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斩梦魇》
第1章 她的新郎呢?
虞无梦豁然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浓郁鲜红。
她头疼欲裂,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布料,意外发现自己头上盖着一块红布。
她一把扯掉红布,见自己身处一顶红色轿子中,低头之际,发髻间的金步摇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她见自己身穿大红古式嫁衣,裙摆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百子千孙图,宽大袖摆处露出的双手纤细白皙,与她原本那双遍布疤痕的手天差地别。
细腻柔软的人体皮肤,一点人工合成痕迹都无。
她的机械手臂不见了,触摸胸腔时感受到的,是自然人才具有的温度与心跳,拉开衣襟检查,确定胸口完整无损,没有被狙击枪洞穿后留下的血窟窿。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她心中无比震惊,她难道死了又活了?而且还换了个身体?
还有这身奇怪的衣服,材质布料款式非常古老考究。
这类服饰在联邦时代早已绝迹,几乎只存在于历史纪录片中,如今它却穿在了她的身上。
难道她穿越到了远古时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尖锐喊声传入她的耳中。
“新娘下轿!”
她回过神来,发觉轿门表面似有血液流动,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正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之时,轿门被拉开,昏黄烛光透了进来。
“大少夫人!”
虞无梦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位纤瘦的年轻婢女站在轿门外。
婢女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身上也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裙,掀开了轿帘。
她看到虞无梦竟然将红盖头拿了下来,被吓了一跳,赶忙弯腰钻进轿子,不由分说将红盖头盖回到虞无梦的头上。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温馨提示,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倒计时开始。”
“三……”
虞无梦暗暗警惕起来,这声音怎么与公司的人工智脑如此相似?
她原本就职于联邦时代最强财团heaven公司,亲手处决了背叛公司的前任稽查组组长之后,她顺理成章接替了组长之位。
在她为前任组长清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份加密录像带。
她从中得知了残酷的真相——
原来她入职稽查组后,处决的第一个背叛者,就是给她带来生命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姓刑,是公司内部负责生命研究的最强博士,她用自己的基因培育出了很多孩子,虞无梦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虞无梦自记事起就未曾见过她,但按照世俗的说法,她应当是虞无梦血缘上的妈妈。
她竟然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升职加薪带来的喜悦被彻底粉碎,胸腔里汹涌的愤恨无处发泄,后悔与痛苦折磨得她几欲发疯,最终她选择跟前任组长一样,背叛了公司。
犹记得在被处决之前,统管公司内部网络的人工智脑盖亚曾问过她,是否自愿植入芯片?
一旦植入芯片,她的身体与意识都将归属于盖亚。
这是公司高层施舍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她答应下来,盖亚就会将她脑中的记忆一键删除,公司可以原谅她的“背叛”。
但最后她选择了拒绝。
此刻脑中那个女声还在继续倒计时。
“二。”
眼下这个系统的声音与盖亚几乎一样,令虞无梦不得不怀疑,系统幕后的操控者其实是盖亚。
她或许根本就没有死,毕竟heaven公司涉及的业务范围极其广泛,其中也包括生命研究。
凭公司的雄厚实力,即便她当时被狙击了心脏,公司照样也能把她救活。
假设她没有死,那么她现在的体内很可能已经被植入芯片,只要她同意激活,芯片就会正式启用。
那样一来她就会成为受盖亚操控、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心人。
“一……”
“我拒绝!”
虞无梦在心里说出自己的抉择。
她是很想活下去,可如果代价是失去自我意识,那跟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系统的声音随之变得冰冷。
“你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目前剩余3天。”
虞无梦冷笑,对方这明显是在威胁她,她可不会上当。
这时候婢女轻轻开口。
“你该下轿了,切莫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虞无梦回过神来,搭上婢女的手臂,心里还在认真思索。
按照历史纪录片中记载的古地球,绝对不可能有脑内系统这种超出时代认知的科技产物。
所以她现在很有可能不是重生,但当下这里又如此古风古意!
那这里会不会是公司新研发的全息古装游戏?
所谓的系统应该就是游戏Gm,现在的她应该是死亡之后,意识被投放到了游戏世界中充当Npc。
这很符合公司的运行原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榨干每个员工的最后一点价值,哪怕是她的身体报废了,意识也还能继续为公司打工。
只不过公司主脑没有彻底清除她本身记忆,她还是独立有思考能力的她。
虞无梦摸着婢女温热的手臂,是有实感的,且对方说话语气也带有正常人的情绪变化,或许面前这个婢女跟她一样,也是被公司给废物再利用了。
只不过婢女可能丧失了自我意识。
有这个猜测后,虞无梦并不打算唤醒对方,毕竟盖亚的数据触手遍布网络,也许她在游戏中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严密监控,一旦她出现违背角色的言行,就有可能被盖亚察觉到异常。
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扮演新娘子这个角色,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她有机会脱离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再从长计议。
虞无梦任由婢女将自己拉出了喜轿。
由于红盖头遮挡住视线,虞无梦只能听到宾客们的祝福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锣鼓声,听起来倒是极为热闹。
她被婢女搀扶着迈过门槛,进入喜堂。
叮铃一声脆响。
那个尖锐的声音高喊道。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跪——”她被婢女提醒按在冰冷的地上。
“感谢天地,福泽绵长!一叩首——”
虞无梦俯身磕头,红盖头随之向地面垂落。
她趁机向左边偷瞄,却没看到新郎的身影。
她的新郎呢?
……
照例先给大家排个雷。
古代无cp女强文,由多个单元故事组成,含微恐灵异元素,女主是个实用主义者,没有感情线,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努力求生。
全文背景全架空,一切设定皆为剧情服务,杠精退散!杠精退散!
第2章 夺命洞房夜
就算虞无梦从未参加过古中式婚礼,也知道婚礼必须要有新郎和新娘,
这太不合理了!
她暗自思索,从刚才经历的事情来看,这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古风全息游戏。
“再叩首——三叩首——兴!”
虞无梦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父母。
“跪——”
“孝敬父母,恩情不忘!一叩首——”
虞无梦抬起头时瞄到前面坐着的一双脚。
那不是活人的脚,而是纸人的脚!
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错觉,正要仔细去看,就被婢女按住了后背。
“再叩首——”
虞无梦被迫再次俯首磕头,抬头时她又往前面瞄了一眼,确定那就是纸人的双脚,非常薄,似乎漂在地面上,根本没落地。
这里该不会是个灵异游戏吧!
“三叩首——兴!”
她被婢女搀扶着站起身,心中愈发疑惑,为什么这里有纸人!
“跪——”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一叩首——”
虞无梦再次屈膝下跪,这次她抬起头时,特意朝前面望去,仍是没有看到新郎的身影。
到是两侧围观的宾客都是纸人脚。
这些人都距离地面几厘米样子,纸一样的脚似乎还在随风飘荡。
难怪一路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真是诡异的游戏画风。
但虞无梦并不害怕,反正都只是盖亚创造出来的代码罢了。
三叩首后,礼成,她被搀扶起来,七拐八弯后被送进一间新房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进去房间后虞无梦感觉自己身上的嫁衣变得更加冰凉滑腻,犹如一层皮肤,紧紧贴在她身上,令她浑身不适。
这时候司仪递过来一杯合卺酒。
虞无梦接过青铜酒杯,透过盖头看着杯中盛着淡红酒液,酒香极其浓郁,仅仅只是闻一下,就让她的头脑开始迷糊。
这酒似乎不大对劲。
司仪高声催促:“新娘请喝合卺酒!”
那声音仿佛能钻进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洗脑。
快喝吧,快喝吧。
这种喝酒的念头越是强烈,虞无梦就越是警惕,她竭尽全力保持住冷静,不让自己的神智被左右。
她将酒杯送到唇边,仰起头装作喝酒的样子,实际上将酒液全部倒进了宽大衣袖中。
司仪冷冷说道:“让她在这里等着,玉冰你随我出去。”
扶着她的婢女身体一抖,似乎有点瑟缩。
原来这个婢女叫玉冰,虞无梦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你乖顺点,大公子说不定就会对你好。”
玉冰小声提醒了句,随后就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一刻钟后,虞无梦感觉空气中憋闷得厉害,都快没法呼吸了,她喊了一声,想叫人开窗透气,却无人回应。
没办法,虞无梦只能掀了开盖头。
谁知她掀开盖头后,却见屋内没有任何灯光,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起身,凭借直觉朝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结果却意外摸到了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
这触感实在恶心,她立刻缩手。
那东西却缠住她的手,并顺着她的手腕卷了上来。
她挣脱不开,沉声问道:“你是谁?”
黑暗中,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念叨。
“好香,好香呀……”
虞无梦感觉不对劲,她拔掉发髻间的金簪,想要去扎那东西。
可身上的嫁衣却似活过来了般,用力将她的身体紧紧缠住,她被勒得肋骨几欲断裂,四肢亦无法动弹。
原本被攥在手心里的金簪也在此时扭动起来,灵巧滑出她的手心,钻入她的衣袖。
许是闻到了她袖中的酒味,得知她并未饮下合卺酒,黑暗中那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陡然变得暴怒,一个冰冷黏腻的东西迅速爬上她的肩颈,缠住她的脖子,然后用力收紧。
虞无梦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努力呼吸,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趁机钻进了她嘴巴里,填满她的口腔,并顺着她的食道飞快滑入腹部。
这游戏的真实感太强了!
她因缺氧而大脑晕眩,意识逐渐模糊,可她仍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那东西仿佛是要掏空她的肚子,吸干她的每一滴血肉。
意识模糊之际,她似乎回到七岁那个夏天的角斗场。
作为出生就是残次品的虞无梦被人卖进地下赌场。
那是个弥漫着腐臭气息的金属牢笼,她被关在其中,面前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六级触手怪,是她体重的两倍,食人血。
这是一场生死赌局。
要么她杀了章鱼怪,要么她成为对方的食物。
四周环绕着无数双充满兴奋意味的猩红眼睛,看客们在欢呼呐喊,叫嚣着让怪物快点动手。
——我一定要活下去!
当触手伸过来时,那是她唯一的念头。。
她装作惊慌害怕的模样逃跑躲避,受伤示弱,再趁其不备突然暴起,双手狠狠插进怪物的眼睛里!
怪物暴怒,所有触手都蜂拥而来,如同蚕茧般将她整个人缠住,死命地收紧,触手从眼耳口鼻往她身体里钻,脏腑被挤压得几乎变形。
即便濒死,她也没有放手,十指紧抓怪物的眼珠子,用牙狠咬对方的血肉,一口口吞下去。
最后竟硬生生咬断了对方的半截脖子,还将怪物眼从眼眶里抠了出来。
腥臭粘液喷溅而出,怪物发出凄厉悲鸣。
触手疯狂乱舞,虞无梦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金属牢笼,发出哐当巨响,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虞无梦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血。
她咬牙迅速爬起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折叠军刀,用尽全力捅进怪物心脏。
那一刹那,牢笼外鸦雀无声。
她活了下来。
自那之后她成了地下赌场的常驻嘉宾,她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用积攒下来的奖金购买基因改良药剂,让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变得健康且强大,直到她十八岁进入heaven公司,方才彻底从那个充斥着混乱与阴暗的贫民区里脱离出来。
此时虞无梦无声冷笑,仿佛梦回当年。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
她双目赤红,狠命往下咬,将挤入口腔的那东西生生咬断,腥臭味弥漫口腔。
同时铆足全力挣扎,咯吱咯吱,仿佛骨头都要被挤断,紧紧缠在身上的嫁衣终于被硬生生撕裂。
四肢得以恢复行动,她双手去掰缠在脖子上的东西,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身体,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下了死力。
那东西似是感觉到了疼痛,身体微微颤抖,可它非但不松开虞无梦,反而越收越紧。
虞无梦几乎要将手指掰断,也没能把自己的脖子从那东西手里解救出来。
最终就听到咔擦一声,她竟然飞了起来!
可等到她撞到地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脑袋被那东西给拧掉了。
她不甘心。
但这次也许她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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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局只有一个头
虞无梦不知道游戏中的其他Npc死亡后会怎么样?
但是她这个npc似乎是能复生。
这次她醒来睁开眼,看到了仍旧是一片大红。
显然她还跟上次一样,头上也盖着红盖头。
她抬手想要拉开头上的红盖头,却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
不仅如此,她连低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竭力转动眼珠子往下看,就见脖颈下面是个红木托盘。
她竟然没有身体!
那她此时还在游戏里吗?她的身体去哪里了?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荒唐又恐怖的事实,那个温柔的女声就再度出现在她脑海中。
“宿主这是你第二次机会,请问你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温馨提示,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一听到这个声音,虞无梦反而安心了。
看来真的是个游戏世界。
就算角色死亡也还可以读档重来。
既然是游戏,就算只剩下一个脑袋也没关系,反正游戏里的她不过是一团意识体而已。
退一步说即便真的回到现实,只有一个脑袋问题也不大,她可以请人帮忙打造金属机械身体,亦或者直接将意识上传星际联盟云端主脑完成另一种形式上的永生。
在机械与变异盛行的联邦时代,只要有钱就无所不能。
但这是在游戏里,还是有身体比较方便。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自己的原装身体,再想办法把脑袋接回去。
“倒计时开始。”
“三……”
这次虞无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跟对方商量:“能让我多考虑一段时间吗?”
方才她在洞房时面对的,应该是这个游戏里的boss,那玩意儿的攻击强度远在她之上,面对面硬抗她的胜算微乎其微,她想借助系统的力量对付boss,但又不想变成受系统操控的空心人。
她企图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然而系统没有理会她,继续倒数。
“二。”
虞无梦没办法,只得道:“我拒绝。”
“生命倒计时,剩余2天。”
留下这句警告后,女声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尖锐嗓音响起来。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虞无梦的视线被红盖头挡住,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她应该还是这场婚礼的新娘子,可她现在只有一个脑袋,没法去拜堂,那么此刻代替她岗位的人是谁?
