮廓,但此刻城头狼烟四起,旗帜杂乱,
无数穿着皮毛铠甲、剃着怪异发型的士兵,正如潮水般涌上城墙。
守城的宋军士兵节节败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更诡异的是,画面中的所有人物,脸上都笼罩着一团模糊的马赛克,让赵煦根本无法辨认出他们是谁。
但是通过服饰和场景,赵煦能判断出,这是他的都城正在遭受外敌进攻。
赵煦和蔡汴猛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尽管看不清那些将士的脸,但那光幕中的血腥味仿佛穿透而来,让他二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滞。
“这……这是……汴梁城?朕的汴京!?”赵煦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周仪站在光幕旁,叹了口气:“陛下既然已经了出来,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不待二人从这城破的震撼中恢复,面前的光幕镜头再次转换。
场景切换至皇宫大内,
一群穿着华丽宫装的人,被异族士兵驱赶着,聚集在殿前广场上。
其中,尤为刺目的是两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
一人被金军将领强行剥去龙袍,换上了一件囚服。
那顶冠冕被随意丢弃在地,随即被无数只兽靴踩过。
而旁边,另一个同样穿着龙袍的身影,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朝着那金将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陛下!!”
蔡汴看到这里,终于承受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光幕中尽管人物面容被马赛克遮住,但他不会认错,那龙袍、那官服,这绝对是大宋的皇帝和臣子!
赵煦则是脸色煞白如纸,早没了方才一丝一毫的少年兴奋,
周仪甚至能看到,两滴鲜血从他握紧的拳头处滑落。
此刻,光幕中的情景被暂停,周仪转过身来面向了二人:
“陛下,这只是个开始,你确定还要看吗?”
第262章 赵煦的蜕变
蔡汴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死死拉住赵煦的袖角,涕泪横流:“陛下!不能再看了!不能再看了啊!”
“滚开!”
赵煦双目赤红,猛地一把将蔡汴推开:“朕不是三岁孩童!朕是一国之君!这江山,是朕的江山,朕……撑得住!”
他转向周仪,眼里透着决绝:“先生!继续!让朕看个明白!”
周仪看着这对几乎崩溃的君臣,无声地叹了口气,并未多言。
他再次抬手,对着光幕一挥。
停滞的画面重新开始流动,仿佛一篇血泪长卷,在三人面前展开。
场景切换至一个更阴暗的地窨子里,
土炕边,几个穿着破旧囚服的人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尽管面容被模糊的马赛克笼罩,但从那啜泣声和熟悉的官话口音中,赵煦和蔡汴能分辨,这正是方才在皇宫被擒来的皇族与后妃。
忽的,
地窨子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几名身材魁梧的金兵闯了进来。
他们目标明确,直接从人堆里拽出几名女子,不顾她们的挣扎与哭喊。
“尔等!尔等无礼!”
人群中,两个穿着囚服的男子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金兵一脚踹在胸口,直接飞了出去。
画面外,传来金兵们癫狂的大笑声,与女子凄厉的哭喊交织在一处。
画面流转,一幕幕屈辱的场景接连上演,
皇族成员被迫行“牵羊礼”,披着羊皮像牲畜一样被金人牵着游行。
曾经的龙子凤孙在寒风中衣不蔽体,向金兵乞讨食物,
年迈的皇族成员冻饿交加,倒毙在雪地里,无人问津……
尽管所有受害者的面容都被模糊处理,但那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乡音,像一把把刀子切割着赵煦的神经。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地窨子外几棵枯树下,几个模糊的身影悬挂在枝头,随风轻轻摇摆,
那是自尽身亡的宋家皇族。
而在不远处的篝火旁,几名金兵正围坐着烤肉喝酒,
他们时不时指向那些悬挂的尸体,指指点点,传来阵阵嬉笑喧哗之声。
雪花飘落在僵直的尸体上,也飘落在跳跃的篝火旁,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畜生!畜生!!!”
光幕外,赵煦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断。
他猛地从案下抽出一把宝剑,冲上前去对着那些虚幻景象开始劈砍。
“朕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些蛮夷!!”
剑锋砍在墙壁上,留下道道深痕,然而光幕中的景象却纹丝不动,
那些金兵的嬉笑声依旧传来,仿佛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陛下!陛下……”
蔡汴连滚爬爬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从后抱住了赵煦,君臣二人一起瘫软在地。
赵煦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落,他不再挣扎,只是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抽动着。
蔡汴也早已老泪纵横,主臣二人相拥着泣不成声,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他们给淹没。
半晌,周仪再次挥手,那光幕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墙壁上被砍出的道道剑痕。
蔡汴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赵煦,颤巍巍地站起身。
赵煦抬起头,眼中的少年意气已被痛苦和迷茫所取代:“先生,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我大宋富有四海,甲兵百万,为何……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何啊!!”
“你问我为我?”
周仪目光冰冷,落在赵煦脸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因为你赵家祖制,防武将如防贼,纵使边关烽火连天,中枢依旧歌舞升平。
因为你赵家君王,只求苟安,割地赔款,纳贡称臣,以为钱能换太平,却不知豺狼胃口只会越喂越大。
因为你赵家朝廷,党争内耗不止,忠良被贬,佞臣当道,直至城破之日,仍在争论求和礼仪!”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赵煦恍惚的双眼:
“更因为,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你等只把百姓当作赋税和徭役的来源,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朝廷不能保护他们,当他们被逼到绝境,谁还会为这样的宋家江山卖命?
周仪的每一句话,都像刺刀一样扎进赵煦心头。
他踉跄后退,再次瘫坐在锦墩上,面如死灰。
蔡汴同样浑身冰冷,僵立原地,他甚至忘了去搀扶皇帝,只是愣愣地望着那已空无一物的墙壁。
周仪目光扫过二人,最后一次开口:
“现在,你还觉得,存在某种一劳永逸、可保江山万世的完美制度吗?
赵煦,周某今日之言并非我一人向你讲述,而是代那千千万万的汉家百姓替你讲述!
任何制度,都需民心来做基石。失了人心,再精巧的制度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你赵宋的危机,从来就不在制度本身,而在执掌人心中……是否真正装着这天下苍生!”
话音落下,周仪不再理会二人,转身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原地。
大殿内,只剩下赵煦和蔡汴,以及一室的死寂。
君臣二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无法回神,只有粗重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约莫过了十几息的时间,殿门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砰地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惶:“陛下!臣等护驾来迟!方才不知为何……”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皇帝和蔡中书皆完好无损地站着,只是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侍卫统领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才看到墙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以及掉落在地的佩剑。
“陛……陛下?”侍卫统领小心地又唤了一声。
赵煦仿佛这才从恍惚中被惊醒,没理会地上跪着的侍卫,而是转向身旁的蔡汴:“蔡卿……”
“陛下!臣在!”蔡汴赶紧上前一步,握住赵煦仍在颤抖的手臂。
赵煦指着那面布满剑痕的墙壁:“你……你可曾看清,方才光幕中那群贼人,究竟是何部族?”
蔡汴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看其装束发式,非是党项羌人,亦非契丹辽人的髡发……似是,似是更北方的其他部族?臣……不敢确定。”
他的语气充满了忧虑。
赵煦重重地叹了口气:“方才只顾着心神激荡,却连最重要的仇敌来历,都忘记问周先生了……”
蔡汴低声道:“陛下,臣估计……周先生用那模糊光影遮住那些人的面容,或许,正是不让我等过早知晓其确切身份?”
赵煦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不重要了!管他是吐蕃、是鞑靼、还是什么妖魔鬼怪也罢!
既然让朕看到了这未来的一角,朕!就决计不会让这等惨事再发生!”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陡然提高:
“传朕旨意!即刻宣尚书省左右仆射、枢密院正副使、三司使、兵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陛下,您这是要……”蔡汴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赵煦脸上露出狠厉,一字一顿道:
“至少……周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对!
朕前面几位先帝,对辽夏,割了太多地,赔了太多款!此风,绝不可长!
朕,或许看不到百年之后,但朕要在有生之年,为子孙后代,打出个一百年的太平来!”
蔡汴看着眼前一瞬间褪去了青涩的年轻皇帝,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连同一众侍卫跪在了地上:
“臣等……遵旨!!!”
第263章 何日君再来
遇见山城大厅内,投影屏下,
随着直播的进行,厅内的各种讨论也进入了高潮。
来自港城的资本大佬们,或许从事着各行各业的生意,但此刻都在为直播间攀升的菠萝订单而心跳加速。
“稀奇了,这次直播咱徐文菠萝的出场次数也不多啊,怎么销量跟吃了伟哥一样!”
“哈哈哈……这就是咱周总的人气!只要直播间挂着,哪怕是一个镜头也没有我估计也得卖爆!”
“等这次直播结束后,我们那个蚝油也得来找周总合作一次,我算看明白了,要进大陆市场,周总这是最快的渠道!”
“那你是别想了,刚刚项经理说,人家合作商都排到了几个月以后,下一场卖啥要看周总心情。”
……
热议声中,袁杰也再次凑到了唐仁的身旁来,压低了声音:
“唐老,之前不是说……周总的行为无法改变历史进程吗?
可这次,他直接给赵煦看了靖康之变,这……这不也算间接改变了历史进程吗?”
唐仁拄着拐杖,闻言却呵呵一笑:
“阿杰啊,抛开咱们知道周总穿越的真相,
仅从历史记载来看,你对这位宋哲宗赵煦,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袁杰愣了一下,摸着下巴思索道:“宋哲宗赵煦……除了他八岁登基,高太后垂帘听政那些事……
哦!最主要的应该是他发动了两次对西夏的战争吧!史书上说……嗯!?这……”
说到这里,袁杰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想起来了?”
唐仁脸上露出笑容,沉吟道:“这北宋自太宗朝以后,对北方异族的大型战争,胜率有多惨淡?
从朝廷官员到普通百姓,几乎形成了一种北伐必败的共识。
可你看赵煦,一个在深宫长大的年轻皇帝,他凭什么有如此魄力,敢在内部党争激烈、国库也不算充盈的情况下,连续两次主张对西夏用兵?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还都打赢了,算是北宋建立以来最硬气的两次对外战争。”
“您!您是说……”
袁杰眼睛猛地瞪大,声音发颤道:“是……是因为周总回到过去,让赵煦提前看到了北宋灭亡的惨状,
这种恐惧,转化成了他日后对北方用兵的内在动力?
从而……间接促成了那两场宋夏战争?
可……可这样的话,周总他的行为,不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吗?还……还他娘的能这样!?”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唐仁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眼神深邃:“或许所谓的历史不可改变,指的并非是具体的细节,而是某种更大的势。
周总的出现,也许本身就是历史进程中的一部分。
这个直播,是越看越有意思咯……”
……
画面流转,跟随着镜头的指引,所有人的视线从汴梁的朝堂风云,一路向南,
最终,定格在了大宋最南端的雷州半岛。
海岸边,一座简陋的送别亭里,苏轼与苏辙两兄弟正相对而坐。
两兄弟赶了几个月的路终于到达了此地,苏辙要留在雷州任职,而苏轼则要跨过海峡,去对岸的儋州岛。
二人的面容被南国海风吹得沧桑无比,他们正围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的陶壶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苏辙将煮好的一盏粗茶递到兄长面前,声音带着疲惫:
“哥,想你我兄弟二人,为这大宋江山奔波劳碌了半辈子,不曾想到头来,竟都落得个流放岭南的下场……
真是造化弄人,令人心寒啊。”
苏轼接过茶盏,他呵呵一笑,脸上皱纹舒展开来:
“怎么,觉得委屈了?还是舍不得汴梁城的繁华?”
苏辙摇了摇头,望着亭外灰蒙蒙的天空道:“委屈倒谈不上,宦海浮沉,早有预料。
只是……只是没想到,官家竟会找一个欲见周先生而不得,如此儿戏的借口。
说句大不敬的话,以官家那般急躁的少年心性,莫说周先生已消失,即便周先生真就住在汴梁城,恐怕也未必愿意进宫与他相见!
至少跟仁宗皇帝比,他差远了!”
提到周仪,苏轼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
“说起周先生……算起来,自当年徐州城下一别,将近二十载未再见他了。
此去儋州,跨过这片茫茫大海,恐怕……此生是再没机会见到先生了……”
听着兄长的讲述,苏辙的表情也瞬间被浓浓的伤感笼罩。
那位神秘莫测、亦师亦友的周先生,几乎贯穿了他们苏家的全部记忆,
从父辈、到他们兄弟,都受过其莫大的恩惠与点拨,可以说是苏家最敬重之人。
只可惜,仙踪渺渺,自徐州之后,再无音讯,仿佛真的回到了他口中那遥不可及的世界。
咸涩的海风灌入亭中,吹动着二人花白的头发。
兄弟二人相对无言,陷入了沉默,唯有炉火噼啪作响和壶中沸腾的水声。
半晌,苏轼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脸上露出一抹思索:
“子由,你还记得吗?那年眉州,周先生带来的那个水果?”
苏辙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也绽放开了笑容:“自然记得!那会儿我才十来岁,跟这石桌子差不多高。
周先生带来那个叫菠萝的果子,几乎快把咱后院都给堆满了!
那个味道……唉,可惜啊,自那以后这几十年,就再没尝过那个味道了。”
说起了童年趣事和菠萝的滋味,亭子里原本沉重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接连回忆起少年时在眉州老家读书、玩耍的种种趣事,
说到开心处,两位老人竟像孩童一般,发出畅快的哈哈大笑声。
笑声渐歇,苏轼再次目视远方大海的尽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周先生曾说,那菠萝生于南洋诸岛。
子由,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先生他自己,其实也是来自南洋的海外仙人?”
苏辙也跟着望向那片海面,叹了口气:“南洋……太大了。
纵然你我有心去寻,恐怕也如同大海捞针,难觅仙踪啊。”
二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浪潮声,相对无言,一种淡淡的怅惘重新弥漫开来。
“咔嚓!”
忽的,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那声音,像是某个刀具切在了桌案上。
兄弟二人猛地回过了头来。
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被切开的菠萝。
而面前的那位持刀人,正面含笑意望着他们。
那笑容,一如二十年前的模样。
第264章 九百年后的世界
“先生!”
苏家兄弟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同时惊呼出声。
眼前之人,笑容依旧,风姿如昨,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位周先生还是何人?
周仪呵呵笑着,将切好的两块菠萝递到他们面前:“快尝尝,刚切好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激动。
二人连忙起身,整理衣袍,朝着周仪便是深深一揖:
“苏轼!苏辙!
拜见先生!”
周仪上前托住二人,笑容依旧:“快别这样,你二位岁数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按理说,该是我给你们行礼才是。”
苏辙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
“先生!在您面前,我兄弟二人永远是晚辈!
六十年……快六十年了!自眉州初见,您的容貌是一点也没变……”
他望着周仪那张年轻的面庞,再想到自己与兄长鬓边的华发,心中感慨万千。
苏轼同样老泪纵横,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周仪搀着两位老人重新坐回石凳上,将菠萝又往前推了推:
“快尝尝吧,刚刚隔老远就听到你们念叨这味道,看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兄弟俩的目光落在那菠萝上,又互看了一眼,这才用颤抖的手各自拿起一块。
随着那果肉入口,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将二人记忆拉回到了数十年前的眉州老宅。
两人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却是止不住地滑落。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记得三岁之时,先生初到苏宅,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先生……当时先生给的那块糖,就是这个味道……”
苏轼一边用袖子擦拭眼角,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
也不知是感叹菠萝的滋味,还是那些已逝去的亲友。
苏辙吃得急了些,汁水溢了满嘴,却笑得像个孩子:
“还有当时,娘给咱们穿的那几件新奇衣裳,上面印着古怪图案……
我问娘那衣服从何而来,娘只说衣服是仙人赐的,让我们莫要多问。
那时,还以为娘是哄我们玩笑……一眨眼,恍如隔世啊!”
周仪也不多言,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如一位探望老友的故人。
他手中不停,仔细地将剩下的菠萝一块块切好。
一个菠萝很快便被二人分食殆尽,
腹中的满足让两位老人渐渐平复了心绪,目光重新聚焦在周仪身上,充满了敬畏。
苏轼用依旧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开口:
“先生,自徐州一别,已近二十载!我等方才还在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缘得见仙颜,甚至猜想您或许隐于南洋仙岛……”
苏辙连忙接过话头:“正是!大哥方才还猜测先生或是南洋海外之人。
先生,我等猜得可对?这菠萝盛产南洋,而此间您又恰在雷州现身……”
周仪闻言却摇了摇头:“非也。先前在眉州时,我便与苏公说过,周某来自渝州。
怎么,二位还以为是虚言不成?”
兄弟二人再次对视,眼中皆是困惑。
苏轼斟酌着开口:“先生恕罪,先前……先前我兄弟二人在中枢时,也曾私下让户部查阅过渝州籍册,
可……可从未寻得先生半点信息啊。”
周仪放下小刀,目光扫过二人,再次说道:“周某说的渝州,自然不假。
但,并非二位所知的这个渝州,而是……九百年之后的渝州。”
“九……九百年之后!?”
苏轼和苏辙同时喃喃念出这个数字,脸上被强烈的震撼所笼罩。
他们都是聪明人,尤其亲身经历过周仪展示的种种神异手段。
此刻听到“九百年后”这几个字,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先前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怪不得他能提前预知苏轼的“文魁”地位,
怪不得,他能知晓万里之外的法兰西亡国之景……
“人力……竟真能做到行走于时间之长河?”
苏辙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重塑。
这已非简单的缩地成寸,而是涉及到了时间的本质,远超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苏轼相对更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先生既能穿梭时空,那……那九百年之后,我华夏大地,我汉家苗裔,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可还有这赵宋?百姓可还安乐?”
作为一位心怀天下的士大夫,他本能地关心着族群的未来。
苏辙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当即附和:
“是啊先生!可否……可否再用当年您在文德殿展示过的那个光幕仙术,
让我等,也看看九百年后的世界是何模样?”
兄弟二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
周仪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光幕有何看头?不过是隔岸观火罢了。
周某今日来,本就是打算带你们亲自去那后世走上一遭的!”
“走……走一遭后世!?”
兄弟二人彻底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亲自前往九百年后?这简直比听到周仪来自未来更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周仪却不等他们细想,只见他抬手随意挥出。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亭子、火炉、大海……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水波般消散,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将苏轼和苏辙包裹,让他们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这种诡异的体验仅仅持续了片刻。
待二人重新感受到脚踏实地的触感时,这才猛然间发现,身下的石凳早已消失无踪。
此刻,他们几人正坐在堆成山一般高的菠萝上,
而周围熟悉的景色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飞速向后掠过的景物。
身下,不断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腾腾腾”轰鸣与震动,伴随着明显的颠簸感。
苏辙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住身旁的护栏,已说不出话来。
苏轼愣了一秒后,却率先反应了过来:
“这……这是徐州那个卡车!
先生……我们,我们这是已经到了九百年后?此间何处!?”
周仪笑道:
“这是九百年后的岭南,坐稳了二位!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到……到哪里?”
“徐文,菠萝的海!”
第265章 菠萝的海
“菠萝的海?”
苏家兄弟听着这个陌生的词语,面面相觑,心头满是疑惑。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细想,周遭的景致开始了变化。
前方,一片无比壮阔的稻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尽头。
那稻田的规模浩瀚如海,一眼望不到边际,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二人产生了瞬间的呆滞。
“竟……竟有如此规模的农田!”
苏轼望着前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足迹遍布大宋南北,可眼前这片天地的广袤与规整,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猛地转向周仪:“先生!此间……此间真是岭南?
为何岭南会有这等规模庞大的稻田!便是蜀中荆州沃土之地,也难有这个规模的稻田啊!”
就在这时,苏辙抢着开口,声音急促:
“哥!你看仔细了!那个,那个好像不是稻田!”
弟弟这声提醒,让苏轼心神一震,他再次凝神望去。
确实,那一片天地的植株形态与他熟知的稻禾不同,颜色也有差异。
苏轼表情更显疑惑,这不是稻,又不是寻常林木,究竟是何种作物,能绵延至此?
“哐当!”
恰在这时,卡车似碾过一个坑洞,整个车身抖动了一下。
尽管那菠萝隔着层塑料袋,但上边的尖刺还是扎得几人一痛。
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尖刺感,再联想到刚刚周仪所说的“菠萝的海”……
一个更加离谱的答案在他们心头生成。
“这……这难道种的都是……菠萝!?”
苏轼再次指向那片漫山遍野的农田,声音都有些颤抖。
若真是菠萝,这规模……简直是神话!
周仪没直接回答,而是呵呵一笑,拍了拍身旁护栏:“二位莫急,前边就到了。”
卡车沿着村镇边的水泥道路继续向前,终于来到了那片农田的边缘。
伴随着一阵气刹声,卡车稳稳停下,三人陆续跳下了车厢。
开车司机是个穿着白背心的中年汉子,停下车正点了根烟解乏,
然而,他刚吸了一口,无意间瞥向后视镜,
他吓得一个激灵,烟都差点掉了,当即冲下车怒骂出声:
“菠萝麻子!你们不要命了你们!丢雷老……”
司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冲到车后才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哪还有半个人影?
“我靠……大白天……活见鬼了这是……”
司机嘟囔着,狐疑地四下张望,却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苏轼两兄弟其实此刻就站在司机面前,他们下意识地抬手,这才看到自己手掌变成了透明状态。
二人又望了望周仪那了然的笑容,当即明白过来,周先生用了某种玄妙手段,让他们隐匿了形迹。
不过此刻,他们都没空去深究这神奇的隐身术,
他们的全部心神,都被面前这铺天盖地的菠萝田所夺。
方才在远处俯瞰已是无比震撼,
此刻亲身立于田埂之上,近距离面对这片绿色海洋,二人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
空气中,甚至都弥漫出浓郁到极致的菠萝甜香。
两个人如同泥塑般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苏轼才嘶哑着声音开口:
“先生,此地……种植的菠萝怕是规模有上千亩吧?”
这个数字,已是他能想象的最大极限。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开口介绍道:
“这里叫徐文,是雷州半岛上的一个县。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徐文的友谊农场。
单单是这一个农场,菠萝的种植规模就是2万亩。”
“多少!?”
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两万亩,这个数字让他们头晕目眩。
大宋即便是最富庶的苏州、湖州,上好的水田能有千亩连片已是了不得,
这区区一个“农场”,竟是2万亩!还全是种植着堪称奢侈的菠萝!
周仪的话还未完,
他领着二人沿着田埂深入这菠萝田地,嘴里继续介绍着:“2万亩只是这一个农场的规模。
整个徐文县,总计菠萝种植规模是35万亩,年产量超过70万吨。
换算成二位熟悉的宋时计量单位,大约相当于……1000万石!”
“1000万石!”
二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田里。
他们都曾执政地方,深知千万石粮食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一个路份一整年的税粮总和!
而这,竟只是一个县的一种水果产量!这背后需要何等庞大的人力、物力和精妙的组织来支撑?
若非亲眼所见,便是周仪亲口所言,他们也决计不敢相信……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羊城市中心天华广场上。
当直播画面中出现那标志性的“菠萝的海”时,聚集在屏幕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躁动。
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轻人的声音格外响亮,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激动地指着屏幕:
“我家!是我家!友谊农场,那就在我们家边上啊!”
另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更是热泪盈眶:“天呐!直播!居然直接去我们老家取景了!”
旁边一个女生早已掏出手机,对着那头兴奋地汇报:
“爸!快看抖音直播!上边……啊?什么?你们全村都在看?”
……
画面中,周仪领着苏家兄弟二人已深入菠萝田腹地。
空气中除了甜香,还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然而,两个人似乎都还没从这极度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目光所及,皆是惊叹。
直到周仪随手从旁边的田垄上摘下一个熟透的菠萝,递到他二人面前,才将他们的魂稍稍拉回了一些。
苏轼接过菠萝,却并未立刻品尝,他喃喃开口:
“先生,一县之地,竟种植了如此规模的水果……
那,那种植稻粟的田地何在?此地的百姓……平日里吃什么?总不会一日三餐都以菠萝果腹吧?”
在他想来,土地若尽种果木,粮食何来?民生岂不艰难?
周仪闻言,却是呵呵一笑:
“这便是后世与大宋的区别了。后世讲究的是天下之人,分工合作。
有专门种植水果的,比如徐文;有专门种植水稻小麦的,比如东北、湖广;有专门牧牛养羊的,比如内蒙;
还有专门制造器物、运行商贾的。
通过四通八达的道路,天下物产得以流通互补。
徐文的百姓,哪怕自家不种一粒稻谷,亦可凭借种植菠萝所得,轻松换得一日三餐的白米鱼肉。”
“一日三餐,白米鱼肉!?”
周仪的话,让他们再次呆立当场。
一日三餐皆食白米,在大宋即便是家境殷实的小地主家庭也不敢如此奢望,
而在这里,竟成了靠种植水果就能实现的寻常事!?
几人说着话,一边继续向前走着。
忽的,前方一片菠萝田后传来热闹的议论声。
只见十几名头戴草帽的果农正围坐在一起休息,身旁堆满了刚摘下的菠萝,一片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
恰在此时,一辆电动三轮车“突突”地驶来,停在了田边。
那开车之人,周仪三人都认得,正是方才那位“活见鬼”的卡车司机。
此刻他已卸完了货,换了一身干爽衣服,他将车靠在农田边上,朝着里边吼了一嗓子:
“放工放工!食糜啊!”(雷州话:吃饭)
第266章 他们居然能吃精米!?
苏家兄弟和周仪三人就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虽对后世的雷州话听得半懂不懂,但三轮车上袋子里传出的香气,却让他们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
这人,八成是来送饭的。
苏轼忍不住瞳孔剧震,下意识地就转向周仪开口:
“先生,这、这管事的,竟亲自给佣户送饭?这……这不合礼法啊!”
苏辙眉头紧皱,也跟着开口:
“莫非……莫非这些个佣户,是皇亲国戚伪装的不成?”
在他二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主仆尊卑乃是天理,主人给仆人送饭,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仪看着二人震惊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二位多虑了,这哪有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后世再寻常不过的雇佣关系罢了。
那个汉子,是农场安排负责后勤的,这些果农是受雇来采摘菠萝的工人。
农场主有责任为劳作一天的工人提供午餐,确保他们吃饱吃好,否则……”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苏家兄弟更加茫然的话:“否则他这里,大概率是招不到人的。”
“招……招不到人?”
两个人喃喃念着这话,完全没回过神来。
在大宋,只有佣户求着东家给活路,何曾听过东家怕招不到佣户的?
天灾、人祸,哪怕是太平岁月也最不缺流民,有的是人为了一口饭吃不要命。
周仪看着二人表情疑惑,继续开口解释道:
“今日之华夏,跟宋时早已不同。主人与佣户之间的关系,跟那时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者说,今日华夏,已没了真正意义上依附于土地的佣户,任何人都是自由之身。
若他们觉得东家给的工钱不够,或是待遇不公,大可以辞工不做,另寻他处。
所以,老板要想留住人干活,自然要把这些基本的福利保障做好。”
“自由之身……辞工不做……”
苏辙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了人身依附关系的底层,该如何维系社会的稳定?
若人人都可随意离去,这田亩谁来耕种?这城池谁来守护?
就在这时,那司机将一大包盒饭也抬下了田坎去。
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妈瞥了眼他搬下来的盒饭,并没有立刻去拿,反而厉声开口:
“老吴!张厨子回来没有?”
那老吴收起嘴里叼着的烟,闻言脸上堆起讪笑:
“李姐,张厨子回乡奔丧还有几天呢,老板安排我给你们买的盒饭。”
这话一出,周围的果农们顿时炸开了锅,抱怨声此起彼伏:
“甲你老母的,又是盒饭!”
“天天吃这几个菜,我是看见都想吐了!”
“你早说啊,我自己从屋里随便带点来也比这东西强!”
老吴面对这七嘴八舌的抱怨,更加尴尬,却不敢有丝毫恼怒,
他只是赔着笑,手脚麻利地把十几盒盒饭全部搬了下来放好。
“辛苦大家一下,克服一下,克服一下!
张厨子很快就回来,我等会再打个电话催催。我还得给下个点送饭,大伙慢慢吃哈!”
说完,老吴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上三轮车,不顾身后那些大妈们的咒骂声,“突突”地快速离去。
一众果农们骂骂咧咧了片刻,见管事的人已走,也只好认命。
一个接一个地拿起盒饭,就地或坐或蹲,埋头吃了起来。
苏家两兄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的震撼已然无以复加。
他们再也忍不住,二人不约而同地冲到近前,开始打量起果农们手中的饭盒。
饭菜算不上精美,就是普通的几样荤素菜盖在米饭上,但胜在分量十足,油水也足。
果农们虽说刚才抱怨得厉害,但也许是劳累了一上午真的饿了,此刻个个都低头吃得飞快。
“真……真是白米!哥,你看到没,他们吃的真是白米!还是没掺杂粮的精米!”
苏辙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拉住身旁苏轼的胳膊。
那饭盒里,颗颗饱满的白米饭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即便是在他们这等官宦之家,日常饮食也难免会掺些杂粮,而眼前这些佣户,竟能以这等精米为主食!
苏轼自然也看到了,他的震撼比苏辙更甚。
他面前正是刚刚喊话的那位李姐,她似乎对饭盒里的胡萝卜片不甚喜爱,正用筷子将它们一一夹出,随意地丢在田埂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苏轼看得心都在滴血,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呵斥。
而最让他心惊胆战的,并非一群佣户都能吃上白米鱼肉,反而是这群人那理所当然、甚至略带嫌弃的态度!
仿佛能吃到这样的饭食,是天经地义。
这种对食物的松弛态度,彻底颠覆了苏轼对“农民”二字的认知。
“这……这位大娘?”
苏轼朝着那正埋头吃饭的李姐,试探着招了打了个招呼。
然而,那李姐只是埋头吃饭,对面前人浑然不觉。
“先生,您看这……”
苏家兄弟二人同时回头,望向周仪。
显然,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已无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他们想询问,想与这九百年后的农民去对话。
周仪露出了然之色,微微一笑,道:
“二位想与这后世之人交谈,倒也并非不可。
只是有些规矩,需得先与你们交待一下,请随我来吧。”
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见还是跟着周仪,绕到了田埂旁几棵大树后面。
就在他们身形隐入树后之时,正扒拉着饭的李姐忽然动作一顿,眉头皱起,
他朝着旁边另一个汉子开口:“老董,你刚刚有没有觉得有人在我们旁边讲话?我好像听到有个声音在喊大娘?”
那老董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地摇了摇头:
“没啊,啥声音?除了你们跟老吴吵吵,还有啥?你听错了吧?”
李姐身后另一个大妈闻言,笑着打趣:
“我说李姐啊,你怕是又想你家那个宝贝孙女想出幻觉了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果农纷纷跟着调笑起来。
有羡慕李姐运气好,有个孙女抱的,
有的则开始吐槽自家孩子不争气,老大不小了连个对象都不找,
还有的开始讨论起村里的八卦,田间地头,充满了热络的气氛。
然而,下一秒。
几人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同一个方向所吸引。
远处的大树后边,走出了三个男人。
两老一少,穿着皮夹克,脸上都戴着副深色墨镜。
这奇怪的组合,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菠萝田边,瞬间吸引了所有果农的注意。
第267章 李姐万岁
果农们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个个流露出好奇。
“这几人做咩的?”一个汉子低声嘀咕。
“看这打扮,不会是上边公司派来检查的吧?”有人猜测着。
“不像,检查的哪有这么鬼祟的,还戴墨镜……我看像外地来的游客,瞎逛到咱这田里来了。”
那李姐眯着眼打量,算是下了判断。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直到周仪三人走近,这群人才逐渐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带着好奇打量着来人。
周仪率先摘下墨镜,朝着那领头人李姐开口:
“大娘,我们是北方过来旅游的,路过这儿,看你们这菠萝田太壮观了,来拍点照片!方便让我们在这歇歇脚吗?”
一听不是公司来检查的,一众果农明显松了口气。
李姐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摆手招呼:
“哎呀,坐坐坐!赶紧坐!这大太阳天的,别晒着了!
我们徐文别的不说,就是菠萝多,你们随便看!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三人腾出位置,让到了阴凉处。
苏轼和苏辙学着周仪的样子摘下墨镜,表现得尽量自然。
兄弟二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便适应了这“游客”的身份,只是眼神中的惊奇却难以完全掩饰。
李姐的目光则在苏家兄弟脸上来回打量着,
这俩老头虽说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大些,但眉目俊朗,气质儒雅,她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看您二位这气度,估计是哪儿退休的老干部吧?是教师还是……?”
苏轼按照周仪事先交代的剧本,略显生硬地回答:
“啊……是,是眉州,水利局的,我们俩退休有几年了。”
他说话时,眼睛却忍不住又瞟向旁边地上的饭盒。
一旁苏辙没吭声,但他的视线也落在那些饭盒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对这九百年后的寻常食物,兴趣远远超过了其他。
“哎哟!眉州来的大领导啊!怪不得我说这看着就像贵人!”
李姐忍不住赞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乡里人对官家人的天然敬畏。
其余果农也纷纷开口调侃,气氛热络起来:
“大领导来咱这小地方体验生活啊!”
“这里可没啥意思啊都是菠萝田,我们徐文最好看的是那白沙湾!”
“领导,听说你们蜀中的都吃辣,雷州菜吃得惯不啊?”
众人七嘴八舌,然而很快便发觉了不对劲。
这两位大领导仪表堂堂,怎么……怎么眼神老往他们的盒饭上瞟?
那眼神,活像饿了几顿没吃饭一样……
周仪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
“几位大娘大哥,我们从旁边村子走过来也一上午了,确实有点饿。
我看你们这盒饭弄得挺香,我找你们买两盒呗?”
一边说着,他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两张红色大钞,就要往李姐手里塞。
“哎呀!你这话说的,打脸了不是!”
李姐见状,非但没接钱,反而佯装生气地拍了下大腿:“我们徐文人最是好客!两盒饭算什么,哪能要你们钱!”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旁边塑料袋里又取出三个饭盒来:
“来来来,小伙子,那送饭的老吴每次都估不准量,这几盒多了不吃也要扔掉,你们快趁热吃了!”
她将另外两盒塞到苏家兄弟手里,还特意把菜多的那份往苏轼面前推了推,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得出,这两位帅老头对她的吸引力着实不小。
旁边几个相熟的果农看到这一幕,互相挤眉弄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胆子大的更是直接开了口:
“李姐啊,今天这么热情,是不是想请两位领导去家里睡午觉啊!”
“我看行!反正你那老伴也走了好几年了,要是傍上这大领导,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们苦哈哈摘菠萝了!”
“领导!别看我们李姐现在这样,当年可是红星村村花!这是对你有意思哇!”
李姐被众人点破心思,脸上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回头啐了一口:
“去去去!一群烂仔,胡说什么!”
她转身又拿起自己的水壶,殷勤地放到苏家兄弟面前:“领导,别听他们瞎说,喝水,喝水!”
与此同时,
遇见山城直播间内,无数欢乐弹幕几乎跟着爆炸:
“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感情苏家兄弟被我雷州李姐看上眼了啊!”
“有眼光的李姐!但凡他俩有一个看上你,你就直接能名垂千古了,这可是正牌大宋士大夫!”
”这下真要直乎李姐万岁了,这看人的眼光,我他妈一辈子学不会……”
“但是话说回来,两个老苏长得是真帅啊,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估计我要李姐这个岁数也要沦陷哈哈哈……”
……
画面中,苏家兄弟此刻却完全没理会周遭的调侃。
他们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乎溢出来的震撼。
此刻饭盒在手中,二人看得更真切,
那米饭的份量是实打实的,拿在手上掂了掂,至少有四十多钱。
米饭颗颗饱满洁白,绝非他们认知中普通百姓能常吃的糙米杂粮。
上面的几样菜肴虽然他们叫不出名字,但却是荤素搭配,油光锃亮。
这样一份餐食,即便放在东京汴梁,也绝非寻常人家能够享用得起。
“两位老爷子,别愣着了,快趁热吃吧,老乡们热情难却啊!”
周仪率先动了筷子,同时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苏轼和苏辙不再犹豫,也跟着动起了筷子。
起初二人还有些拘谨,但当那混合着油脂的饭菜入口,他们的味蕾几乎瞬间被征服。
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这后世的味道对他们而言太过新奇,
一碗普通的盒饭在两兄弟嘴里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两人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旁边几个果农看得有些傻眼,这……这真是大领导?怎么饿成这样?
就连热情的李姐也有些愣神,搞不懂这几人的路数。
看穿着气质不像普通人,出手也阔绰,可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几人忍不住又凑在一起低语议论:
“这北方来的大领导,没吃过盒饭啊?”
“估计是走了一上午,真饿了吧?”
“再饿能饿成这样?我瞅着……这身行头别是捡来的吧?”
“咋可能!冒充的能随手掏二百块钱眼睛都不眨?我估计就是城里的大领导,山珍海味吃多了,没尝过咱雷州这种接地气的菜,觉得新鲜!”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也只能归结于这两位大领导口味独特。
一碗盒饭很快见了底。
苏轼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他先是向李姐表达了感谢,随后又斟酌着词汇问道:
“这位大娘,你们这……做活的工人,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白米饭吗?”
李姐闻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嗨!这盒饭算什么啊,也就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大领导觉得新鲜!
要不是给我们做饭的张厨子家里有事请假了,平时我们自己厨房做的菜,花样比这个多多了!”
“比……比这个还要多!?”
苏轼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手中的空饭盒差点没拿稳。
旁边的苏辙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口饭粒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阿嫲!”
就在这时,一阵刹车声由远及近响起,随即一个稚嫩的童声远远传来。
“阿嫲!我来找你玩啦!!”
众人回头,只见一辆电动车停在十几米外的水泥路上。
开车的年轻女子还没停稳,后座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蹦下车,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哎呀!我的囡囡来了!”
李姐听到声音,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她也顾不上眼前的大领导了,转过身去,一把将孙女抱了起来。
果农们显然都认识这小女孩,纷纷笑着打起了招呼:
“哎哟,小团团又来监工啦!”
“团团又长高啦!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团团,是不是来帮你阿嫲摘菠萝啊?”
说话的功夫,那骑车的年轻女子也走了过来,笑道:
“妈,团团学校今天下午放假,她吵着非要来找你。
哎!这几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周仪三人身上。
李姐抱着孙女笑闹着,随口介绍:
“是北方来的游客,来咱菠萝田拍照的,还是眉州来的大领导呢!”
“噢……你们好!”年轻女子朝着三人礼貌点了点头,并未多在意。
然而,缩在奶奶怀里那女孩一听这话,立刻眨巴着大眼睛,在苏轼和苏辙身上来回打量着。
“眉州!我知道我知道!阿嫲,昨天我们语文老师刚讲了,大诗人苏东坡就是眉州人!
爷爷,你们是眉州人,肯定知道苏东坡吧?”
啪嗒!
苏辙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苏轼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268章 文脉千年
女孩的一句话,让苏家兄弟表情各异,苏辙的筷子更是直接落到了地上。
二人这过于剧烈的反应,落在周围一众果农眼里,顿时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苏东坡,需要这么大的反应?
周仪见状,立即上前一步笑着开口解释: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两位老爷子啊,也姓苏,正是现在的眉州苏家镇人。
要是往前数上三十六代,他二位的老祖,就是小朋友说的那个苏东坡!”
“苏……苏东坡的后人!?”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疑惑顿时化为了惊讶。
那李姐反应最快,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意:“哎哟喂!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
哈哈哈,我们这些大老粗,光晓得孔夫子有后人,没想到今天还能碰到两位东坡的后人!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啦!
团团,快,快喊苏爷爷!”
“苏爷爷好!”
小女孩脆生生地开口,一双大眼睛依旧在俩老人的脸上打量,
临了,她又跟了一句:“苏爷爷,你……你跟我们语文书上的那个苏东坡,好像哦……”
“傻娃娃!”
李姐哈哈一笑,摸着孙女的脑袋:“苏爷爷本就是苏东坡的后人,长得肯定有几分像的嘛!”
“额……好!好!”
苏轼和苏辙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接受了周仪给他们安排的这层身份。
二人朝着那小姑娘露出笑容,一时间心头思绪万千。
周仪看着眼前这幕,一时间玩心大起,
他转过头又朝着那小女孩开口:“小朋友,你叫团团是吧?
这样,你给两位苏爷爷展示一下,都会背苏东坡哪些诗词好不好?
你背一首,叔叔就给你发一个红包,当做奖励!”
一边说着,他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
“这……这不好吧……”团团的母亲见状,连连摆手。
然而,周围看热闹的果农们可不管这些,纷纷笑着起哄:
“有什么不好的呀!我看挺好!小团团这是要凭真本事挣钱了!”
“对对对!来团团,别怕生,给领导们背两首你最拿手的!让苏家后人也听听!哈哈哈……”
“苏东坡的后人那可是难遇到啊!团团加油,好好背,给咱们红星村争口气!”
李姐见状,赶紧把孙女像献宝似的往两位老人面前又推了推:
“团团,听见没?爷爷们要考考你的功课呢!别紧张,把你记得的给爷爷们背几首!”
小女孩团团在三位陌生人脸上看了看,却也没怯场,她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声音当即响起:
“饮湖上初晴后雨!
宋!苏轼!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仅仅这第一句诗响起,苏轼和苏辙便如同被电流击中,浑身剧颤。
然而,女孩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
那些藏在记忆里本该模糊的篇章,不知为何,此刻在团团的脑海里竟然异常清晰。
一首首的苏轼诗词,从她嘴里响起。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此时此刻,蓉城天府广场上。
巨大的直播屏幕下,早已是人头攒动。
当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起初,只是角落里,一位老人跟着默念:“……春江水暖鸭先知。”
紧接着,他身边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小男孩开口,大声接了上去: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这声音被更多人给听到。
第三句,加入的是一个穿着汉服、来此打卡的年轻女孩:“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第四句,是一位刚下班、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他望着屏幕,眼神悠远,似乎想起了曾经的学生时代:“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第五句,是一对挽着手臂的老夫妇,他们相视一笑,随即默契开口:“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
……
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开始是零星的声音,但很快,这吟诵声便汇聚成一股洪流。
学生、白领、游客、老人、少年……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们,此刻被同一种文化血脉连接。
起初,大家还只是跟着屏幕里团团的节奏,背诵她正在念的诗。
到后来,一种澎湃的集体情感被点燃,人们开始不约而同地吟诵起自己心中最熟悉的苏轼词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没有指挥,没有排练。
万千个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整齐。
……
菠萝田边,
苏家兄弟二人早已是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他们攥着拳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些随性而发的文字,竟真的流传了将近一千年。
一股难言的欣慰淹没了他们,让二人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爷爷,你们为什么哭啊?是……是团团背错了吗?”
小女孩看着两个泪流满面的老人,脸上露出困惑。
“没有!没有!团团背得好,背的好呀!”
苏轼赶紧用袖子擦拭掉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娃娃,要是……要是苏轼他本人能听到,他……他也会欣慰的。”
周仪这时也凑了上来:
“可以啊小团团!你才上小学吧?居然能记住这么多古诗了?”
“这算什么呀!”
听到周仪夸奖,团团的脸上立即露出骄傲的神情:“妈妈教我背过唐诗宋词三百首呢!
我不光知道苏轼,我还知道王安石、李白、欧阳修,他们的诗我也会背好多!
我还晓得三苏,他们三父子都是唐宋八大家呢……”
苏家兄弟此刻只能不住地点头,强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周仪笑着,将几个红包拿来,直接塞到了女孩怀里:
“后生可畏!来团团,你刚才一共背了七首诗,这七个红包就是你的奖励了!收着!”
“小伙子,这钱我们不能要!”李姐和女孩母亲见状顿时急了,连忙上前阻拦。
然而周仪却避开了她们的手,坚持将红包塞进团团怀里:
“阿姨,大姐,别推辞了。
这是我们与这娃娃的缘分,也是对孩子热爱传统文化的鼓励。”
“收下吧。”苏轼此时也平复了些许情绪,抬手示意李姐母女安定,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团团脸上:“娃娃,好好念书。你往后……也能成为这华夏的文魁的!”
“文魁?那是什么意思呀?”团团眨巴着大眼睛,露出好奇。
女孩的母亲却是听懂了这个词,连忙躬身感谢:
“谢谢!谢谢苏老爷子吉言!有您老人家这一句话,胜过我们上香拜佛一万次了!”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两位苏家后人气度不凡,在蜀中估计身份也不一般。
“好!好,善!善呐……”
苏家兄弟对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二人也没再与果农们多作寒暄,在周仪的眼神引导下,朝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来时路离去。
“这……这就走了?”果农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弄得有些愕然,望着三人背影遁入那树丛后边。
“李姐,快打开看看领导送的红包啊!我估计着,这苏家后人出手,肯定不小气!”有性急的果农已经开始催促。
“对,妈,快拆开看看。”
团团的母亲也紧张地说道:“要是里面只是十块二十块,图个吉利,那咱们就厚着脸皮收下。
要是钱太多,我说什么也得给人追上去还回去!”
李姐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从孙女手中接过红包,撕开了封口。
第269章 真的好像
红包拆开的瞬间,围拢过来的果农们全变了脸色,纷纷呆在原地。
只见每一个红包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厚厚一叠。
几个红包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千元,这几乎抵得上他们中一些人个把月的工钱。
“居然……有这么多!”
李姐的眉头皱了起来,刚刚红包在孙女怀里还没太察觉,此刻拿在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领导出手……也太过阔绰了,阔绰得让人心慌。
一众果农同样表情各异,他们刚才就看到周仪掏出的红包鼓鼓囊囊,
还以为是年轻人装阔,塞的零钱,没想到竟……出手如此骇人。
“小英,这钱太多了……咱不能拿别人这么重的礼,快,快给人家送去!”李姐当机立断,吩咐着儿媳妇。
那叫小英的年轻女子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拿起红包,转身就朝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然而,
当她气喘吁吁地冲到树丛近前,那后边却空空如也。
那三人,竟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小英愣在原地,四下张望,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果农们望着拿着红包归来的小英,当即再次热议开来:
“李姐,这是遇到财神爷了呀!”
“哎呀,早知道背几首诗能赚这么多钱,今天该让我孙子也过来!”
“可惜哦李姐,没把握住机会,这么有钱的大领导不该让他们走呀……”
……
人群中,小女孩团团的目光还久久停留在三人消失的方向,
她心头却再次浮现出语文课本上的那张苏轼肖像图,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苏爷爷……苏轼……真的好像哦……”
……
画面流转,
周仪领着苏家兄弟二人穿过菠萝田,周遭景致如同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向后退去。
待视野再次清晰时,一阵喇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已然身处一条宽阔街道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无数车辆呼啸着驶过。
然而,苏家兄弟二人对这钢筋水泥建筑兴趣不大,他们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那片菠萝田中。
“先生!”
苏辙忍不住再次开口,脸上带着强烈困惑:“那丫头,观其年岁,该是才七八岁吧?
后世……后世即便是佣户之家,甚至是女子,都能就学吗?”
这话问出,一旁的苏轼也明显从沉思中惊醒,看向周仪。
他方才沉浸于女孩的诗词中,竟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一个农家小女孩,何以能如此娴熟地背诵那么多诗词?这若在大宋,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仪看着两兄弟脸上的疑惑,半开玩笑道:
“孔夫子有言,有教无类。你二位好歹是大宋顶尖的儒生,连先贤说的话都忘了啊?”
苏轼摇了摇头:“先生,孔圣此语……固然是千秋理想,
可现实中,门第、财力、男女之别,根本难以实现啊。”
“正是此理!”
苏辙连忙补充道:“先生,寻常佣户之家,若是女子,长大后多半是为奴为婢的命运,即便是男子,能不事生产而读书者亦是凤毛麟角。
可……可后世这连采摘果实的佣户之家,其女子竟都能入学念书,识文断字至此……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震撼。
此事,比亲眼见到佣户能吃上白米鱼肉,更冲击他们的认知。
周仪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怎么两位?你们不会以为,刚刚那祖孙三代,
是我提前安排好,特意为博二位一笑的吧?”
苏家兄弟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那脸上挥之不去的惊疑,已表明了他们的想法,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由不得他们不怀疑。
“既然如此,那口说无凭,咱们还是再去亲眼印证一番吧。”
周仪不再多言,再次抬起右手,随意挥出。
刹那间,周遭景象再变。
汽车、街道、商铺,无数画面飞速向后掠去,三人脚下缩地成寸。
待苏家兄弟稳住心神,三人已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白色石门,门柱上镌刻着几个简体大字。
“雷州……二中?”
苏轼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那些简体字。
“先生,这二中是指……?”
“这是后世的学校,大致于你们宋时的官学或规模大些的私塾。”
周仪一边解释着,一边领着两兄弟向校内走去。
他们的身形再次变得透明,直接穿过了紧闭的校门。
门卫室里的保安毫无察觉,依旧低头看着手机。
面前视野豁然开朗,
一面巨大的操场上,几个班级的学生在上着体育课。
少年少女们跑步、跳绳、踢足球,一片青春蓬勃的朝气。
“学校……”
苏轼还在喃喃念着这个新奇的词语,似乎在努力消化着它所代表的含义。
苏辙的目光则被另一处吸引,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先生,若此处真是传道授业之私塾,为何……为何这些学子如此喧闹嬉戏?
您看那边那位先生,他身为师长,竟亲自领着自己的学生蹴鞠嬉闹,这,这岂不误人子弟吗?”
周仪闻言,不由再次乐出了声:
“子由,若是你大宋的高俅来到我如今的华夏,说不定,还能当个英雄呢!
不过嘛……这些学生此刻也并非在单纯玩闹,我一会再跟你解释。”
“高……高俅?”苏家兄弟露出疑惑,明显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周仪却不再多解释,领着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操场,面前是几栋整齐的教学楼。
越是靠近,朗朗的读书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便越发清晰。
两兄弟不由自主地被这声音吸引,跟着周仪来到一扇敞开的窗户旁。
他们驻足,屏息倾听。
而仅仅是听了一句话,苏家兄弟二人便猛地愣在当场。
“……同学们,这首《泊船瓜洲》是这次考试的重点。
其中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这两句,历来……”
两兄弟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王相的诗!?”
第270章 九年义务教育
三人静立于窗前,那老师的讲课声悠悠传来,正是王安石的《泊船瓜洲》。
苏家兄弟二人听着这熟悉的诗句,心潮澎湃,不约而同又往窗前靠近了几分。
这下,看得愈发清楚了。
教室里摆着几十套桌椅,学生们穿着统一服装,正规规矩矩坐着。
讲台上的老师约莫三十来岁,戴着个扩音小喇叭,正指着黑板上的诗句逐字讲解。
“……春风又绿江南岸,一个绿字,是公认的诗眼,是王安石……”
老师继续讲着课,
然而,此刻的苏家兄弟已没功夫去细究讲课的具体内容了,
他们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被这眼前的规模所震撼。
苏辙下意识用手指隔着玻璃,一排一排点了一遍,声音带着颤抖:
“竟……竟有四十三个学子!这……这一间学舍,便有如此多蒙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规模,远超他们认知中任何一家官学或顶级私塾。
苏辙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转身,冲到了旁边几个教室的窗口,挨个望去。
一间,两间,三间……每一间教室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当他失魂落魄地回来时,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哥……都,都是这般规模!
我粗略看了一番,这些教舍,学子数量皆在四五十上下!
这……这后世一处学堂,学子之众是我宋时州学的百倍不止啊!”
苏轼已彻底说不出话来,他扶着窗台,手指发白。
先前在菠萝田边,看到佣户之女能诵诗,心底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猜想那或是例外。
然而此刻,眼前这学子数量已说明了一切。
他大宋莫说是雷州这种偏远地方,即便是东京汴梁最负盛名的太学,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多学子共同就学的盛况。
二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周仪,先前心头的那些怀疑,此刻已彻底烟消云散。
“先生……”
苏轼的声音有些干涩:“后世,后世之人,难道说……人人都可念书吗?
一县之地,怎会,怎会有如此多学子?这需耗费多少银钱,聘请多少先生!?”
周仪微微一笑,他领着二人离开这教室窗口,沿着教学楼的走廊缓步前行,同时开口解释:
“现今华夏,实行的是九年义务教育制,与宋时已是全然不同。”
“九……九年义务教育制?”
兄弟二人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像小学生一样紧跟在后,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谓九年义务教育,简单说,就是由国家出面,供养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孩子免费读书。
一般从六岁入学,接受小学和初中的教育,直到十五六岁,才算完成这九年。
若是孩子自己争气,成绩好,还可继续读高中、上大学,一直读到弱冠之年。”
“免费!?”苏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他急追上两步,扯住周仪衣袖:“先生!您说……免费?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束修、笔墨、书本、学舍修缮、夫子俸禄……哪一样不是开销?官府……怎会做这般赔本的买卖!?”
在他二人的认知里,读书是奢侈品,是士大夫阶层垄断的特权,维系这一体系的正是高昂的成本。
免费读书,简直天方夜谭。
周仪呵呵一笑,肯定地点头:“确实不要学生家里出一分钱的学杂费。
连学生们用的课本,都是国家统一印制、免费发放的。
在学校吃饭,需要交一点伙食费,但若是家里经济困难的孩子,还能申请补助,甚至免费午餐。
总而言之,现今华夏要确保的,就是没有一个孩子会因为家贫而读不起书。”
苏家兄弟二人,再次愣在了原地。
免费读书、免费课本、贫困补助……这每一个词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无比陌生。
直到发现周仪已走出十来步远,二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先生,若……若一切如您所言,学子们无需缴纳束修,那这些夫子们,以何为生呢?”
周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
“自然是由国家财政统一供养。这些老师,算国家的公职人员,按月领取俸禄。
虽说这俸禄未必称得上多富裕,但保证大多数老师能安稳度日、养家糊口,却是足够了的。”
“国家……供养天下师者……”
兄弟二人喃喃念着这个词语,心脏狂跳。
他们无法想象,这需要何等庞大的赋税来支撑,这又需要何等强大的国家组织能力来执行。
他们是读书人,看到后世文风如此鼎盛,本该欣喜若狂,
但同时,他们亦是封建时代的官僚,眼前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为官为吏的所有认知经验。
苏轼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的顾虑又说了出来:
“先生,请恕轼直言……若这一切学识、机会,皆是朝廷无偿赐予,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些学生,恐怕……”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周仪闻言,终于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子瞻是想说,人们对于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视,所以如今的人恐怕不再尊师重道了吗?”
兄弟二人没有直接承认,但脸上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周仪在一间挂着“教师办公室”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苏轼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忽然,走廊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四五个男子急匆匆走来,个个西装革履,但神色仓皇。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大腹便便的公司老总模样的人,
他脸色铁青,脚步又快又急,仿佛带着一肚子火气。
“崔总,您……您别急崔总,小心脚下!”
他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下属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伸手想搀扶。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那崔总猛地一甩胳膊:“急!我他妈能不急!?
老子在外边,跟人屁颠颠谈几百万的合同,这狗日的小兔崽子,一天尽在学校给老子惹祸!
老子今天不扒了他的皮,老子今天跟他姓!”
吼完,崔总领着一群下属径直朝着教师办公室走来。
他们速度极快,从周仪三人的透明身体上一穿而过。
苏轼两兄弟露出疑惑,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周仪,
而周仪却没解释,眼神示意他二人继续看下去。
那崔总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对身后下属摆了摆手:“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随即,他脸上那滔天的怒火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
轻轻敲了下敞开的大门,崔总压低着声音:
“那个……嘿嘿……唐,唐老师!不好意思哈,又麻烦您了。”
第271章 接受教育是一项权利
苏轼三人连忙凑到办公室窗边,往里面打量着。
只见那位崔总,此刻全然没了在走廊上的霸道气势,他弯着腰,笑呵呵凑到一位面容严肃的女老师面前。
老师身旁,站着几个脸上还带着些许淤青和抓痕的学生,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眉眼间与崔总有几分相似,
见到父亲进来,他下意识地就往同学身后缩了缩。
崔总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目光转回老师时又变得谦卑无比:
“唐老师,让您操心了,实在是对不起!这小兔崽子……他又给您添麻烦了!”
那女老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唐小明爸爸,这已经是他这学期第三次因为打架请家长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今天他又带头和高年级的同学冲突,这件事学校方面必须严肃处理,我们也在考虑……”
“老师!别,别啊老师!我求您再给次机会!求您了老师!”
女老师话还没说完,崔总顿时急了,一米七几的壮实身躯往前一倾,眼看着就要直接跪下去。
“哎!你别这样!起来!起来说话!”
女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虚扶,旁边的几位老师也赶紧围过来劝阻:
“家长!有话好好说,这样不合适!”
一时间,面前的教师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混乱。
窗口边,苏家兄弟二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崔总带来的下属,
尽管不认识这身西装,但那些人身上的精干气势,无不表明他们绝非寻常百姓,而这位崔总,想必也绝非凡俗之辈。
“先生!”
苏辙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指着办公室里那卑躬屈膝的崔总开口:
“这位……这位崔姓男子,观其随从气度,该是位商贾吧?”
周仪点了点头,解释道:
“不错,如今华夏,成功的商贾凭借财富和创造就业,社会地位比起宋时确实高出许多,不乏有富可敌国者。
但越是这样的成功人士,对于教育、对于自家孩子的老师,就越是尊重,甚至可说是敬畏。”
“敬畏!?”
“正是。”
周仪转过头,看着二人:“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在这个时代,财富和地位并非永恒,唯有知识才是立身之本,也是守住家族财富的基石。
得罪了孩子的老师,很可能就意味着耽误了孩子的未来,这是任何有远见的家长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现代人,比之千年前的古人更为重视教育!”
就在周仪解释的同时,办公室里的情景也被按下了加速键。
那崔总在几位老师的劝阻下没有跪成,但依旧点头哈腰,赌咒发誓,
最终在连连保证和道歉后,才领着儿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望着崔总父子离去,以及走廊上那群下属簇拥上去的背影,苏家兄弟久久不语。
眼前发生的一切,连同周仪的解释,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认知观念。
周仪没再多作解释,领着二人,沿着来时路向回走。
再次经过那片喧闹的操场时,苏辙看着那些嬉闹的少年少女,眼中已不再有最初的疑惑和批判。
他已然明白,无论是静坐诵读,还是奔跑蹴鞠,都是这后世教育的一部分,
这里的一切,确实已是千年前的宋人无法想象的世界。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校园,身边场景再次飞速流转,高楼街道如同幻影般向后掠去。
然而,苏家兄弟的注意力却依旧不在这些现代化建筑上。
苏轼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终于再次开口:
“先生,后世王朝……对教化投资如此之巨,近乎举国之力供养所有孩童读书。
轼有一事不明,培育出如此多的读书人,他们往后……又该去做什么呢?
莫非人人都去考取功名?若真如此,那田地何人耕种?工匠何人担当?百业又由谁来维系呢?”
在他看来,读书与出仕几乎是划等号的,如此大规模的培养读书人,必然会导致官职稀缺,其他行业却无人问津。
周仪闻言,却是呵呵一笑:“子瞻,你错了。
在后世,读书受教育的目的,早已不是为了从政这一条路。
对如今的华夏人来说,接受基础教育,识文断字,明理知义,这本身就是每个公民应当享有的一项权利。”
“接受教育……是一项权利……”苏轼和苏辙二人喃喃念着这话,有些失神。
周仪点点头,继续道:“再带你们去个地方,也许亲眼看看,你们就明白了。”
他说完这话,周遭飞速倒退的景致骤然减缓,最终定格下来。
一股混杂着人群、电子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已然身处一个极其宽敞的巨大厅堂之内。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可以看到并排延伸的几条轨道。
“先生,这又是何处?”
兄弟二人环顾四周,被这宏大的现代建筑空间所震慑,这里比之学校更要宽广。
“这是高铁站。”
周仪解释道伸手,指向远处行驶来的那白色修长车辆:“那就是高铁,一种速度极快的陆上交通工具。”
对于早已见识过卡车威力的苏家兄弟来说,这现代化的高铁虽然令人惊叹,但并未让他们像初次见到卡车时那般失态。
苏轼指着高铁问道:“先生,我等要乘坐此物?”
“不错。”
周仪点头:“坐上它,从雷州到儋州,原本需要舟车劳顿数日的路程,如今只需半天即可抵达。”
“坐它?到儋州!?”
苏辙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先生,从雷州去往儋州,中间可是隔着大海啊!
这……这庞然巨物,如何能渡海而过?难不成还能飞起来!?”
周仪正要解释,那列高铁此刻却刚好停在了站内。
随着几声广播提示音,几个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站前忙碌着。
周仪话锋一转,指向那正检票的工作人员:
“二位觉得,从事这等查验票证工作的人,是否需要读过书、识得字才能胜任呢?”
“这……”
两兄弟转过头去,聚精会神地观察了半分多钟,大概明白了这人的工作流程,
辨认票据上的信息、操作身旁那闪着光的古怪匣子、指引方向,确实需要一定的识文断字能力。
苏轼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
“此等工作,确需认得文字。
不过,依晚辈看,所需学识似乎不必过于高深,
方才那二中毕业的学子,应当足以胜任了吧?”
在他想来,识文断字、懂得基本算术,做这检票工作已算是大材小用了。
“呵呵……你又错了子瞻。”
周仪摇了摇头,又道:“方才那学校是初中,只能完成基础教育。
若仅仅是初中毕业的话,恐怕……连这高铁站招聘会的门槛,都没资格踏进去。”
“什么!?”
第272章 人人如龙
周仪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二人耳边炸响。
招聘会,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有些陌生,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他们却也能猜到。
“先……先生此言……”
苏轼声音干涩,难以接受:“若仅是核对票据、指引方向,何需如此高的门槛?这岂非浪费人才?”
周仪并未再做解释,只是再抬右手,朝着前方熙攘的人群挥出。
刹那间,苏家兄弟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一晃,
待他们定睛再看时,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面前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头顶上方都凭空浮现出一个数字,清晰可见。
数字大小不一,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候车大厅。
“先生,这……这是……?”苏辙指着那些数字,露出疑惑。
“这是我用一点小手段,将每个人接受教育的年数具象化了。如此,你们便能最直观地看明白。”
周仪指向那群人:“他们头上的数字,便是他们每人上学的年数。”
二人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忙凝神望去。
果然,那些数字大有玄机,
一些年纪较大的,头顶的数字多在6到9之间徘徊。
而放眼望去,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头顶的数字几乎清一色是12、15,甚至不乏16、18这样的数字,
低于12的,却是凤毛麟角。
“竟……竟连最低的都上了六年学!”
苏轼喃喃自语,神情恍惚。
在他们所处的时代,莫说六年,便是能安心读上一年书的农家子,都已算是难得的造化。
“哥,快看那个人!”
苏辙这时猛地提醒了一句,手指向方才他们讨论的那个检票员。
只见那位身着制服的年轻人头顶,赫然悬浮着一个数字——15!
“十……十五年!?”
苏轼猛地转头望向周仪,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先生,做此等基础工作之人,竟……竟也是读书十五载之才!这,这……”
苏辙在一旁也是瞠目结舌,下意识地嘟囔道:
“若在我大宋,寒窗苦读十五载之人……只怕中个进士,任一县之尊也绰绰有余了。
如今竟,竟在此查验车票?”
周仪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诚然如此,若往前推五十年,华夏大地上也并非人人都有如此长的上学时间。
但如今,得益于九年义务教育的全面推行,读书识字已近乎是每个国民的标配。
虽说这也带来了所谓的学历贬值问题,但无论如何,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能接受基础教育的社会,总好过满大街都是文盲吧?”
说完,周仪不再多言,迈步朝着那列车走去。
苏家兄弟如梦初醒,赶紧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连忙跟上。
几人登上列车,找到几个空位坐下。
车厢内整洁明亮,还有零散的乘务员在做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苏家兄弟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那些人头上,所见数字果然几乎没有低于14的。
苏辙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难明:
“想不到,这区区一列高铁之上,汇聚的读书之人,怕是比得上我大宋鼎盛时期的整个翰林院了。”
苏轼亦是神色凝重:
“我大宋乃至历朝历代,皆以躬耕农户为国之基石。
而观此后世,竟似是以万千士子为基石……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能造出卡车、高铁这等巧夺天工、宛若神迹之物。
这……这便是知识汇聚的力量吗?”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弹幕也随着苏轼的感慨而再次沸腾起来:
“周大佬这话没毛病!虽说现在大学生遍地走,内卷得厉害,但总好过满大街都是文盲泥腿子啊!”
“学历从来就不应该只是找工作的敲门砖,它的意义在于改变我们认知世界、思考问题的方式。苏大学士看样子有点悟了!”
“破防了家人们!我以为我个破大专学历已经够低了,没想到在宋朝人眼里,我这样的能当县长啊……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没啥说的,只能感谢祖国!九年义务教育,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才是真正的人人如龙!”
……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景观开始加速后退。
苏家兄弟最初还沉浸在对于“人人士子”这一震撼中,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高楼大厦如森林般密集,立交桥错综复杂,车流如织。
当列车驶出城区,视野豁然开朗,远方的菠萝田、村镇整齐划一,与他们记忆中的农耕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真真是……九百年沧海桑田……”
苏轼望着窗外,眼神有些迷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东京汴梁的繁华街市、徐州的古城墙、老家眉州的山水田园。
然而那些记忆中的盛景,与眼前这现代都市相比,竟显得如此渺小。
“如今的世界,竟已变成了这般模样……恍如隔世,不,是完全换了天地。”
苏辙也深有同感,叹道:“方才身处城中,尚不觉其全貌。
此刻到了这城外看去,才觉这世界当真已是改天换地。
先生,我华夏如今的城池,莫非都是这等规模?你们后世人,究竟是如何建成这宛若神国之境的?”
周仪呵呵一笑,抬手指向窗外远处,
几个民工的身影正在一处尚未竣工的高架桥墩上忙碌着,他们头顶的数字在6到12之间跳动。
“二位可知,昔日我华夏有一人曾言,人民万岁。
我想,这便是今日华夏与古人最大的不同。
唐人、宋人,山呼的是陛下万岁,将希望寄托于一人之身,
而今日,我们更相信的,是这亿万人民汇聚起来的力量。
这每一寸铁路,每一座高楼,都是无数接受了教育的普通劳动者,用智慧和汗水构筑而成。”
“人民……万岁……”
兄弟二人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一时间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三人望着窗外,车厢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待列车从一条隧道处时驶,面前已是豁然开朗,
一片无垠的蓝色瞬间充盈了整个视野——大海。
列车速度明显减缓,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最终缓缓停下。
“先生,这是……已经到了吗?”苏轼看了看窗外陌生景色,露出疑惑。
按他记忆中的地理常识,儋州应在海的对岸。
周仪摇了摇头:“还没。我们还需坐船渡过这琼州海峡,方能抵达儋州。”
苏辙闻言,脸上浮出兴奋之色:“那还等什么,先生,我们快下车吧!
我也正想见识见识,这九百年后的舟船,到底长甚模样!”
周仪却是呵呵一笑,慢悠悠开口:“子由莫急。我说的坐船,并非我等去坐船。
而是……这火车去坐船。”
“……”
“啊!?”
第273章 火车渡海
周仪的话让两兄弟再次一愣,
苏轼忍不住道:“先生,这火车……少说有千钧之重,难道后世舟船,连,连这都能拖动?”
周仪呵呵一笑,却也不解释,只是再次挥出手去。
霎时间,苏家兄弟只觉得周遭情景再变,脚下一轻,
低头看时,此刻三人已不在车厢之内,而是凭空浮于海面之上,
脚下是波涛微澜的琼州海峡,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这下,他们终于看清了全貌。
码头上,正有无数的巨型船舶停靠,每一艘船的规模,都远胜过了他们曾见过的任何楼船。
“世上……世上竟有如此恐怖巨舰……”
苏轼喃喃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辙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抓住兄长的衣袖。
他们方才在火车中,已觉得那钢铁长龙是世上少有的庞然巨物,然而跟眼前这巨船一比,火车的体量似乎也变得寻常了起来。
“哥!快看,那火车,真……真被塞进船里去了!”
苏辙眼尖,抬手指向下方其中一艘最为巨大的船舶。
只见他们方才乘坐的那列高铁,此刻已被分解成了无数节车厢,正被推车移动着,一节节送入了船舱内。
钢铁的车厢与船体严丝合缝,整个过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原本需要个把小时的复杂装载过程,在周仪刻意操控的时空流速下,被压缩在了短短几秒钟内。
瞬息之间,那原本长达数百米的钢铁列车,竟已消失不见,尽数被那巨船“吞”入腹中。
“这……这简直是鲸吞之势!”苏轼失声惊叹。
随着周仪再次挥动手臂,周遭情景再变,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三人已重新回到了那节列车厢内。
只是此刻,车厢外已是封闭的船舱内壁,从那舷窗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兄弟俩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面面相觑,竟发现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后世人这改天换地的手段。
直播间内,一些网友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火车过海”的神奇一幕,弹幕疯狂刷屏:
“我去!我以为是跨海大桥,这比跨海大桥还离谱啊!火车上船?”
“来个雷州人解释一下啊,这到底真的假的!?别是特效吧……”
“雷州本地人表示:真的,这玩意几十年前就有了,我以为咱国人都知道呢。”
“这套系统叫粤海铁路轮渡,我爸当年就参与了船舶设计,海试的时候在我们渔村门口的海湾,一晃好多年咯。”
“卧槽!居然还有大佬亲身说法?向老一辈基建狂魔致敬!”
“两位老苏估计人都看傻了吧?这科技降维打击太炸裂了!”
……
画面中,苏轼沉默了半晌,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他瞥了周仪一眼,终于悠悠开口:“先生,晚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子瞻请讲。”周仪语气平静。
苏轼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他这才道:
“可否,可否请先生,如在徐州那次一般,将这巨船,带一艘去我大宋?
我那岭南海民,每年因跨海遭遇风浪死伤者不计其数!若……若是有此神物,届时海晏河清,货通南北,
我大宋的儋州、琼州,才算真正与中原岭南连成了一片啊!此乃造福万民之举!”
苏辙也连忙跟着开口:“就是,先生!此事若成,功德无量!
我等绝不会让先生白白操劳,我二人愿与您一同进宫面见官家!
相信官家知晓此物之神效,必会鼎力支持!届时先生可向官家提出任何要求,
相信……哪怕是您要以一座金山交换,官家也会想办法为先生弄来!”
周仪听着二人的恳求,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非是周某不愿意相助,而是此事,行不通。”
“为何!?”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周仪耐心解释道:
“这现代船舶的驱动、导航方式,已与你们古代的舟船全然不同,其背后是一整套极其复杂的现代工业体系支撑。
即使我弄过去一艘,你们大宋没有相应的技术基础,届时它也不过是一堆无法动弹的废铁罢了。”
“废铁?怎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周仪继续道:“这现代巨轮,并非依靠风帆或人力桨橹,而是以燃烧石油为驱动能源。
你大宋,既无勘探开采石油的深井设备,也无分馏工艺,要弄出可供巨轮使用的石油,难如登天。”
苏家兄弟吞咽着口水,努力消化着对方话里那些陌生的信息。
周仪的话还未停:“再者说,此等巨轮航行于茫茫大海,需靠GpS卫星信号来导航。
宋代无卫星技术,这巨轮去了那里,便如盲人驭马,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触礁沉没,酿成大祸。
更不必提船上所需的庞大电力供应、特种钢材冶炼等等……
这些,皆是驾驶现代船舶所必须掌握的技术。
而在大宋,这许多技术甚至连影子都没有,它不是废铁又是什么呢?”
苏家兄弟彻底沉默了,脸上的期盼渐渐被苦涩取代。
周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二人明白,自己把跨越千年的技术移植,想得过于简单了。
苏辙眼神闪烁,喃喃开口:
“方才在那雷州二中时,晚辈曾于一间教舍外,听得室内讲授的课程名为物理……
现在想来,先生所说的石油开采、卫星导航技术,莫非……莫非就是以此类课程为基石发展而来的?”
周仪赞许地点点头:“子由触类旁通,说得不错。
现代物理学,是历经数百年,由无数智者前赴后继探索积累而成的。
其正式开端,通常认为是1905年相对论的提出为标志。
而那一年,距离二位的大宋,也有将近八百年的时空差距。”
苏轼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
“八百年的差距……所以,没有这些理论知识做基础,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兄弟二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周仪看出二人情绪低落,叹了口气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二人若想缩短这时间差距,也许只有一个办法。”
苏轼似被这句话点醒,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
“先生的意思是说……关键在于……教育!?”
周仪赞许点头:“看来这一趟后世之旅终究没有白来,说的没错,正是教育。
若你等还是将读书识字,当做升官入仕的手段,
那你们就永远不会明白,后世华夏为何能以区区数十年、百年时光,走完他国数百年的路程,变得如此强大。”
这话如同巨钟敲响,让兄弟二人都是心头剧震,
某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似乎在此刻被打破……
周仪没有再多作解释,随着他手指轻弹,脚下船舶航行的速度再次加快,窗外的海景飞速流逝。
几个呼吸间,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已然靠岸。
待周遭光影再次稳定流动,三人已重新站在了坚实土地上。
苏轼环顾四周,望着面前那古香古色的州衙建筑,他明白,他们已到了儋州,只不过这是大宋的儋州。
苏家兄弟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周仪再次躬身一礼:
“多谢先生今日解惑,拨云见日!晚辈……知晓今后之路该如何走了!”
周仪含笑点头,还了这一礼,随即望向苏辙:“此间事已了,子由,我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周仪和苏辙二人的身影便消散在苏轼面前。
几秒后,雷州岸边那座凉亭里,苏辙一个人的身影重新出现,
而他身侧的兄长和周先生都已没了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大人!”
忽的,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慌的表情:
“大人!不好了!苏使君……苏使君那些家眷,方才,方才突然不见了!
我等找遍了岸边各处,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苏辙望着面前空荡荡的亭子,脸上已无惊讶之色:
“不必找了,他们……已安然抵达儋州了。”
“啊!?这……这……”
那小厮张大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辙却没兴趣解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沉声下令:
“此事你无需再管,立刻去给李通判传我指令,让其三日……不,两日内,
彻查雷州军境内一切官办州学、县学,包括所有民办乡学、私塾!
两日之内,让他将所有学堂的名录、师资、生员数额,清清楚楚地理出来,报予我知!”
“小……小的遵命!”
那小厮愣了一下,虽觉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但见苏辙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离去。
只是出了亭子,还是忍不住回头往苏辙的方向打量几眼:
“奇怪,使君大人方才明明在此,何时去的儋州?……真真是活见鬼了今日……”
第274章 我做了一个梦
画面流转,自那日兄弟俩一别后,镜头便定格在了海峡对岸的苏轼身上。
儋州,这片大宋版图上的荒僻之地,因苏轼的到来,悄然发生着变化。
得益于“苏东坡”之名在士林中的声望,即便他是被贬罪臣,儋州上下官员,仍对他礼遇有加。
在昌化军使张中的特意安排下,苏轼尽管并无实职,一家人还是被安置在了儋州官舍之内,避免了流落街头的命运。
或是为了投桃报李,或是记得周仪的那番话,
苏轼抵达儋州后,并未如往常一般研究文章,反而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兴学育人之上。
仅仅两月之间,他便连上三书,言辞恳切,力陈儋州文教之落后,
恳请朝廷及地方拨付资源,为儋州开办官学,以期结束这海外孤岛“无一人得中举人”的现状。
消息传开,儋州本地稍有见识的氏族无不感佩。
这位名满天下的文豪,竟愿为他们这蛮荒之地的子弟前程如此奔走。
一时间,苏轼之名在儋州境内几乎无人不晓,男女老少皆知晓了这位一心为儋州谋福祉的“大善人”。
镜头缓缓推近,定格在官舍一间客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出苏轼已然花白的须发。
此刻,他正与昌化军使张中对坐手谈。
而与苏轼的从容不同,张中眉宇间带着一缕忧虑,下棋也有些心不在焉。
“仲礼,有心事?”苏轼拈起一枚黑子落下,语气平和。
张中索性将手中白子丢回棋罐,叹了口气:“子瞻,距离你那份请办官学的文书发出,已半月有余了,音讯全无。
你……你就真的一点不着急?”