她对此万分好奇,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往上吹气。
红盖头被吹得飞了起来。
虞无梦眼前随之豁然开朗,她看到灯火辉煌的喜堂内,婢女搀扶着身穿大红嫁衣的无头新娘站在在屋子中央。
那名新娘子身上穿着的喜服无比眼熟,与虞无梦先前所穿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她就连身高体型肤色也与虞无梦完全相同。
虞无梦心中万分惊诧,这不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嘛!
这游戏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读档重来了,为什么她的脑袋还会跟身体保持分离状态?
是游戏出了bUG?还是另有内情?
虞无梦察觉到司仪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立刻闭上眼睛装死。
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她看到红盖头落了地,疑惑地看了虞无梦一眼,随后示意婢女捡起盖头。
婢女捧着盖头走到虞无梦近前。
这名婢女就是先前扶着虞无梦下花轿的婢女玉冰
虞无梦趁人不注意冲她笑了下,想要跟这名疑似同事的Npc卖个好,回头好方便跟对方打听这个游戏的信息。
谁知那婢女看到她的笑容后竟被吓得不轻,颤抖着双手帮她把盖头盖好,就飞快地低下头退回原位。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尖锐又刺耳,从一拜天地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每个字都与上次虞无梦拜堂时完全一样,称得上是复制黏贴般的剧情。
伴随一声“送入洞房”,虞无梦感觉自己被人给端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入洞房了,洞房里藏着个看不清形状的厉害boss,一旦她进了洞房就会再次面临被虐杀的结局。
上次死亡导致她头身分离,再死一次的话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得赶在进入洞房之前逃走。
端着她的人应该是在下楼梯,红木托盘随着步伐轻微颤抖,她趁机用力往前倒,圆滚滚的脑袋随之滚出托盘,落在地上,顺着台阶一路滚出去很远。
她的脸被撞得生疼,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是鼻青脸肿。
那名充当司仪的妇人看到这一幕,尖声怒斥:“毛手毛脚的,赶紧把大少夫人的头捡回来!”
眼看一群人朝自己蜂拥而来,虞无梦咬牙忍痛继续滚动,脑袋钻过栏杆滚进了草丛里。
“头能自己动,她是怪物。”有人惊慌大叫。
虞无梦暗骂,有眼无珠的东西,他们口中的大公子才是怪物!
她吭哧吭哧地往前滚,脸上头发上沾满泥土和草叶,整个脑袋狼狈得不成样子。
最终她一路连滚带爬地滚进了一片山茶花花田里。
她将自己隐藏在了山茶花的花丛之中,有脚步声停在了花田附近,紧接着听到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你进花田里去看看吧。”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你忘了?花田里藏着那些东西,进去之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那我们等下就说已经把这儿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大少夫人的脑袋。”
“行!”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虞无梦心里觉得奇怪,那两人说这花田里藏着东西,可这里面除了一株株开得正艳的山茶花,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这时候一只白森森的骨手突然从地下钻出,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泥土一阵翻滚,紧接着又有更多的骨手从地底冒出来,它们全都朝着虞无梦抓了过来。
虞无梦终于明白花田里藏着的东西,就是这些骨手啊!
她想要逃,可头发被紧紧抓住。
一气之下她张嘴咬住骨手,拼了命地狠咬,只听咔嚓声响,一截指骨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她吐掉嘴里的指骨,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4章 寻找身躯之旅
在贫民区内摸爬滚打长大的她很清楚一个道理,面对恶人,就得比对方更凶更恶。
这个道理同样也能用在鬼怪身上。
此刻虞无梦只有一个脑袋,她披头散发,表情扭曲又疯狂,凶如地狱恶鬼。
面对那些朝自己抓来的骨手,她不顾一切地狠命啃咬,牙齿被崩断了她也不管,一只眼睛被抓瞎了也不在乎,头发被拽掉一把也无所谓。
她咬住最大的那只骨手,把头发当弹力带,把自己头当弹力球,将它甩出去砸在前面的两只骨手上,然后蛮横地朝着它们冲撞而去。
脑门撞上骨手,直接将三只骨手都给撞飞了。
骨手的包围圈由此出现了个缺口,虞无梦顾不上后脑勺被扯秃噜皮的剧痛,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滚出花田。
出了花田,她发现那些骨手并未追上来。
看样子它们是不能离开花田,只能在花田里气呼呼的吱吱作响,似乎气得不轻。
虞无梦呸一口血水,心里暗暗发狠,都成了骨头渣子,还想吃人,等我找到身体,一定把你们挫骨扬灰。
她决定回到洞房。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肯定没想到她逃走后还会回去。
既然用她身体拜堂,肯定还是会送回新房的。
她得找回自己的身体。
草丛之中,虞无梦贴着地面滚动,动作非常小心,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走了一圈,虞无梦迷路了,她根本不知道新房在哪里。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寻个高处确认方位的时候,听到一道熟悉的哭腔。
“呜呜呜。”
她停下动作,躲在大树背后透过草丛缝隙循声望去,看到前方花丛边的石头上坐着个婢女,正是之前扶她下轿、又为她盖上盖头的那个婢女玉冰。
玉冰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得非常入神。
虞无梦直觉她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或许自己可以跟对方谈一谈,套取一些有用信息。
但思及自己此刻的处境,虞无梦又有些犹豫,万一对方把她给卖了怎么办?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里?!”
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吓了虞无梦一跳,她以为自己暴露了,正准备跑路,就看到中年妇人司仪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婢女面前。
原来方才那话是冲着婢女说的。
虞无梦稳住心神,继续隐蔽。
玉冰慌忙站起身,低头擦掉眼泪:“钟嬷嬷有什么吩咐么?”
被称作钟嬷嬷的中年妇人生得一双细长眼,两颊颧骨高耸,薄唇被涂抹得鲜红,不笑的时候表情就格外刻薄阴森。
她双手端着个托盘,冷冷说道:“新娘子的头不见了,全府上下的人都找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但大公子那边还等着要人,你把这壶酒给大公子送过去,顺便好好安抚大公子的情绪。”
婢女一听这话顿时就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我只是个婢女,哪能安抚得了大公子?我做不来、做不来的。”
钟嬷嬷沉下脸,目光森然:“玉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最终叫玉冰的婢女只能哆哆嗦嗦地接过托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这就去见大公子。”
片刻后两人离开。
确定安全后,虞无梦从草丛里冒出头来,她快速朝着玉冰离开的方向滚了过去。
作为一颗人头,赶路实在是很不方便,尤其是上下台阶的时候格外费劲。
好在玉冰的速度很慢,不一会儿虞无梦就看到了玉冰的背影。
她没有发出声音,悄悄尾随在玉冰的身后。
玉冰端着托盘来到洞房门前,她犹豫挣扎了许久,方才不情不愿地敲响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自动开了。
这是让她进屋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恐惧迈过门槛走进去。
趁着开门的刹那,躲在柱子后面的虞无梦看到了屋内床榻上坐着个新娘子,那新娘子只有身躯没有脑袋,果然正是她在寻找的身体!
房门很快被关上。
虞无梦沿着地面滚到门口,她竭力伸长脖子,将眼睛贴上门缝。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非常昏暗。
她眯起眼仔细辨别,看到玉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托盘,面前站着个身穿红色婚服的男子。
“奴婢拜见大公子。”
看来红衣男子就是虞无梦这具身体要嫁的大公子,一周目里害她身首分离的boss也是他。
大公子单手拿起托盘上的酒壶,森然道:“张嘴。”
玉冰浑身发抖:“奴婢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喝……”
她的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大公子掐住。
大公子无视她的挣扎抗拒,强行掰开她的嘴,将酒壶怼进去,酒水灌入口腔里,呛得她疯狂咳嗽。
一壶酒很快被灌完了。
大公子却没有就此罢手,他撕开玉冰的衣裳,张嘴露出獠牙咬在她的脖颈处,竟生生咬下一块皮肉。
玉冰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不论她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法推开面前的男人,掐住她脖子的那只大手犹如铁铸,牢不可动。
虞无梦没有再看下去。
院子里种着柚树,树上挂满柚子,地上还掉落着几个柚子。
她咕噜噜滚到院子里,选了个跟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柚子,张嘴咬住它,艰难地爬回到房间门口。
她用力将柚子顶飞出去,然后一把将门口摆放着的盆栽撞倒。
啪的一声脆响,盆栽倒地,瓷盆碎裂。
虞无梦迅速躲藏起来。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婚服、表情阴鸷的男子大步走出来,乍看之下他与常人无异,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黑洞洞的看着格外瘆人。
他看了眼门口摔碎了的盆栽,随后环视四周,发现前方花丛里面似乎有个圆圆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去。
他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在大公子走后,虞无梦从柱子后面的阴影里滚出来,她艰难地爬过门槛。
落地时一个不慎就滚了出去,正好撞到玉冰的脸上。
玉冰本就害怕得不行,突然有个人头贴上来,登时魂飞魄散,张嘴就要惊叫。
虞无梦瞪眼呵斥:“闭嘴,别吵!”
因为刚跟骨头手们打架缺了两颗牙,她说话有些漏风,头上好几处都缺了头发,看起来像是秃顶了。
这让她那副恐怖诡异的模样平添了两分滑稽,以至于玉冰心里的恐惧也跟着减少了些。
第5章 请帮我把脑袋缝上
玉冰捂住嘴,片刻后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
时间宝贵,虞无梦没空跟她废话,直接说重点:“你把我的脑袋抱起来,放回到我的身体上,快点!”
玉冰呆住:“啊?”
虞无梦还要再说,一双手忽然从后方伸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她大惊,难道是大公子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放在了脖子上。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是那具没有头颅的新娘子身躯将她抱起来的,这具身躯竟然能听得懂她的话。
她的脑袋与肩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乍看之下仿佛从未分家过。
虞无梦欣喜不已,正要开口说话,脑袋就刺溜一下又掉到了地上。
她摔得鼻子生疼,但此时她顾不上疼,看来光是找回身体还不够,想让身体完全复原还得另想办法。
眼下大公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必须得先离开这儿。
虞无梦再度发号命令:“把我抱起来。”
新娘子的身躯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怀里。
虞无梦:“走走走,赶紧走!”
新娘子抱着自己的头颅大步往外走,在经过玉冰身边时,虞无梦还不忘冲玉冰喊了一声:“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玉冰虽然还是不明白眼下是怎么个情况,但此刻求生欲盖过了一切。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无头新娘子身后一起跑了出去。
大公子追上那个圆形的东西,却见那竟是个大柚子。
他明白自己是被人给耍了,立刻转身返回新房,然而为时已晚,房中已经空空如也,新娘子和玉冰都不见了踪影。
新房内立刻传出一道不属于人类的恐怖怒吼。
……
原本玉冰是想回自己的住处躲起来,但被虞无梦给劝住了。
“大公子知道咱两一起跑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派人去你的住处搜查,你现在回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玉冰捂着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惨白着一张脸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儿?”
虞无梦操纵身体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先让玉冰把脖子上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问道。
“你知道哪儿有针线吗?”
玉冰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府中女眷房中都有针线,针线最多的地方是绣房。”
“其中离这最近的是哪儿?”
玉冰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阿珠姐姐的住处,自从阿珠没了后,她那个屋子一直空着,府中除了我偶尔会去帮忙打扫一下,平时没有别人会去那地方。”
“带我去。”
玉冰负责带路,新娘子抱着头颅紧随其后。
很快她们找到了阿珠生前居住的卧房,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虞无梦看到床边矮柜上放着针线筐,立刻冲玉冰说道。
“麻烦你帮我把脑袋缝上去。”
这个要求太过惊悚,玉冰本该害怕的,可一想到对方刚救了自己,她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拿起针线筐,开始认认真真地帮虞无梦缝合头颅。
针线穿过皮肉很疼,虞无梦咬牙忍着,满头都是冷汗。
为了确保头颅缝上去后不会再掉下来,玉冰特意缝得密实了些,片刻后她放下针线,轻声道:“好了。”
脖颈处的疼痛还没消失,但虞无梦已经按耐不住,她腾地站起身跑到梳妆台旁边坐下,对着铜镜里的倒影左看看右看看,脖颈处环绕着一圈细细密密的针脚,缝合得非常整齐细致。
美中不足的是脑袋缝歪了点。
这导致她的脸总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配合脖子上的一圈缝合线,诡异中透着忧郁。
好在她不管怎么转动脑袋,都不会再掉下来。
先将就用着吧。
玉冰见她半晌不吭声,心中忐忑不安:“是我缝得不好吗?”
虞无梦因为不能低头,遂只能用鼻孔看着对方,她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都可以申请古华夏非遗传人了!”
玉冰茫然:“什么传人?”
“就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玉冰松了口气,干笑:“你满意就好。”
眼下身体残缺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虞无梦就得思考怎么离开这里。
经过这两周目剧情,看下来这应该就是个古风灵异游戏。
按照恐怖灵异求生类游戏的基本逻辑,通关条件一般有两种——
一是击败游戏里的大boss,二是逃出游戏场景。
先前被拧断脖子的惨痛教训已经告诉虞无梦,这个boss实在古怪,她现在身体太羸弱了,打不赢。
所以她决定选择第二条路,先跑为上,逃出陈家这个鬼屋!
虞无梦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她冲玉冰问道:“你知道后门在哪儿吗?”
玉冰身上的衣服血呼哗啦的,她正在找衣服,闻言问道:“你是想从后门离开陈家吗?后门上了锁,没有钥匙不可能开得了门。”
“那就翻墙!”
玉冰迟疑道:“可是院墙很高,我们爬不上去的。”
“咱们可以借助梯子攀爬,你知道府中哪儿有梯子吗?”
玉冰犹豫了下才道:“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有梯子,可是杂物间被上了锁,只有钟嬷嬷身上有钥匙。”
虞无梦打算先去看看杂物间的门锁长啥样?如果门锁不复杂的话,她就直接撬锁开门。
玉冰还是很犹豫:“就算我们能翻过院墙,也不一定能逃出陈家人的追捕,听说大公子的父亲是官老爷,他家在本地势力很大。”
虞无梦心想这些都是游戏的设定罢了,只要她能跑出陈家游戏就会结束,反正她们是npc换个区域待也能生存。
“留在这里,大公子迟早都会找到我们的,届时我和你都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玉冰被说动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赌一把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裙,换衣服的过程中,一枚符纸从衣服里掉下来。
虞无梦捡起符纸,黄符被折叠成三角形,正面用朱砂写着小小的“夜游”二字。
玉冰冲上来一把抢走平安符,旋即她发觉自己的反应太大,赶忙道歉。
“对不起,这是爹娘特意为我求来的平安符,它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虞无梦表示理解,但心里有些奇怪,古华夏道家佛家的平安符她在盖亚的数据资料库里见过,绝对不是这两个字符。
等玉冰换好衣服后,两人推门出去。
她们小心翼翼躲开府中仆从,来到杂物间的附近。
门上果然上了锁,好在只是最普通的铜锁,构造非常简单,这种材质在星际早就消失了,门锁都是高科技电子锁这里真是够仿古的。
她让玉冰去旁边望风,自己拿起靠在墙角处的砍柴刀,然后对着门锁一顿劈砍。
门锁被暴力撬开。
她进屋杂物间搬出个木梯,却听玉冰朝着自己跑来,惊惶地道:“钟嬷嬷带着人朝这边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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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法逃离的游戏
方才虞无梦撬锁弄出的动静挺大,应该是被人给听到了。
她把砍柴刀别在后腰处,再将木梯扛到肩上,一声令下:“快走!”
顺手把一个散发着恶心臭味的陶瓷罐提在手里。
两人急匆匆找到距离最近的院墙。
虞无梦刚把木梯架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的传来钟嬷嬷那尖锐的呵斥。
“站住!”
玉冰惊慌失措,扭头去看虞无梦。
虞无梦还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样子,她眼眸微垂,自上而下地俯视对方,表情很不可一世,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感人。
“你先走。”
玉冰深深动容:“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就算你留下来,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虞无梦这话很不好听,玉冰却无力反驳,她抓住木梯往上爬。
虞无梦拿出背后别着的砍柴刀。
钟嬷嬷带着人赶到,立刻下令:“把她们抓回来!”
数十名护院手持棍棒与绳索,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虞无梦屏住呼吸,提起地上陶瓷罐冲着对方泼过去。
一股恶臭袭来。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粗鲁,泼人粪!”中招的人恶心的大叫,有些人也捂着眼睛呕吐。
虞无梦梗着脖子冲上去,手起刀落,直接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护院脑袋给砍飞了!
这具身体虽然比她原来的身体纤瘦很多,好在她以前的战斗经验还在,她脚下生风快如闪电,手中砍柴刀每落下一次,必有人哀嚎倒下。
等玉冰爬上墙头扭身望去,就见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个护院,有些人一脸黄黄的屎尿,场面恶心她都想呕吐了。
这位文文静静的大家闺秀新娘子,怎么就路数这么野!
虞无梦浑身浴血站在尸首堆中,一只手中砍柴刀正在往下滴血,一只手拿树枝挑起一些恶臭的秽物,下巴始终抬着,用鼻孔藐视一众敌人。
“还不滚,留下等着吃屎么?”
玉冰表情再次龟裂。
活着的人纷纷被恶心的退回到钟嬷嬷身前。
钟嬷嬷的表情难看至极,真正的虞家小姐绝不可能如此凶残粗俗,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无梦没有回答,直接将蘸屎的木棍朝着钟嬷嬷脑门甩过去!
钟嬷嬷身前的护院们纷纷向两边躲避,钟嬷嬷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木棍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最终插进了地面。
虞无梦拿着砍柴刀,一步步走向钟嬷嬷。
如果说大公子是食人鬼,那钟嬷嬷就是助纣为虐的伥鬼,他们都该死!
钟嬷嬷触及到对方那居高临下蔑视一切的冷漠眼神,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不能杀我。”
玉冰坐在围墙上,发现远处身穿大红袍的大公子似乎正往这边来,立刻大喊。
“快走,大公子要来了。”
虞无梦深觉可惜,骂了句:“便宜你了,老东西。”
她不再恋战,转身顺着木梯三两下爬上了墙头。
这时候钟嬷嬷才回过神,她惊声尖叫:“你们走不出去的!”
虞无梦才不管她,拉住玉冰的手就跳下了围墙。
“老娘想走你可拦不住!”
虞梦生心里大笑。
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院墙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两人落地后放眼望去,既看不到星月,也看不到灯火。虞无梦扭头,甚至就连被自己牵住的玉冰也看不清楚。
只能听到玉冰颇为期待声音。
“我们接下来去哪?我可以先回家看看吗?我很久没看到爹娘,我很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虞无梦猜测她可能是想回到现实里的家,遂试探道:“你还记得回家的方向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她听到玉冰用沮丧的语气回答。
“太黑了,我分辨不清回家该走哪条路,要是我们能带个灯笼出来就好了。”
看来玉冰还是没能恢复自主意识,虞无梦心中失望。
两人手牵着手一直往前走。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始终身处黑暗之中。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
虞无梦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她已经离开陈家宅院,游戏应该结束了才对,可过去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得到相关的提示。
到底是游戏出现了bUG?还是她的推测出现了偏差?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游戏世界?
她想去找玉冰套话,却发现玉冰的步伐越来越慢,如果不是她一直拉着玉冰的手,两人现在肯定已经走散了。
玉冰有气无力地道:“我好冷,好累……”
虞无梦也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哪怕她裹紧身上的衣服,依旧觉得很冷。
虞无梦默算了下时间,她们已经走了足足十个小时,就算是深夜到现在也应该能看到些许晨光才对。
但是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没有遇到过任何生物,也看不到任何的建筑物,她们好似置身于无尽荒原一样。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虽然满腹疑问,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虞无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玉冰走不动了,她跌坐在地上。
虞无梦觉得这位同事的体力太弱了,主动提议:“我背你走吧。”
玉冰的声音很虚弱,带着点哭腔,听起来很无助。
“我们走不出去的。”
虞无梦斩钉截铁:“那也要走下去!留在原地只能等死!”
“那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虞无梦:“你不想回家去看看你的爹娘吗?他们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
玉冰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他们!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含辛茹苦养大了我,我却让他们操碎了心。”
单从哭声就能感受得到她此刻的绝望。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崩溃。
“既然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舍得将你卖给陈家为奴?”虞无梦主动提及她的过往,想让她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借此唤醒她的自主意识。
过了会儿虞无梦才听到玉冰的回答,声音里充满悲愤。
“我不是自愿为奴的,是陈家用我父母的性命威胁,逼迫我签下了卖身契。”
虞无梦又问:“玉冰是你的真名吗?”
“不是。”
虞无梦精神一振,对方终于想起自己现实里的身份了吗?!
紧接着她就听到玉冰继续说道。
“钟嬷嬷说大公子最爱喝的酒名叫玉冰烧,所以给我取名玉冰,我原本的名字是杏娘。”
虞无梦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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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了又死
“我出生的时候是秋天,院里满地金黄杏叶,所以爹娘给我取名为杏娘,我喜欢这个名字。”
“每年秋冬时节,我们一家三口就会坐在院中的杏树下,我和阿爹烤红薯,阿娘坐在旁边缝补衣裳,烤红薯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很甜很甜。”
“阿娘生我的时候亏了身子,每到天冷时节,她就会腰酸背痛,我为她做了护腰,原本是想等她生辰时给她个惊喜,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就被人掳走了……”
黑暗中,玉冰哽咽着碎碎念,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虞无梦越来越怀疑,或许是自己的推测出现了偏差。
她忍不住出言打断。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玉冰被迫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茫然道:“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进入游戏的?你完全忘记了吗?”
“什么游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玉冰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虞无梦不说话了。
她冒着被盖亚发觉异常的风险,直接将话挑明了,可玉冰的反应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看来她是真的大错特错。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世界,眼前之人也并非真人扮演的Npc。
她其实已经死亡,所谓的heaven和盖亚,都成为了不可回溯的过往,可笑她还一直在小心提防,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现在回看自己的行为真像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虞无梦思及此,无声地自嘲一笑。
“大少夫人。”玉冰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了。
虞无梦感觉对方的体温正在急剧流失,情况不容乐观,她应道:“我在。”
“你应该也很想你的父母家人吧?”
虞无梦想说自己没有父母,但脑中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面孔。
公司里的人都称呼那个女人为邢博士。
她的真实年龄不详,单看外貌似乎只有二十来岁,常年穿着整齐的白大褂,黑色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因为常年待在研究室内很少见到阳光,她的肤色显得过于苍白,有种文弱却又坚韧的独特气质。
虞无梦觉得自己跟邢博士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偏偏,她的基因就来自于邢博士体内。
没有得到回应玉冰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碎碎念。
“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能回到他们身边,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想把做好的护腰送给阿娘,还想劝她和阿爹不要太过操劳,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可我感觉自己回不去了……”
虞无梦终于出声:“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赶路吧。”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玉冰正在爬起来。
但下一刻玉冰就发出了痛呼声。
虞无梦抓紧她的手:“怎么了?”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它们在撕咬我的身体,我的脚被咬掉了,我走不了了。”玉冰的声音剧烈颤抖,听起来很痛苦。
虞无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望去,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她想要将玉冰背起来,却引得玉冰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我的腿……啊!大少夫人,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虞无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不肯松开,另一只手挥动砍柴刀,朝着玉冰身后的黑暗深处胡乱劈砍。
刀刃似是劈中了什么东西,黑暗深处传来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低吼,紧接着就听到嗖嗖几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虞无梦飞来。
眼前太黑了,虞无梦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依靠直觉躲避。
可她一只手还拽着玉冰,能躲避的范围很有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将她包围,并且距离她越来越近,她避无可避,关键时刻玉冰用力挣脱了她的手,随后竟摇晃着站起来,义无反顾挡在了她的面前。
噗嗤!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爆开了。
滚烫的液体喷溅在了虞无梦脸上,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玉冰的血。
虞无梦张嘴想要呼喊玉冰的名字,血液滑落进她的嘴里,又腥又苦,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大脑在这一刻竟有短暂的空白。
前方传来玉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蕴含着极致的痛。
“走啊……”
这是她发出的最后声音。
吧嗒一声,有个东西滚落在地。
虞无梦曾直面过许多次死亡,甚至于她自己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行刑者,按理说她早该对死亡感到麻木,但此她的内心却感受到了强烈的痛与怒。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再次牵住玉冰的手。
她想带她回家。
可玉冰的身体却开始分解,一块块的血肉相继崩散、掉落。
虞无梦跪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玉冰的身体,黑暗中胡乱摸索,却只能摸到遍地的碎肉残渣,以及一颗湿漉漉的头颅。
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就是玉冰的头。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将头颅抱在怀里,黑暗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并伴随一声声的呢喃。
“好香,好香啊……”
这是陈家大公子的声音!
他正在吞吃玉冰的残骸。
这对虞无梦而言是个极为珍贵的逃生机会,这是玉冰用生命为她争取来的。
理智压下了报复的冲动,她紧紧抱着头颅起身就跑。
她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跑下去,哪怕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依旧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那是机械心脏无法比拟的强烈感觉。
此时此刻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正在逼近。
一股潮湿的腥风将她包围,耳畔传来兴奋的呢喃。
“找到你了……”
陈大公子追上来了!
虞无梦豁然转身,一手抱着头颅,一手挥动砍柴刀狠狠劈砍下去。
刀刃似是没入了血肉,发出黏腻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两声,刀刃断裂。
最后只剩一个刀柄留在虞无梦手中。
眼下四周全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她喘着粗气,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当脚下传来蠕动的轻微声响时,她毫不犹豫抬脚狠狠踩下去。
隔着鞋底,她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在疯狂地扭动挣扎。
她单膝跪地,表情狰狞地举起刀柄,将仅剩的一小截刀刃狠狠扎进那东西体内。
黑暗中传来大公子痛苦的嚎叫。
虞无梦感觉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森冷,黑暗仿佛粘稠液体,紧密攀附上她的身躯。
她忍住那强烈的不适感,徒手抓住脚下踩着的那东西。
入手冰冷滑腻,像是舌头。
想必大公子是用舌头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绊倒,怀中的头颅滚了出去,她急忙伸手想要去捡,她答应过玉冰,她们要一起逃离这里的。
然而她摸了个空,头颅已经不见,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是大公子正在啃咬玉冰的头颅。
那个该死的怪物!虞无梦恨得双眼发红,她的十指深深抠入舌头肉里,发了狠地死命拖拽。
最后竟被她硬生生拽断一截舌头!
腥臭液体溅得她满手都是,
大公子的嚎叫声更大了,仿佛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尖叫,震得人耳膜都要破裂。
被虞无梦抓在手里的一截断舌陡然变大,并生长出尖锐牙齿,直接就一口咬断了她的手腕!
骤然爆发的剧痛令她几乎窒息,紧接着黑暗中有无数根类似发丝的东西缠上她,她拼命挣扎撕咬,一根根发丝断裂,但它们还在不断生长,且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轻易穿透她的皮肤,钻进她的体内。
只听到轰的一声,她的身躯爆开,碎成无数的肉块,稀里哗啦地散落满地。
一颗眼珠子落在地上,咕噜噜朝前滚动。
当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虞无梦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系统的声音。
? ?第一次写这类题材,心底很没底,希望大家多给反馈,么么叽~
第8章 激活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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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破烂烂,缝缝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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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是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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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面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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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怨念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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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以身做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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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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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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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换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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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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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双重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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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脱离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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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这里真的是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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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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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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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被隐瞒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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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交换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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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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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才是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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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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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人不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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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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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入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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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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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等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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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以人养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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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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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今晚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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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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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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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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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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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假扮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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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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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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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日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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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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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这是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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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神秘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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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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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似人非人郑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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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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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巨大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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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潜入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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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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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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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此女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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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三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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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复仇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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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夜半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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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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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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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复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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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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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镜中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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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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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老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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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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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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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会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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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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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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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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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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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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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合作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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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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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预测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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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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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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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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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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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活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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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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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的新郎呢?