苏轼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在下如今乃待罪之身,广南西路诸公,避我犹恐不及,文书被冷落,是意料中的。
不过,我已修书给吾弟子由,让他于雷州那边设法斡旋,相信不日,总该有些回音的。”
张中沉吟片刻,忽望着对方眼睛再次开口:
“子瞻,你与我交个底。你来儋州后,为何对此地民众教育之事如此上心?
据张某所知,昔年眉山三苏,虽文名盖世,却似乎……并非那般热衷于开门授徒啊?”
苏轼的手一顿,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将棋子落下,抬头望向窗外:
“仲礼,说来你或许不信。来儋州的船上,我……做了一个梦。”
“做梦?”张中脸上露出疑惑。
苏轼自顾自开口:
“我梦见千年之后的盛景。
那时的岭南、儋州,已非今日这般蛮荒,楼宇参天,道路平整,恍若蓬莱仙境,神人之国。
你相信吗?那时的雷州人若想来儋州,乘坐的是一种钢铁巨龙,风驰电掣。
更神奇的是,那巨龙行至海峡,竟会被一头巨鲲吞入腹中。
那巨鲲负着巨龙,泅渡沧海,顷刻间便抵达儋州,再将巨龙安然吐出。
千里之遥,不过个把时辰便可到达……”
“后来,那梦里的神仙告诉我,只要把教书育人这件事做下去,持之以恒,
那一幕场景,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你说说,这难道不值得我等,为之付诸努力吗?”
“这……”张中听得喃喃失语,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他仔细看着苏轼神情,对方眼神清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子瞻,你……你何时也开始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苏轼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中:
“为何不信呢?仲礼,苏某今年六十有三了,这辈子宦海浮沉,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可谓不少。
可越是经历得多,我反倒越发相信,这世间,或许真有神灵存在。”
张中沉默下来,咀嚼着苏轼这番话。
半晌,他缓缓叹出一口气,将话题拉回现实:“罢了,许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不过子瞻,有件事我需提醒你。
北边传来消息,朝廷已任命董必为广西察访使,算算日程,今日应已抵达治所了。
那董必……是章惇相公的得意门生,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然而,苏轼闻言,只是轻蔑一笑:
“一些趋炎附势的宵小之辈罢了,他能奈我何?
仲礼,不必为我忧心。来来来,棋局未了,咱们继续。”
“你……”
张中见状,到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之上。
……
“所以,苏轼真的在海南岛办过学校吗?真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我觉得书上说,苏轼好像真被贬去过岭南。”
“海南人求你们了,来我们这看看吧!东坡书院,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里剧情一点都没虚构!”
“还有苏公祠,就在海口这边。”
“真算起来,海南出读书人就是从苏轼来办学院之后的事情,他算是一己之力提升了海南的教育水平!”
“卧槽,居然还有这些背景?这剧是不是太考究了……”
……
画面流转,镜头一路北上,切到了广南西路治所的一座奢华酒楼之内。
厅堂内灯火通明,珍馐美味摆了满桌。
今日,广南西路十几个有头有脸的官员皆到场,陪坐在两侧,
主位之上,正是新到任的广西察访使董必。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瘦削,眼神中透着一股阴鸷。
主陪的广南西路安抚使张涛端着酒杯,满脸堆笑:
“董公一路辛苦!咱这广南西路是边远小地方,比不得东京汴梁繁华,菜色简陋,还望董公万万莫要嫌弃。”
董必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目光扫过桌上的山珍海味,语气带着玩味:
“张安抚说笑了。如今官家御驾亲征,正与西夏鏖战,前线将士们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我们在此……如此盛宴,啧啧……过分了啊!”
此言一出,众官员脸上笑容顿时僵住,摸不准这位上官此话是真心斥责,还是另有所指。
“不过嘛……”
忽地,董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意:“老话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诸位同僚执政地方,夙夜在公,亦是辛苦。平日里就算吃用稍好一些,补充些元气,我想,官家也是不会怪罪的。”
“是极!是极!”
这话如同赦令,众人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纷纷举杯附和:
“董公此言在理!吃饱了才有力气为朝廷效命嘛!”
“董公有所不知,我这岭南虽说地僻,但这山林里的野味、海中的鲜货却是不缺的,断不会缺了董公嘴里这口肉的!。
“哈哈哈,董公看来也是性情中人,通情达理!来来,下官敬您一杯!”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席间重新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那张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董公,这醉仙楼不过是今日接风洗尘的第一场,
稍后……下官再带您去个地方,我岭南的姑娘,亦是别有风味呀……”
“哎!”
董必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张安抚,这些事嘛,都容后再说。
本官此次奉旨巡察广西,除了朝廷的章程,其实还带着恩师章相公的特意嘱咐。”
一听到“章相公”三个字,席间一众官员当即收敛了笑容,气氛再次变得肃穆起来。
谁都知道,当朝宰相章惇,权势熏天,
很多时候,他的一句话,比圣旨更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张涛小心翼翼开口道:“不知……章相有何钧谕?我等定当竭力办妥!”
董必呵呵一笑:“你也不必紧张,张安抚。
章相也没别的要求,只是让董某此次广西之行,务必……重点关注一个人。”
“一……一个人?”众官员相互交换着眼神,心中已有猜测。
“对。苏轼,苏子瞻。”
第275章 不识时务苏子瞻
董必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饭局顿时安静下来。
在座的行人面面相觑,随即脸上竟是露出一抹喜色。
张涛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他连忙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董公,关于这位苏子瞻嘛,下官刚好有一事,正要向您汇报。”
“哦?”
董必挑了挑眉,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说说看。”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张涛一人的讲述。
他清了清嗓子,将苏轼抵达儋州后,如何接连三次上书,力陈儋州文教落后,恳请上官拨付资源开办官学的经历,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他拍了拍手掌,门外一个小吏立刻捧着几张文书走了进来。
张涛接过文书,将其恭恭敬敬呈给董必:
“董公,知道您要来,关乎苏轼的这些事情,我们这边都给他按下了,
就是等大人您来了,亲自做决断。”
董必随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笔迹,
确认是苏轼的手笔无疑,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耻笑:
“堂堂一个三品翰林学士,被朝廷剥夺了官身,还不安分守己,竟还想着什么为民请命的事情?呵呵……
真真是不识时务,可笑至极!”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将那几份文书凑到桌角的蜡烛上。
火苗迅速舔舐上来,顷刻间化作了一团火焰,随即他将燃烧的文书扔在地上,任其化为灰烬。
张涛等一众官员冷眼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为难之色。
官场沉浮,政治斗争本就残酷,
他苏轼如今一介草民,而面前的董必,却是代表着当朝宰相章惇的意志,
该站哪边,他们心头一片雪亮。
见董必处理完文书,脸色似乎舒展了些,张涛立刻再次凑上,满脸堆笑:
“董公您乃熙宁九年堂堂正榜出身的进士,学识渊博,
就算要在儋州开办官学,下官以为,也该以董公您的名头来主持才是正理!
他苏轼一个戴罪之身,几句话就想贪天之功,揽取名声,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立刻如同得到了信号一般,纷纷拱手附和:
“就是!张安抚所言极是!董公乃朝廷栋梁,名正言顺!”
“他苏轼算哪根葱啊?以为写了几首酸诗天下人都要卖他面子了?真真不知所谓!”
“正是此理啊!苏子瞻此举,实属僭越!”
“合该由董公来领袖文坛,教化一方!”
一时间,马屁如潮,各种赞叹声疯狂传来,
董必被捧得身心舒畅,不由开怀大笑,他拍了拍张涛的肩膀:
“张安抚,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分寸。
放心吧,此次回京,我定在恩师面前,为你多多美言几句。”
“哎呀呀!那真是……”
张涛大喜过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是,真是有劳董公了!下官,下官无以为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领着众人跪拜下去行大礼。
董必却是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
“呵呵,张安抚不必如此,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对了……”
他话锋一转,似是随意问道:“那苏轼一家,如今安置在何处啊?”
张涛还没来得及回话,他身旁一个急于表现的下属官员便抢着开口:
“启禀董公,那苏轼一家如今住在儋州官舍之内,据说是个一进的小院子,简陋无比呀。”
“哦……官舍?”
听到这话,董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一秒,整张脸彻底沉了下去。
整个宴席的气氛也骤然降至冰点,一众官员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涛回过头,狠狠剜了那个多嘴的漕司一眼,此刻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
“呵呵……”
董必冷笑着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道:
“今日……有劳张安抚和诸位同僚盛情款待,本官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休息,告辞。”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领着几个随从径直朝外走去。
“董公!董公留步!”张涛等人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想要挽留。
董必脚步不停,只是回头淡淡丢下一句:
“诸位不必送了。王三,你留下来,再陪陪几位大人。”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留下的众官员面面相觑,额头几乎渗出冷汗。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名叫王三的年轻随从身上,此人约莫二十出头,但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
张涛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安抚使的身份了,连忙凑到王三面前,脸上带着哀求:
“王……王大人,您看这……这……董公他这是……”
王三目光扫过众人,淡然一笑:“张安抚,您这可折煞小人了。
小人不过是董公身边一个跑腿的,哪里担得起您一句大人啊。
不过嘛……”
他语气一顿道:“依我跟随董公多年的了解,他方才恐怕……是真的动怒咯。”
“啊!这……”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张涛等人瞬间面如土色。
那个插话的漕司,此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涛再次拱手,几乎是在哀求:“王大人,我等……我等决计不是有意要惹恼董公啊!
那苏轼住进官舍,是儋州地方官员的安排,下官等人确实疏于监察!还望王大人千万要在董公面前,替我们解释一番啊!
王三闻言却是苦笑一声:“张安抚,您这事做的,不该啊……
那苏轼,本就是朝廷罪官,又无官职在身,儋州地方官将其安排进官舍,本就于制不合。
此等事情发生在诸位大人的辖境内,董公生气,也是在所难免吧?”
一番话听得张涛等人心中发苦,
他们当初默许张中安置苏轼,本也是存了不想把事情做绝、留点转圜余地的念头,
谁承想,董必竟会如此在意,丝毫不留情面。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们不表忠心了。
张涛一咬牙,再次拱手:“王大人,错误……既然已经犯下,现在唯有尽力弥补!
下官这就下发一道紧急指令,责令儋州地方即刻将苏轼一家逐出官舍!您看如何?”
王三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张安抚,此时发文下令,好说不好听啊。
我等虽说是依据朝廷法令行事,驱逐那些无关人等出官舍,
但别人听到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家董公心胸狭隘,故意针对他苏轼?”
他语气一顿,慢悠悠继续道:
“要不这样吧,若是几位大人信得过,小人就辛苦一趟,连夜坐船亲自走一趟儋州。
苏轼这事,由我亲自去处理,既能体现董公的关切,也能全了朝廷的体面。
只是……这船嘛,还需要几位大人帮着安排一下。”
张涛闻言,如蒙大赦:“好!好!王大人愿意亲自出马,那是再好不过!下官感激不尽!
孙户曹!立刻去安排船队,同时让巡检司选派得力人手,护送王大人过海前往儋州!不得有误!”
几个下属官员立刻领命,匆匆离去安排。
张涛这才亲热地握住王三的手,连连道谢:“有劳王大人!有劳了!我等在此,先行谢过!”
说话间,几样物什悄无声息滑入对方袖口。
王三袖口一沉,心中了然,脸上笑容更盛:
“张安抚太客气了,都是为董公、为朝廷办事嘛,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
约莫半个时辰后,城外海港,夜色朦胧。
张涛一行人目送着那支船队扬帆起航,驶入黑暗的海面。
一名官员望着远去的船帆,忍不住低声对张涛抱怨道:
“使君,这董公……连苏子瞻住几间官舍房子都要管,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旁边另一人也附和道:
“我原先还以为,京城来的上官,总会讲体面,互相留些颜面,可这……哎……”
张涛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渐行渐远的船队上,喃喃开口:“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政党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不留余地的。
昔日欧阳公与王相公争斗之时,其激烈程度,据说比这还要胜过百倍。”
“使君。”
又一个下属凑近些,压低声音:“方才您可是给了那王三十几张交子,数额不小……您看要不要……”
他朝着海面努了努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放肆!”
张涛顿时勃然变色,厉声呵斥道:“糊涂!我告诉你等,千万别动这种歪心思!
不要以为章相的手伸不到岭南!一旦我等谋害王三的事情走漏半点风声,落入董公耳中,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是想全家跟着一起陪葬吗!?”
“使君息怒!下……下官失言!”几个官员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认错。
张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
在这官场上,很多时候,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反而都不是最坏的事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海面,那里早已不见船队的踪影,只有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
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不就是钱嘛……只要能攀上章相这条船,花多少钱,都值得……”
……
镜头流转,转向船队。
夜色深沉,海风猎猎。
船头甲板上,那王三此刻正悠闲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那几十张交子,嘴角笑意几乎掩盖不住。
他身旁摆着一张简易茶几,一名浓妆仕女正小心翼翼为他斟着茶。
这女子是张涛等人为表心意,特意安排随行伺候的。
“大人,请用茶。”
仕女声音娇媚,眼波流转:“听几位官人说,大人您是从东京汴梁来的贵客?
奴家看来,大人您果然生得俊朗,比我们岭南这边的黑汉子,不知要英俊多少呢!”
王三接过茶杯,哈哈大笑,手指轻佻地划过女子下巴:“小嘴真甜!会说话!
好好伺候着,说不定爷这次办完差事,心情一好真带你回了京城,哈哈哈……”
“真的!?”
女子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身子不由贴得更近。
“什么人!?”
忽地,一声爆喝从船舷一侧传来。
王林身后的几名护卫反应极快,仓啷一声齐齐抽刀出鞘,警惕望向船尾方向。
王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在船舷边,月光与船灯交织的晦暗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的一双眼睛,正平静注视着他们。
第276章 杀王三
来人正是周仪。
他像个幽灵一般出现在那,月光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甲板上投下影子。
“你是谁!?”王三一把推开了侍女,手臂不自觉摸向了屁股下方一个木盒。
周仪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步子,朝着这边走来。
“装神弄鬼,找死!”
离得最近的一个侍卫见状,当即挥刀砍去。
然而那带着破空声的一刀却直接穿透了对方身体,砍在了空气中。
“嗯?这?”
那侍卫一愣,正疑惑之际,旁边其他的十几个侍卫也冲到了近前,
一时间,无数弯刀长剑几乎将周仪身形淹没。
然而,所有武器都纷纷落空,
周仪的身体像个真正的幽灵,没有实体。
刀锋划过,只带起几缕雾气。
“你……”
这下,一众侍卫慌了神,如同见鬼了一般,
不少人手中的兵器直接“哐当”掉在了甲板上。
王三躲在后面也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强作镇定,再次厉声喝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说话!”
周仪依旧没有理会,他透明的身形直接穿过人群,来到了面前,坐在了王三对面的木凳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懂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三望了眼周围茫茫大海,知道现在跑也没地方跑,索性也坐回了木凳,朝着周仪一拱手:
“阁下……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周仪拿过旁边一个干净杯子,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知道吗王三,你让我想起一些人。”
王三眉头一皱:“阁下……阁下怎知我的名字?”
周仪却没理会他的疑问,自顾自继续道:
“你就像那些……拼命讨好上司的工贼,用尽手中那点微末权力,踩着他人尸骨向上攀爬。
我周仪,最是反感这些人。”
渝州,此时正观看着直播的多个办公楼内,许多人听到这话都是心头一凛。
“阁下……到底想做什么?”王三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人。
“若,若是求财,我这手头确实还有些交子,阁下若是想要……”
“钱?”
周仪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对你的钱没兴趣。”
随即,他目光扫过旁边一众侍卫,语气平淡:“我不便直接动手,
你们,出手把王三处理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王三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腾地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里射出敌意。
其余一众侍卫自然也没动手,只是个个握紧了兵器,更加警惕望向周仪。
“不动?好。”
周仪见一群侍卫依旧僵立,当即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咔哒,一声轻响。
随着这个动作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从茶杯底部溢出,蔓延开来。
呃啊……
噗通!
所有侍卫仿佛被重锤击中,纷纷惨叫着跌倒在地。
紧接着,他们的表情瞬间扭曲,变得极度痛苦,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饥饿!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足以吞噬理智的饥饿感从他们腹部升起,
那甚至不是寻常的饥饿,而是胃部剧烈的痉挛,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腹腔内撕扯、抓挠,要榨干他们最后一丝力气,连骨髓都要被这空虚感吸食殆尽。
“嗬……给我……吃的……”一个侍卫蜷缩成虾米状,手指死死抠着甲板。
“饿……饿啊!啊……”另一人开始疯狂啃咬自己的手臂,瞬间撕下了皮肉。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抵抗的痛苦。
甲板上惨叫连连,还有一些人甚至连惨叫都做不到,只能将充满血丝的目光投向周仪。
见到这如同地狱的一幕,王三彻底慌了,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而那个浓妆侍女,更是眼睛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直播间内,眼见这一幕的观众纷纷开始了刷屏,几乎要吵成一片:
“???所以,周大佬这是要直接出手干预历史了?不是说不改变历史吗?”
“你懂什么?王三这样的人就该死!要我说杀的好,大宋就是因为这种人太多才灭亡的!”
“我也是说!做正事的时候不见这种人,搞勾心斗角比谁都积极,我他妈上班的地方这种人最多!”
“这些都不重要好吗?关键是周大佬这是第一次亲自出手影响一个人的生死了,这不影响历史?”
“哥们,我再说一遍,这他妈是剧!是剧!你还当真了?而且周大佬这里是让其他人动手,相当于不沾因果。”
“神tm不沾因果,都杀人了还不沾因果,反正我觉得这里剧情不能这么安排!”
“圣母又来了,杀一个反派你们话挺多!”
“圣母?我在跟你讨论剧情……”
……
画面中,周仪对这弹幕里发生的一切并不关心,他再次随意地一挥手。
如同潮水退去,那股吞噬灵魂的饥饿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侥幸未死的侍卫们瘫软在地,他们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周仪的眼神如同看着神魔。
“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求大人开恩!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一众侍卫挣扎着爬起,朝着周仪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甲板上砰砰作响。
周仪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威严:“我的话,只说一次。
要是不想再体验那种滋味,你们自己动手!”
一众侍卫对视一眼,脸上闪过挣扎,但很快转而化为狠厉,
对周仪这位“神仙”的恐惧,已超过了一切。
所有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腰刀,向着王三一步步逼近。
“等……等一下!”
王三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背脊抵住了船舷,再无退路。
他嘶声喊道:“杀了我!张涛张大人不会放过你们!董公更不会罢休!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领头的侍卫脸上横肉抽搐,哑声道:“王大人不必替我等担心了,杀人灭口,沉尸大海,这等事我等不是第一次做了。
您的尸体从这抛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要怪,只能怪您自己得罪了高人!”
“不要!不要啊!”
王三猛地转身,朝着周仪疯狂磕头,额头顷刻间一片青紫血肿:“大人!大人饶命!
小人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大人,求大人明示!明示啊!小人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这时,几把腰刀已然举起,下一秒便要砍向他的脖子。
周仪抬了抬手,持刀的侍卫们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注视着王三,语气冰凉:“怎么,你想死个明白?”
第277章 少年阿榔
王三不敢去接周仪这话,他只是不住地磕头,痛哭流涕。
周仪露出冷笑,随即站起身来右手再次挥出,
霎那间,一幅巨大光幕展现在众人面前。
面对这如同神迹的一幕,一众侍卫彻底愣住,
王三本人更是连哭泣都忘记,一双眼睛死死注视着面前光幕。
周仪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再次挥手加快了画面。
光幕中,一幅南国风情图缓缓浮现,
而直播间的无数网友,也沉浸在了这熟悉的光幕场景之内。
——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把独木舟拖上岸边,夕阳将海水染成橙红。
光幕中浮现出他的名字,少年叫阿榔。
远处,族人的船队正从深海归来。
“今天怎么样?”一个皮肤更黑的汉子走来,这是他的阿爸。
“抓到两条马鲛鱼。”
阿榔指着船底的鱼:“裂缝更大了,得找时间补一补。”
阿爸蹲下来,手掌抚过裂缝:“明天我带你去砍木棉树,新木头更耐蛀。”
他们正说着,岸上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穿着奇怪长袍的汉人正朝村子走来,为首的是个高瘦的中年人,虽然满面风霜,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谁?”阿榔好奇地问。
“新来的丁学士,从北边很远的地方来。”
阿爸压低声音:“听说是个大官,被皇帝罚到我们这里来的。”
阿榔盯着那人看。
汉人来崖州的不少,大多是贬官或商人,个个愁眉苦脸。
这个丁学士却不一样,他正弯腰捡起一枚贝壳,对着阳光端详着,笑得像个傻老头。
几天后,阿榔补好船,划到离岸较远的海域下网。
收网时,他发现网特别沉,拉上来却只有几根海草和一块刻着奇怪图案的木片。
“这是什么?”
他擦拭着木片上的淤泥,上面刻着的符号像海浪,又像飞鸟。
“汉字。”
第二天,阿榔在崖州城里卖鱼时,杂货铺的陈老板告诉他:“这是个海字。”
陈老板是汉人,二十年前来崖州做生意,后来娶了本地女子,就留了下来。
他铺子里有许多汉人货物,包括几本泛黄的旧书。
“字有什么用?”阿榔问。
“字能记录事情。比如你抓到一条特别大的鱼,用字记下来,十年后都还记得它多大,什么时候抓的。”
陈老板在桌案上画了几笔:“看,这就是鱼字。”
阿榔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觉得比追踪鱼群还要难懂。
“你想学字?”陈老板问。
阿榔点点头。
“丁学士在椰林下开了学堂,免费教人识字,你去看看吧。”
阿榔真的去了。
他在村子外的椰林里找到了丁学士的“学堂”,其实只是几块当凳子的石头,一块涂黑了的木板。
十来个孩子坐在那里,大多是汉人商贾的子弟,也有几个像他一样的黎家孩子。
丁学士看到阿榔,笑着招手让他坐下。
那天教的是“天、地、人”三个字。
丁学士的声音像潮水般起伏,他不仅教字的写法,还讲字背后的故事。
“古人看见头顶的苍穹,创造了天字,看见脚下的土地,创造了地字。
而人,站在天地之间,顶天立地。”
丁学士边说边比划,孩子们听得入神。
阿榔用手指在沙地上一遍遍模仿,直到日落。
学字并不容易,阿榔每天天不亮就要出海打渔,回来后又要点补船、修补渔网。
只有午后短暂的时间,他才能跑到椰林学堂。
别的孩子用纸笔写字,阿榔买不起,就用树枝在沙地上画。
丁学士很快注意到这个总是迟到的黎家男孩。
有一天放学后,他叫住阿榔:“你叫什么名字?”
“阿榔,椰子的意思。”
“好名字。”
丁学士笑了:“我听说黎族人擅长用椰子做很多东西。”
“我阿爸会用椰子树干做最好的船。”阿榔自豪开口。
“每种文化都有独特的智慧。”
丁学士若有所思:“汉字只是一种工具,真正的智慧在这里。”
他指了指他和阿榔的脑袋。
随着时间推移,阿榔学会的字越来越多。
他不仅学写字,还从丁学士那里听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
中原的王朝更替、丝绸之路的驼铃、诗人笔下的明月光。
“学士,海的那边真的有那么大的地方吗?”有一天阿榔问。
“比你想的还要大。”
丁学士望着北方,眼神复杂:“但这海南岛也是珍宝之地。
你看,这里的珍珠,这里的黎锦,还有你们造船的技艺,都是无价之宝。”
阿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而好景不长。
一年后的某天,阿榔照常来到椰林,却发现学堂空空如也。
陈老板告诉他,丁学士被调离崖州了。
“为什么?他教得那么好!”
“朝廷的命令,谁也违抗不得。”
陈老板叹息道:“丁学士本想建一座正式的官学,让这里的孩子都能读书,可惜没能如愿。”
阿榔感到心里空了一块。
他走到曾经上课的椰林,那还残留着丁学士最后一天写的字——“晓看潮上瘴烟斜”。
“我想继续读书。”那天晚上,阿榔对父亲说。
父亲沉默良久,问:“读书能让你打到更多的鱼吗?”
“不能,但能让我明白更多事。”
“比如什么事?”
“比如为什么会有潮起潮落,为什么星星会移动,海那边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父亲摇摇头:“潮起潮落,看月亮就知道;星星移动,跟着它们就能找到鱼群;海那边的人过得怎样,与我们何干?
阿榔,我们是渔民,海就是我们的书。”
阿榔没有争辩,但心里种下了执念。
他问遍了崖州城里的汉人,想知道哪里还有学堂。
答案都一样,岭南没有官学,只有丁学士那样的私人学堂,而现在,连这个也没有了。
几个月后,阿榔的执念被现实慢慢磨蚀。
家里的船需要大修,妹妹到了出嫁的年纪需要嫁妆,这些都需要钱。
他每天出海的时间越来越长,打到鱼后还要走十几里路到崖州城里,卖个好价钱。
有一天,他在市场上听到几个汉人书生在讨论丁学士的诗文。
“听说丁公言在光州病逝了。”一个人说。
“可惜了一代文豪,最后葬在异乡。”另一人叹息。
阿榔愣在原地。
那个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的丁学士,已经不在了。
他恍惚走回村子,走到那片椰林。
几年过去,这里几乎看不出学堂的痕迹,只有那块黑板还孤零零地立着,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阿榔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下一个“海”字,他学会的第一个字。
第二天清晨,阿榔和父亲一起把修好的船推入海中。
咸湿的海风吹来,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今天往西边去,那里的鱼多。”父亲说。
阿榔点点头,调整船帆的方向,独木舟破浪前行。
他忽然想起丁学士说过的话:“阿榔,字就像这浪花,看似消失,实则融入了大海。
知识也一样,看似无用,却已改变你对这世界的认知。”
船至深水区,阿榔放下渔网,朝阳完全跃出海面,将万物染成金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丁学士离开前送给他的《诗经》,
翻开已被海水浸得字迹模糊的书页,他轻声开口:
“海曰彼崖,舟子于归。知不可得,日日追之……”
他知道,这辈子很可能都会在这片海上打渔为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当他看海时,不再只是看到鱼群和风暴,
他还看到了字里行间的广阔世界,看到了一个黎家少年,曾经短暂触摸过的梦想。
……
现实世界,燕京城某家酒店会议室内。
白泽安和一众学生望着直播画面中的一切,久久不语。
半晌,一个年龄稍大的学生终于转身望向他:
“教授,周仪展示的这位丁学士……该是那宋真宗的宰相丁谓吧,我记得他有过被贬崖州的经历,与苏轼类似。”
“所以……这一段也是参考了史实的,并不是凭空编撰的故事。”
另一个学生若有所思。
“我记得宋史里记载,丁谓是个阿谀奉承之辈,没想到在周仪直播里,展现的却是这样一个人……”
白泽安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周仪这些哪是什么编撰的故事,这些,都是在岭南大地上曾真实发生过的一幕幕场景。
这一瞬间,他似乎也想起了曾在渝州农村,翻山越岭去学校的经历。
……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沉浸之后,彻底爆炸。
“卧槽,原来苏轼之前,就有人在做这个事情了!”
“这丁学士也是好人啊,估计也是苏轼前面的官员吧?”
“承前人之志,继往开来!”
“我突然想起自己上小学的场景,虽然没这个黎族少年惨,但也差不多了……”
“现在能理解周大佬为什么要来杀王三了,他真的……今天必须死!”
“杀!周大佬!我们支持你!”
“杀!王三必死!”
“杀!”
少年阿榔的求学经历,似乎勾起了无数人的幼时回忆,
网友们的热情,最终化作了屏幕上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统一文字:
“杀!”
第278章 老子当年读不成书,就是你害的!
画面中,
随着周仪再次抬手挥出,那片光幕彻底消失不见。
一众侍卫这才猛地惊醒,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此刻,周仪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装神弄鬼的怪人,而是真正的神仙!
噗通……
噗通……
几乎是本能驱使,一众侍卫再次跪倒在地。
先前那刻骨铭心的饥饿感,加上这展示光幕的手段,已比任何语言更能说明一切。
那王三更是面如金纸,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此刻的他牙齿打着颤,若非强撑着一口气,几乎要昏死过去。
周仪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跪伏在地的侍卫头领面前。
“把头抬起来。”
侍卫头领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看着身手不凡,
此刻他却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目光最高也只敢触及周仪的鞋尖。
“大……哦不,仙,仙人……”
周仪语气平淡:“你是哪里人?”
“回……回禀仙人!”
头领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岭南口音:“小的,小的是藤州人。
我这些个弟兄,也大多都是岭南本地的,容州、横州的都有……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生怕回答慢了惹恼对方,一股脑将弟兄们的籍贯全交代了出来。
“好。”
周仪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本来我这光幕中的情景,也不是专为给你们看的。
既然你等也看到了,那我倒想问问,看到这黎家少年的遭遇,有何感想?”
众侍卫一愣,面面相觑,没想到仙人会问这个。
见周仪表情并无怒意,几个胆子稍大的的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哽咽和愤懑开口:
“仙……仙人,这黎家少年的遭遇,跟我等都差不多啊!”一个面容黝黑的侍卫率先道,眼圈有些发红。
“我也是,仙人!”
旁边一人立刻接话,语气激动:“不过我小时候是住山里,只有县里才有教书先生。
我家穷,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也没钱去念书……”
“我小时候倒是去过几年私塾。”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卫叹了口气道:“后来我爹没了,读书不能养家,我就只好弃文从武,跟着镖局跑江湖,混口饭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少年阿榔的故事,像一枚火种,点燃了他们尘封的记忆。
他们或许目不识丁,或许粗鲁蛮悍,但山里人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却是相通的。
光幕中的阿榔,何尝不是千千万万个他们年轻时的缩影?
周仪静静地听着,直到议论声稍歇,才点了点头。
他目光转向地上抖如筛糠的王三,声音陡然转冷:
“那你等可知,你们今日护送的这位王三大人,他连夜渡海,是要去儋州做什么吗?”
这话出口,瞬间刺破了王三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剧烈一颤,眼里几乎被恐惧占满。
众侍卫茫然摇头,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上官让他们护送,他们便护送,哪里知道具体缘由。
随即,周仪语气平缓,将苏轼如何被贬儋州,如何心系文教,连上三书为儋州士子恳请开办官学,
以及董必如何因党争之故,派王三前去刁难、甚至要将苏轼逐出官舍的缘由,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王三的身体就瘫软一分,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几乎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地上。
而当周仪最后点出王三如何收受张涛贿赂,又如何主动请缨,意图借此在董必面前邀功请赏时,
一众侍卫看向他的目光,已彻底转变为赤裸裸的冰冷与杀意。
“你等,现在知晓该如何做了?”周仪的目光再次落回侍卫头领脸上。
那侍卫头领猛地抱拳,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大人放心!既然……今日知晓了前因后果,那哪怕是大人不下此命令,这等断我岭南文脉、害我子孙前程的人,也绝不能留!”
“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这时候,王三不知从哪又来了力气,开始嘶声裂肺地嚎叫起来:
“要驱逐苏轼的,是那张涛!是你们岭南的上官!与我何干!与我何干啊!!”
“与你何干!?”
侍卫头领踏步上前,一脚将王三踹翻在地:“你收张涛钱财,主动揽下这缺德差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
可曾想过我岭南子子孙孙,或许就因为你这王八蛋,再也读不上书!?”
另一名侍卫双目赤红,怒视王三:
“苏学士名满天下,被贬至此还不忘为我岭南求办官学,此乃功德无量之事!
于我子孙后辈都有大益处!岂能容你这腌臜小人从中搅和!?”
“就是!我等虽是目不识丁的匹夫,但我等亦是岭南的子孙!岂能坐视你毁我等家乡希望!”
“老子当初上不成学,就是被你们这帮贪官污吏害的!王三,我艹你妈!”
群情激奋,骂声四起,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长期压抑在底层军汉心中的不平与愤懑,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尽数倾泻在王三身上。
“好了。”周仪轻轻出声,让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此间事,你等自行了断。周某告辞。”
话音未落,周仪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般彻底消散,华为无形。
一众侍卫愣了一秒,随即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
所有人再次将王三给围住,目光森冷。
王三眼里露出绝望,他猛地想起什么,当即将手伸向屁股下的那个盒子。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却呆在了原地。
“你是在找这个吧?王大人?”
一名侍卫嗤笑一声,随手将一个东西丢了出去,落在王三脚下。
那是个拆成两半的小型弓弩,弩机零件散落,已然报废。
“你……你们……!”王三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老子在刀口舔血十多年,什么阴损招数没见过?
就你这点道行,也敢在爷爷们面前耍花样?”
那侍卫头领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
“弟兄们,动手!送王大人——上路!”
……
百米之外的高空中,周仪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负手而立,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情景。
他没耐心去细看王三被杀的具体过程,
随着意念微动,面前的时空景象再次加速流转。
夜色迅速褪去,朝阳跃出海平面,画面最终定格在了翌日清晨。
桂州,广南西路安抚使司官署内。
董必端坐于正堂上首,面色阴沉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张涛等一众广南西路的地方官们屏息凝神,垂手恭立在下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董必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张涛的脸,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安抚,你方才说……王三他昨夜在船上喝酒,喝死了?”
第279章 奥斯卡最佳女配角
张涛脸上堆满了惶恐,腰弯得更低了:“董公明鉴!确……确实是如此啊!
借我那几个侍卫一百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不敢谋害您的人呐!这……这……”
“尸体何在?”董必脸色冰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屋外院子里,没敢抬进来叨扰您清净。”
张涛赶紧指向门外,语气急促:“董公您看是否要亲自……”
董必没再理会他,领着几个贴身随从径直离去,张涛一行人赶紧跟在了后边,大气都不敢喘。
院子里气氛凝重,一张草席卷着一具尸身,赫然便是昨夜还志得意满的那位王三。
昨日护送他的那几名侍卫此刻正齐刷刷跪在尸身旁,头埋得极低,
那名侍女也跪在一旁,嘤嘤啜泣着。
几名仵作模样的人似乎刚完成初步查验,见到董必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董必脚步不停,直接走到席子旁,一股尚未散尽的酒气混杂着尸臭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锁,俯下身,直接掀开草席一角,目光在王三尸身上仔细逡巡,
从面部到脖颈,再到被衣物遮盖的躯干,似乎不愿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痕迹。
“确认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董必直起身,质问那为首的仵作。
那仵作连忙躬身:“回禀大人,王大人全身上下,连指甲缝隙都已仔细查验过,确无任何外伤、淤青或勒痕。
观其面色、体征,确与饮酒过度后引发心悸猝死之状相符。”
忽的,那跪在地上的侍卫头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这门湿布闷毙的手艺,乃是军中秘传,连神仙都查不出来,何况几个外县来的仵作?
董必听完仵作的回禀,眼中疑虑未消,
他目光再次扫过跪地的众人,略过那些侍卫,最终定格在那侍女脸上:“你!抬起头来!
说!昨夜船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侍女被吓得一个激灵,下一秒,她竟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嚎:
“大人呐!妾身,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昨夜,昨夜妾身只是陪着王大人吃酒,大人他心情好,多饮了几杯,后来,后来走到船头吹风,不知怎的,突然就,就倒下了!
大人!王大人他之前还答应要带妾身去京城见识繁华的,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呀大人……呜呜呜……”
她一边哭诉,一边竟连滚带爬地扑到董必脚边,抱住他的靴子:“大人!王大人没了,妾身可怎么办啊!他答应带我去京城的!
您带我去京城吧!大人,妾身什么都会做,能给您暖床呀大人!大人您就带我走吧呜呜呜……”
董必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厌烦,不等他发作,旁边的张涛几个官员早已抢步上前,七手八脚将那侍女轰开:
“大胆刁妇!还不拿开你的脏手,弄脏董公的衣服你有几颗脑袋砍的!”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几人费了些力气才将哭闹的侍女从董必脚边拖开。
董必厌恶地掸了掸被抱过的靴子,似乎觉得为一个死掉的奴才再耗费心神已是多余,
他冷哼一声,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转身回了屋子。
院子里,待到仵作和杂役将王三的尸首抬远,
那侍女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
侍卫头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声凑到耳边:“表现不错,看来昨晚留下你这贱货的命,是正确的。”
侍女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得意地笑了笑:
“嘿嘿……大人谬赞了。小女子本就是靠着逢场作戏讨饭吃的,这点看家本事要是都没有,早就饿死了。
不过大人……”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又带着几分好奇:“昨晚那位……那位仙人到底是……”
侍卫头领脸色骤然一冷,眼中寒光乍现:“拿好你的赏钱,闭上嘴!不该问问那么多,当心有命拿没命花!”
侍女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赔笑:“是是是,小女子多嘴,多嘴了……”
直播间内,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哈哈哈卧槽!这女的真是个人才啊!演技收放自如!”
“我单方面宣布,本年度的奥斯卡最佳女配角诞生了!”
“刚才还真担心这妹子会被几位大哥灭口呢,感情这活命的机会,全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啊!”
“高手在民间,古人诚不欺我!这临场反应真他妈绝了!”
“只有我注意到这群人的杀人手法吗?这衙门里的人,都他妈是人才啊……”
……
屋内,香茗重新奉上,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
张涛脸上带着歉意,再次拱手:“董公,您这初来岭南,就遇上这等晦气事,
下官……下官实在是惶恐难安,办事不力,还请董公重重责罚!”
董必摆了摆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看似大度的表情:
“罢了,王三那厮自己不知节制,贪杯误命,乃是咎由自取,与诸位无关。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张涛几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连忙齐声应和:“董公海量!我等敬佩!”
张涛趁热打铁,再次请示:“董公,那……苏轼之事,既然王大人不幸,
下官看,不如就由我这边派一名得力小吏,快马前往儋州传令办理,也不必再劳董公您亲自费心安排了。”
他话音刚落,董必身后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书生蹙了蹙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将情绪掩藏。
然而,董必却摇了摇头:“苏轼之事,乃是章相亲自交代于本官的重任,岂可假手他人?
必须由我的人去办,方能彰显章相之意,也让某些人彻底断了念想。”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子民!”
那名叫彭子民的年轻书生应声出列,恭敬行礼:“学生在!”
“子民,你素来沉稳。这趟儋州之行,就由你替本官跑一趟吧。”
董必吩咐道,随即又看向张涛:“张安抚,这次,给彭先生换一批人手护送,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下官遵命!定当安排妥当!”张涛连忙躬身答应。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彭子民并未立刻领命,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抬头望向董必:
“使君……此事,此事学生看来,是否再斟酌一二?
苏轼毕竟文名天下,如此步步紧逼,恐……恐于使君清誉有碍。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董必的目光瞬间冷冽如冰,落在彭子民脸上。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第280章 彭子民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彭子民脸上,张涛等一众官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彭子民索性上前一步,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恳切:
“使君!朝廷政见之争,学生以为,当止于朝堂就好。
苏轼如今已是待罪之身,远窜海外,如此……如此步步紧逼,恐遭天下读书人非议,于使君清誉有损啊!”
“混账!”
董必猛地站起身来,他抓起手边茶杯,想也不想便朝着彭子民砸下,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他满身。
董必手指向学生,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你简直天真!天真!
昔日欧阳修、司马光那些旧党得势时,是如何打压我等变法新党的?你莫非都忘了?
苏轼乃旧党魁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未必没有翻身之日!你……你居然还在为他考虑!?
老夫,老夫真是白教了你这么多年,打死你个不分轻重的白眼狼!”
一边说着,董必竟又抓起桌上檀木笔架,狠狠向彭子民掷去。
彭子民既不辩解,也不躲闪,就那样硬生生受着,额角顿时被砸破,一缕鲜血滑落。
“董公息怒!息怒啊!您别气坏了身子……”
张涛一行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劝阻,有人扶住激动不已的董必,有人悄悄挡在彭子民身前。
到了这会儿,他们哪还能看不出来,这彭子民定然是董必极为看重的爱徒,否则也不会如此失态激动。
被众人搀扶着重新坐下,董必喘着粗气,却忽地又话锋一转,竟开始了哭诉:
“彭子民!你忘了……你忘了当年你饭都吃不起时,是谁将你带在身边,供你读书,教你经世致用之学?
这些年,老夫待你如何?说是亲儿子也不为过!
却没想到……没想到你会如此不识时务,你……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张涛等官员在一旁听得面面相觑,尴尬不已,却也只能不住地点头附和。
彭子民听着对方这番带着哭腔的诉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道深深的叹息:“使君……使君何必说这些……
既然使君心意已决,那……那学生去就是了……”
直播间的画面之外,光影无声流转。
代表彭子民的那个光点符号,从桂州一路向南,最终落在了儋州岛之上。
这一次,周仪并未再出手干预,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
几日后的儋州官衙内,气氛肃穆。
彭子民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张涛的秘信,核心只有两点:
一,罪官苏轼及其家眷,即刻搬出官舍,不得延误,
二,此前对苏轼多有照拂的昌化军使张中,革去军使之职,贬为平民。
命令下达得雷厉风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当日下午,原本安置苏轼一家的那处小官舍门外。
几件简单的行李被堆放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苏轼的家人面带愁容地站在车旁。
苏轼本人则与刚刚被罢免的张中并肩站在官舍门口,望着眼前这份凄凉,二人脸上都写满了苦涩。
“仲礼,万没想到,终究还是我连累了你……”
苏轼望着身旁好友,脸上满是歉意:“丢了官职,你日后……”
张中摇了摇头:“无妨,左右不过一个军使罢了。
倒是子瞻你……我原以为章相公该有几分士人体面,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苏轼苦笑一声,眺望着北方:“章子厚其人……心思难测。
但如此不留余地,确实不像他亲自下令的风格,多半是其门生董必,急于表功罢了。”
张中眉头紧锁,压低声音:
“既如此,子瞻你更应设法写信入京,
哪怕不能直达天听,也可让旧日同僚故旧知晓此事,将董必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他们如此,欺人太甚了!”
“何必呢……”
苏轼摇了摇头,神色中透着一丝疲惫:“进退荣辱,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人争一时之气,非我所愿。
况且,如今当务之急是为岭南开办官学,不该为这些小事节外生枝。”
二人正低声议论间,却见远处一行人快步走来。
领头的,正是方才在官衙内宣读命令的那位彭子民。
苏轼和张中都是眉头一皱,张中直接上前一步,将苏轼挡在身后:
“彭大人!董公的命令我等已遵行,苏学士一家即刻便寻其他地方安身。
你还待如何?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彭子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二人,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
“张仲礼,你如今已是一介草民,竟也敢拦我?”
张中冷哼一声,毫无惧色:“有何不敢?我张中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彭大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劝你还是莫要欺人太甚了!”
彭子民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弧度,
他并未与张中多言,而是转向苏轼,忽然拱手行了一礼。
苏轼面露诧异,与张中对视一眼,有些弄不懂这人的意思。
就在这时,彭子民身后一名随从走上前,将一个布包放在了苏轼面前的板车上。
彭子民这才开口解释:“苏公,学生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还望海涵。
听闻苏公为官清廉,家无余财,此番迁居,必多艰难。这是学生一点私人心意,还请苏公收下。”
苏轼的眉头皱起:“彭大人,你这又是何意?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苏某虽落魄,却还不至于受此嗟来之食!”
彭子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苦笑,再次拱手:
“苏公误会了。驱逐您出官舍,是奉家师之命,乃公事。
赠您银钱,是学生敬重苏公为人,乃私谊。公私分明,仅此而已。
此间事了,学生还需返回桂州向家师复命。二位,保重。”
说完,彭子民不再多言,果断转身,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轼和张中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苏轼呼喊着想让他把钱拿走,对方却已去得远了。
……
“哎呦喂!这姓彭的小哥哥可以啊!看着像个正经读书人!”
“所以董必那种阴险小人,凭什么能教出这么正直的学生啊?简直不科学!”
“楼上的太天真了!彭子民如果真是好人他就不会来做这事?说不定是试探呢?”
“我觉得是真心的,你看他之前还替苏轼求情来着,明显是良心未泯。”
“要我说,这董必德不配位,心胸狭隘,还不如把官位让给他这学生呢!”
……
画面流转,跟随着彭子民一行人回到了海船上。
船只扬帆,驶离儋州海岸。
彭子民独自一人站在船头,他望着前方茫茫大海,眉头微蹙,似陷入了沉思。
脸上看不出使命完成后的轻松,反而带着一丝迷茫。
忽地,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子民,在想什么?”
彭子民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去。
第281章 暴躁的苏辙
出现在彭子民面前的人,正是周仪。
他嘴角挂着笑意,正饶有兴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你是何人?缘何会认识我?”
彭子民望着面前人古怪的短发与衣着,眼中瞬间布满警惕,他的手下意识按向了腰间佩剑。
周仪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在彭子民眼前一晃。
“在下周仪,是……是朝廷钦使。”
他手中托着的,正是上次从赵祯那借来的令牌,曾在徐州使用过一次。
“这……”
彭子民瞳孔骤然收缩,他虽年轻,但作为董必的亲信弟子,见识自然不凡。
这块令牌,并非寻常钦差所能持有,乃是陛下身边最核心之人的信物。
其恩师董必虽也是钦差,但级别远不足以匹配此令!此人……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骇然之下,彭子民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当即撩袍拜了下去:
“末学后进……彭子民,拜见周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多有失礼,万望海涵!”
此刻,他心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无数猜测纷至沓来。
周仪伸手将他扶起:“不必多礼。”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彭子民脸上,笑道“我从儋州的时候,就跟着你了。”
“啊?”
彭子民整个人猛地一愣,抬头看向周仪的眼神愈发惊疑不定。
儋州?他一路乘船渡海,此人如何跟随?这……这人怎么跟鬼魅一样?
周仪不理会他的震惊,直接开门见山:
“周某有些好奇,你私下赠苏子瞻盘缠。此举,难道不怕你师父怪罪吗?”
彭子民心头震撼更甚,自己在儋州做的事情,对方竟然全部知晓……
可面对这位手持御令的上官,他也不敢隐瞒,当即拱手道:
“回大人话,学生认为……苏公昔日为朝廷殚精竭虑,治理地方,功劳甚伟。
如今他居住个小小官舍,于朝廷体统并无大碍,于民生更无损害。
学生……学生只是觉得,不该如此绝人之后路。
赠予盘缠,乃是学生敬重苏公为人,自作主张。
若……若大人认为此举不妥,学生……学生愿一力承担,全凭大人处置!”
说罢,他再次低下头,摆出了认罚的姿态,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周仪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没想到,董必那样的人,门下居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公私分明,心存良善,难得。”
彭子民又是一怔,喃喃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您支持学生帮助苏公?”
周仪却转过身,面向浩瀚无垠的大海。
“周某支不支持你,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千千万万的大宋子民,将来会不会支持你,
会不会理解,苏轼今日在岭南力主开办官学、上书请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彭子民浑身一震,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周仪的话,眼中似有思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船舱方向传来。
彭子民的一名随从小跑着来到近前,恭敬道:“大人,船上的伙夫方才钓得了好几尾鲜鱼,想请您过去尝尝。”
彭子民正沉浸在思绪中,被随从打断,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
他转过身,正想继续跟周仪说话,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船头空旷,海风依旧,哪还有什么周仪的身影?
“这……!”
彭子民眼里露出骇然之色,他猛地环顾四周,甲板、桅杆、船舷……视线所及之处,除了他和随从外,再无第三人。
那位周大人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直接消失不见。
“大……大人,您怎么了?”那随从见彭子民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彭子民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带着颤抖:“你刚刚……你刚刚过来的时候,可曾看到我身旁的那位周大人?他人呢?”
随从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摇头:“没,没人啊大人。
小的从那边过来看得清楚,这船头,不就只有您一人在这吗?
您是不是……是不是海风吹久了,有些乏了?”
随从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彭大人莫非是这几日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了?
彭子民失神地松开了手,目光再次投向周仪刚刚站立的方向,那里只有空荡荡的甲板。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脊椎骨悄然升起……
.
画面流转,数日之后。
彭子民一行人经过海陆颠簸,终于返回了桂州官衙。
他领着几名随从,风尘仆仆,正要赶往堂前去向董必复命。
刚走到衙门口仪门处,却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其间夹杂着呵斥与争吵声。
几个熟悉的官员正挤在门口,一见彭子民回来,一群人立刻围拢上来:
“子民兄!子民兄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快来!出事了呀!”
彭子民心头一紧:“何事如此惊慌?”
那官员跺脚道:“是苏辙!苏子由来了!在里面要打董公呢!我们一帮人拦不住呀!”
“什么!?”
院子当中,已是乱成一团。
二三十名衙役差人正围成一个圈子,圈子中心,一位年约六旬、须发皆张的老者,正是苏辙。
他手中紧握一根不知从哪来的水火棍,虽然年事已高,但此刻怒发冲冠,气势惊人,
他挥舞着棍子,逼得那些差役不敢靠近。
董必则被张涛等几名官员簇拥着,躲在人群后方,
他以袖掩面,指缝间隐隐有鲜血渗出,显然是被苏辙刚刚打伤了额头。
“有辱斯文!子由,有辱斯文啊!快快放下棍棒,有话好说!”
张涛一边护着董必,一边朝着苏辙高声劝解,但语气充满了无奈。
面对苏辙这位昔日位高权重的老臣,他们这些地方官不敢真正动粗,心里头有些发虚。
“滚开!都给我滚开!”
苏辙挥舞着棍子,厉声喝骂:“老子今天只找董必一个人算账!姓董的,你他妈有种就给我站出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大哥在朝廷为官,辅佐仁宗皇帝的时候,你他妈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呢!
我哥住个官舍,人家儋州百姓、地方官员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这条章惇的野狗来呲牙?还敢把他赶出来!看老子今天不给你这厮打成猪头!”
苏辙骂得毫不留情,句句戳心。
周围的差役们大多也都知晓这位的身份,对这位昔日的二品官哪里敢得罪,
他们只是象征性地阻拦,根本不敢真正上前擒拿,
一时间棍棒挥舞,呼喝连连,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彭子民也奋力挤开人群,凑到了董必身旁:“使君!这……这究竟是怎么了这是!”
董必几乎是带着哭腔,见到最信任的学生回来,一把抓住彭子民的手臂:
“子民!你来的好,来的正好!这苏子由疯了!他竟敢公然殴打朝廷命官!反了,反了天了!
快!快让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拿下!老夫要将他锁拿进京,押送陛下御前处置!快啊!”
人群中,张涛见彭子民带了人回来,胆子也壮了些,朝着苏辙高声喊话:
“子由!子由兄!冷静!冷静啊!怎么说,张某如今也是你的上官,你……你这成何体统啊!
快将棍子放下,万事好商量!张某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放你妈的屁!”
苏辙这会显然是怒极,一点情面不留,矛头一转,连他也骂了进去:
“你这和稀泥的老泥鳅!这姓董的没安好心,处处针对我大哥,你们他妈的就跟着他穿一条裤子!助纣为虐!
张涛,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你有能耐的,今天就下令将老子拿下!别他妈站在那儿装老好人!”
“你……你……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张涛被这几句话气得是七窍生烟,满脸涨红。
他好歹是执掌一路的封疆大吏,何曾受过下属如此当众辱骂?
羞愤交加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朝着那群差役嘶声怒吼:“拿下!都给本官拿下!将这狂徒苏辙,给我拿下!”
长官严令已下,众差役不敢再怠慢,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就要上前。
“慢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个声音,却清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那些差役们几乎是下意识就停住了动作,僵在原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子的影壁后边,缓步转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陌生男子。
他目光平静,直接落在了张涛脸上。
“张安抚,二品大员都敢拿,你好大官威啊!”
第282章 朝廷钦使
“周大人!”
“先生!”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来自彭子民,另一声则来自苏辙。
下一秒,苏辙手中的棍子更是哐当一声直接落在了地上。
一众差役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将这陌生人拿下。
为首的班头刚迈出一步,却被一只手给拦下了。
张涛眼神锐利,在周仪脸上来回打量,
此人出现得太过诡异,苏辙那一声“先生”更是叫得他心头狂跳,不敢妄动。
苏辙这时已全然不顾什么斯文仪态,他用力扒开身前的差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周仪面前。
这个年过六旬的老者,此刻竟像个见到长辈的孩童一般,眼圈瞬间就红了。
“先生!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欺人太甚啊!”
苏辙抓住周仪的衣袖,声音哽咽:“我兄长他……他一生为国,
如今,如今连个安身之所都被这姓董的夺去!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啊!先生……”
周仪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平和:“我都知道了,子由。”
人群中,董必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里露出愕然。
苏辙是何等骄傲的人,他自是知晓,当年旧党得势时,说他是东京城第一狂人也不为过,可此刻,他竟然……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子民!”
董必猛地回头,望向学生:“你刚刚喊他什么?周大人?你认识他?”
彭子民连忙凑到近前,将回程海船上遭遇周仪、见到御赐金字牌的事情简要讲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使君,千真万确,学生亲眼所见,那金字牌绝非伪造!这位周大人……身份恐怕极高。”
“钦使?还带着官家亲赐的金字牌?”
董必心头疑云更甚,
他自诩在东京为官多年,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吏,即便不熟识,也大多打过照面。
可为何……这个年轻人,他毫无印象?
另一边,张涛望着苏辙表现出的态度,心头亦在猜测来人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周仪面前拱手一礼:
“在下……广南西路安抚使张涛,不知尊驾莅临,敢问先生是……?”
周仪这才将目光从苏辙身上移开,冷冷投向张涛,那目光仿佛带电,让张涛下意识避开了对视。
“张涛,苏子由一个朝廷二品大员,致仕之身,亦是天下文宗。
你敢让这群差役拿他?你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这……”
张涛眉头紧皱,他声音弱了几分:“阁下明鉴,方才……方才情形阁下也看到了,
是子由兄情绪激动,要持械殴打董公,在下,在下身为地方长官,是怕闹出人命,不得已才……”
“董必嘛?”
周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即使今日董必被打死,那也是他该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差役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必可是官家派来的朝廷钦差!此人竟敢如此公然蔑视,甚至直言打死?
张涛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仪却不再理会他,径直朝着人群中的董必走去。
张涛僵在原地,进退不得,最终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此人连董公都敢如此顶撞,其身份背景,估计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望着走到近前的周仪,董必心头更加惊疑不定。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还当着自己学生和下属,他强撑着不肯丢掉威风,冷冷注视着对方。
“就是他!先生,就是他!”
苏辙指着董必的鼻子,语气又带上了哭音:“就是这个小人!派人去把我哥从官舍里赶出来的!
可怜呐先生,我哥那么大岁数了,一生坎坷,如今还要落得个流落街头的下场!这心肠,何其毒也!”
“苏子由!你休得血口喷人!”
董必厉声反驳:“本官乃是依朝廷法令行事!苏轼乃待罪之身,不得僭越居住官舍!
此乃章相之意,亦是整肃纲纪之必须!”
周仪闻言,却忽然笑了笑。
他看向苏辙,语气平和:“子由,稍安勿躁。
你哥眼下并无大碍,虽搬出了官舍,但幸得这位彭学士,他私下资助了子瞻一些银两,所以,流落街头倒是不至于的。
彭学士,你有心了。”
“这……?”周仪这话,让苏辙和董必同时愣住。
苏辙是惊喜交加,没想到兄长绝境之中竟还有此转机。而董必则是猛地回头望向了学生。
彭子民浑身一颤,当即跪了下去:“使君息怒!
学生,学生见苏公一家搬迁不易,一时……一时心生不忍,确是自作主张,私下赠了些盘缠。学生愿受使君责罚!”
“你……你……”董必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彭子民,眼看就要发作。
“董必。”
周仪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戏谑:“都这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追究你徒弟的这点过错?
你难道不该庆幸,还好你有这么一位心存善念的好徒弟吗?
若不是他出手,你今日如何向官家交差呢?”
望着周仪那戏谑的表情,董必心头怒火更甚:
“狂妄!我董某如何教导学生,如何执行公务,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教!
再说,你到底是何人!?子民说你是朝廷钦使,手持金字牌,老夫看未必!
老夫在东京汴梁为官数十载,为何从未见过你这号人物?你那金字牌,莫不是伪造的吧!”
“使君!慎言呐!周大人,周大人他真的……”
彭子民急了,拉住董必衣袖想要劝阻,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周仪面对对方的咆哮,并不动怒,反而呵呵一笑。
他既没拿出金字牌来证明身份,也没有再多解释一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周仪缓缓转过身,随后一挥。
下一瞬,奇迹发生。
半空之中,一幅巨大的光幕骤然展开,其内隐隐有画面流动。
“啊!这……这是何物!?”
“妖……妖法!”
人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那些差役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张涛等一众官员更是骇得魂飞魄散,仰头望着那巨大光幕,几乎要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
光幕中的画面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张脸,对于在场几个高官来说,再也熟悉不过。
“陛……陛下!?”
董必率先失声惊呼,紧接着,他整个人如木偶一般跪倒在地。
随即,是苏辙、张涛等一众官员,愣了一秒后,下意识地也跪了下去。
院内,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第283章 天子亦称先生
东京汴梁城,福宁殿内。
皇帝赵煦,章惇和蔡汴两位臣子,三人正相对而坐。
御案上,正摊着来自西北前线的最新奏报,此刻三人都难掩脸上的喜色,显然是前线又取得了大捷。
“官家,经此番平夏城一役,西夏恐怕是无力再战了,
臣估计着,那西夏的使臣明日要换一番态度了。”蔡汴拱手道,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煦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打得好!此战能毕其功于一役,多亏了变法积攒下的钱粮军械!
章卿,此战你居功至伟呐!哈哈哈……”
章惇当即拱手:“陛下谬赞。只要大宋能平定四方,威加海内,臣等做再多都是值得的。”
赵煦笑容满面,正欲继续说话,忽然整个人愣住,他目光直直地望向一个方向。
章惇、蔡汴二人几乎同时也发现了异常,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大殿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巨大光幕,
紧接着,其中的画面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似有几张人影晃动。
光幕之中,似乎是一处官衙院落,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
而那群跪倒的人群中,那个唯一站立的人影异常显眼。
当看清那张面孔时,大殿内三人如同触电般,同时站起了身来。
“周先生!”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赵煦和蔡汴自不必说,他们发动这场宋夏战争,很大程度上就与周仪最初说的那番话有关,
而章惇,更是在三十年前的文德殿上就见过对方,那时,他这位宰相还是大殿后排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桂州,衙门院子内。
光幕高悬,那三人的声音同时传来,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心头。
董必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瘫软在地。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怀疑这光幕是某种高明的幻术,
但那声音……那绝对是官家赵煦的声音!是恩师章惇的声音!做不得假!
可他们……他们竟然都认识这位周先生,态度还如此……恭敬?
张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股热流几乎不受控制地从胯下涌出,
但他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心中只剩下无边的庆幸。
幸好!幸好刚才没有真的对这位周先生动粗!
否则,今日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仪朝着光幕中的三人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神态轻松。
光幕中,赵煦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光幕近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先生!真是您!天呐,这……您居然在光幕中?您何时来的东京?”
周仪呵呵一笑,解释道:
“非也。不是我在光幕中,周某此刻身在岭南,只是通过这光幕与你们对话罢了。”
他侧了侧身,将身后跪倒的众人纳入画面:“怎么样,我身边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吧?”
赵煦的目光这才落到周仪身后那几张脸上。
董必和苏辙他自然是认识的,至于张涛等人,则是有些面生。
张涛见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半步,带着哭腔喊道:
“陛……陛下!臣是张涛啊,现任广南西路安抚使,嘉佑六年的进士!
恩科的时候,臣在汴梁城,您还见过微臣一面的……”
赵煦此刻心思全在周仪身上,压根没去听张涛说了些什么,
他目光直接跳过张涛,重新聚焦在周仪脸上,语气愈发兴奋:“先生!您出现得正好,出现得正好啊!
朕刚刚收到了前线的捷报!正想与您分享!哈哈哈……”
一旁的蔡汴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取来那份奏章。
赵煦一把抢过,直接冲着光幕展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哈哈哈……先生,您快看!平夏城大捷!我军全歼西夏铁鹞子八千兵马,缴获无数!
经此一役,西夏主力尽丧,再无力侵扰我大宋边境了!哈哈哈……”
光幕中传来赵煦近乎癫狂的笑声,
这位在朝堂以狠厉果决着称的年轻帝王,此刻在周仪面前,竟兴奋得如同一个向长辈炫耀成绩的孩童
周仪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容,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他并不急着说自己的事,顺着话头笑道:“此战大宋准备充分,占尽天时地利,若是打不赢才是怪事。
我没猜错的话,西夏的使臣,应该已经在汴梁了吧?”
赵煦用力点头,意气风发:“正是!正是!哈哈哈!
那西夏使臣几日前就来了,就在驿馆里,先前与我方谈判时,还仗着几分残兵败将的底气,寸步不让。
待到明日,朕看他还敢有何话说!”
周仪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昔日的愣头青皇帝,经历战火洗礼,总算是成长了许多,有了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度。
光幕中,蔡汴见皇帝情绪稍缓,这时也抢着开口,眼眶不禁泛红:
“先生!记得当年,当年先生曾言,岁币换不来太平,唯有自强方可御辱!
今日,今日官家他做到了!他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大胜,为我大宋换来了真正的太平!您看到了吗,先生!官家做到了!”
章惇更是忍不住老泪纵横,对着光幕中的周仪深深一揖:
“先生,自那日文德殿一别,晚辈……晚辈已有近三十年未得见先生仙颜!
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以此种方式再……”
……
衙门院内。
除了苏辙尚能保持镇定之外,
董必、张涛等几位官员,早已陷入了彻底的呆滞状态。
他们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似乎已完全凝固。
他们震撼的,早不是前线传来的捷报,而是光幕中那三位权倾天下的大人物,对周仪所表现出的那种态度。
“连,连恩师在他面前……都自称晚辈吗……”
董必趴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
此刻他,连抬头看一眼周仪的勇气都几乎消失。
无边的恐惧,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光幕中,赵煦三人似乎终于从与周仪重逢的激动中稍稍平复。
赵煦的目光再次落到周仪身后的众人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先生,您为何会去了岭南那偏远之地?
朕还有许多事情想向先生请教,不如……朕即刻让董必他们送先生来汴梁如何?”
一边说着,他目光转向跪在人群前列的董必,语气转为严肃:“董必!”
董必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应道:“臣……臣在!”
赵煦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清晰无比:
“在岭南能遇上周先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给朕听好了,对待周先生,要如同对待朕躬亲临那般恭敬!
周先生但有任何吩咐,必须竭尽全力,不得有丝毫怠慢!听到没有!?”
“臣……臣……”
董必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棉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啃噬他的心智。
周仪这时却微微一笑,朝着光幕中的赵煦摆了摆手:
“不急,陛下。说起你这位钦差董大人嘛……
有些关于他在岭南的事迹,恐怕几位还不知晓吧?”
董必猛地抬头,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第284章 天子一怒
院子里,空气仿佛凝固。
董必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他这不堪的反应,自然也落入了福宁殿三人的眼前。
“子疆!”
光幕中,章惇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抬起头来!你究竟做了何事?是否得罪了周先生!”
董必抬起了头,那张脸上已是老泪纵横,他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陛下……臣……臣……”
周仪没多言,只是朝着身旁的苏辙一个眼神示意。
苏辙会意,压抑许久的愤懑与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朝着光幕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陛下!且容苏辙禀明!”
他从兄长苏轼与自己被贬至岭南开始说起,
讲到苏轼如何在儋州上书为士子请命,讲到董必如何揣摩上意,派王三前去刁难,
甚至以朝廷法令为名,将年过六旬的兄长一家强行逐出官舍,使其几近流落街头。
最后,苏辙声音拔高:“董必口口声声,说这一切皆是秉承章相之意,是为整肃纲纪!
可我兄长,一生为国,清廉自守,如今连一安身之所都容不下吗?
这难道就是章相的本意?这就是我大宋对待士大夫的纲纪吗!?陛下……”
“孽畜!孽畜啊!”
光幕中,章惇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我何时给过你这样的指示?何时说过要如此对待苏子瞻?
你竟敢假借老夫之名,行此卑劣之事,陷我于不义!你……你真是罪该万死!”
骂到最后,章惇猛地转身,噗通一声跪在了赵煦面前:“陛下!臣御下不严,识人不明,
竟让此等欺上瞒下之徒担任钦差,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赵煦早已是气得面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董必,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是平时他不会这样,但今日,那位周先生在场,谁不知他与苏家两兄弟交好?
董必此举,几乎是在打他赵煦的脸。
周仪适时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陛下,董必此举,虽说确是依朝廷法令行事。
但苏子瞻为官一生,清廉如水,天下皆知。
儋州上下,从官员到百姓,对其暂居一处小小官舍并无异议,反而感念其教化之功。
朝廷如此对待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是否……让天下读书太寒心了些?“”
“这……”赵煦被周仪这番话说得面上无光,一时语塞。
他无法反驳周仪,只好将满腔怒火全数倾泻到董必身上,厉声怒喝:
“安抚使张涛!”
“臣……臣在!”张涛连滚爬爬地出列,跪伏在地,冷汗直流。
“把董必这欺上瞒下之辈,给朕就地正法!拉出去砍了!去!”
赵煦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杀意。
“啊!?”
院子里顿时一片哗然。
张涛等一众官员惊骇抬头,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官家盛怒下,竟要当场处决一位钦差大臣。
董必更是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如泥。
“陛下!不可!不可啊!”
光幕中,蔡汴急忙上前劝谏:“子疆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陛下!
再者,刑不上大夫乃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若是因董子疆一人而破此祖制,恐……恐于陛下圣德有损啊陛下!”
“朕不管这些!”
赵煦正在气头上,又是一拳锤在御案上,对着光幕怒吼:“张涛!你还等什么?朕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张涛等人面面相觑,天子严令已下,他不敢再犹豫,当即转身:“来……来人!将董……”
忽的,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挡在了董必身前,正是彭子民。
“陛下!”
彭子民朝着光幕重重叩首,声音悲怆:“若陛下一定要杀恩师以正典刑,学生彭子民,愿代师一死!求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满院皆寂。
董必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这个学生,神情无比复杂。
“你是何人?”赵煦冷冷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学生彭子民,淮南人氏。董公于学生有知遇之恩,教诲之德。
陛下,刑不上大夫乃大宋祖训,不可轻废!
今日学生愿代恩师一死,以求全陛下仁德之名与朝廷法度之严!求陛下成全!”
彭子民语气铿锵,深深叩首下去。
院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董必那绝望的抽泣声。
周仪再次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苏辙,微微颔首。
苏辙领会,上前一步道:“陛下,章相,此事尚有转圜。
这位彭学士,虽为董必学生,却心存良善,明辨是非。
在儋州时,他奉命驱逐家兄,私下却以个人名义赠予银两盘缠,使家兄一家不致流落街头。
董子疆虽可恶,但万幸,他还有个明事理的好学生。若非彭学士暗中援手,我兄长境遇只怕更为不堪。”
光幕中的赵煦神色渐缓,
章惇和蔡汴对视一眼,表情各异,蔡汴眼中闪过一丝对彭子民的欣赏,章惇则明显松了口气。
半晌,赵煦才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先生,朕让董必前往岭南,绝无刻意迫害子瞻之意,还望先生明鉴!”
周仪摇了摇头,神色淡然:“陛下不必向周某解释。
新旧党争,是大宋自己的朝局之事,周某不会插手,此番周某现身,确也只是因为董必此番做法太过分了。”
董必这时终于彻底看清,眼前这位周先生,才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连滚带爬扑到周仪脚边,抓住他裤脚:
“先生!周先生!饶命啊先生!小人错了!是小人猪油蒙了心!
求先生开恩,求先生看在我这学生的份上,饶小人一命吧!开恩呐先生……”
彭子民同样转过身,朝着周仪深深叩首,眼中含泪。
周仪的目光最后落在苏辙身上:“子由,你自己决定吧。”
苏辙看着地上二人,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董必虽可恶,但若因他一人之过,让陛下担上违背祖训、擅杀大臣的恶名,
他便是死一百次,也难赎其罪,罢了……”
周仪点了点头,朝着光幕开口:
“陛下,既然子由这苦主都愿暂且放下,不如就依子由所言,留董必一命,革职查办,以观后效吧。”
赵煦见周仪给了台阶,面色稍缓,他狠狠瞪了董必一眼,沉声开口:
“尔等听旨!”
院内所有官员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钦差董必,假传上意,刻薄寡恩,有辱朝廷体统,着即革去一切官职功名,贬为庶民!
由其学生彭子民,接替董必广南西路宣谕使之职,即刻上任!
董必即日押解进京,交付有司再审!
广南西路安抚使张涛及一应官员,监察不力,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臣等……谢陛下隆恩!”
院子里,以张涛为首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叩头谢恩,
他们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虽然罚俸肉痛,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董必更是瘫在地上,痛哭流涕,为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而后怕不已。
唯有彭子民,呆呆地愣在原地,
直到身旁的苏辙拍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慌忙跟着众人一起叩首谢恩。
处理完这些,赵煦挥了挥手,对苏辙和张涛等人道:“子由,张涛,尔等先退下吧,朕想跟周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臣等告退。”
光幕另一侧,章惇和蔡汴极有眼色地对视一眼,也齐齐躬身退出了福宁殿。
光幕两侧,转眼只剩下了赵煦和周仪两人。
赵煦见左右无人,脸上强装的威严瞬间散去:
“先生,子瞻、子由两兄弟之事……实是政党争权之果,牵一发而动全身,
朕身处其中,有时……有时亦无法过多干涉,还望先生能够体谅。”
周仪笑了笑,表示理解:“周某明白。
个人命运与国运交织,福祸相依,此乃他们的劫数,亦是他们的造化。陛下不必挂怀。”
赵煦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热切地望向周仪:
“那……那先生,朕,朕还能如几年前那般,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第285章 赵煦的第二个问题
光幕中,赵煦目光期盼,似乎生怕被对方所拒绝。
周仪看着他这副模样,正想开口,忽的想起了什么,
随即他转头朝着院外方向:“子由,周某告辞了,来日有机会再见!”
声音清晰地传入院门口众人耳中。
下一秒,众人回过头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周仪竟径直朝着那光幕走去。
随即,他整个身体被光幕所吞没,消失不见。
“先生……”苏辙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心中五味杂陈。
……
汴梁城皇宫,福宁殿内。
随着空间一阵扭曲,赵煦面前的光幕瞬间消失,一个人影逐渐由虚转实。
对于这瞬息千里的神仙手段,赵煦只是愣了一秒便反应了过来,
他几步上前,朝着周仪郑重一拱手:“先生!您……您来了!”
周仪拱手还了一礼,神色平静:
“陛下不必多礼,周某时间有限,陛下若是想问问题,可还记得上次的规矩?”
“记得!自然记得!”
赵煦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朕这早备好了!的”
一边说着,赵煦快步走到暖阁旁的紫檀木柜前,取出一个锦盒。
盒内,与上次一样,铺陈着一副略显古旧的绢本字帖。
只是与上次李煜那婉约笔法不同,这幅字帖上的书法气势雄浑。
即使周仪这个书法门外汉,也能一眼感受到其内蕴含的磅礴力量。
“这是……颜真卿写的!?”
周仪目光落在那落款上,整个人产生了片刻的呆滞。
这可是号称颜筋柳骨,千古忠臣典范的颜鲁公真迹!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赵煦,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有这么好的东西,上次怎么不拿出来,还拿李煜的打发我?”
说着,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要是带回去,其考古价值不会低于王羲之那份。
赵煦嘿嘿一笑,眼里闪过狡黠:
“这不是……这不是上次,不敢完全确信先生您的身份嘛……
颜公这份手札,乃是朕心爱之物,今日,便送于先生,聊表心意。”
燕京,某酒店会议室内。
正盯着直播画面的白泽安,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老师,您怎么了?”旁边几个学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忙收拾。
“没……没事,手滑了……”
白泽安毫不在意被开水烫到的手心,他目光依旧死死落在头顶屏幕上。
“颜真卿……王羲之……李煜……这……”
白泽安狠狠咽了口唾沫,按住那颗狂跳不停的心脏。
……
画面中,
周仪已将那份字帖仔细收起,二人在暖阁上相对而坐。
周仪率先开口道:“陛下既舍得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想必此次要问的问题,也绝非寻常吧?陛下请问。”
赵煦也难得端正了神色,收敛了笑容,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先生,那年,也是在这福宁殿内,先生您向朕与蔡卿展示了我大宋的……亡国之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朕没猜错的话……那毁我大宋庙堂的蛮族,是那北方的女真一族吧?”
“哦?”
周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异:“周某记得我将光幕中的人脸遮住了,陛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赵煦叹了口气:“朕将那蛮族士兵的服饰、发式皆记了下来。
后来,朕专门召来汴京几家与北地有贸易的商号掌柜,仔细询问过。
诸多细节比对下来,唯一能和那光幕中蛮兵对应上的,唯有那女真诸部。”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朕这些年,也不断通过边镇、商队乃至皇城司的渠道去搜寻消息,了解那女真。
据回报,那女真诸部,如今不过是散居北地、茹毛饮血的一些野人部族,
若非靠着年年向辽国上贡海东青和东珠,只怕早被耶律家族给剿灭了。
若不是先生当日向我等展示那光幕,谁敢相信……这等小族,日后竟能……竟如此恐怖!”
周仪也轻轻叹了口气,喃喃开口:
“历史是个圈,他辽国建立之初,契丹八部被大唐边军打到几乎亡种灭族,可耶律一族还不是在这绝境中建立了大辽。
如今的耶律一族,养尊处优二百载,早不似他们先辈那般有进取心和危机感。
女真的崛起,无非是第二个辽国崛起的重演罢了。”
赵煦跟着叹了口气,脸上闪过无奈:“先生说的是。权利富贵,最是能腐蚀人心,消磨壮志。”
周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而又道:
“既然陛下已知晓了未来女真会崛起,那么您下一步准备如何作为?是厉兵秣马,提前征剿?
还是……联辽抗金?”
赵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更加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
“先生,没那么简单的。朕这大宋的皇帝,说着好听,却是历代帝王中最窝囊,最身不由己的一个。”
他说着,干脆站起身,来到殿中悬挂的一副大宋疆域图旁。
“先生且看。”
赵煦抬手指向地图北方:“这燕云十六州,自儿皇帝割让给契丹以来,便是我大宋全体臣民心中的彻骨之痛!
收复故土,一雪前耻,是我大宋立国至今的夙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周仪:
“为了这个夙愿,为了夺回这片故土,大宋朝廷……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可以与任何势力合作!
哪怕……哪怕朕知晓那是与虎谋皮,是在玩火,也没用!
因为那是整个大宋朝堂,是整个士林的共识,不会因朕一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周仪凝视着地图上那片复杂的区域,缓缓点头:
“周某明白了。这倒让周某想起了后世的一个词语,叫——政治正确。”
“政……政治正确?”赵煦露出疑惑不解,这个词汇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所谓政治正确……”
周仪解释道:“就是有些事情,哪怕你知晓它是错的,哪怕你预见到它可能带来巨大的危害,
但是,你不能指出,不能反对,甚至必须表示支持。
因为它站在了大义的角度上,而这个大义,有时候……是会吃人的。”
赵煦愣在原地,似在琢磨周仪这话,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更加惨然的笑容:“先生此言,真是……振聋发聩!
朕这大宋,何尝不就是一个被政治正确捆绑住的泥潭啊……
北伐、收复、君子不党、重文抑武……每一条都是金光闪闪的大道,每一条却又都可能将国家拖入深渊……”
周仪也跟着起身,来到了地图前:
“所以,陛下今日想问的,是未来如何抵御女真,以避免那亡国的命运?”
赵煦摇了摇头:
“先生,那是后世皇帝要面对的困局,朕今日……只想问一个结果。
朕想问……经此宋夏一战,我赵煦,是否已扭转了我大宋亡于异族的宿命!?”
第286章 地图开疆,直播亡国
福宁殿内,落针可闻。
周仪沉默了片刻,才直视着赵煦的目光开口:
“陛下认为,一场战争能改变大宋国运吗?”
赵煦脸上的期盼之色微微一滞,他挺直了脊梁:
“朕知道,朕无法让大宋的军队越过辽国,去剿灭那尚未成势的女真部落,那是痴人说梦。
但西夏党项,盘踞西北百年,同样是我大宋的心腹大患!
朕倾举国之力打赢这一仗,不仅是为了眼前的太平,更是想借此机会,重塑边军敢战之心!
朕只想在有生之年,为后辈子孙,留下一支见过血、敢打仗的军队!
先生,这难道……有错吗?”