虞无梦豁然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浓郁鲜红。
她头疼欲裂,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布料,意外发现自己头上盖着一块红布。
她一把扯掉红布,见自己身处一顶红色轿子中,低头之际,发髻间的金步摇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她见自己身穿大红古式嫁衣,裙摆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百子千孙图,宽大袖摆处露出的双手纤细白皙,与她原本那双遍布疤痕的手天差地别。
细腻柔软的人体皮肤,一点人工合成痕迹都无。
她的机械手臂不见了,触摸胸腔时感受到的,是自然人才具有的温度与心跳,拉开衣襟检查,确定胸口完整无损,没有被狙击枪洞穿后留下的血窟窿。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她心中无比震惊,她难道死了又活了?而且还换了个身体?
还有这身奇怪的衣服,材质布料款式非常古老考究。
这类服饰在联邦时代早已绝迹,几乎只存在于历史纪录片中,如今它却穿在了她的身上。
难道她穿越到了远古时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尖锐喊声传入她的耳中。
“新娘下轿!”
她回过神来,发觉轿门表面似有血液流动,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正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之时,轿门被拉开,昏黄烛光透了进来。
“大少夫人!”
虞无梦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位纤瘦的年轻婢女站在轿门外。
婢女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身上也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裙,掀开了轿帘。
她看到虞无梦竟然将红盖头拿了下来,被吓了一跳,赶忙弯腰钻进轿子,不由分说将红盖头盖回到虞无梦的头上。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温馨提示,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倒计时开始。”
“三……”
虞无梦暗暗警惕起来,这声音怎么与公司的人工智脑如此相似?
她原本就职于联邦时代最强财团heaven公司,亲手处决了背叛公司的前任稽查组组长之后,她顺理成章接替了组长之位。
在她为前任组长清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份加密录像带。
她从中得知了残酷的真相——
原来她入职稽查组后,处决的第一个背叛者,就是给她带来生命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姓刑,是公司内部负责生命研究的最强博士,她用自己的基因培育出了很多孩子,虞无梦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虞无梦自记事起就未曾见过她,但按照世俗的说法,她应当是虞无梦血缘上的妈妈。
她竟然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升职加薪带来的喜悦被彻底粉碎,胸腔里汹涌的愤恨无处发泄,后悔与痛苦折磨得她几欲发疯,最终她选择跟前任组长一样,背叛了公司。
犹记得在被处决之前,统管公司内部网络的人工智脑盖亚曾问过她,是否自愿植入芯片?
一旦植入芯片,她的身体与意识都将归属于盖亚。
这是公司高层施舍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她答应下来,盖亚就会将她脑中的记忆一键删除,公司可以原谅她的“背叛”。
但最后她选择了拒绝。
此刻脑中那个女声还在继续倒计时。
“二。”
眼下这个系统的声音与盖亚几乎一样,令虞无梦不得不怀疑,系统幕后的操控者其实是盖亚。
她或许根本就没有死,毕竟heaven公司涉及的业务范围极其广泛,其中也包括生命研究。
凭公司的雄厚实力,即便她当时被狙击了心脏,公司照样也能把她救活。
假设她没有死,那么她现在的体内很可能已经被植入芯片,只要她同意激活,芯片就会正式启用。
那样一来她就会成为受盖亚操控、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心人。
“一……”
“我拒绝!”
虞无梦在心里说出自己的抉择。
她是很想活下去,可如果代价是失去自我意识,那跟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系统的声音随之变得冰冷。
“你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目前剩余3天。”
虞无梦冷笑,对方这明显是在威胁她,她可不会上当。
这时候婢女轻轻开口。
“你该下轿了,切莫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虞无梦回过神来,搭上婢女的手臂,心里还在认真思索。
按照历史纪录片中记载的古地球,绝对不可能有脑内系统这种超出时代认知的科技产物。
所以她现在很有可能不是重生,但当下这里又如此古风古意!
那这里会不会是公司新研发的全息古装游戏?
所谓的系统应该就是游戏Gm,现在的她应该是死亡之后,意识被投放到了游戏世界中充当Npc。
这很符合公司的运行原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榨干每个员工的最后一点价值,哪怕是她的身体报废了,意识也还能继续为公司打工。
只不过公司主脑没有彻底清除她本身记忆,她还是独立有思考能力的她。
虞无梦摸着婢女温热的手臂,是有实感的,且对方说话语气也带有正常人的情绪变化,或许面前这个婢女跟她一样,也是被公司给废物再利用了。
只不过婢女可能丧失了自我意识。
有这个猜测后,虞无梦并不打算唤醒对方,毕竟盖亚的数据触手遍布网络,也许她在游戏中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严密监控,一旦她出现违背角色的言行,就有可能被盖亚察觉到异常。
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扮演新娘子这个角色,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她有机会脱离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再从长计议。
虞无梦任由婢女将自己拉出了喜轿。
由于红盖头遮挡住视线,虞无梦只能听到宾客们的祝福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锣鼓声,听起来倒是极为热闹。
她被婢女搀扶着迈过门槛,进入喜堂。
叮铃一声脆响。
那个尖锐的声音高喊道。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跪——”她被婢女提醒按在冰冷的地上。
“感谢天地,福泽绵长!一叩首——”
虞无梦俯身磕头,红盖头随之向地面垂落。
她趁机向左边偷瞄,却没看到新郎的身影。
她的新郎呢?
……
照例先给大家排个雷。
古代无cp女强文,由多个单元故事组成,含微恐灵异元素,女主是个实用主义者,没有感情线,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努力求生。
全文背景全架空,一切设定皆为剧情服务,杠精退散!杠精退散!
第2章 夺命洞房夜
就算虞无梦从未参加过古中式婚礼,也知道婚礼必须要有新郎和新娘,
这太不合理了!
她暗自思索,从刚才经历的事情来看,这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古风全息游戏。
“再叩首——三叩首——兴!”
虞无梦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父母。
“跪——”
“孝敬父母,恩情不忘!一叩首——”
虞无梦抬起头时瞄到前面坐着的一双脚。
那不是活人的脚,而是纸人的脚!
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错觉,正要仔细去看,就被婢女按住了后背。
“再叩首——”
虞无梦被迫再次俯首磕头,抬头时她又往前面瞄了一眼,确定那就是纸人的双脚,非常薄,似乎漂在地面上,根本没落地。
这里该不会是个灵异游戏吧!
“三叩首——兴!”
她被婢女搀扶着站起身,心中愈发疑惑,为什么这里有纸人!
“跪——”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一叩首——”
虞无梦再次屈膝下跪,这次她抬起头时,特意朝前面望去,仍是没有看到新郎的身影。
到是两侧围观的宾客都是纸人脚。
这些人都距离地面几厘米样子,纸一样的脚似乎还在随风飘荡。
难怪一路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真是诡异的游戏画风。
但虞无梦并不害怕,反正都只是盖亚创造出来的代码罢了。
三叩首后,礼成,她被搀扶起来,七拐八弯后被送进一间新房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进去房间后虞无梦感觉自己身上的嫁衣变得更加冰凉滑腻,犹如一层皮肤,紧紧贴在她身上,令她浑身不适。
这时候司仪递过来一杯合卺酒。
虞无梦接过青铜酒杯,透过盖头看着杯中盛着淡红酒液,酒香极其浓郁,仅仅只是闻一下,就让她的头脑开始迷糊。
这酒似乎不大对劲。
司仪高声催促:“新娘请喝合卺酒!”
那声音仿佛能钻进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洗脑。
快喝吧,快喝吧。
这种喝酒的念头越是强烈,虞无梦就越是警惕,她竭尽全力保持住冷静,不让自己的神智被左右。
她将酒杯送到唇边,仰起头装作喝酒的样子,实际上将酒液全部倒进了宽大衣袖中。
司仪冷冷说道:“让她在这里等着,玉冰你随我出去。”
扶着她的婢女身体一抖,似乎有点瑟缩。
原来这个婢女叫玉冰,虞无梦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你乖顺点,大公子说不定就会对你好。”
玉冰小声提醒了句,随后就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一刻钟后,虞无梦感觉空气中憋闷得厉害,都快没法呼吸了,她喊了一声,想叫人开窗透气,却无人回应。
没办法,虞无梦只能掀了开盖头。
谁知她掀开盖头后,却见屋内没有任何灯光,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起身,凭借直觉朝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结果却意外摸到了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
这触感实在恶心,她立刻缩手。
那东西却缠住她的手,并顺着她的手腕卷了上来。
她挣脱不开,沉声问道:“你是谁?”
黑暗中,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念叨。
“好香,好香呀……”
虞无梦感觉不对劲,她拔掉发髻间的金簪,想要去扎那东西。
可身上的嫁衣却似活过来了般,用力将她的身体紧紧缠住,她被勒得肋骨几欲断裂,四肢亦无法动弹。
原本被攥在手心里的金簪也在此时扭动起来,灵巧滑出她的手心,钻入她的衣袖。
许是闻到了她袖中的酒味,得知她并未饮下合卺酒,黑暗中那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陡然变得暴怒,一个冰冷黏腻的东西迅速爬上她的肩颈,缠住她的脖子,然后用力收紧。
虞无梦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努力呼吸,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趁机钻进了她嘴巴里,填满她的口腔,并顺着她的食道飞快滑入腹部。
这游戏的真实感太强了!
她因缺氧而大脑晕眩,意识逐渐模糊,可她仍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那东西仿佛是要掏空她的肚子,吸干她的每一滴血肉。
意识模糊之际,她似乎回到七岁那个夏天的角斗场。
作为出生就是残次品的虞无梦被人卖进地下赌场。
那是个弥漫着腐臭气息的金属牢笼,她被关在其中,面前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六级触手怪,是她体重的两倍,食人血。
这是一场生死赌局。
要么她杀了章鱼怪,要么她成为对方的食物。
四周环绕着无数双充满兴奋意味的猩红眼睛,看客们在欢呼呐喊,叫嚣着让怪物快点动手。
——我一定要活下去!
当触手伸过来时,那是她唯一的念头。。
她装作惊慌害怕的模样逃跑躲避,受伤示弱,再趁其不备突然暴起,双手狠狠插进怪物的眼睛里!
怪物暴怒,所有触手都蜂拥而来,如同蚕茧般将她整个人缠住,死命地收紧,触手从眼耳口鼻往她身体里钻,脏腑被挤压得几乎变形。
即便濒死,她也没有放手,十指紧抓怪物的眼珠子,用牙狠咬对方的血肉,一口口吞下去。
最后竟硬生生咬断了对方的半截脖子,还将怪物眼从眼眶里抠了出来。
腥臭粘液喷溅而出,怪物发出凄厉悲鸣。
触手疯狂乱舞,虞无梦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金属牢笼,发出哐当巨响,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虞无梦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血。
她咬牙迅速爬起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折叠军刀,用尽全力捅进怪物心脏。
那一刹那,牢笼外鸦雀无声。
她活了下来。
自那之后她成了地下赌场的常驻嘉宾,她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用积攒下来的奖金购买基因改良药剂,让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变得健康且强大,直到她十八岁进入heaven公司,方才彻底从那个充斥着混乱与阴暗的贫民区里脱离出来。
此时虞无梦无声冷笑,仿佛梦回当年。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
她双目赤红,狠命往下咬,将挤入口腔的那东西生生咬断,腥臭味弥漫口腔。
同时铆足全力挣扎,咯吱咯吱,仿佛骨头都要被挤断,紧紧缠在身上的嫁衣终于被硬生生撕裂。
四肢得以恢复行动,她双手去掰缠在脖子上的东西,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身体,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下了死力。
那东西似是感觉到了疼痛,身体微微颤抖,可它非但不松开虞无梦,反而越收越紧。
虞无梦几乎要将手指掰断,也没能把自己的脖子从那东西手里解救出来。
最终就听到咔擦一声,她竟然飞了起来!
可等到她撞到地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脑袋被那东西给拧掉了。
她不甘心。
但这次也许她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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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局只有一个头
虞无梦不知道游戏中的其他Npc死亡后会怎么样?
但是她这个npc似乎是能复生。
这次她醒来睁开眼,看到了仍旧是一片大红。
显然她还跟上次一样,头上也盖着红盖头。
她抬手想要拉开头上的红盖头,却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
不仅如此,她连低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竭力转动眼珠子往下看,就见脖颈下面是个红木托盘。
她竟然没有身体!
那她此时还在游戏里吗?她的身体去哪里了?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荒唐又恐怖的事实,那个温柔的女声就再度出现在她脑海中。
“宿主这是你第二次机会,请问你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温馨提示,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一听到这个声音,虞无梦反而安心了。
看来真的是个游戏世界。
就算角色死亡也还可以读档重来。
既然是游戏,就算只剩下一个脑袋也没关系,反正游戏里的她不过是一团意识体而已。
退一步说即便真的回到现实,只有一个脑袋问题也不大,她可以请人帮忙打造金属机械身体,亦或者直接将意识上传星际联盟云端主脑完成另一种形式上的永生。
在机械与变异盛行的联邦时代,只要有钱就无所不能。
但这是在游戏里,还是有身体比较方便。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自己的原装身体,再想办法把脑袋接回去。
“倒计时开始。”
“三……”
这次虞无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跟对方商量:“能让我多考虑一段时间吗?”
方才她在洞房时面对的,应该是这个游戏里的boss,那玩意儿的攻击强度远在她之上,面对面硬抗她的胜算微乎其微,她想借助系统的力量对付boss,但又不想变成受系统操控的空心人。
她企图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然而系统没有理会她,继续倒数。
“二。”
虞无梦没办法,只得道:“我拒绝。”
“生命倒计时,剩余2天。”
留下这句警告后,女声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尖锐嗓音响起来。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虞无梦的视线被红盖头挡住,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她应该还是这场婚礼的新娘子,可她现在只有一个脑袋,没法去拜堂,那么此刻代替她岗位的人是谁?
她对此万分好奇,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往上吹气。
红盖头被吹得飞了起来。
虞无梦眼前随之豁然开朗,她看到灯火辉煌的喜堂内,婢女搀扶着身穿大红嫁衣的无头新娘站在在屋子中央。
那名新娘子身上穿着的喜服无比眼熟,与虞无梦先前所穿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她就连身高体型肤色也与虞无梦完全相同。
虞无梦心中万分惊诧,这不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嘛!
这游戏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读档重来了,为什么她的脑袋还会跟身体保持分离状态?
是游戏出了bUG?还是另有内情?
虞无梦察觉到司仪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立刻闭上眼睛装死。
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她看到红盖头落了地,疑惑地看了虞无梦一眼,随后示意婢女捡起盖头。
婢女捧着盖头走到虞无梦近前。
这名婢女就是先前扶着虞无梦下花轿的婢女玉冰
虞无梦趁人不注意冲她笑了下,想要跟这名疑似同事的Npc卖个好,回头好方便跟对方打听这个游戏的信息。
谁知那婢女看到她的笑容后竟被吓得不轻,颤抖着双手帮她把盖头盖好,就飞快地低下头退回原位。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尖锐又刺耳,从一拜天地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每个字都与上次虞无梦拜堂时完全一样,称得上是复制黏贴般的剧情。
伴随一声“送入洞房”,虞无梦感觉自己被人给端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入洞房了,洞房里藏着个看不清形状的厉害boss,一旦她进了洞房就会再次面临被虐杀的结局。
上次死亡导致她头身分离,再死一次的话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得赶在进入洞房之前逃走。
端着她的人应该是在下楼梯,红木托盘随着步伐轻微颤抖,她趁机用力往前倒,圆滚滚的脑袋随之滚出托盘,落在地上,顺着台阶一路滚出去很远。
她的脸被撞得生疼,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是鼻青脸肿。
那名充当司仪的妇人看到这一幕,尖声怒斥:“毛手毛脚的,赶紧把大少夫人的头捡回来!”
眼看一群人朝自己蜂拥而来,虞无梦咬牙忍痛继续滚动,脑袋钻过栏杆滚进了草丛里。
“头能自己动,她是怪物。”有人惊慌大叫。
虞无梦暗骂,有眼无珠的东西,他们口中的大公子才是怪物!
她吭哧吭哧地往前滚,脸上头发上沾满泥土和草叶,整个脑袋狼狈得不成样子。
最终她一路连滚带爬地滚进了一片山茶花花田里。
她将自己隐藏在了山茶花的花丛之中,有脚步声停在了花田附近,紧接着听到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你进花田里去看看吧。”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你忘了?花田里藏着那些东西,进去之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那我们等下就说已经把这儿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大少夫人的脑袋。”
“行!”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虞无梦心里觉得奇怪,那两人说这花田里藏着东西,可这里面除了一株株开得正艳的山茶花,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这时候一只白森森的骨手突然从地下钻出,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泥土一阵翻滚,紧接着又有更多的骨手从地底冒出来,它们全都朝着虞无梦抓了过来。
虞无梦终于明白花田里藏着的东西,就是这些骨手啊!
她想要逃,可头发被紧紧抓住。
一气之下她张嘴咬住骨手,拼了命地狠咬,只听咔嚓声响,一截指骨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她吐掉嘴里的指骨,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4章 寻找身躯之旅
在贫民区内摸爬滚打长大的她很清楚一个道理,面对恶人,就得比对方更凶更恶。
这个道理同样也能用在鬼怪身上。
此刻虞无梦只有一个脑袋,她披头散发,表情扭曲又疯狂,凶如地狱恶鬼。
面对那些朝自己抓来的骨手,她不顾一切地狠命啃咬,牙齿被崩断了她也不管,一只眼睛被抓瞎了也不在乎,头发被拽掉一把也无所谓。
她咬住最大的那只骨手,把头发当弹力带,把自己头当弹力球,将它甩出去砸在前面的两只骨手上,然后蛮横地朝着它们冲撞而去。
脑门撞上骨手,直接将三只骨手都给撞飞了。
骨手的包围圈由此出现了个缺口,虞无梦顾不上后脑勺被扯秃噜皮的剧痛,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滚出花田。
出了花田,她发现那些骨手并未追上来。
看样子它们是不能离开花田,只能在花田里气呼呼的吱吱作响,似乎气得不轻。
虞无梦呸一口血水,心里暗暗发狠,都成了骨头渣子,还想吃人,等我找到身体,一定把你们挫骨扬灰。
她决定回到洞房。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肯定没想到她逃走后还会回去。
既然用她身体拜堂,肯定还是会送回新房的。
她得找回自己的身体。
草丛之中,虞无梦贴着地面滚动,动作非常小心,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走了一圈,虞无梦迷路了,她根本不知道新房在哪里。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寻个高处确认方位的时候,听到一道熟悉的哭腔。
“呜呜呜。”
她停下动作,躲在大树背后透过草丛缝隙循声望去,看到前方花丛边的石头上坐着个婢女,正是之前扶她下轿、又为她盖上盖头的那个婢女玉冰。
玉冰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得非常入神。
虞无梦直觉她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或许自己可以跟对方谈一谈,套取一些有用信息。
但思及自己此刻的处境,虞无梦又有些犹豫,万一对方把她给卖了怎么办?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里?!”
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吓了虞无梦一跳,她以为自己暴露了,正准备跑路,就看到中年妇人司仪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婢女面前。
原来方才那话是冲着婢女说的。
虞无梦稳住心神,继续隐蔽。
玉冰慌忙站起身,低头擦掉眼泪:“钟嬷嬷有什么吩咐么?”
被称作钟嬷嬷的中年妇人生得一双细长眼,两颊颧骨高耸,薄唇被涂抹得鲜红,不笑的时候表情就格外刻薄阴森。
她双手端着个托盘,冷冷说道:“新娘子的头不见了,全府上下的人都找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但大公子那边还等着要人,你把这壶酒给大公子送过去,顺便好好安抚大公子的情绪。”
婢女一听这话顿时就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我只是个婢女,哪能安抚得了大公子?我做不来、做不来的。”
钟嬷嬷沉下脸,目光森然:“玉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最终叫玉冰的婢女只能哆哆嗦嗦地接过托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这就去见大公子。”
片刻后两人离开。
确定安全后,虞无梦从草丛里冒出头来,她快速朝着玉冰离开的方向滚了过去。
作为一颗人头,赶路实在是很不方便,尤其是上下台阶的时候格外费劲。
好在玉冰的速度很慢,不一会儿虞无梦就看到了玉冰的背影。
她没有发出声音,悄悄尾随在玉冰的身后。
玉冰端着托盘来到洞房门前,她犹豫挣扎了许久,方才不情不愿地敲响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自动开了。
这是让她进屋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恐惧迈过门槛走进去。
趁着开门的刹那,躲在柱子后面的虞无梦看到了屋内床榻上坐着个新娘子,那新娘子只有身躯没有脑袋,果然正是她在寻找的身体!
房门很快被关上。
虞无梦沿着地面滚到门口,她竭力伸长脖子,将眼睛贴上门缝。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非常昏暗。
她眯起眼仔细辨别,看到玉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托盘,面前站着个身穿红色婚服的男子。
“奴婢拜见大公子。”
看来红衣男子就是虞无梦这具身体要嫁的大公子,一周目里害她身首分离的boss也是他。
大公子单手拿起托盘上的酒壶,森然道:“张嘴。”
玉冰浑身发抖:“奴婢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喝……”
她的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大公子掐住。
大公子无视她的挣扎抗拒,强行掰开她的嘴,将酒壶怼进去,酒水灌入口腔里,呛得她疯狂咳嗽。
一壶酒很快被灌完了。
大公子却没有就此罢手,他撕开玉冰的衣裳,张嘴露出獠牙咬在她的脖颈处,竟生生咬下一块皮肉。
玉冰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不论她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法推开面前的男人,掐住她脖子的那只大手犹如铁铸,牢不可动。
虞无梦没有再看下去。
院子里种着柚树,树上挂满柚子,地上还掉落着几个柚子。
她咕噜噜滚到院子里,选了个跟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柚子,张嘴咬住它,艰难地爬回到房间门口。
她用力将柚子顶飞出去,然后一把将门口摆放着的盆栽撞倒。
啪的一声脆响,盆栽倒地,瓷盆碎裂。
虞无梦迅速躲藏起来。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婚服、表情阴鸷的男子大步走出来,乍看之下他与常人无异,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黑洞洞的看着格外瘆人。
他看了眼门口摔碎了的盆栽,随后环视四周,发现前方花丛里面似乎有个圆圆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去。
他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在大公子走后,虞无梦从柱子后面的阴影里滚出来,她艰难地爬过门槛。
落地时一个不慎就滚了出去,正好撞到玉冰的脸上。
玉冰本就害怕得不行,突然有个人头贴上来,登时魂飞魄散,张嘴就要惊叫。
虞无梦瞪眼呵斥:“闭嘴,别吵!”
因为刚跟骨头手们打架缺了两颗牙,她说话有些漏风,头上好几处都缺了头发,看起来像是秃顶了。
这让她那副恐怖诡异的模样平添了两分滑稽,以至于玉冰心里的恐惧也跟着减少了些。
第5章 请帮我把脑袋缝上
玉冰捂住嘴,片刻后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
时间宝贵,虞无梦没空跟她废话,直接说重点:“你把我的脑袋抱起来,放回到我的身体上,快点!”
玉冰呆住:“啊?”
虞无梦还要再说,一双手忽然从后方伸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她大惊,难道是大公子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放在了脖子上。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是那具没有头颅的新娘子身躯将她抱起来的,这具身躯竟然能听得懂她的话。
她的脑袋与肩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乍看之下仿佛从未分家过。
虞无梦欣喜不已,正要开口说话,脑袋就刺溜一下又掉到了地上。
她摔得鼻子生疼,但此时她顾不上疼,看来光是找回身体还不够,想让身体完全复原还得另想办法。
眼下大公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必须得先离开这儿。
虞无梦再度发号命令:“把我抱起来。”
新娘子的身躯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怀里。
虞无梦:“走走走,赶紧走!”
新娘子抱着自己的头颅大步往外走,在经过玉冰身边时,虞无梦还不忘冲玉冰喊了一声:“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玉冰虽然还是不明白眼下是怎么个情况,但此刻求生欲盖过了一切。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无头新娘子身后一起跑了出去。
大公子追上那个圆形的东西,却见那竟是个大柚子。
他明白自己是被人给耍了,立刻转身返回新房,然而为时已晚,房中已经空空如也,新娘子和玉冰都不见了踪影。
新房内立刻传出一道不属于人类的恐怖怒吼。
……
原本玉冰是想回自己的住处躲起来,但被虞无梦给劝住了。
“大公子知道咱两一起跑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派人去你的住处搜查,你现在回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玉冰捂着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惨白着一张脸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儿?”
虞无梦操纵身体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先让玉冰把脖子上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问道。
“你知道哪儿有针线吗?”
玉冰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府中女眷房中都有针线,针线最多的地方是绣房。”
“其中离这最近的是哪儿?”
玉冰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阿珠姐姐的住处,自从阿珠没了后,她那个屋子一直空着,府中除了我偶尔会去帮忙打扫一下,平时没有别人会去那地方。”
“带我去。”
玉冰负责带路,新娘子抱着头颅紧随其后。
很快她们找到了阿珠生前居住的卧房,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虞无梦看到床边矮柜上放着针线筐,立刻冲玉冰说道。
“麻烦你帮我把脑袋缝上去。”
这个要求太过惊悚,玉冰本该害怕的,可一想到对方刚救了自己,她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拿起针线筐,开始认认真真地帮虞无梦缝合头颅。
针线穿过皮肉很疼,虞无梦咬牙忍着,满头都是冷汗。
为了确保头颅缝上去后不会再掉下来,玉冰特意缝得密实了些,片刻后她放下针线,轻声道:“好了。”
脖颈处的疼痛还没消失,但虞无梦已经按耐不住,她腾地站起身跑到梳妆台旁边坐下,对着铜镜里的倒影左看看右看看,脖颈处环绕着一圈细细密密的针脚,缝合得非常整齐细致。
美中不足的是脑袋缝歪了点。
这导致她的脸总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配合脖子上的一圈缝合线,诡异中透着忧郁。
好在她不管怎么转动脑袋,都不会再掉下来。
先将就用着吧。
玉冰见她半晌不吭声,心中忐忑不安:“是我缝得不好吗?”
虞无梦因为不能低头,遂只能用鼻孔看着对方,她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都可以申请古华夏非遗传人了!”
玉冰茫然:“什么传人?”
“就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玉冰松了口气,干笑:“你满意就好。”
眼下身体残缺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虞无梦就得思考怎么离开这里。
经过这两周目剧情,看下来这应该就是个古风灵异游戏。
按照恐怖灵异求生类游戏的基本逻辑,通关条件一般有两种——
一是击败游戏里的大boss,二是逃出游戏场景。
先前被拧断脖子的惨痛教训已经告诉虞无梦,这个boss实在古怪,她现在身体太羸弱了,打不赢。
所以她决定选择第二条路,先跑为上,逃出陈家这个鬼屋!
虞无梦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她冲玉冰问道:“你知道后门在哪儿吗?”
玉冰身上的衣服血呼哗啦的,她正在找衣服,闻言问道:“你是想从后门离开陈家吗?后门上了锁,没有钥匙不可能开得了门。”
“那就翻墙!”
玉冰迟疑道:“可是院墙很高,我们爬不上去的。”
“咱们可以借助梯子攀爬,你知道府中哪儿有梯子吗?”