他望着周仪,见对方目光依旧平静,
赵煦心头那点侥幸开始消散,表情也渐渐有些不自然起来:
“先生!难道……难道朕做了这么多,还是,还是没能改变那段历史!?”
周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陛下,历史洪流,浩浩荡荡,还是请陛下自己亲眼看看吧。”
他说着,抬起手对着殿中悬挂的那幅疆域图挥出。
霎时间,那原本静止的地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其上山川河流、国界城池都开始微微波动。
地图右上角,辽国东部,开始有微弱的火星闪烁起来。
旁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提示文字:大观四年。
周仪的声音适时响起:
“就在大宋与西夏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在辽国的东北腹地,女真部落正在积蓄着力量,
辽国贵族的残暴统治和无穷索取,成了催化他们崛起的最好燃料。”
地图上的线条开始快速跳动,年份飞速流转。
政和五年,那片原本零星闪烁的火星骤然爆开,形成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焰,
火焰中心,一个触目惊心的“金”字轰然显现。
这团火焰以燎原之势,迅速吞噬了辽国的东京道大片疆域。
“政和五年。”
周仪解说道:“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统一各部,正式建国,号大金。
金军如猛虎出笼,而此时的辽国,早已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地图继续变幻。
宣和二年,代表金国的烈焰已经几乎烧遍了整个辽国的中京道和上京道,辽国的疆域急剧萎缩。
而此刻,地图上的北宋疆域依旧完整,汴京的光点甚至比以往更加璀璨夺目,仿佛能永远置身事外。
周仪继续开口:
“此时的大宋,由你的一位继任者统治。
他们看到了辽国的虚弱,也看到了那个困扰大宋百年的梦想,收复燕云十六州。
正如陛下你所预言的那样,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被提上日程——联金灭辽。
站在收复故土这政治正确的高地上,整个朝堂几乎无人敢去反对这个计划。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实现祖宗夙愿的狂热中,却没有一个人去冷静地想一想,
灭掉辽国之后,该如何面对一个更加更加凶悍的金国。”
地图继续流转。
宣和七年,代表辽国的最后一点疆域被金国彻底踏平,火焰彻底吞没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辽”字。
然而,灭辽的金国兵锋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悍然南下。
靖康元年,金军东路军主力渡过黄河,兵锋直指汴京。
汴京城的光点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最终,时间定格在了靖康二年。
那璀璨了百年的光点,在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黯淡了下去。
光幕地图上,原本完整的大宋疆域,已被大片大片染成了代表金国的暗红色。
长江以北,烽火连天。
……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没有了方才的戏谑,被一种沉重的历史感所笼罩:
“卧槽!虽然早知道靖康之耻的历史,但这样用动态地图演示出来,视觉冲击力也太强了!”
“真是地图开疆,直播亡国啊……眼睁睁看着一个王朝怎么一步步作死的。”
“突然有点心疼赵煦了,他打赢了西夏,以为能给帝国续命,结果还是挡不住历史的车轮。”
“这就是普通人面对历史的无力感吧?哪怕他是皇帝,哪怕他能发动战争,但在时代的惯性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那么渺小,唉……”
……
画面中,赵煦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膝盖撞翻了的锦凳,带倒了几个杯盏,碎裂声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殿外守候的内侍和侍卫,数人慌忙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周仪那熟悉的面孔,
一众侍卫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上前拿人。
“滚!都给朕滚出去!”
赵煦如同被触了逆鳞,他猛地抓起身旁杯盏砸了出去,状若疯狂:“谁敢进来!朕诛他九族!滚!给朕滚!”
一众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内外。
到了此刻,赵煦一直强撑的帝王威仪终于彻底崩溃,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朕……朕这些年,力行新法,充盈国库……朕励精图治,未曾有一日敢懈怠……
为何!为何还是改变不了这历史!为何啊!
祖宗基业,百年江山,难道……难道就真的要断送在这群蠢材手里吗?朕不甘心!朕不甘心啊!”
福宁殿内,响彻着赵煦绝望的哭嚎声。
那哭声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周仪没再说话,目光落到那张地图上,选择了沉默。
半晌,赵煦似乎哭尽了力气,用袖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他望着一直静立的周仪,脸上露出惨然的苦笑:“先生……朕失态了,让,让先生见笑了。”
赵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已暂定的光幕,眼神迷茫:
“朕……朕实在是难以相信,我赵宋天下,传承百余年,亿万生民……
就这样,就这样轻易地被一群塞外野人给……
朕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陛下,你错了。”
就在赵煦沉浸于悔恨之际,周仪却缓缓开口。
这一句话,让赵煦彻底愣住,他猛地抬起头来:
“何意!?先生,此话何意!?
难道……难道事情还有转机?!我大宋……没有亡?”
第287章 韩姓将军
周仪看着这情绪飞速转换的帝王,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陛下,这块土地从来就不缺英雄,
每每到国家危难之际,总有汉家男儿挺身而出,挽大厦于将倾。”
他没直接回答赵煦,而是再次抬手,对着那幅光幕地图轻轻一挥。
地图上的线条再次流转,原本黯淡下去的江淮地区,突然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白色光点。
这光点虽小,却异常坚定,它迅速向南移动,最终落在了应天府的位置上。
“看这里。”
周仪指向那白色光点:“国不可一日无君,汴京陷落,但大宋的国祚并未就此断绝。
在旧臣们的拥戴下,一位赵姓王爷继承了大统,在应天府登基,延续了赵宋江山。
“姓……姓赵!?”
赵煦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先生!您确认那人姓赵?是……是我皇族血脉!?”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绝望中听到的最好消息。
周仪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而且论起辈分,这位皇帝与你有血缘关系,按礼制,他要喊你一声皇叔。”
“真的!?是朕的侄子!?”
赵煦眼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刚刚的悲伤瞬间被和好奇取代。
他脑海里开始飞速搜寻着自己那些侄子面孔,可惜宗室子弟众多,喊他叔叔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他一时间根本想不出究竟是哪一位后辈。
周仪没有理会赵煦内心的翻江倒海,继续催动光幕。
地图上的形势继续演变,代表金军追击的红色箭头再次凶猛南下,直指应天府。
那象征南宋朝廷的白色光点再次南遁,轨迹划过长江,最终在建炎三年,落在了杭州。
地图旁的年份跳动至绍兴八年,杭州被正式升格为临安府,成为了大宋的新首都。
至此,地图上宋金两国以襄阳、淮河为界,形成了新的南北对峙格局,
那代表南宋的白色区域虽比北宋缩小了许多,却在南方逐渐站稳了脚步。
“女真族崛起于东北平原,其主力是马上骑兵,却不擅水战。”
周仪继续解说:“建炎年间,金国发动了最深入的一次南侵,其主力骑兵一度突破长江天险,深入江南水网地带。
然而,正是在这里,江南的沼泽河渠限制了骑兵的机动,
一位将军率军巧妙设伏,几乎将这支金军主力全歼,彻底粉碎了金人一举灭宋的企图。”
“好!打得好!!”
赵煦激动得狠狠一拍御案,脸色涨红,
他恨不得能纵马持枪,杀入那光幕之中,与那位将军并肩作战。
“有此良将,何愁山河不复!我赵宋气数未尽!天不亡我大宋啊!哈哈哈……”
他原本以为江山断送,无颜见祖宗于地下,
此刻却看到血脉延续,良将保国,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周仪再次挥手,二人面前的光幕地图逐渐变淡,最终恢复成了那静止的地图模样。
“自此一战后,金军再不敢轻易大规模南侵。”
周仪道:“这位将军,算是一战打出了宋军的威风,稳住了半壁河山。”
赵煦的目光依旧紧紧留在地图上临安府的位置,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从汴京陷落的绝望,到应天继位的希望,再到临安立国,以及那位力挽狂澜的将军……
这一切,都让他对未来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这侄子,竟能在如此绝境中守住基业,部下还有如此勇武的将领。
赵煦深吸一口气,朝着周仪再次郑重拱手:
“先生!可否,可否告知朕,那位护国有功的将军名讳!朕要……朕要……”
“陛下是想提前关注这位将军,把他召进大内培养?”
“正是!”
赵煦重重点头:“此等国之栋梁,岂能埋没!朕要让他成为我大宋最锋利的剑!成为我大宋的冠军侯!”
周仪缓缓摇头,声音带上了警示:
“陛下可知,时空规律,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今日若提前改变了他的命数,万一因缘际会,使他遭遇不测,提前夭折……
那么日后,又有谁来保那江南半壁河山呢?”
“这……”
赵煦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自然明白周仪话中的道理,历史的惯性巨大,贸然干预,后果难料。
一边是渴望亲手培养名将的迫切,一边,则可能弄巧成拙为子孙带来风险,这让他陷入了两难。
周仪见目的已达到,不再多言。
他朝着赵煦微微颔首,转身便向大殿门口走去,身影开始变淡。
“先生!您这……又要走?”赵煦见状,急忙上前两步追了出去。
周仪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半张脸,声音传来:
“此间事已了,该看的,该知的,陛下心中应有沟壑。
相信有了今日所见,陛下心头遗憾可消。周某,就此别过。”
就在身影即将彻底消散于殿门阴影中的前一刻,周仪最后的声音传来:
“临别之际,周某只能提前告知一句,那位将军——姓韩。”
话音落处,周仪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
“姓韩……姓韩……”
赵煦怔怔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韩?会是哪个韩家?他拼命在记忆中搜寻着可能与军事有关的一切韩姓家族。
几秒之后,赵煦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一个箭步冲到殿门边,推开了殿门。
“陛下!”守候在门外的内侍们被吓了一跳,慌忙跪倒在地。
赵煦看也没看他们,目光灼灼,直接下令:
“传令!让……不,备轿!朕要立刻去户部!立刻!”
……
直播间内,因为这位“韩”姓将军的身份,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我靠,所以这到底是谁?姓韩?”
“这还用猜?大宋姓韩的顶级名将还能有谁?韩世忠啊!黄天荡一战差点困死金兀术,超级猛人!”
“所以赵煦终究是忍不住好奇,还是想把他找出来?”
“他找得到个鸡毛,我刚刚查了,这会韩世忠好像都还没出生的。”
“哪怕没出生,赵煦也能提前做点事情啊,我记得韩世忠军功跟岳飞差不多,但是他得善终了没被杀。”
“卧槽!那要这样说,会不会是赵煦提前……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第288章 传说中的仙人
镜头往南,再次聚焦在了儋州岛的苏轼身上。
随着董必被革职押解进京,彭子民接任广南西路宣谕使,岭南的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苏轼那封请求在儋州办学的奏疏,很快便得到了朝廷的明确批复,
不仅予以准许,还特意拨付了一笔专款。
广南西路各级官员更是闻风而动,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再无半分刁难。
谁都听说了桂州安抚使司衙门内发生的“神迹”,那位连天子都尊称“先生”的仙人,是为苏家兄弟出的头。
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官吏们心里透亮,苏家兄弟回中枢,只怕是迟早的事。
时光荏苒,几年光阴在镜头中一簇而过。
苏轼以其旷古烁今的才情与人格魅力,在这蛮荒海岛开坛讲学,传播儒家经典。
他不仅教授诗文经义,更将中原的农耕、医药等实用知识引入,使得儋州乃至整个海南岛的文教之风渐起。
越来越多的黎汉子弟得以沐浴文明之光,逐渐融入中原文化圈。
苏东坡之名,在岭南愈发响亮,成了文化启蒙的象征。
然而,与此同时,
远在数千里外的东京汴梁,大宋的权力中枢却经历着剧烈震荡。
宋元符三年,赵煦驾崩。
皇位由其弟端王赵佶继承,是为徽宗,并由向太后垂帘听政。
这一日,汴梁皇宫福临殿内,刚结束了一场奏对的赵佶正大发雷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章惇老儿,朕要宰了你!”
赵佶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一枚花瓶被他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似乎仍不解气,又伸手去抓御案上的一方砚台。
“官家!不可啊官家!”
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赵佶的腿,声泪俱下:
“这……这是先皇平日里最常用的砚台,是遗物!您不能摔啊……”
赵佶动作一滞,看着那方砚台,终究是没忍心摔下去,
他一拳捶在桌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余怒未消。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这是谁惹咱们十哥儿了?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只见向太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虽已年长,但仪态端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母后!?”
赵佶连忙站起身,火气更盛:“都瞎了不是!母后来了也不知道提前通传!?”
地上跪着的太监宫女们将头埋得更低,浑身发抖,不敢吭声。
“怪他们做什么。”
向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是我不让他们声张的。都出去吧,哀家与皇上说几句体己话。”
一众宫人如蒙大赦,连忙叩头,退出了大殿。
向太后走到一张软榻前坐下,看着依旧气鼓鼓的儿子:“怎么,章惇又顶撞你了?”
“何止是顶撞!”
赵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愤愤不平道:“母后,您是没看见!那章惇,倚老卖老,几次三番在朝堂上驳斥儿臣的意见,
言语间毫无人臣之礼!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吗!”
向太后苦笑一声,耐心劝解:
“章相自仁宗朝便入仕,历经五朝,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在你这年轻官家面前,他自然有几分老臣的傲气。
你初登大宝,想要降服这等勋旧老臣,硬碰硬并非上策,或许该借助几分外力。”
“外力?”
赵佶眉头一动,看向母亲:“母后是指……?”
向太后点了点头:“人人都说,苏子瞻贬谪儋州,办学教书,早已被磨平了棱角。
但哀家可还记得,他们苏家兄弟当年在朝会上,可是敢指着章惇的鼻子骂他老贼。
这二人,尤其是其兄苏轼,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若能召他们回朝,加以重用,章惇这匹野马,自然也就有人能帮你约束了。”
赵佶本就是聪慧之人,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
“对啊!朕,朕怎么忘了他们!听说那苏子瞻不仅诗词冠绝天下,写得一手好字!
还有他弟苏辙,丹青手艺也颇为了得!若是召他们回来,朕岂不是多了两个玩伴!哈哈哈……”
“这……”向太后愣了一下,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她这儿子,才华横溢,于艺术上天赋极高,可这心性,终归还是个少年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十哥,用人乃国之大事,岂可全凭个人喜好?
苏轼兄弟确有才具,但召回他们,首要在于制衡章惇,稳固你的皇权。”
赵佶收敛了些许兴奋,点头称是:“母后教诲的是,儿臣都明白!明白!”
向太后微微颔首,随即又话锋一转:
“十哥儿,你可还记得,你皇兄驾崩前,留下的那道特殊遗命?”
赵佶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母后是指……皇兄叮嘱我宋家后世之君,永世不得擅杀韩姓将军的那条旨意?
儿臣自然记得,已命人录入遗诏备档。只是……母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有些不解,母亲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向太后目光深邃,望着儿子困惑的脸庞,缓缓道:
“那你可知,你皇兄留下这道遗命,究其根源,也与苏家兄弟有关?”
“嗯?”赵佶彻底愣住了。
向太后的声音压得更低:“确切地说,是跟苏家兄弟所结识的一位奇人有关。这位奇人,姓周。”
“周?”赵佶瞳孔微缩,这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
向太后继续道:“关于这位周先生的事,章惇和蔡汴等少数老臣都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们绝不会主动向你提及。
今日,母后便同你仔细分说分说。”
随即,向太后将她知道一些隐秘传闻娓娓道来。
其中不乏周仪与仁宗皇帝深夜密谈、点破未来局势,以及后来与哲宗赵煦两次会面的事情。
“……可惜哀家那时身份地位不够,周先生与几位先帝对谈时,我皆不在身边,许多细节也是后来才辗转听闻。
关于那道不杀韩姓将军的遗命,正是源自你皇兄与这周先生最后一次谈话之后。
周先生预示到,未来大宋江山有一场大劫,需倚仗一位韩姓将军出手,方可延续国祚。”
赵佶听着母亲的讲述,目光逐渐呆滞。
他半晌才喃喃开口:“母后,关于这位周先生的事情,儿臣幼时也听到过一些,
这……这不是些志怪杂谈吗,怎么会?”
“这是真的!”
向太后语气罕见地郑重起来,她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又压低了声音:
“年前去世的那个陈老公公,在宫里服侍过好几个皇帝,是宫里老人了。
他临终前病,哀家使了些手段,让他说了实话。
据他亲口承认,昔年周先生与仁宗皇帝密谈时,他就在外殿值守,听得真真切切!
甚至……甚至仁宗皇帝晚年那个夭折的皇子,都是因为周先生出手,调理好了身子才得以降生的!”
赵佶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位周先生就不是什么江湖术士,而是近乎陆地神仙般的存在!
他不仅能预知未来,还能干预国运,甚至影响皇嗣传承……
“据说,这周先生六十多年前就在眉州出现,模样却始终如青年一般。”
向太后继续道:“这些年来,苏家兄弟走到哪里,这位周先生就出现在哪里。
昔日你皇兄也不过见了他两面,便打赢了对西夏的战争。
儿啊,你若是能得此人相助……”
赵佶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声音都有些颤抖:“母后……儿臣,儿臣知道如何做了!”
第289章 北归
画面继续流转,一道圣旨由快马传递,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儋州。
旨意明确:
宣苏轼、苏辙兄弟即刻启程,回返京师汴梁,听候新的任命。
圣旨抵达时,苏轼正于他亲手创办的学舍中,为几位黎家学子讲解《汉书》。
传旨官员满面堆笑,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与几年前董必的态度完全是天上与地下一般。
周围的官员、士子闻讯,纷纷涌来道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然而,苏轼接过那道圣旨,脸上却不见多少欣喜。
他望着学舍中那一张张年轻面孔,望着窗外这片耕耘数载的土地,眼中唯有失落与不舍。
皇命如山,归期已定,他苏子瞻,终究是这宦海浮萍,身不由己。
翌日清晨,儋州城外本已聚满了闻讯赶来送行的上千名百姓和大小官员。
当地士绅甚至自发备好了万民伞,欲以最隆重的礼节,送别这位东坡先生。
天色渐明,红日跃出海平面,却迟迟不见苏轼一家的身影。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引颈张望。
“来了吗?苏学士怎还未到?”
“按理说是这个点啊,怎不见人?”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闭嘴!盼苏学士点好!”
……
正当众人焦灼之际,几个差役气喘吁吁地跑来:
“使君!各位大人!不好了!有人在城东码头看到苏学士家的行李和人,他们……他们好像要上船了!”
“啊??”
众人哗然,
当下也顾不得仪仗顺序了,官员、士子、百姓,成千上万的人流,朝着城外码头涌去。
待到人群赶到时,只见一艘客船已然扬帆,正缓缓驶离港口。
船头之上,苏轼青衫磊落,迎风而立,正朝着海岸的方向拱手行礼。
海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须发,身影在朝阳下拉得老长。
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船侧,朝着岸上奋力喊道:“儋州的乡亲们!请回吧!
苏公让小的转告大家,皇命难违,身不由己!
苏公说,儋州是他的第二故乡,若此生还有机缘,他必定还会回到这来养老的!”
声音隔着海面传来,
岸上静默片刻,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苏公——慢走啊!”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刹那间,成千上万的呼喊声汇成一片,声震海港:
“苏公慢走!”
“学士保重!”
“一定要回来啊!”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许多黎族老汉、青年妇孺,早已泪流满面。
船头上的苏轼,维持着拱手的姿势,久久未曾放下,
直到岸上的人群、儋州的城墙,都渐渐模糊成远处一道黑线。
直播间内,弹幕也变得沉重:
“泪目了,这才是真正的万民伞,不是做样子的。”
“苏轼这是怕场面太伤感,所以选择悄悄走吧?”
“唉……海南人看这个真的忍不住,我们这到处都是东坡路、东坡桥,还有好几个学校都是用东坡命名的!”
“为百姓做了实事的人,即使过了快一千年百姓还是会记得他!这就是苏轼的魅力吧!”
“北归……唉,历史上苏轼好像就是在北归路上……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
北归之路,并非坦途。
苏辙因年纪稍轻,行程较快,已先行一步乘马车北上汴梁。
苏轼则因家眷、行李较多,选择了更为平稳的水路,徐徐而行。
沿途州府官员早已得到风声,无不小心翼翼,生怕有丝毫怠慢。
这位可是官家连番召见,且背后有“仙人”影子的苏学士,谁敢不慎?
三日后,船至合浦。
苏轼本欲在此休整两日,缓解舟车劳顿。
岂料,人还未下船,第二道圣旨又已追到。
此次旨意言辞虽依旧恭敬,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催促之意,比前一道更显急切。
宣旨太监低声暗示,官家在京中已多次问起苏学士行程。
苏轼望着北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倦容难掩。
皇命再三,岂容耽搁,一家人只得放弃休整,再次登船。
几日颠簸,沿水路北上,终于抵达了江南繁华之地,常州。
或许是连日赶路辛苦,加之江风侵袭,苏轼抵达常州驿馆后,竟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咳嗽,众人以为是寻常风寒,并未太过在意。
谁知当夜,苏轼病情骤然加重,开始发起高烧,甚至咯出了血丝。
驿馆大堂内,灯火通明。
常州知州刘昊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本州内有品级的官员几乎倾巢而至,个个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怎么还不出来?莫大夫这……这进去都快半个时辰了!”
刘昊的声音带着颤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惶恐。
旁边一个参军试图宽慰:“府尊,先前李大夫说苏学士是感染风寒,加之旅途劳顿,邪气入体。
依下官看……好生调养,应该,应该不碍事吧?”
“风寒?瞎卵搞!”
刘昊猛地转头,也顾不得文雅了:“谁他娘风寒会咯血的?那姓李的先前信誓旦旦,我看就是个庸医!”
另一名通判凑上前,声音带着惶恐:
“大人……苏公可是,可是陛下连下圣旨,严令沿途官员要小心护送的,
若,若真在咱们常州地界上有个三长两短……这,这干系……”
“哎呀!就是这个理啊!”
刘昊一拍大腿,语气几乎快哭了出来:
“苏公已是六十多的高龄,本官怕的就是他这身子骨经不起这般折腾!
若……若真在此处仙逝……你我,还有这常州大小官员,前程尽毁都是最轻呐!”
一番话,说得满堂官员面面相觑,脊背发凉。
苏东坡之名,天下谁人不晓?他们本就是读着三苏的文章考取功名的,
如今这位文坛巨擘、未来帝师般的人物若倒在他们治下,那这后果……
就在堂内气氛压抑到极致之时,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须发皆白的莫大夫,在仆役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莫大夫!怎么样了?”刘昊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对方的胳膊。
莫大夫朝着满堂官员疲惫地拱了拱手,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
“刘使君,诸位大人,苏公的病情,容老朽稍后细禀。
方才苏公清醒了片刻,精神略好,他说……他说他想吃糖。”
“吃……吃糖?”众官员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都他娘聋了不是!”
刘昊猛地吼了一嗓子:“苏公说要吃糖!快!快去把城里糕点铺子都敲开!把那些掌柜的全喊起来!快啊!”
几个下属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打发走了人,刘昊再次紧紧盯住莫大夫,声音哀求:
“莫老!您是我常州医术最精之人,您给句准话,苏公他……他到底如何了?”
莫大夫望着众人充满期盼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刘大人,诸位大人,老夫行医数十载,不敢妄言。苏学士此番……非是寻常风寒。
老夫观察,乃是积劳成疾,元气大耗,如今邪毒内侵,只怕是……油尽灯枯之象了。”
噗通……
刘昊踉跄一步,彻底瘫软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第290章 最后的糖
莫大夫那句话落下,整个堂屋内彻底乱作了一片。
“快!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告诉陛下!”一名通判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去请御医!现在就去!”另一名官员跟着喊,声音里满是惶恐。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京城到此最少十日,苏公他……”
刘昊更是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苏公若在此有个三长两短,我等,我等……”
哭喊声、催促声、绝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平日里泰山崩于顶都不惊的大小官员们,此刻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个大堂被恐慌所笼罩。
馆驿外边,跑出去的买糖几个差役商量了一番,当即火速去召集手下,准备将全城的糕点铺子都敲开。
这些人都很清楚,那位苏学士若是在他们地盘上受了委屈,他们这个官粮饭也就吃到头了。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穿过众人,悄悄溜进了驿馆大门方向。
大堂内,混乱还在继续,就在这片嘈杂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在大门处浮现。
他穿着一身与旁人完全不同的白色衬衫,步伐从容,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都无关。
“站住!”
一个负责守卫的小厮最先注意到这人,立刻上前拦住:“你……你是何人?敢擅闯馆驿!”
周仪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缓缓开口:“我是来给苏公送糖的。”
“送糖?”
那小厮一愣,脸上警惕更甚:“几位大人才刚出去找寻糕点铺子,你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我看你,倒像个贼人才是!兄弟们,拿下他!”
几名护卫闻言,当即就要上前。
“慢着!”
瘫坐在地的刘昊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出声喝止。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在一众官员搀扶下来到近前,目光在周仪对方脸上打量。
苏轼的事情总透着蹊跷,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当即拱了拱手: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知是……?”
周仪拱手简单还了一礼,语气依旧平淡:“在下是苏公故人。”
“苏公故人?”刘昊与身旁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惊疑更甚。
然而,周仪却没再多作解释,抬脚便朝着后堂方向走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看似只是寻常地迈出一步,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倏忽间便出现在了数步之外,甚至直接越过了几名试图阻拦的护卫。
“啊!他,他……”
这超出常理的一幕,让在场所有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死死捂住了嘴巴。
刘昊瞳孔骤缩,他最先反应了过来,当即大手一挥:“都别愣着!跟上!跟上!”
一行人慌忙追着周仪的背影,涌入了后堂。
后堂内,苏轼的家眷、仆从正聚在一起,哭声响成一片。
周仪的突然闯入,让众人皆是一愣。
然而,不等刘昊等人开口询问,一位跟随苏轼多年的老仆人率先认出了周仪。
那老人双眼瞬间瞪大,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仙人!您……您可算来了哟!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吧!”
随即,苏轼的家眷们纷纷跪倒,哭声震天中夹杂着“仙人救命”的哀求。
刘昊一行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仙……仙人?难道这一位,就是那个……
周仪目光扫过面前众人,这些面孔他之前大多见过,然而却比记忆中都苍老了许多。
他望着那老仆,轻轻叹了口气:“我来看看子瞻,带路吧。”
“好!好!先生请跟我来!”
那老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引着周仪走向一旁的厢房。
刘昊等人下意识还想跟上,却被苏轼的长子苏迈拦了下来。
“刘府尊,诸位大人。”
苏迈脸上泪痕未干,对着刘昊等人摇了摇头:“诸位还请留步,在此等候就是。”
刘昊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望着周仪消失在厢房门后的背影,只觉得心跳如鼓,失神地喃喃道:“苏公子,这位……这位莫非就是……”
苏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昊等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问一句,只能目光复杂地望向周仪走远的背影。
厢房内,药味浓郁。
苏轼紧闭双眼躺在床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听到房门再次开启,他眉头顿时皱起:
“不是说了嘛,让你们都出去,莫要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床前,那张数十年来未曾有过一丝改变的面孔,正静静看着他。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六十多年前的眉州,那个午后。
苏轼一瞬间有些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有话要说。
周仪走到床沿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周某路过常州,来子瞻家门前歇歇脚。我不白坐,给你糖吃,如何?”
一边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颜色鲜艳的棒棒糖,
糖纸上,是那熟悉的水果图案。
苏轼怔怔地看着那颗糖,再看看周仪那永恒不变的笑容,脸上的错愕渐渐消散。
他嘴角先是微微抽动,随即扯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牵动了病体,引来一阵咳嗽,
但苏轼却毫不在意,他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去,一把抓过了糖。
笑声中夹杂着哽咽,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六十载……悠悠一甲子啊!先生,这糖,我终于是又等来了啊!哈哈哈……”
“老爷……!”
那名带路的老仆人见到此情此景,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跪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厢房里,笑声与哭声,交织在了一处。
“泪崩了,六十年一个轮回……”
“对我们来说是短短两三个小时,对苏轼来说,那是他的一生啊!”
“从三岁的糖到最后的糖,老苏还是等来了。”
“苏轼这一生,有周仪这样的朋友,何其有幸。”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一颗菠萝糖,串联起了整整六十年的情谊啊……”
第291章 亿万星辰送诗魂
遇见山城项目部的大厅内,鸦雀无声。
直播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常州驿馆的那间厢房。
刚刚还讨论得热烈的一众老总们,此刻都望着屏幕默不作声,连周遭员工们的声音也安静了许多。
有人下意识地调整着领带,有人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复杂难言的神情,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跨越千年的悲情氛围中。
袁杰悄无声息走到唐仁身边,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
“唐老,刚刚羊城那边来电话,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唐仁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泪光在微微闪动:
“好……按周总提前交待的,给他发消息吧。
就说……就说我们也想,送这位苏公一程。”
……
画面中,
苏轼已经接过了那颗糖放在嘴里,熟悉的菠萝甜味在他舌尖绽放开来。
苏轼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
“先生,这口菠萝的滋味,晚辈已记了六十多年了……
记得那年在眉州,也是这个味道。”
此刻,那老仆人已退了出去,厢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卸下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强撑,苏轼的话语更加直抒胸臆,打开了心结。
周仪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他探手,在空中随意一抓,
虚空中波纹荡漾,一个新鲜带叶的金黄菠萝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这枚菠萝轻轻放在了苏轼的床头。
“这菠萝,外表多刺坚硬,看似难以接近,内里却甜美多汁,蕴藏着阳光的味道。”
周仪的声音平和:
“后世的史学家们研究苏东坡,常说你一生屡遭贬谪,命运多舛,
就如同这菠萝的外壳,布满了坎坷与尖刺,但却始终保持着豁达乐观的心态,
你将人生的苦楚与酸涩,尽数化为了诗词文章与为民谋福的甘甜。
子瞻,你觉得他们的总结,可还恰当?”
苏轼闻言,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
“我这一生,自己都过得稀里糊涂,跌跌撞撞,
没想到反倒被千百年后的后人给总结得明明白白,呵呵……
说得我苏子瞻,好像多么通透似的,咳咳咳……”
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之后,苏轼的气息明显变得更加虚弱,脸色也灰败了几分。
他缓了缓,目光重新聚焦在周仪脸上:
“先生,人都说,大限将至时,冥冥中自有感应。
晚辈……晚辈觉得,应该就是今天了吧?”
周仪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
他轻轻叹息一声,这才喃喃道:“史书记载,苏子瞻,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八日,于常州……便是今日。”
他顿了一下,望向苏轼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子瞻,后世的医疗技术,远超大宋。
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再去一趟未来,精心调理,多活个三四年,应当是不是问题的。”
这或许是周仪作为“仙人”,唯一能提供的一些帮助。
然而,苏轼却是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先生,人能活多少岁数,那是老天爷早就注定好的事情,何必逆天行事呢。
再说,晚辈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到先生一面,尝到这口记挂了一甲子的甜味,此生,已无憾矣……”
周仪望着这位相识超过一甲子的老友,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子瞻……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还是需要我把子由带来,与你再见上最后一面?”
苏轼再次缓缓摇头:“有劳先生挂念了。不过,子由他有自己的路要去走。
我这做兄长的,劳烦了他一辈子,不想……不想临死还要让他赶来,再哭哭啼啼地送我一程……”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个菠萝上,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那带刺的外皮,目光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愈发微弱:
“先生,晚辈如今,唯有一件事情放不下……岭南的那些学生们,不知他们日后,能否,能否继续……”
周仪点头道:“你放心,你播下的文教种子,已在海南生根发芽。
将来那里会文风鼎盛,士子如云,成为南疆文脉的重要一端。后世人亦会永远记得苏东坡的名字。
千年之后,东坡书院依旧在那里矗立,
后世人修下了东坡路、东坡桥,办起了东坡学校,用他们的方式,世代纪念你为岭南文明开化所做的贡献。”
苏轼听着,欣慰地点了点头,眼角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他喘了口气,努力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开口:
“先生可知……晚辈这些年在儋州,为何要坚持做那办学授业的事情?”
周仪微微摇头,示意他说下去。
“是因为……是因为那年,先生领着我,神游千年,在那雷州学校里看到的那一幕。”
苏轼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回光返照:
“当晚辈看见,千年后的学童,依旧在学堂之上,朗朗诵读着我们这些人的诗句……
先生可知,那对我辈读书人来说,是多么,多么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情!
那一刻,晚辈甚至觉得,哪怕当日就死在了那里,此生……也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变得短促:
“先生……晚辈似乎,似乎有些困了……
您,您能再带我看看,那个雷州的学校吗?晚辈,晚辈还想再看看他们念诗的样子。
这次……不念王相公的诗了,就,就念我苏子瞻自己的诗,好……好不好?”
苏轼的声音带着恳求,如同一个孩童。
听到这,周仪终究是没有忍得住,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赶紧转过身去擦掉泪痕,随即抬手,朝着空中一挥。
霎时间,厢房内原本的古朴布置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环绕360度的巨大光幕,将房间内的二人包裹其中。
光幕上,不是那单一的雷州学校景象,而是浮现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
每一颗光点都隐约勾勒出人影的轮廓,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先生,这是……”苏轼努力睁大着眼睛,对这景象感到困惑。
周仪走到床边,小心地将苏轼搀扶起来,让他能靠在垫高的枕头上。
他指着四周那片光幕开口:
“子瞻,雷州一校,学子不过数千。而这里,是千年之后,遍布神州的亿万百姓。
他们,都想来送你一程。”
第292章 晚安,子瞻
苏轼面前的环形屏幕,仿佛将整个天空的星光都收纳了进来。
那不是单一的画面,而是后世千千万万个广场、体育馆、城市街角的实时景象。
无数的人影汇聚成光的海洋,如同漫天繁星。
苏轼的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正前方最大的一块屏幕上。
那似乎是个极为宏大的体育馆,馆内巨大的电子屏上,赫然出现他此刻苍白的面容。
镜头缓缓下移,最终聚焦在舞台中央,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身上。
这女子,周仪自然认识,是唐仁安排的那位港城娱乐圈的天后,菲儿。
“先生,那,那里是……”苏轼抬手指向那块光幕,气若游丝。
周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
“那是后世岭南的中心城市,羊城,画面中是羊城的体育馆。”
羊城体育馆内,此刻座无虚席,
上万名市民安静地坐着,许多人眼中都含着热泪,默默凝视着台上。
没有喧哗,只有一份哀思在空气中弥漫。
随即,一阵空灵的音乐前奏响起,
舞台上的天后菲儿,深吸一口气,将话筒举到唇边。
“明月几时有——?”
声音荡开涟漪,紧接着,无需任何指挥,也无需任何人带头,
羊城体育馆内的数万市民,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人群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
“把酒问青天——?”
这合唱之声,不仅响彻羊城体育馆,也传回了常州驿馆内。
厢房之外,原本在院子里焦急等待的众人,此刻惊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被那巨大的的环形光幕所笼罩。
下一秒,那响彻天际、来自千年后的大合唱传来,将他们给淹没。
“这……这个是……”
常州知州刘昊目瞪口呆,望着光幕中那万人齐聚的陌生场馆,听着那熟悉的词句被呈现,他只觉头皮发麻。
“是后世的万家百姓!”
苏迈瞬间红了眼眶,他立刻明白了眼前景象的意义。
“他们,在唱我爹写给叔父的那首词!”
苏迈几步冲到父亲的病床前,紧紧抓住了苏轼的手掌,声音哽咽:
“爹!您听见了吗?那些人,那些人都在读您的词,在唱您的词啊!”
病床上的苏轼,目光却没有看向儿子,
他的两只眼睛依旧锁定在羊城体育馆的光幕上,眼中早已蓄满泪水。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环形光幕上,其他原本略显暗淡的屏幕块也依次亮了起来。
那画面中,有与羊城类似的巨型体育馆,
有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的露天广场,
有霓虹闪烁、摩天大楼林立的现代都市步行街口……
无数块分屏里,是不同城市、不同地点,但同样密密麻麻聚集在大屏幕下的人群。
一个与羊城类似的体育馆内,千万个男男女女跟着舞台上一位男歌手,唱出下一句: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一个繁华远胜其他城市的江畔步行街,
无人指挥,但无数年轻人自发举起手机,闪光灯如星河摇曳: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个聚集了无数学生的操场上,孩子们在老师的引领下,用稚嫩的童音接上: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一个古风快闪活动现场,身着各色汉服的年轻人,三五成群,
他们统一望着屏幕,歌声悠扬:“何事长向别时圆?别时圆——?”
……
常州驿馆的院子里,苏轼的家眷、仆从、包括刘昊等官员们,无不泪流满面。
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这“直播”是如何实现的,
但他们知道,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有千千万万的人,正用这种无比庄重的方式,诵唱着苏公的诗词,为他送行。
周仪缓缓走到光幕前,抬手指点着那些不同的场景,向众人介绍:
“子瞻你看,那边,是后世的羊城体育馆,
那边,是后世港城的启德车站广场,
还有这边,是沪城、那是渝州、蓉城……”
苏迈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一块光幕上,那画面中的城市布局与其他城市截然不同。
“先生,那里是……”苏迈指着那块屏幕问道。
周仪望去,解释道:“那里是后世的费城唐人街,位于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
他指向那块屏幕:“在后世,只要有华人聚居的地方,就有人记得苏轼,诵读他的诗文。
《水调歌头》的传播,早已不止于中原,而是遍及寰宇。”
此刻,环形光幕中的全球大合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亿万人的声音,跨越时空而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当歌声进行到最后一句时,无数光幕中已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歌声落下,余韵未绝。
羊城体育馆内,先是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不知是谁用哭腔高喊了一声:“苏公,走好!”
紧接着,整个场馆内的人群,统一地仰起头朝着天空,
他们朝着屏幕中那位老人,发出了齐齐的呐喊:“苏公,走好!”
这呐喊声,从一个场馆,迅速蔓延到所有连接着直播的光幕场景。
广场、街头、校园……海内外成千上万个地点,亿万人的声音,透过屏幕而来,传到了常州驿馆内:
“苏公,走好——”
声浪如潮,响彻夜空。
常州驿馆别院内,所有人早已泣不成声。
苏轼的一众家眷子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刘昊等官吏亦被这前所未有的场景深深打动,众人齐齐朝着病床的方向,头碰在了地上。
唯有病床上的苏轼,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带着一抹笑意。
他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将目光缓缓移向床边的周仪。
周仪会意,俯身凑到他的耳边。
苏轼用极其微弱的音量,说出了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段话:
“记得那年……在黄州,晚辈写下……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如今看来,这场梦……做得值了。
先生……谢谢你……
谢谢你啊……”
周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位老友走向生命的尽头。
苏轼缓缓闭上了双眼,手中仍紧攥着那颗未吃完的棒棒糖,
他嘴角带着安详的微笑,如同陷入了沉睡。
院子里的压抑抽泣,终于化作了震天的悲哭。
周仪默默地伸出手,细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晚安,子瞻。”
院外,夏末的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蝉鸣。
环形光幕上的亿万星辰,渐渐暗淡,露出了院落原本的模样。
第293章 一波又起
院子里,悲声不绝。
苏轼的家眷、仆从,以及常州的大小官员们,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哭声汇成了一片。
角落里,周仪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先生!您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苏轼的长子苏迈快步上前,喊住了即将消散的周仪。
周仪身形一顿,他转过身望向苏迈。
苏迈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他从袖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文稿,双手捧着递到了周仪面前。
“先生,此乃家父昨日晚间精神稍好时,于病榻前所作。
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晚辈,说……若有机缘再见到先生,定要将此物交予您手中。”
周仪的目光落在文稿上,沉默接过。
借着月光,他能看到那上面几个字迹——《忆周君仪》。
周仪没有当场展开阅读,他将这份遗稿仔细收好,对着苏迈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去。
身影在夜色中晃了一晃,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直播间镜头缓缓上移,掠过屋檐,最终定格在常州的夜空之中。
那里,悬挂着一轮残月。
画面在此留白,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苏轼篇,终】
紧接着,直播间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而此刻,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恰好跳到了晚上11点整。
然而,遇见山城直播间的弹幕区,却并未因直播结束而沉寂。
相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弹幕仍在疯狂刷屏,人们用统一的格式,表达着最后的哀思:
“苏公,走好!”
“苏公,走好!”
“苏公,走好!”
……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汇聚了千万人的情绪,在漆黑的屏幕上奔涌不息。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里,气氛同样凝重。
一向跳脱的沃特,此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望着变暗的屏幕,
他眼眶红肿,不时抽泣一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卡特教授更是早已泣不成声,他摘下了眼镜,不停擦拭着泪水,此刻似乎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海外直播平台的评论区,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也被这跨越千年的告别深深触动:
“我发誓,这是我看过最感人的电影!我他妈的纸巾都不够用了!”
“躲在房间里看这场直播,家人还以为我失恋了……好吧,确实是失恋了,我失去了苏先生!”
“所以苏是哪里人?是那个海南岛吗?我想圣诞的时候去一次,看看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一看你们就没用心看前面的直播,他是蜀中人,就是有熊猫的那个城市!”
“什么?居然是那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决定这个月休假就要飞一趟华夏了!”
……
华夏国内,
央视十台今晚做了一档特别的节目,台里跟渝州融媒体中心拿到了遇见山城的转播权,
周仪直播的同时,央视十台同步转播了这场直播,并邀请了两位北大历史系的资深教授在演播室进行着历史讲解。
然而此刻,
原本在镜头前还能够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两位教授,却都彼此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住地用纸巾擦拭着眼角,说话几度哽咽,只得用手不停揉着眼眶。
坐在中间的女主持人情况稍好,努力维持着节目的进行,但语气中的哭腔却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住。
央视App的节目评论区,此刻早已被从遇见山城平台涌来的网友们占领。
对于主持人和教授的失态,网友们完全没有在意,
遇见山城那边关播后,这里仿佛成了他们继续宣泄情绪、讨论剧情的聚集地:
“天呐,你们能想象吗?刚刚羊城体育馆几万人大合唱《但愿人长久》,菲儿在台上哭爆了!”
“沪城这边也一样的,根本没有人组织,广场上几万人在唱,唱到千里共婵娟的时候人群里哭声根本停不住啊!”
“《水调歌头》这首词,当初上学的时候还背过,好像当时也没这么感动啊。”
“这就是共鸣吧,独属于我们华夏人的浪漫!”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也许初听会不以为意,到人生某个阶段突然再听到,自然而然就有感触了。”
“突然想起来,苏轼的这些词已经在华夏传了一千年……”
“放心,下个一千年,还会有人记得这些诗词!一定!”
……
当晚,互联网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
无数个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榜和话题区,都被同一个名字刷屏:#苏东坡#。
往日的明星绯闻、游戏赛事资讯似乎被集体冷落,
苏东坡的各个诗句、文章、生平轶事被网友们自发地挖掘出来,引发了一场空前的网络讨论热潮,
人们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这位千古人物的生命。
.
翌日清晨,渝州出租屋内。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周仪吵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门前。
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神色焦急的白泽安、唐仁和袁杰三人。
这奇怪的三人组合,让他不由得一愣。
“你们……你们仨咋混到一起了?还有你白教授,你昨晚不还在燕京吗?”
周仪打着哈欠,望着门口三人。
白泽安根本没理会他的寒暄,一脸凝重望着他:
“周崽儿!你狗日手机呢?怎么一直打不通?”
“静音了啊,我下播就回来睡了,昨晚累半死。哦……你那字帖我给你收着的,你来拿那个是不?”
周仪挠着头发随口答着,这三人都知晓它穿越的真相,倒是没必要隐瞒。
“你……你还睡得着?”
白泽安一把抓住周仪的胳膊,压根没去理会对方说那字帖的事情:
“哎呀,出事了!徐州那边出事了!”
“徐州?”周仪眉头一皱,觉得这地名好像有些耳熟。
“周总!”
袁杰见状当即提醒:“昨晚直播啊周总!你带苏轼他们去堵黄河溃口,用的卡车!你还记得不!?”
“哦……想起来了。”
周仪打了个哈欠:“咋了嘛?能出啥事?难不成他们给卡车挖出来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然而,话一出口,他却发现面前三人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笑出来。
“卧槽!?”
第294章 千年后的隐患
看着面前三人严肃的表情,周仪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睡意当即无影无踪。
“你们先进来。”
周仪侧身将三人让了进去,他也顾不上倒水招待了,急切追问:
“到底咋个了?难道……我在徐州埋那卡车,真给挖出来了?”
“目前还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唐仁朝着袁杰一个眼神示意。
对方赶紧将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几人面前茶几上,屏幕亮起,他直接点开了一个网页标签。
那是一个地方政务新闻的页面,标题醒目——《徐州市召开旧城改造项目启动协调会》。
新闻配图是会议现场,内容大致是宣布将对徐州旧城北区进行大规模的整体改造升级,旨在改善民生,提升城市形象。
文章的末尾处,还有一份徐州的城市地图,上面清晰标注除了此次项目的改造范围,几乎涉及了整个徐州城的整个北部。
望着面前这个新闻网页,周仪眉头当即皱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他这表情落在对面三人眼里,更坐实了他们的担忧。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泽安当即道:
“周小子,先确认一下。昨晚……你在徐州用来堵塞黄河溃口的那十三辆重卡,事后没有取出来吧?”
周仪下意识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当时情况很紧急,洪水停了我不可能再冒险去取的,不然堤坝可能再出情况。
不过……我记得那地方是黄河岸边啊,这徐州旧城区又不挨着黄河,总不至于能挖到那块地方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
袁杰接过话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打开了另一个软件窗口。
那是一张叠加了古今地图的对比图,显然是仓促间制作的,但意图很明确。
“黄河的河道几次改道,白教授连夜核对过了北宋时期的徐州地图和黄河河道变迁记录。
根据地理分析,你们当时堵口的位置,就是这个红点的位置!“”
电脑屏幕上,那张临时绘制的地图清晰无比。
现代徐州的轮廓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落在徐州这次改造项目范围的蓝色区域内。
周仪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那个红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半晌他才开口:“毕竟……毕竟已经过了一千年了,大道都磨灭了,
就算是钢铁,也应该锈了吧?说不定早就化成泥土了……”
“周总,事情没那么简单。”
袁杰推了推眼镜,显示出物理专业人员的严谨:
“钢铁在土壤中的氧化腐蚀确实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像卡车底盘、发动机缸体这类大型金属构件,很难完全分解消失,必然会留下大片的异常金属腐蚀痕迹,
这在现代地质探测技术下,是非常明显的异常信号。
更关键的是,一辆卡车上不仅有金属,还有大量的塑料、橡胶、玻璃等非金属材料。
这些有机高分子材料,在密闭环境下,其保存时间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一旦施工过程中,挖掘机触碰到这些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残留物,只要被有心的专家看到,您穿越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不是,这都一千年了!那卡车要是还在,之前那么多年城市建设,估计也早该被发现了吧?”
周仪喃喃道,还是不愿相信事情会如此巧合。
“周小子,你最好别抱这种侥幸心理。”
白泽安道:“黄河沿岸的城市,像开封、徐州,都是城摞城,历代古城叠压在一起,很多深层的地下遗迹平常根本触及不到。
这次徐州旧城改造,听说是要建大型地下商场和停车场,挖掘深度会很大,跟过去私人盖房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次……说不定真会把你那定时炸弹给刨出来!”
“更重要的是……”
唐仁跟着开口:“这次北宋篇直播,昨晚央视也在转播,影响力是全球性的。
但凡徐州改造真挖出点什么东西,周总您到时……百口难辩。”
“这……”
周仪终于哑口无言了,脸上露出为难。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在房间内来回踱了两步。
他知道三人的分析都很有道理,一旦那些跨越千年的工业造物重见天日,引发的将是颠覆性的轩然大波,
他那点秘密,绝对瞒不住。
袁杰见状,试探性提出一个建议:
“周总,您……您能不能再使用一次那种特异功能?
就像您把它们送过去一样,再把那些卡车,转移到其他时空去?”
周仪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
“不行。我的能力在现代受到一定的限制,而且这种隔空移物,尤其是对不在我视线范围内的物体,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那些卡车深埋在地下,没有人站立的空间,我人根本过不去,更别说转移了。”
这话出口,让对面三人的表情更加难看。
白泽安抱着胳膊沉吟了片刻,再次提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这样?我以个人名义,向徐州方面申请对那块区域进行考古勘探?
就说根据史料推断,那边可能存在重要的宋代水利遗迹,需要发掘。先把地盘控制起来,再慢慢想办法。”
周仪还是摇头:“教授,这个办法太招摇了。
您忘了之前和珅那次你帮我,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
这次您再出手,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就算徐州地方上碍于您的名头批了,那种规模的考古也不可能由您一个人完成,到时候人多眼杂,事情还是瞒不住。”
“那……那你说啷个办嘛!?”
白泽安有些急了,习惯性的川渝口音冒了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挖?
到时候挖掘机哐当一声挖出个方向盘,你狗日的当天就要遭逮起走!”
出租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在飞速思考,想着各种办法。
唐仁目光落在笔记本屏幕上,望着那徐州城区的改造地图,
忽的,他眼中猛地一闪。
“白老兄,周总,你们先别急。或许……我这还有个办法可行!”
第295章 十几亿的人情
“说!”
周仪和白泽安异口同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唐仁脸上。
唐仁手指向电脑屏幕上,指着那个红点:
“既然徐州旧城区要整体开发,那我想……我们集团出资,直接把这块地买下来不就成了?
到时候地在我们手里,想怎么挖,什么时候挖,让谁去挖,不就全由我们说了算?”
袁杰闻言,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唐老!花个十几亿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周仪和白泽安二人对视一眼,狠狠吞了口唾沫。
十几亿,这个数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掏出十几块一样……
“唐老,您这个方案确实是一劳永逸……但十几亿,我暂时可拿不出那么些钱,恐怕没钱还您。”
唐仁笑着摆了摆手,神态轻松:
“周总,你这话就见外了。先不说你对我唐家有大恩,单说昨晚那场直播——
因为你这苏轼篇的直播,徐闻那边几乎全年的菠萝产量都被预订一空。
今天一早,粤省的好几个领导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表示感谢,说我们帮农助销,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甚至……连燕京那边,都有大佬来电,对我们港城财团在昨晚直播中展现出的社会责任感和文化情怀表示赞赏。
周总,花这十几亿就能还你人情,算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啊,哈哈哈……”
袁杰也适时笑着开口:“确实,周总。
十几亿的资金调动,对我们集团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只要能帮周总您解决眼前的困难,我们责无旁贷!”
“这……”
周仪只是犹豫了几秒,便不再矫情,当即重重点头:“唐老,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周仪记下了!”
他心中雪亮,唐仁这话虽有真情实意,但更多的也是一种精明的投资。
相较于金钱,他们这种级别的财团更看重的是与内地某些层级人物之间的关系,以及跟他本人之间的关系。
之前唐仁所谓的给亲人“报恩”,或许只是个便于接近的借口,商人,最终衡量的还是价值与回报。
随即,袁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唐老,不过……我们集团的主要业务大多集中在粤省和周边,徐州这地方,我们好像没什么人脉啊。
现在临时去勾兑关系,走正常招拍挂流程,怕是需要时间,不一定能赶在项目启动前拿下……”
“这不难。”
周仪眼神一闪,心头已有了主意:“等我一下。”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项小倩的电话。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老大?我的天你可算开机打电话了!唐老和白教授他们都在找你,急得不行,你人呢?”
“他们都在我旁边,小倩,先不说这个,现在帮我查一下,徐州的考察团在不在渝州?”
“徐州?”
项小倩愣了一下,但也没啰嗦,电话里立即传来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几秒后,那边声音响起:“在的老大!徐州、还有淮安、盐城等几个苏北城市是组成一个联合考察团一起来渝的,您是要……?”
“帮我约一下他们的带队领导,组一个今晚的饭局,就说我今晚……
不,你把电话直接发到我手机上,我亲自跟他们联系。”
又简单交待了几句关于公司日常和昨晚直播订单发货的琐事,周仪便挂断了电话。
……
与此同时,渝中区,某家酒店的会议室内。
一群身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围坐在一起,会议室前方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晚的直播画面回放。
此刻,刚刚播放到了苏轼在徐州抗洪救灾的那段。
尽管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观看这段画面,但会议室内的气氛依旧热烈,讨论声不绝于耳。
“什么叫惊喜?这tm就叫惊喜啊!我还以为苏轼篇的直播镜头全要给蜀中,万万没想到,咱徐州还能有这么一段高光时刻!”
“今早上铁路部门传回了数据,来徐州打卡的高铁订票量至少涨了三成!我都不敢想象蜀中苏公祠那边现在是什么盛况!”
“可惜啊,昨晚直播里周总复原的美食是东坡肉,要是能把咱们徐州的特产把子肉也推上镜,我估计这波热度还能再翻一番!”
“知足吧老李!能上镜就是天大的运气,这段画面等于是周总白送给咱们的热度!这泼天的富贵,接住了就行!”
“话说回来,这周总现在的热度真是离谱啊!咱们考察团来了几天,连他人都见不到,排在前面的城市据说有二十多个……”
……
会议室的主座上,坐着此次徐州考察团的带队领导,市文旅局局长高耀。
他目光虽落在屏幕上,但眉头微蹙,神色复杂,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录像上。
徐州旅游数据的暴涨他早已得知,昨晚直播出现徐州画面时,他几乎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
高耀转过头,朝着身旁一个秘书开口:“遇见山城那边,还是没有约到周总的见面机会吗?”
秘书脸上露出苦笑:“高局,真的尽力了。
现在排队等着见周总的城市代表团,保守估计排在我们前面的至少有20多个。而且很多都是一二线城市,一些地方副书记都来了,咱们恐怕……”
旁边一位副局长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甘:
“唉!要是没有昨晚徐州那十几分钟的镜头,咱心里可能还没这么痒痒。
可周总这……就像是给咱闻了口肉香,然后又掀锅盖走了,俺这心里头现在,比他妈当年戒烟还难受!”
其他几位成员也纷纷附和:
“谁说不是呢!短短十几分钟的画面就能带来这么夸张的热度,
要是周总能再给咱们徐州加点戏份,搞个专题什么的,咱们几个部门的年底考核任务都要超额完成了。”
就在这时,
高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一阵铃声传来。
高耀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的渝州本地号码。
“哪位?”
下一秒,高局长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从座位上直接弹了起来。
“周……周总!?”
第296章 泼天流量轮到我们了
高耀那声变了调的一声“周总”,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动作,愣愣地望着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高局长。
“对对对,我是高耀,哈哈哈,您别叫我高局,太见外了,喊我老高就成!
真没想到您百忙之中会给我打电话,哈哈哈哈……”
高耀脸上堆满了笑容,腰杆几乎要躬到了桌子上,姿态无比恭敬。
一众下属面面相觑,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谁啊?高局怎么……怎么这个表情?”
“好像是……姓周?刚才高局不是喊了声周总吗?莫非,真是周仪打电话来了?”
“咋可能呢!那么多城市代表团都约不到周总,人家会主动联系咱们徐州?这不做梦呢……”
“可、可除了他,还有谁能让高局变成这样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交汇中,高耀这边的通话也接近了尾声。
“好!好嘞周总!您放心,我马上把他们负责人喊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好嘞好嘞,感谢周总给这次机会,那咱们晚上见!”
挂掉电话,高耀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仿佛要平复心头情绪,他猛地一拳头捶在会议桌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极度兴奋:
“小王!马上!立刻和徐机集团的孙传志联系!让他赶最近的一班飞机飞来渝州!我三个小时之内要见到他人!快!”
这没头没脑的命令让众人更加懵了,一位副局长忍不住凑上前:“高局,咋了?出啥大事了?”
高耀脸色涨红,目光扫过一圈的目光,才用带着颤音的语气宣布:
“咋了?天大的好事!人家周仪周总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说下期直播想跟咱徐州合作!
还指名道姓,说要找咱徐州的徐机集团合作!约咱们今晚就去吃饭详谈!”
“什么!?”
“真的假的!?”
“卧槽这……高局您可别逗我们玩啊,这心脏受不了!”
惊呼声、质疑声瞬间炸开。
高耀也不多言,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众人,
“看看!看看!人家项经理把今晚饭局的地址和时间都发过来了!这还能有假?”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直到确信那条短信真的来自遇见山城总经理项小倩,人群彻底陷入了狂喜的混乱。
“哈哈哈哈……泼天富贵,终于轮到咱徐州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这波要直接起飞了……”
“高局!这次咱的把子肉终于能上镜了哈哈……”
高耀连忙拍着桌子,努力维持秩序: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看你们他娘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赶紧都回去准备准备,收拾体面点!
小王,再联系一下徐机集团在渝州的那两家分公司,让他们今晚的负责人也务必过来作陪!让一把手亲自过来!”
“好嘞!”
秘书小王应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
“高局,咱这次毕竟是组团来的,盐城和淮城他们您看要不要……”
“别!”
高耀连忙摆手:“这堆穷亲戚,喊去了也是抢咱风头,记住了!今晚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都把嘴给我捂紧了!”
“明白!”
会议室内瞬间变成了战前指挥部,电话声、键盘声交织在一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
……
当晚,渝州天豪酒店门口,华灯初上。
徐州代表团一行七八人,个个西装革履,准时赶到。
刚进大堂,眼尖的高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休息区等候的周仪,以及他身边的项小倩一行人。
“周总!”
高耀声音洪亮,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周总!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哎呀这渝州的晚高峰,路上有点堵车,让您久等了吧,抱歉抱歉!”
“没事高局,我们也才刚刚到。”
周仪笑了笑,目光自然地扫过高耀身后的一行人。
高耀立刻侧身,将一位眼神精干的中年男子让到前面:
“来来来,周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徐机集团的副总,孙传志孙总!
老孙一听是您召唤,直接从徐州就飞过来了!老孙,还不见过周总!”
孙传志立刻上前,双手握住周仪的手,姿态放得极低:
“周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
之前都只能在新闻上看您,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寒暄间,孙传志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周仪身后,落在一位拄拐老者身上。
他先是觉得眼熟,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您……您是唐老!?港城的唐老?”
唐仁呵呵一笑,拄着拐杖上前半步,语气平和:
“老头子我过来跟周总谈点事情,听说今晚有贵客,就来蹭顿饭,各位领导不介意吧?”
周仪适时解释道:
“几位,唐老是我们合作伙伴,刚好在谈事情,索性就一起了,
高局,孙总,这应该没关系吧?”
高耀和孙传志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撼和狂喜。
港城唐家这尊大佛,可是他们平时想接触都摸不着门路的存在。
高耀强忍住狂跳的心脏,脸上笑容更盛:“周总这是什么话,能跟您二位吃这顿饭,渝州这次咱们是来值了啊!哈哈哈……”
一群人寒暄着,分主次进入了包房。
席间觥筹交错,暂且不提。
……
当晚十一点多,回酒店的商务大巴上。
高耀和孙传志相对而坐,脸上的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恭喜了啊老孙!”
高耀用力拍了拍孙传志肩膀,哈哈笑道:
“你们徐机集团这次,怕是要借着遇见山城的流量一飞冲天了!到时候海外订单要是翻倍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孙传志同样笑得合不拢嘴:“拖了高局您的福啊!要不是您带队来渝州争取,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说起来,我这恐怕不算什么,高局,您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吃一顿饭,不光搞定了和周总的直播合作,竟还把唐老这样的人物拉到了咱徐州去投资,一出手就是十几个亿!
您这口才能力,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高耀摆了摆手,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都是为了家乡发展,尽力而为,这都不算什么,呵呵……”
他脑子里几乎已瞬间勾勒出明年政府换届会时的辉煌场景:
十几亿的巨额投资落地、与现象级Ip遇见山城的深度合作、带来的巨大流量和政绩……
一想到这,他几乎要忍不住喊周仪一声亲爹。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飘忽的思绪甩开,这才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周总这口风也是真紧啊。
关于这次穿越剧到底要去哪个朝代,他可是半点没透露。这悬念留得,我心痒痒啊。”
孙传志倒是颇为豁达,喝了口水笑道:
“高局,管他的呢!周总搞出来的次次都是大手笔。
反正我是看清楚了,只要这次咱配合到位了,比在外边花几个亿的广告费都值!”
第297章 挖掘机下的LOGO
“你的意思是说……mr周他们这次的主推商品,是这个玩具?”
洛城,主播沃特的别墅院子里,沃特和卡特教授正相对而坐。
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个挖掘机造型的玩具。
“玩具?”
沃特一听这话,顿时就皱起眉头:“嘿教授,看清楚了,这做工明显是收藏级的手办,可不是那些小孩子的玩具!”
卡特教授无所谓地摆摆手:“好吧好吧,依你说的,手办。
不过华夏国内寄快件过来,最快也要七八天吧?周居然能这么快把东西发到你手上,他是怎么做到的?”
沃特挠了挠他那头卷发,同样露出困惑:
“我也不知道,周喊了个同城配送发给我的,不过管他呢。
哎教授,这种手办和动漫,不一直都是日国的文化符号吗?周这次直播,怎么会想到带货这个?这跟他的华夏风格有点不搭啊?”
卡特教授露出无奈的苦笑:
“沃特,这东西都是你们这些宅男研究的领域,你都看不明白,我这个老家伙怎么看得懂?
这个手办,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挖掘机的底盘,语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沃特注意到他的异常。
卡特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台挖掘机模型翻了过来,机腹底部顿时露出一个中文Logo的标识。
他盯着那两个方块字,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懂了!沃特,我懂了!哈哈哈……”
卡特用力拍着沃特的肩膀:“周这次,根本就不是要带货什么手办!他真正想推广的,是这个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那个中文Logo。
沃特凑过去,看着那两个陌生汉字,一头雾水:
“这……这什么意思?教授您别打哑谜,我连英文都认不全,更别说中文了。”
卡特教授收敛了笑意,解释道:“这两个字,念作:徐机。
这是华夏国内一家主要生产大型工程机械的公司,比如这种挖掘机、压路机、起重机等等。”
“重型机械公司?”
沃特琢磨了一下,努力在自己有限的知识库里搜索:“这个徐机……没听说过啊。
我只知道日国的大松集团,他们好像才是全球工程机械的老大吧?”
卡特教授扶了扶眼镜道:
“确切地说,目前全球工程机械销售额第一是美利坚的卡特彼勒,第三是约翰迪尔,日国的大松集团是全球第二。
而你手上这个徐机所属的徐州机械,是全球第四。”
“全球第四?”
沃特砸吧砸吧嘴:“听起来……好像也没有很厉害啊?我以为第一呢。
周这次的选品,感觉也有些一般嘛……”
“一般!?”
卡特再次露出苦笑:沃特,关键点在于……我前面说的那三个,都是百年企业,约翰迪尔更是成立快两百年了。
可这个徐工集团,你知道吗,他们成立于1989年!
也就是说,他们只用了三十几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一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what!?”
沃特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个挖掘机模型,眼神已经起了变化。
卡特教授看了眼手表:
“反正开播还早,我就先给你讲讲这家华夏企业的故事吧,
关于他们如何在一片荒芜中起步,如何一步步在世界舞台占据一席之地……
这故事,恐怕比很多科幻小说还要精彩。”
……
当沃特为了这次直播,恶补着关于“徐机”的功课时,
华夏国内的互联网,却依然沉浸在那场苏轼篇直播带来的巨大余波之中。
除了各种直播切片的依旧在各大平台刷屏,
微博、抖音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另一个话题始终居高不下:
#眉州东坡故里,爆了!#。
苏轼篇直播带来的流量,直接转化为了实打实的旅游热情。
全国各大城市飞往蜀中蓉城或直达眉州的高铁票、机票,几乎在直播结束当晚就被抢购一空。
第二天清晨,通往眉州的高速下道口就已排起了长龙,处于满载状态。
无数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前赴后继地涌向东坡故里。
朋友圈里,瞬间被各种打卡照刷屏:
“十年生死两茫茫。千年之后,终于又读懂了苏轼!(配图:苏轼持卷远眺的雕像)”
“小苏轼当年就是在这吃到周大佬给的棒棒糖吧?圣地打卡!哈哈哈……(配图:三苏祠大门)”
“作为吃货,必须来尝尝美食家老苏代言的东坡肉!可惜少了个菠萝味,哈哈哈……(配图:油润红亮的东坡肉特写)”
“考公人路过,三位苏老爷子保佑我一次上岸!拜托了!(配图:三苏雕塑)”
三苏祠入口处,景象更是壮观。
从昨天开始,这里就汇聚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网红主播,各种吆喝声、解说声此起彼伏。
“来!家人们!老铁们!点点红心加关注!咱们马上就进苏轼他老人家的故居里头去看看!哎前边那兄弟让让道儿嗷!别挡镜头!”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主播,操着浓郁的东北口音,正对着手机镜头奋力嘶吼。
“宝宝们看!我身后就是苏轼的故居!下面跟随我的镜头,咱们去找找周大佬和苏轼谈话的那个小屋还在不在……”
一个身穿汉服的年轻人,正举着云台稳定器,可惜他后边的话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十年生死两茫茫……我记得上学时候背这首诗完全没感觉,但前天直播我是真看哭了!
来姐妹们,礼物走一波,咱们继续往里走,去找王弗的雕像,我听说就在这里边……”
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主播,正对着手机屏幕比划,下一秒,她手机被挤到了地上……
各个直播平台的弹幕里,观众们也看得眼花缭乱:
“妈呀!眉州这是啥情况?这人流量,十一黄金周提前了!”
“哈哈哈,还好我机灵订的是月底机票,这时候去直接成他妈沙丁鱼罐头了!”
“周大佬这影响力真的……我彻底服了!一场直播把全国不上班的人都弄来了是吧?”
“感觉根本看不过来啊!上次杭城岳王庙的热度还没过去,打卡清单上又欠了一个眉州东坡故里了!”
“等等!你们先别吵!快看!遇见山城发今晚直播的预热海报了!”
“这么快?离12点不还有一个多小时吗?”
“真的!全平台同步发了,不信自己去看!”
“卧槽……挖掘机?”
“周大佬这是……要代言蓝翔?”
第298章 一张海报的威力
当日上午十一点。
遇见山城官方平台,以及所有关联的社交媒体账号,同步更新。
没有冗长的文案,甚至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图片海报发布。
占据画面绝大部分区域的,是一台土黄色挖掘机,
在这机身旁边,周仪依旧身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衬衫,露出侧脸。
一大一小,强烈的反差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整张海报上,没有任何提示性的文字,只有挖掘机臂上一个隐约可见的蓝白三角LoGo。
随着这张海报的发布,互联网上再次激起了千层浪。
“苏轼篇”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新一轮关于“挖掘机”的讨论狂潮便已爆发。
热搜榜上,
#周仪挖掘机#、#遇见山城新篇章#、#蓝翔或成最大赢家?#
相关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讨论热度甚至一度压过了持续发酵的“苏东坡热”。
天涯社区历史板块,画风更是清奇,十个新帖里有九个都在对着这张海报脑洞大开:
楼主:不是吧阿sir!刚从大宋的浪漫悲歌里出来,转头就给我看这个?挖挖机啊,这反差也太辣眼睛了!
2楼:带货挖掘机咋了?我看很接地气!盲猜一手,我猜周大佬这是要教人开挖掘机,技术扶贫,穿越古今!蓝翔打钱!
3楼:关键是穿越去找谁啊?怎么结合?难不成去找秦始皇,教他开挖掘机修长城?好家伙,基建狂魔直接提前两千年上线!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捂脸)
4楼:楼上的点子我看行!大秦工程队,承接各类国家级基建项目,简直是秦始皇吃花椒!
5楼:等等,兄弟们,先别管秦始皇了!你们看那挖掘机上是不是有个LoGo?有点眼熟啊。
6楼:是哎,这三角形……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随着讨论的深入,越来越多网友开始聚焦那个三角形的LoGo。
在各种图片增强技术和AI加持之下,LoGo主人的身份很快被扒了出来——徐机集团,
一家总部位于徐州,以工程机械制造闻名的国有企业。
舆论风向瞬间转变,从戏谑的“蓝翔梗”转向了对徐机集团的好奇。
然而,这张海报所引发的波澜,远不止于网络上的口水战。
当日中午十一点半,粤省鹏城,证券交易所内。
交易大厅里,红马甲穿梭,键盘噼啪声不断。
电子屏幕上,无数红绿相间的数字和曲线跳跃闪烁。
突然,靠近屏幕右侧的一片区域出现了变化。
只见代表股票代码“000421”的价格曲线,开始毫无预兆地掉头向上,不断攀升。
10.52元、10.57元、10.89元、11.02元、11.34元……
“快看!0421什么情况!”有交易员惊呼。
“卧槽,这支股?直线拉升啊?”旁边不断有人凑过来。
“徐机集团!是徐机集团!就刚刚周仪海报上那个挖掘机的公司!”
“真的假的?一张海报能有这威力?”
议论声中,买盘力量越来越强,价格几乎是以一条斜线向上冲刺,
终于,在午盘休市前,0421这支股悍然触碰到了涨停板,
11.57元!
鲜红的涨停价定格在大屏幕上,交易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涨停了!真的涨停了!”
“我的天,这才半个多小时吧?从海报发布到涨停,这速度……太他妈离谱了!”
“历史新高!这是徐机股价的历史新高啊!”
就在这时,一位手拿咖啡的基金经理快步走进大厅,
听到员工的喧哗,他不禁皱起眉头:“怎么回事?都吵吵什么?”
“经理!快看0421,徐机!涨停了!”一个交易员激动地指着屏幕。
基金经理的目光随意扫过海报,直到看清那根刺眼的红色涨停线,他手中的咖啡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什么情况!?”经理的声音都激动的变了调。
“是周仪!周大佬他们刚刚发布了今晚的预热海报,合作方好像是徐机!”
下一秒,
基金经理整个人冲到一个工位前,几乎是把脸贴到了那张海报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声近乎癫狂的大笑从他喉咙里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天赐良机!真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转身,朝着整个团队开始挥手:“中午所有人不许走!一个都不许走!
我马上联系财经记者过来!这是经济奇迹,他娘的经济奇迹啊!咱们上央视的机会来了!”
……
当晚七点,央视财经频道。
在例行播报完国内外主要市场动态后,画面切换到了鹏城证券交易所内。
屏幕右下角的小画面里,是央视特派记者,背景正是那根如同火箭般的徐机集团股价走势图。
“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关注到一支特别的股票——徐机集团。
该股今日午后开盘即出现异动,在短短半小时内迅速封上涨停板,创下历史新高。
而这一切的起点,似乎都源于今日上午一张网络海报的发布……”
随后,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对面,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财经教授正侃侃而谈。
“这次事件的意义不止于一支股票的涨停,
除了周仪本人的品牌效应外,它更标志着新媒体对实体经济的赋能,已经从消费端渗透到了资本端……”
.
与此同时,遇见山城会客厅内。
徐州代表团的一行人正聚在一起,墙上显示屏正播放着这条财经新闻。
虽然距离周仪的直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高耀、孙传志等人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几乎没停过,
省里的、市里的、同行朋友的祝贺与打探络绎不绝。
高耀局长的嘴角,从下午开始就几乎没合拢过。
“高局!我今天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顶级流量!”
徐机集团的副总孙传志面色涨红,激动地搓着手:“一张海报!就他娘的一张海报啊!让我们的股票直接历史性涨停!
这影响力……比我们过去做的所有广告都管用啊!”
高耀呵呵一笑,故作镇定地喝了口茶:
“老孙,沉住气!这还只是开胃菜。
等到一会儿直播正式开始,你们挖掘机真上了镜,那才是流量顶峰呢!
哎!项经理,您来了!”
二人正说着话,项小倩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
一众领导、经理当即起身,态度无比恭敬。
“项经理,直播快开始了吧?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没,尽管吩咐!”
项小倩做事干脆利落,直接开口:
“高局,孙总,您几位坐别客气,周老大让我再来最后确认一遍,那些机器都放到位了没有?”
“项经理放心!我亲自盯着渝州分公司这边落实的!”
孙传志当即保证,同时看向身边一位秃顶的中年男子:“老李,你给项经理具体汇报一下!”
那男子赶紧上前一步:“项经理,所有设备下午四点前就已全部到位,严格按照您提供的坐标放置的。
我们的人也已经全部撤出,绝对不影响周总那边的拍摄计划,您放心!”
项小倩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一缓:“好,各位辛苦了。
周总还特意提了,徐州的把子肉也是特色美食,这次直播也会找机会穿插推广。”
众人闻言,更是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高耀又关切地问:“对了项经理,唐老他们呢?今晚周总开播,他们不过来一起观看吗?”
项小倩解释道:“唐老他们下午已经乘飞机去徐州了,说是要实地考察一下你们旧城改造计划,方便后续选址。
不过高局您放心,唐老特别吩咐过,他会亲自跟徐州官方说明,是看在您的诚意上才去徐州投资的。”
高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这……这怎么好意思,唐老太客气了!好,好,项经理您先忙!”
项小倩离开后,会客厅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几位领导拿着手机,实时刷新着网络上对于今晚直播内容的各种猜测,
有猜穿越去秦朝见嬴政的,有猜去春秋见孔子的,各种奇思妙想不断。
时间,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分一秒流逝着。
……
晚上七点五十分,南岸区,地下仓库内。
处于风暴中心的周仪照常关掉了手机,全身心处于放空状态。
终于,当时针跳到了那一秒,他缓缓起身,面向了那面墙壁。
【系统准备启动,
请宿主选择穿越年代、穿越地点、要面见人物。】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时空坐标在他意识中逐渐清晰。
【公元前209年,芒砀山。】
【面见人物——大汉创立者,刘邦。】
第299章 杀伐果断刘老三
画面跳到八点那一刻,遇见山城直播间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片头,没有预告,画面直接切入实景。
映入千万观众眼帘的,是一片荒凉萧瑟的山坡。
秋风卷过,枯黄的杂草低伏,整个画面色调灰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深一脚浅一脚走来,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不少人脸上表情也只有麻木。
队伍中间,一队人被木枷锁住了手脚,俨然是一群劳役。
队伍前后有几个手持腰刀的官差押送,不时呵斥着走得慢的人。
领头的是个约莫五十岁的汉子,穿着件相对完整的褐色深衣,但也看得出是旧物,袖口和衣领都洗得发白。
他回头望了眼疲惫不堪的队伍,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疲惫。
此刻,画面右下角终于浮现出提示字幕:
【公元前209年,芒砀山】
直播间里的弹幕,则是从第一秒开始就陷入了疯狂:
“来了来了!等了两天终于来了!我他妈吹爆周大佬!”
“所以这是哪啊我靠,芒砀山又是哪?209年又是啥朝代?懂得科普一下啊!”
“芒砀山!哈哈哈哈这个得问我!俺们中原省的!当初刘邦斩白蛇就是在这地方,现在都开发成景区了!”
“公元前209,我记得这会陈胜吴广已经开始起义了吧?电视剧上看到过。”
“所以说,领队这位是刘邦?汉高祖刘邦?”
“关键是这穿得……这他娘是皇帝?这像是逃难的囚犯头子啊(捂脸)”
“衣服是破了点,但你看他那眼神跟别人不一样,有点东西的……”
……
画面中,刘季再次回头望了眼稀稀拉拉的队伍,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从队伍后排冲出一个黑脸汉子,他几步跑到刘季面前,喘着粗气嚷嚷着:
“三哥!又跑了几个!俺追了一段,林子里草太深,追不上啊!”
刘季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停下脚步,大吼一声:“都停下!先歇会儿!”
早已筋疲力尽的队伍如蒙大赦,或坐或躺,瘫倒了一片。
几个与刘季相熟的汉子立刻围拢过来,个个面色焦虑。
“三哥,这样下去不行啊!人都要跑光了,咱现在可就剩百来号人了!”
黑脸汉子樊哙急道,他是刘季的连襟。
另一个瘦高个的汉子补充道:“主要咱这路好像也走错了!绕来绕去还在山里转悠。
这样走下去,肯定要误了期限,按律当斩呐!只怕咱到了骊山,哥几个也是死路一条……”
“三哥,你拿个主意吧!兄弟们听你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刘季,将他视为主心骨。
然而,这番动静也引起了押送官差的警惕。
那几名手持腰刀的官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掌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刘季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他沉吟片刻。
忽的,他猛地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樊哙的屁股上:
“他奶奶的!樊哙!让你看几个人都看不住!你他娘个废物!
咱们几条贱命死了就死了,要是耽误了官爷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一边骂着,他几步快步凑到那个领头官差面前,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王头,您消消气,别跟这些浑人一般见识。
走了一天的路您累了吧?来来,我这还有半块烧饼,您先垫垫肚子……”
那官差见刘季态度如此,警惕之心稍减,鼻子里哼出一声:
“刘季,不是兄弟们几个为难你,实在是上命难违。
若耽误了陛下的工期,你……”
噗嗤——
王姓官差的话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染血匕首。
“杀!”不知是谁低声吼了一声。
旁边的樊哙等人早已心领神会,几乎在刘季动手的瞬间,一群人瞬间扑了上去。
剩下的四名官差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汉子们按倒在地。
刀光闪动,惨叫声和怒骂声短暂响起,随即被淹没。
一片血腥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我靠!说杀就杀了?我……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以为他真是拿烧饼,结果……这掏刀子的动作太他妈自然了……”
“要不说刘邦是干大事的呢!这杀伐果断的性格,绝了!”
“秦律太严了,误期也是死,反抗也是死,那会的人难啊!”
……
画面中,
等到那几名官差都成了地上的尸体,樊哙等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本就是连续两天米水未尽,这番突如其来的搏杀,更是几乎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樊哙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子,望向正在擦匕首的刘季:
“三……三哥,现在咱怎么办?”
刘季抬起头,正要说话。
忽地,他目光一顿,望向众人身后的方向。
众人注意到他表情变化,也顺着他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远处密林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不紧不慢朝他们走来,夕阳勾勒出他的轮廓,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白色衣衫,头发更是短得离奇,与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樊哙几人顿时一个激灵,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们手上紧紧握着刚抢来的腰刀,目光警惕望着来人。
“三哥!你看那人,衣服穿得好生奇怪!头发咋这么短?”
“瞧着白白净净的,细皮嫩肉的,像是个当官的?”
“当官的也没这么白净的!你看他那衣服……哎他过来了!小心点!”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那年轻人已走到了近前。
面对地面的几具尸体,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年轻人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季身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喂!你哪来的!想干甚!?”樊哙壮着胆子,朝来人吼了一声。
年轻人仿佛没听到樊哙的吼叫,直接朝着领头的刘季拱了拱手:
“在下周仪,见过刘公。”
周仪这话让一众人面面相觑,更加摸不着头脑。
刘季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他仔细看了看对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人。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将樊哙举着的刀压了下去: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怎么,你……认识我刘季?”
“自然认识,在下……”
“什么味!!!”
周仪正要开口说话,忽被樊哙一声暴喝被打断。
他抽了抽鼻子,用力在空中嗅了嗅,随即猛地回头望向刘季。
“三哥!你闻到没?好像……好像有吃的!好他娘的香呐!”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围几个饿极了的汉子也纷纷吸着鼻子,
空气中,果真弥漫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味道。
第300章 肉汤泡饭
空气中的这股子肉香来得无比猛烈,
这群汉子本就是饥肠辘辘,几乎是在闻到味的瞬间,便集体从地上弹了起来。
“肉!是肉!”
“天呐,这……这味道……”
“香!天爷,太香了!”
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开始搜寻起味道的来源。
刘季喉结剧烈地滚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比其他人更冷静些,察觉到这味道似乎正是从周仪那边飘来的,而且越靠近周仪,味道就越发浓郁。
樊哙性子最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周仪面前,使劲吸着鼻子嗅了一圈。
可奇怪的,他真凑近了反而闻不到那味道了,他茫然地回头望向刘季:
“三哥!邪了门了!好像就是从这小子身上传来的,可凑近了又闻不到了!”
“莫要无礼!”
刘季强压下腹中饥饿,上前一步将樊哙扯到身后,
他朝着周仪郑重地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莫怪我等粗鲁。
你身上,可是带了什么吃食?”
周仪脸上那笑容始终,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向身后不远处一棵巨树。
下一秒,樊哙等人便呼啦啦一片朝那边冲了过去。
刚绕到树后,便传来樊哙震天动地的惊呼:
“哎呀呀!三哥!快来!快来啊!老天爷……”
刘季愣了一下,还是下意识跟了上去。
树干后,那景象让一众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个硕大的炉子正架在地上,炉子上,一口大到极致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翻滚着。
锅里是酱色浓郁的炖肉,大块大块,肥瘦相间,
随着汤汁微微颤动,那致命的香气正扑鼻而来。
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敞开着,里面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米香混合着肉香,直接冲击着众人感官。
“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啊!!”
樊哙嚎了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虎扑就冲到锅前,
他也顾不得烫,伸出手就朝着锅中最大的一块肉抓去。
然而下一瞬,他整个人却顿住了。
他的手,竟然从那铁锅中直接穿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个幻影。
“嗯?”
樊哙不信邪,又换了个方向抓去,
结果依旧,他手掌在肉块中来回穿梭,却连一滴油汁都沾不上。
“怎么回事?”
“这肉……是假的?”
“娘的,见鬼了不成!?”
其他几个冲到近前的汉子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伸手去捞,去抓,甚至有人想把头埋进饭桶里,却统统扑了个空。
那美食近在咫尺,却像镜花水月,看得见,闻得到,却唯独摸不着,吃不到。
刘季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头巨震,
他猛地回头望向周仪周仪,手掌已下意识地按向了匕首。
周仪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早听说沛县的几位好汉都不是讲理的汉子。
可这……也未免太心急了些吧?
这肉是周某带来的,总该先听听周某把话说完吧?”
“小子!你搞什么鬼把戏!爷爷我走南闯北变戏法的见得多了!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樊哙早就饿得眼冒金星,被周仪这言语一激,顿时怒火攻心,抬起一脚便朝着周仪踹去。
“别!”刘季惊呼一声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樊哙飞起就是一脚,然而,预想中对方被踹飞惨叫的场面并未出现。
噗通一声,
樊哙整个人直接从周仪的身体中透了过去,一个屁墩摔在了地上。
这下,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面前这个神秘人,不仅带来的食物是幻影,连他本人,竟然也是透明之体。
“鬼……鬼啊!”
“娘哎!是山精!山精出来吃人了!”
“跑呀!”
旁边那些劳役们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想要奔逃。
可他们忘了彼此还被木枷锁着,这一乱动,顿时哎呦哎呦摔作一团,场面无比混乱。
刘季身旁的卢绾、夏侯婴几个汉子稍微好点,没像劳役们那样失态,
但也是个个脸色发白,齐齐后退了半步。
众人握着抢来的腰刀,警惕地望向周仪,如临大敌。
刘季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握着匕首的手横在胸前,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何方神圣?”
周仪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摊了摊手笑道:“刘公,您这记性可不大好。
在下不是刚刚才自报过家门吗?姓周名仪。”
一边说着,周仪不再理会紧张兮兮的众人,自顾自地走到那个炉灶前。
随即,他从炉子下方一个木盒里取出一副碗筷。
他也不在意周围的目光,自顾自给碗里盛了碗白米饭。
夹肉、盛汤,一系列动作自然无比。
在周围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周仪拿起筷子,直接扒拉了一口金黄色的汤汁泡饭。
接着,他又夹起那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狠狠咬了一口。
油脂顺着嘴角溢出,他甚至还故意吸溜了一下,发出砸吧一声响。
“咕噜——”
“咕噜噜——”
……
寂静的山林间,除了周仪咂嘴的声音,就只剩下一群人咽口水和肚子里的咕咕声。
那群饿极了的汉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周仪碗里的肉汤泡饭,眼珠子都快瞪出了血来,就连逃跑都几乎忘记。
“哥……哥啊!我真,真忍不住了哥!”
樊哙瘫坐在地上,扒拉着刘季的裤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这小子太他妈不是人了!光给看不给吃,这是要活活馋死俺们啊!”
卢绾也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开口:
“三哥,这……这位先生手段通神,怕是,怕是真有来历。咱……咱们是不是去求求他?”
“瞧你们他妈那点儿出息!”
刘季瞪了几人一眼,嘟囔道:“刚刚谁让你小子动手的,现在又要拉下脸去求人家,樊哙你他娘……”
话音未落,刘季自己的肚子却跟着发出一声咕噜……
“哥,你……你肚子好像……”
“闭嘴!再说话老子弄死你!”
刘季瞪了樊哙一眼,
他将匕首重新插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走到周仪面前拱了拱手:
“先生!先前……是我等无礼,还望先生恕罪!
实在是在这荒山野岭,我等不得不小心谨慎呐。
敢问先生可是……可是那纵横家的高人?”
周仪吃掉嘴里的半块肥肉,这才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刘季脸上:
“刘公,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琢磨我是哪路神仙?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不应该是填饱你这群兄弟的肚子吗?”
刘季闻言,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异色: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等,我等也能吃这锅肉!?”
第301章 樊哙:好吃到哭!
那锅把子肉的香气飘出,勾得在场一众汉子都魂不守舍。
上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仪,以及他身旁那锅咕噜噜的炖肉,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山林间显得异常清晰。
周仪停留在刘季身上,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左右不过一顿肉罢了,我也没说不让刘公和各位兄弟享用。只是这位樊兄,性子似乎忒急了些。
若非周某还有点小手段,只怕方才已经被他撂倒在地了吧?”
这话让刘季老脸一热,当即回头怒视向樊哙:
“还他娘愣着作甚!还不过来给先生赔罪!”
樊哙被几人推搡着,这才不情不愿上前来,那张黑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
他梗着脖子,眼神却依旧忍不住往肉锅里瞟。
“奶奶的!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这狗脾气给老子改了!”
刘季骂着,抬脚又是一下踹在樊哙屁股上:
“快给先生道歉!纵横家的高人,要杀你有一百种手段!
幸得先生大量不与你计较,不然你小子现在哪还有命在!”
樊哙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服,可目光一触及那颤巍巍的炖肉,喉咙里便不受控制地咕噜一声。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半跪下来冲着周仪一抱拳:
“对不住,周先生!是俺樊哙鲁莽,不该对您动手!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仪见状,呵呵一笑,语气缓和下来:
“樊兄是个直心肠的汉子,周某反倒欣赏你这有话直说的性子!”
一边说着,他弯腰又从下方木柜里取出一个海碗,盛了满满的一碗白米饭。
然后用大勺舀起肉汤,哗啦浇在饭上,汤汁瞬间渗透进去,将米粒染成诱人的酱色。
最后,他夹起一大块炖得极为软烂的把子肉,稳稳放在饭尖上。
随即他转身便将这碗肉汤饭直接递到了樊哙面前,眼神示意他接下。
“啊?给……给俺的?”
樊哙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
周仪笑容温和:“樊将军不必客气,一碗饭食,权当是你我今日结个善缘。”
“樊……樊将军?”
樊哙愣了一下,这称呼让他有些懵。
但极度的饥饿压过了疑惑,他一把几乎是抢过了碗筷,
这次,终于不再是虚影,碗壁传来的温热感无比真实。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直冲脑门的香气,刚想埋头大吃,却瞥见周围兄弟们那一道道绿油油的目光,
尤其是三哥刘季,好像也正看着自己。
樊哙狠狠吞了口唾沫,还是站起身来将碗递向刘季:
“三哥,要不……要不你先吃吧?”
“先生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吃!”
刘季瞪了他一眼,将碗推了回去,喉咙却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樊哙这下不再犹豫,在上百道目光的聚焦下,颤巍巍地拿起了筷子。
他将碗端到嘴边,那混合着肉香、酱香和米香的蒸汽更加猛烈涌入鼻腔,让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没有先去动那块炖肉,而是小心翼翼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吸饱了汤汁的米饭进嘴里。
下一秒,樊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鲜咸醇厚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饥饿的味蕾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被这美味所征服。
米粒软糯,肉汤鲜美,简单的组合却带来了极致的满足感。
周围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吞咽口水的声音更加密集。
夏侯婴忍不住怒吼:“樊哙!到底啥味儿啊?你他娘倒是放个屁啊!”
樊哙却像是聋了一般,根本听不见周围的议论,
他开始大口大口扒拉起碗里的肉汤泡饭,动作越来越快,但偏偏避开了中间那块最大的肥肉。
吃着吃着,这个糙汉子眼眶竟变得红了,大颗大颗泪水开始一滴滴滑落,流进了碗里。
他也不擦拭,就那样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扒拉、吞咽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饥饿都咽下去。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低声议论纷纷:
“这……这咋回事?咋还吃哭了?”
“樊哙这是中邪了吧?平时挨刀子都不吭声的,今天咋这样?”
“这……这也太他娘夸张了!跟死了亲娘老子似的……”
卢绾凑到刘季耳边,压低声音:“三哥,樊哙这模样……这饭里不会有啥问题吧?别是下了什么迷魂药?”
夏侯婴也凑过来小声道:“就是啊哥,刚才这周先生还管樊哙叫将军,
他一个杀猪的哪门子将军?我看这先生神叨叨的,怕是有点邪门……”
刘季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低声道:
“杀我们这几个贱民,谁舍得用这么一锅肉下毒?况且方才这位先生自己也吃了,不像有事的样子。”
“那你看樊哙这是……”卢绾依旧不放心。
这时,樊哙已经将碗里的汤泡饭扒拉得一干二净,连碗壁都舔得光亮。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悠长嘶吼:
“嗯——!啊……”
“好……好!好吃!太……太他娘的香了!”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混合的液体,他将碗筷放在地上,随即直接用手将那块炖肉抓了起来,轻轻咬了一小口。
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浓郁的肉汁在口腔中迸溅。
极致的享受让他舒服得浑身一颤,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炸锅:
“我靠我靠!看把孩子馋成啥样了,这肉得有多好吃啊!”
“天呐,这吃播效果绝了!我看得口水直流,必须点外卖啊啊啊忍不住了!”
“这好像不是普通红烧肉?块头这么大,看着好过瘾啊!”
“哈哈哈,徐州人狂喜!这是俺们徐州的把子肉!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出镜了。”
“对对对,我最爱吃里面的素鸡和虎皮椒,特别是素鸡吸满了汤比肉还香!”
“汤泡饭才是一绝好吧?周大佬是会吃的,在外的徐州娃好馋啊啊啊……”
“我靠,听你们形容我突然也饿了……”
“把子肉?我想起来了,上次苏轼篇直播好像提过一嘴,说是徐州美食耶。”
“樊哙这吃相,像极了我小时候,把最好的那块都是留到最后吃,看来古人跟我一样啊哈哈哈……”
画面中,
樊哙细细品味了半块把子肉,将剩下的半块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包好,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竟开始舔舐起手指上的油花,脸上还带着回味。
刘季、卢绾、夏侯婴等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眼看樊哙吃得如此香甜,腹中更是如同火烧般绞痛。
他们见周仪不出声,也不好开口催促,此刻只能将眼巴巴的目光望向周仪。
周仪将目光从樊哙身上收回,再次看向刘季:
“刘兄,现在,这些吃的,是你的了。”
刘季猛地一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
“先生……先生此话当真?这……这些,您都送给我了?”
周仪微微颔首,随即话锋却一转:“这点吃食,对周某而言不算什么,能解刘公燃眉之急,是周某的荣幸。
不过……”
他顿了顿,随即朝着那些依旧戴着木枷的劳役们挑了挑眉:
“刘公可想好,这一锅肉,您该如何分吗?”
刘季脸上的喜色一凝,顺着周仪所指望去。
周仪继续解释:“若只是你们几位兄弟享用,尽可放开肚皮吃,或许还有富余留作下顿。
可若是要分给那一百多位兄弟……
这点分量,恐怕每人至多分得半碗汤饭,几口肉糜,离吃饱还远得很。
刘公,这地方荒郊野岭吃了上顿就没下顿,今日吃不饱,明日还能不能活下来就尚未可知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周仪目光灼灼盯着刘季:“是一道把这锅肉给分了,还是趁着那群人都戴着枷锁,把人给……”
“这……”
刘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为难。
第302章 我要的是死心塌地
周仪声音刻意压得比较低,确保只有刘邦身侧十几个核心弟兄能听见,没有飘到远处那群劳役耳中。
他话音刚落,卢绾、夏侯婴几人当即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刘季目光从那些劳役身上收回,随即望向自己这边一众兄弟:“你们怎么看?”
“三哥!”
卢绾率先开口,语气有些不忍:“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咱沛县的乡亲,杀是肯定不能杀的,但吃的就这么多……
我建议,这肉咱自己吃,但人不杀,给他们放了,让他们自谋生路去!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造化。”
“说得轻巧!”
夏侯婴立刻反驳,他性子更务实:“都饿了两三天了,这时候你放了他们,谁会听你的话?
只怕这会走了,转头就把咱们杀官差的事捅出去!”
“就是!”
人群后边,一个头发乱糟糟、眼神带着几分戾气的汉子走了出来,这是刘季的另一个同乡雍齿。
他啐了一口,狠声道:“刘季,这些人现在都饿红了眼,不会跟咱讲理的!
要我说,就依这位周先生讲的那样,趁他们手脚不便,把人都给宰了!除掉后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
一众汉子当即分成了两派,一方倾向于卢绾的仁义,另一方则被现实的残酷所影响。
虽说卢绾讲得在理,这些人都是乡亲,但方才杀官差早已让这群人肾上腺素飙升。
如今又被周仪这锅肉食一激,不少人的急躁和凶性都被勾了起来。
刘季听着众人的争论,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将目光投向樊哙:“樊哙,你怎么看?”
樊哙还在舔着手指,他把最后一点油花从手指上嗦干净,瓮声瓮气开口:
“哥,我没什么主见,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的!”他拍了拍胸膛,表示绝对服从。
“好。”
刘季点了点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那就听我的!
去,把人都给放了,咱们一块分肉吃!”
“刘季,你……”雍齿眉头当即皱起,显然还想再争辩。
然而刘季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去,雍齿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刘季没再理会他,转而朝着周仪郑重地作了个揖:“先生稍等,我去领人过来。”
说完,他领着一众兄弟朝着那群劳役走去,迎上了上百双满是恐惧的目光。
刘季站定,放声开口:“乡亲们!骊山,咱是去不成了!
误了工期,咱这些人到了地方也是个死!”
这话似说到了所有人的痛处,劳役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叹和窃窃私语。
几个胆子稍大的带着哭腔开口:
“刘三哥,那……那咱能去哪啊?”
“是啊,现在回沛县,县尊能饶了咱们?估计也是个死啊!”
“先给点吃得吧三哥,真的要饿死了!”
“就是啊!那边那位公子……到底愿不愿意把吃得给咱啊三哥,我等快撑不住了……”
刘季抬手,压下现场的喧嚣:“乡亲们莫急,老天爷还是眷顾我刘季的!
那边那位叫周仪的公子,乃是纵横家的高人,手段通天!刚刚,我跟周公子已经谈妥了!”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那口大锅:“这锅肉,这桶饭,现在,归我刘季了!”
“真的!?”
“遇上活神仙了这是!”
“三哥!快给咱口吃的吧!真快走不动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欢呼,所有人眼巴巴望向了刘季。
“都他娘闭嘴!听三哥把话说完!”
樊哙当即又是一声怒吼,让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刘季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不再多言,直接大手一挥:
“樊哙!给乡亲们把手脚都松了!领着大伙,过去吃肉!”
“哗——”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许多人激动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卢绾见状,却再次凑到刘季耳旁压低了声音:“三哥,你这是……想把这群人都收了?”
刘季没直接回话,反而朝他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表情。
卢绾眉心一皱:“是不是……有些心急了哥?
何不趁现在,让他们发誓效忠跟随于你?这时候为了一口肉,你让他们干什么都愿意的!”
刘季望着面前相互搀扶着起身的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我刘季,不要那些为了一口肉就承诺的人。
我要的,是将来能死心塌地跟我的人!”
卢绾闻言,看向刘季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混不吝的“刘老三”。
片刻后,将近百来号人,在刘季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周仪面前。
在刘季眼神示意下,一群人齐刷刷就要朝着周仪跪倒拜谢。
然而,他们的膝盖还没触地,周仪动了,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挥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传来,所有人的膝盖竟完全弯不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托住。
众人正惊骇于这神仙手段,周仪声音却率先响起:“不必整这些虚礼了。
大家先吃饭,填饱肚子要紧。有什么话,咱吃饱了再说。”
刘季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对周仪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他当即回头:“樊哙!卢绾!夏侯婴!
都听见先生说的没有?别愣着了!给弟兄们分肉!咱们开饭!”
命令一下,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人群呼啦一下围拢了过来,若非对樊哙和周仪尚有敬畏,恐怕早已开抢,
樊哙等人赶紧维持着秩序,吆喝声不断响起。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跟着画面的热闹再次刷屏:
“果然是刘邦啊!还以为他真会为了一锅肉杀人,看来他还是拎得清的。”
“那不过是一锅肉嘛,换来的是百来个死心塌地的手下,这买卖谁不会做?”
“话不能这么说,炖肉和白饭对那时候古人来说,一辈子不一定能吃到一次,这东西对刘邦自己诱惑也是很大的!”
“越是这样,越能看出这位汉高祖的政治魄力和收买人心的手段了,我算是知道为啥最后是项羽输了……”
“看他们抢饭的样子,完全就是我大学冲去食堂的场景啊哈哈哈……”
“卧槽!不对啊!那边樊哙怎么又打人了?”
“草!这一拳……直接把人打死了吧?”
第303章 公孙
画面中,随着刘季一声“开饭”,人群顿时陷入了疯狂。
“给我一碗!”
“我先来的,给我!给我先盛!”
“给我肉!我要吃肉!”
起先,人们还摄于樊哙淫威勉强保持着秩序,
可当人群靠近,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炖肉香味便如同魔咒弥漫开,
无数双眼睛瞬间红了,理智被饥饿的本能彻底吞噬。
人群开始朝着锅桶方向拼命拥挤,夏侯婴、卢绾几人拼尽全力阻拦,却瞬间被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别挤!一个个来!”
“哎哟!谁踩我!”
“到后面排队去!”
“三哥!拦不住了这……这帮人疯了!”
饥饿之下,人群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劳役们此刻眼里只有那锅肉和那香喷喷的米饭,什么恐惧、什么规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嘭——!”
忽的,一声闷响从人群传出,盖过了所有喧嚣。
只见冲到最前方的一个劳役,此刻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他重重砸在身后的人群里,带倒了一大片的人。
肉锅的前面,刘季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旁边,樊哙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碗口大的拳头上沾着污血。
那个被打飞的劳役鼻梁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躺在地上只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刹那间,整个山林死一般寂静,人群不再向前拥挤。
“我说了!这锅肉……是先生赐给我刘季的!”
刘季目光扫过众人,冰冷如刀:“要怎么分,我刘季说了算!再敢动手抢的,下场就是他!”
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被饥饿冲昏的头脑这一刻惊醒过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开始重新排起了队伍,虽然依旧眼巴巴望着那口锅,但再无人敢喧哗。
……
“我靠!说杀就杀了啊,我都要以为老刘真是个大善人了!”
“这才是真实的刘邦啊!恩威并施,光给甜头不行,还得亮出刀子,不然镇不住这群人!”
“樊哙这拳头……真·物理劝架!看得我头皮发麻哈哈哈……”
“汉高祖的王者之气从这时候就开始显露了呀。”
……
画面中,在樊哙、卢绾等人的维持下,分饭的工作终于得以有序进行。
一众劳役依次上前,默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
每人能分到的不多,大多是小半碗吸饱了肉汤的米饭,碗底或许能舀到一勺带油花的肉汤。
运气好的,汤里能翻到几点零碎的肉糜。
若是谁碗里再出现半块肥肉,立刻会引起周围一阵阵羡慕的惊叹声。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有些油腻的食物,在这群古人眼中,此刻却被当成了绝世珍宝。
有人学着樊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先扒拉一口汤饭,那从未体验过的咸香滋味在口中炸开,
吃着吃着,几个人竟也忍不住哽咽流泪。
有人狼吞虎咽,三两口将碗里的食物扒拉干净,连碗壁都舔得能照出人影,
然后,这些人噗通一声朝着刘季和周仪的方向跪倒,哐哐磕起头。
更多的人则是吃一半留一半,将那小半碗白米饭用破布包好,揣进了怀里,似乎是要留作下一顿。
一幕幕情景落到周仪眼中,让他心中微微触动,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转向刘季:“刘公,你沛县湖泽遍地,按理说也是个鱼米之乡,
怎么你带的这些乡亲,都像没吃过一顿饱饭一样?”
刘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先生,您……您有所不知。
您带来的这两样食物,恐怕就是……就是我那的县官,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我们这些泥腿子,平常能有口黍米糊糊、有点咸菜疙瘩度日就算不错了,哪敢想这样的白米饭配炖肉啊?
说实话,很多人怕是,怕是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白的米……”
“就是就是!”樊哙刚监督完分饭,嘿嘿笑着也凑了过来:
“先生,您肯定是哪国来的贵族少爷吧,没见过咱这小老百姓过的日子。
咱平常能有口糙米醪糟吃,就算过年了!哪吃过这样的白饭炖肉啊!
可惜就是忒少了点,俺这肚子……嘿嘿,都有点没吃饱……”
“就你话多!”刘季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这才接过卢绾递过来的一碗汤泡饭。
“先生,这走了两天路,是真有些饿了,我这……”
刘季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米饭,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原本是想等所有人都吃完了吃点,可见众人都吃得香甜,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烧般忍受。
“刘公请便,不必拘礼。”周仪淡然一笑。
刘季这才拿起筷子,先是学着周仪样子斯斯文文吃了一口。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好歹也是泗水亭的亭长,在这沛县地界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物,自问也吃过一些好东西。
可是以往那些珍馐,在这碗肉汤泡饭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居……居然是这个味道!”
刘季忍不住心头狂跳,来不及细品,他的两只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挥动起来。
几秒后,一碗汤饭便风卷残云进了肚子。
那碗底还有卢绾特意给他留的一块把子肉,他拿起来两口就吞了进去,
肥肉的丰腴和瘦肉的酥烂在口中交融,那极致的满足感,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樊哙、夏侯婴等人在旁边看得直乐,
卢绾拿起锅勺,又从锅里捞出一块肉准备往刘季的空碗里添。
“三哥!这一碗你哪吃得饱,再来点!”
刘季却伸手,将那块肉拦了回去。
“三哥?”卢绾不解。
刘季目光扫过周围安静下来的众人,摇了摇头:“兄弟们都只吃了一碗,我刘季,哪有多吃的道理?”
他将不舍的目光从那块肉上收回,把碗筷轻轻放下,
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周仪再次一揖:“刘季今日,代这百余名沛县乡亲,谢过周先生活命之恩!
若非先生仗义,我等恐怕已饿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周仪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不足挂齿,刘公不必放心上。
倒是刘公接下来有何打算?杀官差、私放劳役,拒服徭役,
这几样按秦律,每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啊……”
刘季回身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回头,压低了声音:“不瞒先生,这芒砀山山高林密,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我准备就先领着这百来号兄弟在此落脚,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至于往后……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活一天算一天。”
周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心知自己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并不会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这位泗水亭长,还是会领着一堆兄弟走上反秦的道路。
刘季见周仪沉默,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先生,赎刘季无礼,
敢问……敢问先生,是否认识一位姓公孙的老先生?”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樊哙、卢绾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连一直在旁边低头干饭的雍齿,也下意识将目光投了过来。
“公孙?”周仪眉头微皱,缓缓摇了摇头:
“周某相识的人当中,好像还真没有姓公孙的,刘公为何会问这个?”
刘季闻言,眼底明显露出失望,他喃喃道:
“您……您跟他真的不认识?可,可是您跟他,像!真的太像了……”
“像?”
周仪心中一动,周仪脑子里过了一下,
确定自家老爹应该不是那沾花惹草的人,而且这是两千年前,他那老父亲应该也是来不了啊。
“刘公……可否跟周某讲讲这位公孙先生?”
第304章 二?
周仪这话出口,刘季和樊哙几人都陷入沉默,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众人彼此交换着眼神,显然这位公孙先生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少有对外人提及。
刘季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先生,是三年前,有位复姓公孙的算命先生路过咱沛县。
他……他有一手凭空造物的本领,与先生您方才的手段,颇有几分相似。因此,我等才冒昧猜测,您二位或许相识。”
“算命先生?还会凭空造物?”
周仪心中疑惑更甚,眉头微皱:“所以,这位公孙先生给你们算了什么,让你们如此念念不忘?
难不成,他还算出你刘季未来能当皇帝?”
“别!先生,您,您这话可不敢胡说啊!”
刘季整个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他又凑近周仪,压低声音道:“先生,他……他倒是没说得那么直白。
但他说,我们这群沛县人,未来大多都要出将入相,贵不可言!”
“还有此事?”
刘季的话让周仪彻底愣住。
他是来自未来,知晓历史剧本,自然清楚沛县这群人的最终命运。
可听刘季这描述……难道这个时代,真存在姚广孝那种能窥破天机的高人?亦或者……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周仪脑中闪现,莫非,除了自己,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也来到了这个时代?
这个公孙先生,会是同行?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刻也因这番对话掀起了波澜:
“卧槽!神棍同行?这剧情展开我没想到!”
“这个剧情走向……难道要加新人物了?”
“公孙?复姓公孙的历史名人都有谁?公孙乌龙?会龟壳神功那老头?”
“凭空造物?听着怎么比周大佬还玄乎?该不会是哪个野生系统宿主吧?(狗头)”
“有意思了,看来秦末的水很深啊,不止周仪一个钓鱼佬。”
……
眼见周仪陷入沉思,久久不语,众人再次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决绝。
随即,在刘季的带领下,这十几名汉子竟再次朝着周仪跪下,神情无比肃穆。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说了不要跪!”周仪从思绪中惊醒,连忙上前想将刘季搀起。
然而刘季这次态度异常坚决,他直接推开了周仪的手,语气恳切:
“先生!今日蒙先生活命之恩,已是天大的恩情。
刘季……刘季还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先生能够答应我等!”
远处那些刚吃完汤饭的劳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跪了下来。
周仪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他沉默了几秒,终是叹了口气:
“刘公请讲。只要在周某力所能及范围内,必不推辞。
但我有言在先,周某非此世间之人,不可久留。今日事了,我自会离去。”
“啊?这……”
刘季闻言,脸上当即浮现出失望之色。
他何尝不想留下这位手段通神的高人?他们如今杀了官差,形同流寇,
若能得此人为军师,何愁大事不成?
他与身旁的卢绾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卢绾微微摇头,示意强求不得。
刘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念头,再次叩首道:“在下明白!先生乃世外高人,不敢奢求先生留下。
但……但在下想,想求先生今日为我等算上一卦!只此一卦,求先生成全!”
话音落下,以刘季为首,上百人齐齐叩首,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周仪侧身避开了这一拜,看着跪伏在地的刘邦,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历史上那位善于把握时机,能屈能伸的汉高祖啊,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周仪无奈开口:“刘公,你怎知周某就一定会算卦?”
“您一定会!”
刘季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虽说您言明与那位公孙先生素不相识,但在下混迹市井多年,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明!
您的气度、您的手段,与那位公孙先生如出一辙!刘季敢断言,您,您一定也是来自那神秘的纵横家!
这天底下,就没有纵横家算不明白的事情!还请先生今日务必答应我等!拜托了!”
……
“哈哈哈……不愧是流氓皇帝,这顺杆爬的本事绝了!”
“为了蹭个卦,直接给周大佬定性为纵横家了(笑哭)”
“刘邦:我不管,你这么牛逼必须是纵横家!是纵横家就必须会算卦!”
“所以,他到底想算啥?算自己能不能当皇帝?”
“少站在上帝视角了,这时候老刘吃饭都成问题,我估计他会问点别的。”
“感觉这一幕,跟重八篇有点像啊是咋回事?”
“可不像嘛,都是从泥腿子一步步打下的天下,华夏历史得国最正的两个朝代!”
……
画面中,周仪望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庞,终于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刘公想问什么,且问吧。”
刘季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开口:
“先生!在下近日听闻,陈胜、吴广已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声势浩大!齐地的田儋、田荣兄弟亦在举兵响应!
这煌煌大秦,苛政如虎,天下苦秦久矣!想必……想必已是气数将尽!
刘季今日,不敢问自身前程,只想恳请先生为我等算一个数字!
这大秦的国祚,到底……还剩下几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上百道目光,死死地凝聚在了周仪的脸上。
连最闹腾的樊哙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周仪静静注视着刘季,历史的画卷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
随即,他缓缓抬起右手,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
刘季整个人一愣,当即想要开口再追问得更详细一些,
然而,下一秒,
他面前的周仪,整个身影开始消散。
连同他身后那口空荡荡的铁锅,如同被风刮过,直接碎在了空气中。
几秒钟后,众人面前只剩下一片空地,唯有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若有若无的炖肉气味。
刘季猛地回头,望着一众兄弟那惊愕的表情。
第305章 刘季的新征程
周仪消失的瞬间,
樊哙两眼瞪大,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周仪刚站立的位置,
他绕着那空地来回转了两圈,甚至还伸手在空气中捞了捞。
“三哥!不……不见了,真不见了!”他回头望向刘季,声音带着颤抖,。
卢绾也是怔怔出神:“当初那位公孙先生虽也神秘,可……可没有这手凭空消失的本领,这位周先生……”
他这话一出,其余的一众汉子们也是面面相觑,
随即,他们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伸手入怀摸索着。
直到一些人掏出了用破布绢包裹的饭团和肉块,确认那东西还存在,众人紧绷的心绪才骤然一松。
“不……不是幻觉!饭团还在!”
“我这半块肉也还在,吓死我了……”
“遇到真神仙了这是,肯定是神仙!”
“什么神仙啊!刚刚三哥不说了嘛,周先生是纵横家的高人!”
“对对对,纵横家,这是真遇到高人了!”
樊哙也悄悄伸手入怀,直到摸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小饭团,他这才心头一松,
他凑到刘季面前,将饭团悄悄取了出来:“三哥,你看,我这饭团也还在,还热乎着呢!刚刚不是幻觉!咱真吃了顿肉!”
刘季却仿佛没听见樊哙的话,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周仪消失的地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夏侯婴见状,试探着开口:“三哥,你在想……周先生刚刚做的那个手势?”
刘季依旧没说话,只是学着周仪样子伸出两根手指,目光落在上面。
樊哙大咧咧一拍大腿:“这还用想吗三哥?明摆着的啊!
先生说了,两年!大秦只活得到两年了!
咱只要在这芒砀山里熬过这两年,等这暴秦自己完蛋,咱们就不用死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前程!”
旁边的雍齿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
“两年?樊哙,你脑子让肉汤糊住了?你咋不说俩月?两天?
大秦可战之兵数十万!就是站那让你杀,两年你也杀不完!”
樊哙被他一呛,黑脸涨红:“雍齿!那你说!先生那两根手指是啥意思!总不能骂咱们是二愣子吧!”
雍齿没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刘季开口:“刘季,两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
依我看,周先生说的,该是二十年的意思!二十年国运,虽不算长,但也更合情理些。”
刘季的目光从手指上移开,扫过众人,沉吟片刻后开口:“两年也好,二十年也罢,眼下争这个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先生给了我等一个盼头!
他让我们知道,这看似铁桶一般的大秦,并非千秋万代,它也有个头!”
他这话让众人心头不由一亮,是啊,只要有尽头,就有希望!
刘季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面向那一百多劳役汉子们,朗声开口:
“诸位乡亲!都看清楚了吧?周先生乃世外高人,手段通天!
他今日现身赐我等饭食,又留下偈语,是天不亡我沛县子弟!”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庞,继续说道:
“按照大秦律法,我等误了工期,已是死罪!如今就算我们掉头回去,被县衙捉住,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这天下,已经没有我等的退路了!”
人群一阵骚动,不安的情绪再次开始蔓延。
刘季却话锋一转道:“但是!周先生指了一条明路!他告诉我们,暴秦的气数将尽!
只要我等齐心协力,活下去,就有看到日月重开的那一天!”
他伸手指向身后莽莽山林:“若是诸位乡亲还信得过我刘季,就随我等一同进这芒砀山!
我刘季在此对天起誓,日后只要我刘季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兄弟们饿着!
必定如今日一般,让弟兄们先享用!有我刘季一口肉,就有大家一口肉!是生是死,咱们一起闯!”
人群面面相觑,随即陷入了激烈的议论:
“是啊,三哥说得对,反正也回不去了,不如留在这!”
“刚刚先生不说了嘛,大秦还有二十年……不,说不定是两年就完蛋呢!咱只要撑过去就行!”
“三哥是厚道人,刚才肉都先分给咱们了,没得说,我跟了!”
“对!跟了三哥!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议论声渐渐统一,最终,这一百多名劳役,几乎全部选择留下来跟随刘季。
虽然未必人人都是真心实意,但此刻众人都明白,只有抱团,才有一线生机。
刘季看着众人的反应,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
“好!都是好兄弟!那咱们就不废话了!收拾一下,这就进山!
从今天起,这芒砀山,就是咱的新家!”
……
随着镜头逐渐拉远,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开始疯狂滚动:
“所以,周大佬这个二到底是啥意思啊?真是二十年?”
“我刚刚还以为他是冲着镜头比耶,哈哈哈……瞬间出戏!”
“神他妈比耶,别猜了就是两年!我记得清楚!不是什么二十年!”
“卧槽两年?你是说,刘邦他们从起义到打天下只用了两年?”
“没错!历史记载就是从公元前209年大泽乡起义开始,到前207年秦王子婴投降,刘邦入咸阳,满打满算就是两年!”
“离谱了……”
“看他们现在这样子就一群难民,谁能想到两年后就直接打进咸阳城了?太他妈离谱了,跟开挂一样……”
“这就是历史的魅力啊!有时候比戏剧更离谱!”
……
画面流转,几段快速切换的镜头带过了刘季等人的命运。
他在芒砀山落草、积聚力量,随后趁机夺取沛县,正式举起反旗。
再到后来依附于项梁麾下,最终成为西进关中、直捣咸阳的重要一股力量。
镜头定格在了一年之后。
地点是宛城西侧的丹水河边,此时刘季已换了个大气的名字,刘邦。
他麾下已不再是当初芒砀山那百十号饥民,而是数万虎狼之师,
“沛公”之名,已然响彻北方大地。
丹水渡口边,临时搭建的行军帐内,
刘邦正和萧何、曹参等七八个核心谋士武将围在地图前,商讨着渡河进军的策略。
此时的刘邦,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痞气,多了几分统帅的威严。
忽地,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禀沛公,樊将军回来了!”
刘邦几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
不多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身水渍、神情悲愤懊恼的樊哙大步冲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哽咽:
“哥!过不去啊!河水太急,探路的小舟刚到河心就翻了!我们……我们折了十几个兄弟!
我……我对不住兄弟们,我来向您请罪了!”
说着,这个汉子用拳头捶了下地面,满是懊恼。
砰——!
刘邦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脸色铁青:
“你混蛋你!萧先生早就说了那小舟载不住你们几个!你逞强非要去!非要逞能!我……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盛怒之下,刘邦抄起旁边一方砚台就要砸去。
旁边的萧何、曹参等人吓了一跳,赶紧一拥而上拦住他:
“沛公!不可啊沛公!万万不可!”
“消消气,樊将军也是心急军情,想为大军探明道路啊!”
“是啊沛公,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樊将军也是一片忠心!”
被众人死死拦住,刘邦依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樊哙鼻子,正要继续怒骂,
忽地,
帐外却传来一阵越来越大的嘈杂声,还夹杂着一些军士们的大呼小叫。
刘邦怒气更甚,朝着帐外怒吼:“反了天了这是!何人在外喧哗!?
夏侯婴!夏侯婴死哪去了!”
他的话音未落,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夏侯婴那张老脸探了进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精彩:
“哥!快来!快来啊!出……出怪事了!丹水河上……河上有个东西!”
第306章 丹水河上的神仙
“吵吵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
军帐内,刘邦指着夏侯婴鼻子大骂,然而对方却已经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直接冲到了刘邦面前:
“哥!我说的真的!丹水河上边飘来个东西!上边还立着个人!
我瞅着那人,像……像周先生!”
“什么他妈周……”
刘邦的斥骂声戛然而止,表情愣住。
哐当一声,他手中那块砚台直接落在了地上。
下一秒,刘邦一把抓住夏侯婴的衣襟:“你……你看清了?真是周先生?你没看花眼!?”
夏侯婴急得快哭了出来:“我……我也不敢确信啊哥!河上雾气有点大,
可那身形,那白衣裳……我瞧着就是有点像……”
刘邦没等他说完,一把推开他,也顾不上帐内众人目瞪口呆,朝着帐外便跑去。
“哎!沛公!沛公!”
“主公!?”
一众谋士武将顿时乱了套,纷纷惊呼着跟着冲了出去。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充满了疑惑与惊疑,但脚下不敢怠慢,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军帐外,丹水河畔早已围拢了无数的兵士,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刘邦衣衫不整地狂奔出来,兵丁将士们吓得当即跪倒了一片。
刘邦却恍若未见,他直接拨开人群,冲到了河滩最前沿举目望去。
此时,河心的雾气似乎散了些许。
只见一块深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奇异“浮木”,正朝着岸边缓缓飘来。
那浮木造型古怪,并非寻常舟筏。
更令人惊异的是,浮木之上,赫然立着一道身影,白衣、短发,
他正操控着浮木上一些看不懂的机械部件。
阳光洒在那人侧脸,虽然距离尚远,但那熟悉的轮廓,已不言而喻。
“周……是周先生!没错!是他!”
刘邦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他仿佛忘了眼前的河流,一步便跨了出去,似乎想要直接下水去。
“沛公不可!”
“主公!危险!”
一众下属们吓得魂飞天外,卢绾几人连忙冲上前,死命地将他拦住。
樊哙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步上前将身躯直接挡在刘邦面前。
“哥!你干什么!”
一时间,河滩边拉扯劝阻,场面无比混乱。
“滚开!都他娘给老子滚开!那是周先生,是咱的恩人!我要去迎周先生!”
刘邦双目赤红,似乎真动了怒,几脚踢开几个拦路的将领。
“沛公!万万不可!这河水深不见底,您乃一军之主,怎能轻易犯险!”张良快步上前,开始劝谏。
萧何也赶紧拉住刘邦的胳膊:“沛公!您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这数万将士该当如何?这汉军就全完了!”
就在这拉扯争执之际,樊哙忽然瞪大了眼睛:“哎!三哥,快看!周先生……周先生他过来了!”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河中心那奇异的浮木不知何时竟已加快了速度,朝着岸边飞速驶来,
那速度远超寻常舟船,如同离弦之箭。
约莫只是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那“浮木”便已稳稳靠到了浅滩边。
周仪那熟悉脸庞,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刘公,别来无恙。”周仪抬手,朝着刘邦从容做了个揖。
“先……先生!”
刘邦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化作一声哽咽。
激动、委屈、这一年多的艰辛困苦,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随即,在身后无数将士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刘邦竟直接推开搀扶他的众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声音带着无比的恭敬:“沛县刘季!见过先生!”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
身后的樊哙、卢绾、夏侯婴等一众沛县老人,哗啦啦跟着跪倒了一大片,眼神中带着与刘邦相似的激动。
这下,旁边一众新来的将领,包括萧何、张良、曹参等人,全都傻了眼。
这可是沛公,在项羽面前都不见有这般恭敬,怎会对一个年轻人……
众人不明就里,但见主公如此,也只好跟着跪了下去。刹那间,丹水河畔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
“刘公何必如此多礼。”
周仪一步跨出来到了岸上,也不见他有什么明显动作,一股轻柔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
包括刘邦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被这股力量托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啊?这,这是……”
“老天爷!这……这是神仙手段!”
“怪不得沛公要拜他,真……真是活神仙呐!”
那些从未见过周仪的将士们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萧何与张良二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极度的震撼,两双眼睛不由自主盯向了这个陌生年轻人。
“先生!”刘邦知晓对方身份不凡,对这神仙手段并不惊奇,
他快步上前,眼含热泪:“先生!自芒砀山一别,已有一年有余!
刘季日日思及先生恩情,只以为……以为这辈子再无福得见先生了……”
周仪目光温和,扫过刘邦,又掠过他身后那些在历史课本上大名鼎鼎的人物,
他微微一笑道:“当日的刘季,如今已是响彻中原大地的沛公了,哪还是什么刘季啊!”
他的目光特意在萧何与张良身上停留片刻,拱手道:“萧先生,子房先生,久仰大名了!”
萧何、张良心头巨震,连忙拱手还礼口称不敢,心中的疑惑却如潮水般翻涌:
此人从未见过他们,为何能知晓他们的名字?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樊哙、夏侯婴几人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激动,挤开人群冲到周仪面前。
“先生!俺可想死你了!”
樊哙嗓门如雷,脸上乐开了花:“上次您说俺能当将军,现在俺真成将军了!先生您简直是神仙,算得一点都没错!”
“是啊先生!”
夏侯婴也抢着说:“现在咱有钱了,不是当初那穷酸样了!咱把在宛城缴获的好东西都给您,算报了您上次的救命之恩了!”
卢绾则舔了舔嘴唇:“先生今日……带,带那个炖肉了吗?俺们不白拿啊先生!俺们现在有钱了,给钱!多贵都找您买!”
这仨活宝的表现,顿时冲淡了刚才有些诡异的气氛。
“他娘的!老子还没跟先生叙旧你们急什么?瞧你们几个那点出息!尽给老子丢人!”
刘邦瞪了三人一眼,赶紧重新朝周仪拱手:“先生,您别和这仨夯货一般见识!都是些泥腿子……”
周仪摆了摆手,呵呵一笑:“无妨,几位都是性情直爽的真汉子,周某也喜欢诸位有话直说的性子,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波涛起伏的丹水河:“今天这顿肉,恐怕得先往后放一放了,
咱还是趁天色尚早,先把眼前的正事做了吧。”
“正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周仪的意思。
周仪望着刘邦,直接点破道:“听说刘公的数万大军,被这丹水河拦住了去路,无法过河,可有此事?”
刘邦闻言,整个人眼睛顿时瞪大:
“正……正是!先生,您,您难道有办法让我等过河!?”
第307章 铁舟
周仪没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转身,伸手指向那块“浮木”。
所有人目光落到上面,离得近了,众人这才看清那浮木的具体造型,
整体方正,与他们见过的任何舟船都截然不同,在阳光下竟泛着一种冷艳的金属光泽。
樊哙性子最急,不等刘邦发话便冲了上去。
他伸出手在上边摸了摸,入手处一片冰凉坚硬,绝非木质。
“哥!”
樊哙猛地转身望向刘邦,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船……这船好像是铁铸的!”
“铁铸的!?”
这话顿时在人群中引起惊呼,刘邦也顾不上仪态了,几步冲到河岸边,
张良、萧何等人亦是心中巨震,紧随其后围了上来。
萧何甚至解下腰间佩剑,用剑鞘在那舟船边缘敲了两下。
“叮、叮——”
独特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这绝不是木头能发出的声音。
“真……真是铁铸的……”萧何喃喃道,一贯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容
“怪哉!铁器入水即沉,此乃孩童都知的道理!
这,这铁疙瘩居然能像舟船一样在水上飘起来,这这……”
张良语气结巴,他博览群书,却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如此奇异之事。
“就是不知……能载多少人啊?咱这些战马能不能也驮过去……”
卢绾更关心实际问题,眼巴巴地看着那铁舟,又看看身后连绵的军帐。
众人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落回到周仪脸上。
沛县来的樊哙、夏侯婴等人还好,早已见识过周仪凭空造物手段,
而萧何、张良等人,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等超越常理的物件,对周仪的好奇,几乎达到了顶点。
刘邦再次凑到周仪面前,态度愈发恭敬:“先生!先生真是救了我等的命啊!
不瞒先生,那秦军守将得知我等王师到来,提前就把沿岸的大小船只焚毁了。
方才樊哙他们找了几艘遗漏的小舟试探,结果刚到河心就被激流打翻。
就是不知先生这铁舟……载重几何呀?”
周仪语气依旧平淡:“刘公放心,二三十匹马站上去,是不成问题的。”
“什么!?”
周仪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一般,连刘邦都惊得后退了半步。
张良再也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
“先生!寻常这般大小的木舟,莫说二三十匹马,便是载上三五匹站上去,恐怕都有倾覆之危!
您这铁舟本就重于木舟,怎会……怎会能载那么多重物?”
他并非质疑,实在是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刘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接口:“先生,非是我等不相信先生,
只是这数万人马的安危,关系反秦大业,容不得半点闪失,您看……”
周仪淡然一笑,:“成与不成,刘公您派人试试,不就知晓了?”
“好,好!试试!”
刘邦当即转头望向樊哙,大手一挥:“去!挑二十匹战马,连同骑士,给我站上去!”
“得令!”
樊哙早已迫不及待,转身便冲向骑兵队列。
转眼间,他便领着十几名骑兵,牵着高头大马回来了。
樊哙骑在最前面一匹骏马上,看着脚下这铁疙瘩,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他转身冲向周仪:“先生!俺们可真上去了!要是给您这宝贝船压沉了,您……您可别让俺们赔啊!”
周仪冲他扬了扬手:“樊将军尽管上去,沉了算我的!”
“好!弟兄们,跟我上!”
樊哙大吼一声,第一个小心纵马跨上了铁舟。
那铁舟只是微微向下沉了一瞬,便重新停住,在水面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紧接着,他身后的骑兵们一个接一个,一匹、两匹、五匹……
当马匹数量超过十个时,萧何、张良等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眼前发生这一幕。
卢绾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真……真载住了!这铁舟居然真载住了!”
夏侯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可……可别忘了那马上都还驮着人呢!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仙家宝贝……”
当第15匹马也稳稳站上铁舟时,就连刘邦也感觉一阵心惊肉跳,
他连忙上前,挥手拦住了后续还想跟上的骑兵:“好了!够了够了!别再上了!
樊哙!你他娘的快下来!别真给先生这铁舟压坏了!”
站在铁舟上的樊哙却是哈哈一笑,兴奋地吼着:“三哥!放心沉不了!稳当着呢!
咱上来这么些人马,这铁舟啥动静没有,我估摸着,就是再来个十匹八匹马,也没啥问题!”
直播间内,无数网友早为这夸张的铁舟载马而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真没沉啊!这科学吗?牛顿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周大佬这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特效吧这是?”
“哈哈哈哈……楼上的别慌,军迷出来科普一句,这玩意叫机械化舟桥,是现代部队经常用的!”
“我靠我想起来了!军事纪录片里看到过,这玩意好像连坦克都能载过河!牛逼大发了!”
“怪不得了!樊哙这话真没夸张,几十匹马的重量可能还真不如一辆坦克!放在秦末,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大秦胡亥:举报!有人开挂!玩不起啊刘邦,还带请外援的(捂脸)”
……
画面中,一行人再次凑到周仪面前,态度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才心中还有一丝疑虑的萧何和张良,此刻脸上只剩下完全的震撼。
刘邦深深一揖,眼眶竟有些泛红:“先生!当初芒砀山的一饭之恩,我等尚且未报,
如今……如今先生又赐下此等神物,助我王师渡江……
先生,先生请放心!只要我等拿下暴秦王宫,库府中的一应宝物,到时皆由先生先选!刘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周仪摆了摆手道:“此事倒不急。
不过刘公,若是仅靠我这一艘铁舟助你渡河,你这数万大军、辎重粮草,想要全部过去只怕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这……”
刘邦闻言顿时又露出了难色,他下意识望向身旁两位智囊。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萧何上前一步道:
“先生所虑极是。不过也无妨,我等可派遣樊哙将军率领精锐先渡过去。
对岸二十里外有一舟水县,那里临河而建,应该能找到一些未被焚毁的船只,可解燃眉之急。”
周仪闻言,依旧笑着摇了摇头:“如此……依旧太慢了。”
刘邦焦急开口:“那……依先生的意思是……”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踱步,走到了张良和萧何二人的身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手,搭在了这二人肩膀上。
张良和萧何身体同时一僵,有些搞不懂周仪此举何意。
河滩上的其他谋士将领也都懵了,愣愣望着这一幕。
“刘公,现在你即可传令下去,召集人马,整理装备,准备渡河。
一个时辰后,我们会回来。”
说完这句话,周仪搭在二人肩上的手微微一动。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三人,就连站在他们身后的十几名谋士,也在同一时间凭空消失。
“啊——!”
“鬼啊!见鬼了这是!”
“娘啊!妖!妖怪……”
“人……人怎么没了!?”
群顿时陷入了混乱,不少兵士吓得瘫软在地,更有甚者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死命嚎叫。
“都他娘嚎什么!闭嘴!闭嘴!”
樊哙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踢带打地教训了几个嚎叫得最凶的士兵。
“这是周先生的神仙手段!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谁再敢扰乱军心,老子先砍了他!”
在樊哙的弹压下,骚动渐渐平息,
但一众士兵们脸上依旧写满了茫然,纷纷望向刘邦。
卢绾、夏侯婴等人也是面色发白,凑到刘邦身边:
“哥……哥,您看这……先生他把子房先生和萧先生他们都带走了,这……”
刘邦望着一群人消失的方向,心脏也是狂跳不止,
但他强压下心头惊骇,猛地转身望向一众将领:
“传我将令!三军集结,检查装备辎重!咱听先生的,一个时辰后……全军渡河!”
第308章 穿越时空的培训
直播画面拉远,跟着萧何张良等人继续流动。
一群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崩解,紧接着,是无数块光晕在四周急速流淌。
萧何、张良二人被周仪抓着肩膀,尚能保持镇定,可他们身后那十多名谋士文官就没有这般定力了,
失重感下,人群的尖叫声不断。
约莫过了八九息的时间,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穿梭感骤然停止。
众人只觉脚下一实,重新踏上了地面。
巨大的惯性让那十几名谋士脚下一软,几乎全跌坐在了地上。
萧何张良也是一个趔趄,刚要栽倒,便被周仪给扶住。
“诸位,站稳了,咱们到了。”周仪平淡的声音响起。
众人惊魂未定,连忙环顾起四周。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墙壁光滑,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泽,不像寻常的木制建筑,倒像是整块巨石雕琢而成。
屋内光线明亮却不知来源何在,摆放着十多台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
目之所及,皆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物事。
“先……先生,这,这是何地?”萧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那么颤抖。
张良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目光在四处打量着,尤其在那些机械上停留良久,似乎在思索这些东西的用处。
周仪缓步走到其中一台机器前,伸手在一个按钮按下,
那机器立刻发出轻微的嗡鸣,一面琉璃板亮了起来。
他这才转身面向众人:“这里是两千年后,我的世界。”
“两……两千年后!?”
萧何与张良几乎惊呼出声,那些谋士们更是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齐齐落在周仪脸上,尽是骇然。
周仪并未理会众人的极度震惊,他的手指在那鼠标上快速虚点、滑动,屏幕上随之变幻出各种图形。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接下来三天,诸位需在此处研习。
之所以选中你们,皆因你们是读书人,心智聪慧,应能更快掌握这些器械的运用之法。”
随着他的操作,那屏幕上上开始播放一段影像,
水面上,数艘铁舟迅速连接,无数造型奇特的钢铁巨兽以及士兵正有序通过。
画面清晰,解说详尽,正是机械化舟桥的操作教学视频。
然而,这一屋子的古人哪见过这等景象?
眼见那琉璃板中竟有小人活动、说话,几个胆小的谋士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再次跌坐在地上,
几个人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何总归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他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先……先生,您方才对沛公言道,一个时辰后便回。
若,若我等在此滞留三日,只怕……只怕会延误沛公那边的战机啊!”
“萧先生不必多虑。”
周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解释道:“周某既可将诸位带来此地,自然也能带诸位回归任意一个时间节点。
即便我们在此度过三日,返回之时,亦可精准定位在离开丹水河的那一刻。
之所以给沛公一个时辰,是留给他集结部队、整顿辎重的时间。”
萧何张良二人对视一眼,有些似懂非懂,
二人压下心头万千疑虑,还是一起凑到了那发光的琉璃板前,仔细观瞧。
其余谋士们见并无危险,便也壮着胆子围拢过来,目光都在那块屏幕上打量。
“这是最基本的舟桥操控教学,今日诸位先观摩一日视频,熟悉原理与流程。”
周仪让开位置,示意他们可以就近观看:“明日,我会带你们去另一处地方进行实地操演,务必熟练掌握。”
……
丹水河边,汉军大营。
随着周仪等人的离去,整个营地再次陷入了繁忙状态,
刘邦的一声吩咐下整个营地动了起来,全军上下收到了一条命令:收拾辎重,准备渡河!
在距离中军大营较远的一处马厩旁,一老一少两个士兵正在给战马换着马鞍。
年轻的小兵一边费力地勒紧皮带,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
“哎,老吴,你说主公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船都被秦军烧光了,这会儿让咱们渡哪门子河啊?难不成游过去?”
被称作老吴的老兵经验丰富些,他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
“刘小二,你小声点!我刚刚听中军那边回来的弟兄说,主公帐前来了位活神仙!连主公见了他都行了大礼,恭敬得不得了呢!
说不定……神仙有办法!”
“啥?神仙?”
刘小二听了这话,脸上明显露出不屑的神情:“老吴,你也信这个?
这世上要真有神仙,俺爹当年被秦官抓去修长城活活累死的时候,神仙在哪?咋不见他来救?俺给你说这都是……”
砰——!
刘小二话音未落,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摔进了马粪堆里。
“你娘的!”
刘小二痛呼一声,回过头却看见屯长大人正脸色铁青瞪着他,
刘小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却依旧用不服气的眼神盯着他。
老兵吴老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丢下手头动作,赔着笑脸凑上去:
“屯长,您息怒,息怒!小二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这……这是咋了啊?”
“咋了!?”
那屯长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刚从马粪堆里爬起来的刘小二骂道:
“刘小二!吴老三!干活就好好干活,谁给你的狗胆,敢在背后非议周仙人?活腻歪了是吧!”
刘小二一拍打着身上的污秽,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屯长!俺……俺又没说错!这世上本来就没神仙!要是有,咋不……”
“你小子给老子闭嘴!”
吴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捂住刘小二的嘴,这才转头对屯长恭敬道:
“屯长,您大人大量,别跟这浑小子计较!
俺们刚才离得远,没福气亲眼见到仙人的神通,小二他无知,您,您饶他这回……”
屯长冷哼一声,不屑的眼神扫过二人:
“见神仙?就凭你俩这泥腿子,也配有那机缘?少他娘做白日梦了!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当年可是跟着主公在芒砀山里……”
“快看!河上那是什么!?”
屯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响亮的惊呼声打断。
不止是刘小二和吴老三,周围几乎所有忙碌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活计,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向丹水河方向。
那屯长下意识地转身,顺着众人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第309章 丹水浮桥,华夏速度!
丹水河畔,数万汉军士卒早被那河心给异象所吸引了注意力。
原本空无一物的水平面,空气开始扭曲、荡起一圈圈的空间涟漪。
那涟漪中心,光线折叠,仿佛开了一个口子。
“快看!河上!好像有东西出来了!”眼尖的士兵开始失声惊呼。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涟漪中心,一个四四方方的深灰色物件飘了出来,
它稳稳落在河面上,激起一圈水花。
“是……是子房先生!”
刘小二指着水面惊呼出声,他视力最好,一眼发现那铁舟上站立的面孔正是他们军师张良。
“还他娘愣着干啥!”
旁边屯长反应极快,又是一脚踹在刘小二的屁股上:“快去禀报主公!就说周仙人带着军师他们回来了!快!”
刘小二这次半点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朝着中军大帐方向跑去。
此刻,丹水河上的奇景并未停止。
在那第一艘铁舟之后,空间涟漪接连泛起,一艘、两艘、三艘……足足十多艘一模一样的铁舟凭空出现在河面上。
每一艘铁舟上,都站定有一人,
那些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书谋士,此刻竟都像受过专门训练一般,沉稳地操控着脚下钢铁巨物。
河岸另一处,
得到消息的刘邦早领着一众将领再次冲到了河滩边上,
当他们看到河面上凭空多出的十几艘铁舟时,众人的脸上再次露出狂喜。
“哈哈哈哈……三哥!快看!是子房先生!他们居然……居然也会开这玩意了!”
樊哙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船队最前方大吼。
卢绾也激动得语无伦次:“不止啊!还有萧先生!还有咱的那些文书谋士,竟,竟全学会了!
周先生……周先生这到底用了什么仙法?这才一个时辰啊就全他娘学会了?”
刘邦望着河面,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重重一拍大腿:“管他那么多作甚!周先生给咱送来这么多铁舟,过河再无阻碍了!樊哙!”
“末将在!”
“让你的骑兵队伍即刻做准备,待那些铁舟靠岸,你第一批渡……”
刘邦的命令尚未说完,他眼角余光却被河面上的动静再次吸引。
只见那支由文官组成的船队,对岸边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们并未如预期般将铁舟靠岸,反而在在河心开始变换着队形,似乎是要组成个形状。
“他们……他们在做什么?”卢绾满脸疑惑。
恰在这时,船队中央的萧何取出了一个扩音喇叭,
他运足中气,清晰的声音响起:“诸将听令!
丹水河机械化舟桥搭建计划,启动!按昨日晚间演练流程,各就各位!”
“得令!”
以张良为首,十多名文臣谋士齐声回应,声震河面。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将岸边久经沙场的一众武将都震慑住了。
河岸边上,刘邦一行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他们不靠岸,在那河心搞什么名堂?”樊哙挠着头满脸疑惑。
刘邦身旁,一名新近投靠的武将小声嘀咕:
“别……别是要抛下咱不管了吧?主公,这位周先生,该不会带着子房先生他们是要……”
他话没说完,就感到好几道冰冷的目光刺来,刘邦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杀气。
“一会,自己去找掌刑官领三十军棍!”
刘邦目光扫过他,声音冰冷:“下次再敢背后妄议周先生,你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那武将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叩首:“属……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哥!快看!他们哪是要跑啊!他们……他们好像是要……”
卢绾的惊呼将众人注意力再次拉回河面。
丹水河上,在萧何的总指挥下,一场瞠目结舌的操作正在上演。
十几条铁舟首尾相接,迅速排成一条了直线。
舟上的文官们动作娴熟,仿佛早已配合过了无数次,
他们操作着舟首舟尾的机械结构,只听咔嚓、咔嚓一阵密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铁舟与铁舟之间竟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
直播间画面里,背景音乐适时变得激昂雄壮,
一个高空俯瞰的航拍视角下,只见一艘艘铁舟如同积木般被精准拼接,
一座横跨丹水河的钢铁浮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最终,当最后一艘铁舟完成连接,一条闪耀着金属冷光的铁桥,赫然出现在数万汉军面前。
桥面宽阔,足以容纳数骑并行。
萧何人还在铁桥上操控着中央操控台,他顾不上上岸,再次举起喇叭朝着岸边呐喊:
“沛公!周先生言今晚有雨,丹水可能涨水!他让我们抓紧时间过河,他已在对面等候!”
河岸边的刘邦等人,早被这改天换地的场面震得魂飞天外,萧何的呼喊瞬间将他们惊醒。
“好!好!渡河!全军渡河!”
刘邦反应过来,狂喜几乎淹没了他,他猛地抽出佩剑直指对岸:“樊哙!骑兵开路!各部按序列,全速通过舟桥!快!”
“诺!”
樊哙翻身上马,声如雷霆:“骑兵营!跟我上!”
军令如山,整个汉军大营彻底沸腾起来。
黑色的人流迅速涌上钢铁浮桥,战马嘶鸣,甲胄铿锵,
数万大军踏着桥面,向着对岸滚滚而去。
直播间的航拍画面极具冲击力,
丹水河岸边的黑色军阵,如同浓墨滴入清水,随着数万名将士过桥,连同对岸也被染成了相同的墨色。
……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里,主播沃特和卡特早已停止了插科打诨,二人都沉浸在这跨越千年的热血场面中。
屏幕上,无数英文弹幕滚动:
“omG!这太疯狂了!”
“他们几分钟就搭了座桥,这比我看过的所有漫画都燃啊……”
“虽然是华夏人的故事,但我这个欧洲人居然也看得热血沸腾啊哈哈哈……太爽了!”
“这就是科技碾压吧,华夏的这些直播,我感觉有魔力哈哈哈!”
……
沃特终于合上那张嘴,望向身旁开口:“教授……这,这太他妈夸张了!难道这就是网上常说的那个……华夏速度?”
卡特教授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脸上神情复杂:“沃特,这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我在华夏时亲眼见过,他们如何在半年内建成一栋摩天大楼。
周的这场戏剧虽然有表演成分,但其所展现的这种华夏人的效率……其实并不算夸大。”
“好……好吧。”
沃特耸耸肩,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真他妈不愧是基建狂魔。不过教授,咱这次直播的主题啥时候出现?
我记得这次的主角,是这家生产挖掘机的徐机集团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起桌上的挖掘机模型,将背面的徐机LoGo翻了出来。
卡特教授闻言一笑:
“沃特,你以为……这家华夏的徐机集团真的只能生产挖掘机吗?那你就太小看他们了。”
“什……什么?”
沃特目光扫过屏幕,脸上的惊讶彻底隐藏不住:“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教授,这种机械化铁舟,好像全世界都没几个国家能生产!
他们,他们一个造挖掘机的公司,居然还能产这个!?”
第310章 一场直播解决的品牌出海
“不然呢?”
卡特教授呵呵一笑,随即拿出他早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将其直接递到了沃特面前:
“都看看吧,我也是刚刚才直到,这家公司居然拥有这么大的产品线。
挖掘机,真的只是他们的其中一个小分类啊。”
沃特迫不及待地接过电脑,只是朝那屏幕上瞅了一眼,眼睛就瞬间瞪大:
“沃特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了摄像头,让所有观众都能清晰地看到,
那是徐工集团的官网首页,上面汉语夹扎着英语标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产品中心栏目下,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的产品列表。
挖掘机、起重机、压路机、铲运机……工程车辆琳琅满目,而这,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大门类。
旁边还有农业机械、环卫设备、应急救援装备……
沃特一眼就看到了分类在“特种机械”项下的“机械化舟桥”。
“上帝……他们居然有……有上千款机械产品!我感觉比亚马逊全网的分类都多!”
沃特滑动着鼠标滚轮,页面仿佛没有尽头,各类产品的图片和型号名称飞速滚动。
直播间的海外网友弹幕再次爆炸:
“1800款产品?bro你们注意到数量标注了吗?刚刚显示有1800多款产品在销售!这他妈是一家公司?这简直是工业博览会!”
“这分类太全了啊!从天上飞的到水里跑的,从盖楼的到救火的,他们居然都造!”
“就是不知道这些产品质量怎么样?华夏的东西,好像都是和廉价劣质挂钩……”
“bro醒醒!看看直播好吗?刘的千军万马都踩上去了!这质量还用怀疑?反正我往后有需求肯定买这家!”
“几年前我买过华夏大江的无人机,质量确实没得说!本来今年想换新款的,结果联邦政府把大江产品封了,(笑哭)”
……
沃特目光在那眼花缭乱的官网目录里搜索着,忽的,他像是发现了宝藏。
“消防车!?他们居然还有消防车辆哈哈哈……
教授!你看这个云梯消防车,太酷了!还有这个,全地形灭火机器人!天呐,教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消防员!”
他操控着鼠标,不断点击放大那些消防救援车的照片和参数,像是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卡特教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露出会心一笑:
“其实,机械化舟桥也好,自动化的消防救援装备也好,都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华夏的工业制造水平,正在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崛起。”
一边说着,他又望向了摄像头:
“各位能想象吗?就在几十年前,华夏刚刚建国时,连一台拖拉机都造不了,需要从他们的北方邻居进口。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多世纪,他们的制造业就已经能够站到世界前列,钢铁产量攀升到了全球第一!
甚至于华夏一个叫‘唐’的城市,钢铁产量超过了南亚的印国!一个城市,超越了一个国家……”
……
就在沃特和卡特在直播间里为徐工集团的产品线惊叹时,
遇见山城会客厅内,气氛同样热烈得要掀翻屋顶。
大门被猛地推开,徐工集团的副总孙传志手里紧握着手机,几步冲了进来,脸上因极度兴奋而泛着红晕。
“高局!爆了!爆了呀!”孙传志三两步冲到文旅局局长高耀面前,声音带着颤抖。
“呵呵,还要你小子说?”
高耀局长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此刻表情像吃了喜鹊屎一样:“俺们徐州高铁票刚刚就给订爆了!
还有那些个卖把子肉的餐馆酒店,线上线下都他娘卖疯了,哎你说这玩意有那么好吃嘛我咋不知道?”
高耀这话,让旁边的一众下属都有些忍俊不禁,文旅局一把手说出这话,总感觉有些凡尔赛。
“哎呀不是这个,高局!”
孙传志急得直摆手,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高耀面前:
“是咱徐工在海外的几个分销公司和办事处!他们的咨询电话刚刚直接被打爆了!
北美那边,好几个州的消防局都在紧急询价,问咱们的消防车和灭火机器人!
还有!曼城那边刚传来消息,已经签下一台灭火机器人的订单了!合同都发过来了!”
高耀举着保温杯的手愣在半空,笑容凝固,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这咋可能?老孙,你们那灭火机器人我清楚,一台就好几十万美刀,这他娘又不是卖大白菜,怎么这么快!?”
“哎呀我的高局!千真万确!您看!这是那边发来的订购意向合同邮件,您看这还有曼城消防局的红章!”
孙传志急了,拼命用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点开一封邮件附件。
高耀以及身旁的一众政府工作人员立刻凑了上来,脑袋挤在一起。
“卧槽!真是曼城消防局的盖章!”
“这……这效率也太恐怖了!从直播到现在才多久?”
“徐工这次真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老刘,你们税务局今年恐怕要笑嘻了……”
高耀揉了揉眼睛,仔细核对了那上面的红色印章,又看了看合同金额,这才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孙传志:
“老孙……你的意思是,咱请周总做的这场直播,直接……火到美利坚去了?连几十万美刀的订单都整出来了?”
孙传志重重点头,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这还不止啊高局!那边说了好几个消防局的都在询价,还有些建筑集团的也打去了电话!
“要是这些订单都谈成,这个月的销量要上亿!”
孙传志的话让高耀彻底无语了,他想过周仪这场直播会火,却没想到……会火到这种全球注目的地步。
这时,高耀身旁那位戴眼镜的秘书忽开口提醒:
“高局,您忘了?美利坚那个大网红沃特,不是一直在实时转播周总的直播吗?说不定,就是他们那边起的化学反应呢!”
“可是……可是这也太快了……”
高耀作为徐州父母官,之前为了帮助徐工这样的本土企业出海,也没少费心思,
他深知华夏品牌在欧美想要打开局面有多么难,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认知。
“高局、孙总,关于这个我可能知道点内情!”
恰在此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渝州分公司代表李经理开口,吸引了众人注意。
孙传志一拍脑袋:“哎!我想起来了,老李!咱派到北美区那个经理,跟你好像是高中同学是吧?”
老李嘿嘿一笑道:“对的孙总,您记得没错!
我这老同学之前没少跟我倒苦水,北美市场盘子大,但竞争也激烈,尤其是这种几十万的大型机械装备,客户更认可那些日国和欧洲品牌。
像曼城消防局这个大客户,他们好像半年前就在跟了,但对方一直在犹豫,价格、性能、品牌知名度……各方面因素都有。
这次,我估计正是周总这场直播,让对方直接下了单!”
一边说着那老李指向大屏幕:“这千军万马过铁舟的镜头,天底下除了周总还有谁能想出来?我想……这就是最好的产品广告了吧?”
老李这番话说完,众人脸上终于露出恍然的表情。
高耀局长扶着桌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就说得通了!说得通了!哈哈哈……
老李,你们集团喊了这么多年的品牌出海,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家一场直播就给你们打开了局面!
回头,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周总一番!”
“嘿嘿……您放心高局!”
孙传志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笑容:“对于周总这次帮了我们徐工这么大忙,我们集团准备了一份谢礼,
已经在申请了,估计相关手续很快就能批下来。”
“谢礼?还要申请?”孙传志的话让在座不少人都是一愣,纷纷猜测起来。
然而孙传志却卖了个关子没去解释,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大屏幕,忽然提高了音量:
“哎!高局!快看!周总又出来了!”
第311章 丹水县
直播画面中,汉军的先锋部队已抵达了丹水对岸。
刘邦勒马立于河堤高处,目光依旧追随着还在渡河的千军万马。
亲眼见证这玩意如何让天堑变通途,他心中某个念头如野火般滋长,愈发坚定。
“周先生人呢?”刘邦收回目光,望向身旁萧何。
萧何连忙拱手:“主公,先生方才传话,说他在前方丹水县城里等候,说待我军渡河事宜安排妥当,再去寻他不迟。”
“我等不及了!”刘邦眉头皱起,随即朝着众人下达了命令,
由萧何张良二人在此继续引导部队过河,而他自己则领着樊哙夏侯婴等人急匆匆赶往丹水县城。
命令刚下达,刘邦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樊哙等人连忙率领一队精锐骑兵,紧随其后,烟尘滚滚。
望着刘邦一行人马远去的背影,萧何与张良脸上那副恭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
萧何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位主公,该是对周先生也起了招揽之心吧?”
张良目光深邃:“周先生乃穿梭时空的世外仙人,逍遥物外。
沛公即便以将来的王侯之位相许,恐怕……也是留不住这等人的。”
萧何沉默片刻,视线转向张良,注视他许久才缓缓道:“子房,你……要走?”
张良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五年后,这天下都将是汉家江山,是他沛公的天下,我又能去哪里呢?”
萧何再次叹息,语气带着几分劝慰:“虽说……那后世的网络文献记载,咱们这位主公平定天下后,确实杀了不少功臣。
但,但至少你我二人,史书上确是得了善终的。
我想,只要我二人日后谨言慎行,懂得急流勇退,主公他……总归是会念些旧情的吧?”
张良笑了笑,直视向萧何的眼神:“萧先生,像沛公这样的人物,您认为他们念及个人情谊?
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这……”萧何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张良重新将目光投向刘邦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萧先生请放心,既已选择辅佐沛公,我张良自当竭尽心力,助他成就大业。
至于所谓的明哲保身……还是先助他打下这江山,再论其他吧。”
二人相视一眼,都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只是望着远处官道,沉默不语。
身旁,是数万汉军集结、甲胄碰撞、脚步杂沓的轰鸣声。
然而,直播间里的网友,却已经从这对话中捕捉到了惊人的信息。
“卧槽卧槽!他们,他们在后世直接去看历史文献了?”
“这两人智商真他妈变态啊!满打满算就三天时间,他们不仅弄明白了电脑操作,连查文献检索资料都学会了?(笑哭)”
“大汉最顶级的谋士你以为闹着玩的?我估计学那个机械化舟桥他们顶多花了半小时,剩下时间全他妈在网上冲浪搜集情报了!(笑哭)”
“所以,这二人应该有反心了吧?我记得刘邦登基后杀了不少功臣啊?”
“萧何张良这两个好像确实是善终了的,我记得电视剧《楚汉演义》里说的很清楚,这两个好像都是自然病死。”
“所以……这是周大佬带他们穿越后世看到了刘邦的残忍,所以后来选择了明哲保身?让刘邦找不到借口杀他们?”
“哈哈哈如果周大佬穿越是真的话,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解释啊,不然为啥他连樊哙都想杀,唯独留下这两个,没理由啊!”
“看周大佬这么久,我基本上都当成史实来看了,里边人物动机太他妈真实了不像演的(笑哭)”
……
画面流转,跟随着刘邦一行人马疾驰的脚步。
丹水县县城已近在眼前,然而入目却是一片凋敝残破的景象。
城门洞开,无人看守,城墙多有损毁。
城内街道空旷,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几只皮毛肮脏、眼睛赤红的野狗在废墟间徘徊,嘶吼着。
眼见有人群到来,那群野狗竟完全不避,吼叫得更凶狠。
“找死!”
樊哙被那几只野狗吵得心烦,当即张弓搭箭。
“嗖”地一声,羽箭飞出,
领头那只吼得最凶的野狗应声毙命,剩下的野狗受惊,顿时一哄而散。
“哥!”
樊哙收起弓箭,面色凝重地望向刘邦:“这些畜生眼睛是红的,该是吃过人肉!这城里……怕是没多少活人了。”
刘邦骑在马上,扫视着四周的荒凉,眉头紧锁:“我过去听闻这丹水县乃是个丰饶之地,怎会凋敝至此?”