玉冰犹豫了下才道:“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有梯子,可是杂物间被上了锁,只有钟嬷嬷身上有钥匙。”
虞无梦打算先去看看杂物间的门锁长啥样?如果门锁不复杂的话,她就直接撬锁开门。
玉冰还是很犹豫:“就算我们能翻过院墙,也不一定能逃出陈家人的追捕,听说大公子的父亲是官老爷,他家在本地势力很大。”
虞无梦心想这些都是游戏的设定罢了,只要她能跑出陈家游戏就会结束,反正她们是npc换个区域待也能生存。
“留在这里,大公子迟早都会找到我们的,届时我和你都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玉冰被说动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赌一把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裙,换衣服的过程中,一枚符纸从衣服里掉下来。
虞无梦捡起符纸,黄符被折叠成三角形,正面用朱砂写着小小的“夜游”二字。
玉冰冲上来一把抢走平安符,旋即她发觉自己的反应太大,赶忙道歉。
“对不起,这是爹娘特意为我求来的平安符,它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虞无梦表示理解,但心里有些奇怪,古华夏道家佛家的平安符她在盖亚的数据资料库里见过,绝对不是这两个字符。
等玉冰换好衣服后,两人推门出去。
她们小心翼翼躲开府中仆从,来到杂物间的附近。
门上果然上了锁,好在只是最普通的铜锁,构造非常简单,这种材质在星际早就消失了,门锁都是高科技电子锁这里真是够仿古的。
她让玉冰去旁边望风,自己拿起靠在墙角处的砍柴刀,然后对着门锁一顿劈砍。
门锁被暴力撬开。
她进屋杂物间搬出个木梯,却听玉冰朝着自己跑来,惊惶地道:“钟嬷嬷带着人朝这边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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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法逃离的游戏
方才虞无梦撬锁弄出的动静挺大,应该是被人给听到了。
她把砍柴刀别在后腰处,再将木梯扛到肩上,一声令下:“快走!”
顺手把一个散发着恶心臭味的陶瓷罐提在手里。
两人急匆匆找到距离最近的院墙。
虞无梦刚把木梯架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的传来钟嬷嬷那尖锐的呵斥。
“站住!”
玉冰惊慌失措,扭头去看虞无梦。
虞无梦还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样子,她眼眸微垂,自上而下地俯视对方,表情很不可一世,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感人。
“你先走。”
玉冰深深动容:“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就算你留下来,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虞无梦这话很不好听,玉冰却无力反驳,她抓住木梯往上爬。
虞无梦拿出背后别着的砍柴刀。
钟嬷嬷带着人赶到,立刻下令:“把她们抓回来!”
数十名护院手持棍棒与绳索,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虞无梦屏住呼吸,提起地上陶瓷罐冲着对方泼过去。
一股恶臭袭来。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粗鲁,泼人粪!”中招的人恶心的大叫,有些人也捂着眼睛呕吐。
虞无梦梗着脖子冲上去,手起刀落,直接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护院脑袋给砍飞了!
这具身体虽然比她原来的身体纤瘦很多,好在她以前的战斗经验还在,她脚下生风快如闪电,手中砍柴刀每落下一次,必有人哀嚎倒下。
等玉冰爬上墙头扭身望去,就见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个护院,有些人一脸黄黄的屎尿,场面恶心她都想呕吐了。
这位文文静静的大家闺秀新娘子,怎么就路数这么野!
虞无梦浑身浴血站在尸首堆中,一只手中砍柴刀正在往下滴血,一只手拿树枝挑起一些恶臭的秽物,下巴始终抬着,用鼻孔藐视一众敌人。
“还不滚,留下等着吃屎么?”
玉冰表情再次龟裂。
活着的人纷纷被恶心的退回到钟嬷嬷身前。
钟嬷嬷的表情难看至极,真正的虞家小姐绝不可能如此凶残粗俗,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无梦没有回答,直接将蘸屎的木棍朝着钟嬷嬷脑门甩过去!
钟嬷嬷身前的护院们纷纷向两边躲避,钟嬷嬷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木棍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最终插进了地面。
虞无梦拿着砍柴刀,一步步走向钟嬷嬷。
如果说大公子是食人鬼,那钟嬷嬷就是助纣为虐的伥鬼,他们都该死!
钟嬷嬷触及到对方那居高临下蔑视一切的冷漠眼神,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不能杀我。”
玉冰坐在围墙上,发现远处身穿大红袍的大公子似乎正往这边来,立刻大喊。
“快走,大公子要来了。”
虞无梦深觉可惜,骂了句:“便宜你了,老东西。”
她不再恋战,转身顺着木梯三两下爬上了墙头。
这时候钟嬷嬷才回过神,她惊声尖叫:“你们走不出去的!”
虞无梦才不管她,拉住玉冰的手就跳下了围墙。
“老娘想走你可拦不住!”
虞梦生心里大笑。
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院墙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两人落地后放眼望去,既看不到星月,也看不到灯火。虞无梦扭头,甚至就连被自己牵住的玉冰也看不清楚。
只能听到玉冰颇为期待声音。
“我们接下来去哪?我可以先回家看看吗?我很久没看到爹娘,我很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虞无梦猜测她可能是想回到现实里的家,遂试探道:“你还记得回家的方向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她听到玉冰用沮丧的语气回答。
“太黑了,我分辨不清回家该走哪条路,要是我们能带个灯笼出来就好了。”
看来玉冰还是没能恢复自主意识,虞无梦心中失望。
两人手牵着手一直往前走。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始终身处黑暗之中。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
虞无梦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她已经离开陈家宅院,游戏应该结束了才对,可过去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得到相关的提示。
到底是游戏出现了bUG?还是她的推测出现了偏差?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游戏世界?
她想去找玉冰套话,却发现玉冰的步伐越来越慢,如果不是她一直拉着玉冰的手,两人现在肯定已经走散了。
玉冰有气无力地道:“我好冷,好累……”
虞无梦也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哪怕她裹紧身上的衣服,依旧觉得很冷。
虞无梦默算了下时间,她们已经走了足足十个小时,就算是深夜到现在也应该能看到些许晨光才对。
但是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没有遇到过任何生物,也看不到任何的建筑物,她们好似置身于无尽荒原一样。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虽然满腹疑问,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虞无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玉冰走不动了,她跌坐在地上。
虞无梦觉得这位同事的体力太弱了,主动提议:“我背你走吧。”
玉冰的声音很虚弱,带着点哭腔,听起来很无助。
“我们走不出去的。”
虞无梦斩钉截铁:“那也要走下去!留在原地只能等死!”
“那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虞无梦:“你不想回家去看看你的爹娘吗?他们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
玉冰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他们!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含辛茹苦养大了我,我却让他们操碎了心。”
单从哭声就能感受得到她此刻的绝望。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崩溃。
“既然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舍得将你卖给陈家为奴?”虞无梦主动提及她的过往,想让她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借此唤醒她的自主意识。
过了会儿虞无梦才听到玉冰的回答,声音里充满悲愤。
“我不是自愿为奴的,是陈家用我父母的性命威胁,逼迫我签下了卖身契。”
虞无梦又问:“玉冰是你的真名吗?”
“不是。”
虞无梦精神一振,对方终于想起自己现实里的身份了吗?!
紧接着她就听到玉冰继续说道。
“钟嬷嬷说大公子最爱喝的酒名叫玉冰烧,所以给我取名玉冰,我原本的名字是杏娘。”
虞无梦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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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了又死
“我出生的时候是秋天,院里满地金黄杏叶,所以爹娘给我取名为杏娘,我喜欢这个名字。”
“每年秋冬时节,我们一家三口就会坐在院中的杏树下,我和阿爹烤红薯,阿娘坐在旁边缝补衣裳,烤红薯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很甜很甜。”
“阿娘生我的时候亏了身子,每到天冷时节,她就会腰酸背痛,我为她做了护腰,原本是想等她生辰时给她个惊喜,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就被人掳走了……”
黑暗中,玉冰哽咽着碎碎念,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虞无梦越来越怀疑,或许是自己的推测出现了偏差。
她忍不住出言打断。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玉冰被迫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茫然道:“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进入游戏的?你完全忘记了吗?”
“什么游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玉冰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虞无梦不说话了。
她冒着被盖亚发觉异常的风险,直接将话挑明了,可玉冰的反应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看来她是真的大错特错。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世界,眼前之人也并非真人扮演的Npc。
她其实已经死亡,所谓的heaven和盖亚,都成为了不可回溯的过往,可笑她还一直在小心提防,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现在回看自己的行为真像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虞无梦思及此,无声地自嘲一笑。
“大少夫人。”玉冰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了。
虞无梦感觉对方的体温正在急剧流失,情况不容乐观,她应道:“我在。”
“你应该也很想你的父母家人吧?”
虞无梦想说自己没有父母,但脑中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面孔。
公司里的人都称呼那个女人为邢博士。
她的真实年龄不详,单看外貌似乎只有二十来岁,常年穿着整齐的白大褂,黑色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因为常年待在研究室内很少见到阳光,她的肤色显得过于苍白,有种文弱却又坚韧的独特气质。
虞无梦觉得自己跟邢博士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偏偏,她的基因就来自于邢博士体内。
没有得到回应玉冰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碎碎念。
“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能回到他们身边,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想把做好的护腰送给阿娘,还想劝她和阿爹不要太过操劳,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可我感觉自己回不去了……”
虞无梦终于出声:“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赶路吧。”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玉冰正在爬起来。
但下一刻玉冰就发出了痛呼声。
虞无梦抓紧她的手:“怎么了?”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它们在撕咬我的身体,我的脚被咬掉了,我走不了了。”玉冰的声音剧烈颤抖,听起来很痛苦。
虞无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望去,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她想要将玉冰背起来,却引得玉冰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我的腿……啊!大少夫人,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虞无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不肯松开,另一只手挥动砍柴刀,朝着玉冰身后的黑暗深处胡乱劈砍。
刀刃似是劈中了什么东西,黑暗深处传来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低吼,紧接着就听到嗖嗖几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虞无梦飞来。
眼前太黑了,虞无梦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依靠直觉躲避。
可她一只手还拽着玉冰,能躲避的范围很有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将她包围,并且距离她越来越近,她避无可避,关键时刻玉冰用力挣脱了她的手,随后竟摇晃着站起来,义无反顾挡在了她的面前。
噗嗤!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爆开了。
滚烫的液体喷溅在了虞无梦脸上,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玉冰的血。
虞无梦张嘴想要呼喊玉冰的名字,血液滑落进她的嘴里,又腥又苦,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大脑在这一刻竟有短暂的空白。
前方传来玉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蕴含着极致的痛。
“走啊……”
这是她发出的最后声音。
吧嗒一声,有个东西滚落在地。
虞无梦曾直面过许多次死亡,甚至于她自己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行刑者,按理说她早该对死亡感到麻木,但此她的内心却感受到了强烈的痛与怒。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再次牵住玉冰的手。
她想带她回家。
可玉冰的身体却开始分解,一块块的血肉相继崩散、掉落。
虞无梦跪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玉冰的身体,黑暗中胡乱摸索,却只能摸到遍地的碎肉残渣,以及一颗湿漉漉的头颅。
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就是玉冰的头。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将头颅抱在怀里,黑暗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并伴随一声声的呢喃。
“好香,好香啊……”
这是陈家大公子的声音!
他正在吞吃玉冰的残骸。
这对虞无梦而言是个极为珍贵的逃生机会,这是玉冰用生命为她争取来的。
理智压下了报复的冲动,她紧紧抱着头颅起身就跑。
她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跑下去,哪怕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依旧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那是机械心脏无法比拟的强烈感觉。
此时此刻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正在逼近。
一股潮湿的腥风将她包围,耳畔传来兴奋的呢喃。
“找到你了……”
陈大公子追上来了!
虞无梦豁然转身,一手抱着头颅,一手挥动砍柴刀狠狠劈砍下去。
刀刃似是没入了血肉,发出黏腻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两声,刀刃断裂。
最后只剩一个刀柄留在虞无梦手中。
眼下四周全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她喘着粗气,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当脚下传来蠕动的轻微声响时,她毫不犹豫抬脚狠狠踩下去。
隔着鞋底,她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在疯狂地扭动挣扎。
她单膝跪地,表情狰狞地举起刀柄,将仅剩的一小截刀刃狠狠扎进那东西体内。
黑暗中传来大公子痛苦的嚎叫。
虞无梦感觉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森冷,黑暗仿佛粘稠液体,紧密攀附上她的身躯。
她忍住那强烈的不适感,徒手抓住脚下踩着的那东西。
入手冰冷滑腻,像是舌头。
想必大公子是用舌头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绊倒,怀中的头颅滚了出去,她急忙伸手想要去捡,她答应过玉冰,她们要一起逃离这里的。
然而她摸了个空,头颅已经不见,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是大公子正在啃咬玉冰的头颅。
那个该死的怪物!虞无梦恨得双眼发红,她的十指深深抠入舌头肉里,发了狠地死命拖拽。
最后竟被她硬生生拽断一截舌头!
腥臭液体溅得她满手都是,
大公子的嚎叫声更大了,仿佛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尖叫,震得人耳膜都要破裂。
被虞无梦抓在手里的一截断舌陡然变大,并生长出尖锐牙齿,直接就一口咬断了她的手腕!
骤然爆发的剧痛令她几乎窒息,紧接着黑暗中有无数根类似发丝的东西缠上她,她拼命挣扎撕咬,一根根发丝断裂,但它们还在不断生长,且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轻易穿透她的皮肤,钻进她的体内。
只听到轰的一声,她的身躯爆开,碎成无数的肉块,稀里哗啦地散落满地。
一颗眼珠子落在地上,咕噜噜朝前滚动。
当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虞无梦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系统的声音。
? ?第一次写这类题材,心底很没底,希望大家多给反馈,么么叽~
第8章 激活系统!
虞无梦再度复活了。
入目依旧是一片浓郁的大红色。
而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死前,玉冰被吃掉了,她的身躯也四分五裂了。
这里不是游戏,她是真真切切地被杀了两次。
痛苦,愤怒,仇恨。
强烈的情绪不断翻涌,令她恨不得现在就宰了大公子!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本盖在身上的红布忽然被人掀开,她立刻朝上方望去,看到钟嬷嬷正站在旁边冷冰冰盯着她,她想要闭上眼睛装死,却发现自己竟然闭不上眼睛,她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钟嬷嬷扭头对身后跟着的玉冰说话。
虞无梦只能看到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嬷嬷转身走开了,玉冰上前拿起红布。
虞无梦看着近在咫尺的玉冰,想起两人共同逃亡的经历,直到死前最后一刻,玉冰都在让她快跑。
可惜眼前的玉冰应该已经忘了一切。
原本虞无梦以为是游戏读档重来,现在看来应该是她每死一次,时间都会被重置。
重置过后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唯有她是个例外。
玉冰将红布轻轻盖在了虞无梦身上。
虞无梦收回思绪,她低头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为什么钟嬷嬷看到她睁着眼睛却毫无反应?为什么她听不到声音?
谁知当她低头之际,身躯竟不受控制地朝前滚动。
直到撞上托盘边缘方才停住。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托盘边框,如果自己还是人头状态,边框肯定到不了眼睛的位置。
想起死时的惨状,她心里忽然有了极其不好的猜测。
她朝上望去,身躯随之跟着朝上翻滚,当她往左看,身躯就朝左滚动……
如此尝试了一圈后,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现在只有一颗眼珠子。
眼珠子没有眼睑,所以她无法闭眼。
眼珠子没有耳朵,自然也听不到声音。
虞无梦感觉整个眼珠子都不好了。
上次复活她至少还有一颗头,眼耳口鼻都还在,能听能看还能用牙咬,可这次她竟然只有一颗光秃秃的眼珠子!
她若是以这样的状态再次撞上大公子,对方一脚就能把她踩得爆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虞无梦气得眼球充血,就算对方是鬼怪,也不可能天下无敌,大公子肯定有自己的弱点,她要做的就是找出弱点,然后将对方碎尸万段!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又是钟嬷嬷那尖锐刺耳的叫声。
虞无梦无法掀开身上盖着的红布,急得她在托盘里滚来滚去。
“你好,请问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柔和的女声再度响起。
虞无梦奇迹般地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系统又来了!
“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特别提示,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此次系统仍未能成功激活,那么本系统将另寻宿主,请你谨慎选择。”
虞无梦此刻没有嘴巴无法发声,只能用意念询问:“你说你能助我成神,那么我在成神路上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还有你之前给出的生命倒计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了吗?”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询问,直接开始倒计时——
“三。”
虞无梦:“你为什么会在芸芸众生中选择我作为宿主?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二。”
虞无梦无语。
她不清楚这个系统是故意装聋作哑,还是真的智障,但眼下她的情况不容乐观,与系统合作成了她的唯一生路。
不管那么多,先想办法活下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杀了大公子报仇雪恨!
当系统数到一时,虞无梦给出答复。
“我同意。”
那个柔和的女声立刻变得雀跃起来:“恭喜宿主成功激活成神系统!”
“系统已经载入,正在检测宿主目前的数据。”
“检测出现异常!宿主的身体严重破损,请宿主尽快修复身体!”
虞无梦比谁都想变回原样,可现在她只有一颗眼珠子,被困在这托盘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她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暂时变回人形?”
“宿主目前实力等级不够,无法随意切换形态,但作为新手福利,本系统可以给予宿主一点特殊帮助。”
虞无梦感觉自己身上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片刻后,眼珠子两侧分别多出了三只黑色细小触手。
乍一看去很像是睫毛。
但没有眼睑只有睫毛,更加怪异了。
虞无梦的六只小触手一起发力,感觉略显别扭,好在效果不错,很快她就从红布下面钻了出来。
此时喜堂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新娘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眼珠子的小动作。
虞无梦蹑手蹑脚顺着桌腿往下滑落。
她躲在桌腿后面的阴影里,鬼鬼祟祟朝前窥探,却见原本应该是新娘子站着的地方,此刻站着的人竟是玉冰。
玉冰一身红色衣裙,白色小脸上擦着红胭脂,眉心处点缀着一朵红色梅花,发髻间也插着好些珠玉钗饰,整个人打扮得格外喜庆。
她抿着唇,神态很是忐忑,双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新娘子的脑袋。
那颗脑袋头戴鎏金凤冠,嘴唇被涂得鲜红,双眸闭着,表情安详,宛若睡着了般。
那真是虞无梦的头颅!
虞无梦死死盯着托盘里的人头,她的身体其他部位去哪里了?
想起死前身体四分五裂的情景,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光是找到人头还不够,得把那些分散的躯体也全部找回来。
眼珠子贴着墙根缓慢移动,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
夫妻对拜完成后,钟嬷嬷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玉冰端着红木托盘转身,缓步朝着侧门走去。
就在她抬脚准备迈过门槛时,忽然看到自己的鞋面上竟然趴着一只人的眼珠子!
更恐怖的是,那只眼珠子竟然还会滴溜溜乱转。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鬼啊啊啊!”
托盘脱手摔在地上,人头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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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破烂烂,缝缝补补
玉冰三魂丢了七魄,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钟嬷嬷柳眉倒竖,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大喜日子你瞎嚷嚷什么?!”
随即她伸手指着门外候着的仆从们,没好气地吼道。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新娘子的脑袋捡回来!”
眼珠子此时已经滚到了头颅旁边,在她触碰到头颅的瞬间,她的五感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能听到钟嬷嬷的叫嚷,以及朝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她瞄准方向用力推了头颅一把,原本快要停下来的头颅立刻就又飞速滚动起来。
它们先后滚下台阶落到草地上。
眼珠子用四只小触手推动头颅,剩余两只小触手踩在地上撒足狂奔。
草叶完全遮挡住了眼珠子,后面穷追不舍的仆从们就只能看到新娘脑袋正不断往前滚动。
虽然时机不对,但此刻的虞无梦忍不住想起以前看过的古早动画片,里面有个情节是屎壳郎推粪球,现在她就很像那个屎壳郎。
哗啦啦!
前方传来水流声,眼珠子探出去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一条水渠。
身后传来仆从们的叫喊。
“脑袋就在前面,快拦住她!”
虞无梦一咬牙,用力推动头颅滚入水渠,随后她跟着跳下去。
头颅顺着水流朝下游快速漂去,眼珠子的六只触手紧紧抓着头发。
仆从们的叫喊声渐渐远去。
最终头颅被卷入漩涡,吸入地下水中。
她在黑暗中漂浮许久,终于看到一点光亮,急忙朝着光亮的方向游去,发现前面有个小洞。
洞口很窄,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将脑袋挤进去。
随后她不断上浮,终于冒出水面。
眼珠子趴在头颅上,朝上方望去,发现这儿是一口很深的水井,自己正漂在水井里面。
她用两根小触手扒开眼皮,露出空荡荡的眼眶,然后将整个眼珠子都挤进去,随后试着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咕噜一下就掉了出来。
虞无梦无声叹气。
看来得想个办法把眼珠子固定在眼眶里面才行。
水井里面除了冰冷的井水,什么都没有,她找不到工具帮自己固定眼珠子,眼下只能先爬出去再想办法。
眼珠子晃动六只黑色小触手,顺着石壁往上攀爬。
吭哧吭哧爬了许久,终于爬出井口。
眼珠子趴在井口边缘朝下望去,幽深昏暗的水井里面,一颗女人的头颅正漂浮在水面上,乌黑长发如同水藻般在水中散开,阴森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虞无梦没心情去感受这恐怖的氛围。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做才能把脑袋打捞上来?
水井旁边放着木桶,可眼珠子的触手们太细小了,抓不住绳索。
眼珠子环顾四周,发现旁边就是灶房和柴房。
灶房的门是锁着的,但窗门是开着的,眼珠子顺着墙壁从窗户爬进去。
上次她死后复活只有一颗脑袋,是玉冰用针线帮她把脑袋和身体缝起来的,可惜同样的办法无法对眼珠子使用。
用胶水粘起来或许可行,但这个世界没有强力胶,她决定先找点浆糊试试看。
灶屋里空无一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在屋内到处搜寻。
当她从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上爬过去时,感觉陶瓮正在颤动,里面似乎藏什么活物。
这个陶瓮表面什么花纹都没有,看起来很像是那种装酱菜用的容器。
她试着贴上陶瓮仔细去感受,里面的东西动得越发剧烈,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跟自己有关系。
难道是……
陶瓮上面压着沉重的石板,虞无梦搬不开,她只能爬到石板背面,透过石板与瓮口的缝隙向内窥视。
瓮内光线昏暗,眼珠子仔细辨认,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忽然!一个肉色的东西冲到瓮口。
虞无梦立刻往后撤。
眼珠子转了转,片刻后贴上去观察,发现那个肉色东西竟然是一只手。
即便手上没有任何特征,但虞无梦还是立刻就认出来,那是她的手!
陶瓮内的手正在努力推动石板,看样子它是感受到了虞无梦,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来跟她团聚。
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有人提着灯笼走进来了。
虞无梦想让瓮内的手立刻安静下来,可她没有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滚到地上,迅速躲入陶瓮后面的阴影里面。
好在瓮内的手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不再动弹了。
进来的是两名仆从。
其中一人点燃屋内油灯,另一人朝着陶瓮这边走来。
虞无梦悄无声息往旁边挪动,将整个眼珠子都藏进了橱柜后面。
黑色陶瓮被仆从抱起来,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地窖,嘴里抱怨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咋这么沉啊?!”
另一名仆从应道:“这是大公子特意派人送来的珍贵食材,说是要等到洞房夜时,和大少夫人一起品尝。”
“可大少夫人都已经那样了,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怎么品尝啊?”
“这就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该操心的事了,你赶紧把东西放好,钟嬷嬷那边还在催呢,咱们得赶去帮忙找少夫人的头。”
陶瓮放置妥当过后,两人提着灯笼离开了灶屋。
房门被重新关上。
眼珠子缓缓从橱柜后面挪出来。
地窖的门很重,眼珠子拉不动,只能从门缝往里挤。
眼珠子都被挤得变了形,好不容易才勉强挤进去。
她在一堆陶瓮中,找到了那个装着自己身躯的黑色陶瓮。
瓮内的双手早已耐不住,石板被一点点移开。
眼珠子爬上去后,趴在翁口边缘往下看,原来她的身体其他部位也都在里面,它们扭成一团,挤得满满当当。
虞无梦想起方才那两个仆从说的话,大公子把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当成是珍稀食材,还要拉着她这新娘子一起品尝。
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死变态!早晚宰了他!
双手最先从瓮内爬出来,随后它将双腿、身躯、内脏逐个拉出来。
最后被扒拉出来的是另外一颗眼珠子。
两颗眼珠子彼此对望,感觉有点怪怪的。
身体各部位自行组装,很快拼凑出完整的人形。
可下一刻,它们就哗啦一下全散了。
见它们不死心还要再次重组,虞无梦让它们别瞎折腾了。
她指了指那两只手,示意它们跟自己走。
其余部位暂留原地等待。
虞无梦指挥双手推开地窖的门,她在灶屋内找到了一碗用剩下的浆糊,双手端着浆糊跟在眼珠子后面。
它们从窗户爬出灶屋,顺利回到水井旁边。
双手将木桶扔进井里,然后转动井轱辘。
头颅被成功打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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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是在找我吗?
双手探入桶中,将那个湿漉漉的脑袋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眼珠子将自己的后半部分沾满浆糊,然后扒开眼皮钻进眼眶。
头颅重新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
虞无梦试着活动了下,得出两个结果——
好消息是眼珠子不会再掉出来了。
坏消息是眼珠子不能转动。
行吧,先凑合着用。
接下来得去找针线,虞无梦还记得阿珠居住的屋子在哪儿,脑袋在前面滚啊滚,两只手撑在地上悄无声息地爬行。
此时府中所有人都在寻找新娘子的头颅,途中时常能碰见四处奔走的仆从。
虞无梦小心避开所有能被灯光照见的地方,一路上都在阴暗爬行。
绕了几个弯后终于找到阿珠的住处。
房门依旧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空无一人,摆设什么的也跟上次所见别无二致。
虞无梦熟门熟路地找到针线筐,另外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干净衣裙。
她拿一块布将针线筐和衣裙全部包起来,包袱的一端系在左手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右手手腕上。
两只手一前一后爬过门槛,然后回头帮忙把脑袋也拽出来。
虞无梦沿着原路返回,再次从窗户爬进灶屋。
地窖里面,双手解开包袱拿出针线筐,开始缝合身体。
先是脑袋和躯干,然后是四肢和双手,五脏六腑被逐个塞进肚子,为免它们移位,虞无梦还特意把它们都粘上了浆糊。
等到肚皮缝合完毕后,就剩一双手了。
先缝左手,再缝右手。
大功告成了!
虞无梦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拿起衣裙穿上。
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修复身体,奖励抽奖机会一次,请问宿主是否现在使用抽奖机会?”
虞无梦一边系腰带,一边问:“奖池里面有什么?”
“世间万物应有尽有。”
说了等于没说。虞无梦直接使用了抽奖机会,希望能抽到枪械炮弹之类的武器,直接一个炸弹把这个鬼地方给炸上天。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烙印【影】!”
“你是黑暗中的无形之王,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就有你的存在。”
听起来有点牛逼啊!虞无梦来了点兴致:“这天赋对我有什么用?”
系统直接为她展开属性面板。
综合评级:奄奄一息
生命值:1/100(危急!)
灵视:5/100
拥有烙印:【影】初级阶段
可用技能:【如影随形】【影子化身】
如影随形:宿主隐匿于黑暗之中,彻底隐藏自身行踪。(该技能只对低阶诡魇生效。)
影子化身:宿主化身为影子,力量与速度得到大幅度提升。
虞无梦蹙眉,生命值一栏标红,配上奄奄一息的评定,让她深感不妙。
“怎样才能提升生命值?”
“吞噬诡魇。”系统的回答言简意赅。
虞无梦追问:“何为诡魇?”