旁边的卢绾喃喃道:“看这模样,该是刚刚遭遇过战乱洗劫,就是不知是哪路义军路过啊……”
恰在此时,一队斥候纵马归来。
领头的小队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主公!已经探明,城西有一处僻静的小院子,周先生就在那儿,不过……”
斥候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不过什么?说!”刘邦催促道。
“主公,周先生特意嘱咐了,说若是主公前去寻他,不能骑马,需步行前往。
而且……绝不能喧哗,先生再三强调此事。”斥候老老实实地转达了周仪的话。
“那还啰嗦什么!”
刘邦闻言,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身后一众将领见状,也纷纷跟着下了马。
“留几个人在此看守马匹辎重,其余人随我步行过去!”
刘邦下令,随即又扫视众人,压低声音:“都给我记住周先生的话,把嘴闭上,谁要是敢嚷嚷惊扰了先生,老子亲自抽他嘴巴子!”
……
丹水县城西,一处相比周围更加破败的小院。
周仪正与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媪相对而坐,院中只有一张破旧木桌和几个树桩充当的凳子。
周仪端着一个粗陶碗,慢慢喝着里面的粗茶水,神色淡然。
那老媪双手拄着拐杖,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小郎君,俺们这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招待您的,就这点粗茶叶,还是娃他爹在世时留下的,怠慢您了啊……”
“老人家客气了。”
周仪放下茶碗,语气温和:“这乱世之中,能有一瓦遮头,一碗粗茶,已是难得的安宁了,周某很感激。”
老媪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手掌摩挲着拐杖。
“祖母!粥煮好了!”
恰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从里屋掀开草帘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端着一个破旧托盘走出,上面放着两碗稠粥。
“虎子。”
老媪看不清,只能朝着孙儿声音的方向吩咐道:“粮食是这位先生拿来的,快,先把粥给先生端过去!”
“好……好嘞祖母。”
叫虎子的男孩瞅了眼碗里的热粥,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将它端到周仪面前:“先……先生,您吃吧。”
周仪看着孩童那克制的眼神,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虎子,我不饿,你和你祖母饿了几天了,先趁热把这两碗粥吃了吧。”
那老媪一听,当即又要开口劝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几道叩门声传来。
“有人在吗?有人吗?先生?先……”樊哙那熟悉的粗嗓门响起。
“啪!”
“哎哟!”樊哙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谁抽了一巴掌。
门外这动静让虎子吓得一哆嗦,他猛地缩到老媪身后:“祖……祖母!大头兵!是大头兵又来了!快跑!快跑啊!”
那老媪也瞬间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朝着周仪的方向急道:
“小郎君!这……这该是来抓壮丁的兵痞又来了!您,您快躲起来吧!您这个年纪,被他们看到肯定又会被抓去的!”
周仪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那老媪手背:“老人家,您别怕。
若是真来抓壮丁的,也不会这样客气地叩门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是来寻我的。”
“朋……朋友?”老媪愣住了,脸上惊疑不定。
“对。”
周仪点头,随即望向虎子:“虎子别怕,去开门吧,门外的都不是坏人。”
虎子犹豫地看了看祖母,见对方没阻止,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碗稠粥,似乎觉得能拿出粮食给他们的周仪不像是坏人。
他鼓起勇气,朝着院门一步三回头走去。
第312章 一锅把子肉
“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缝,
虎子那双眼睛朝外打量着,满是警惕。
门外,是群气息彪悍的汉子,正大眼瞪小眼注视着他。
虎子喃喃开口,声音带着怯意:“你们……你们真不是来抓壮丁的大头兵哇?”
刘邦、樊哙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不知怎么回答。
“虎子,让他们进来吧,都是我朋友。”周仪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打破了僵局。
虎子这才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出条路来。
刘邦一行人鱼贯而入,狭小的院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众人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最后汇聚到周仪脸上,
一行人都很好奇,周先生为何会来这等残破之地?却都识趣地没有多嘴。
“先生,您这是……”刘邦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瞎眼老媪。
周仪并未先回答刘邦,而是转向那老妇人,语气温和道:“老人家,莫怕。
这些人是来找我的,他们是过路的客商,打算去咸阳做点买卖,也不是来拉壮丁的,您放心。”
“噢……是,是做生意的客商啊……”老媪闻言,脸上紧绷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些,
这年月,兵祸远比匪患更让人恐惧。
“既然都是客人,那……那都坐吧,别站着了。”
老人下意识地想招呼客人坐下,可刚一开口,旁边的虎子便小声提醒:
“祖母,有十多个呢,咱家没那么多木桩子啊……”
“啊这……”
老人脸上顿时露写满了窘迫:“这……这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哎我这真是……”
“嘿嘿!没事老人家!”
刘邦反应极快,几乎一秒就接受了“客商”这个身份,他爽朗一笑道:
“俺们这些跑江湖的,天南海北风餐露宿惯了,
兄弟们,都别愣着了,坐下陪老人家说说话!”
说着,他率先撩起衣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樊哙、夏侯婴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围坐了一圈。
“可惜这年月,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
老人似还有些过意不去,又朝孙子吩咐道:“虎子,去,把先生刚送来的那袋子米都煮了吧,给客人们好歹弄碗粥喝,暖暖身子。”
虎子哦了一声,乖巧地就要转身进屋。
然而周仪却一把拽住了他,目光转向樊哙:“樊……樊兄,屋里有锅炖肉,虎子年纪小力气不够。
就劳烦你带两个兄弟,去把锅端出来吧。”
“啥!炖肉!?”樊哙一听这两个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一年前芒砀山那个味道瞬间涌上心头,口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好、好嘞先生!俺这就去!这就去!哈哈哈……”
他吼了一嗓子,顺手扒拉起两个手下便朝着土屋冲去。
“天老爷!这么大一锅!”
屋子里,立刻传来樊哙的惊呼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霸道的炖肉香气便飘了过来,瞬间弥漫整个小院。
那瞎眼老媪耸动着鼻子,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侧耳倾听着屋里的动静,喃喃自语:“肉?这……这屋子里怎会有肉的呀……俺、俺是不是饿糊涂了……”
这香气对她而言,陌生又诱人,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刘邦见状呵呵一笑,他自然明白这又是周仪的神仙手段,当即顺着话头解释道:
“老人家,您别奇怪,我们来的路上运气好,在山林里打到一头不小的野猪。
正好赶上饭点,您和虎子也一起尝尝鲜!”
“野……猪?”老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这兵荒马乱的,附近山林的野物早就被搜刮干净了,哪里还能打到这么大的野猪?还会跑到自家灶台上?
但她活了大半辈子,深知有些事不该多问,今天遇到的这些客商处处都透着不寻常,她只是讷讷地点头,不再言语。
不多时,樊哙和几个士兵抬着口巨大的铁锅走了出来。
那锅直径足有数尺,锅里的食物自不必说是那色泽酱红的把子肉,浓郁的汤汁还在咕嘟嘟冒着气泡。
众人围着这口大锅,旁边放着洗净的瓦片和竹签充当碗筷,
一群人眼巴巴望着,喉咙不住地上下翻动。
就连刘邦闻着这熟悉的味道,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芒砀山午后。
只是周仪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周仪拿起虎子之前端来的那碗粥,从锅里挑了块炖得软烂的把子肉,稳稳地放在粥面上。
然后他将碗递给了刘邦,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邦立刻心领神会,他将碗递到瞎眼老媪面前,语气放缓:“老人家,咱们借了您的地方歇脚,已经是打扰了。
这第一碗肉,理应由您先来,您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那老妇人刚想开口推辞,依偎在她怀里的虎子却忍不住了:“祖母,我饿……”
老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再推辞,颤抖着双手接过了碗,摸索着递到孙子手里:
“虎子,慢点吃,别烫着……”
虎子早就饿坏了,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夹起肉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祖母,你也吃!这肉太香了!原来,原来肉是这个味道啊!”
说着,他夹起一块肉努力吹了吹,递到老人嘴边。
老人迟疑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那直钻鼻孔的异香,张嘴接住了孙子递来的肉。
那肉几乎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咸香鲜甜滋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冲击着她的味蕾。
这瞬间,两行泪水毫无征兆从她眼眶边滑落。
老人喃喃着,声音哽咽:“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没尝过肉味了啊……
谢谢,谢谢几位贵客的大恩大德!
快虎子!给几位贵人磕头!谢谢他们……”
一边说着,她拉着虎子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老人家!”
刘邦一行人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住:“您这年纪跟我爹都差不多,您给我们下跪,这不是折我们的寿吗?”
樊哙也在一旁粗声粗气地帮腔:“就是就是!老人家您是老寿星,您不吃,我们这帮糙汉子哪敢动筷子啊!”
卢绾凑趣道:“您和虎子可得抓紧吃,不然等俺们这帮饿死鬼投胎的开动,您二位可就抢不着喽!”
刘邦嘴上跟着兄弟们说笑,脸上却没了之前的兴奋,眼神中透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想起了什么,神色似乎阴沉了下去。
众人好说歹说才将祖孙二人重新安抚着坐下,又给他们碗里添了满满当当的肉和汤汁。
樊哙这才眼巴巴地望向周仪,搓着手道:“先生,咱……咱现在总能吃了吧?俺这眼珠子都要落到锅里了!”
周仪呵呵一笑:“我也没说不让你们吃啊,诸位,开动!”
“好嘞!哈哈!”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院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十多个汉子立刻围拢上来,
众人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用瓦片、竹签当碗筷,吵吵嚷嚷地盛肉夹菜,吃得热火朝天,满院子都是咀嚼和赞叹之声。
有人特意将两块最肥美的把子肉盛好,分别放到了刘邦和周仪面前。
然而刘邦却没动筷子,周仪是浅尝辄止,而刘邦从刚才开始就眉头紧锁,
他望着眼前喧闹的场面,怔怔出神。
“刘公似有心事?”周仪随意问道。
刘邦深深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先生,不瞒您说。进这院子之前,我刘季胸中尚有万丈豪情,觉得咸阳指日可待,天下仿佛唾手可得。
可,可现在……咸阳就在眼前,我,我反而有些不敢去了……”
周仪表情依旧平静:“刘公为何会生出此等想法?”
刘邦低下头,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对祖孙身上:“是因为,你现在看得分明。
如今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心中骂的是胡亥,咒的是暴秦。
可若有朝一日你坐上了那个位置,得了这天下,
若他们依旧活得如此艰难,甚至更苦。
那时他们骂的便是你刘邦,和你刘家的后世子孙。”
他看向刘邦,目光深邃:“刘公,那九五至尊的宝座,从来就不单单是无上的权柄,它更是一份沉甸甸、关乎亿兆黎民生死的责任。
你,可想清楚了?”
刘邦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院子里。
院子里,以樊哙为首的将士们正为了一块肉嬉笑争抢,气氛热烈欢腾,
一旁,虎子正小心地将一块肉吹凉,努力喂给抹着眼泪的祖母。
刘邦的眼神,从迷茫、畏惧,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第313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小院里,肉香弥漫,热闹依旧。
樊哙、夏侯婴等人围着那锅把子肉吃得满嘴流油,喧闹声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悲凉。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中,却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周仪静坐于木桩上,目光依旧平和,而刘邦则盯着这番场景,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动筷。
樊哙哙吃得正酣,抬眼瞥见刘邦依旧未动,当即抹了把嘴上的油凑了上来:
“哥,你咋不吃呢?这肉可香了!跟一年前咱吃到那个味道一样哩!”
刘邦仿佛没听见,
他缓缓站起身,直接凑那瞎眼老媪面前,蹲下了身来开口:“老人家,我问您件事儿。
我们方才进城,一路走来,见这丹水县里多是像您这样的老人,这县里的年轻人呢?都去何处了啊?”
那老妇人闻声动作一顿,她将碗里的半块肉拨到孙子碗里,这才缓缓开口道:
“客人啊……您也看到了,这丹水县里哪还有啥年轻人呐……”
她伸手摩挲着孙子的头顶,声音里充满了悲凉:
“俺们这丹水县,三年前,还算是个热闹地方。渭水从这过,地也肥,年轻力壮的后生不少……可这世道,唉!”
院子里的喧嚣不知何时渐渐平息下来。
卢绾、夏侯婴等人注意到了刘邦这边的动静,纷纷放下手中的吃食,
连最跳脱的樊哙,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闭上了嘴,和其他将领一样将目光投了过来。
老妇人似沉浸在回忆里,絮絮叨叨地继续开口:“就说说俺家吧……老大,是五年前被官差硬拉走的,说是要送到北边去修长城。
这一去,就再也没了音信……
他媳妇等了一年,眼看没指望,也跟人跑了,就撇下虎子这么个娃……”
她将怀里的孙子搂得更紧了些,虎子却只顾着眼前的那碗炖肉,继续扒拉着。
老妇人继续开口:
“本以为剩下老二,俺娘俩还有个依靠,能把虎子拉扯大。
去年秋天,官差又来抓人去骊山修皇陵,俺们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连同他爹留下的一枚玉佩都掏空了,
好不容易说服了亭长,才让老二躲过一劫,可谁能想到啊……”
老妇人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没消停半月,一伙当兵的又来了,听人说领头的将军好像姓秦……
他们看见俺家老二年轻,二话不说,绳子一套就拉走了,
这一去,就也没能回来。”
她抬起头,那双瞎眼直视着刘邦的方向:
“如今这县里,像样的后生怕是一个都见不着喽……
不是被官家抓去修长城、建皇陵,就是被各路大王拉去当了兵。
留下的,就俺们这些老弱病残,守着这空城等死罢啦……”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觉得美味无比的那锅把子肉,此刻在夏侯婴等人眼里,却突然有些难以下咽。
樊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似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贫苦,想到了这乱世中无数个像眼前这样的家庭。
刘邦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老人家,您说的那个姓秦的将军,该是那楚国的后裔秦嘉,
他们率领的是反秦的义军,是为了推翻暴秦……
您儿子跟着他们,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啊!”
“有意义?”
老妇人听到这个词,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客人,您说的这意义,俺们乡下人不懂,
俺就晓得,俺两个儿子……都回不来了……
老大死在北边风沙里,连个坟头都没有,老二说是去反秦,可这大秦还在,我儿人先没了踪影……”
她那瞎眼望着刘邦,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疲惫:
“客人,您这意义,是要用咱们丹水县一户户人家的身家性命去填,用俺老婆子俩儿子的命去补呐……”
……
当老妇人朝着刘邦诉苦的同时,直播间内,无数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所以,这就是秦末一户普通人家的真实遭遇嘛?我他妈听着都要窒息了!”
“冷知识,这祖孙俩能活下来算奇迹了!古代军队缺粮时,比这残忍百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唉……老祖宗的话一点没错。”
“樊哙几个都直接给干沉默了,估计也是联想到自己小时候了吧……”
“盛世是统治者的盛世,苦难永远是老百姓的苦难,古今皆然啊!”
“所以,老刘听到这些,信念会不会动摇?他还会想当那个皇帝吗?”
“要是刘邦因此放弃争天下就有趣了,周大佬这波,直接改变华夏历史进程!(吃瓜)”
……
画面中,刘邦听着老妇人的讲述,整个人已愣在了原地,眼神空洞,
他就这样愣愣地站着,过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待他猛地回过神,却发现院子里所有人都凝神地望着他,气氛凝重。
“怎么了?”
刘邦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心头猛地一紧:“周先生人呢!?”
“哥,我们刚才都在叫你,你咋听不见呐!”
樊哙指着周仪刚刚坐的那个木桩子:“周先生他走了,就跟上次一样,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不见了!”
卢绾这时也凑上前道:“三哥,周先生刚刚,让我们给您传句话。
他说……他七年后,会再来找您。”
“七年……”
刘邦喃喃念着这个数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刘邦明白,像周仪这样的人物,终究是无法留得住。
眼下,通往咸阳这条路,终究要靠他自己和这帮兄弟去闯。
他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对祖孙身上,之前的迷茫消失,眼神逐渐变得锐。
夏侯婴见状,低声请示:“哥,那……这对祖孙,您看如何安置?”
刘邦淡淡开口:“带在身边,妥善供养起来。
暴秦从他们身上夺去的……就由我刘邦,给他们补偿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西方咸阳的方向。
“先生,你会看到的。
我刘邦,会向你证明!我比他嬴政……是更合适的天下之主!”
第314章 地凝
直播间的画面,随着周仪的离去而再次拉远,
中原大地被尽收眼底,镜头以一种宏大的视角俯拍而下。
其后,楚汉争霸的岁月被高度浓缩,一掠而过。
项羽入关分封诸侯,刘邦受封汉王得汉中、巴蜀,
汉军暗度陈仓,吞并三秦,东出与项羽争雄,
历经彭城之败、荥阳对峙、直至垓下合围,西楚霸王英雄末路……
最终,天下版图归于一片代表“汉”的赤色。
画面再次定格时,已是一处位于长安城的庄园内,
右下角的字幕清晰标注:公元前200年。
此时,距离丹水河畔的那个下午,已过去七年有余。
直播间内,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公元前200年?我记得刘邦这时候已经登基当皇帝了吧?”
“啊?这么快就七年过去了?我的西楚霸王呢?我那个大个项羽,咋一个镜头不给啊周大佬?”
“这还用问?项羽那种刚愎自用的情商太低,周大佬明显更喜欢咱们老刘这种接地气的!(笑哭)”
“我觉得可能是留在以后的篇章吧?项羽这种华夏历史战力天花板,周大佬肯定会单独给他做个专题的!”
“西鼠霸王,可惜了呀……”
……
镜头缓缓拉近,庄园内的一片空地上,烈日当空。
曾经那个丹水河边的沛公刘邦,如今已是汉帝国的开创者。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面容略显疲态,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
今日的他未着龙袍,而是穿着一身简便的衣裳,在几名太监的协助下,他正挥着锄头耕地。
然而不知为何,
那锄头落下,却只在土地上留下几道白痕,
半天过去,一行人也只开垦了一小块田土。
一位穿着布衣的妃子端着水杯,走上了前来:“陛下,您快歇歇吧。
这日头太毒,您刚批完奏章就跑来锄地,龙体怎么吃得消啊!”
刘邦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道:“你懂什么?天子亲耕,以示重农。
朕要是连农事都不亲身体验,与那不恤民情的暴秦昏君有何区别?”
他转过头,望着眼毫无进展的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不中用了,弄了半天就这么点地方……”
妃子见状,连忙劝慰道:“陛下,这哪能怪您呢?
日头这么毒辣,地早就晒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莫说是您,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也未必锄得动啊……”
刘邦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所以说你们这些官宦家出来的大小姐,见识还不如一个阉人!
范安,你原是农家出身,你来给张美人讲讲。”他转向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太监。
那叫范安的太监连忙躬身应了一声,这才转向张美人:
“回张美人,这并非简单的日头暴晒所致,这是地凝了。”
“地凝?”张美人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范安继续解释道:“通常是在早春时节,雨水较多,之后若连续遇上几天这样的大晴天,
地表的水被晒干,下层湿土的水又被带上来,就会形成这样一层硬壳。
往年关中若是地凝严重,庄稼根本出不了苗,那才叫一个惨啊……
整个村整个村地饿死人,易子而食都不稀奇……”
张美人听到这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中终于露出了不安,
她望向刘邦:“陛……陛下,范公公说的……该是前朝暴秦时候的旧事了吧?
如今我大汉已建有太仓,该……该不会再出现那种惨状了吧?”
刘邦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寅吃卯粮,终非长久之计,太仓的粮食也有吃完的那天。
罢了,这些事,你们妇人不必过多操心,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被远处官道上扬起的一股烟尘吸引,
只见几匹快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很快,马队抵达庄园便,领头一人利落地翻身下马。
那是个脸上稚气已脱、带有几分刚毅的少年将军,
虽年纪不大,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
这人正是七年前丹水县城那个差点饿死的小男孩——虎子。
如今他已获赐姓刘,名为刘虎,是樊哙曹参等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
张美人和太监们见状,立刻识趣地行礼退到了一旁,
他们都清楚,皇帝与这位义子说话时,从来就不喜旁人在侧。
直播间内,无数网友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
“卧槽!是那个吃把子肉的小虎子!长这么大了?”
“哈哈哈哈,明明上个镜头还是个小崽子,咋这就成少年将军了?这时间线跳跃得我好出戏!”
“关键是眉眼还真有点像小时候,周大佬这选角也太强了吧!”
“不过说真的,这少年虎子演员真tm帅啊!我又要沦陷了哈哈哈……”
……
画面中,刘虎已快步走到刘邦近前,
他也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陛下,儿臣前来复命!”
刘邦看着他,眉头微皱:“这里没外人,你该喊朕什么?又忘了?”
刘虎立刻改口:“父王!”
刘邦这才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刘虎腰间剑鞘上,那上边赫然沾着几抹血珠,
刘邦心中一沉,语气严肃起来:“怎么?动手杀人了?事情很棘手?”
刘虎抬起头,脸上满是愤慨:“父王,关中的地凝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儿臣奉命巡查,发现长安县辖下的三个田啬夫,在如此紧要关头竟还敢躲在赌坊里玩骰子!
我去拿人时,他们竟敢拿出钱财贿赂儿臣!还说要带儿臣去青楼寻欢!
儿臣气不过,当场就拔剑把他们三个砍了!请父王治罪。”
刘邦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反而上前一步将刘虎扶了起来:
“几个蛀虫罢了,杀便杀了,
平日里尸位素餐也就罢了,国难当头还敢如此渎职,朕岂会怪罪你?起来说话。”
他拍了拍刘虎的肩膀,继续问道:“此事可曾通禀长安县令?”
刘虎摇了摇头,怒气未消:“说实话父王,若当时那长安县令也在场,儿臣恐怕盛怒之下连他也一并砍了!
手下人如此无法无天,他这县令难辞其咎!
儿臣认为,此等阳奉阴违、漠视民瘼的官员,留着也是祸害!”
刘邦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你这臭小子,杀几个不入流的小吏,朕还能替你遮掩过去。
长安县令,这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他话虽如此,脸上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反而揽着刘虎的肩膀:“也罢,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估计他们很快也会来请罪了。
走,随朕去亭子里等他们,正好凉快凉快。”
父子二人并肩走向凉亭,刘虎却显然没有乘凉的心思,边走边急切地道:
“父王,我老家丹水县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地凝,为何关中之地,会困顿至此?
儿臣一路行来,所见田间地头,百姓皆愁眉苦脸坐在地头哭泣,惨不忍睹……”
刘邦叹了口气:“你那丹水县水土丰饶,自是不同的。
关中这地方,沃野千里是不假,但也被耕种了上千年,地力消耗不小。
要怪,只能怪咱运气不好,刚定都长安就遇上这几十年难遇的地凝……”
刘虎沉默了片刻,又压低了声音:“那……父王,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
此事若处理不当,春耕耽误,今秋必将大饥,只怕……只怕会动摇国本啊!
或者……或者求助那位周神仙,他也许有办法!
父王,您与他的七年之约,不是已经到了吗?他……他会来吗?”
听到这,刘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田土,眼神变得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会来的。朕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第315章 大饥
刘邦父子二人步入亭内,相对无言。
果不其然,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一队人马便吵吵嚷嚷着从远处官道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两人,一位是须发已见花白的萧何,如今的大汉丞相,
另一位则是身形清瘦的御史大夫周昌,
这二人似是争执了一路,老远声音就传了过来。
“周大夫,凡事需讲证据,岂可因下属吏员失职便断言主官有罪?”萧何声音尚算克制,但面色已泛红。
“萧相!此言差矣!治下不严,失察渎职,便是大罪!岂能因亲缘关系便网开一面?”周昌声音洪亮,寸步不让,脖颈上青筋凸起。
这二人身后,跟着十多名官员,他们隐隐分成了两派,个个怒视着对方。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县令官服的男子面色惶恐,紧紧跟在萧何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正是长安县令云绍。
亭子里,刘虎望着远远走来的一行人,眉头微皱:
“父王,萧相和周大夫怎么又吵起来了?这月已是第四回了吧。”
刘邦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云绍此人与周昌素来不合,他任上出了这档子事,以周昌那牛脾气,岂会轻易罢休?
偏偏这云绍又是萧何家的女婿……哎,朕实在是不想听他们再吵吵。”
说话之间,一众官员已行至亭外,在一个中年太监的引领下,众人鱼贯而入。
“臣等参见陛下!”以萧何、周昌为首,十余名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
“起来吧。”
刘邦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诸卿不在衙署办公,来此所为何事?”
周昌当即跨前半步,拱手道:“陛下!臣要参宫廷卫尉刘虎!
刘卫尉今日未时,持剑于东市当街砍杀长安县三名田啬夫,此举骇人听闻,有数十位街坊亲眼得见,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侍立在旁的刘虎闻言,只是斜眼冷冷扫了周昌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出言辩解。
刘邦尚未开口,萧何已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事缘由,臣已查明。
如今关中地凝突发,春耕在即,那三名田啬夫竟擅离职守,聚于城中赌坊嬉戏,实乃玩忽职守,罪有应得!
刘卫尉见此蠹虫,愤而出手,乃是为民除害,整肃吏治!”
“好个为民除害!”
周昌怒气更盛,转向萧何,须发皆张:“萧相!你身为丞相,岂不知何为国法?!
即便那三名田啬夫犯下死罪,也当由有司缉拿,依律审讯!
刘卫尉当街砍杀朝廷官吏,视国法如无物!此风若长,日后将置朝廷威严于何地?”
萧何面色不变,正欲继续辩解,刘邦终于抬起手,打断了二人争执。
“好了,是朕让虎儿去城内巡查吏治,授予临机专断之权。
此事就此掀过,诸卿不必再提。”
周昌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他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皇帝对这位义子的回护,满朝皆知。
顿了几秒,周昌再次朝着刘邦拱手:
“陛下!既如此,刘卫尉之事,臣不再多言。
然,臣还要参长安县令云绍治下不严、失职渎守之罪!”
他这话刚出口,旁边那年轻县令云绍已是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臣……臣……求陛下网开一面……”
刘邦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已露出不耐烦已之色。
萧何悄悄在云绍后背悄悄拍了一下,再次开口:
“陛下,据臣所知,那三名田啬夫擅离职守之时,云县令正在县衙处理积压公文,并未同流合污。
如今首恶既已由刘卫尉诛除……依臣看来,云绍虽有失察之过,然念其初犯,或可大事化小,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又是大事化小,又是大事化小!”
周昌终于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指着萧何怒道:“萧相!刘卫尉之事,陛下已有决断,吾等身为臣子自当遵从!
可云绍失职之罪,证据确凿,任谁也无可辩驳!
满朝皆知云绍是你萧相之婿,难不成在你萧何眼中,你萧家的亲属关系,还能大过这大汉的国法纲纪不成!?”
萧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阴恻恻地回应道:
“周大夫何必如此动怒?在下不过是就事论事,为朝廷大局着想罢了。
莫非周大夫以为,萧某是在徇私枉法?”
“是不是徇私,萧相自己心里清楚!”
周昌寸步不让,指着对方鼻子:“萧相!今日在陛下面前,你还要如此颠倒是非,袒护亲眷吗?”
萧何身后,几个明显是他一系的官员见状,立刻纷纷出言帮腔:
“周大夫此言太过!萧相国乃百官之首,持身中正天下共知!岂会因私废公?”
“正是!萧相乃是顾全大局,避免地方动荡,何错之有?”
“周大夫如此咄咄逼人,莫非是想借机攻讦宰相不成?”
……
一时之间,本就拥挤的亭子内如同菜市场般混乱起来。
萧何一派的官员与周昌带来的几名御史你一言我一语,吵作一团。
有人面红耳赤地争辩,有人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刘邦坐在中间,几次想开口喝止,声音却被更大的争吵声压了下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胸脯开始起伏。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
一个青瓷茶壶被刘邦猛地抓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碎片和茶水四溅,吓得离得近的几个官员惊叫后退。
亭内瞬间鸦雀无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看着面色铁青的皇帝,这才意识对方动了真火,
众人慌忙着再次跪倒,以头触地,连称“臣等死罪”。
刘邦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萧何、周昌二人,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似乎想厉声训斥些什么,但最终却只化作了叹息。
刘邦靠在石凳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道:
“关中地凝严重至此,关乎今秋收成,关乎百万民生,关乎社稷安稳!
尔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想着如何协力共渡难关,却还在这里,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官司争吵不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人群后方一直沉默的一位老者:“郑军。”
老者连忙应道:“臣在。”此人正是掌管大汉仓廪及农业事务的大农令郑军。
刘邦疲惫地挥挥手:“你来给他们都说说,如今关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让他们都听听,清醒清醒!”
郑军叩首应命,然后目光扫过亭内众臣,沉声道:
“陛下,诸位大人……非是臣危言耸听,据各郡县急报,关中大地,地凝现象已蔓延近八成田土!
若不能及时缓解,耽误农时,今秋……恐有大饥,饥荒规模,恐非太仓存粮所能应对!”
“八成!?”
“大……大饥!?”
“怎……怎会严重至此!?”
郑军这话如同惊雷在亭内炸响,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众臣,脸色瞬间都变了。
他们都清楚,八成田土受灾、大饥,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那是流民千里,饿殍遍野,是动摇国本的天大祸事!
周昌也顾不得再弹劾云绍,猛地看向郑军:
“郑军!如此天大的事,为何……为何今日早朝之上,你竟无一字奏报!?”
郑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周大夫,非是臣不报。
今日早朝,臣数次欲出列陈情,然,您与萧相就今岁秋税折算、漕运分配之事争论不休,从辰时一直争到巳时末……
微臣……微臣实在插不上话啊。”
“……”
周昌顿时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萧何亦是面色微红,沉默不语。
亭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一行人表情都无比凝重。
唯有刘邦一人,表情依旧沉静,他似乎对此消息早已了解。
他目光扫过众人,正欲开口部署,整个人却猛地顿住。
不止是他,一直侍立在一旁的刘虎瞳孔也猛地放大,目光死死盯向亭子入口的方向。
众人被他们父子二人这突兀的反应所吸引,下意识顺着二人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亭子外边,刘邦方才摔下茶壶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怪异短装、头发奇短的年轻人,
他正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似乎是在收拾那堆青瓷碎片。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泥土的燥热气息。
那人拾起最后一片碎瓷,缓缓转过了身来:
“上好的大汉青瓷,刘公,摔了可惜了呀!”
第316章 仙人再临
那陌生人的出现,让场内众人都愣了一下。
“有刺客!护驾!护驾!”
亭外守备的一群侍卫最先反应过来,
伴随着一片仓啷啷的抽刀声,数名甲士瞬间扑了上去,无数刀锋将那人围在了中心。
“滚开!滚!”
一声暴喝炸响,刘虎反应极快,紧跟着就冲了上去,
他用身体挡在那人身前,双臂猛地一展,将几名冲到最前的侍卫推了出去。
他双目圆睁,两只眼睛死死落在那人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亭内众臣愕然,然而,这还没完,
刘邦与萧何,这两位如今汉帝国的皇帝与丞相,
他们在看清那陌生人面容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便冲了过来。
二人拨开身前呆若木鸡的臣子,踉跄着冲到了那人面前,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两人抢前几步,对着那年轻人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
“陛下不可!”
“萧相!您这是……!”
一众臣子顿时慌了神,有人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刘邦猛地挥手推开。
他的目光依旧留在年轻人脸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萧何亦是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周先生!一别七载,一别七载了呀!”
“二位何必如此。”
周仪手疾眼快,未等二人膝盖沾地便已托住了他们,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几年未见,二位已是这大汉的擎天白玉柱了,哪有再给周某参拜的道理。”
“先……先生!”
刘邦顺势抓住周仪的手臂,胸中似有千言万语,这瞬间却激动得不知从何开口。
周仪笑着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到一旁的刘虎身上,
这少年同样一脸激动望着他,眼眶通红。
“虎子也长大了,七年时间,你这小娃娃倒长得比我都高了。”
噗通!
刘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晚辈刘虎,见过周先生!昔日丹水县先生活命之恩,刘虎一日不敢忘记!”
说罢,他又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傲气。
亭子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臣子、侍卫都已彻底傻眼。
先是皇帝和丞相欲行大礼,现在连这位长安城最傲气的卫尉将军竟也如此激动地跪拜哭泣……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随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哗啦啦一片,亭内外的臣子和侍卫们也下意识跟着跪倒了一地。
他们弄不清来人的身份,但他们能看出,此人地位必定尊贵到了极致。
唯有御史大夫周昌,虽也随着众人跪了下去,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周仪,眼里带着警惕。
周仪上前,亲手将刘虎搀了起来,这才转向刘邦:
“刘公,让大家都起来吧,每次见面都这样大礼参拜,倒是搞得周某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邦闻言,这才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周围跪满一地的人,不由放声大笑,胸中积郁的烦闷仿佛都驱散了不少:“哈哈哈……都起来,都起来!
今日能见到周仙人,是尔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快起来!”
“仙人!?”
这个词出口,在众臣心中再次掀起骇浪,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怪异无比,有震惊、怀疑、敬畏,也有如周昌般毫不掩饰的质疑。
周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望着周仪,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重。
刘邦却不管这些,亲自搀着周仪的手臂,将他请进亭内,按在了主位石凳上,
他又亲手拿起桌上另一个青瓷壶,为周仪斟上一杯茶,动作间满是恭敬:“先生,您请用茶。
刚刚朕还和虎儿在说到您,想着七年之期已到,正不知该去何处寻访仙踪,
没曾想啊先生,您这就来了!真是天佑我大汉!”
周仪将方才捡起的几块碎瓷片放在桌上,笑道:“我再不来,只怕桌上这仅剩的一枚青瓷茶壶也要被你砸了。
刘公可知,汝等视作寻常的大汉青瓷壶,在周某家乡能值多少钱?
您方才砸碎的那一只,怕是有些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与此同时,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里,某位老同志心头一颤,忍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
刘邦听了周仪的话,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先生若是喜欢这青瓷,还不简单?
这次先生既然来了,就留在朕这长安城别再走了!朕明日就把长安城最大的瓷器作坊送给先生把玩!”
“陛下!”
忽的,
人群中的周昌终于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打断了刘邦的话。
刘邦面色一沉,不悦地转过头去。
周昌似并未察觉皇帝脸色的变化,他继续朗声道:“陛下!如今关中地凝灾害已起,春耕在即,数百万民生悬于一线!
当务之急,是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应对今秋的大饥!此乃关乎社稷存亡的头等大事!
您与这位……这位周先生叙旧之事,微臣认为,实在不是此时应该拿出来议论的琐事!”
刘邦脸色更冷,眼中已有怒意,
然而他还未开口,一旁的萧何却抢先一步:“周大夫,在周先生面前,在下还是劝你要慎言为好。
周先生乃世外高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深意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妄议的。”
“我?妄议!?”
周昌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就要反驳。
“周大夫……”
就在这时,周仪的声音响起。
他依旧面带笑意,目光转向一脸愤慨的周昌:“周大夫刚刚提到,要解决今秋的饥荒?
可我怎么不知道,今秋关中会有饥荒呢?”
周昌斜眼瞥了周仪一眼,勉强拱了拱手,语气生硬道:
“这位先生,此事乃我朝廷军政要务。先生乃方外之人,无官无职,恐怕……不适合议论此事。”
话语间,周昌的疏离与质疑之意显而易见。
周仪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道:“周大夫说的,可是那地凝之事?
周某方才在亭外,似乎听到这位郑农令言道,如今关中之地,有八成田土出现了地凝现象。
郑农令,周某听得可对?”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大农令郑军。
郑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躬身答道:“回……回先生,确是如此。据各郡县急报,约有八成上下……”
周昌不等郑军说完,便继续接口道:“先生既然知晓地凝一词,想必也知晓其后果之严重!
如今关中八成田土板结硬化,秧苗无法破土,农时已被耽误!
今秋的饥荒已是避无可避的劫难!先生又何必在此明知故问呢?”
面对周昌指责的语气,周仪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周昌和郑军:“关中之地,可耕种之田,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顷。
八成,顶天了也就十六万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向二人:“周大夫,郑司农,区区十六万顷土地出了点问题,
你们不去想着如何解决,就直接断言今秋必有大饥荒?
二位可知,若按你们所想,坐视不管,这一场饥荒会饿死多少百姓?
难道这数十万的黎民性命,在二位眼中就如此轻贱,如此不值一提?你二位连尝试解决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你……!”
周仪这番话,让周昌和郑军同时露出了怒容,郑军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先生!地凝之疾,乃天时所致,自古无人可解!
听先生这口气,难道……难道您有解决之法不成?”
这一问,瞬间将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周仪身上。
刘邦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眼巴巴望向了周仪。
无数道目光聚焦下,周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直到吊足了所有人胃口,他才重新抬眼望向郑军:
“办法我倒是有,不过,今日来我只是找刘公叙旧的,我缘何要帮你呢?”
第317章 我把头割下来
周仪这话一出口,场内气氛瞬间凝固。
一旁,御史大夫周昌按捺不住,再次挺身而出:“先生此言,未免有些大言不惭了吧!
莫说是关中十六万顷土地,单说是眼前这皇庄里干硬的十几顷土地,先生若真有办法在一日之内解决,
在下……在下愿意把头割下来献给你!”
“住嘴!你个老儿又胡咧咧什么!”刘邦眼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当即出声喝止。
然而,一旁的萧何嘴角却翘起了一个弧度,他望着梗着脖子的周昌,眼中露出一种个玩味的笑意。
“陛下!臣没有胡说!”
周昌朝着刘邦再次一拱手,神情激动:“陛下方才斥责我等只顾党争,不顾黎民死活!
陛下却不知,我周昌亦是农家子出身,深知田地乃百姓命根!
若今日这位周先生真能解我大汉万千百姓于倒悬,免去今秋饥馑之灾,
我,我周昌这颗头颅就算献祭给先生了,亦是死得其所!”
“先生!”
“周大夫不可!”
周昌身旁,几位与他交好的御史台官员纷纷面露焦急,出声劝阻。
“周大夫,话可莫要说得那么满啊……”
周仪终于站起身了来,脸上带着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应周昌这话,而是迈步朝着亭子外走去。
刘邦见状,连忙示意众人跟上。
一行人再次来到田边,脚下是干硬开裂的土地。
周仪站定,目光转向刘邦:“刘公,这天下终究是您的天下。黎民百姓,亦是您的子民。
周大夫心怀百姓,愿为解地凝之危献上一颗头颅,其志可嘉。
却不知,刘公,您的诚意又在哪里呢?”
“大胆!”
周昌身后的几名御史闻言,再次厉声呵斥:“陛下乃天子,岂容你在此胡言!”
刘邦猛地转身,将那几个御史瞪了回去,
他这才朝着周仪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先,昔日芒砀山一饭之恩,丹水河畔助我军渡江,先生于我,于大汉,恩同再造。
今日无论先生是否能解此危局,朕,愿以东楚王之位封于先生!食邑万户,位在诸王之上!
并且,朕要拜先生为太傅,位列上公!”
刘邦话音落下,田坎上已一片死寂。
东楚王、太傅上公……这已是远超了齐王韩信的尊荣和权柄!
皇帝竟为了这样一个年轻人,许诺到这种地步……
唯有萧何与刘虎二人,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仿佛理当如此。
“刘公说笑了,周某可不敢留在这你大汉做什么侯爷。”
“不……不敢?先生此话何意?”刘邦被扶起,眼中满是困惑。
然而周仪却不再解释,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天地:
“其实周某今日前来,本就是为解决这关中地凝之疾。
刘公,萧先生,你们可还记得,七年前丹水河畔的那座钢铁浮桥?”
“自然记得!”
萧何立即接口:“先生,您那神物可谓巧夺天工!
我等过江后,还想仔细研究甚至收回那浮桥,可转眼间便消失无踪,当时我等就猜到,定是先生您收走了。”
刘邦也连忙道:“不错!后来朕也曾召集天下巧匠,试图仿造那浮桥,可无一成功。
仅是让铁块浮于水上这一项,便难倒了无数工匠,更别说承载行人了。
先生,莫非……那浮桥也能解此番地凝之危?”
周仪微微摇头:“非是浮舟本身可解地凝之危,而是制造那浮桥的徐机集团。
这家徐机集团不仅造舟桥,更擅制造各种农耕水利的巨型机械,其中便有专克此地凝的利器。”
“徐机集团?机械?”
周仪口中的新词让刘邦和大多数臣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唯独萧何,在听到这些词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周仪没再多解释,继续道:“这徐机的农业机械,操作起来与那舟桥颇有相似之处,皆需专人操控。
依在下看,不如就让七年前那些操控浮桥的谋士前来操作便是,他们已有经验,稍加熟悉,应当很快便能上手。
萧先生,当年您带的那些谋士,如今可在长安?”
萧何连忙拱手:“回先生话,我等定都长安后,那些人多在城内各衙署任职,
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们悉数唤来!只是有一人,额……”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是张良那老小子。”
刘邦接口道:“先生,自打平定天下后,那张良便一直称病在家,深居简出,好似谁都想要害他一般!朕又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先生放心,朕这就让虎儿去宣他!若他不来就给他绑来!”
“好!刘公请尽快……”
……
命令下达,快马四出。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皇庄田坎上的人群越聚越多。
得到消息的长安城各衙署主官、当年曾参与丹水渡江的谋士官吏,纷纷骑快马赶来。
这些人一到场,目光扫过田坎,无不脸色大变,
许多人顾不上先向皇帝行礼,便抢步上前朝着周仪倒头便拜,口中尊称“先生”或“仙人”,
其恭敬程度,甚至超过了面对刘邦之时。
田坎边上,早先来的无数官员望见这一幕早惊掉了下巴。
“周……周大夫,连李少府都给周先生下跪了,李延年这人可是谁都不服的啊?”
周昌身旁,一个年轻官员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止呢,还有宗正卿王衍,那可是连皇后面子都敢驳斥的人物,
你看他在那周先生面前,竟恭敬得像儿子一样……这,这人难道真能解地凝之疾?”
另一个官员也低声惊呼。
周昌听着属下的窃窃私语,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脸上凝重之色已是越来越厚。
终于,在一众官员的窃窃私语中,几匹快马从官道尽头飞驰而来。
领头一人正是刘虎,他翻身下马,随即从马背上直接扛下了一人。
刘虎将其放到田坎边一个背篓上,众人这才看清,正是张良。
只是如今的张良与当初那位翩翩谋士判若两人,
他胡子拉碴,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酒气,眼神迷离着,似乎还未清醒。
“子房!你怎地又喝了这许多酒?”刘邦走到他面前,不满斥道。
张良仿佛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谁,一个踉跄跪了下来:
“陛……陛下!臣……臣张良参见陛下!臣一时贪杯,御前失仪,熏扰圣驾,臣,臣万死……”
“你这老儿……”刘邦哭笑不得,伸手虚扶了一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张良这病装得久了,连他也快分不清真假。
“子房先生。”
萧何声音适时响起,语气意味深长:“酒先醒一醒,你且仔细看看,这是谁?”
张良缓缓转过了头去,
当他目光触及那熟悉面容的瞬间,迷离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脸上醉意已褪去了大半。
“先……先生!?”
第318章 两千年后,东北平原
周仪望着踉跄跪地的张良,脸上笑意更浓:
“子房先生,几年不见,您不研究学问,倒是研究起美酒来了?”
张良腾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醉意已全部消失,
他目光掠过刘邦那带有几分戏谑的眼神,顿时老脸一红。
“先……先生明鉴,在下,在下如今也就剩下这点爱好了,让先生见笑了……”
张良知道在周仪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索性也不装了,他朝着周仪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哼,你这老儿!”
刘邦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先生到来,朕看你还不知要装到几时!”
他瞪了张良一眼,随即转向周仪:“先生,当年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您是不是要把那个啥,能解决地凝的那个机械给变出来了?”
周仪微微颔首:“机械自然是要看的,不过,并非在此处。”
他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沉声道:“诸位,且站稳了。
周某这便带你们去一个更合适的场所,亲眼看看何为破土神器。”
话音未落,周仪手臂挥出。
下一秒,天地变幻,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众人只觉得脚下大地瞬间消失无踪,周遭景象如万花筒般片片剥离,
空间似乎在扭曲、拉伸,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各种古怪声音。
“啊——!妖法!妖法!”
“护驾!快护驾!陛下!”
“救命!啊……”
周昌身侧的那群御史大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阵型大乱,丑态百出。
除了周昌本人还能尚且保持镇定外,其余人全都跌坐在了地上,双手胡乱挥舞着。
即使是刘邦本人,这也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股场景,但他眼中并未流露出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兴奋,
他努力稳住身形,贪婪地注视着周围的景象。
唯有萧何、张良、等一众谋士们,眼中是强烈的期待,
他们经历过一次这个场景,深知周仪的神奇手段。
直播间里,弹幕随着这时空穿梭的奇景再次沸腾:
“来了来了!经典保留节目,集体时空穿梭!”
“所以这次目的地是哪儿?直接传到现代的关中去?”
“哈哈哈我老陕的兵马俑和羊肉泡馍准备好了呀!必须是关中!”
“哎可是,这次主题不是要学那个啥子农业机械吗?关中人口这么密好像不太合适啊?”
“快看!他们好像到了!”
……
脑海中的不适感褪去,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
众人踉跄了一下,终于站稳。
而当他们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所有人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眼前,
是一片广袤到望不到边际的平原沃野,土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黝黑色,与关中那板结发黄的土质截然不同。
远处,山脉蜿蜒的轮廓在天空下清晰可见,一条大河如同玉带般流淌。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
这里的天地,开阔得让人心慌,又富饶得让人心慌。
足足过了十几秒,刘邦才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扒拉住周仪:
“先……先生!这,这究竟是何处地界?莫非是天上?”
周仪抬手指过身后的黑土地,声音平静:“这里并非天上,而是人间,是两千年后的华夏。
诸位此刻脚下所踏的,乃是后世我华夏子孙赖以生存的粮仓,东北平原。”
“两……两千年后!?”
“东北?是,是哪个东北?莫非是齐鲁之地?”
周昌身后的官员们早已目瞪口呆,喃喃失语。
若在片刻之前,周仪说出这等话语,他们必定会斥为无稽之谈,
可眼前这实打实的景象,已将他们的固有观念击得粉碎。
周仪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田野深处走去,众人连忙压下心中的惊骇,紧紧跟上。
刘邦快步追上周仪,语气还带着颤抖:“先生!这东北,究竟,究竟是何方位?
朕所知,齐鲁之地虽富,也断无如此辽阔平整之沃野啊!”
周仪摇了摇头:“并非齐鲁,自辽东郡再往北五百里,
有一片白山黑水之地,便是我们如今立足之处。”
“辽东郡……还要往北……”刘邦喃喃自语,努力在脑海中的疆域图上寻找对应。
“陛下,臣记得!”
萧何在一旁低声补充:“史册记载,辽东以北多是肃慎等部族活动的苦寒不毛之地,千里无人烟啊,
怎…怎会开垦出如此规模的良田?”
周仪闻言,不由得呵呵一笑:“萧先生所言不差,这片土地也并非天生就适宜耕种。
它是经过我华夏后世子孙,历经上千年的不懈开拓、引水排涝、改良土壤,才最终变成了这千里沃野。
诸位不妨猜猜,最早有组织的大规模经略此地的朝代,是哪一朝?”
“嗯?”
周仪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众人一怔,
然而周仪却未等待他们的回答,只是卖了个关子,继续走在前边。
行不多时,几台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钢铁构成的机械有一人多高,装着巨大的橡胶轮子,前方则带着一排排螺旋状的金属刀片,
十几台排成一列,散发出工业时代独有的气息。
周仪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旁,拍了拍它的钢铁外壳,转身介绍道:
“此物名为旋耕机,是后世专门用于破碎板结土壤的农用机械。
其碎土能力极强,对付地凝可谓对症下药。
其操作原理,与诸位当年操控的浮桥颇有相似之处,无非是一者涉水,一者履陆罢了。”
一边说着,周仪打开驾驶舱门,从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将其递给离得最近的萧何:
“这是我修改后的操作说明,操作流程已经简化过了,每个驾驶舱都有,你们只要看一眼便能明白。”
说完,周仪将目光投向刘邦。
刘邦早已心痒难耐,当即大手一挥:“都还愣着干啥?
萧何!张良!带着你们的人,依照先生吩咐,上车!给朕好好演练起来,让咱都开开眼界!”
“臣等领命!”
一众文臣谋士齐声应和,立刻冲向了那十几台旋耕机。
人群中,那些跟随周昌而来的御史大夫们脸色变得无比纠结复杂。
他们既希望这古怪的真能奏效,解救关中万民,
可另一方面,若真如此,他们的领头人周昌岂不真要兑现诺言,当场身死……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唯独周昌本人,此刻脸上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充满了急切。
他眼见还有几台机器空着,竟一个箭步冲到周仪面前,深深一揖:
“先生!在下……在下不才,也想亲手一试这神物之威,恳请先生允准!”
周仪笑着点了点头:“周大夫请自便,驾驶舱里有操作说明。”
“谢先生!”
周昌闻言,一个箭步便飞了出去,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早将刚才那砍头赌约抛到了脑后。
刘虎这时悄悄凑到刘邦和周仪身边,压低了声音:“父王,先生……待会儿,
我们,我们不会真要砍了周大夫的头吧?”
刘邦哈哈一笑:“怎么?那老小子方才还当众参你,你这会儿倒担心起他的生死来了?”
刘虎摇了摇头,犹豫道:“周大夫为人耿直,并非奸人,前日儿臣还见他家老仆在城外设粥棚接济贫苦。
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能否……能否先饶他这一次?”
周仪呵呵一笑,正要开口……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猛地响起,打断了三人对话。
几人面前,萧何驾驶的一辆旋耕机已然启动,马达正发出剧烈轰鸣。
第319章 旋耕机,启动!
几人的议论声中,萧何驾驶的旋耕机已然启动。
紧接着,张良的、周昌的,以及那剩下的十几台旋耕机接连着启动,低沉的引擎咆哮声瞬间汇聚成一片。
周仪冲着离得最近的萧何招了招手:“萧先生!操控台上有个黑色方块,叫对讲机,
你按下侧面那个按钮就能说话!所有人都能听见!”
萧何闻言,连忙在操控台上一阵摸索,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铁方块。
或许是几年前接触过现代化设备的缘故,他对这类事物适应得极快,几下便弄明白了用法。
他试探性地按下通话键,声音瞬间透过无线电传了出来:“诸臣可曾听到?可曾听到!?”
“听到了,萧相!”对讲机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落下,随即传来了其他臣子们兴奋的回应。
萧何精神一振,当即下令:“诸臣听令!随本相一起,将这神器罗列成一排!
就仿照我等上次在丹水河上排列的那个阵型!”
命令既下,下一瞬,十几架钢铁巨兽再次发出更大的轰鸣,在田垄间开始了移动。
起先众人还有些生疏,操控略显僵硬,
但这一行人毕竟都是当年百里挑一的聪慧之士,更有过三天的专业化培训经历,对于操控这类现代化机械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约莫几分钟后,一行人已经能较为熟练地操控这些机器,
在萧何的实时指挥下,一列整齐的机器纵队终于在刘邦面前成型,钢铁外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先……先生……”
刘邦看着这风风火火的钢铁阵型,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失神状态,
他转向周仪,脸上还带着强烈震撼:“先生,后世难道……都是用此等神物来耕种的吗?
你们难道……难道耕种田地连锄头都不再使了?”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也并非所有田地都用此物,小门小户的园圃田地,依旧靠人力畜力耕作。
但似这等大规模农场,若想养活亿万人口,就必须依靠机械化耕种,方能效率百倍。”
说罢,他再次转过身,朝着队列最前方的萧何大喊:“萧先生!按照操作手册第二步骤,
先启动旋耕器,然后保持队形,匀速向前行驶!”
“得令!”
萧何的声音传回。
约莫十多秒后,一阵更加剧烈、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十数台旋耕机前方那排螺旋状刀口开始了高速旋转,瞬间便切入土地。
霎时间,泥土飞起,枯草残根被尽数绞碎。
原本平整的土地被轻易翻开、搅碎,化作蓬松的耕作层。
而这剧烈的作业丝毫没有阻碍这群机器前进的脚步,它们保持着统一队形,如同犁庭扫穴般向前推进。
“哈哈哈……舒坦!舒坦!老夫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舒坦过!”
对讲机里,响起了周昌那几乎癫狂的笑声,显然他已完全沉浸在这暴力破土的快感中。
“周大夫,神器虽好用,可莫要忘了您跟周先生方才的约定啊!”
萧何手上动作不停,调侃了一句。
“哈哈哈哈……”
周昌的笑声更加恣意放纵:“萧相!我周某人这条命算什么?
只要尔等能将这神器带回长安,我华夏一族自此再无饥馑之忧!
后世子孙若问起来,除了赞颂周先生,还将记得是我周昌用一条命换回来的这太平粮仓!
我周昌一届酸儒,能借此名留青史,尔等只怕一辈子都没这个机会!哈哈哈……”
“你个老匹夫,简直疯了……”萧何在对讲机里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专心驾驶。
旷野中,钢铁纵队继续轰鸣前行。
短短时间内,一条长约五六百米的田土便被耕耘完毕,
刚刚还被寒冬凝结过的土地,此刻已然变得松软无比,达到了最佳播种状态。
田坎边上,在观众的一行人同样是表情各异。
“父王!这么一大片田土……
若是在我大汉,只怕四五个精壮劳力也得三四天才能耕完吧?”
刘虎望着眼前这效率惊人的场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不止的……”
刘邦摇了摇头,目光还盯着那些松散的黑土:“若是寻常年月,三四天或可耕完。
可若是碰上如今关中那般严重的地凝,莫说三四天,就是十天八天也休想耕完!春耕必被耽搁!
此物……此物真乃神器也!”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转向周仪再次深深一揖:“先生!昔日您赐下铁浮舟,助我汉军渡江,朕还未曾回报。
如今又献上这等定国神物,救我万千子民于饥馑……
先生,您,您究竟想要什么?
朕知寻常金银已难入先生法眼,但请先生一定告知,但凡朕或这大汉天下有之物,朕必想方设法为先生弄来!”
周仪表情不变:“刘公言重了。说到底,是周某借你大汉的舞台,为我后世的产品打了个广告,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若是刘公实在有心……可为周某搜集一些名人字画来,
周某有位朋友,平生最喜爱这些东西。”
“好!好!先生放心!此事易尔!朕回头就下令去办,定将为先生搜罗天下珍品!”
刘邦拼命点着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周仪有所求,他便觉得安心许多。
“哎父王,先生你们看,他们回来了!”刘虎提醒了二人一声。
众人转身,只见完成耕种作业的旋耕机队伍已经调头返回,
伴随着逐渐减弱的轰鸣声,一排机器依次停在了田坎边缘。
发动机熄火,旷野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一队驾驶员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众人在萧何带领下跳下驾驶舱,快步返回。
周昌竟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几步冲到周仪面前,脸上再无之前的半点桀骜,朝着周仪深深一揖到底:
“先生!神物!果真是神物啊!哈哈哈哈……老夫服气了,彻底服气了!
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海涵!”
周仪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
忽地,
周昌整个人却蹿了出去,他直接伸手抽过旁边一名侍卫的腰刀。
“周昌!你做什么!?给朕放下!”
刘邦脸色大变,当即厉声喝止,周围众人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陛下!周昌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
周昌横刀在手,脸上却无惧色,他转向周仪厉声道:“周先生!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仙人!
既然立下赌约,说了要赔给先生一颗头颅,那便是真的!
先生大恩,惠泽万民,周昌无以为报,唯有一死以践诺言!先生,在下这就赔命给您!以谢先生救我大汉子民!”
一边说着,周昌竟真的大喝一声,挥起腰刀就朝着脖颈砍去。
“不可!”
“周大夫住手!”
“虎儿快!拦住他!”
田坎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四起。
刘虎反应最快,当即便要冲过去阻拦,
然而两人距离稍远,眼看那刀锋就要触及周昌脖颈,已是救援不及,
咻……
就在这瞬间,
一道微风掠过,众人只感觉眼前景物一花,仿佛空间都波动了一下。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发生,周昌只感觉脖颈处被扎了一下,却不是刀锋的感觉,
他低头望去,手上握的哪还是什么腰刀,竟是一株金黄的稻穗。
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已满是困惑。
第320章 金色稻浪,盛世之景
周昌整个人僵在原地,被那稻穗一扎,刚刚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气势也消散了大半。
“周大夫。”周仪的呼唤让他回过了神。
周仪望着他,表情郑重:“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一了百了,诺言践了,清名留下。
但周大夫,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看,经由你们亲手耕耘出的这片土地,一年之后会是何等光景?
你就不想看看,你口中那关乎数十万黎民生死的劫难,究竟是如何被子孙后辈化解的吗?”
周仪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震。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觉,周围景象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旧是那片广袤的土地,但时节已从早春跨越到了的深秋。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醇厚香气,
极目远眺,入眼之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
层层叠叠,随风起伏,壮丽得令人窒息。
这与方才那空荡荡的场景相比,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这……这……”
噗通、噗通……
人群里,接连几个臣子控制不住情绪,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对于身为牧民官的他们来说,远比千军万马带给他们的震撼更大。
周昌眼中的震撼几乎要溢了出来,自杀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先生!您是说……这,这就是我们刚才耕过的那片地?它收获时的样子?”
周昌的声音带着剧烈颤抖。
周仪笑着颔首,抬手指向稻田远方:“诸位且看,那水稻收割机要来了!”
众人顺着周仪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地相接之处,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色小点。
一阵低沉的机器轰鸣声由远及近,有点类似他们刚刚驾驶的那个旋耕机。
“水、水稻收割机?”
周昌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赌约了,急切地追问:
“先生!难道,难道在你们后世,连收割谷物这等精细活,也有专门的神物代劳了?”
周仪坦然点头:“自然,耕耘有旋耕机,播种有播种机,收获自然有专用的收割机。
各司其职,方能效率最大化。
诸位此刻脚下的这片东北平原,面积足有七百万顷之巨。
其上不仅种植水稻,还有大豆、玉米、土豆等诸多高产作物。
若是仅靠传统人力收割,只怕等谷物烂在了地里也未必能收得完。”
七百万顷……
玉米……土豆……
周仪这话说完,无论是刘邦、张良,还是萧何、周昌,统统陷入了失语状态。
他们或被那天文般的土地面积所震撼,或被那些闻所未闻的作物名称所迷惑。
而就在这片刻的寂静中,稻田上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
那些黑色小点迅速变大,显露出收割机完整的轮廓,
庞大的钢铁身躯,同款的橡胶轮胎,前方装有类似巨嘴的收割台。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它们的工作效率,
这些钢铁巨兽平稳驶过稻田,所过之处,成排的水稻被吞入其中。
众人能清晰地看到,那一株株稻穗被传送带卷入机器内部,
紧接着,便有大量脱粒后的稻谷倾泻进一旁的运粮车中。
而机器后方,则瀑布般吐出了被粉碎的秸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高效得令人头皮发麻。
十几台收割机组成的队伍,轰轰隆隆驶过,留下一条铺满碎秸的田垄。
刘邦等人站在田坎上,眼睁睁看着收割机从他们面前驶过。
驾驶舱里,两位穿着白背心的东北大爷正好奇打量了这群古装演员,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但他们手上的操作丝毫未停,继续专注地向前推进。
刘邦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朝着那刚被收割的田地奔去,一众臣子也从极度的震撼中惊醒,连滚爬爬地跟上。
下一秒,场面竟有些失控。
有人扑倒在地,捧起一把夹杂着泥土的稻壳,热泪盈眶:
“盛世!此乃真正的盛世啊!吾等毕生所求,不过如此!”
有人朝着那远去的收割机背影直接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圣物!无上之圣物!天佑华夏,降此神迹矣!”
更有人状若疯癫,从地上捡起几颗稻粒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着,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周昌更是将头直接埋进了稻草堆里,肩膀剧烈耸动,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明显饱含了太多了情绪。
直播间内,无数网友弹幕也跟着炸锅:
“不是吧?一个收割机兴奋成这样?刚刚那个旋耕机也没这样激动啊(捂脸)”
“这完全不一样好吧!旋耕机翻完地还是光秃秃的,现在这可是实打实的金色稻浪!整个大汉!不,历朝历代就见不到的景象!视觉冲击力完全不同的!”
“其实特别能理解,我们六零后这代人小时候都经常饿肚子,更别说两千年前的古人了。周先生这个直播,是有深度、有温度的!”
“这场面对他们的震撼程度,绝对超过看到一座金山啊!农耕文明的共同燃点……”
“看得有点心酸……他们需要拼尽性命、看天吃饭才能获得的宝贵粮食,在现代人眼里就是开着收割机溜达一圈的事……唉!”
“只能说,袁公千古!功在千秋!!”
“袁公千古!”
……
画面中,刘邦没去理会身后那些几近癫狂的臣子。
他弯下腰来仔细扒拉着,最终理出了七八颗完整的稻粒,
凝视着这谷粒好几秒,刘邦才望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周仪:
“先生,这……这地上还漏下不少粮食。
依朕看,若是仔细拾掇,一亩地也能捡回不少。
这……这如何处理呢?是之后再派农人细细筛捡一遍吗?”
周仪扫过刘邦掌心的稻粒,摇了摇头:
“不,这些漏掉的一般就不要了。
大规模种植,损耗在所难免,若是再耗费人力去捡拾,反而得不偿失。
刘公手上这些通常就留在地里,要么任由鸟雀啄食,要么翻耕后化作肥料,滋养来年的庄稼。”
“这……暴殄天物啊!”周仪轻描淡写的话,让刘邦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表情更加苦涩。
但他知道,周仪说的是事实。
与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稻浪相比,这点损耗确实不算什么。
只是这种豪迈……让他这个从饥荒中挣扎出来的皇帝,心尖都在发颤。
一旁的刘虎见状,重重地叹了口气:“父王……昔年我丹水县闹饥荒,人饿得眼睛都发绿。
像这样一小包稻子……甚至能换回个半大丫头!
没想到,在先生这个世界里,竟……竟是这般光景……”
……
几人正长吁短叹之时,两道身影伴着浓厚的东北口音靠了过来,正是刚刚开着机器路过的两个东北大爷。
“哎我说,哥几个这是拍古装戏呢?”
一个大爷走到了近前,目光正好奇地在这群“演员”身上打量。
“就是啊我说!”
另一个大爷嘴里吐着烟圈,朝着田坎上还在抹眼泪的周昌几人招了招手:
“哎!你们咋跑这大田里嚎上了?哎妈呀这哭天喊地的,怪吓人的……”
周昌等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第321章 农无税
说话之间,那两个东北大爷已走到了近前,
二人一胖一瘦,带着一股子独属于东北人的诙谐感。
周仪笑呵呵地迎上前一步,用着蹩脚的东北口音开口道:
“两位老哥,别见怪啊!俺们是春城来的古装剧组的,在这边儿踩个点,
俺寻思看看景儿,准备到时候来拍个戏。”
那胖大爷一听,脸上露出恍然:“嘿!俺就说嘛,瞅你们这打扮肯定是拍戏的!小伙子你是他们导演吧?
春城来的,那得是大剧组啊……”他目光在众人精致的汉服上扫过,啧啧称奇。
旁边那抽烟的瘦大爷脸上更好奇了,吐了个烟圈道:
“看这架势整挺大啊,拍的啥戏?哪个皇帝老儿的故事?”
周仪拍了拍身旁还有些发愣的刘邦肩膀:“楚汉传奇!这位,演刘邦的!”
两个大爷目光随即落到刘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即,二人竟同时发出了一阵大笑,那胖大爷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
刘邦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冠,看向周仪,又看向两位大爷,忍不住开口道:
“二位兄台,因何发笑?某家……某家这名字,有何不妥之处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两个大爷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瘦大爷好不容易止住笑,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刘邦:
“小兄弟,你演刘邦呐?陈大明老师那版的《楚汉传奇》俺们哥俩儿可都看过!
别怪老哥说话直啊,人家那是大汉的开国皇帝,气场得足!
你这……嘿嘿,个头儿好像不太够啊,气质嘛不像皇帝,倒像个唱二人转的!哈哈哈……”
一众臣子,包括萧何、张良等人,听到这话都是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
刘邦听着这不知是夸他还是骂他的评价,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总不能跟两千年后的老百姓较真,说自己就是本尊吧?
“二位!”
人群中,御史大夫周昌迈步上前,他朝着两位大爷郑重作了一揖:
“二位兄台!敢问……敢问眼前这片田土,都是你们自家所有的吗?
尔等耕作一年,需要向朝廷交纳赋税几何?十成收成之中,需上缴几成?自家又能留存多少呢?”
胖大爷被周昌这文绉绉的话和严肃的态度逗乐了,打量着他笑道:
“哎妈呀,你这人还真是入戏挺深,说话都跟戏文似的!
不过俺跟你说,这边儿大片地可不是俺家自个的,俺们家地早收完了,
这是人家大公司的地,俺们就是被雇来开机子的,赚点儿工资钱!”
“公司?”一众臣子脸上再次露出茫然,对这陌生的词感到困惑。
周昌没纠结这个词,又急切地追问:“那……那赋税呢?尔等收十成粮食,需上交几成给朝廷?自家能留下多少?”
“赋税?”
抽烟的瘦大爷被这话问得有点懵,他看着周昌,又看看旁边几个古装演员,表情愈发古怪:
“你们几个咋回事啊?不是咱华夏人嘛?咋连这事儿都不知道?”
胖大爷心直口快,接过话头笑道:“你说的是农业税吧?那都老黄历了!
那玩意儿早取消啦!都快二十年没交过喽!”
“取……取消了?”
“朝廷不收税了?”
“这……这如何可能!”
胖大爷这话,如同惊雷在一行人脑海中炸开。
不止是周昌,连一向沉稳的萧何张良,乃至皇帝刘邦本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刘邦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昌浑身都有些发抖,缓了半天才用颤抖的声音再次确认:
“您……您是说,尔等种地,朝廷……不向你们征收任何赋税?
十成粮食,你们,你们连一成都不用上交!?”
胖大爷一副“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表情,摆了摆手:“多新鲜呐?俺们不光不用交税,种地还能领政府的补贴呢!”
他扭头问瘦大爷:“哎老张,你们家去年领了多少补贴来着?”
瘦大爷把烟头掐灭,砸着嘴道:“俺家地少,不行,就领了两千来块钱。
俺村钱老大家种得多啊,去年少说也得有一万多块!”
……
两位大爷轻描淡写的对话,听在刘邦等人耳中却比任何消息都要震撼。
他们彻底陷入了失语状态,大脑仿佛都停止了运转……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沃特直播间里,无数海外网友也早陷入了一片弹幕的狂欢:
“虽然是华夏人的故事,但我这个南美人看得也好爽啊哈哈哈哈,超喜欢刘他们震惊的表情!”
“这就是现代人的骄傲啊,对刘他们来说收税是应该的,没想到还有不收农业税的世界!”
“mr刘:什么?国家不向农民收税,甚至给他们发钱?未来世界是疯了吗?”
“mr刘和mr萧估计三观都要凌乱了,哈哈哈哈……”
主播沃特看着滚动的弹幕,朝着一旁卡特教授再次开口:
“嗨教授,这个我中学好像学过!我记得现在联合国五常这些主要国家,基本上都取消了农业税吧?我没记错吧?”
卡特教授难得赞许地点点头:“沃特,看来课堂上讲的知识你还没有全忘光。
不过我需要补充一点,华夏取消农业税,和我们欧美国家取消农业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沃特脸上露出疑惑:“嗯?这话怎么说?”
卡特教授扶了下眼镜,解释道:“因为华夏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典型的农业国家,没有之一。
在漫长的历史中,农业税对于这个庞大国家而言,是最核心的财政来源。
相较于欧洲的海洋文明,华夏在征收商业税方面是有其先天不足的。
你可以想象,如果不依靠农业税,他们的政府很可能就会面临无钱可用的窘境。”
沃特听得有些发呆:“可……可他们最终还是取消了啊?在那种历史负担下……”
卡特教授郑重点了点头:“是的,
尽管面临着巨大的财政压力和历史惯性,但华夏政府还是在2006年正式宣告取消了延续两千六百多年的农业税。
甚至于,就像直播里这两位农民提到的,他们的政府为了确保国家粮食安全和农民种地的积极性,还会向农民发放各种种地补贴。
钱虽然不一定很多,但这项政策的象征意义,无疑是一项极具魄力的善政。”
直播间内,无数网友听着卡特的解释,弹幕再次沸腾翻涌:
“我的天!原来背后还有这么深的历史原因!今天涨知识了……”
“是啊,就像教授说的,华夏骨子里就是农业文明,跟美利坚英格兰这些商业立国的文明完全不同!”
“很难想象,当初他们政府宣布取消农业税时需要多大的政治魄力!
说真的bro,我们市议会他妈的修条路都要争论十几年,我他妈的简直……”
“我今天是第一天经朋友推荐看周的直播,我发现周展示的华夏故事,跟我们媒体报道的真不一样啊(捂脸)”
第322章 徐州是否还记得我刘邦?
直播画面中,两位东北大爷聊完闲天,已叼着烟卷离开,
原地只剩下风中凌乱的刘邦周昌等一行人。
稻田的风吹在他们脸上,袍袖随风猎猎作响。
眼前的盛世景象与两个农民透露出的信息,一次次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周昌猛地从震撼中惊醒,他回头望向周仪,脸色激动:“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请先生万望告知!”
“周大夫但问无妨”
周昌抬手指向那远去的两位大爷,语气急切:
“先生!既然汝等后世朝廷已取消了田赋,那、那朝廷的开支从哪来呢?官吏俸禄、军旅之费、赈灾修河之资,这些不都要钱吗?
莫非……莫非后世朝廷还能凭空生钱不成?”
一旁的刘邦也赶紧接口:“周大夫此言,正是朕心中所惑!
先生!昔年暴秦赋税繁重至极,以至天下沸反,烽烟四起。
朕定鼎天下后,虽竭力减轻赋敛,然亦深知,无粟米钱帛之入,何以养百官、戍边疆、赈灾荒,
后世朝廷若不收田赋……要以何作生计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仪脸上,屏息凝神,等待着答案。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刘公,周大夫,凭空变钱自是不可能的。
后世朝廷之所以能取消农业税,是因为其找到了更稳定、更庞大的财源,其中最主要的一项,便是增值税。”
“增……增值税?”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再次露出疑惑。
“所谓增值税,类似诸位所了解的商税,但体系更为完善,覆盖几乎所有的货物与劳务流转。”
周仪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便是在商品或服务产生增值的每一个环节进行征税。
铁匠买铁造锄头,铁到锄头有增值,要交税,
商贩把南方茶叶运到北方,产地到销地有增值,也要交税。
上至工厂制造机器、船舶,下至农户出售余粮、售卖手艺,
只要有买卖流转,产生了价值增加,便有这份税收。
它犹如一张无形巨网,覆盖天下所有行当,涓滴汇流,最终成就浩瀚国库。”
一边说着,周仪再次走到田坎边,拍了拍那停放的旋耕机外壳:
“正如生产这旋耕机的徐机集团,他们生产出这些机械销售往海内外,
每一笔成交,国家都会从中抽取相应的增值税。
后世华夏,似徐机这般形式的企业何止万千?
正是这数以万计的公司、工厂、商号共同滋养着庞大税务系统,使得当今政府拥有了远超大汉的雄厚财力。
农业税这等皇粮国税,自然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可以功成身退了。”
周仪的解释,如同道道惊雷在一众汉臣们脑海炸响。
“居然……居然是靠着商税就能供养起偌大朝廷了?这……”一位老臣捻着胡须的手都在颤抖。
“不收田赋,只收商税……非但能支撑朝廷运转,甚至、甚至还能反哺农人?此政……此政简直……”
另一位臣子喃喃自语,脸上写满骇然。
“从古至今,圣贤皆言商为末业,易生奸诈,不事生产……
此间,此间竟是重商轻农?关键……关键还貌似做成了!?”
周昌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冲击。
萧何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二人当年尽顾着看历史典籍,对后世的赋税系统完全没来得及了解,
此刻听着周仪的解释,二人这才意识到这竟是和大汉完全不同的世界!
沉默半晌,萧何悠悠开口:“若真如先生所言,此增值税能如覆盖天下货殖流转,
其税基之广、来源之稳,确非普通田赋所能比拟。
只是……推行此法,需要对商贸活动有极强的掌控力,对记账、核查要求极高,绝非易事啊……”
张良也微微颔首:“更重要的是,此策彻底颠覆了千百年来的治国理念。
能将商税变为支柱,这后世朝廷的魄力与手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田野上,
起初臣子们还是各抒己见,低声议论着,但众人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不由得就大了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农乃天下之本,商为未技之流,此乃天道人伦!
重农抑商,是从古至今一切朝廷皆奉行的圭臬,怎……怎会完全颠倒过来?”一位较为保守的官员梗着脖子开口。
“有甚不可能的?周仙人带我等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这万亩金稻便是最好的明证!若是后世朝廷施政失败,怎会有眼前这般盛世景象?”支持者立刻反驳。
“尽管如此,可……可不收田赋的世界简直闻所未闻!更莫说还要朝廷反哺农人!
并非我等不信周先生,实在是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
“够了!都闭嘴!”
眼见着一众臣子越吵越凶,刘邦当即脸色一沉,出声厉喝。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臣这才低下了头去。
刘邦扫视了众人一眼,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千年之后朝廷的施政纲领,与我大汉国情迥异!
此间有旋耕机,我大汉没有!此间有收稻机,我大汉没有!
拿着此方世界的方法去对比我大汉,那是他娘的棒槌行为!”
训斥完了群臣,刘邦转过身再次望向周仪时,脸上已恢复了恭敬:
“先生,多谢先生带我等看到这盛世景象,更解惑释疑,让我等知晓后世尚有此通天之道。”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出好奇:“方才先生提及这徐机集团,早先朕也曾听萧相提起过,
似是位于后世的彭城?叫什么……徐州?先生,可有此事?”
周仪点了点头:“不错,大汉的彭城,在后世确称徐州。
昔日丹水河上的铁浮舟,还有眼前这旋耕机,皆是徐州这家徐机集团所生产制造的。”
刘邦与身旁的萧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朝着周仪再次郑重一揖:
“先生,朕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先生准许!”
“刘公且讲。”
刘邦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开口:“先生,既然我等已来到了这方世界……
朕,想恳请先生,再带我等去这后世的彭城看一看!
朕想去亲眼看看那能造出铁浮舟与旋耕机的徐机集团,究竟是何等模样!
还有,朕之祖籍亦是彭城,咱也想看看,这后世徐州,是否还记得我刘邦!”
第323章 烟火徐州
面对刘邦的请求,周仪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一众翘首以盼的臣子:
“刘公要去徐州,诸位呢?也要同去吗?”
“去!自然要去!”
“求先生带我等一同前往!”
“如此机缘,岂能错过!”
这话简直问到了众臣的心坎上,不等周仪话音落下,一众臣子都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
这等亲眼目睹两千年后故土风貌的机缘,对于他们来说比任何事都更具诱惑力。
萧何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当年虽说您带我等通过那互联网窥见过后世景象,但那终究是隔镜观花,
若能亲身踏足感受这千年后的风土人情,对我等而言实乃梦寐以求之事!恳请先生成全!”
张良也激动得胡子微颤,接口道:“萧相所言极是!先生,这辽东之地在我大汉都是偏远之境,想来千年后亦是如此。
我等更想去看看,这后世城镇是何等光景?后世百姓又是如何过活?求先生带我等开开眼界!”
“求先生准许!”一时间,众臣的请求声汇成一片,目光灼灼望向周仪。
“好!”
周仪见状,朗声一笑:“既然诸位都有此雅兴,那咱们便向南,出发!”
说话之间,他再次抬手。
那标志性的时空波动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直播间画面重新被无数流转的光晕充斥。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的弹幕也开始了沸腾:
“来了来了!终于要带高祖皇帝回我大徐州了!”
“哈哈哈哈,大型祖宗返乡现场即将开幕!”
“徐州人民发来贺电,欢迎高祖陛下回家看看!”
“重点必须是美食啊!周大佬记得带陛下去吃把子肉、地锅鸡啊!当地的才正宗!”
“我已经开始期待老祖宗看到高铁站和云龙湖的表情了!哈哈哈……”
……
几秒钟后,画面中的光晕终于退去,众人周遭景象已定格。
旷野的金色稻浪消失不见,众人只觉一阵清冷的晨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略显空旷的土路旁,身后是些稀疏的树林,前方不远处则是一片人声鼎沸的区域,
看规模,像个巨大的集市。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朝阳初升。
“这……时辰变了?”
周昌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他们明明是在东北的午后,怎地一转眼就成了清晨?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才发觉身上的宽袍大袖已消失不见,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与周仪相似的现代服饰。
刘邦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夹克面料,他并未过多在意衣着的变幻,再次转头望向周仪:
“先生,咱们这便……到了?此地便是千年之后的彭城?您所说的徐州?”
周仪含笑点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传来熙攘人声的方向:
“不错,此处是徐州城郊,一个叫做泉润大集的早市。
诸位既然想好好看看这后世百姓的生活,不妨就从这最具烟火气的集市开始。
顺便也尝尝两千年后的早餐,看看与大汉有何不同。”
说罢,周仪已率先迈步朝着那集市走去,刘邦一行人连忙紧紧跟上。
一踏入集市,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烟火气息便扑面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间的寒暄声不绝于耳,
摊位上,蔬菜、鲜鱼、肉类、水果、各式早点小吃……
其物产之丰富,场面之兴旺,远超一众古人的想象。
萧何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不禁喃喃道:
“这……这区区一个城郊集市,竟比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还要热闹……”
张良亦是深吸了一口气,叹道:
“饶是昔年大秦国力鼎盛之时,咸阳城中的物产恐怕也不及此处的万分之一……千年沧桑,竟至于斯。”
其余臣子更是看得眼花缭乱,不时发出低声惊叹,
尽管尚未询问具体价格,但光是这扑面而来的丰饶景象,已足以让他们心神激荡。
刘邦望着眼前这沸腾的场景,恍惚间与自己记忆中小小的沛县重叠了几分,
他忍不住再次拉住周仪:“先生,朕记得……朕在此地做亭长时,彭城远不如今日这般人烟稠密,
莫非,莫非是因为朕开创大汉基业之故,后世朝廷感念朕之功绩,将国都迁来此处了?”
他这话问出,还没等周仪回答,直播间内的弹幕先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我老刘真不愧是混混出身啊,这自恋天赋点满了!”
“啊对对对,你就当是因为你才这么热闹的!你就这么想!”
“其实说起彭城这个名字,徐州人更喜欢项羽啊,老刘头哪来的自信啊(捂脸)”
“这问题周大佬没法回答啊(狗头)”
“周大佬:你个老混混是啥人品心里没点b数吗!”
……
画面中,周仪脸上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刘公,如今的国都位于北方,是为燕京。
徐州与千年前一样,都只是华夏东部一个普通的城市罢了。
诸位眼前所见的这些百姓,也并非什么国都的富贵之人,他们都是这片土地上最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并非国都?”
“只是……普通城镇?”
“竟……竟人口繁衍至此,物产丰盛至此……”
“连普通百姓都能享有此等生活了吗?”
众臣子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
周仪不再多言,领着众人穿过嘈杂的集市,在一个看起来人气颇旺的早餐铺子前停下。
他熟练地与老板交谈几句,便招呼刘邦一行人在露天桌椅坐下。
不多时,十几笼热气腾腾的水煎包和羊肉汤便被端了上来。
然而,刘邦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还沉浸在眼前这繁华场景上,竟无人将目光投向面前食物。
刘邦收回望向集市的目光,再次看向周仪:
“先生!朕还有一问,敢问如今这华夏之国,在册人口共有多少?”
“我知道!”
就在这时,坐在他们对面桌子喝汤的一个小学生猛地抬头,抢着开口道:
“我知道!有十四亿!”
“十四亿?”刘邦萧何等人脸上再次露出疑惑。
一旁周昌以为孩子说错了,用带着长辈的口气纠正道:“小郎,这亿是何义?你莫不是想说十四万吧?”
那学生闻言,放下勺子,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十四万?瞧不起谁呢!俺们一个镇都不止十四万人!
就是十四亿!一亿就是一万个一万,十四亿!亏你们还是大人呢,这都不知道!”
啪嗒……
一声轻响,刘邦手头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第324章 元套餐
学生的话音落下,
不止刘邦,所有臣子目光都望了过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震惊。
“娃娃!你……你莫要哄我们,一万个一万,那得有多少人……”刘邦眼睛瞪着他,声音颤抖。
“谁哄你了!”
那学生见一群人竟是这个表情,脸上当即有些不服气。
他麻利地回头翻开书包,取出一本书来,将其中一页直接杵到了众人面前:
“诺!俺们书上前几天才教的,我国是世界人口大国,总人口超过十四亿!
白纸黑字,书上的知识咋会骗人呢!?”
呼啦——
一瞬间,所有臣子的脑袋都凑了上来,他们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文字上。
“竟……竟是真的……”萧何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
“14亿!后世人,后世人竟用亿这个单位来核算人口,这……”
张良的胡子微微颤抖,他博览群书,深知在上古时代记录超过万数都已繁琐,何谈亿数?
周昌更是脸色煞白,喃喃开口:“昔……昔年暴秦统治时,史载人口最多不过千万,便已觉得天下熙攘……
此间后世竟然……十四亿!这,这……”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众人脸上。
他们太清楚人口对于一个王朝意味着什么了,赋税、兵源、劳役、粮食……一切国力的根基都系于此。
14亿,这个天文数字已冲垮了他们的认知极限,这已非“人丁兴旺”四字可以简单形容。
“嘿嘿,这下总信了吧?俺老师教的怎会错咧!”
那学生得意地收回课本,朝着这群老头露出个略带鄙视的眼神:
“不跟你们说了,俺上学要迟到了!”
说完,他背起书包一溜烟跑进了熙攘的人群中。
一行人如木头般愣在原地,望着那学生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那简单的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帝国,让他们感到一阵眩晕。
“诸位。”
周仪声音适时响起,将众人从失魂落魄中唤了回来。
他将那冒着热气的水煎包往刘邦和萧何面前推了推:
“区区14亿人口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大家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真说起来,华夏南边某个邻国,其人口已破了15亿呢!”
“15亿!?”
刘邦刚捡起的筷子差点又掉下去:“比此地人口还多?
如此说来,此国……岂非当今天下的第一强国!?其疆域该何等辽阔?兵马该何等雄壮?”
“……”
周仪脸上再次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国情不同,国情不同,不可简单类比的。
这些事还是稍后再讨论,诸位,这水煎包趁热吃才香,一会凉了味道就差远了。还有这羊肉汤,列位快尝尝。”
“先生,非是我等少见多怪。”
刘邦夹起一个水煎包下意识放嘴里,语气依旧带着震撼:
“实在是在册人口对一个朝廷太过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生可知,当年我大汉初立户籍散失,朕为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刘邦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仿佛忘记了刚要说什么,又细细咀嚼了两下,眼睛眯起,似乎在品味着什么。
“嗯?”
“陛……陛下!可是此物不合胃口?”
一旁臣子顿时露出紧张之色,莫非这后世食物有何不妥?
刘邦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又夹起一个水煎包来,
这次他咬得更小口,细细品尝了起来。
那煎包底外表还带着焦香,面皮柔软中混着股韧劲,内里的肉馅更是一口爆汁,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这下,刘邦的注意力彻底从在册人口这话题上收了回来,全神贯注起面前这桌食物。
三两口水煎包下肚,刘邦又端起旁边那碗奶白色的羊汤来,
他吹了吹热气,一口喝下。
脂肪中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腔炸开,羊肉炖得软烂,竟毫无膻气。
刘邦也顾不得烫了,呼噜呼噜几口下去,半碗汤已然下肚,整个人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咕咚……”
不知是谁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刘邦放下汤碗,见众人都眼巴巴地注视着他,不由一笑:
“你等都看着朕作甚?快尝尝!此等美味,凉了岂不可惜!莫要辜负了先生的好意!”
有了皇帝这句话,众人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放开了手脚。
刘虎早已馋涎欲滴,他学着刘邦的样子一口咬下水煎包,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唔唔”声,
随即,他两只手左右开弓,疯狂地将桌上的包子往自己嘴里塞,上下牙关拼命运动着。
周昌萧何等一众文臣则相对文雅些,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捧起羊肉汤碗,轻轻吹气,小口品尝。
汤汁入口,他们的表情也迅速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谨慎变为惊讶,
那鲜美的滋味,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层次。
张良用筷子轻轻拨开一个水煎包,看着里面饱满的馅料,喃喃道:
“这……这是精磨白面,白面里裹着的是豚肉啊……寻常市井摊贩,竟能做得如此鲜美多汁……”
周昌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白面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豚肉……寻常百姓,竟也能日常吃得起如此膏粱之物了……”
萧何细细品味着汤中的余味,神情更为复杂:“让老夫惊叹的,反倒是这其中的调料。
盐就不必说了,这其中有好几种味道,似有西域香料的气息……即便是在老夫的丞相府邸,也未必能时常做出这般滋味的吃食啊……”
又是一碗热汤下肚,刘邦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再次望向周仪:
“先生,朕还有一惑,像我等今日吃的这一份麦饼,再加这一碗羊汤,在此地需要几两银子呢?”
价钱,永远是衡量一个时代百姓生活水平最直观尺度。
一时间,所有臣子都放慢了动作,将目光又投了过来。
周仪见众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哑然失笑:
“诸位,我再说一次,真的不要用大汉的价值观念来代入如今的华夏。
在秦汉时期,食物是生存之本,最为珍贵。
但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今天,基础的粮食恰恰是普通百姓生活中最便宜的东西之一。
像这样一份水煎包加一碗羊肉汤,在此地约莫只需要十元钱。”
“十……十元钱?”这陌生的货币单位让众人再次露出困惑。
周仪继续解释道:“元是如今华夏的基础货币单位,就类似大汉的钱或文。
一个手脚健康成年人,一天正常劳动约莫能赚到80到100元,当然,一些通都大邑的工钱会更高。”
“十元钱……100元……”
众人嘴里喃喃念着这两个数字,迅速在心中进行着换算。
依旧是刘邦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两只眼睛再次瞪大:“先生!那……那岂不是说……
一个成年男子一日劳动所得,便足以买下十份这样的早餐!?
这……这能抵一家老小几日的口粮了啊!”
周仪淡然一笑:“刘公算得不错,所以周某才说,粮食支出在现代人收入中只占很小一部分。
人们更多的花费是在住房、教育、医疗,以及精神层面上的享受。”
他没和刘邦继续纠结这话题,扬手望向一旁:
“老板!再来几份水煎包!那个火烧也给我们来几份!对了,还有那边炸的馓子也给我们这桌来两份,让大家都尝尝!”
琳琅满目的食物被陆续端上了桌子,面食的焦香、油炸的酥香、肉汤的浓香混合在一起,构成无比诱人的烟火气息。
刘邦萧何等人望着这满桌价格低廉的食物,脸上早布满了呆滞,
而刘虎和他带来的那帮侍卫武将们,则是彻底放开了怀,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直播间里,
主播沃特和卡特教授早对着屏幕吞起了口水,
直播间内,一众海外网友更是疯狂刷屏着各种流口水、冒爱心的表情包。
“教授!”
沃特指着屏幕上特写的水煎包,语气带着几分哀怨:
“说真的,这个集市,看起来就像密西西比一些乡村市场一样,甚至比那边还土气!
但我怎么感觉,周这次展现的食物,比他之前的一些高端菜肴还要诱人?这,这太奇怪了!”
卡特教授会心一笑,扶了扶眼镜:“沃特,在华夏的词汇里,有一个词叫做烟火气,指的就是这种充满人情味的氛围感。
就像你说的,这种集市上的食物可能看起来很粗犷,但它往往比一些刻意追求精致的高档餐厅菜肴更能打动人心,
因为它代表了一个地区最真实、最接地气的饮食特色,这才是真实的大众美食。”
卡特顿了顿,又望向镜头道:“而且,大家不要忘记一个关键点。
直播间里周仪提到的货币单位是Rmb,如果换算,10Rmb,大约只相当于1.5刀。”
“我……说真的,我在华夏直播的时候都没关注过这些集市,没想到他们还有这种价格的美食……”
随着卡特教授的补充解说,直播间内,万千海外网友的弹幕再次滚动起来:
“what!你是说那样一份早餐套餐只要1.5刀?真的假的?这太离谱了!”
“哈哈哈这是真的bro,我昨天刚刚从蓉城回来,他们那的食物物价确实便宜得惊人!20刀真的够你在华夏任何一个城市从早吃到晚!”
“今年美利坚的物价涨得简直离谱!我今早买个最基本的三明治加一杯咖啡,花了我整整12刀!tm的12刀!联邦政府就是这样回报纳税人的!”
“物价低还只是其次的,关键是周拍出来的这些食物看起来太tm诱人了啊!如果在我家楼下有这样一个早餐集市,我发誓会天天光顾的!
“徐州是吧?oK,这个地方成功列入我今年必去的华夏城市清单了!那个馓子,上帝一口甚至能听到咔嚓声,口水止不住了……”
第325章 都是棒槌!
画面流转,周仪领着一行人已吃完了早餐,又继续在泉润大集上闲逛着。
这北方大集上的物产之丰盛,再次引发了一众汉臣的热议。
叫卖声、吆喝声、鸡鸣犬吠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路过一个卖家禽的摊位,笼的鸡鸭鹅扑腾成一片,那热闹劲让周昌等人啧啧称奇,
再往前走,一个猪肉摊更是让一群人彻底走不动道,案板上白花花的肥膘堆积如山,各式下水垒像垃圾一样随意摆放着,
摊主手起刀落,分割起来毫不吝啬。
刘邦停驻在肉摊前,神色复杂到了极致,
良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尽感慨:
“盛世……这才是朕梦中都不敢想的盛世……
百姓餐桌上,竟能见到如此多的膏粱之物。
朕当年在沛县,若能日日见些油腥,还造个哪门子的反啊……”
一众臣子同样神情复杂,这一路走来的见闻让他们彻底看清了这世界的真相,
食物,早不是他们那个时代一般,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获取的资源。
周仪见众人这个表情,神色郑重道:
“诸位,此乃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并非是后世人就比古人更加聪明。
科技进步,物资自然丰盈。
重要的是,如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并未忘记自己的根脉,也未曾忘记诸位大汉开创者的故事。”
刘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了摇头:“先生莫要安慰朕了。
后世百姓物产丰盛至此,生活安逸如此,
怎还会去怀念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怕是早已将朕这些杀坯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周仪笑了笑,并未再多作解释,只是抬手示意道:
“诸位,集市已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个地方。”
说罢,他领着一行人朝着集市外围走去。
恍惚之间,众人只觉得周围熙攘的场景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耳边嘈杂的人声也迅速远去。
待眼前景物再次清晰定格时,他们已然置身于一个开阔的广场前,
一座宏大的宫殿式建筑矗立在面前,周边一些百姓正从大门进进出出。
对于周仪这改天换地的手段众,人已习以为常并未过多惊讶,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建筑上的牌匾。
“汉家……烟火……”周昌等人喃喃念出那上面的四个小篆字体,
这是他们来到这方世界后,见到的为数不多的熟悉文字,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先生,此……此乃何处?汉家?莫非我大汉还在!?”刘邦打量着面前这气势恢宏的建筑,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仪抬步走向前,解释道:“此乃徐州博物馆。
诸位可将其理解为一处收藏古代器物、陈列奇珍异宝的场所,
博物馆的目的旨在摆放先代旧物,供后人观览,以知晓古事,铭记历史。”
“竟有如此场所?专为陈列旧物而设?”
刘邦眼中闪过惊异,一众臣子也是表情各异。
在他们看来,前朝旧物,多是销毁或深藏,岂有专门建馆陈列,任人观瞻之理?
这后世人的理念,再次让他们感到新奇。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跟随着周仪步伐踏入了这场馆。
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博物馆内游客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众人目光率先被大厅正当中的一幅巨幅壁画所吸引,
那壁画采用典型的秦汉时期仿古绘画风格,其上金戈铁马,旌旗招展,
各式兵器纵横交错,描绘着一场宏大的古代战争场景。
“这是……这是垓下之战!?”
张良率先认出了绘画的主题,他毕竟接触过现代互联网,更能理解这种现代艺术的表达手法。
“这位先生好眼力啊!”
一旁,一个身穿博物馆工作服的年轻工作人员闻言,忍不住凑上前来赞叹道:
“不错,这幅壁画的主题正是公元前202年那场楚汉争霸的垓下之战!
它描绘的是汉高祖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决战于泗水郡符离县的场景,双方数十万人马……”
“小兄弟,你讲错了吧。”
还未等那青年工作人员说完,一个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正是刘邦。
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那壁画,脸上露出些许不以为然的神色。
“嗯?”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和些许不悦:“这位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这段历史记载是公认的,哪里有错了?”
刘邦撇了撇嘴:“地点都说得不对。
朕当时跟项羽……确实是在泗水郡打的决战不假,但地点却不是在什么符离县,而是在蕲县”
“蕲县?”
工作人员被这声“朕”搞得一愣,尽管心里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外加有点中二,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先生,您可能有所不知,关于垓下之战的具体地点,学术界确有符离和蕲县等几种说法。
但我们馆里采用的,是经过苏北大学历史系权威李教授亲自考证的研究成果,
他确认古战场就在符离县境内,而不是您说的蕲县。
先生您既然知道蕲县这个古地名,看来也是对历史有所了解的爱好者,但李教授是这方面……”
“嘿嘿……”
刘邦直接转过了头,对着身旁的一众臣子咧嘴一笑:“听见没?这姓李的也个棒槌,啥都不懂嘛……”
“哈哈哈哈……”
刘邦这话顿时引得周围一众臣子哄堂大笑,引得旁边几位游客纷纷侧目。
“你们!”
工作人员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在这博物馆工作也有些年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还敢公然嘲笑权威专家的游客。
然而,刘邦却没再理他,直接转向了周仪:“先生,甭理这堆棒槌了,咱进里边去瞧瞧吧。
朕看这地儿弄得挺像那么回事,以后咱那些个珍宝阁,或许也可以参照这样弄弄……”
一群人跟着周仪,说说笑笑地朝着博物馆里殿展区走去,留下那年轻人独自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恰在这时,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从一旁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瞧见刘邦几人远去的背影,当即望向那工作人员:
“小吴,咋了?刚才那几个游客瞧着有点面熟啊……哪来的?”
小吴正憋着一肚子火,见领导问起当即嘟囔道:“馆长,您可别提了!不知道从哪跑来的一群神经病!
尤其是领头那个,穿得人模狗样还自称是汉高祖刘邦!
他还非说垓下之战在蕲县!我跟他解释这是李教授考证过的,他居然说李教授是棒槌!
您说这不是搞笑吗?李教授的研究成果可是学界公认的,这人不知道又从哪个地摊文学上看来的野史,就跑这……
哎?馆长?”
小吴回头之际,这才发现他那位领导已走远,
看着方向,明显是朝着那群“神经病”快步追了过去。
第326章 您太像刘邦了!
“几位!几位,请等一等!”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刘邦一行人脚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打着领带、有些秃顶的中年人跑了过来过来,脸上正堆着谄媚的笑容。
中年人在众人面前站定,微微平复了下呼吸:
“各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是这间博物馆的馆长,我叫钟林。
刚才我们这位小吴同志年轻,说话可能有些直率,还望几位千万不要介意哈,我代他向您几位道个歉!”
那叫小吴的年轻人这时也跟了上来,听到馆长的话,脸上更是不服:
“馆长,我没说错话啊,李教授的考证本来就是……”
“你闭嘴!”
钟馆长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让你平时多看看资料,多观察观察,你就是不听!
你好好看看,看这位先生像谁!”
小吴被馆长一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了刘邦脸上,
这一看,他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疑惑和惊讶取代,整个人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博物馆里另外两名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也凑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钟馆长和小吴之间转了转,最后同样落到了刘邦脸上。
几秒钟的寂静后,一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呼出声:
“天!居……居然这么像……”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旁边的几个游客,大家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伸着脖子朝这边观望。
钟林馆长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刘邦,试探着开口:
“这位先生……恕我冒昧,您……可是姓刘?”
刘邦被这阵仗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倒是挺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他挺了挺胸膛,用他那带着几分沛县口音的腔调开口:
“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刘邦!怎地?你也听说过朕?”
“噗——”
“哈哈哈……”
周围不明所以的游客们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年头cosplay见多了,但这么入戏、这么理直气壮自称“朕”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然而,博物馆的几位工作人员却没有笑,尤其是那位钟馆长。
钟林脸上表情甚至更加郑重,他连忙摆手,语气近乎拘谨:“那就对了,那就对了!我猜您也是姓刘,失敬失敬!
先生,您跟您那位先祖……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小吴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插嘴道:“对!对!像!太像了!
我……我这才想起来!那张3d复原图!简直……简直就是按照您这张脸建模的吧!?”
刘邦和身旁的萧何、张良等人对视一眼,都是满心疑惑。
刘邦皱了皱眉:“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名堂?什么3d复原图?”
钟馆长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缓:
“先生,是这么回事。今年上半年西城那边对长陵进行了保护性的考古勘探。
期间,考古团队和西城医科大合作,对高祖遗骸进行了面部3d复原。
这个研究成果本来是计划在下周的学术发布会上正式公布的,我们博物馆作为有关单位,提前拿到了那张复原图的资料。
喏,就是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都可以看看!”
一边说着,钟馆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了一张图片,然后恭敬地递到了刘邦面前,同时也让周仪、萧何等人能清楚看到。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栩栩如生的中老年男性面部3d复原图。
那面容,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痞气,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竟与眼前的“cosplay”扮演者有八九分的相似!
“嚯!”
“你别说,还真像!”
“这……这是电脑做的?卧槽!是按照他脸复原的吧?”
围观的游客们也啧啧称奇,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周仪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开口:“钟馆长,您这一说我就明白了!误会,都是误会!
俺们是丰县刘家寨来的,这几位都是族里长辈。
这次趁着假期,我带长辈们来徐州城里逛逛,顺便来博物馆瞧瞧。
没想到……没想到我这位刘叔,竟然长得跟老祖宗留下的复原图这么像!那还真是巧了啊!”
钟馆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丰县刘家寨!怪不得啊!那可是咱徐州境内最大的刘姓聚居地!
我也认识你们寨里几个人,只是……像这位刘先生这样,面容如此返祖的,我可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大手一挥:“几位贵客今日莅临,是我们博物馆的荣幸!
小吴,别愣着了!赶紧带路,我亲自给几位老先生作陪!”
……
与此同时,屏幕之外的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会议室里也陷入了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的研究生正围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与钟馆长同款的那张汉高祖刘邦3d复原图。
“像!我的天,真的太像了!”
“哎,我记得这张3d复原图好像几年前就公布了吧?当时还没太注意!”
“是啊,要不是周大佬这个直播,我都快忘了这张图了!这……这简直他娘的一模一样啊!”
一个学生猛地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白泽安:
“教授!您看这个,到底咋回事啊?周大佬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演员?
难不成……难不成真像网上说的那样,他真穿越了?”
其他学生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老教授,眼睛里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白泽安瞥了眼自己这群学生,没好气哼了一声:
“老子平时喊你们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穿越小说,多读点正经考古报告,你们就是不听!
都他娘的忘了是吧?周小子那团队连圆明园都能复原,现在复原个刘邦,有啥子稀奇的?一天到晚尽日妈神神叨叨的!”
学生们被教授训了一顿,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再次将目光投向头顶大屏幕。
“哎……”
白泽安看着学生们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
“狗日的周仪……看来老子,是注定要给你打一辈子掩护了……”
第327章 汉骨
直播画面中,钟馆长已领着刘邦一行人进入了博物馆内殿。
光洁的地板映照着顶灯,环境顿时安静肃穆下来,与外面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咱们徐州博物馆,是全国境内西汉主题最浓厚的一家藏馆,说起来也是跟各位有缘啊……”
钟馆长态度热情,一边引路,一边给众人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小吴等几名工作人员也紧随其后,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刘邦脸上瞟,显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一行人步入一间名为“天工汉玉”的展馆。
柔和的灯光下,一件件温润的玉璧、玉璜正静静躺在玻璃展柜中,历经两千年的时光依旧散发着光泽。
“各位现在看到这些玉石,都是曾经在西汉那个年代,用于祭祀、礼仪或彰显身份的……”
钟馆长的讲解还在继续,
然而除了周仪以外,其余的所有人,包括刘邦、萧何都已自动忽略了他的话。
他们的脚步变得迟缓,愣愣地注视着面前这些熟悉的物件。
那些玉器的形制、纹样,与他们记忆中何其相似,
然而,此刻它们却被精心安置在透明的水晶棺内,供无数后世百姓驻足观赏、品评。
半晌,刘邦终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望向身旁侃侃而谈的钟馆长:
“如此说来,尔等后辈……还记得我大汉?还记得我刘邦?”
钟馆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刘先生这话说的,自然记得!
何止是记得,汉朝四百年基业,高祖皇帝开国传奇,那可是咱华夏历史里顶重要的一页。
如今全球十几亿的华人,恐怕没人不知道刘邦、不知道大汉的……”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一位汉臣的心上。
周昌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上前一步:“可是……可是我等于市井所见,如今百姓生活之优渥,远胜我大汉盛时!
他们甚至……甚至连劳役都无需服,生活安逸至此,怎还会真心怀念我等那个年代?”
一旁的小吴这次学乖了,抢着开口:“这位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讲。
虽然我们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不用像古人那样为温饱发愁,但文化传承是不会断的啊!
就像树有根,水有源,我们知道自己的文明从哪里来。
后人永远会记得是哪些先辈开创了大汉这般强盛的王朝,留下了那么多宝贵的文化遗产。
铭记历史,知道来路,这也是我们在这里工作的意义所在。”
“同学们……”
他的话音刚落,展馆门口处传来一阵喧闹。
一位手持小蜜蜂的女教师,正领着一队学生走了进来。
孩子们穿着校服,脸上个个带着好奇。
“同学们,这里就是天工汉玉展馆,展示的都是汉代的玉器,它们反映了当时……”
刘邦等人下意识住了嘴,默默注视着这群少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恍惚,他们时代的珍宝,成了后生们课堂上的教材,
他们视若圭臬的礼制典章,成了老师口中讲解的传统文化。
一种奇异的时空错位感涌上心头。
女老师讲解完几件典型玉器,话锋一转:
“同学们,提到了汉高祖刘邦,老师要考考大家,还记得我们上学期的《大风歌》吗?有没有同学还能背一下?”
学生群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举手,朗声开口:“记得记得!大风起兮云飞扬——”
他的声音起了个头,紧接着,二十多个少年少女齐齐念诵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声音整齐划一,却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重重敲击在刘邦心坎上。
一旁,钟馆长、小吴等人连带笑意,默默注视着这朝气的一幕,眼中是对于文化传承的欣慰。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刘邦、萧何等人,不知不觉间已红了眼眶。
萧何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这首即兴之作,竟能跨越两千年,被后世子孙如此传诵!
女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学生们安静,继续她的讲解:
“背得很好!汉朝对我们华夏民族的影响是深远的,不仅仅在于这些文物。
比如,我们今天绝大多数人,都属于同一个伟大的民族,同学们知道是什么吗?”
学生们异口同声,用响亮的声音回答:“汉——族!”
轰!
这两个字如惊雷在一行汉臣脑海中炸开。
“汉……族?”周昌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们……他们称自己为汉人?不是我大汉之子民,而是……依旧以汉为族?”
他猛地看向刘邦,又看向萧何、张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王朝会灭亡,龙椅会易主,
但“汉”,却成了一个庞大族群世代沿用的名字。
这种超越王朝更替、融入血脉的身份认同,比任何宫殿陵墓都更坚固,比任何史书赞誉都更沉重。
一股电流瞬间从他们的脊椎窜上头顶,直冲鼻腔和眼眶。
一旁,师生们的交流还在继续,有学生正好奇发问:
“老师,为什么我们叫汉族啊?是因为汉朝吗?”
女老师笑着解释:“没错,因为汉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强大、辉煌的朝代,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其国力强盛,文化影响力巨大,声名远播,
所以后世就用汉来指代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主体民族了。”
“非常强大、辉煌的朝代……”
萧何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一生心血,辅佐君王,稳定天下,后世盖棺定论,竟是如此崇高而简洁的评价。
两行热泪终于从他眼中夺眶而出,周昌等人更是哽咽难言。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吸入肺中,他身望向周仪:
“先生……她所言可是真的?后世……便是如此看我大汉?”
周仪郑重地点了点头:“刘公既已亲眼得见,又何必再问呢?
汉之一字,已融入血脉,成为亿万华人共同的身份印记。
刘公与诸君开创的时代,其光芒从未真正熄灭过。”
就在这时,学生们开始自由参观,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玉器的精美。
有几个学生凑近展柜,指着里面的玉璧,讨论起鸿门宴的惊险、讨论起刘邦和项羽那场决定天下的乌江决战,
少年们言语间虽带着稚嫩,却显然对那段历史颇为熟悉。
刘邦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这些将他一生功过当作故事谈论的后世少年,
先前所有的疑惑、震撼,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身后一众臣子:
“看见了么?吾等的江山……早没了,但这汉之一字,却留了下来。
这……便是真正的,万世基业吧?”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何率先整理衣冠,躬身一揖,声音哽咽:“臣等……为陛下贺!”
张良、周昌,乃至所有随行的文武臣子,齐齐躬身:
“臣等,为陛下贺——!”
声浪在展厅中微微回荡。
一旁,钟馆长、小吴和几名工作人员早已看得傻了眼。
这入戏程度……这情绪感染力……这家族荣誉感……
尤其是那个始终自称“朕”的刘姓中年人,那气场,那眼神……
小吴终于忍不住,一步跨出,望着刘邦结结巴巴道:
“您……您别告诉我……您,您真是刘邦!?”
第328章 刘邦的故事翻版
小吴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博物馆里一众工作人员的再次望向了刘邦,惊疑不定。
毕竟,这人实在太像,太像了……
周仪眉头微皱,刚想开头说些什么,
岂料,刘邦却抢先一步,
他眼角瞥过周仪,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诸位?刘某这大汉皇帝扮得可还像那么回事?
是否把你们都哄过去了?嗯?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还得意地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那神情已彻底看不出是位古人。
钟馆长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眼里最后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他转头略带责备瞪了小吴一眼:“你看你!一天天疑神疑鬼的,早让你少看点那些穿越小说!
这位刘先生是丰县刘家寨来的,跟高祖皇帝长得像,入戏深点怎么了?
这说明人家对祖宗有感情!这叫文化传承有序啊!”
小吴被说得讪讪地低下了头,嘴里嘟囔着:“我……我哪见过真正的高祖皇帝嘛……”
一旁,周仪被刘邦这瞬间改口的反应惊得一愣,随即也是松了口气。
刘邦则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朝周仪挤了挤眼,做了个得意的眼神。
这一幕,同样被直播间内的万千网友捕捉到:
“卧槽!差点就露馅了啊哥们,我这小心脏噗通噗通的(笑哭)”
“老刘这咋突然改口了?反应太快了吧……”
“没啥稀奇的,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尤其是刘邦!他肯定猜到暴露古人身份会给周大佬带来麻烦,所以一秒就改口了。”
“明明都是演的古人但一个个反应跟他娘真的一样,太离谱了(笑哭)!这剧组从哪儿找的宝藏演员啊?”
……
画面中,周仪和刘邦一行人谢绝了钟馆长再三的挽留,已离开了徐州博物馆。
十几个人重新踏上了徐州的大街。
此时已近中午,相较于清晨泉润大集的市井烟火,眼前的街景更显现代化都市的繁华。
马路上车水马龙,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周仪走在最前边,一个没留神,身边又没了动静。
他回过头,才看见刘邦一行人再次愣在了原地,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四周钢铁丛林。
“诸位,怎么了?”
刘邦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震撼之色未消:“先生……这,这便是千年后城市的真正模样吗?
早上那集市,朕已觉得繁华鼎盛,前所未见,没想到……没想到此处竟比那还要恢宏百倍!”
周昌也抚着胸口,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是极是极,早上那集市,人烟稠密,物产丰饶,老臣以为已是繁华之极致了!
谁知此处……此处竟比那里还要热闹!这些高楼建筑,真是人力所能为?”
刘虎更瞪大了牛眼,指着旁边一栋格外高大的写字楼:“先……先生!俺刚数了一遍,那楼……那楼竟有二十多层!
莫非如今华夏,遍地都是这种高楼吗?那得需要多少工匠、多少时日才能建成啊?”
周仪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笑着解释道:“诸位,这般高楼大厦,在如今华夏城市里基本是标配,算不上稀奇了。
而且,现代人修建楼宇,也与秦汉时征发民夫、耗费经年累月不同了,我们有更高效的办法。”
刘邦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反应了过来:“先生之意是……莫非又和那个徐机集团有关?
他们莫非……莫非还能造出修楼盖城的机械?”
周仪点了点头:“刘公果然敏锐,正是如此。
诸位既然感兴趣,那便再随我走一遭吧。”
说罢,周仪再次引领众人向前走去。
这一次,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
眼前城市如同时光倒流,高楼大厦一点点降低、消退,街道逐渐变得狭窄,
市民的穿着也从时尚现代的服饰,一点点变得朴素、复古,出现了更多中山装、工装。
刘邦等人面露疑惑,不解地看向周仪。
周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解释道:“诸位,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徐州城几十年前的模样。
那时,华夏历经磨难,国力尚弱,百废待兴。
徐州城也像华夏许多其他城市一样,并没多少高楼大厦,更多的是眼前这般朴素的景象。”
几人继续前行,最终,周围景象彻底定格。
现代化的高楼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略显荒凉的城郊景象。
他们面前,出现几栋低矮、连片的土砖瓦房,墙体有些斑驳破旧,
进进出出的人们都穿着灰色军装或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息。
周仪停下脚步,指着面前那几间毫不起眼的瓦房道:
“诸位,我们到了,这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徐机集团。”
“这里?”
一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萧何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道:“先生,是否弄错了?
老夫那日通过电脑窥看后世信息,曾见过徐机集团的介绍,上面图片宏大气派,厂房连绵不绝,绝非眼前这般……这般破旧景象。
而且那资料上说,徐机集团乃是华夏工程机械行业的翘楚,但这……”
周仪笑了笑:“萧相没有看错,后世那个庞大的徐机集团确实宏大气派。
但这里,也没有错。这,正是徐机集团的前身。”
他目光扫过眼前简陋的建筑,声音沉稳下来:“上世纪初,敌寇入侵,华夏危亡。
一支革命部队转战至此,就是利用这几间农舍、几把榔头、几把锉刀,建成了这简陋的兵工厂,是为华东铁工。
他们在此为前线将士修理枪械,或制造一些简单的武器装备。”
一边说着,周仪领着众人,走进了其中最大的一间农舍。
这是工厂内最大的一座车间,说是车间,其实也简陋到了极致。
泥土地面坑洼不平,墙上是漏风的破窗,地面摆放着各种半成品的步枪、子弹壳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
几个穿着满是油污军装的工人正蹲在墙角吃午着饭,
所谓的午餐,不过是一些拳头大小、看起来硬邦邦的杂粮窝头,
就着咸菜,众人吃得极为专注,仿佛在享用什么珍馐美味。
“竟……竟简陋至此……”刘邦脸上的惊容再次浮现。
周昌也皱紧了眉头,语气沉重:“我等在集市所见,后世人饱食终日,还以为他们吃饱饭早已不是问题。
没想到……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十年前,此地百姓的饮食,竟与我大汉之时并无二致,
甚至……犹有不及。”
萧何望了眼四周破败的墙壁,喃喃道:“如此几间农舍,几把粗陋工具……日后竟能产出旋耕机、收割机那般巧夺天工之物?
这……这简直……”
周仪叹了口气道:“徐机集团的故事,只是华夏近现代以来,万千民族企业崛起的一个缩影。
彼时,华夏在科技与工业方面落后世界太多,因此,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才能追赶而上。”
他目光转向刘邦,意味深长:“不过,诸位也切勿因它今日的破旧而小看了它。
毕竟,不是所有成功的伟业,生来就是光鲜亮丽的,往往最伟大的传奇,都始于最卑微的起点。
我说的对吗,刘公?”
刘邦愣了一下,自然也听出了周仪话中的弦外之音。
他哈哈一笑:“先生此言,深得朕心!
朕当年不就是这沛县的一个庄稼汉嘛?谁又能想到,老子还是做了这大汉的皇帝!
这徐机集团能从这几间破农舍发展到后来那般,这不就是朕的故事重现吗?哈哈哈哈……”
一众臣子闻言,也纷纷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马屁之声再起:
“陛下圣明!此言洞彻本质!”
“是啊,微末起家,方显英雄本色!”
“后世徐州人,必定也是参照陛下的故事才功成名就的,为陛下贺!”
……
刘邦收起笑声,脸上换上了更浓厚的兴趣:“先生,朕现在对这徐机集团是愈发感兴趣了!
这地方后来怎么样了?请先生快快施展仙法,带我等好好瞧瞧!”
第329章 那破房子,是我们的骄傲!
就在周仪引着刘邦一行人,沉浸式观看徐机集团创业史时,
这场跨越两千年的直播,其影响也以惊人速度在现实世界扩散着。
苏城,姑苏广场。
作为与徐州同属一省的兄弟城市,苏城今晚的广场格外热闹。
露天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遇见山城的直播画面,
许多市民吃过晚饭便聚拢过来,围观这场祖宗返乡的奇景。
当屏幕中出现熟悉的徐州街景、泉润大集的烟火气息时,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口哨声,
尤其是看到带有徐机Logo的旋耕机出现,不少苏城人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毕竟,徐机是全省的骄傲。
然而,
当直播画面倒退回几十年前,定格在那几间低矮的土砖瓦房前时,广场上的热烈气氛却为之一滞。
短暂的寂静后,骚动渐渐蔓延开来。
几个带着外地口音的游客率先窃窃私语,声音在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吧?这是徐机?真的假的?”
“我记得徐机的工业机械份额是全国第一好吧?结果创始地就这么几栋破房子?这……”
“周大佬这期为了节目效果,有点假了吧?这反差也做得太刻意了……”
起初,还只是三两个人在低声议论,但怀疑的情绪飞速蔓延。
很快,越来越多的苏城本地人也加入了怀疑的队伍。
毕竟,现场大多数年轻人都未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
徐机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个象征着强大与成功的品牌符号。
“对啊,徐机集团现在世界上都有名,厂房园区霸气得很,我上个月才去过,根本不是这种小砖房好吧?”
“徐机怎么说也是咱苏省的招牌之一,被周仪拍成了这个样子……这有点刻意抹黑了吧?”
“是不是搞错了?还是周仪团队资料出问题了?”
……
议论声、争辩声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好奇怀疑,渐渐演变为对直播内容真实性的质疑,甚至开始波及周仪本人。
广场边缘,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政府工作人员早已汗流浃背。
一名年轻秘书望着身旁面色凝重的中年领导,语气焦急:
“何书记,怎么办啊?周总拍的那个确实是徐机集团的前身,照片咱都看到过没错啊!但这些老百姓……咋就硬不相信啊?”
被称作何书记的中年男子同样额头冒汗,下意识地搓着手:
“我们去徐州考察学习过,自然晓得这些,但老百姓哪晓得这些!
这……哎呀这……”
他的语气也满是纠结,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舆情让他也有些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跑来,急匆匆汇报着:
“书记!书记!刚刚我们监控到,网上已经有好些个网民在刷差评,说徐机工厂根本不是他拍的那样!
看Ip地址,好多还就是咱们苏城的!这舆论压力,一下就控不住了啊……”
何书记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一旁的秘书皱着眉补充道:“书记,咱们市的招商代表团可还在渝州呢!
要是因为咱们这边网民的质疑和差评,让周总他们对咱苏城产生误会从而影响了后续的合作谈判,那……那这损失……”
这话出口,不止何书记,一众工作人员表情也都更加难看。
能与遇见山城这种团队合作的机会有多难得,他们心知肚明。
徐州白捡来这样一个合作机会就火成这个程度,他们怎能不眼红,
若是因为一些谣言而错失良机,别说他们这些具体负责人,对整个城市的发展都可能是一次重大打击!
何书记的嘴唇都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哎!书记!看那边!”
正当众人焦头烂额之际,
忽的,一名工作人员抬手指向广场舞台控制区的方向。
何书记循声望去,眼角猛地一跳,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朝那边冲去,一众工作人员连忙紧跟其后。
广场舞台控制区入口处,此刻正一片骚乱,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那,正被几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拦着。
“老先生,您真不能进去!咱们这里有规定,工作区域闲人免进!”
“老先生,您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您转达,但这儿您真不能随便进啊!”
这时,何书记一行人冲到了近前。
负责看守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刚想解释,何书记却直接略过他们,快步走到老人面前,姿态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张老!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您老人家身体要紧,这大晚上的……”
那姓张的白发老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急切:
“小何啊,你来的正好,快让他们放我我进去,我得给大伙儿说两句话,不能由着孩子们这样误会下去!”
何书记闻言,脸上当即一喜:“好好好!有您老出面澄清是最好不过的了!要不然今天这误会还真没法化解!”
他转头面向那些工作人员,当即换了脸色:“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张老也敢拦都瞎了?快把话筒准备好!
小李,快,跟我一起扶张老到台上去!”
几秒钟后,在广场上万道目光注视下,那位白发老人被何书记一行人搀上了广场中央的露天舞台。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屏幕,也适时将他的面容清晰地投射出来。
人群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
舞台旁,几个负责音响调试的年轻工作人员还有些懵,一个年纪稍长的凑到李秘书身边:
“李秘书,这……这位老爷子是谁啊?何书记怎么对他这么尊敬?”
李秘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带着敬畏:
“小声点!这位是张腾张老!徐机集团的元老,国宝级的工程师!cctV报道过的!”
“啊?是他!?”
几个不知情的工作人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曾在电视报道中看到过的那个传奇名字。
再看台上的老人时,众人眼神已彻底变化。
大屏幕上,张老接过话筒,他的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苏城的乡亲们,晚上好。老头子我姓张,叫张腾。”
他开门见山道:“我晓得,刚刚小周直播里的那几个镜头,那几间破房子,引起了一些讨论和怀疑。
有人觉得,是不是拍错了?是不是为了节目效果故意弄的?”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张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斩钉截铁:
“但在这里,我要用我这张老脸,用我这七十多年跟机械打交道的名誉担保,小周展示的,是真的!
我们徐机的前身,华东铁工,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就是直播镜头里的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夸张!
甚至……一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比这还要更艰苦一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还是写着难以置信。
“这……真的假的?”
“不是周仪请来的演员吧?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我看像!他说他是七十多年的机械师?咋不像呢……”
张老没有急于反驳,而是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用塑料膜包裹的黑白老照片。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照片对准了摄像机镜头。
瞬间,照片的细节被放大投影在大屏幕上。
画面上,是一群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棉袄的年轻人,
他们面带笑容,并肩站在一起。
而他们身后的背景,正是几间低矮的土砖瓦房,那斑驳的墙体、破旧的窗棂,与周仪直播画面中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
张老的声音带着追忆:“这是解放前,一位苏国来的记者给我们拍的,
背景的那几间房子,大家可以好好看一下,对比一下直播里的画面。”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照片在屏幕上静静展示。
之前所有的怀疑和质疑,在这活生生的老照片面前,一切都无需解释。
“我靠……居然,居然是真的!”
“这老人……我想起来了!张腾!我在央视的一个纪录片里看过他的专访!”
“对对对!说是咱们国家机修界的祖师爷级别的人物!参与过第一台自主发动机的设计!”
“卧槽,这是真大佬!活着的传奇啊!”
人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震撼。
张老收好照片,继续着他的讲述:
“我要说的是,直播里说的那些苦日子,都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
那时候,我们不光住的破,吃的是野菜掺糠的窝头,还经常吃不饱。
冬天,窗户漏风,屋里和外面一样冷,我们好几个工友的手脚都冻烂了,生了冻疮,但没人敢停下!
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前线战士们等着我们修好的枪、造出的子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台下不少感性的市民也跟着眼眶微微泛红。
“后来,到了六十年代,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北边的专家撤走了,图纸也带走了,很多项目一下子瘫了。
国外有人嘲讽我们,说我们是没学过物理的一群野人,断言我们搞不出自己的工业!”
张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但是,我们徐机人没有放弃!
我们就靠着当初那点家底,靠着不服输的那股劲儿,一遍遍试,一遍遍改!
没有精密机床,我们就用手工锉刀一点点打磨!没有先进材料,我们就想办法找替代品!”
“就是在那样的破房子里,我们徐机人,硬是造出了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第一台液压起重机!造出了第一台农用柴油机!
然后,一步步,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爬到了华夏第一,爬到了现在世界第三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各位乡亲,你们问我,那房子破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洪亮:
“当然破!在我们今天看来,它破得不能再破!”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破房子,是我们徐机人奋斗过的证明!
是我们国家工业从一穷二白到发展壮大的起点!
它记录了我们那一代人,是如何在一无所有的条件下,靠着双手和汗水,为国家拼出一条路的!
我张腾,今年八十多了,我从不觉得在那破房子里工作过是丢人的事!
我骄傲!我骄傲自己是个徐州人!
我更骄傲,自己曾经和无数徐机人一起,在那样的破房子里,为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奋斗过,拼搏过!”
……
张老的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掌声彻底爆发开来,响彻整个姑苏广场夜空。
第330章 军转民
与此同时,
姑苏广场上,张腾老先生演讲正引发轰动的同时,网络上早已是另一番沸腾景象。
现场观众拍摄的短视频,被无数的平台编辑飞速察觉到,几乎一秒就推上了首页封面:
【破防!徐机元老张腾含泪证明,周仪直播里的破房子是真的!】
【这才是国士!听八十岁老人讲述徐机集团真正的创业史!】
【刚刚质疑周仪的人呢?出来走两步!张腾大师现场打脸!】
……
无需任何刻意流量加持,这些视频借着遇见山城直播的巨大热度,如同坐上了火箭般冲上热搜榜前列。
评论区更是各种炸锅:
“卧槽!张腾老爷子!我爷爷那辈的偶像!他老人家居然还健在,而且思路这么清晰!”
“我就知道!周大佬的直播怎么可能信口开河!刚才那些带节奏的黑子脸都被打肿了吧!”
“看哭了……那破房子是我们的骄傲,这句话太有力量了!致敬老一辈的奋斗者!”
“所以说,徐机集团真的是从那么几间破土房里,发展成现在的世界第三?我他妈今天才知道这事……”
“之前还觉得周仪拍得夸张,现在才知道,是我们自己见识浅薄,忘了来时的路……”
网络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先前的质疑和差评,在张腾这位活化石的证言和老照片的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网友对那段峥嵘岁月的敬佩。
……
直播画面中,周仪对现实世界因他而起的这场风波自然浑然不觉。
他正全神贯注,领着刘邦一行人沉浸观看徐机集团一点一滴的发展史。
在众人面前,那几间标志性的土砖瓦房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开始一点点扩张规模。
从最初的三五间,到十几间,再到连成一片的低矮厂房区。
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然有了“厂”的雏形。
伴随着厂房的扩张,一旁的虚空中,则直观呈现了徐机的产品演变:
从最开始的土制步枪、手榴弹,到后来技术含量更高的军用工程车、军用挖掘工具、甚至是一些火炮的零部件。
这些装备外观或许粗糙,不见得有多精美,但那沉稳的土绿色,却给人一种踏实可靠感。
刘邦一行人看着这产区一步步壮大的历程,皆是喃喃失语。
萧何忍不住抚须赞叹:“物资匮乏若此,一群人吃糠咽菜,却能造出这许多战场利器,支撑起一场场大战……
此徐机集团之精神根基,实在令人敬佩,怪不得,怪不得能发展到后世那般庞然大物……”
刘邦眼中同样露出赞许之色:“昔日暴秦的匠造技艺举世无双,
青铜兵器、弩机、战车,皆远超六国,某些技术甚至超过了我大汉。
然观此后世……匠造技艺发展到巅峰,竟能达到此种境界,实非朕所能想象。”
……
正当众人沉浸在对徐机军工历史的惊叹中时,众人面前的景象却为之一变
厂区建筑从土砖瓦房逐渐变成了更具现代感的红砖筒子楼,办公条件和生产车间明显改善。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徐机的产品,
那熟悉的军绿色开始逐渐褪去,一些明显是军用的机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铁疙瘩,看起来笨重、意义不明。
“先生,这是?”
刘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变化:“莫非这徐机……被你后世的朝廷所抛弃?不再需要他们制造军械了?”
他这一问,也道出了萧何、周昌等一众臣子的共同疑惑。
在他们看来,一个失去了朝廷订单的军工作坊,衰落是必然的结果。
周仪摇了摇头:“诸位误会了。并非抛弃,而是时代的必然选择。
上世纪末,天下逐渐平定,大规模的战争威胁减小,国家进入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期。
后世政府自然不需要那么多武器军械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徐机集团,和国内许多类似的军工企业一样,面临着一个生死攸关的难题——军转民。”
“军转民?”
这陌生的词汇让众人一愣,不过一众臣子皆是绝顶聪明之人,顷刻便明白了这话的含义,
徐机要从生产军用品,转向生产民用品。
周昌皱紧了眉头,喃喃道:“先生,在下不解。
此等专门营造武器的官营作坊,若朝廷不再需要,遣散就是,何必再费尽心思去做什么军转民?
这其中耗费之钱粮、心力,岂非事倍功半?”
其余一众臣子纷纷点头,显然在封建王朝的统治逻辑下,周昌这话才是通行的做法。
统治的效率与成本,永远优先于部分百姓的生计。
周仪闻言,却摇了摇头:“周大夫,这便是今世政府与封建朝廷最大的区别之一。
封建朝廷的核心在于维持君主统治,而后世政府,更讲究以人为本。”
“以人为本?”一众臣子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
“正是。”
周仪抬手指向那正在演变的厂区,指向其中成百上千忙碌的工人身影:
“这徐机集团自建立以来,几代人的青春、汗水都挥洒在这里。
许多工人子弟在厂区医院出生,在厂区学校长大,他们的整个家族、整个生活圈都围绕着这座工厂。
若政府只因一时不需军械,便将其简单关闭、遣散,
这数千家庭、上万人口,顷刻间便将失去生计,流离失所。
而将它继续运营下去,通过军转民寻找新的出路,至少能保住这无数人的饭碗,保住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便是以人为本的一种体现。”
“竟……竟是如此……”
一众臣子听着周仪的解释,再次陷入失神。
现世的一切,从价值观念到施政逻辑,已跟他们所熟悉的大汉王朝产生了根本性的不同。
这种将普通匠人、百姓的生计置于重要位置的考量,对他们而言,是陌生却又隐隐感到震撼的。
刘邦沉吟片刻,作为最高统治者,他更能理解这种抉择背后的艰难与深意。
他喃喃道:“军工匠人转为民间匠人,此做法……于朕看来,仍是千难万险。
不过,观此后世之强盛,想必自有其精妙的应对之法。”
他转而看向周仪:“先生,徐机既有制造军械的扎实功底,
想必他们转而去造那旋耕机、收割机之类的农具,应是手到擒来吧?”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刘公,恰恰相反。
徐机在军转民的转型初期,走得异常艰难。
您可知,后世的许多民用器械,在生产的精细化、成本的控制上,要求比某些军用品更高。
没有战火淬炼的订单保障,要在激烈的民用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其难度不亚于一场新的战争。”
一边说着,周仪再次挥手。
众人面前的徐机厂区景象开始加速虚化、缩小,最终化作华夏地图东端的一个小小光点。
“90年代初,极西之地的德意志,柏林城,举办了一场国际工业博览会。
那华夏建国后,第一次正式受邀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全球工业盛会。”
周仪的声音带着郑重:“而徐机集团,便是当时华夏代表团中,代表工程机械行业的企业之一。”
随着话音落下,那代表徐机的光点从华夏地图上缓缓起飞,划过虚空,移动到了欧亚大陆的最西端。
周仪再次挥手,众人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幻。
熟悉的徐州街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欧式建筑、飘扬的各国旗帜。
广场上人声鼎沸,无数金发碧眼的商人、工程师正热火朝天地围着各种大型工业机械,激烈地推销、洽谈。
就在周仪、刘邦等人面前,出现了一队人。
他们穿着不太合身的中山装,手里紧攥着公文包,面容拘谨,眼神中混杂着好奇、紧张,
他们,是这广场上为数不多的几张亚洲面孔,也是唯一的一支华夏国代表队。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姑苏广场的舞台边缘。
一直与何书记等人交谈的张腾老先生,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屏幕。
当看到屏幕上那队代表队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离奇的事情。
旁边何书记几人当即注意到了张老的异常:
“张老,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张腾连忙收回目光,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年纪大了,有点累了……”
他脸色勉强恢复了正常,然而眼底深处那份如同见了鬼般的困惑,却无论如何掩盖不住。
第331章 屈辱的一课
画面中,
周仪意念微动,众人周遭的景象瞬间凝实。
喧嚣声、各种听不懂的语言、以及机械的轰鸣扑面而来。
眼前一切,让刘邦等一众汉臣失神。
巨大的工程机械一台台蛰伏着,有能挖起数方泥土的巨型挖掘机,有臂展惊人的起重机,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特设备。
其体积之庞大、结构之精密,远非方才所见那些普通旋耕机可比。
“这……这便是极西之国的造物?”萧何仰着头,声音带着颤抖。
张良目光锐利,扫过那些机械上陌生的文字标识,喃喃道:“器物之精,规模之盛,确非我辈所能揣度。”
刘邦没有像臣子们一样沉浸在对机械的惊叹中,他目光直接落在了那队华夏代表团身上。
“先生。”
刘邦指向那队人:“那些,便是你说的徐机派出的代表团吧?亦是我等的子孙后辈?”
周仪点了点头:“刘公慧眼,他们正是当年华夏国派出的代表队。”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姑苏广场舞台边缘。
张腾老先生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
当直播画面切换到那熟悉的柏林博览会场景时,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张老!您怎么了?快,拿水来!”何书记见状大惊,连忙又上前搀扶。
张腾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没……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
直播画面中,镜头紧紧跟随着那支华夏代表团移动。
一行人靠近了一个悬挂着德意志知名品牌标志的展台,台上一台液压设备正在演示,引得无数人围观。
队伍中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翻译上前,用结结巴巴的德语向一个工程师开口,似乎是尝试询问某个技术参数。
那德意志工程师瞥了一眼他们胸前的国籍标识,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的中山装,脸上掠过一抹烦躁。
他用德语快速地报出一连串专业术语,语速极快,根本不给翻译理解的时间,
随即转身继续与旁边的欧美客户高声谈笑,偶尔还朝华夏代表团的方向指指点点,引来一阵哄笑。
留下那翻译僵在原地,脸色通红。
代表团的其他成员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一位看起来是领队的中年人再次硬着头皮上前,用生硬德语夹杂着手势比划,试图再次询问一个液压部件的原理。
那德国工程师不耐之色更明显,侧头用德语对一旁同事嘀咕:
“这些乡下人,连基本原理都搞不明白,来这种展会做什么?耽误大家时间吗?”
话语落下,又引来周遭一阵嬉笑声。
“欺人太甚!”
一旁,周昌看得须发皆张,下意识就要提着腰刀冲上前。
“站住!”
刘邦一声低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技不如人,合该受此冷眼!你此刻上去除了徒增笑柄,有何用处!?”
张良在一旁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差距如山如海,已非一时血勇所能弥补。此乃国势之差,非一人之过也。”
众人的心情尚未平复,
华夏代表团一行已灰溜溜离开了德意志展区,来到了更加热闹、围得水泄不通的日国展区。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技术交流会,台上一位日方代表口若悬河,台下记者闪光灯闪烁不断。
那日方代表正讲到新款挖掘机的高效节能,眼角余光恰好扫到靠近的华夏代表团,
他话音一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当然,我们的技术……对于某些还在使用五十年前技术的一些国家来说,确实显得超前了些。”
他朝着华夏代表团的方向故意努了努嘴:“不过,我们大和民族是秉持着国际主义精神,乐于帮助落后地区的。
喏,某些国家这就来了……”
瞬间,全场所有客户和记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面色局促的华夏代表团身上,刺耳的哄笑声再次响起。
代表团后方,一位稍显年轻的工程师没忍住脾气,涨红了脸用英语怒道:
“日国人!既然你们工业这么强大,为什么你们这里,还会出现我们华夏东北制造厂的产品!
就那个标识,我认得!”
台上日方代表不怒反笑,仿佛就等着这句话。
他从容地从旁边零件堆里拿起一个轴承,高高举起:
“这位先生眼力不错!这确实是你们华夏东北制造厂的产品。
不过我把它拿出来,可不是为了夸赞,而是作为一个反面教材!”
他将轴承转向记者们的镜头,声音提高了些:“各位客人和媒体朋友请看看!
像这种核心轴承,我们自家品牌的使用寿命是以十年为单位的!
而他们华夏制造的这颗呢?仅仅三年就出现了明显的疲劳裂痕!
各位记者,可以给个特写!”
刹那间,无数闪光灯对准了那颗轴承,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天呐,真的有裂痕!”
“早就听说华夏制造质量低劣,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
“果然还是要选择日国的百年品牌啊,同样是亚洲国家,差距怎么这么大……”
华夏代表团成员们脸色由红转白,浑身颤抖,他们想要反驳,却哑口无言。
因为他们清楚,对方说的是真的,
那个问题,他们自己也遇到过。
带队的中年团长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几滴血珠从指缝渗出。
他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几个要冲上去的年轻队员,深吸一口气,转身领着队伍离去。
那背影,这瞬间显得无比落寞。
刘邦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此辱,非人身之辱,乃国技之辱!”
萧何亦是感同身受,沉重地点点头:“观彼等神色,此辱已刻骨铭心。”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彻底爆炸,无数观众的怒火和憋屈喷涌而出:
“草!太他妈欺负人了!”
“看得我拳头硬了!血压上来了!”
“那个年代我们的前辈们到底承受了多少啊……太憋屈了!”
“这就是我们曾真实经历过的历史吗?唉……”
画面中,离开日国展区后,华夏代表团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在一个人流较少的角落,那老团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队员。
“都看到了?也听到了?都给我记在心里,烙在骨头上!
我们现在不如人,这是事实!挨打,就要立正!
今天他们笑我们土,笑我们落后,可以!
但我们要把腰杆挺直了!用眼睛看,用脑子记,用心去学!
把今天受的每一分气,都给我变成回去之后,搞研发、搞创新、搞质量的每一分力!听见没有!”
没有激昂的口号,队员们只是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狠厉。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不再试图进行无谓的交流,
而是默默举起老式海鸥相机、掏出笔记本,开始拍摄、记录、甚至素描每一台机器的细节、结构。
有人甚至趁人不注意,捡起那些被丢弃在地的产品说明书,如获至宝般揣进怀里。
周仪声音适时响起,回荡在刘邦等人耳旁:
“诸位看到了,这就是徐机,乃至整个华夏工业在真正走向世界之初,所经历的一课。
这里没有温情,没有施舍,只有弱肉强食。
尊严,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要靠自己用硬实力,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第332章 神舟第一挖
刘邦盯着面前这队华夏代表团沉默了许久,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扭头看向周仪:“先生,不知为何,看着这帮后辈的处境,朕想起了当年在沛县之初。”
那时朕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头顶有暴秦大军,身边是群雄环伺,个个都比朕势大。
区别在于……朕当年还能拎着剑,豁出命去搏一份前程。
而现在这些后辈们,拼的是脑子和手艺了。这仗……好像更难打。”
萧何闻言,捋着长须,深以为然点点头:“身处逆境,匹夫之怒固然痛快,却难成大事。”
一旁的张良接过话茬:“避其锋芒,韬光养晦,积攒实力以待天时。
这已非简单的忍辱负重,而是更高明的兵法,是卧薪尝胆的智慧。”
周仪轻轻点头,他不再多言,再次挥出手臂。
刹那间,周围喧嚣的博览会景象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快速闪过的画面片段,如同快进的电影胶片。
——
昏暗的灯光下,归国的工程师们来不及休息便聚在一起,铺开带回的各种资料和拍下的照片,激烈地讨论着,
简陋的车间里,一群人围着图纸吵得面红耳赤,只为确定一个更优化的机械结构,
凌晨的机器旁,技术工人小心翼翼安装着新打磨的零件,随后是紧张的测试、失败、再修改、再测试……
直播间内,观众们看着这二十年前的工业奋斗史,弹幕再次沸腾:
“致敬!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底色!”
“破防了啊……没有前辈们的咬牙坚持,哪有今天的扬眉吐气!”
“看得我热泪盈眶,这就是我们华夏老一辈工程师啊!”
“虽然知道结果,但看这个过程还是好紧张!”
……
画面渐缓,
刘邦等人面前的虚空中,开始有道道流光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个个机械模型,每一个模型下方都标注着其生产年份。
周仪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众人解说:“这便是徐机代表团归国后,推出的历代产品。
诸位面前的这些,属于第一批次。”
众人面前,最先出现的是九十年代中期的一款小型挖掘机模型,
外观笨重,线条粗糙,甚至带着些土气。
刘邦挑了挑眉,他直言不讳:
“先生,恕朕直言,此物……瞧着比那些番邦的丑多了,想来也用着不甚灵光吧?”
周昌等武将也纷纷点头,虽不想承认,但众人内心清楚,这“铁疙瘩”确实远不及那些异域人做的精巧。
周仪微笑不语,虚空中模型随之变换。
九十年代末的机器模型明显更紧凑、精巧了一些。
时间过渡到进入二十一世纪初,
中型挖掘机、起重机模型开始登场,结构明显复杂,体型也更具气势,隐隐有了与国外品牌叫板的雏形。
萧何、张良等人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开始指指点点。
接着,2005年前后的模型出现,大型机械终于登场。
庞大的液压起重机、挖掘机模型散发着金属光泽,充满了科技力量感。
周昌等武将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惊呼:
“陛下!若将此等巨物用于战场,挖掘壕沟、搬运重械,岂非一日之功可抵万军?实乃攻城拔寨之利器也!”
……
姑苏广场。
当画面呈现出20年前一幕幕场景之时,张腾早已是老泪纵横。
没人知道那些夜晚他是怎样渡过,更没人知道这一笔带过的镜头之外,他们团队曾付出了怎样的心血。
绢布擦着眼泪,张腾低下了头去,整个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张老,原来你们……你们曾经这么辛苦……”
何书记凑在一旁,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虽然他也奇怪周仪是怎么弄到这些镜头画面的,但张老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不会多言。
“没事,都过去了……”
张腾苦笑一声,擦掉眼角的泪水:“那些嘲笑过我们的老外,现在笑不出来了。
小周说的没错,尊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
画面中,
就在刘邦众人为这十几年的飞速进步惊叹不已时,周仪朗声开口:
“徐机的蜕变节点,在2010年。”
他话音一落,虚空中所有光影急速汇聚、凝实。
轰——
一台巨无霸级别的超大型挖掘机虚影降临在众人眼前。
巨大的履带比人还高,粗壮的液压臂仿佛能轻易撕裂山岳,整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刘邦瞬间没了声音。
这东西,可比他们先前见到的旋耕机还要壮观了数倍。
萧何捋须的手僵在半空,张良瞳孔微缩,周昌等一众武将更是下意识地连退数步,指着那庞然大物,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这东西也是人能造出来的!?”
尽管离着几米远,但一行人能感受到那金属上散发出的霸道气息,
仿佛众人面前,已不再是一个虚影。
周仪看着众人震撼失语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
“此物,为700吨级液压挖掘机,被誉为神州第一挖。
它的面世,标志着华夏成为了继美、德、日之后,全球第四个能自主研制生产此规格机械的国家。”
……
与此同时,沃特的直播间里,当画面出现那台大到离谱的挖掘机时,弹幕瞬间被无数外语惊呼淹没:
“wtF!?这什么玩意?轮子比人都高!?”
“这模型太夸张了吧(笑哭)”
“这一定是特效!绝不可能是真的!”
“哥们,它比我的房子还大!这是外星科技吗?”
“华夏现在开始造变形金刚了吗?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格的机器……”
……
沃特本人更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表情夸张:
“No!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教授!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他妈一个机器比我别墅都高了!华夏用它挖什么?月球吗?”
一旁的卡特教授看着沃特快要崩溃的样子,无奈地苦笑一声:
“沃特,其实这种700吨级别的液压挖掘机并不是什么夸张镜头,如果你研究过现代工业的发展史的话……”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目光随即被接下来的画面所吸引。
“我想……沃特,现在不需要我继续解释了——”
第333章 一斗8000均
画面中,周仪领着刘邦一行人径直走到了那挖机面前。
走近的刹那,刘邦几人便发现了不同,
与方才那些透明的虚影不同,这一次,金属特有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常年与各类冷兵器打交道的他们,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
年轻的刘虎最为好奇,他抽出刀鞘在那钢板上轻轻一磕。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回荡在众人耳旁。
“这……这居然是个真家伙!?”
刘邦一行人脸上齐齐露出惊容。
他们能清晰分辨出,刚才周仪展示的历代机器模型皆是虚幻光影,而眼前这个,竟是个实打实的真实物件!
周仪抬手在那钢铁外壳上一拍:“此物乃徐工最具代表性的产品,700吨级液压挖掘机,自然要让诸位体验实物的。
诸位不妨再转头看看四周。”
经他这一提醒,众人这才恍然察觉,周围徐州城的现代化街景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戈壁河床。
放眼望去,干涸的河床上遍布着砂砾和土石堆,天空高远,风沙扑面,一股粗犷荒芜的气息弥漫开来。
刘邦君臣皆是聪明绝顶之人,立刻明白了周仪的用意,这是要让他们亲眼见识这钢铁巨兽的真正用处。
一时间,一众臣子跃跃欲试,脸上写满了兴奋。
“陛下!让臣来!臣想试试这巨兽的威力!”一个臣子率先请命。
“陛下!方才操控那旋耕机,臣就驾驭得最好!此物当由臣来试!”另一人也不甘示弱。
“臣来!臣来!”
顿时,请缨之声此起彼伏,这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臣们,此刻竟如同争抢新奇玩具的孩童一般。
刘邦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他回头望了眼身旁的萧何与张良,略作沉吟,随即朝刘虎下令:
“虎儿,你带萧先生上去!萧先生当日是第一个操控铁浮舟的,心思缜密,想必也能驾驭这钢铁巨兽。”
“臣领命!”
萧何难掩眼中兴奋,向刘邦和周仪拱手一礼,便兴冲冲冲向那扶梯。
唯有张良,目光闪烁了一下,一丝复杂的异色迅速掠过眼底,随即又被他掩盖了过去,恢复了平静。
不多时,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众人面前的钢铁巨兽竟微微震颤起来。
高空的驾驶室里,传来萧何兴奋的吼声:
“哈哈哈哈!陛下!先生!痛快!太痛快了!这视野,可比开那旋耕机要痛快多了!”
地面的臣子们见状,脸上兴奋之色更浓,纷纷仰头朝着驾驶室喊话:
“萧相!快动起来啊!让我等看看这钢铁兽的威力!”
“就是!萧相!别说你不会开啊!”
“萧相!若觉勉强,切莫逞强,让老夫来代劳,老夫愿为陛下分忧!”
直播间内,网友弹幕也跟着臣子们的兴奋呐喊疯狂滚动起来:
“果然,真男人都拒绝不了挖掘机的诱惑!古人跟咱一样至死是少年……”
“虚假的魅魔:jk学妹,真实的魅魔:挖掘机,网友诚不欺我(狗头)”
“说真的我也好想去体验啊,看着好好玩(捂脸)”
“哈哈哈哈谁能抵抗得了挖掘机的诱惑啊,周昌直接他妈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画面中,在驾驶室二人的一阵鼓捣下,挖掘机终于开始行动。
那比人还高的履带缓缓转动,碾过地面砂石,发出沉闷声响。
刘虎粗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陛下!周先生!萧相说这机器太大了,动作起来怕伤着你们,请诸位再退远一些!”
“好!请萧先生尽管施展!此物与旋耕机原理类同!”
周仪应了一声,领着众人又向后退了十余步,同时继续解释着:
“此挖掘机虽与旋耕机同属徐机制造,用途却不同,
它多用于楼宇修建地基、河道清淤改造、山体开挖等大型工程。
诸位可视其为一个放大了万千倍的巨铲。”
刘邦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巨大无比的铲斗上,喃喃自语:
“如此一铲下去,恐怕所获土石,抵得上寻常劳力半个月的劳作吧?”
周仪笑着点头:“这一铲若是满载,能挖起约60吨土石。
若换算成大汉的计量单位,约莫是8000均。”
“多……多少?”
周仪报出这个数字让众人一愣,还以为是听错了,
然而还未等他们细问,面前的轰鸣声陡然加剧。
只见那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随即,铲斗如同切豆腐一般插入了河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铲斗竟直接带着大巴泥土抬起,无数砂石飞溅,
一瞬间,犹如小山般巨大的一堆砂土被完整地铲出,带离了地面。
整个过程,几乎在几息之间便完成,高效到了极致。
“好!”
刘邦压抑不住内心的强烈震撼,猛地挥拳吼了一声。
顿时,周遭的臣子们也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兴奋的吼叫声响彻原野,
一众臣子完全没了矜持,眼里只有对重型机械最原始的渴望。
与此同时,沃特的直播间内,海外网友的弹幕也跟着滚动:
“哈哈哈哈这太爽了bro!这视角,真的就像我自己在操控那机器一样!”
“变形金刚!这绝对是现实版的变形金刚!太酷了!”
“基建狂魔的魅力时刻呀,它们到底是怎么制造出这种规格的挖掘机的……”
直播间画面里,沃特正操作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将屏幕展示给摄像头:
“兄弟们,我刚刚查了一下,周展示的这款700吨级挖掘机,市场价格大约在7000万刀!
是不是很贵?但是你们看这里,同样这个级别,大松和卡特他们,报价竟然要1亿刀以上!贵了3000刀!”
他转向身旁的卡特:“教授,我只知道他们的汽车和手机卖得便宜,
但凭什么啊,凭什么这种工程机械他们也这么便宜?那可是差了三千万刀!他们不赚钱了吗?”
卡特教授扶了扶眼镜:“沃特,这要解释起来是个很复杂的话题,涉及到华夏在当今全球工业产业链中的独特定位。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华夏拥有几乎涵盖所有门类的的工业体系。
从汽车到手机,再到这样的重型机械,几乎所有核心零部件他们都能在本国制造,无需依赖进口,
因此他们的综合成本,是绝大多数国家难以比拟的。”
沃特撇了撇嘴:“教授,您说的那些产业链、资本什么的我不太懂,
我只知道我上次在鹏城直播时候,买那个三折叠华夏手机相当好用,价格还只有南韩那边品牌的一半。
如果咱联邦政府没有封杀那家公司的话,我估计那些手机会在美利坚卖爆的!”
卡特教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关于那家华夏科技公司,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仅从今天的展示来看,至少华夏徐工这家公司的产品,在今天之后,恐怕要进入全球许多工业巨头的采购备选清单了。
周这场直播所造成的影响,如果单纯算经济账的话,估计超过以往所有场之和了……”
第334章 石油
画面中,轰鸣声已渐缓,
伴随着最后一阵引擎熄火声,那挖掘机彻底停了下来。
驾驶室门推开,萧何与刘虎二人顺着扶梯爬下,脸上仍带着兴奋,
尤其是萧何,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此刻脚步比刘虎都轻快几分。
“陛下!神器!此乃真正的神器啊!”
萧何快步走向刘邦,声音高亢。
然而,刘邦一行人此刻却全然没功夫理会他。
以刘邦为首,周昌、张良等一众臣子目光早被那挖出来的大坑所吸引。
那新鲜的土坑中,还带着几分水气。
“走!近前看看!”刘邦大手一挥,众人冲到了那大坑边上。
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一行人打量了两眼,齐齐跳了进去。
十多个成年汉子站在坑底,却也不见拥挤,反倒还剩下一些空间。
“方才在远处观瞧,只觉其大,近处方知……这一铲竟如此之巨!”
周昌仰头望着坑壁,喃喃开口,他用手抓了把湿漉漉的泥土,那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绝不是在做梦。
旁边一位臣子也摸着光滑的壁坑,感叹道:
“这一铲之土,恐能将寻常之家的小院给尽数填平了!这还只是一铲……”
萧何此时也跳入了坑中,他眼中闪烁着精光:
“陛下!诸位!试想,若有此物开凿运河沟渠,则我关中千里沃野,将彻底告别旱涝之忧,永绝饥馑之患!
若能贯通南北,则江南之地将真正与我中原腹地血脉相连,成为我大汉的国土!”
“何止于此!”
周昌激动地接过话茬:“若能以此物遇山开山,遇水架桥,修通直达渤海之滨的驰道,我大汉铁骑数日便可兵临塞外!
届时,北方胡患将再无肆虐之机,边疆可享百年太平!”
“岂止岂止!一铲便可抵我军民数日之功!若广为应用,朝廷可节省多少徭役劳力?”另一位文臣也兴奋地补充着。
坑中,一众臣子议论纷纷,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钢铁神兽为大汉帝国效力的盛世图景。
唯有刘邦,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最快冷静下来。
他目光从坑底移开,再次投向那庞然大物,眼里露出了思索之色。
他转身望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周仪:
“先生,人力、牲畜劳作,尚需耗费粮草方能驱动。
此等巧夺天工之物,总不可能凭空运作吧?不知它以何物为食?”
周仪赞许地点了点头,刘邦果然时刻保持着统治者的清醒。
他朗声答道:“刘公所言切中要害。此物以及那些旋耕机、收割机,皆非自行运转。
它们所需的食粮,名为石油。”
“石油?”众人皆是一愣,这又是个陌生的词汇。
周仪环顾了一下四周戈壁的景象,又道:“后世风光,诸位已见识不少。关于石油,我等且回去再细说。”
说罢,他再次右手一挥。
刹那间,众人眼前的戈壁滩如潮水般退去。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灼热的热浪再次袭来,熟悉的黄土气息钻入鼻腔,
瞬息之间,他们已回到了那熟悉的关中大地,头顶烈日依旧高悬。
与离去时不同的是,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正停放着十几台崭新的旋耕机,
一旁,则摆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黑色金属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众人注意力瞬间被这些新出现的事物吸引,尤其是那些黑桶。
刘邦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桶身,用手指摸了摸,他喃喃道:
“先生,莫非,此物……便是您方才所说的那个,石油?”
“不错。”
周仪点头道:“石油,乃是一种深埋于地下的漆黑粘稠液体,由远古生物遗骸化成,
现代机械,大多数都要以其作为动力来源,
只是以大汉如今的科技水平,尚无法勘探和开采。”
他指向一旁的旋耕机:“关于如何使用这些石油,那旋耕机的使用说明图上已有详细描绘。
萧相心思缜密,看一遍想必就能明白。”
只是,石油在我后世也属珍贵资源,周某财力有限,此次只能为诸位带来这些,用以缓解关中旱情。
若想驱动那等巨型挖掘机,所需石油堪称海量,周某就无法为诸位持续提供了。”
刘邦闻言,脸上并无失望,反而再次向周仪郑重拱手:“先生过谦了!朕岂是贪得无厌之人?
能得此旋耕机解我关中燃眉之急,已是侥天之幸,朕与大汉百姓感激不尽!岂敢再奢求那等神物?”
“多谢先生!!”一众臣子也齐齐躬身行礼,
即便是最初对周仪最为抵触的周昌,此刻心中也已彻底服气。
“如此,此间事已了,那周某便告辞了,
刘公也请注意,这旋耕机不会长久留在大汉,
待这批石油使用完毕,无论关中土地是否耕完,周某都会来将机器收走,因此还请提早做好规划。”
一边说着,周仪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如同前几次消失时一般。
“先生!”
忽的,人群中一直沉默的张良猛地踏前一步,高声开口:
“先生!敢问在我中原之地,此类石油何处最为丰沛?还望先生告知!”
张良此言一出,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机器带不定,知识却可以带走!若能知道石油的产地,岂不是也为后世子孙指明了强国之路?
一时间,包括刘邦在内,所有臣子皆眼巴巴看向周仪,眼中充满了灼热。
周仪却没说话,只是抬起已近乎透明的手臂指向一个方向。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田野间,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黄土的些许沙尘。
众人的目光,都顺着周仪最后所指的方向久久凝望。
“那……那是……东北?”刘邦望着那个方位,目光深邃。
萧何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他转向刘邦,深深一揖:
“陛下!周先生屡次提及东北之地,先是那堪比天府的辽东粮仓,如今又明示此地蕴藏石油!
此地对我大汉之重要,已不言而喻!
臣建议,无论千难万险,也当尽早将攻略此地,定为百年之国策!”
“萧相此言在理!”周昌难得赞同了萧何一次,跟着开口:
“陛下!哪怕不为石油,仅为先前我等看见的万亩良田,此地也值得我大汉倾举国之力去争取!
此乃奠定万世基业之本!十年若不成,便五十年!五十年若不成,便一百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几乎所有文武重臣齐齐开口,眼中燃烧着开疆拓土的强烈欲望。
就连最年轻的刘虎也握紧了拳头,仿佛只要刘邦一声令下,他立马就要提兵北上。
刘邦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你们以为朕不想要那片宝地吗?朕比你们更想!
然则……如今民生凋敝,后方未稳,谈何容易啊!”
他收回目光,转而落在那些旋耕机上:
“当务之急,是先用好先生留下的这些神器,抢耕土地,活我关中百姓!
稳固根基,方有远征之力。其他的……朕自有计较。”
随着刘邦的话音落下,直播间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镜头前,十几台旋耕机在萧何、张良等人的调度下,开始在关中大地上轰鸣作响,
关中百姓从最初的惊恐到好奇,再到狂喜,纷纷投入到抢耕的热潮之中。
而刘邦,在忙碌的间隙,望向北方的目光则愈发深沉。
……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无数网友则被刚刚那决定历史走向的一幕彻底点燃:
“操!我想起来了!电视剧《汉武帝》里面,刘彻出兵辽东好多大臣反对,但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打下来了!”
“按照周大佬这个剧情安排……细思极恐啊!难道是因为刘邦他们从未来知道了辽东的重要性,所以留下了遗训,让后世子孙必须拿下那里?”
“破案了!怪不得刘彻对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么执着,原来根源在这儿……”
“刘彻打辽东是为了石油,这野史够野!但周大佬这剧本拍出来,居然也能说得通啊是怎么回事(捂脸)”
第335章 地龙翻身
直播画面中,时间再次被加快。
大汉朝廷的一幕幕景象如走马灯般掠过,未央宫的朝会,关中的春耕秋收,边境的狼烟烽火……
转眼之间,已是十五年光阴流逝。
镜头缓缓定格,落在长安城皇宫内一座高耸的阁楼之上。
夕阳的余晖将长安城染上一片金黄,远处,是繁华的长安大街集市。
刘邦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凭栏远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沛公,如今已彻底苍老,头发花白,
那双眼睛里,始终带着一丝疲惫。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柔而缓慢。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走到阁楼门外,停下脚步,恭敬地通禀:
“父皇,儿臣刘盈求见。”
“进来吧。”刘邦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少年太子刘盈迈步而入,举止端庄,向刘邦行礼问安:
“儿臣向父皇请安。”
“嗯。”刘邦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两日不见你影子,墨章阁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刘盈显然习惯了父皇这种直接的方式,规规矩矩答道:
“回父皇,墨章阁如今已搜罗收纳历代名人字画两千五百一十余幅,
只是……前些时日因淮南王英布叛乱一事,各地贡赋与人力调度紧张,墨章阁的征集事宜,被稍稍耽误了些许。”
刘邦眉头微皱:“英布之事,已然翻篇。
如今大局已定,你手上其他的琐事,都先放一放,紧着墨章阁的事情来办。”
“儿臣明白。”
刘盈应下,但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父皇,儿臣……儿臣知道,您如此重视这墨章阁,广搜天下墨宝,是为了那位……周先生。”
他抬起头打量了眼父亲脸色,又道:
“父皇,儿臣自幼便是听着萧相讲述那位周先生的神异故事长大,
就连虎叔每每提及,也说周先生曾救过他性命。
可是……可是唯独儿臣,从小到大,一次都未曾得见这位先生。这位周先生……他到底……”
刘邦目光锐利起来,盯着儿子:“你想说,这周先生是朕与萧何他们编出来,哄骗你的?”
刘盈连忙低头:“儿臣不敢!只是……父皇……
萧相与虎叔所言,那些铁鸟飞天、铁牛耕地的神异景象,还有那一铲千钧的钢铁巨兽……实在,实在超乎想象。
儿臣并非不信,只是……只是心中难免存有疑虑,孔夫子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刘邦看着儿子困惑的脸庞,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当年亲眼见证神迹的老臣,或已故去,或已远离权力中心,
如今长安城内,真正知晓那段往事的,除了他自己,恐怕也只有萧何与刘虎等寥寥数人了。
有时,他也会觉得,连个能说说真心话、共同回忆那段奇遇的人都没有了。
“你……”
他正欲开口再对儿子说些什么,忽然——
脚下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案几上的茶杯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刘盈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骤变:“父皇,是地龙翻身!护驾!快护驾!”
他声音未落,整个阁楼的摇晃骤然加剧,梁柱发出了呻吟,瓦片簌簌落下。
“陛下!太子殿下!”
一队侍卫反应极快,飞速冲入了阁楼,不由分说就架起二人向楼下撤离。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当他们踉跄着冲到楼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口凉气。
除了结构相对坚固的皇宫主体建筑尚能支撑外,远处长安城中的大多数民房正如积木般飞速垮塌,烟尘冲天而起。
就连皇宫内的一些别苑楼阁,也在剧烈的摇晃中扭曲、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远处,哭喊声、哀嚎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
刚刚还秩序井然的皇宫,瞬间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
刘邦站在原地,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
“这……卧槽地震了?猝不及防啊!”
“关中好像确实是处于地震带啊,要不是看到这我都差点忘了……
“这画面说实话有点夸张了吧?咱国家地震带不是蜀中那边吗?关中会有这么大的地震?”
“有的兄弟,有的,我奶奶他们住咸阳,98年好像就发生了一场,当时倒了好多房子。”
“老刘惨啊,开国没几年不是地凝就是地震,多灾多难啊……”
……
画面中,长安城皇宫在经过最初的极度慌乱后,强大的帝国机器开始展现出其效率。
刘虎顶盔贯甲,带着精锐军士迅速控制了皇宫各要道,稳定秩序,护卫中枢。
而萧何尽管年事已高,却临危不乱,领着一众文官迅速投入到救灾工作中,
一众官员抢救被埋压的灾民、调配储备的药品、搭建临时粥棚安抚惊惶的百姓……一项项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当夜,未央宫主殿。
尽管大殿一角已然坍塌,但此刻无人顾及修缮。
灯火通明下,萧何、刘虎等核心重臣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刘邦坐在御座上,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阴沉。
萧何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汇报:
“陛下,截止到方才初步统计……已从废墟中挖出遇难百姓遗体逾三千具……
各级官吏亦有大量伤亡,万年县令……阖家皆没于瓦砾,他本人,只挖出了半具带血的身子……”
“啊……”
太子刘盈何曾听过如此惨状,顿时惊呼一声便要软倒,
一旁的刘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刘邦瞥了眼失态的儿子,没有出言责备,只是长长地地叹了一口气:
“地龙翻身,乃不可测之天灾,伤亡……总是在所难免。
萧相,当下重中之重是妥善安置灾民,防疫治病,勿使生民再遭涂炭。”
“臣,遵旨。”萧何躬身。
刘邦的目光重新聚焦,望向萧何:“盈儿这边,已为墨章阁搜集了两千余份墨宝。
周先生那件事……还是没任何消息吗?”
萧何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更深的无奈:
“陛下,老臣已让画师将周先生画像传遍天下各州郡,甚至连海外番邦亦遣使携图探问……皆回报说寻不到丝毫踪迹。
臣估计,我等想主动寻到周先生,恐怕是找不到了。”
刘邦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除了萧何与刘虎外,其他人脸上大多是不解、疑惑,甚至可能觉得这老家伙是老糊涂了。
这种孤独感,在此刻天灾的背景下竟显得尤为刺骨。
他幽幽地再次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找不到……也得继续找啊。
似今日这般毁天灭地的地龙翻身,唯有有那后世科技可以预知一二,
若能再得周先生指点,我大汉子民岂会再遭此等惨祸?”
“可惜,后世科技也解决不了这地龙翻身的问题——”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不太知情的年轻官员低声嘀咕了句。
刘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尔等知道什么?那后世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睁开,定格在人群后方一个突兀的身影上。
刘虎和萧何也是猛地转身,望向了同个方向。
第336章 帐篷
大殿内,
一众臣子的队列末尾,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几时出现的,又仿佛本该在那里。
“汝是何人!?”
“护驾!有刺客!”
短暂的死寂后,反应过来的臣子顿时惊慌地向两旁退开,同时大声呼喊着殿外侍卫。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住手!”
刘虎一声暴喝,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冲来的一众侍卫纷纷拦下:
“都滚开!是先生!周先生回来了!”
“先生?”
这两个字如同带有魔力,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几分。
一众臣子目瞪口呆,看看激动得眼圈发红的刘虎,又看看那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心中惊疑不定。
“先生!您,您来了!”
此刻,刘邦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与萧何二人大踏步地冲了上来。
两人冲至周仪面前,竟当即就要撩衣跪拜下去。
“二位不必多礼。”
周仪眼疾手快,伸出手稳稳托住二人。
他目光在刘邦和萧何满头的白发上停留片刻,语气感慨:“几年不见,二位苍老了许多啊。”
简单一句话,却直接戳中了两位老人心中最柔软处。
刘邦眼眶瞬间红了,萧何更是老泪纵横,一旁早跪倒在地的刘虎,更是压抑不住情绪,直接痛哭出声。
十五年的期盼,十五年的寻觅,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热泪。
“先生……刚刚朕与萧相还在提及先生,
没想到……没想到先生这就来了……”
刘邦声音哽咽,紧紧抓着周仪的手臂,仿佛怕他再次消失:“据上次长安一别,我等已有整整十五载没再见过先生仙颜了!”
萧何同样抹了把眼泪,激动道:“是啊先生!这些年,我等遣人遍寻天下,甚至远赴海外,
我等始终抱着一丝侥幸,期盼能再得见先生一面……今日,今日终于如愿了!”
旁边,一众跪在地上的臣子早已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大气不敢出,窃窃私语声在私下蔓延:
“这……这居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周先生?竟如此年轻?”
“家父曾言,陛下早年在芒砀山时这位周先生便是这般模样,二十多岁,这……这么多年如今竟无一丝变化?”
“天哪……难道世间真有长生不老之仙?”
“噤声!莫要惊扰了仙师!听闻仙师法力无边……”
……
刘邦与周仪寒暄两句,像是才猛地想起什么,
他连忙回头,对着尚且有些发愣的太子刘盈招手:“盈儿!还不过来拜见先生!”
刘盈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对着周仪深深一揖:
“晚辈刘盈,拜见周先生。”
然而,他低垂的眼帘却始终在打量着周仪,带着浓浓的疑惑。
周仪微微一笑,虚扶一下,目光在刘盈身上扫过:“太子殿下不必多礼,倒是一表人才,比沛公当年要俊俏几分。”
他随即话锋一转,直接望向刘邦切入了正题:
“刘公,周某此次现身,正是为此次地震而来。我带来了两千顶帐篷,或可解眼下灾民露宿之苦。”
“帐篷?”
此言一出,不仅一些臣子面面相觑,连刘盈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不解。
在他们认知里,军帐乃是行军打仗所用,与救灾安置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
但见刘邦和萧何对此毫无异议,反而一脸郑重,众人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贸然发问。
周仪也不多解释,率先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刘邦、萧何、刘虎等人连忙紧随其后,刘盈和一众心怀忐忑的臣子也赶紧跟上。
大殿外的广场,白日里被震裂了几道口子,狰狞无比。
借着月光,众人隐约看到那裂口旁边堆起一个小山包似的黑影,只是看不太真着。
刘虎喊了一声,几名亲兵立刻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火光驱散了黑暗,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由一口口土黄色方正箱子堆砌而成的物资,密密麻麻堆成一片,
而在箱子旁边,一顶已经搭建好的三角形小屋赫然矗立。
那小屋造型简洁,通体也是土黄色,与他们见过的行军大帐有几分相似。
“竟……竟有如此多的军帐?”刘邦喃喃自语,
即便他已见过后世科技,此刻也被这庞大物资量所震撼。
一众臣子更是脸色发白,他们明明记得这广场上根本就空无一物,怎会凭空出现这许多东西?
众人望向周仪的目光中,那份敬畏里已带上了一份恐惧。
周仪上前两步,拍了拍那顶搭好的帐篷解释道:
“刘公莫要误会,此物并非军帐,它专为灾后应急设计,轻便易携,搭建迅速,可遮风避雨,保暖防寒,是供灾后百姓临时栖身之所。”
萧何闻言,猛地一拍额头,激动道:“先生思虑周详!我等只顾着施粥施药,抢救伤者,却忽略了这居住大事!
如今天气渐寒,若无遮拦,冻饿而死者恐不计其数!
先生这些帐篷真是雪中送炭,挽救的是我长安城数万百姓的性命啊!”
周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萧相过誉了。非是尔等没想到,实乃时代所限。
制作如此多规格统一的帐篷,以大汉现今的工艺水平,自是难以应急。
周某不过是借了后世工业流水线生产之便罢了。”
刘邦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对着周仪郑重一揖:
“先生次次出现,皆解朕与万民于倒悬!今日赐帐之恩,刘邦代长安城万千黎民,谢过先生!”
皇帝带头,身后萧何、刘虎以及所有臣子,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谢周先生!”
周仪摆了摆手,淡然道:“些许物资,不足挂齿。望诸位能善用它们,救助更多百姓,方不负周某此行。”
刘邦直起身,走上前好奇地抚摸着一口箱子的表面。
那箱子材质光滑坚韧,绝非木料或皮革。他目光一凝,看到了箱子上一个熟悉的图案,
这个图案,他许多年前分明见过。
“先生,这帐篷上……有徐机的字符?”
刘邦转身望向周仪:“莫非,此物亦是徐机所产?”
周仪点头:“正是,帐篷在后世已非什么高深技术,许多企业皆可生产。
徐机作为大型工业集团,曾多次参与灾后救援工作,旗下亦有专门的应急物资生产线。”
“殿下!太子殿下!”
“殿下您……”
正当周仪与刘邦围着帐篷交谈之际,身后忽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转过身,却见太子刘盈不知何时竟直接跪在了周仪身后,旁边几名臣子正欲搀扶他起来。
“盈儿,你这是作甚?”刘邦露出不解之色。
刘盈抬起头,朝着周仪深深拜下,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周先生!晚辈……晚辈自幼便听着您的传说长大,知晓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是护佑我大汉的仙师!
今日……晚辈唐突,有一事相求,万望先生成全!”
第337章 事在人为
太子刘盈这一跪,让人群更显混乱。
这些年轻臣子毕竟没亲眼见过15年前的一幕幕,众人纷纷上前劝阻,脸上写满不虞。
“殿下,使不得啊!”
“殿下快快请起,有事直说就是,怎可跪他一庶人!”
“储君之躯,岂可轻易……”
……
“都吵吵什么!给朕退下!”刘邦一声低喝,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待他们都纷纷退开后,这才看向跪地的儿子:“盈儿,说话要注意场合!
周先生此次降临,是为解我大汉子民燃眉之急,乃国之大事。你的那些私事,容后再讲!”
“父皇!儿臣并非为了一己私欲开口!”
刘盈抬起头来,脸上写满倔强:“儿臣同样是为了我大汉万千黎民!但求父皇让儿臣把话先说完!”
“这……”刘邦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转向周仪露出一个尴尬笑容:
“先生,这孩子生来性子就软,今日不知怎的犯了倔劲,还望先生莫跟他一般见识。”
周仪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意,他并未直接回答刘邦,而是朝着刘盈的方向轻轻一挥手。
一股白色波光顿时涌现,如同一阵风吹过,刘盈整个人被直接带了起来。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殿下想要周某做什么,不妨直言。”
“啊……这……”
这一幕奇异现象,让一众臣子顿时脸色大变,
几个年轻官员甚至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上,望着周仪的眼神如同看着怪物。
就连刘盈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诧,但他迅速镇定了下来,朝着周仪再次深深一躬:
“先生!晚辈昔年曾跟随萧相走访蜀郡,行至资中时也遭遇了一次地龙翻身,
晚辈曾亲眼目睹了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惨状……
那一晚,晚辈便立下誓言,若他日有幸君临天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让我大汉子民再受此等天灾荼毒!
可今日……今日此等灾害就发生在天子脚下,发生在晚辈眼前!
晚辈身为人子,身为储君,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让周围一些臣子也不禁动容,
有人甚至悄悄擦拭眼角,低声念着:“殿下仁德……”
刘盈没有理会这些臣子的反应,他依旧紧盯着周仪,继续恳切地开口:
“先生,晚辈曾听萧相言,您乃是两千年后之人,那里有上天入地、鬼神莫测之科技!
先前,晚辈心中尚有疑虑,可今日亲眼得见先生手段,晚辈全信了!
晚辈今日别无他求,只想斗胆问先生一句,后世……后世可有预测这地龙翻身的仪器?
若先生愿意割爱,晚辈,晚辈愿倾尽东宫所有财物,连同墨章阁的所有字画,尽数献与先生!只求能换得此物,护我百姓周全!”
“放肆!”
刘邦脸色一沉,直接打断了儿子:“兔崽子!你东宫那仨瓜俩枣,也好意思在先生面前提出来?
再说那墨章阁,朕设立它的初衷本就是为周先生搜寻天下墨宝,何时轮到你来做人情了?”
他斥责完刘盈,又转向周仪,脸色颇为尴尬:
“先生,我这孩儿从小长于妇人之手,没怎么见过世面,让先生见笑了,不过……”
他抬头小心瞄了眼周仪的脸色,话锋一转:“不过盈儿所言……那预测地龙翻身之物,
若后世真有,确是对我大汉江山社稷、对天下苍生无比重要,不知先生……”
周仪听到这,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刘公,太子殿下,你等可知,这地龙翻身在我后世被称为地震。
但恕周某直言,即便是在两千年后的世界,地震依旧是无法被准确预测的自然现象。
它,也依然是后世造成人员伤亡最惨重的天灾之一。”
“什么!?”
“连……连两千年后都无法预测?”
周仪这话,不仅让刘邦和萧何愣住了,就连刘盈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刘盈难以置信喊道:“先生!萧相明明跟我说过,你们后世有千里眼之术,连天气都能预测!
怎会……怎会连这地龙翻身何时发生都预测不了!
您,您是不是不想给我!?”
“闭嘴!你怎敢质疑先生!”
刘邦见儿子情绪失控,顿时大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拍过去。
“刘公且息怒。”
周仪一把抓住了他手腕,力道恰到好处,让刘邦无法落下。
他看向刘盈,目光中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赞许:“太子殿下心系黎民,其情可嘉,有此一问实属正常。
然,诸位或许不知,我后世华夏也曾经历过比今日关中惨烈十倍的地震,
山河破碎,城池倾覆,其状之惨,言语难以形容。”
刘邦和萧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刘邦喃喃开口:“先生此言……当真?”
萧何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徐州城的盛景,咽了口唾沫:“那……那等盛世,居然也无法防备这灾害?”
“自然当真。”
周仪点了点头,神色肃穆:“我知口说无凭,诸位请随我来吧。
我等一起去看看,后世之人是如何面对这等天灾的,
也希望诸位能明白,科技并非万能,很多时候事在人为。”
一边说着,周仪转身朝着广场一侧较为阴暗的角落走去。
刘邦和萧何对周仪早已是无条件信任,毫不犹豫地迈步跟上。
其余臣子见状,虽不明所以,也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步跟在了后头。
刘盈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刘虎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将他搀起。
“虎叔……”
刘盈望着众人背影,茫然开口:“周先生他……要带我等去何处?”
刘虎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语气复杂:
“殿下跟上来便是了,先生要带我们去看一些东西,我等……”
他话音未落,前方夜空中却异变陡生,
只见周仪站立之处,大片柔和的光晕凭空出现,迅速将走在最前面的刘邦、萧何等一行人笼罩其中。
光晕流转,散发出令人炫目的气息。
“啊……”
“这……这是何物?”
“陛下!陛下等等微臣!”
……
人群后方,传来臣子们的阵阵惊呼。
刘盈再次失神,指着那片光晕喃喃失神。
刘虎见状,也不再多言,他一把扛起太子刘盈朝着人群追去。
第338章
光晕笼罩,整个画面随即也陷入了一片朦胧。
而此刻直播间内,网友们已彻底沸腾:
“后世的大地震?该是76年唐市那场吧?老一辈都有印象,我记得还拍成了电影的!”
“我猜是04年印国那场海啸,场面很震撼,而且那个也是地震引起的啊。”
“但感觉周大佬不会带老刘他们去国外吧?代入感不强啊……”
“不是哥们,你们是间谍啊?千禧年后最难忘的那一年,都忘了!?”
“卧槽,不会真是……那一年吧?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
画面中,刘虎扛着发懵的刘盈赶到了队伍最前头,
这位太子殿下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景象,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眼睛不住打量着四周。
那些随行的年轻臣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面露惶恐,相互靠拢,与镇定自若的刘邦、萧何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身侧的光晕终于开始消散。
一股刺目的光线传来,让人不自觉抬起手来。
待到眼睛适应了光亮,众人将手放下,这才发觉周遭早已天光大亮,
头顶哪还有残月的影子,只有一轮高悬的烈日。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街头。
两旁是高耸的奇异建筑,墙体多是灰白或浅色,与长安城里的土木结构截然不同。
街上行人穿着也与大汉迥异,男女老少,衣着简洁利落。
车水马龙,却并非牛马车驾,而是一个个造型各异的铁盒子,在众人面前快速驶过。
“啊——!”
“这……这这……此地是何处!?”
“妖……妖境吗!?”
一众臣子顿时惊呼声四起,几个定力差的直接双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刘盈同样是双腿发软,好在刘虎一直搀着他,这才没跟着摔倒。
“都他娘有点出息!鬼叫个什么!?”
刘邦转过身去一声怒吼,这才将众人的惊呼声压下去几分。
萧何跟着开口:“诸位稍安勿躁!此乃周先生遁化千里、穿梭时空之无上神通。
我等此刻,想必已不在原先的时空了。有先生在,定可保我等无恙。”
听到萧何的解释,再看看依旧神色平静的周仪,众臣子这才稍稍安定,
一行人小心聚拢在一起,警惕打量起这方陌生的天地。
刘盈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了神,他挣开刘虎,几步冲到周仪面前:
“先生!这,这里难道,难道就是您居住的世界,两千年后?”
周仪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指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太子殿下不必怀疑,此处亦是中原大地。
诸位不妨看看此地的山貌,可有人能认出这是何地?”
众人闻言,纷纷循着周仪所指的方向极目眺望。
萧何凝神观察了片刻,迟疑道:“此地山形……高耸陡峭,
观其脉络,倒有几分蜀郡山水的神韵……莫非,我等已到了蜀地?”
周仪赞许地点点头:“萧相所言不错,此地名为汶县,乃是后世蜀中行省辖下的一个小镇。
今时今日,已是大汉王朝之后两千余年,是为——公元2008年。”
“公元2008年……”一群人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纪年,神态各异。
而直播间内,随着“2008”关键词的出现,弹幕瞬间被无数回忆给引爆:
“卧槽我猜对了!真是这一年!2008!”
“2008啊……90后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年。”
“汶县地震、南方雪灾、还有燕京的奥运……感觉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大喜大悲。”
“还记得朱棣篇里,周大佬带他们看奥运的场景,没想到汶县地震这就来了……感觉要刀了……”
“那年我在渝州上小学,当时课桌都在晃,跑操场上才晓得是地震了。”
“那年在西城刚参加工作,本来要去当志愿者的,人太多了没去得成,一生的遗憾啊……”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年份数字,但看到就好多回忆涌上来啊!”
……
画面中,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众臣子也渐渐壮起了胆子,开始指着街头往来的人群和那些奇异建筑低声议论起来。
刘邦望向周仪,眉头微锁:“朕记得,蜀中一地,自先周有记载以来便多发地龙翻身之灾。
先生,难道……难道两千年后,此地依旧没摆脱此厄运吗?”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刘公,从科学角度解释,蜀中这块地正处于两块大陆板块的交界之处,
此处地壳活动频繁,地震是地质运动的结果,非人力所能消除。
在浩瀚的自然面前,人类……确实显得渺小了些。”
说完这句话,周仪便不再多言,他目光投向街头,陷入了沉默。
大街上,百姓们熙熙攘攘,做着买卖,
孩童们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熟悉的蜀地方言隐约可闻,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与千年之前似乎并无本质不同。
刘邦和一众臣子也默契地不再言语,跟着注视起眼前这排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这份安宁却只维持了不到几秒,
忽地,一股莫名的晕眩感涌上众人心头,
这感觉他们太熟悉了,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刚有过类似的感受。
“不好!”刘虎脸色骤变,下意识已护在了刘邦身前。
下一秒。
轰隆隆——!!!
没有任何预兆,整个大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从脚下传来,带动了整片大地。
刹那间,天旋地转,
众人面前的整个城市开始疯狂地摇晃、扭曲,街道如波浪般起伏着,
那些在他们眼中坚固无比的高耸建筑,玻璃纷纷炸裂,墙体开裂,紧接着便一栋栋,一排排的垮塌。
“地震!是地震!”
“快跑啊!”
“救命——!”
哭喊声、尖叫声、建筑倒塌声瞬间连成一片,灰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而就在众人面前,一栋类似百货商场的多层建筑也跟着轰然垮塌,
无数钢筋混凝土构件尽数崩裂,带着遮天的烟尘朝众人砸下。
“陛下当心!”
刘虎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手中的刀鞘试图护住刘邦。
其他臣子也早吓得魂飞魄散,个个缩在地上怪叫着。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场景并未发生。
那些碎石从他们身体一穿而过,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在这方天地里,已是透明的存在。
几个呼吸间,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成了一片碎石瓦砾。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一波震动持续了约莫十几秒后,稍稍有所减缓,
然而还没等众人喘过气来,第二波更强烈的震动袭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开始了咆哮。
众人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已是一片人间炼狱景象。
山河改易,城池倾覆,超过白日关中地震数倍的惨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仪面色凝重,再次心念一动。
众人面前的波光再次流转,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他们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半空之中,
脚下,是整个汶县镇的俯瞰景象。
大地上,一道道狰狞的裂口触目惊心。
上一秒还安宁的蜀中小镇变得支离破碎,城池化为一片废墟,河流被堵塞……
所有人已经没功夫去惊叹周仪这变幻的手段了,他们的所有心神,都彻底被脚下这毁天灭地的天灾所吞噬。
几个文臣再也忍不住,竟是直接失声痛哭了出来,
还有几个,则是哇的一声开始了呕吐,仿佛要把心肝都吐出来。
刘盈双眼胀得通红,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身体不知是因恐惧还是悲伤而不住颤抖着。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刘邦和萧何,此刻也已彻底失去了镇定,
刘邦望着脚下那破碎的山河,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无力的神色。
“竟……竟能惨烈至此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原本深植于心的人定胜天信念,在此刻竟产生了动摇。
人力,真能抗衡这等灾难吗?
萧何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先生,这地震之威,竟,竟恐怖如斯……
难道,难道这等灾害就真的无解吗?
我等作为牧民官,除了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竟……竟别无他法?”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抬起了手,指向那轮烈日。
下一刻,天空中的光线开始急速流转,
日月交替,星辰变幻,转眼间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朝阳初起。
周仪依旧保持着手指天空的动作,缓缓开口:
“天灾虽恐怖,但诸位想必还记得周某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我说了,人定胜天。”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朝霞中,几个小小的黑点正穿过云层,朝着这满目疮痍的土地飞来。
第339章 我们也许回不来了
视线尽头,几个黑点正匀速向前,似乎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那是……巨鸟?”一位年轻臣子眯着眼猜测着。
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看见,那该是何等恐怖的鸟类……
“不,不对。”
另一位臣子立即反驳:“你何曾见过鸟飞得这般笔直?这少说有上百丈长,绝不是鸟!”
唯有刘邦与萧何,二人脸上不见疑惑,表情却越来越郑重。
萧何深吸一口气,转向周仪:“先生……那日在电脑上,老夫曾看到后世有一机械为飞机,
莫非……就是此物。”
周仪点点头:“萧相猜得没错,此次地震不仅毁坏了城镇,周边道路也尽数摧毁。
外面的人想要进来救援,坐飞机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刘邦望着远处黑点,神情复杂:“昔日听萧相描绘此物,言其能载人飞天,日行万里,朕只觉恍如梦境,
不想今日……竟有幸亲眼得见!
先生!那铁鸟之中,当真……当真有人在操控?”
这话一出,一众臣子再次愣住。
人,居然能翱翔于九天之上?
刘盈更是两只眼睛放大,死死盯着着那几个黑点。
那飞行轨迹平稳而富有力量,绝非鸟类所能比拟。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口说无凭,诸位既已到此,不如亲自去看个真切吧。”
说罢,他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虚空一抓。
顷刻间,周遭景象再变,
众人只觉耳边疾风呼啸,眼前的空间瞬间佛被压缩、拉近。
那几个小黑点也在众人视线里急速放大,轮廓越来越清晰,
最终,几个黑点化为了钢铁巨鸟。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扑袭来,寒风如同小刀割在众人脸上。
气流湍急,吹得一众古人东倒西歪。
周仪再次挥手,众人面前画面一闪,那凌冽的寒风终于消失。
待他们重新站稳,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机舱之内。
舱内光线不算明亮,伴随着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
他们面前,是十多个身着统一墨绿色军装的年轻人。
对于周仪这一行人的出现,这些人浑然不觉,
他们个个脸色凝重,正各自拿着一张纸片书写着什么,
机舱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邦目光落在这些年轻脸上,喃喃道:“先生,这些人……气质与寻常百姓不同,又穿着统一制式服装,
莫非……这些人是这后世的军士?”
“不错。”
周仪点头,声音低沉:“这是华夏的空降兵部队。
诸位来过后世,应知晓后世的电话通讯系统。
然此次地震,将灾区所有的通讯塔尽数摧毁,内外联系中断,
灾区情况不明,外面的人救援无门。
他们的任务,就是来修复这里的通讯系统,让外界人能知晓灾区的情况。”
“竟是如此……”
刘邦望着那些正在年轻面孔,眼中已是一片肃然。
他自然明白讯息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影响一场战争走向的关键。
萧何环视了机舱一圈,眉头依旧紧锁:“先生,老夫依稀记得……此种飞机起降皆需机场才行。
如今下方山河破碎,恐怕连片稍平缓的坡地都难寻,这飞机……如何停下呢?”
周仪摇了摇头,伸手指向那群沉默的士兵:“飞机不会降落,他们……会直接跳下去。”
“啊!?”
“从……从这跳下去!?”
此言一出,不止是刘邦萧何震惊失声,就连那些臣子们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从这云层之上跳下,与自杀何异?还是说,后世人都有周仪这神仙手段?
周仪走向前,指着一名士兵身后的背包开口道:
“后世有一种名为降落伞的装备,当人从高空跃下,此伞打开,会产生巨大阻力,使人坠落的速度减缓,
诸位可将其想象成一个放大了千百倍的婆婆丁(蒲公英)。”
“原来如此……”
“竟有这般巧思!”
“是像婆婆丁那样飘落吗?”
众臣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这时,刘盈凑到一名士兵旁边,似是在打量他手中的纸片。
然而,纸上那些横平竖直的简体字他却不认识,
他抬头望向周仪:“先生,他们……这是在写什么?”
“遗书。”
“什么!?”
“遗……遗书!?”
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色各异。
刘盈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莫非……莫非这些降落伞,并不能完全护他们周全?”
周仪点点头,声音低沉:“诸位也莫要以为有了降落伞便可万无一失了。
真算起来,此次任务依旧是九死一生的挑战,至少面临三大难关,
其一,天气。诸位方才在外已感受过,此地5000高空,气温已在零下20度左右,寒气侵骨,一个不慎便会有失温之险。
其二,地形。蜀中多山,震后更是地形复杂,滑坡、裂缝、堰塞湖遍布,
若是降落时偏离预定区域,挂在悬崖、落入激流中,不会有存活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其三,后援。
下方灾区医疗体系已完全瘫痪,若这些队员在落地过程中受伤,
哪怕是小小的划伤,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也可能因感染而恶化……
他们此刻,是在用性命在为下方百姓去搏那一线生机。”
一众臣子已经说不出话来,脸上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此间的气氛如此凝重。
这并非一次寻常的任务,而是一场明知赴死的征程!
就在这时,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开始减弱,
众人能感觉到,飞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名面容黝黑的士官站了起来,他回身,目光扫过一众士兵的脸,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将写好的纸张收起,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兄弟们,都写好了没有!”
“好了!”机舱内,响起一片整齐的回应声。
那士官的眼眶明显泛红,但他强忍着继续吼道:“兄弟们,看好了——我们到了!
从这跳下去,也许今天就回不来了。
但我们不跳,下面的人连今天也撑不下去!
记住,我们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今天,要么完成任务,帮灾区老百姓打通通讯,要么,就把自己留在这儿!给老子跳!”
“跳!!!”
一声怒吼,气壮山河。
下一秒,所有士兵齐刷刷站了起来,自发排成了整齐纵队。
他们眼中的恐惧已消失,只剩下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机械化舱门轰然打开,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寒风灌入,
舱门外,是下方破碎的大地。
第340章 苍穹为证
舱门洞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
一行人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那些空降兵戴上了面罩,将他们面容彻底隐藏在了护目镜后边。
没有豪言壮语,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跳!”
随着士官一声嘶哑怒吼,第一名士兵身影一闪便跃入了云海。
紧接着是第二,第三,第四个……如同下饺子一般,接连15道身影数息之内全跳了下去。
刘邦与萧何对视一眼,二人瞬间冲到了舱门边向下望去。
刘盈和一众臣子也连忙挤上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方云层之中,隐约可见十多个小黑点连成了一条细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落着。
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条黑线,心中默数着时间。
一息,两息……足足七八息过去,下方却依旧只有飞速变小的黑点,却不见周仪说的那“婆婆丁”伞盖打开。
“先生!您说的那个,那个降落伞呢!?”
刘盈终究是年轻,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您不是说,他们会像婆婆丁一样飘下去吗?
这……这分明是直坠下去啊!”
周仪的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开口:“太子殿下莫急,从五千丈高空跳下,自有其严苛的规矩。
开伞的时机,必须在距离地面一千五百丈至两千丈之间。
过早开伞,高空紊乱的气流会将人吹离预定区域,落入山谷深涧中,过晚开伞……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话音未落,已是朝前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消失在舱门之外。
刘邦与萧何对视一眼,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两人紧随其后,纵身跃出。
刘虎更是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刘盈“得罪了殿下!”下一秒,二人跟着跳下。
其余臣子见状,虽都吓得不轻,但眼见皇帝太子都已下去,也只得把心一横闭眼跟着跳了出去。
奇异的失重感再次包裹了众人,他们跟着急速下坠,却又稳稳地跟在了那队空降兵后方。
周遭是呼啸而过的疾风,他们能清晰看到士兵们疯狂摆动的衣带。
“先生!他们到底何时开伞?总不会……真要等到落地瞬间吧?”
刘邦紧盯着越来越接近的地面,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禁感到喉咙发紧。
脚下破碎的大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城池废墟已依稀可辨。
周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自跃出机舱算起,留给他们准确开伞的时机,只有四十五息到五十息之间。
过早、任务失败,过晚,必死无疑!只有这五息时间。”
“五息!?”众人心中巨震,皆是不再言语。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
这看似神奇的后世高科技,哪里是什么安逸的坦途?
这分明是用自己的性命,去为百姓博取那一线生机!
先前对降落伞抱有的那点轻松幻想,此刻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下坠仍在继续,速度越来越快,大地扑面而来,
巨大的压迫感让刘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眼眶泛红,忍不住朝着刘邦急切喊道:
“父皇!要来不及了!快!快让先生救他们!他们还年轻啊不能死!”
“闭嘴!”
刘邦猛地一声低吼回头瞪向儿子:“给朕好好看着!记着他们此刻的样子!给朕记着,记住他们今日为何而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
最前方那名士官的头顶,一团墨绿色伞花骤然绽放,
他下坠的身影为之一顿,速度骤减。
这道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噗!噗!噗……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一连串的伞花在云层中绽放。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从第一朵伞花打开到最后一朵伞花圆满撑开,竟不过短短三秒之间。
十五朵伞花,如同十五朵婆婆丁绽放,朝着脚下的山区缓缓飘去。
……
“badass!牛逼!牛逼!!!”
大洋彼岸直播间里,沃特早已激动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教授!你看到了吗!他们成功了!成功了!
我刚刚数了,刚好45秒到50秒之间!一秒不差!这群华夏军人,他们对时间的把控简直是神了!牛逼!太牛逼了!”
卡特教授脸上也带着兴奋的潮红,他跟着点头:“没错沃特!08年汶县地震中的这次空降任务,在军事史上被视为一个奇迹!
直到现在,很多高空跳伞的专业课程,都会将这次盲跳作为经典案例来讲解。”
沃特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教授!我受过跳伞训练,我太清楚了!
这种高空跳伞,通常需要气象资料和地面引导和来配合!
他们这样在通讯中断、地形未知情况下的盲跳,说真的,如果是我在上面,给我一千万都不敢跳!这简直是玩命!”
卡特教授扶了下眼镜,神色转为肃穆:“其实……08年那会儿我在华夏燕京,但这个空降队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你知道嘛沃特,从这跳下去还只是个开始,下去之后他们徒步了六个昼夜,在震区里走了130多英里才完成任务,恢复了灾区的通讯。”
“什么!?你说……他们在完成这么恐怖的跳伞之后,又走了130多英里!?”
沃特张大了嘴巴:“这……他妈还是人类吗?这……”
此刻的直播间内,海外网友早陷入了震惊的海洋:
“教授说什么?130英里?那他妈是200多公里吧?这真还是人类啊……”
“搜到了兄弟,维基上真的有介绍,他们被称为汶县地震中的十五勇士!”
“勇士?这他妈直接是人类的英雄好吧!比好莱坞那些穿紧身衣的假英雄简直是碾压级的!”
“说真的我今天是第一次了解这个故事,如果不是周这个直播……华夏有这么震撼的故事居然没见他们宣传?奇怪了……”
“突然想起来,去年佛州这边飓风,国民警卫队开着装甲车来发救助物资,他们对待灾民比对待恐怖分子还凶!”
“国民警卫队都是一群领工资的bro,和这些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如果不是周这个直播,我不会相信,有国家的军人会为了灾区老百姓去搏命!而且,这故事是真实的bro!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341章 血脉为川
直播画面中,十五朵伞花已安然落地。
周仪一群人就静静漂浮在半空中,注视着下方。
一众空降兵们迅速割断伞绳,在士官的指令下快速集结。
众人清点人数,检查装备,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沓。
尽管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满满的紧迫感。
萧何目光始终注视着下方,不禁抚须长叹一声:“士卒如此报效国家,不畏生死……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呐!”
刘邦沉默良久,那双眼睛里此刻也翻涌着情绪:
“若我大汉将士能有今日这些军士一半的忠勇与担当,则我大汉江山,必可永固万年!”
一旁随行的一众臣子此刻也是脸色激动,望着那队士兵久久不语。
他们不像萧何那样,对通讯、电话等词汇感到陌生甚至茫然,
但他们从这些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之感,那是一种无需言语解释的共情。
太子刘盈怔怔望着下方,忽然转向周仪开口:“先生,晚辈……晚辈昔日也曾跟着虎叔在军营中历练过一段时日,自问并非不知兵事。
可为何……为何我从未在我大汉军中,见过如此模样的将士?”
他顿了顿,又犹豫道:“他们,他们倒像是一些豪门大族培养出来的死士。
生死之际,我从他们眼里竟看不见多少对死亡的恐惧。”
一旁的刘虎闻言插话道:“殿下,死士效忠的往往只是一姓一家,为其主上赴死。
而这些军士……他们甘愿赴死,为的却是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此等胸怀与担当,恐怕绝非死士二字所能概括了。”
周仪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太子殿下,虎将军所言极是。
诸位今日见这些士兵如此,并非因为他们像古之死士那般,受了某个家族多大的恩惠就要舍命以报。
只因他们,以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深知,
无论我等来自何方,无论姓甚名谁,我们都流淌着相同的血脉,都是华夏的一份子。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并非一句口号,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这,便是文明传承的力量。”
周仪并未再多做解释,他再次抬脚向着前方虚空一步踏出。
周遭光影流转,下方那破碎的山河景象瞬间模糊、消失,众人周围场景再变。
震区的满目疮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显规整的区域。
他们出现在一个宽敞的场地边,场地边缘立着一块“服务区”的牌子,近前是蜿蜒的高速公路。
停车场上,车辆停得满满当当,其中一架拖着三台挖掘机的半挂车格外显眼。
刘邦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挖掘机上的熟悉LoGo,
那个符号,他记得。
萧何对卡车的运输功能显然已有概念,他目光从卡车驾驶室收回:
“先生,这卡车为何不见司机?还有这些徐机的机械齐聚于此,这是……?”
周仪抬手指向前方一块玻璃橱窗:“那边,司机都在里面。”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众人可以望见休息大厅内密密麻麻地围坐着许多司机。
他们大多风尘仆仆,此刻却无人休息,全都凝神盯着大厅中央一块电视屏幕。
那上边,正在播放着汶县灾区的最新消息。
卫星地图清晰地展示着一块块破碎扭曲的大地,触目惊心。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正报道着最新的伤亡情况和救援进展。
周仪领着刘邦一行人就默默站在窗外,谁也没再说话,就静静看着这一幕。
忽的,大厅里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
他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便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显然是她的妻子,急忙追了出来。
那汉子冲到了卡车驾驶室里,有些烦躁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然而他拿打火机的手却有些颤抖,点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烟点着。
妇人见状,连忙拿过打火机替他点燃了香烟,她有些担忧地望着丈夫侧脸。
汉子猛吸了两口烟,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娟儿,西城……咱不去了。”
妇人一愣,看着丈夫表情,立刻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老张,你……你想啥呢?那抗灾抢险哪轮得到你往前凑?国家有部队,有专业的救援队,多你一个不多!再说你都退伍多……”
“你懂个熊!”
汉子突然发了火,打断了妻子的话:“老子是退伍了,但骨子里还是个兵!这种时候,就没有退这个字!
今天要是没看到这新闻那也罢了,可既然看到了还不去,那咱成啥了?成他娘的孬种!往后咱就是下去了,都没脸见祖宗!”
他将烟头狠狠扔在地上,语气更加决绝:“你也听到主持人说了,现在前线最缺的就是咱这些挖土机器!在全国搞征集!
咱早一天送到,路就能早一点通,就能多刨出多少活生生的人来!这是积阴德、救性命的大事!”
妇人神情复杂,挣扎道:“可……可是这批机器是要送西城的,
咱要是私自改道送去汶县,公司那边咋个交代啊?你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汉子砰的一声拉上车门:
“现在,老子顾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回去要被开除,机器损耗费自己垫老子也认了!今天这事儿,老子非做不可!”
说着,他猛地一拧钥匙,发动机轰鸣起来。
大洋彼岸的直播间内。
沃特看到这,再次忍不住开口:
“所以……教授,这个司机为了支援前线抗震,他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这……这值得吗?”
卡特教授神色肃穆:“沃特,在汶县地震那个时候,有很多很多人,特别是退伍军人,都自发地从华夏各地赶赴灾区。
没有任何人组织他们,但他们自发过去帮忙修路、运送物资、甚至徒手在废墟里挖掘生命。
可能我们西方人真的很难完全理解这种情感,但这就是深植于华夏人心中的家国观念。
这位货车司机的事情……我想,在当时绝非个例。”
此刻直播间内,各种语言的弹幕同步开始滚屏:
“为了救灾拿职业生涯做赌注吗?这个……”
“据我了解这种挖掘机的损耗费有点高啊,一个货车司机敢做这种事?这个……真的假的?”
“周居然拍出来了应该是真的吧?”
“但不得不说,做这种事的应该也只是少部分人了,我相信当时华夏会有一些人这样做,可能……二三十个?”
“可能吧,我觉得大概会有50个,顶天了,士兵就不说了,老百姓……不会那么舍己为人的……”
……
画面中,老张驾驶的重卡已驶离了服务区,在高速路上急速奔驰起来。
周仪一行人就默默站在车斗后方,身形透明,始终跟随着这辆卡车。
透过后窗玻璃,可以看到两口子的身影。
此刻,似乎是熬了一夜的老张在后排小床上睡着了,开车的换成了他妻子。
车载收音机里,持续不断地播放着灾区的最新消息。
忽的,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老张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嗯”了几声之后,忽然眼睛瞪大,整个人从小床上坐了起来。
“好!好!好!谢谢冯经理!谢谢公司!俺就知道!俺就知道咱公司绝不会不管的!
俺们这就去!保证准时把机器送到!”
老张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整个人的状态也已全然不同。
“娟儿!你绝对想不到!刚刚冯经理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正在开车的妻子却一声惊呼:
“老张!你快看!前边儿!”
直播间画面在这一刻缓缓向上拉升,视野扩大,展现出了高速公路前方的全景。
前方高速岔口,原本宽阔的道路已被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长龙所占据。
各种型号的货车、卡车、工程车,甚至还有不少私家车,密密麻麻首尾相接,几乎要排到了天边。
所有的车头都朝着同一块指示牌——入川高速。
第342章 共同的记忆点
当那车辆洪流出现在画面中时,
遇见山城直播间内,无数网友也被戳到了泪点:
“天呐我没想到当时还有这个场景,要哭死了……”
“有的!至少我们渝州这边我记得清楚,地震第二天车友群里就闹起来了,当时我们一个群里就去了20几个车!全拉的泡面和急救品!”
“我们荆市也去了的,08年5月14号上午11点,荆市106.7车友群,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一刻实质化了啊!”
“其实当时也就是没抖音这些,不然这些场面,随便拍出来一帧都是爆款啊!”
“真的,这种画面比明星家长里短更有意义,我现在知道周大佬为什么这么火了!”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今天真的,彻底明白这句话了!”
一条条弹幕,是无数被唤醒的集体记忆,是跨越20年时光的共鸣。
画面中,刘邦一行人漂浮在半空,望着脚下那条车流陷入了沉默。
太子刘盈深吸了一口空气,转向周仪:“先生……这些人,莫非都是去汶县的?都是去救人的?”
周仪缓缓点头:“汶县地震后,当日下午此间新闻便传遍了整个华夏。
天南海北,无数的普通人,退伍军人、……他们放下手头工作,自发出钱出力组织车辆,装载着所能筹集到的一切物资奔赴灾区。
我们此刻看到的,仅仅只是志愿队伍的冰山一角。”
说罢,周仪领着众人从半空中徐徐降下,在车队旁缓缓穿行。
他们得以近距离看到那一张张驾驶室的面孔,
有眉头紧锁、不断看着时间的中年人,
有几位年轻人挤在一辆车里,脸上却个个带着愁容,
甚至有几辆车的驾驶座上,是头发斑白的老人,副驾上堆满了药品箱。
没有一辆车试图转向离开高速下道口,所有车辆都朝向了入川方向。
泡面、饼干、矿泉水、急救药品……各种救灾物资几乎排到了视线尽头。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内,
当高速航拍的画面出现时,评论区先是陷入了三秒钟死寂,随即便彻底爆炸:
“holy……这个画面,我热泪了上帝!”
“只是一个地方受灾,结果整个国家的人都来帮忙了吗?God!这简直比电影画面还让我泪崩!”
“你们看到了吗?那哥们用凯迪拉克运泡面!凯迪拉克,豪华款!他居然直接拿着当货车了!也许……就是为了多救几个人?”
“我还看到个用路虎拉矿泉水的,我发誓,看到刚刚那个画面我整个人都愣了三秒……”
“对某些人来说豪车只是炫耀的工具,但说真的bro,他们这样用才是最酷的好吗!这才是汽车的正确用法!是今年度最好的凯迪拉克广告!”
“刚刚周说这个场面在华夏各个城市都在发生,说真的,我现在完全信了!世界上真的只有华夏会这样!”
沃特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教授……这,这已经不是军队行为了,
这是……整个民族的集体行动!我无法理解这种凝聚力是从何而来的……”
卡特教授目光深邃:“沃特,这就是我一直在研究的,文明韧性最直观的体现。
当灾难来临,个体自发地为集体牺牲奉献,而不是各自关上家门,我想这正是西方与东方面对灾难时最大的不同点。”
……
与此同时,遇见山城大厅内,
来自徐州的代表团成员,包括项小倩等人同样眼眶泛红。
直播画面中的一幕幕,又何尝不是他们的青春记忆?
项小倩抹了把眼角泪水,目光转向身旁的徐机副总孙传志:
“孙总,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徐机当时的反应会那么快?
那个货车司机接到的电话,应该就是你们下达的当时要把机器送到前线的任务吧?”
孙传志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份骄傲:“20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其实刚进公司没多久,但这件事我印象很深刻!
那是我们徐机上下,觉得此生做过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危急关头,国企必须顶上去!”
一旁的高耀局长也深受触动,补充解释道:“这事我比较清楚,
当时是前线急缺工程机械开路,尤其是挖掘机和压路机,
市里的书记和当时徐机的领导紧急开了个会,我刚好也在旁听。
当时我们就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徐机所有能调动的机器都无偿支援到前线!市里也动用一切资源协调运输。
20年了,这个事到今天回想起来,都好像才发生在昨天啊……”
……
画面中,高速路口在交管人员的疏通,那条钢铁洪流再次蠕动了起来。
周仪几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风声、引擎轰鸣声、喇叭声交织在一片。
半晌,刘邦才悠悠地叹出一口气,语气感慨:
“方才先生说,人定胜天,朕……现在信了。
再强大的科技,终究只是辅助与补充,
这亿万黎民的善意与担当,才是能决定一切的根源所在。”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儿子刘盈:“盈儿,今日能跟着周先生走这一遭,目睹这一切,实是侥天之幸!
你要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全都刻在心里!
百年之后,更要将这些事情讲给你的子孙听!让他们知道,何为民心,何为脊梁!”
“儿臣谨记!”刘盈躬身深深行了一礼。
他犹豫片刻,再次望向周仪,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先生,晚辈……晚辈方才见那汶县子民被埋于地下,实是心如刀绞。
现今有如此多的士卒,又有这望不到边的百姓自发前去相助,他们……他们总该都有救了吧?”
周仪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望了眼脚下远去的车流。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殿下,人力有穷时,而天灾无情。
能否得救,关乎分秒,更系于方寸之间的抉择与牺牲。”
他转向刘邦一行人:“答案不在此处,诸位可愿随我再去亲眼看一看,
看那废墟之上,生死之间,人是如何与天相争?”
说罢,周仪朝着那车流的方向再次一步踏去,背影消失在空气中。
刘邦与儿子对视一眼,当即领着众人毫不犹豫跟上。
第343章 孤砍了他们!
周仪领着众人向前走了十数步,周遭景象如电影画面般再次破碎重组。
高速路口的风声骤然消失,随之是一股混合着尘土、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尖,
耳边,是鼎沸的人声和机械的轰鸣。
众人已然身处灾区一线,眼前是一段被山石掩埋的断裂公路,触目惊心。
而身后,则是望不到尽头的人潮。
墨绿色军装、白色大褂、橙色的消防服、沾满泥灰的工装……
军人、医生、消防员、志愿者,各式身影汇聚成一片涌动的海洋,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动作却是一刻不停。
山崖边,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个土堆上朝着面前工人嘶声喊话:
“弟兄们!多的废话老子就不说了!既然挖机送到了,那今天起咱就只追求一件事!
速度!速度!还是他妈的速度!早一分钟把路挖通,里面就多成百上千的人能活!就是24小时人停机不停,也得把这条路给老子刨出来!”
“明白!”工人们齐声怒吼,随即便冲向各自的岗位,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瞬间展开。
这景象在周仪等人身后迅速模糊、远去,他们继续向前,向震区的更深处。
下一刻,众人出现在一个高悬的堰塞湖边。
一队军人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天地都颤抖了一下。
地动山摇之间,堰塞湖一侧的山体被爆破,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蓄积的湖水咆哮着冲击而下,卷起漫天水汽。
“第二队!收拾现场!第一队集合!赶赴下个任务点,快!”
没有欢呼,没有叫好,只有指挥官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指令。
军人们迅速集结,浑身湿透,却毅然奔赴下一处险地。
一幕幕救灾画面在周仪等人面前掠过,又飞速消失,
废墟上徒手挖掘的志愿者、在临时帐篷里为伤者做手术的医生、踩着泥泞扛运物资的队伍……
每一次空间的转换,都伴随着一幅与天争命的悲壮画卷。
终于,周围的景象重新定格下来。
他们站在一条破碎的街道上,周围的建筑大多已倒塌成瓦砾,无数救援人员正在上边奋力搜救着,
呼喊声、敲击声、机械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刘邦目光扫视一圈,重新望向了周仪:“先生,此地,与我等方才见到的汶县街头布局有些迥异,
莫非……此次地龙翻身,为祸的不止一个汶县?”
周仪长长叹出一口气,解释道:“此地为蜀中石方市。
后世这场汶县地震,等级定为8.0级,
其释放的能量,是诸位白日所体验的关中地震数倍不止。
因此受灾的远不止汶县一地,蜀中多个城市均受重创,甚至千里之外的其他国度亦受波及。”
一边说着,周仪领着众人继续向前。
街道两旁,尽是断壁残垣和忙碌的救援身影,悲怆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直到众人来到一座半垮塌的建筑面前,周仪才主动停下了脚步。
那隐约能看出是个医院的模样,
门口上方,那块“石方市妇幼保健院”的牌子被震得歪斜欲坠,靠着几根电线勉强牵连着。
原本气派的大门如今塌了一半,里面不断有伤者被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用担架抬出,场面一片混乱。
人群中央,一个浑身灰尘和血污的白大褂正嘶哑着喉咙不断指挥着,
他额头几乎被汗水浸透,却连擦拭的机会都顾不上。
刘邦等人的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病床上,
能清晰地看到,这些被安置者大多是孕妇和家属,许多人脸上写满了惶恐。
“先生,此处是……后世的哺养所?”刘邦指着那些孕妇疑惑道。
周仪点了点头:“这是石方市的妇幼保健院,专为产妇和婴孩提供医事照料,
其职能,确与秦汉时期的官立哺养所有相通之处。”
萧何在后方眼见这一幕,不禁长叹一声:“如此惊天动地之灾下,便是健壮男丁亦难保全,
这些将临盆的妇人与婴孩……恐怕……挨不过这个夏日了。”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许多臣子的心声。
在他们那个时代,一旦遭遇大灾,妇孺老幼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群体,
虽有不仁,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忽地,一队年轻护士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跑来,
他们从刘邦等人透明的身形中一穿而过,径直冲到那白大褂医生面前。
“梅院长!不行啊!”
为首的一个小护士带着哭腔急道:
“我们去了政府指定的安置点,那边家属院也塌了一大片,伤者太多了,根本腾不出地方!”
“啊?怎,怎么会这样?”
“梅院长,您要想想办法啊!我老婆羊水都快破了!”
“梅院长!救救我孩子吧!”
小护士的话瞬间让本就焦虑的孕妇家属们情绪激动起来,场面几近失控。
“大家别急!安静!安静!会有办法的!”
梅永胜急忙抬高声音安抚众人,随即又紧盯着那护士追问:
“你确定了吗?有没有说明我们这的情况?几十个孕妇,耽误不得!”
那护士眼泪都快掉了下来:“说了!院长,我们就差跪下来求他们了!
可那边是真没地方了,好多房子都塌了,一些伤者比咱这都严重,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梅永胜眉头锁死,脸上第一次露出绝望的表情。
“倒是……院长!”
人群中,另一个护士忽开口:“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罗汉寺那些殿房都还好好的,好像没怎么塌。”
这话让梅永胜眼前骤然一亮:“你……你说真的?罗汉寺的房子没塌?”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医生插嘴道:“估计是真的,罗汉寺那庙修得矮。
但……老梅,那地方……我们是医院,又是妇人生产,
见血光的事情,恐怕……那群和尚不会同意啊。”
先前那小护士也低声道:“是啊院长,出家人最忌讳这个,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梅永胜目光扫过周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毅,斩钉截铁道:
“等不了了!即使我能等,这些孕妇也等不了!
小李!小张!去!把所有还能动的车辆都给我找来!把孕妇抬上车,跟我去罗汉寺!”
“院长!你……”
“听到我说的没有!?去!”梅永胜几乎是吼了出来。
一众医护人员看到院长的眼神,不敢再犹豫,立刻忙碌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由救护车、破旧面包车组成的车队,在医院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成,孕妇们则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车。
梅永胜骑着个烂摩托在最前方,他目光扫过身后所有人,也不言语,直接启动了车辆。
人群中,太子刘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脸上表情逐渐产生着变化。
忽地,
“苍啷”一声,腰间佩剑被他猛地抽出,下一秒,他整个人也迈步跟了上去。
“盈儿!你做什么!”刘邦见状当即厉声喝道。
刘盈猛地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凶狠:“父王!周先生!这时候你们谁都别拦我!
那群秃驴,今日若是敢将这些妊妇拦下不让进,孤今日……今日便砍了他们!”
第344章 佛门清净地,人间慈悲心
吼完这句,刘盈转身便走,跟上了那支队伍。
刘邦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小子!总算是有点你老子的血性了!咱没白来这一回!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众臣子见状,个个面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萧何抚须转向周仪,正色道:“先生,太子殿下难得主动为民请命一回,此乃仁德之心。
今日若真有僧侣不长眼……一切后果由我等承担便是。
若有物件被太子殿下砍毁,我等一应十倍赔偿,如何先生?”
刘邦跟着连连点头,脸上竟带着几分期待:
“就是就是!先生,难得我家盈儿有担当了一次!求先生成全,且让他去!”
周仪摆了摆手:“诸位不必着急,这后世之事,或许并不一定会朝你们预想的那样发展,我等跟着看就是了。”
说罢,他再次挥手,众人周遭情景再次加快流转,人群紧跟上了那个持剑的少年。
……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内。
沃特指着屏幕上刘盈持剑前行的画面,露出疑惑的表情:
“教授,为什么他们的寺庙会不允许孕妇进去?这很奇怪啊!
在我们这,神父都会为新生儿施洗祝福的,没听说过谁忌惮这个!他们……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吗?”
卡特苦笑道:“沃特,东方的佛教与我们的基督在教义和戒律上确实有很大不同。
像华夏这种寺庙,一般是比丘寺院,按传统戒律是严禁女性留宿的。
传统观念认为,女性会扰乱僧人心神,影响清净修行,甚至被视为不净的象征。”
沃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这些孕妇今天还真不一定能顺利进去?”
卡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的,而且挑战远不止于此。
孕妇生产必然会流血,在古老的佛教观念里,这被视为血污之地,会污染佛门清净,冲撞神灵。
其次,产妇和新生儿需要补充营养,不可避免要吃肉,而素食是佛教的基本戒律之一。
桩桩件件,几乎将他们寺庙的戒律违反了个遍。”
沃特听到这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那就有意思了!世俗的灾难和古老的宗教戒律产生了直接冲突!
教授,也许我们马上就能看到,这位刘太子为了救他子民去大杀四方了!这很热血啊!”
……
画面之中,镜头已转向罗汉寺山门前。
古刹虽历经地震,但正如那位护士所说,因建筑低矮且大多木质,主体结构大致完好。
只是此刻,山门外已不复平日的清静,密密麻麻地满了救护车、面包车,人声鼎沸。
梅永胜院长刚把摩托车停稳,正嘶哑着喉咙,招呼着医生护士喊着往下抬担架。
七八个穿着僧袍的僧侣正站在山门前,望着眼前一幕,他们个个脸色凝重,低声议论着。
“住持,我听说保健院那边房子全塌了,他们这……”
“不用问了,看这架势,肯定是想把咱这罗汉寺当临时产房用!”
“这……这啷个得行啊?佛门清净地见不得血光的!而且都是孕妇,传出去好臊皮哦……”
一众年轻的小沙弥忧心忡忡,目光都投向了正中的一位老僧。
这老僧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但眼神却从始至终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他没理会身后徒弟们的议论,而是几步上前迎向了梅永胜,一众徒弟见状也连忙跟上。
“梅院长!出啥子事了?怎会这个阵仗?”老僧开门见山问道,显然也是认识对方的。
梅永胜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双手合十声音急声道:“素仁大师!我找您救命来了!
我们医院的产房病房全塌了!政府指定的临时安置点也满了!
我这几十个孕妇,好几个马上就要生产,再找不到地方,就要出人命了啊大师!”
“大师救命!”
“救救我老婆大师!求你了!”
“大师……”
人群中,几个男性家属也跟着开始哀求起来,语气恳切。
“这……哎哟这啷个得行啊?”
“孕妇怎么能带到我们这地方来?”
“梅院长,您这……这违反我们戒律了啊”
一旁的小沙弥们一听当即急了,纷纷出言反驳,直到素仁回身瞪了一眼他们这才赶紧闭嘴。
素仁看向梅永胜,眉头微皱:“梅院长,真的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安置点了吗?”
梅永胜几乎要崩溃了,他猛地抓住素仁手臂:
“大师!我梅永胜对天发誓,确实是找遍了,我是真没办法才来求您!
这是几十条人命,几十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啊!大师,求您大发慈悲,救命啊!我梅永胜永远记得您大恩大德……”
一边说着,他这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双腿一软竟就要跪下,
一旁的医护人员和沙弥们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整个山门前顿时一片混乱,哀求声、劝阻声交织在一起。
人群外围,刘盈将这一切看在了眼底。
当他看到眼前人竟为了产妇不惜下跪时,他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意迸现。
下一秒,他又握紧了长剑、透明的身形朝人群前方一步步走去。
人群中,众人好不容易将情绪激动的梅永胜拉了起来。
这时,一位年纪较长的僧侣凑到素仁耳边:
“住持,你要想好啊!我等出家人最忌讳这些,这生育之事,乃是最直接的尘缘羁绊!
若此事被有心人传扬出去,我们……我们恐怕……”
素仁大师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他回身望了那老僧一眼,又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面孔,良久才叹出一口气。
“师弟,你若认为接纳产妇是忌讳,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们出家人最大的忌讳,就是见死不救!其他的,都他妈的不重要!明白没!”
这番脏话从素仁嘴里吐出,让整个场面顿时一静,
梅永胜等人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素仁却没理会这些,他又提高了声音:
“众弟子听令!”
“在!”沙弥们下意识地应道。
“都别愣着了!搭把手,帮梅院长把病人全都抬进寺里厢房!快!动作要快!”
“啊这……”
一众沙弥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直接应声。
素仁大师眉头一拧,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
“是!住持!”
众弟子被这一瞪,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涌上前从医护人员手中接过担架,整个场面顿时忙碌了起来。
一旁的梅永胜和一众护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谢谢……谢谢大师!”
“活菩萨啊!”
“娃儿有救了,有救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几个家属扑通跪倒在地,哽咽的感谢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
然而谁都没注意到的是,
素仁大师面前,此刻正停着一把透明长剑,那剑锋离他喉咙不足两寸距离。
刘盈手臂僵住、直接愣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睁难以置信看着面前这僧人。
第345章 古今不同之处
遇见山城直播间内,此刻弹幕已彻底炸锅:
“我靠!真假的?真放进去了?这大和尚这么开明?”
“我对出家人的唯一印象就是街上卖手链的,上次坑了我30块钱(捂脸)”
“感觉又是个周大佬的编撰剧情啊(捂脸)”
“蓉城人解释一句,这事情是真的!当时在我们这很有名的,不信可以自己查。”
“啊?真的?没骗我?”
“查到了兄弟们!石方市,罗汉寺,这个事情居然还有新闻报导我去……”
“我靠这离谱了啊,我以为这一段是艺术加工的剧情?”
“真找到了!b站还有这个事的纪录片!我今天才晓得汶县地震还有这段事情发生……”
……
海量的弹幕几乎要将直播画面淹没,汶县地震、石方罗汉寺、素仁大师等各个关键词不断闪现。
画面中,
素仁对近在咫尺的长剑毫无察觉,刘盈的到来丝毫没引起他们注意。
他已转身和一群弟子投入到忙碌中,开始协助医护人员将孕妇一个个转移、再抬进寺庙。
人群外围,刘邦、萧何等人望着这幕,也是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萧何下意识抚着胡须,喃喃自语:
“居然……居然真给放进去了?未曾有丝毫刁难?世上竟有如此……如此开明的僧人?”
刘邦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素仁忙碌的身影,半晌才暗自点了点头:
“面对生死大局,能摒弃陈规以人命为先。
此僧……倒是无愧慈悲为怀这几个字。是朕先前小瞧了这后世佛门。”
这时,刘盈也已收起了宝剑走了回来,神情有些复杂。
他望向周仪,脸上带着困惑:“先生,晚辈……晚辈自问曾经,也有一些寺庙住持来攀附过我,
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口中念着慈悲,实则多与地方士绅盘踞一方,共食百姓血肉。
为何此间……这位素仁法师,会如此不同?”
周仪闻言呵呵一笑:“殿下是觉得,今日之见闻很出乎意料?”
刘盈重重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复杂:“确实出乎意料,至少晚辈……从未见过此等出家人。”
一旁的刘邦也跟着点头:“先生,朕有一问,
莫非……莫非那叫素仁的僧人,是察觉到了盈儿的杀气,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萧相,我等来到这个时空,皆是虚无状态,他们看不见也听不到的。
即使方才殿下那把剑真的砍下去,也伤不到素仁法师分毫。
他的决定,与我们是否存在无关。”
“那……那他们为何会……”刘邦脸上终于再次露出疑惑。
周仪淡然道:“是因为决定此事关键的,不单在僧侣这个身份,更在于人的本身。
此间世界的人与大汉之人,已有根本的不同。”
“有何不同?”刘盈皱眉追问。
周仪目光再次转向前方忙碌的寺院,看着那些穿梭在僧袍与白大褂之间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后世出家人,在披上僧袍之前,与诸位方才所见那些医生、军士一样,首先是个接受了十数年现代教育成长起来的现代人。
而这现代教育之根本,首要灌输的核心理念便是生命至上,以人为本。
此念,自启蒙时便已深植骨髓,远比日后所学的任何经文、戒律都更为根本,更为先入为主。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当面对眼前这等生死抉择时,第一时间驱动他们行动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本能——救人。
其后,才是作为僧侣的修行与考量。
这先后顺序,与古时恰好相反。
并非后世僧人天生比古时僧人更为慈悲,而是后世每一个普通人,
无论其为僧为俗,其心中人的分量,都远远重过许多僵死的条文。
这,便是时代所赐,最大的不同。”
一番话说完,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脑海中一些固有的观念,正被周仪这番话一点点敲碎、重塑。
“我靠……周大佬这话,醍醐灌顶啊!”
“以人的角度来解释现代与古代做法的不同,这有意思啊。”
“其实仔细想想也明白了,现代不光人不同,媒体也不同,他们如果敢不救孕妇的话要被媒体曝光的。”
“这话不对,那毕竟是08年,自媒体还没那么发达的!”
“对,论迹不论心,只要素仁大师真的救人了,那就无愧活佛两个字!”
……
画面中,周仪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再次抬手,
众人的身体随之漂浮而起,罗汉寺的全景逐渐呈现于眼底。
寺庙的空地上,帐篷被一顶顶搭起,医护人员、志愿者、僧侣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
随着周仪意念微动,时空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可以看到,闻讯而来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越来越多,
当晚,几十顶临时帐篷便在寺庙的空地上搭建起来。
许多城内无处可去的待产孕妇也闻讯赶来,这片佛门清净地,俨然成了一座临时的保健医院。
当时针跳到当晚八点那一刻,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骤然从一顶帐篷传出,
“生了!24床生了!母子平安!”
“哈哈哈……是个带鸡鸡的,老张你有福了!”
“谢谢,谢谢你们!我给你们跪下了!”
……
寺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欢呼声,许多医生和志愿者都忍不住泪流满脸。
半空之中,刘邦等人望着脚下这片祥和的景象,脸上也不由地会心一笑。
萧何抚须赞叹:“灾难之中,绝望之地,有此子降生,对此刻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慰籍与希望呐。”
刘邦也苦笑一声:“没想到在此等艰苦环境下,竟也能让婴孩顺利降生。
看来后世……就连这稳婆的手段,也比我大汉高明不知多少啊。”
周仪淡然一笑:“后世针对孕妇生产,自有一套专业的孕检、接生手段。
尽管此刻条件艰苦,但好在有无数志愿帮助,此地已在尽可能还原安全的生产环境。
诸位也不妨猜猜,在此地最终得以平安降生的孩子……会有几个?”
“嗯?”
周仪这话让众人一愣,
萧何沉吟片刻才开口:“寺庙搭建的临时场所,想必不会使用太久,
估摸着……凭借此间条件,能保住二三十个婴儿平安降生,已是功德无量了吧?”
刘邦摇了摇头:“萧相未免太小觑后世了。
需考虑到他们那些医疗器具和药物,朕估摸着,该有六七十个孩童能在此地降生?先生,朕猜得可对?”
周仪再次笑着摇了摇头:“二三十?六七十?诸位何不再发挥一下想象力?
生命的韧性,有时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一边说着,他伸手便拨快了下方的时空景象。
人影穿梭,日夜交替,但不变的是一顶顶帐篷里不断进出、忙碌的身影。
一声又一声婴儿啼哭,开始在寺庙上空响起。
“第二个……三、四……”起先,还是太子刘盈一个人在下意识数着。
紧接着,
“85、86、87……”刘虎、萧何,刘邦,还有身后那一众臣子,所有人默默加入了数数的行列。
他们的目光紧盯着下方,无数双眼睛已瞪得越来越大。
第346章 罗汉娃
“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
半空之中,众人目光紧盯着罗汉寺,口中低声念着数字,
直到所有人数到“107”时,脚下的婴儿啼哭声这才终于停止。
石方市内,秩序显然正在逐步恢复,
残破的街道开始清理,临时搭建的帐篷一顶顶被拆除、运走。
“一百零七……”
刘邦喃喃自语,脸上释然一笑:若是再有一个,就能凑个一百零八了,倒也是个吉利的数字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都活下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句话,下方景象加速变幻,直接跳入了最后一个夜晚。
就在最后一顶即将拆除的帐篷里,一声婴儿啼哭传来,划破夜空。
啼哭声落,那顶帐篷也在天明时被志愿者拆卸而走。
罗汉寺,历经数十个日夜的喧嚣,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竟……竟刚好一百零八个?分毫不差!?”刘邦猛地瞪大了眼睛,
即使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被这巧合所震撼。
一旁萧何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发出哈哈大笑:
“妙极!妙极啊!陛下,佛经有云,人生有百八烦恼,所谓十缠、九十八结,共成一百零八种。
出家人修行,正是要破除这一百零八种烦恼,证得清净菩提。
没想到……此地新生婴儿的数量,竟与这佛门数字完全契合!
此乃天意示现,寓意这些新生命于此佛门净土降生,涤荡灾厄,开启新生!实是妙不可言呐!哈哈哈……”
太子刘盈更是满脸不可思议,他转向周仪:“先生!您……莫不是暗中用了什么仙家手段?
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一百零七与一百零八,一线之隔,仿佛……就是等着父皇那一句话?”
周仪笑着摇摇头:“周某并不信奉鬼神,但很多事情,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此刻的直播间内,无数蜀中网友也开启了在线科普:
“石方人现身说法!虽然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它是真的!
当时统计的就是107个娃娃,结果医院撤走那天晚上,最后一个孕妇突然早产,愣是凑够了108个!(捂脸)”
“哈哈哈没错!这件事当时在我们灌县都传疯了!108个罗汉娃!其中一家还是我们表姑家亲戚呢!”
“不是哥们!我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的,但这事……你要我怎么用科学解释?(呆滞)”
“就像周大佬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108个烦恼化作108个新生的希望,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象征涅盘重生吗?”
“我去真有啊!抖音有‘罗汉娃’词条!石方市罗汉寺,108个地震宝宝!周仪拍的都是真的!泪目了!”
……
画面中,周仪引领着众人的视角缓缓下移,此刻罗汉寺山门前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几乎半个石方市的百姓都自发聚集于此,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人们手中拿着自家凑出来的鸡蛋、蔬菜、手写的感谢信,
掌声、欢呼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
刘邦等人俯瞰着这一幕,脸上无不露出欣慰的笑意。
这官民一心、共渡难关的场面,何尝不是他们所期望的一幕。
刘邦转向周仪,语气郑重道:“先生,此僧素仁……于危难之际摒弃陈规,立下如此功德,堪为世间僧侣之表率。
朕想,我等可否赐他一个僧正的尊号,以彰其德,先生意下如何?
周仪摆了摆手:“后世的宗教体系与管理方式,与古时已有不同。
况且我等此时现身,也不好向百姓解释身份。
不过刘公若真想略表心意,周某倒有个建议。”
“先生请讲!”
周仪伸手指向下方罗汉寺:“此寺现有的几块牌匾,各有来历,唯独这大雄宝殿还差一块。
我想,可否请萧相施展手段,为这大雄宝殿再添一块牌匾,
以萧相之笔墨,记此一份善缘,也算一段佳话,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刘邦一听,抚掌大笑:“哈哈!好!先生此议甚妙!
朕这手字嘛……确实拿不出手。
萧何,你的字法严谨中正,蕴含道义,此事非你莫属!你就代朕去为这宝殿题一块匾如何?”
萧何当即躬身领命:“臣,定不负陛下和先生所托!”
……
此刻,山门前的感谢仪式已达到了高潮。
梅永胜院长手捧一件看似破旧、满是布片的宽袍大衣,走到素仁法师面前。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梅院长亲自将这衣袍披在了素仁法师身上。
顿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大洋彼岸直播间内。
沃特看着屏幕上那件破烂的衣物,脸上满是困惑:“教授!等等!我……我没看错吧?
这位大师,他救了那么多孩子,这些民众感谢他的方式……就是送给他一件……一件破衣服?
这玩意……丢在路边也没人捡吧?他们怎么会送这个?”
卡特露出苦笑:“沃特,如果,我是说如果,
这件衣服有一天出现在国际拍卖会上,你猜猜全世界有多少博物馆、收藏家和宗教机构会为之疯狂?
它的价值,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拍卖?就这个?”
沃特表情更加不屑一顾:“教授,拿这玩意去拍卖你开玩笑吧?它连一刀都卖不出去的……”
卡特教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沃特,我这样跟你说吧。
如果这件衣服真能上拍,任何与佛教文化相关的基金会、寺庙甚至国家级的文化机构,出价可能会达到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刀!
当然,用金钱来衡量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上……上千万刀?教授!你没开玩笑?”沃特嘴巴长大。
卡特耐心道:“这衣服叫百衲衣,是由那108个孩子的衣服和尿布缝成的。
沃特,你要知道,在华夏历史中,只有两位僧人获得过百衲衣,
一位是传说中的道济和尚,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
另一位,就是眼前这位素仁法师了。
你可以想象,百年后当素仁法师圆寂,这件汇聚了108个感恩之心的物品,将会成为怎样一件无价之宝?
它承载的已不是金钱,是信仰,是功德,是超越宗教界限的人类大爱之象征。
它的意义,无法用世俗的财富来衡量的。”
直播间内,弹幕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God!我今天才算理解了华夏文化中功德的概念!关键是……这故事居然是真的!?”
“是真的!我刚去查了维基,确实有108罗汉娃和百衲衣的记载!太震撼了!”
“说真的,如果这件百衲衣保存完好,它未来绝对会是宗教史上的一件瑰宝,这是真正活着的圣物!”
“我原本以为华夏人都是无趣的无神论者,但现在看来,他们也有自己的信仰,只是他们的信仰更侧重于人的行为本身积累的功德,而不是盲目崇拜某个神只!”
“这才是最打动我的地方!因为你做了真正伟大的好事,民众才会发自内心地敬仰你、纪念你。”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感觉……这才是信仰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第347章 萧何赐字
画面中,镜头悄然转向罗汉寺后院一间厢房内。
刘邦一行人在此出现,他们身体比方才要凝实了几分。
太子刘盈上前研墨,刘邦则亲手寻来了毛笔。
萧何立于案前,在众人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抬笔运力,
瞬息之间,方方正正的“大雄宝殿”四字隶书已跃然纸上。
“好字!”
刘邦抚掌赞叹:“萧相之字,方正磅礴,足可镇守此方宝殿,亦算我等为此番善举略表心意了……”
他转向周仪:“先生,萧相乃天下文士之首,您看这字可还满意?”
周仪微微颔首,接过那张宣纸,
他并未多言,只轻轻往众人头顶上方一抛。
光影流转,那块匾额上原本规整的印刷字体悄然变化,化作了萧何那手独具风骨的隶体。
……
与此同时,直播间外的现实世界、石方市罗汉寺内。
一声惊呼从游客堆里响起——
“啊!你们快看这上边的字!我的天!”
他这一声,顿时引来了周遭所有游客和几个僧侣的注意。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对比着手机直播上的画面。
“我去!真他妈一模一样啊!你看那个墨点的位置!”
“还有那个殿字,你看收尾的那个弯钩,这复制粘贴出来的啊!”
“是吧?我早就说过周仪穿越是真的,哪有那么逼真的特效啊!”
“之前和珅篇我就觉得奇怪了,怪不得当时好多人在说他穿越的事情!”
“快快!赶紧拍照发网上去!这事儿肯定要爆!”
“所以罗汉寺的匾额居然真是萧何写的?这太他妈玄幻了!”
……
人群议论纷纷,所有目光焦点都聚在了那块匾额上。
然而,还未等他们将照片视频拍下,后院方向,一队沙弥已是步履匆匆赶来。
游客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开口:
“小师父!这块匾额真是古代那个萧何写的吧?周仪直播里都演出来了!”
“就是啊小师父!那天素仁大师接待医院孕妇的时候,肯定也看到刘邦他们了对不对?”
“师父,我是石方本地人!我记得这块匾额好像就是地震后那几天换的!我应该没记错吧?有这事儿吧?”
“素仁大师他人呢?请他来给我们解释几句啊!”
被围在中间的几个沙弥面露难色,其中一位年龄稍长的和尚双手合十,连忙安抚:“诸位施主,诸位施主请冷静。
住持他老人家让我来给大家传句话,他说这块大雄宝殿的匾额,是当年地震时他老人家亲自换的。”
“自己换的!?”
游客们面面相觑,显然这个解释无法让他们信服。
“自己换的……也不可能和直播里这个一模一样啊!您看这字体,太像了!”
“就是!师父你别骗我们,我记得地震那几天素仁大师忙得很,他哪有空弄这些事情!?”
“你们寺庙是不是想隐瞒周仪穿越的真相?是不是?”
几个小沙弥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支支吾吾。
那年长的和尚只得又提高了声音:“阿弥陀佛!诸位施主,
今日寺内需提早闭寺扫尘,不便久留,还请大家明日再来,明日再来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和同伴们半劝半请地将这群游客往寺门外引去,好一番折腾,院内才重新恢复平静。
待游客散去,几个更年轻的小沙弥凑到那年长的师兄身边,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
“凡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块匾……”
“就是啊凡师兄,地震那会儿我们都还没进庙呢,当时就你在场的!”
“不会……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个周仪,是真穿越了吧?”
“要真是那样,那可这块匾……刘盈研磨、汉高祖持笔,还是萧何本人写的!我滴乖乖……”
那被喊做凡师兄的和尚再次抬头,目光复杂望向头顶那块匾额,
半晌,他才回过头来:“住持怎么说,我们就怎么给别个回复,一切以住持的话为准,
其他的……莫要妄加议论,专心功课去。”
后院,一间僻静禅房内。
素仁大师独自坐在窗边,他的身影比起直播画面中更为苍老,眉毛几乎全部花白。
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周仪直播间的画面,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深邃,无喜无悲。
直到画面转换,他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夜色。
一声若有若无的“阿弥陀佛”消散在空气里。
……
画面中,周仪已领着众人走出了罗汉寺。
周遭的时空景象再次加速流转,日月交替,几个昼夜瞬息而过。
场景定格在某个清晨,
然而此时的罗汉寺门前并不冷清,反而比之前更加人山人海。
一场水陆法会正在此举行,无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香客,手捧鲜花素果,神情肃穆。
寺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默哀的人群,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
太子刘盈望着眼前这浩大的场面,忍不住转向周仪道:
“先生,他们……莫非都是家中有人在此次地龙翻身中罹难?特来此祭奠?”
周仪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其中一部分确是如此。
但更多的,是天南海北自发赶来的普通人。
他们在此,并非只为祭奠自家的亲人,而是为了悼念所有在这场灾难中逝去的同胞亡魂。”
“并非亲属,也来了如此多人么……”
刘邦一行人闻言,皆是动容。
这种超越了血缘亲疏的集体哀悼,不知为何让他们的眼眶一阵阵发红。
沉默片刻,刘邦又沉声开口:“先生,这场大灾,究竟夺走了我多少后世百姓的性命?后世……可有确数?”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远处法会的道场中心。
众人循着方向望去,那里,几位高僧正端坐诵经,
居于正中的,正是那面容平静的素仁大师。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一点奇异光斑从西方天空乍现,它如同收到了某种召唤,朝着这个方向飞速飘来,最终停驻在了道场上空。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光斑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最终汇聚而来。
约莫几个呼吸之间,道场上空已是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
第348章 支教老师
随着僧侣们念诵的声音愈发宏大,众人头顶的光点越聚越多,
初时如夏夜萤火,渐渐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的星河。
现场赶来的百姓们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哀思里,
唯有刘邦等人,将这幅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刘盈怔怔望向那片光幕:“先生……这些光点,莫非,莫非都是此次灾难中遇难的亡灵?”
周仪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尽管已有猜测,但得到确认的瞬间,众人脸上依旧露出了骇然。
刘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若一个光点,便是一名百姓遇难……
此间、此间光点何止万千?岂不是有,有成千上万的遇难者?”
周仪目光停留在那片光幕上,语气沉重:“殿下所感无误。后世统计,此次地震共造成余同胞遇难。”
“六万!九千余人!?”萧何失声惊呼,刘邦的两只眼睛瞪大,显然都被这个数字所震撼。
“先生……我关中乃人口稠密之地,一次地龙翻身波及甚广,遇难者也不过千余人……
此地、此地怎会,怎会伤亡如此之巨?这……这几乎是动摇国本之数啊!”
其余臣子同样眉头紧锁,作为国家的管理者,他们太清楚人口对于一个王朝的重要性。
若是此等程度的伤亡发生在他们时代,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足以让一个小国顷刻间走向衰败。
周仪转身看向众人道:“刘公,萧相,早前你们在徐州之际,应当已初步体会到后世人口规模。
恰巧,蜀中地区在后世亦是人口大省,城镇密集,人员集中。
此次地震强度空前,且发生在人口聚集区,出现如此伤亡……已是举国上下军民一心抢救的后果了。”
一边说着,周仪迈步上前,朝着那片星河走去。
刘邦一行人心情沉重,也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了后面。
凑到近前,众人能更清晰看到,每一个光点都并非单纯的光亮,其中仿佛都蕴含着一副动态画面,
有孩童嬉戏的笑脸,有家人团聚的温馨……无数的人生百态,浓缩在这点点星光之中。
刘邦一行人看得有些失神,过了好几秒刘盈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哽咽:
“先生……这些人与我们血脉同源,亦是我大汉子民……
可否,可否让我们详细看看他们生前的情形?知晓他们为何而逝?”
周仪暗自叹了口气:“殿下既然有心,愿见众生之苦,那我等便看看吧。”
说罢,周仪随手指向离他们最近的一颗光点。
刹那间,那光点中的景象在众人眼前急速放大,
光影流转,周遭街道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众人仿佛穿越了时空,出现在一间略显陈旧的教室内。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几十名学生正襟危坐,
讲台上,站着一位穿着略显时尚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青涩。
刘邦目光当即落在那年轻人脸上,疑惑道:“先生,此人生前……是个夫子?”
周仪点点头:“确切的讲,夫子在后世被称为老师。
此次地震威力巨大,震塌了灾区无数的学校校舍……因此,学生和老师,是这次灾难中伤亡较大的群体。”
这时,萧何似注意到了细节,指着那年轻老师问道:
“周先生,为何此人的衣着与台下学生们颇为不同?似乎……更为华贵些?”
周仪解释道:“没错,因为此人并非蜀中本地人。
他来自后世华夏经济更为发达的东部沿海城市,人们称他们这个群体为支教老师。”
“支教老师?”众人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周仪继续解释道:“后世华夏,地域发展与秦汉时不同,
昔时是关中富庶而四周相对贫瘠,今时则是东部沿海发达而西部内陆发展稍缓。
这些在东部长大、接受了良好教育的年轻人,或是为了支援祖国教育事业,或只是单纯热爱教育,喜爱孩子。
他们选择离开故土,来到这片相对艰苦的土地,手持粉笔,站上三尺讲台。”
众人面前,教室内的景象开始加速流转。
时光飞逝,可以看到年轻老师的肤色在高原阳光下渐渐变成小麦色,
他那身时尚的衣物也逐渐被更朴素的衣着所取代。
他与学生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课间能看到他与孩子们一起打球、说笑,俨然已融入了这片土地。
直到,某个看似寻常的午后到来……
那一刻,灾难毫无征兆降临,
先是地面传来一阵晃动,紧接着,地动山摇。
整个教学楼开始了摇晃,窗框玻璃顷刻间被震碎。
“啊——!”
“地震!是地震!快跑!”
“救命!”
教室内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几个反应快的男生已经尖叫着冲出教室门,
然而,还有十几个女生被这景象吓傻了,愣在了原地。
讲台那年轻老师,几乎在地震发生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双腿迈动,下意识就冲到了教室门边,
然而就在即将踏出教室的刹那,他猛地回头,望见了那群哭成泪人的女学生。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恐惧、挣扎、犹豫……
最终,他生生顿住了逃离的脚步,猛地转身朝那些女生冲去。
“快跑!房子要塌了!跑!跑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拉起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教学楼在他身后彻底坍塌下来,砖石瓦砾如瀑布般倾泻,
眼前的一切,被黑暗和死寂彻底笼罩……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直播间内,评论区早已被各种语言的感叹与哀悼淹没,化作一片情感海洋:
“上帝啊,我的心都要碎了……那是十几个活生生的生命,还有一个那么年轻的小伙子……”
“我的儿子就和他差不多大,可是看看……我们国家的年轻人都在做什么,话题除了白粉就是性犯罪!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在他转身往回跑那一瞬间,他的内心一定也在挣扎吧?恐惧是人的本能,但他还是选择了回去!”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周的直播让我感觉到,画面里的每一个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只是演员!”
……
直播间镜头前,沃特神情同样无比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
“教授,所以这个支教老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职业?是他们的政府强制安排的工作任务吗?”
卡特教授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不沃特,与其说是政府强制安排,不如说是这些年轻人自己的选择。
就像周刚才解释的,在华夏,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年轻人,
他们生长在现代化大都市,却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条件,主动前往最需要帮助的贫困地区,担任起教师职责。”
沃特眉头皱起,显得更加困惑:“所以……他们的工资待遇应该非常丰厚吧?
不然,谁会愿意来这种地方啊?”
卡特教授脸上露出苦笑:“并非如此,沃特。
他们所能拿到的薪酬,通常与当地教师水平持平,或许会有一些额外的支教补贴,
但总体来说,比起他们留在大城市的收入,可能连一半都不到,甚至只有几分之一。”
“这……”
沃特表情从困惑转向了彻底的不可思议:“那……那他们为什么还愿意去山区?
教授,这种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啊?”
卡特教授悠悠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镜头:“我想,周刚才已经给出了部分答案,
或许是出于为这个民族的责任感,或许只是源于对孩子们纯粹的爱,
但,我还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沃特,想象一下五十年后,当你的孙子孙女围绕在你膝边,问你这辈子做过最酷的事情是什么?
你总不能回答说,我在某个摩天大楼的格子间里加了无数个班,二十年像重复了一天……
或者,我在某个超市的收银台前站了十年,最后因为年纪大了被老板解雇。
但如果……你有这样一个回答,
你告诉你的孙子们,曾经有上百个山区孩子都是你的学生,
他们走出了那片山区,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你,曾经努力改变过他们的一生。
这种精神上的富足与成就感,或许,就是驱动他们的最大动力,
这也是马斯洛说的,远比金钱更珍贵的精神富足。”
第349章 血脉相连
直播画面中,景象定格,黑暗已吞噬一切。
先前还生机满满的教室,此刻已被废墟所取代。
刘盈怔怔望着这一幕,脸色苍白。
他猛地转向周仪:“先生!周先生!您,您快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
周仪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一声叹息传来。
“您快救命啊!”
刘盈几乎是在嘶吼,他也顾不上周仪了,猛地扑向那片废墟。
此刻,他忘了自己只是这段历史的旁观者,
他跪在废墟里,用双手疯狂地扒拉着砖块,指尖在碎渣中不断划过,刺骨的疼痛传来。
“坚持住!你们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刨你们出来!坚持住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重复着扒拉的动作,手上已是指甲翻卷。
刘邦、萧何等人在后方默默看着,面色复杂无比。
刘邦深吸一口气:“盈儿……停下吧。那年轻人……还有那些娃娃,已经死了。
你救不了他们,我们……都救不了。”
然而刘盈却恍若未闻,他只是固执地重复着动作,一刻不停。
……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历史上的汉惠帝刘盈会被评为一代仁君了……”
“心疼啊,封建帝王家居然长了个这么心软的太子。”
“这段画面只是那老师生前的镜头吧,严格来说他已经死了,可能在地震发生的一瞬间就没了……”
“即使徒劳,可他还是想去救,指甲翻了也不停,唉……”
“可能在他心里,两千年后的这些人依旧是他大汉子民吧……无论如何,他这个太子至少对得起一个仁字!”
……
画面中,刘虎走到了刘盈身后,看着对方状若癫狂的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太子殿下,陛下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您……保重身体啊。”
刘盈猛地甩开他,依旧奋力刨着,脸上眼泪鼻涕横流。
刘虎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刘盈直接扛在了肩头,任凭他如何挣扎哭喊,硬是将他带回了众人身边。
刘盈瘫坐在地,将头深深埋入膝间,压抑的哭声在城市废墟上格外清晰。
周仪再次叹了口气,目光复杂,他缓缓抬手指向那废墟的深处。
众人循着指引望去,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几十个光点。
光点渐渐凝聚成形,正是刚才教室里的年轻老师和他的学生们。
只是此刻的他们,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脸上带着茫然与困惑,个个漂浮在废墟上空。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刘邦这一行怪人的出现,年轻老师下意识地将学生们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对方脚下。
年轻老师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悬浮在半空的,
他看着自己双手,又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透明、飘浮着的学生。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地震、坍塌、黑暗……
他脸上血色尽褪,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原来……原来我们终究……还是没能跑出去啊……”
他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眼中满是愧疚,
最终,他望向人群中身着最为醒目的刘邦:“你们……你们是神仙?是来接我们的吗?”
刘邦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双眼:
“娃,你叫什么名字?听周先生言,你并非蜀中本地人?”
“我叫刘传宇……”
年轻人老实回答:“老家是郯城的。”
“刘传宇?你……你也姓刘?”
刘邦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兴趣:“家中字辈,你可还会背?”
“自……自然会背。”
刘传宇虽觉奇怪,但还是流畅地背诵起来:“祖德昭昌,仁厚传宗,嗣承先志……”
他每背一句,刘邦、萧何乃至身后一众臣子的脸色就变了一分。
当听到“仁厚传宗”时,刘邦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瘫坐在地的刘盈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
“怎……怎么了?我背错了?”刘传宇被这群古装人异常的反应弄得更加困惑。
“没!没有错!好孩子,好孩子啊……”刘邦大步上前,他伸出手掌抚摸着对方头顶,此刻眼中已热泪盈眶:
“这字辈……这字辈没错!是我老刘家的!”
“你……也姓刘?你到底是谁?”刘传宇心中的荒诞感越来越强。
“娃,你看看这个就晓得了!”一旁,萧何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卷黝黑的竹简,直接塞到了刘传宇手里。
刘传宇疑惑地接过,然而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这是……这是小篆体的刘氏宗谱!这,这是文物啊!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刘邦那身龙纹黑袍上,一个极其离谱的答案出现在他的脑海。
“您……您难道是……”
“我是刘邦!沛县的刘邦!”
刘邦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娃,我们是一家人!是一家人呐!”
刘传宇呆立当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荒谬、震惊、不可思议……各种情绪冲击着脑海。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场梦,面前人都是骗子,
可那如出一辙的宗谱,还有眼前这人冥冥中的那份亲切感,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您……您真是老祖刘邦?大汉朝……大汉朝的开创者?您……您来接我的?”刘传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萧何在一旁亦是老泪纵横:“娃,宗谱在此,血脉为证,这还能有假吗?”
下一秒,噗通一声,那卷竹简落在了地上。
刘传宇双腿一软就要朝着刘邦跪下,却被对方抢先一步牢牢托住。
“老祖宗……!”
生死间的悲伤、茫然,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刘传宇终于不再怀疑,刹那间,童年时郯城老家的画面、刘氏祠堂的祭拜场景、宗亲聚会的热闹、家族年会上长辈的嘱托……
所有关于“家族”的记忆碎片纷纷涌上心头。
“好孩子!好孩子啊……”刘邦此刻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如此慌乱过的他,此刻见到一个千年的后世孙辈,竟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我……我刘氏血脉,绵延千载不绝,更有你这样的好儿郎为国为民,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老……老师。”
这时,几个女学生怯生生地飘了过来,她们茫然地打量这群陌生人。
“老师,他们,他们都是谁啊?我……我好冷……”一个女生眼巴巴望着刘传宇。
刘传宇用力抹了把眼泪,将那个领头的女学生抱了起来:
“别怕,他们……他们是老师的家里人!是,是来接我们的。”
他抬头望向刘邦,脸上满是愧疚:“老祖宗,我,我等后辈没用。
昔日老祖宗创立大汉基业,护佑千万大汉子民!可我……我来这地方,连自己的几个学生都护不住……”
“不……不!”
刘邦连连摆手,神色郑重:“娃,刚刚我们都看到了,在你回去救学生那一刻,你已无愧于刘这个姓氏!
你比那些个汉室宗亲,强过千倍万倍!
今日能见到你,朕知道了,哪怕两千年后,依旧有我刘家儿郎愿为这天下苍生奉献,
世上人依旧记得我刘氏风骨!
这很好!好得很呐!娃!”
第350章 平凡之路
听着刘邦言语中的肯定,刘传宇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也说不清是悲伤,还是被老祖宗这话触动了某些情绪,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老师,别哭了……”
“刘老师,你还有我们呢!”
几个女学生见他落泪,反倒忘了自身的处境,怯生生地凑上前用小手替他擦拭着眼泪。
刘传宇心中一酸,将这几个孩子揽在了怀里:“好,老师不哭,老师有你们,
不管去了哪儿,老师都陪着你们……”
刘邦、萧何一行人看着这师生相拥的一幕,纵然是见惯了生死的帝王将相,此刻也忍不住鼻酸眼热。
萧何抚着长须,声音带着感慨:“陛下,若我大汉父子、师徒皆能如此互敬互爱,何愁国不强、民不富!”
刘邦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到刘传宇身上:“娃,朕听周先生言,似你这等支教老师多来自那富庶繁华之地。
你……给咱说句实话,你为何会远赴这蜀中山区执教?听闻此地薪俸远不及你家乡?可有此事?”
听到刘邦这话,刘传宇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露出自嘲的笑容:“不瞒老祖宗,我……我当初来这儿,其实没那么高尚。
是因为……那年我失恋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失恋?”一众臣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周仪。
周仪淡然一笑,出声解释道:“诸位,后世男女婚配讲究你情我愿,与古时不同。
年轻男女相识相知,谓之恋爱。若中途分开,便称失恋。
其间情感波折,确实比古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为复杂些。”
这番解释让刘传宇的头垂得更低,脸上羞愧之色更浓,
仿佛自己那点小情小爱的挫折,在祖宗们经天纬地的功业面前,显得格外不值一提。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刘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我当是何等缘由!原来是为个女娃娃嘛!好!这才像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后生啊!”
他这一笑,身后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萧何、刘虎等人也是忍俊不禁,纷纷围拢上来拍打着刘传宇的肩膀。
“少年人情窦初开,难免受挫,无妨,无妨!”
“倒是个真性情的小子!”
“可惜你不是在我大汉小兄弟,否则,哥哥决计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刘传宇被这场面弄得有些发懵,心中的羞愧渐渐被一种暖流取代。
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我……我跟那些报道里伟光正的支教老师形象不一样。
我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什么教育救国、奉献青春……
我可能,真的就只是为了逃避某些东西才来的。”
刘邦拍着对方额头,笑道:“那娃你告诉咱,既然起初只为逃避,为何又能在这艰苦之地一待数年?
方才我等看得分明,你与这些学生相处,绝非一日两日之功。若仅是个逃避的借口,恐怕留不住你这么久吧?”
刘传宇的目光再次扫过身边一张张稚嫩的小脸,眼神变得悠远:“我……我也不知道……
起初确实是想混日子,可待久了,慢慢发现这里的孩子,跟大城市里的不一样。
你对他们好,他们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然后毫无保留地回报给你。
跟他们在一起,上课、打球、聊天……虽然条件苦点,但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
这里……好像比那些大城市更适合我。”
一直静立旁观的周仪,此时朝着那群学生忽然开口:“同学们,你们喜欢刘老师吗?”
“喜欢!喜欢!”
几乎是瞬间,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就炸了锅。
“刘老师是从大城市来的,懂得可多了,给我们讲了好多外面世界的故事!”
“最喜欢上刘老师的课了!他的普通话最好听了!和电视里一样!”
“刘老师说了,等我们毕业了要带我们去他老家鲁省玩,他说那里有大海,可大了!”
“刘老师还问过我们的梦想呢!我说我以后也要回来当老师,这样就可以一直跟老师和同学们在一起了!”
……
孩子们叽叽喳喳,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仿佛死亡的阴影并未真正笼罩他们。
这鲜活的生命力,与周遭废墟景象形成了最残酷对比。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化作一片泪海:
“受不了了……杀我别用孩子刀啊!”
“这些孩子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还在畅想着未来,唉……”
“最让我感动是刘老师这个人物塑造,他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伟光正,
他有私心,有逃避,但你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善良和责任感,这才是真实的一个人啊!”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初衷如何,他留下来了,他尽责了,他最后甚至献出了生命!
这就是周仪直播最打动我的地方,不神化任何人,只展现人性的复杂与光辉!”
……
画面中,周仪没有再让这悲伤的场景持续。他抬起手,朝着虚空再次一抓。
周遭景象再次消散,教室的废墟、哭喊的人群、斑驳的血迹……一切如水波般荡漾流转。
瞬息之间,天地已换。
众人出现在一条破碎的山沟里,脚下大地狰狞,
一条盘山公路被地震撕扯得支离破碎,路面遥遥悬挂在山崖边缘,看得人胆战心惊。
周遭空气中,只有死寂。
“啊!”
“这……这里是!
一众学生被这景象吓得惊呼出声,纷纷躲到刘传宇身后。
刘传宇强自镇定,安抚了学生们几句,这才仔细扫视周围,脸上渐渐浮现出愕然。
“这里……这里是进汶县的山路!我们……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周仪的身影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指着脚下狼藉的大地:“此次汶县大地震,山河破碎,通讯断绝。
灾难发生后,全华夏的志愿者亦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们中,有军人、有医生、有工人,也有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他们带来了希望,却也有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被尘土笼罩的山峦:“我们在此,等一个人。”
刘邦一行人闻言,神色一凛,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刘传宇也不再询问,他与学生们默默伫立,跟着一起将目光投向远方。
山风呜咽,卷起阵阵烟尘。
在一片死寂中,远处隐隐传来了机械的轰鸣声。
众人看清了,
烟尘中,一支车队正遥遥驶来。
第351章 向前
车队缓缓驶来,打破了山间寂静。
众人的注意力聚集在其身上,包括直播间内的弹幕在这一刻都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那支车队上。
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并非什么军车队伍,而是一支由各式越野、皮卡组成的民间车队。
车辆大多风尘仆仆,沾满了泥泞。
最前方是一辆格外显眼的悍马车,一面红色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隐约能看见“某某自驾族”的字样。
“自驾族……”刘传宇喃喃念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转向周仪:
“周……周先生,您刚刚说的……难道我们出事之后,全国真的来了很多像这样的志愿者?
他们……他们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这种地方?”
周仪点了点头:“我们脚下这支队伍,只是全国无数志愿者团队中的一份子。
类似这样的队伍,此刻正从华夏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千千万万不计其数。”
刘邦在后边听着,忍不住抚须感叹:“天灾之下,最难的并非赈济钱粮,而是汇聚人心,凝聚这般舍生忘死的壮义之气。
后世能有如此多的义士慨然赴险,朕相信,再大的灾难也不会是问题了。”
萧何等人亦是纷纷点头,作为治国之臣,他们太清楚这种自发而成的力量是何等珍贵。
几人正说着话,那支车队已经开到了近前
在一个斜坡前,车队停住,志愿者们纷纷下了车。
领头的悍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光头汉子,身材壮硕,长相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彪悍。
他走到那堆巨大的碎石前,望着前方仅剩下一半的悬崖公路,眉头几乎要锁成了一块。
前方的道路已彻底断绝,别说车队,单人徒步过去都极为危险。
车队的其余人也围拢过来,望着前方路况,个个眉头紧皱,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邱哥,怎么办啊?这路……”
“瞧这阵仗,咱这么多车肯定过不去了,硬闯就是送死啊!”
“要不……咱等等?我听说部队在抢修南边那条路,等部队把路打通了再说?咱这条路开过去就是玩命啊……”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将目光齐齐投向了前方那叫邱野的光头男子。
光头邱野给自己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来不及了……
刚收到的无线电你们也听到了,前面镇子里伤着的几百号人都等着这些急救品去救命!
这些东西再不赶紧送进去,里面的人……撑不住太久的。”
这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
理想和热血是一回事,但真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条生死不知的路……却是另一回事。
毕竟,恐惧是人的本能。
邱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忽然咧嘴笑了笑:“都他娘怂什么?老子又没逼着你们去开路!”
他望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叹了口气:“一会还是老子的悍马走前头,这路烂是烂,但底盘高的车未必不能过。
你们等我轮胎碾出痕迹了,探稳了路再上。记住,车距保持好,都他妈给老子整慢点!
只要老子的悍马没事,你们这些车就也没问题!”
说完,邱野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跨上了驾驶室。
众人对视一眼,几个与他相熟的老队员还是冲了过来:
“邱哥你想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底下是十几米高的悬崖,落下去真就没命了!”
“是啊邱哥,干脆等部队吧!南边那边路要通了,咱也不差这几天的!”
邱野摇下车窗,看着这几个兄弟,脸上那份玩世不恭收了起来:
“老马,我问你,咱车队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这……”那叫老马的男子顿时沉默。
邱野叹了口气:“都说等部队,老子不知道等部队?
但我告诉你们,部队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汶县这边的几条山路,外边来的部队能有我们跑越野的熟悉?
这条近道只要能探明,里面能少死多少人?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难道非是我犯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都他娘让开,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轰隆的引擎声再次响起,悍马车已然启动。
一行人无奈,只得默默退到了路边上。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悍马车向前了,它朝着那摇摇欲坠的悬崖公路一点点驶去。
轮胎小心翼翼碾过碎石,悍马车每前进一米,所有人的心脏便跟着跳动一拍。
半空中,刘邦等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惊扰下方车辆。
得益于邱野的经验,悬崖上那段烂路竟真被他碾出了一条通道来,
悍马车有惊无险地向前驶出了近百米,几乎顷刻间已驶出了最危险的地段。
“呼……总算过去了!吓死个人了!”
“邱哥这真是玩命啊!哪有救人把自己命往里面这么搭的?”
“好了都别愣着了,咱把车……小心!啊——!”
就在众人刚松了口气之际,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不等他们的声音传远,高处一处山体猛地发生了崩裂,
一块巨石脱离了山体,朝着那悍马车直直冲撞而去。
“邱哥——!”岸上的人目眦欲裂,嘶声呐喊。
但一切都太快了,烟尘轰然卷起,巨石滚落,
车内的邱野甚至还没从回过神来,整个车辆便瞬间失去了控制。
轰隆隆——!
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巨石裹挟着车辆一起坠下了悬崖,巨大的撞击声从谷底传来。
山崖下一切重归寂静,只剩岸边志愿者们崩溃的哭喊。
半空中,刘传宇早已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伸手拦住了身边几个女学生的眼睛,自己的脸上是悲痛到极致的扭曲。
就连见惯了沙场生死的刘邦、萧何等人,此刻也面露不忍,纷纷侧过了头去。
“先生……他,他难道也……”刘盈声音带着哽咽,几乎已问不出口。
周仪暗自叹了口气,脸上笼罩上一层哀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指向悬崖下方。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一点微弱的光斑悄然浮现,
它逐渐变亮,漂浮而起。
光点在空中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了邱野那半透明的身影。
他脸上带着与刘传宇等人初时相似的茫然,漂浮在半空中。
脚下,是一群人奔溃到极致的哭喊,
半空中,邱野整个身体就那样愣在那里,
他的一双眼睛满是困惑,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第352章 爸爸在天上
邱野飘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他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望望面前这群装扮古怪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周仪身上,
邱野脸上的茫然,几乎要溢出画面。
“你……你们是谁?”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我……我怎么在这?刚才,刚才不是翻车了吗?”
周仪走上前两步,目光打量着对方:“邱野,1979年生于蓉城。
于2008年5月14日下午3点,在汶县海子沟山路牺牲,时年29岁。”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邱野耳边炸响。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虚幻的身体一阵波动:“牺……牺牲?放你娘屁!老子……”
反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这瞬间,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脚下山崖。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此刻的他仿佛拥有了透视能力,
谷底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眼中,那辆熟悉的悍马车已然扭曲残骸,废墟里,一个光头身影脖子歪斜,满脸是血……
山崖边上,老马他们崩溃地哭喊……
所有的画面,正一点点印证周仪的话。
邱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初的震惊、抗拒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寂。
他不再看崖下,也不再理会刘邦这群古装怪人,只是飘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灵魂都被抽空。
周仪静静看着他,再次开口:“此生……可还有遗憾吗?”
邱野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胸口的烟盒,却摸了个空。
邱野愣了一下,脸上的苦涩更浓:“呵……香火断了。看来,你说的没错,
老子这条命……今天是真交代在这了……”
周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递到对方面前。
邱野瞧了他一眼,也没犹豫,接过烟抽了起来。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消散才喃喃道:“老子从小看的《西游记》里说……黑白无常穿的都是丧服的,
没想到,临了了遇到几个穿龙袍的白无常,还有群唱大戏的……
也不晓得是老子运气好,还是点儿背……”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望向周仪:“你刚说……遗憾?呵……
说遗憾算抬举了,我邱野这辈子啊,晃晃悠悠没干成啥大事。
本来想着这次能当回英雄,给灾区找条近路,结果啊……我这种废物,连死都死得这么憋屈,路没探成,还把命搭进去了,真他妈……”
周仪直接打断了他:“邱先生觉得自己死得毫无价值吗?”
邱野再次苦笑一声:“价值?那是他们大人物的说法……
这次出来,我想得很清楚。要是咱真把药品送到了,救了人,那也是功德无量。
就算要死,那也得死在抗震的第一线,好歹……好歹还能评个烈士!”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有些哽咽:“我有个女儿……如果那样的话,她们娘俩往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可惜了,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周仪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他朝着下方的山崖,再次轻轻挥手。
刹那间,众人脚下的时空景象开始飞速流转,一幕幕场景如快进的电影画面呈现出来。
邱野的尸体被战友们抬出,覆盖上了简单白布,
日夜交替,越来越多的民间车队和部队军车赶来,临时指挥所在山谷间迅速搭建,
挖掘机、破壁机的轰鸣声取代了死寂,一派热火朝天的救灾景象展开。
而抢修的重点,正是邱野用生命踩过的那条悬崖路。
半空中,邱野手中烟头已不自觉滑落,
他眼睛瞪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这个是……”
他猛地转向周仪:“你是说!我……我找的这条路是对的?他们……他们真的从这里打通了!?
我……我没有白死!?”
周仪继续指向下方,语气平和:“这才刚刚开始,邱先生莫急。”
场景再次加速。
脚下,那条塌方的盘山公路在无数军民奋战下,被迅速清理、加固、拓宽。
紧接着,一辆辆载满救援物资的军车、志愿者车队,排成长龙从这驶向震中。
同时,更多载着伤员的救护车从里面被接力运出。
白天黑夜,这条道路俨然已成为进出汶县最关键的一条生命通道。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邱野已是泪流满脸。
这个一米八几的光头汉子,外表五大三粗,此刻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
人群后边,刘邦一行人也被这景象深深触动,缓缓凑了上来。
刘邦打量着邱野,拍了拍他肩膀:“方才看你这面容,朕还以为你是个屠夫莽汉,
没想到……做的却是这等菩萨心肠的事情!是个好后生!”
刘传宇和几个女学生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邱野。
“叔叔别哭了,你是大英雄!”
“对啊,你看,好多人都因为你得救了!”
小女孩们纷纷甚至伸出手,帮着擦拭邱野的眼泪。
众人的举动让邱野哭声渐渐止住,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周仪,声音哽咽:“那……那我女儿……她们娘俩后来怎么样了?”
周仪依旧没说话,再次伸手指向下方。
众人目光随之望去,脚下的日夜飞速交替,转眼已不知是多少个时日之后。
时间定格在一个清晨,曾经满目疮痍的海子沟山路已被彻底修复。
在山沟下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今日聚集了数不清的车辆和人群,
有来自部队的军车,有地方政府的公务车,更有从全国各地自发前来的越野车。
人群、车辆,将这个原本寂静的山谷挤得水泄不通,海子沟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人群正中央,一座崭新的石头雕立在那儿。
雕像刻的是个光头汉子,身穿皮夹克,脸上带着那熟悉的痞气。
雕像面前,一对母女静静地站着。
妇人面容憔悴,她身边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手里正捧着一束白花。
忽的,那小女孩像是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天空。
“怎么了?邱雅?”妇人察觉到孩子目光,当即望了过来。
“我……我也不晓得……”
女孩恍惚了一下:“感觉好像……好像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
第353章 烟盒
噗通一声。
半空中的邱野,那身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
这个面对悬崖都没退缩半分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泣不成声。
“小雅……爸爸没用,爸爸……爸爸以后都不能陪你了……我没用啊……”
他朝着下方那小小身影伸出了手,却只能徒劳地穿过虚空。
他猛地转身朝向周仪,脸上的江湖气已彻底消失,哐哐地磕起了头:“神仙!我晓得!我晓得你是真神仙!
我求求你了!你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我女儿长大后的样子好不好?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我求求你了!哪怕是看完你要我下十八层地狱我都认了!我求您了啊!求您了!!”
悲怆的哭喊在寂静的山谷上空回荡,格外刺耳。
人群后面,刘邦、萧何一行人无不面露戚然。
身为帝王,刘邦见过太多生死,但此刻这种跨越时空的父女亲情,依旧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刘盈更是早已流下眼泪,跟着邱野一样泣不成声。
刘传宇也走了上来,声音带着哽咽:“周……周先生,您,您就成全他吧。
邱大哥他……他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这条路才牺牲的……您就让他安心吧。”
他身边那群女学生也围了上来,稚嫩的脸上满是同情:
“神仙叔叔,您就让邱叔叔看看吧……”
“邱叔叔是好人……”
周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悠悠一声长叹,似包含了人世间所有的无奈与哀伤。
他不再多言,再次朝着下方轻挥手臂。
众人脚下的景象开始模糊、消散。
时空仿佛化作一块巨大的荧幕,一段段全新的场景,如同电影画面般呈现。
故事的主角,始终是那个叫邱雅的小女孩。
众人看着她脸上的稚气一点点褪去,身形逐渐抽条。
从需要母亲牵着手走进学堂,到背着书包独自步入中学,再到考取大学,最终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这成长的画卷里,穿插着无数细节片段。
小学老师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后,在放学后单独留下她温和谈话,眼神里满是鼓励。
社区工作人员逢年过节便会登门慰问,手里总提着些生活用品。
更令人动容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越野机车族,那些邱野生前的同行或听闻他事迹的机车族们,每年都会有人风尘仆仆赶来,
不为别的,就为看看“邱哥的闺女”,
他们拍拍邱雅的头,说一句“有人敢欺负你,跟叔叔说”。
这些无声的画面,一幅幅映入邱野眼中。
他不再哭喊,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悲痛渐渐消失。
他看到了国家给予烈士家属的抚恤与关怀,更看到了来自民间那份朴素的铭记。
周仪上前一步,轻轻拍着邱野肩膀:“邱野,你生前所想的,或许只是一个烈士的名号,能让妻女生活有所依仗。
但你看看,何止是一个名号?
蜀中人民记住了你,全国千千万万的机车族记住了你。
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都不会忘记真正的英雄,更不会去亏待英雄的后代。”
“小雅……大家……”邱野喃喃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被泪水淹没:
“泪崩了,真的泪崩了……”
“啊真的!周仪这小子老是搞这些刀子,我一个大男人在宿舍哭成狗了!”
“谁懂啊,蓉城广场现在一堆的人抱头痛哭,20年前的回忆又在攻击我们!”
“08年,那场灾难太深刻了,算是我们一代人的集体回忆了。”
“周大佬拍的只是一个邱野的故事,可是那年,汶县有千千万万个邱野啊,唉……”
“只希望祖国再也不要有这种灾难了,再也不要有女孩像邱雅一样,失去父亲。”
……
画面中,时空再次加速流转。
众人感到脚下一实,已然从半空落下,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一个公墓区,松柏苍翠。
在他们面前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正将一束鲜花放在一座墓碑前。
女子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身形高挑,面容成熟秀丽,但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小女孩的影子。
“小……小雅!”邱野浑身一颤,当即冲了过去试图拉住女儿。
然而,他再次扑空,透明的手掌直接穿过了邱雅身体。
墓碑前,邱雅对父亲的到来全然未觉。
她望着墓碑上那带着痞笑的照片,愣了几秒,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开口,像是在和照片里的人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邱,你走了快二十年了……我最近梦到你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了。
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找到好人家投胎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面试通过了,南大那边让我下周就去报到。
老邱,你女儿厉害吧?马上就要成为南大最年轻的任职教师了。
学校还说,入职后要组织新老师去九寨沟旅行一次……”
提到九寨沟,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那年……我记得你走的时候也说,说你过几天就会回来,也要带我去那个九寨沟。
可是呢……老邱,我快三十岁了你都没带我去,你是个骗子!”
她抬手用力擦掉眼泪,语气变得复杂:“他们都说我的爸爸是英雄、是烈士,让我骄傲。
可是老邱,你想过没有……我从来就不想要什么英雄爸爸,我哪怕不要这些烈士家属的优待,
我只要你回来……回来带我去一次九寨沟就好……你能听见吗?”
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控诉,邱野整个人早已瘫跪在墓碑前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他虚幻的身体剧烈波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周仪走上前,轻轻拍了他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息让他意识清醒了几分。
周仪指向公墓区边缘:“那边,你看那人像谁?”
邱野茫然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来,
男子面容陌生,但那小女孩的样子,竟和邱雅小时候一模一样。
听到脚步声,墓碑前的邱雅立刻擦干眼泪,
转过头时,她脸上已换上了笑容。
“妈妈,你……你怎么又哭了……”小女孩小跑过来,抬起手给母亲擦着通红的眼睛,小脸上满是疑惑。
邱雅摸着女儿额头:“好,妈妈不哭。妈妈只是……有点想外公了。”
“外公?”
小女孩愣了一下:“妈妈,外公他,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听那些骑摩托车的叔叔阿姨说,外公是个大光头,是蜀中人的大英雄?到底什么是英雄啊?”
年轻男子也走了过来,默默地将手放在邱雅肩上,给予无声的支持。
一家三口在墓碑前轻声说着话,唠着家常。
邱野望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悲痛渐渐被欣慰所取代。
他看到女儿有了归宿,有了新的家庭,有了生命的延续。
他抹掉最后的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解脱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周仪在一旁轻声提示。
“好,好!神仙,您等我一下!”
邱野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挣扎着走到那墓碑前,将怀里那个空了的烟盒放了上去。
最后,他转过身去深深看了一眼这一家三口,仿佛要将她们的影像刻进灵魂里。
下一秒,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周仪、邱野,连带着刘邦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天地。
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那个空烟盒化为了实体,被山风一吹,落在了地上。
“嗯?”
小女孩最先发觉,他弯下身将其捡了起来:“妈妈,这是什么呀?”
邱雅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接过那个空烟盒。
当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图案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无数关于父亲的回忆冲进脑海,
父亲抽烟时沉思的侧脸,那略带痞气的笑容,还有他出门前习惯性拍拍胸口确认烟盒在不在的小动作……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众人刚刚站立过的方向,
然而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妈,这个是什么啊?”小女孩仰着头追问。
邱雅紧紧握住那个空烟盒,贴在胸口,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那泪水里却带着释然。
她蹲下身抱住女儿,声音哽咽:“这是外公……留给妈妈的东西。
外公刚刚来过,妈妈感觉得到,他听到妈妈说的话了,他听到了。”
第354章 大汉的承诺
邱雅的那段话,最终消散在了空气里。
随着周仪动作,众人周遭景象再次急速流转,日月轮替。
仅仅瞬息之间,他们已回到了罗汉寺的山门前,法会还在继续。
僧侣们的诵经声再次涌入耳中,无数百姓依旧沉浸在哀思里。
而此刻,众人眼前已汇聚成一条真正的星河,
无数细密的光点汇聚、流动,散发出光芒。
这场灾难中遇难的万千亡灵,几乎都已汇集于此。
有医生、有军人、有教师、亦有无数和邱野一样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静静漂浮在半空,脸上带着与邱野、刘传宇初时一样的茫然。
邱野与刘传宇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痛惜。
他们与刘邦等人不同,他们是切切实实生在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场灾难的伤痛有更直接的体会。
周仪身后,刘邦与萧何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邦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先生,朕……有个不情之请。”
“刘公请讲。”
刘邦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严肃:“自那年芒砀山初见……先生几次三番出手,皆是您给予我刘季、给予我大汉莫大的帮助。
但今日……目睹后世儿孙遭此大难,朕心戚戚。
朕想,也该为您、为这后世的同胞们做点事情,略尽绵薄之力了!”
周仪平静望着他:“刘公有何想法,但讲无妨。”
刘邦目光扫过天际那万千亡灵面孔,神情复杂:“朕知晓,人死不能复生,此乃天道。
然,见这些与我等血脉同源后辈如此,朕实在于心难安!
恳请先生施展无上法力,助这些亡灵往生,投胎至我大汉的富贵良善之家,或为官吏子弟,享一世平安顺遂!
此生,我等已无法照顾他们于当下,但至少,朕愿赐他们下一世的安稳与富贵,以慰其魂!”
“求先生成全!”刘盈、萧何及身后一众臣子皆齐齐拱手,声音恳切。
周仪望着对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刘公,你可要想清楚了。
七万余众,还是富贵之家,这对任何一个朝廷的财政都会是笔不小的负担。”
刘邦闻言,却是豪迈一笑:“先生未免小瞧我刘邦、小瞧我大汉了!
朕虽不似那嬴政般妄言万世基业,但朕有信心,我大汉国祚,绵延三五百载绝非难事!
只要我辈儿孙能铭记今日之誓,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养育这些同胞,朕觉得,够!也必须够!”
萧何也在一旁开口补充道:“先生,后世人见识广博,思维活跃,远胜古人。
这些亡灵往生后记忆虽已模糊,但谁能断言不会想起来一二?那后世的灵性与潜力,也许并不会随着往生而消失。
他们去往我大汉,或许非是负担,反是我大汉的一场机遇!”
“求先生成全!!!”
周仪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汉臣,他们的眼中没有算计,此刻只有一片赤诚。
他最终缓缓点头:“好,既然刘公与诸位有此悲悯之心,那周某便代这后世万千百姓谢过大汉天子,也谢过诸位臣公的恩义!
周某这就送他们,也送诸位回去。”
言罢,周仪转身,一步步走向那悬浮于空中的万千亡灵前。
他立于星河之下,僧侣的诵经声仿佛与他周身气息产生了共鸣。
“尘归尘,土归土,生死轮回,皆有定数。
今有大汉天子刘邦,感念尔等之殇,愿以国运相承,许尔等下一世富贵平安。
生于强汉,长于盛世,此乃莫大因缘,望尔等往生之后,能安享太平,福泽绵长。
未来能在大汉创出怎样的天地,便看诸位自身的造化了……”
说完,他双手向前缓缓推出。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他掌心涌现,向四周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下方广场上数千僧侣的诵经声仿佛化为了实质光点,袅袅升起,
与周仪的力量交融在一起,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星河。
那些亡灵脸上,茫然的神情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开始一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刘邦等人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传来,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仿佛也要随之而去。
“先生!”
刘邦冲上前再次一拱手:“您呢?您不随我等再回大汉了吗?朕……朕还有许多话想与先生说!”
周仪转过身,他朝着刘邦等人微微颔首: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刘公,今日之别,便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
往后的路,就需要你带着这大汉自己走下去了。”
“这……”刘邦抬起头,
这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脑海中闪过起义至今的一幕幕。
“周先生!”刘盈也抢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先生,我等为您搜集的那些名人书籍、画册,您还未取走!
还请先生务必再来长安,将它们取走啊!”
周仪看着他点了点头:“此事,周仪已提前做了。
其实在本次穿越来之前,周某已将那些书画取走。往后,殿下不必再为此费心了。
殿下年岁渐长,当更专注于社稷百姓。须知这七万同胞来世的福祉,或许就在殿下的一念之间了。”
“先生……”一旁,刘虎早已跪倒在地,
这个因周仪一碗肉汤而改变命运的丹水汉子,此刻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萧何等一众臣子亦是深深作揖,脸上写满了离别之痛。
“好了,诸位保重。”
周仪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刘邦身上:
“与君相识一场,是周某旅途中的幸事。再会!”
他最后朝着人群轻轻一挥手掌。
一股力量包裹住了刘邦等人,他们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那星河。
邱野、刘传宇等万万千千的亡灵与他们化作一体,奔向了另一个时空,奔向了那承诺中的强汉盛世。
周仪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僧侣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法会似乎接近尾声。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这天地。
直播画面也在此刻缓缓变暗,最终浮现出那行熟悉的字样——
【刘邦篇,终】
直播结束,但弹幕却依旧汹涌滚动:
“所以……08年汶县地震的同胞们,灵魂都被汉高祖接去西汉了?是这么个意思吧?”
“虽然知道直播剧情是虚构的,但这真的是一种最美好的祝愿了,能感受到编剧安排这剧情的善意。”
“真的!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在西汉获得一世富贵平安,未尝不是个好结局啊!”
“这一刻我多希望这场直播是真的,希望那些人能往生富贵之家啊!”
“唉,这篇完结好快,感觉还没看够啊!从老周送第一锅把子肉,到展示徐工的挖掘机,再到现在汶县地震,真的一眨眼就没了!”
“我只知道,这次除了徐州那个罗汉寺肯定要火了!我不敢想象明天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啊,都以为全篇要介绍徐州,没想到后面把汶县跟石方也带出来了。”
“有预感,下期直播要来我们蜀中了!”
……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08年罗汉寺的这个时空节点,
当周仪的身影彻底消散之后,那位一直静坐于法坛的素仁大师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望向了那片星河离去的位置。
“渡尽劫波,往生极乐……善,大善。”
第355章 投桃报李
翌日清晨,南岸区出租屋外,走廊里。
项小倩领着徐州的高耀局长、孙传志等人,已经在此等了十多分钟。
楼道外边,正对着商业街路口的几块广告大屏,
上边播放的几条内容几乎都和周仪有关,有昨晚的直播回放、有本地新闻对遇见山城的实地采访、也有央视节目对大汉篇直播的深层解读。
然而,走廊里的一行人谁都没关注那些。
项小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着急,
她正要上前敲门,却被一旁的高耀给拦下。
“项总,不急,不急。”
高耀脸上堆着笑容,压低了几分声音:“咱可不能打扰周总休息,昨晚那场直播耗神费力,让他多睡会儿。”
项小倩歉然一笑:“高局,按平时这个点周总该起来了,估计是昨晚……确实太累了。”
高耀连连点头:“能理解,都能理解的!周总这是为国为民,耗费心神啊!”
一旁,孙传志则环视了一圈走廊,那墙上的漆皮有些脱落,
他忍不住凑近项小倩:“项总,你们周总可真是……够节俭的啊!
按理说周总现在身价,少说也得这个数了吧!咋还搁这小出租屋呆着呢?”
项小倩苦笑着摇头:“不瞒几位,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要不是台长之前提过一嘴,我都不知道周总一直住的这廉租房。
他好像说过,对住的地方不怎么讲究,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
“瞧瞧,高局,这样的才是咱徐州需要的人才啊!不图享受一心干事!”孙传志转向高耀,语气里满是赞叹。
几人正低声交谈着,滋啦一声,面前的房门被直接拉开。
周仪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睡衣,
他打量了眼面前这阵仗,睡眼惺忪:“高局?你们……咋跑这来了?”
“周总!”
门外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高耀脸上堆满歉意,抢先开口:“周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休息!是我让项总带咱过来的。”
项小倩赶紧解释:“老大,高局长和孙总他们今天中午的飞机要回徐州,说临走前无论如何要见见您。”
“哦……“周仪揉了揉额角,侧身让开:“都别站外面了,进来说话吧。”
他正要招呼众人进屋,孙传志却笑着凑上前一步:“周总周总,屋我们就不进去了,
我们今儿来啊,其实是给您带了个礼物。”
“礼物?”周仪脸上疑惑更深。
高耀嘿嘿一笑接过话头:“周总,您看要是方便,简单收拾一下就跟我们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周仪看了看几人带着神秘的笑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你们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屋,快速洗漱,换了身轻便的一副便跟着一行人下了楼。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队在渝州城里穿街过巷,最终驶入江北区,停在了一个老式工厂的大门口。
另一队人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这群人个个头戴白色安全帽,显然是支工程队伍。
高耀亲自为周仪拉开车门,工程队里一个领队模样的胖子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高局!周总!哎呀呀,您二位亲自来了,我来我来我来!”
周仪下车,目光扫过眼前这荒凉的厂区,还有这明显的有备而来的阵仗,心中疑惑达到了顶点:
“高局,你们这是……?”
高耀呵呵笑着,没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总,咱还是边看边说吧,这地方得走着瞧才明白。”
周仪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厂区大门。
那胖子负责人立刻跟在身侧,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
“周总您好,我叫李伟,您往后叫我小李就成了!
咱现在站的这块地方,原来叫渝州机械制造厂,虽说地理位置在渝州,但产权其实归咱们徐州管,
是三线建设那会儿,上边特批给咱的一块飞地!”
周仪目光掠过那些颇有年代感的苏式厂房,微微颔首:“这地方我之前也路过几次,没想到还有这段历史。
高局,你们这是……打算把这老厂子重新办起来?”
高耀笑着摇摇头:“周总,我实话跟您说吧。
昨晚跟项总沟通,了解到你们现在那办公地址小了点儿。
所以这块地……我们徐州方面准备直接送给您,同时帮您建立一个正式的直播基地!”
“???”
周仪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嘿嘿,看来这事儿高局还没敢跟您透露啊。”
胖子李伟凑上前,屁颠屁颠地展开一份图纸:
“周总您看,我们都给您规划好了!办公大楼、仓储中心、员工食堂地下车库……这些区域一应俱全!
还有这边,专门为您设计的私人住宅区,清静又大气。
不瞒您说,这类园区工程我们以前做过,图纸都是现成的,而且费用您不担心,所有物料人工我们徐机这边全包了,不要您出一分钱!”
周仪回过神来,看向高耀:“高……高局,您没搞错吧?
这么大一块地,看这规模少说三百亩往上,白送给我?还免费给我建个直播基地!?”
高耀收敛笑容,正色道:“周总,这也不能算白送嘛。
您昨晚一场直播,给咱整个徐州带来的经济效益和文化影响力,那是立竿见影无法估量的!我连夜向市里做了汇报,张书记今天一早就特批了!
咱们徐州,向来懂得投桃报李,这既是感谢,也是我们对您未来事业的一份支持!
往后您的名气再上一层楼,说您的基地是咱徐机建的,我们也好对外宣传呐!”
一旁的孙传志也跟着开口:“周总,别的虚的咱就不说了。
徐机是国企,可能在经济回报上没法做得更多,但该有的态度我们必须拿出来!
而且跟您交个底,这些年我们徐机的战略重心都转向了东部和海外市场,这块飞地留在手里其实也是浪费。
把它交给您,让它在您手里发挥出应有的价值,我们认为这是双赢的!”
他说完看向李伟,语气转向严肃:“老李,昨晚直播你也看了,周总现在是咱整个徐州的恩人!
这次工程,你务必给我当成政治任务来抓!质量、进度,不容有一丁点差错!”
李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孙总、高局您几位放一百二十个心!
这次我把手头其他几个项目都推了,亲自带队盯周总这个项目!保证给周总打造一个全国顶尖的直播基地!”
……
一行人说着,也没给周仪太多推辞的机会,拉着他便继续向厂区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旧车间,走过杂草丛生的铁轨岔道,指着图纸对照现实。
粗略地将这三百多亩场地逛完,已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工厂后门,来接高耀等人的车队已在此等候。
高耀再次拉住周仪的手,语气热切:“周总,徐州那边这周末游客肯定要爆棚,我得赶紧回去主持工作,就不能多陪您了。”
周仪点头:“理解,高局你们忙正事要紧。我反正上午没什么安排,干脆送您去机场。”
高耀连连摆手:“那就不必了,您现在的时间可比我们金贵!全国那么多城市、那么多合作方都眼巴巴等着呢!”
他又压低了声音:“周总,悄悄跟您透露一句,我们张书记……对您可是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若是将来某天,您想往东部发展,咱们徐州的大门可随时为您敞开!
书记特别交代了,只要您来,税收、场地、甚至渠道资源,我们一切都听您的,只要您愿意移驾!”
周仪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高局,代我谢过张书记的厚爱。
不过目前嘛,我还是想先留在渝州发展。毕竟根还在这里,我也还算是渝州融媒体中心的人。”
高耀脸上闪过遗憾,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明白明白!周总念旧情,令人敬佩!
没关系,来日方长!我高耀今天说的话,随时都有效!咱们保持联系!哎,您留步留步,不用送了……”
……
半小时后,
返回公司的汽车后座,项小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表情还有些恍惚,感觉像做了个梦。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靠!老大!三百多亩地!白送啊!哈哈哈……
咱要有自己的办公楼了!再也不用挤融媒体中心那破地方了!往后我就真成项总了哈哈哈……”
项小倩激动地抓住前排赵海胳膊,“赵海!我掐你一把疼不疼?哈哈哈老娘不是在做梦吧?”
“哎小倩姐!你轻点我开车呢!”赵海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也满是兴奋的红光。
周仪靠在椅背上,没有参与属下们的闹腾,
他拿起手机,上边是个熟悉的来电备注。
“喂,唐老?”
第356章 到访石方
车内,项小倩和赵海还各自沉浸在喜悦中,
周仪靠在椅背上,手机里传来唐仁笑呵呵的声音。
“周总啊,我可都听说了!”
唐仁的语气带着赞叹:“徐州准备举全市之力帮你打造直播基地,好家伙,这往后……
整个华南、不,整个华夏,你都要成第一网红了!”
周仪笑了笑:“唐老您就别笑话我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
不过您这消息是够快啊,我刚把高局他们送走。”
“呵呵,是昨晚陪着徐州这边几个领导吃饭的时候听到的风声。”
唐仁解释道:“这边几个部门领导对你眼红得当紧,都盼着你能把公司搬过来。
对了,说到这个,之前咱商量那事办妥了。
徐州那块地已经拿下了,手续合同的事情,我这边派人正跟进着,特地来给你汇报一声。”
周仪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项小倩和赵海,下意识又压低了声音:
“那……之前咱说的那地下宋代遗迹……”
“这个你放心!”
唐仁连忙接过话头,语气笃定:“那地方我们已经派人去仔细考察过了,是个养猪场,
再往前推,听当地老人说明清时候是当地民兵的练武场,所以整个地基夯得实,基本上没怎么动过深土层。
等咱们到时候动工,选几个信得过的人把那点东西一清理,这事儿就能彻底掀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周仪闻言,微微颔首:“行,唐老,麻烦您了。
大恩不言谢,等您回渝州咱们再好好聚聚。”
“嘿嘿,咱一家人还说两家话?”
唐仁笑声爽朗:“你之前帮我们办了那么大件事,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不过……”
唐仁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周总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昨晚直播,你让那位……萧何,现场题写牌匾那个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这跟徐州的卡车还不一样,卡车是埋在地底下的,但这牌匾,可是光天化日挂在那罗汉寺山门上的。
就怕有心人,到时候拿这个做文章啊……”
周仪沉默了几秒钟,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半晌他才吐了口气:“唐老,当时那种情况,山河破碎,我也是经历过那段年代的。
当时我只想着能为他们、为罗汉寺再多做一点是一点,至于会不会暴露……说实话,我当时真顾不上了。”
电话那头,唐仁悠悠叹了口气:“我明白,周总,重情重义,这也是我们港城财团愿意倾力支持你的原因。
在这一点上,我恐怕无权指责你什么。不过……我倒是从蜀中那边听到点后续的消息……”
“嗯?”周仪眉头微蹙。
唐仁继续道:“您也清楚,您现在直播的火爆程度,全国上下但凡有网络的地方恐怕都有您的观众。
据说……昨晚在石方罗汉寺现场,有几个眼尖的游客当时注意到了那块牌匾,听说还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不过有意思的是,后来罗汉寺的素仁大师竟然亲自出面了,他说那块牌匾是他自己找人换的,这才平息了风波。”
“素仁大师?”
周仪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位老僧的身影:“我……我不认识他啊?”
“这也是我想问的。”
唐仁喃喃道:“周总,这消息是蜀中那边传过来的一手消息,绝对可靠。
如果您确认与他没有交集,那这件事就颇值得玩味了……
或许,在08年那个时空节点,那位素仁大师当时就看到你了……有没有这种可能?”
周仪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想起昨夜离开时,素仁大师那仿佛穿透时空的一瞥,
当时只觉得是错觉,现在想来……那目光中似有深意。
他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唐老,我确实不认识素仁大师,但这件事……我会尽快弄清楚。”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蜀中那地方我还有些人脉,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电话。”
“明白,多谢唐老!”
挂断电话,周仪望着车窗外眉头紧锁。
素仁大师的出手相助,看似化解了一场潜在危机,却将他引向了一个更深的谜团。
这位高僧,似乎已经触及了时空穿梭的奥秘。
他琢磨了一番,原本想直接穿越到蜀中去探个究竟,但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转向身旁:“小倩,马上给我订一张飞石方市的机票,今天工作你先回去主持。”
“啊?老大,你要出差?”项小倩和赵海同时转过头来。
“嗯,有很要紧的事。我得去见见那位素仁大师。”
……
当天下午,当周仪的航班还在天际时,网络上关于《刘邦篇》完结的讨论才刚刚达到顶峰。
抖音平台上,#汶县地震二十年#、#罗汉寺108罗汉娃# 等标签下的老视频被挖了出来,
自媒体剪辑、官方推流,这些视频配合着周仪直播的剪辑片段,播放量呈爆炸式增长。
无数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80后、90后,在评论区、在直播间里,向年轻的10后们讲述着那段集体记忆,泪水与感动再次席卷网络。
微博热搜榜上,#刘邦篇终章#、#大汉最强天团#、#徐州美食申请出战# 等话题牢牢占据前列。
更令人瞩目的,是全国各地的文旅官微纷纷下场,跑到周仪团队的官方微博下进行赛博邀约,
天南海北,无数美食、景区被发出来,配上“这么近那么美”的标语,周仪官微评论区,俨然成了赛博斗蛐蛐现场。
而此刻,蜀中石方市,罗汉寺的山门前早已被人潮淹没。
从清晨开始,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官方媒体、自媒体主播、网红、游客,将寺庙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石方市区的多条主干道从上午就开始实行交通管制,这座西南小城,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就在石方市的罗汉寺门前,关于这座古刹与罗汉娃的故事已经过去了近20年。昨晚,因为一位国民主播的演绎,这段历史……”
人群最前方,某家央媒的记者正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身后是涌动的人头。
“兄弟们!看到了吗?昨晚周大佬的穿越剧直接给我干泪崩了!答应你们的罗汉寺打卡,咱说到做到!刚进直播间的家人们点点关注,我这就带你们去找那块萧何写的木牌子……”
不远处,一位拥有千万粉丝的大V正举着自拍杆,声嘶力竭呐喊。
像他这样的主播,在罗汉寺山门前几乎扎成了堆,各种口音交织成一片。
而他们各自的直播间里,屏幕也被天南海北的网友弹幕所刷屏:
“我滴妈耶!全国的网红这是都跑石方去了吧?这阵仗太尼玛夸张了!(捂脸)”
“什么叫影响力啊!国际巨星啊!(战术后仰)老周告诉你!”
“真的好羡慕这些不上班的啊,周大佬带火一个地方他们立马就扎堆去了。”
“哈哈哈作为蜀中人我必须说,咱能火那是真有底蕴!火锅燃面九寨沟,熊猫川剧锦里楼,蜀中欢迎大家!(墨镜)”
“唉卧槽!主播别动!你镜头别动!你们看前边那个是谁?”
“卧勒个槽!好像是……是周仪???”
现场,最初是几个眼尖的主播发现了异常,紧接着整个山门前响起尖叫。
“是周仪!周仪真来了!他来石方了!”
“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快掐我一下!”
“快!别让他进去了!”
刹那间,山门前的人群躁动起来,无数的镜头、手机转向同一方向。
第357章 预定主角
罗汉寺山门前,人声鼎沸,维持秩序的交警们也是个个亚历山大
忽的,交警们的对讲机里传来指令,众人迅速行动,在人潮中挤开了一条通道。
两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入,停在了寺庙前。
七八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尽管那人刻意弓着腰,但还是被眼尖的人群瞬间认了出来。
“周仪!是周仪!”
“卧槽!看到活人了!”
“周大佬!看这边!”
刹那间,整个场面彻底沸腾。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无数的手机、相机、摄像机对准了他,尖叫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一群媒体记者更是如同嗅到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长枪短炮恨不得怼到周仪脸上。
周仪身旁,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似乎对这场面司空见惯,他凑到周仪耳边:
“周总,您看,这就是咱蜀中人民的热情!哎呀可惜您没能提前通知我一声,不然肯定给您安排一个更盛大的欢迎仪式!”
周仪摘下墨镜,露出无奈的笑容:“黄书记,您太客气了。
我今天来真只是想私下拜访一下素仁大师,没想到惊动了您和市里的几位领导。”
周仪眼前这位,正是石方市响当当的一把手黄大军书记。
而周围陪同的,也皆是石方市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对于周仪这位“流量之王+摇钱树”的突然到访,整个石方市领导班子可以说是倾巢出动,给予了最高规格接待。
周仪自己心里也暗自纳闷,他此行也是临时起意,咋会刚上飞机石方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以至于他刚出机舱,迎接的车队就已经等在了舷梯旁,将他直接给护送到了罗汉寺来。
此刻,记者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周总!请问您为何突然来访石方?是专程来找素仁大师的吗?”
“周总!您这是为下一期直播节目来蜀中踩点吗?主题是否会锁定某位蜀中的历史名人?”
“周总!网络上有人声称您的穿越不是剧本而是真的,萧何写的那块牌匾就是证据!对此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总……周总……”
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人淹没,
黄大军似乎也乐见其成这个场面,他凑到了周仪耳边:“周总,您看这阵势……要不简单说两句?不然咱今天怕是进不了这寺门啊。”
周仪露出苦笑,他上前一步面向了汹涌的人潮和镜头,
当他站定,整个场面顿时也安静了下来。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确实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热闹……
说实话,之前创作罗汉寺这段剧情的时候,我们还怕太严肃观众不爱看,
但今天这个场面……证明我们团队做对了。
家国情怀、守望相助,永远是华夏民族最深沉的底色,永远不会过时!对此,我无比欣慰!
至于……”
他目光转向刚刚提问的记者,脸上露出调侃:“至于刚才有朋友提到,我的穿越是真的?
我猜这位朋友,该是某位西红柿小说的资深作家吧?”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仪正色道:“周某今天来此,主要是处理一些个人的私事。
关于下一期直播的主题,目前确实还在筹划阶段,能否落地蜀中我还不能给大家明确答复。”
他看向身旁满脸期待的黄大军等人,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可以向蜀中的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保证一句,
蜀中,山好水好,一直也是我们渝州人心中的第二故乡。
我们团队未来一定会用我们的方式呈现出一个蜀中故事!这一点,请大家放心!”
说完,他朝着镜头微微颔首,
早已待命的保安人员立刻上前组成人墙,为他开辟出一条道路。
黄大军得到了这句承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很有默契地上前一步,拦住了还想追上去的记者:“各位各位!周总要去和素仁大师商讨重要事宜,后面的问题就由我来代为回答一下,
我们石方市近年来在文旅融合发展方面,可是有不少亮点啊……”
与此同时,现场各大网红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彻底疯狂:
“实锤了实锤了!下一站蜀中没跑了!老周都亲自来考察了!”
“所以主角到底会是谁啊?李白?杜甫?还是诸葛亮?”
“关键刚拍完大宋的苏轼啊,也是蜀中人,再拍李白会不会题材有点重复?”
“蜀中人杰地灵,可选的太多了!但能让老周这么重视我猜也是个重磅人物!”
“盲猜一个武则天?或者杨玉环?美女主题也不错啊!”
……
罗汉寺后院,一间厢房内,
周仪终于见到了那位镜头中的素仁大师,此刻二人正相对而坐。
几个小沙弥奉上清茶便退了出去,屋内顿时只剩下二人。
两人相互打量了片刻,终究是素仁大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笑意:
“贫僧猜到周施主会来,却没想到……您会选择坐飞机过来。
看来,周施主也颇为谨慎,不愿在现实世界中过多动用那份能力。”
周仪沉默了几秒钟,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开口道:
“大师……昨日萧何题匾之事,多谢大师出手相助,替周某化解了一场麻烦。
只是,周某与大师素昧平生,周某想问大师为何要帮我?”
素仁大师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与周施主引渡七万亡灵往生极乐的功德相比,贫僧所做的这点微末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周仪眉头微蹙:“大师此言……莫非当日在那法会之上,您真看到我了?”
他回想起离开时,素仁那仿佛穿透时空的眼神。
素仁大师笑容不变,目光深邃:“周施主,《杂阿含经》有云: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也许你以为的此刻,只是八万四千个因果同时熟透的刹那,施主又怎敢断言贫僧不认识你呢?”
周仪表情更加疑惑:“大师此言……太过深奥了。”
素仁继续补充道:“周施主,其实……早在你初次去寻那唐皇李世民之时,贫僧就已注意到你了,你与08年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那时贫僧便有所预感,施主迟早会去往大汉,也迟早会循着因果找到贫僧这里来。
历史,有时就像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圈啊。”
周仪默然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高僧,
这位素仁大师,对时空的理解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素仁大师仿佛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他缓缓起身走到客桌旁,打开了一个投影仪。
顿时,二人面前的墙壁上投出了一个网页界面。
素仁大师此刻像来了兴致,拿着翻页笔指着那墙壁:“周施主,贫僧虽是方外之人,但也会偶尔上上网,逛逛历史论坛。
您可知,您这《刘邦篇》完结之后,如今论坛上最火热的帖子是什么吗?”
他轻轻按动翻页笔,一个加粗醒目的标题赫然出现在墙上:
「震惊!王莽、霍去病、张衡……这些人竟都是被周仪送过去的现代灵魂!」
素仁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你看,先前坊间传言王莽是穿越者,还多半都被当作笑谈。
但现在,恐怕会有不少人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一个西汉的权臣,推行现代经济政策,热衷于各种奇巧发明,甚至弄出了游标卡尺……
周施主,您的无心之举,在这煌煌大汉留下了浓墨一笔啊……”
周仪的目光扫过那些帖子,足足沉默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他悠悠叹了口气:“大师,我从未想过要刻意改变历史。
真要说起来,引渡那七万亡灵,也是因为大师您救下婴儿的善举打动了我。
是这份善缘,促成了后续的一切。”
他转向素仁大师,神情郑重再次拱手:“无论如何,大师此次援手之恩周某铭记在心。再次谢过大师!”
“哎!施主何必如此多礼!”
素仁大师连忙上前扶住周仪手臂,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第一次露出尴尬的神情:“周施主,其实……
就算您今日不来,贫僧过些时日恐怕也要去渝州主动叨扰您了。”
“哦?”周仪瞬间愣住:“大师有何事需要周某效劳?请说。”
素仁大师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着周仪:“贫僧……贫僧就直说了吧。
此番算是贫僧厚着脸皮,承了您一个人情,若是可以的话,贫僧想……想求周施主一件事,
贫僧想……提前预定下您下期穿越剧的主角人选。”
“预定主角?”
周仪彻底愣住了,这个请求完全出乎他意料:“大师……想让我去找谁?”
第358章 海报发布
当晚,周仪现身罗汉寺的消息,经过现场媒体和各大主播的发酵,在网络上掀起了持续震动。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几乎都被相关话题屠榜。
#周仪空降石方罗汉寺#
#下一站,蜀中!?#
#素仁大师究竟认不认识周仪?#
#遇见山城下期主角猜想#
那些个守在罗汉寺现场的主播和网红们,遇见这样的流量自然不愿错过,纷纷守到半夜,
而他们的直播间自然也被无数吃瓜群众所攻占:
“卧槽卧槽!错过了什么?周仪来蜀中了?真的假的?”
“真的,都进罗汉寺好一会了,石方市现在听说都交通管制了只准出不准进。”
“太他妈夸张了啊这人气(捂脸),感觉全华夏的网红都去蹭热度了!”
“感觉第一次看周仪直播还在昨天,那会他像个屌丝一样在长安大街卖泡面,结果这小子现在这么火(捂脸)”
“我只关心周大佬来这的目的啊,听说是来踩点?真要拍个蜀中的历史人物了?”
“谁知道呢?俺对徐工机械啥的不感兴趣,只希望周大佬回归美食主题啊,蜀中火锅、串串、担担面它不香吗……”
网络的沸腾,不仅仅限于短视频和微博。
b站平台趁热打铁,连夜推出了一档名为《穿越时空的辩论》的全新谈话栏目,
节目邀请了三位当红的历史区Up主,三人面对面畅谈周仪此次直播所引发的轰动。
镜头里,身形微胖的“大眼镜老胡”率先开炮:
“兄弟们,我觉得这次的主题没跑了!要么李白,要么就是武则天了!
蜀中这地方,满打满算就这俩人物最有分量!至于联动的美食嘛……我觉得该是李白老家的肥肠饭!”
“亏你想得出来!”
旁边,另一位走甜美风的Up主“何妹妹”立刻摇头:
“李白这样一个仙气飘飘的人物,联动肥肠饭?老胡你想啥呢?那画面拍出来能看啊?”
“你懂个屁!”
老胡立刻反驳:“而且谁跟你说李白一定是仙气飘飘的?还来个青莲剑歌一套带走是吧?早跟你说了不要把游戏代入真实历史!
再说历史上的李白也好酒、好交友,人是个活生生的人物,吃点肥肠饭怎么就不行了?”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坐在中间的Up主“逍遥可汗”赶紧打圆场:“两位两位,消消气。
我觉得吧,是不是李白暂时都不重要,明天中午12点咱不都知道了嘛。
现在关键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周仪去罗汉寺的目的是什么?我记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的省现身?这信号很不一般呐……”
老胡接过话头:“有说他是去找萧何写的那块匾的,想毁灭时空穿越的证据。
但这明显是无稽之谈嘛,还他妈穿越……就像周仪自己说的,某些人就是不清现实和虚幻。”
“怎么就无稽之谈了?”
何妹妹立刻不服气开口:“老胡,那王莽、霍去病这些你怎么解释?一个实锤的穿越者,一个大汉的人形GpS!
你告诉我,除了他们是周仪送过去的现代灵魂,还有第二种解释吗?
我看你们男生就是看物理看傻了,没一丁点共情能力!”
“哎!不带人身攻击啊……”
直播间内吵得不可开交,弹幕区里同样热闹非凡:
“哈哈哈老胡这话说得对,总有人把网上的事情代入现实,穿越都有人信,这世界终究是癫了!”
“但感觉何妹妹说的也有理啊,王莽穿越身份几乎是实锤了,如果用周大佬昨天的直播来代入,一切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哎呀你们就是太年轻,这都那些历史区Up弄出来的阴谋论,不然谁会去看他们那些瞎说视频!”
“管他是不是穿越,我只关心下一期主角,就想看武媚娘到底长啥样哈哈哈……”
……
网络的争论从夜晚持续到第二天上午,
然而热度非但没有减退,反而中午12点的临近,热度愈发高涨。
约莫上午11点半开始,无数网友就不断刷新着微博页面。
按照往常惯例,遇见山城官方会在中午12点准备发布新一期预热海报。
不知是b站的新节目还是周仪现身蜀中的原因,这一次的关注度空前,也几乎造成了微博访问流量的异常拥堵。
11点58分左右,在亿万网友的持续点击下,微博服务器终于是直接崩溃,
无数网友手机上提示网页卡顿、稍后再试,最后直接弹出了“服务器繁忙”的提示。
“我靠!微博又崩了!”
“之前发海报最多网络卡顿,这次直接搞崩了!都是武媚娘的锅(怒火)”
“微博你行不行啊!总他娘在节骨眼上掉链子!”
“这叼软件没一次顶用的,话说有没有卡进去的兄弟?海报到底是什么??”
网友们怨声载道,纷纷涌向其他平台,在各个社媒疯狂讨论和抱怨反而进一步推高了事件的关注度。
终于,中午12点半左右,经过微博团队紧急处置页面勉强恢复了正常。
早已等候多时的亿万网友瞬间涌入遇见山城的官微账号。
首页下方,果然更新了一张海报动态。
只是,这次没有提示文字,甚至没有标题,只有一幅简单的画面:
一个游僧,手持锡杖,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背景轮廓。
他站立在一座沙丘上,脚下是连绵的瀚海,远方残阳如血。
海报依旧延续了遇见山城一贯的高水准审美,仅仅一个背影,就仿佛诉说了无尽的故事。
这张“无字天书”的发布,自然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解读欲。
“玄奘吧?哈哈哈我就知道是玄奘!都去找素仁大师了,那这期肯定是玄奘没跑的!”
“所以……之前说李白和武则天是烟雾弹?卧槽老周在耍我靠!”
“关键是,这也不一定是玄奘啊我觉得,鸠摩罗什、仓央嘉措,或者鉴真,这些名气也很大啊!”
“不不不,其实真要论名气的话玄奘肯定是断层领先的,法相唯识宗的创始人,再说还有西游记的加成,你就说哪个华人不认识?”
“所以……咱们这次能看到孙悟空?”
……
此刻的大洋彼岸,某间公寓楼内。
卡特接到了沃特的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吼叫:
“教授!哈哈哈……别睡了上帝,你绝对猜不到这次周要去找谁!那个黑猴的师父,对对!就是那个打架巨拉风的黑猴子!悟!空!”
第359章 海外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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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八百里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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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救命的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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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杯子里装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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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圣水?不,是雪旺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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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大唐嘴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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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后世佛,两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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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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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嘴炮玄奘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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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贵客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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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伊吾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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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国王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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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千年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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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离谱的电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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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千年后的哈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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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那是我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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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各自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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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顶级思想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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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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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高昌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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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黑市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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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会变形的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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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天价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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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我没说它能召唤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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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仙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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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西域寰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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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水少,有水少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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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千年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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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万亩甜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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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后世的滴灌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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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尿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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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滴灌圣典现世,西域诸国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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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文明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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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直播拍到真遗址,教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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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佛国现世,全网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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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直播讲经,印国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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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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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失落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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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无遮大会,仙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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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你国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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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国主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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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千年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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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千年后的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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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连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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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死物为何争赢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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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他预知了东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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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成年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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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君子求诸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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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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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千年佛珠,全网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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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个亿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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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叶部长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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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一月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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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全网都在找周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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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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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灰色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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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国宝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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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这买卖我做得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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