“诡魇们的由来与形态各不相同,人类会根据它们的危险程度划分级别,但不管是哪种诡魇,它们都具有两个共同点——极高的攻击性,并且难以被人类杀死。”
厉害且难杀啊……
虞无梦脑海中浮出一个红色身影,她问:“陈家大公子是诡魇吗?”
“是。”
虞无梦勾起唇角,很好,目标已锁定。
她摸黑离开地窖,顺手拿走砧板上放着的斩骨刀,别入后腰处,又从灶台上面顺走一个火折子塞进怀里。
再次轻车熟路地翻过窗户,经过水井旁边时,她特意低头看了眼水里的倒影——
皮肤惨白,头发凌乱,脖颈处环绕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红色缝合线,两只眼珠子正直勾勾盯着她。
虞无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处的缝合线也是歪七扭八的,针脚疏密不一,像两条狰狞扭曲的蜈蚣,丑得辣眼睛。
她叹了口气,自己的缝补手艺远不如玉冰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质问。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虞无梦抬起头,缓缓转身,见来者只有一人,是个高大健壮的护院。
昏暗夜色中,她以袖遮唇盈盈一笑,另一只手伸向背后,悄然握住刀柄。
“我身上不舒服,想喝点水缓一缓。”
那护院提着灯笼上前两步,借着昏黄灯光,他看清楚对方的眉眼,竟然是大少夫人!
可大少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护院心脏狂跳,瞳孔紧缩,张嘴就喊:“有……”
话刚说出一个字,斩骨刀的刀刃就已经贴上他的脖颈,他顿时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喊声戛然而止。
虞无梦的声音很是轻缓:“别怕,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护院浑身抖如筛糠,说话磕巴得厉害。
“大大大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带我去找钟嬷嬷。”
……
为了找回新娘子的头颅,钟嬷嬷将府中所有人手都派了出去,可这都到半夜了,仍旧没有半点音信,大公子那边已经有发怒的迹象。
钟嬷嬷心急如焚,她把玉冰打发去伺候大公子,借此拖延时间。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钟嬷嬷正烦躁得很,没好气地斥道:“又有什么事?”
“钟嬷嬷,我找到大少夫人头颅的踪迹了。”
闻言钟嬷嬷顿时精神一振。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开房门,冲外面站着的护院问道:“你确定是她吗?她的头在哪里?”
护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钟嬷嬷深深地皱起眉:“别跟个妇道人家似的婆婆妈妈,有话就直说,她到底在哪儿?”
唰的一下,护院的脑袋被一刀斩落,温热鲜血喷溅而出。
距离最近的钟嬷嬷被血溅了满脸。
事发太过突然,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护院的脑袋掉在地上,随后护院的身体也倒了下去。
原本躲在护院身后的人随之暴露,正是虞无梦!
虞无梦微微一笑,礼貌询问。
“你是在找我吗?”
钟嬷嬷被吓得心跳几乎停滞,踉跄着往后退,同时张嘴就要尖叫。
虞无梦施展【影子化身】,原地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冲了出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来到钟嬷嬷的近前。
此刻钟嬷嬷还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口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紧接着就感觉到胸口剧痛。
斩骨刀刺进了她的身体!
虞无梦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缓缓说道。
“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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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面疮
钟嬷嬷感觉自己的面颊骨几乎要被捏碎,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那冷漠的神情,像极了一个早已习惯杀戮的刽子手。
强烈的惊惧之情油然而生,令她不由自主地瑟缩颤抖。
虞无梦将刀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随后又扎进她的大腿。
钟嬷嬷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眼角溢出生理性地泪水。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对方是真的会杀了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虞无梦稍稍松开手指,同时拔出斩骨刀。
沾血的刀尖抵在了钟嬷嬷脖颈处。
钟嬷嬷浑身发抖,脸色傻白如纸,深吸一口气颤声说道:“是……是陈家的别院。”
“这里的主人只有大公子一个?”
“是的。”
虞无梦:“你们是怎么把我绑到这里来的?”
“我们没有……”
没等钟嬷嬷说完,刀尖就在她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口子,她顿时就噤了声。
虞无梦冷冷说道:“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自愿嫁给一个吃人的怪物。”
钟嬷嬷想说大公子不是怪物,可死亡带来的恐惧令她不敢再随意开口,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是虞家主动提出跟我们陈家联姻的,你的伯父亲自把你的庚帖送到了陈家,我们老爷请人合了你和大公子的八字,确定你们两人确实是天作之合,这才答应了你两的婚事。”
虞无梦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因此并不知道原主的伯父是谁?
眼下先处理陈家的问题,伯父之事容后再想,她继续问道。
“我为什么无法离开这座别院?”
钟嬷嬷似是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面露茫然之色。
虞无梦换个方式问道:“你离开过这座别院吗?”
“自从我陪着大公子来这儿居住后,就未曾再离开别院一步。”
“为什么?”
“因为这是老爷和夫人的命令,任何人只要进了别院,就不准再离开。”
虞无梦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在撒谎!”
手起刀落,直接捅进钟嬷嬷的肩膀。
钟嬷嬷想要惨叫,嘴被一把捂住,只能呜呜咽咽地闷哼。
虞无梦在稽查组干了十年,她每天都在跟谎言打交道,对方是不是在撒谎,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手。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能离开?”
钟嬷嬷痛得直抽气,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因为大公子患上了怪病,老爷夫人怕……怕事情流传出去坏了陈家名声,就特别叮嘱了,不准别院里的人出去。”
“是什么怪病?”
“是……是人面疮。”
虞无梦从未听说过这种疾病,她沉声道:“详细说说。”
“咱们老爷是武将,大公子自小跟着老爷习武,很早就入了军营。但自从五年前平阳城一战,大公子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变得特别喜欢吃肉,尤其是带血的新鲜生肉。可能是因为生肉不干净,他的身上开始长疮,疼痛难忍,老爷夫人请了很多名医但都没用,最后只能把大公子送到别院安静休养。”
虞无梦眯起双眸:“什么样的生肉会让人身上长出人面疮?”
“我……我不知道……”
又在撒谎。虞无梦面无表情的手起刀落,直接捅穿了钟嬷嬷的心脏。
钟嬷嬷双眼大睁,踉跄着后退,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虞无梦甩掉刀尖上的血珠,冷冷说道:“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惊恐的表情在钟嬷嬷脸上永远凝固,彻底没了气息。
死这么快,肯定不是诡魇,虞无梦如此想。
她将斩骨刀别到腰后,再把护院的尸首拖进屋,将灯油尽数倒在两具尸体身上。
用火折子点燃后,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虞无梦顺手关上房门,施展【如影随形】,整个人融化在了阴影之中。
方才她听完钟嬷嬷说的话,脑中立刻就想起了月季花下的许多骨手,还有玉冰口中莫名死去的阿珠姐姐……
一个残忍的真相随之浮出水面。
所谓生肉,实为人肉。
钟嬷嬷屋内冒出滚滚浓烟,很快就在别院内引起轰动,所有人都赶去救火。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道残影从角落阴影里飞快掠过。
虞无梦悄无声息地在整座别院都转了一圈,她将所有布局记入脑中,最后结束技能,来到了花田旁。
她调出个人面板看了下,发现灵视那一栏的数值从5增长到了10。
她思忖道:“是因为我使用了技能的缘故吗?”
系统:“是。”
生命值很明显代表着宿主的生命状态,那么灵视代表的是什么?虞无梦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系统:“灵视代表着你对于诡异的感知能力,灵视越高,你就能看到更多的诡异。”
乍一听起来灵视似乎是个好东西,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逻辑不对。
虽然虞无梦不常玩游戏,却也知道游戏中使用技能会支付一部分代价,比如扣除灵力值、精神值之类的设定。
若把灵视比作灵力值,按理说应该会伴随技能使用次数的增加而逐步递减才对,可现在她的灵视却不降反增。
这让虞无梦心里生出危机感,灵视增长很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她直接问道:“如果灵视到达100,我会怎样?”
系统:“会彻底异化,成为类似诡魇之类的存在。”
虞无梦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使用技能的代价应该就是身体异化。
异化后的她会逐渐变成诡魇,对于诡异的感知能力会大大提升,灵视自然也会增长。
换言之,灵视数值越高,她的异化程度也就越深。
想通了其中的关联,虞无梦暗暗提醒自己,非必要情况不能再使用技能。
她迈步进入花田,潜藏在泥土之下的骨手们纷纷冒出来,齐刷刷朝着她抓去。
上次虞无梦只有一颗头颅,被这群骨手揍得很惨,现在她有手有脚还有刀,武力值已经今非昔比,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她抬脚踩中一只骨手,硬生生将其踩断,同时挥刀砍向另一只骨手。
斩骨刀落下之时,骨手直接断裂。
断掉的骨手很快就又连接起来,再度朝敌人抓去。
虞无梦发现这些骨手既充满攻击性,又很难被彻底杀死,于是她向系统询问。
“这些骨手也是诡魇吗?”
系统直接在她面前显示出半透明提示框——
“充满怨恨的骨手,低阶诡魇,来自于被残忍虐杀后的死者怨念。它们没有智力,无法沟通,不能主动离开自己的埋骨之地,会无差别攻击靠近自己的任何人。”
虞无梦猜测这些骨手生前应该遭受过陈大公子的残害,她原本还想联合这些骨手一起对付陈大公子,现在看来是行不通的。
她一刀劈开面前的骨手,转而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吞噬诡魇?”
系统:“吞了它们。”
虞无梦动作一滞,生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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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怨念缠身
上次虞无梦跟骨手们厮杀的时候,咬断了骨手的指骨,作为代价她崩断了两颗牙。
现在要让她把这么多骨手全给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整口牙齿肯定都得牺牲掉,所以生吞是不可能生吞的,她得另外想个办法。
虞无梦从附近花房里面寻出麻绳和麻袋。
她一刀砍断一只骨手,趁它还没复原,赶紧把它捡起来捆住塞进麻袋里。
如此反复循环了三十二次,终于将花田里的骨手全都转移到了袋中。
她将沉甸甸的麻袋扛到肩上,随后又在花田里面放了把火。
府中众人刚把钟嬷嬷屋内的火扑灭,没想到别处又起了火,众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又急匆匆地赶去花田灭火。
趁着府中大乱的功夫,虞无梦脚下生风般赶到药房。
药房内有用来研磨药粉的药碾子。
她将骨手从麻袋里面掏出来,可能是因为离开了花田的缘故,这些骨手全都陷入僵直状态不动弹了。
骨手被一个个扔进盆中,用药碾子碾碎,研磨成白色粉末。
虞无梦往盆中加了点水,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再将它们全都给吞吃入腹。
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个丸子,肚子肯定会胀得慌,但奇特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撑。
虞无梦点开属性面板看了看,生命值已经变成33,这让她心里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谁料下一刻,她就感觉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扭曲变形。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许多呐喊,那些声音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大公子,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吃我。”
“啊啊啊!我好痛,好痛,好痛!”
“陈昭明你人面兽心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我们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虞无梦扶住桌子,勉强稳住平衡,在她眼前一幕幕错乱的画面争相闪现。
有衣裳不整的少女跪伏在地上苦苦哀求。
有满身是血的孩童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被开膛破肚的孕妇满怀怨恨地咒骂。
皮肉被生生咬下的痛苦,肢体被一刀刀分解的绝望,还有被困在花田泥土里、永世不得轮回的怨恨……
那些阴暗沉痛的负面情绪,犹如洪水般顷刻间将虞无梦淹没,令她差点就要失去理智陷入癫狂。
她用脑袋狠狠撞向桌角,试图用剧痛唤醒理智。
但是没用。
心脏被挤压得几乎要爆炸,晕眩感越来越强。
粘稠的血液从鼻腔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摇晃着跪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可还是能听到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仿佛她正置身于战场中,周围全是互相砍杀的人影。
忽然有一支箭朝她疾射而来!
她想要闪躲,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主动迎上去,利箭刺中她的腹部,痛得她惨叫出声。
然而她发出的竟是男人声音。
她摇晃着跌倒在地,被人抬走接受治疗。
迷迷瞪瞪之中,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控制住了,无法动弹分毫,她只能竭尽全力睁大眼睛,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竟然是陈家大公子。
陈大公子穿着一身沾满鲜血的残破铠甲,眼眶布满血丝,面颊凹陷,嘴唇干裂,犹如行尸走肉。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虞无梦身上时,突然就变得亮极了。
那眼神,让虞无梦想起了以前在地下赌场时,面对的那些异变怪物。
都是一样的兴奋,嗜血,以及渴望。
陈家大公子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哑声说道:“何停,你表现得很英勇,但是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太饿了,反正城里已经没有药材了,你的伤是治不好了,不如……不如就帮帮我吧,让我吃一口肉,只要一口就好。”
言罢他就举起刀,从虞无梦的手臂上硬生生割下一片皮肉。
虞无梦痛不欲生。
她想要反击,可她动不了。
她的嗓子里发出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粗粝嘶哑,仿佛沾着血,充斥着惊惧与痛苦。
“少将军!”
然而陈大公子压根就不听,他双手捧着带血的人肉,竟就这样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他贪婪地舔干净手指上残留的血迹,随后又一次举起了刀。
虞无梦清楚地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完全不听她的使唤,她只能如同一条被摆在案板上的鱼,眼睁睁地看着屠夫朝自己逼近。
虞无梦想要破口大骂,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哀求。
“少将军,你忘了吗?你说过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等打完胜战我们就一起回家乡,求你不要这样,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家里还有爹娘和妻儿在等着我。”
陈大公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随后他就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
这一次,他直接斩断了虞无梦的整条右臂。
他说:“你放心,等我回去后,会替你照顾你的家人。”
大量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虞无梦感觉身体正在迅速变凉,她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强烈的恐惧与不甘侵蚀着她的意识,令她心里不断滋生出恨意。
她的喉咙不断发出嘶哑悲鸣。
“少将军。”
“少将军。”
“少将军!”
虞无梦用力喊出声,却猛地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身边靠着桌腿。
周围空无一人,整个药房静得如同坟墓。
所有幻象都消失了。
她感觉鼻子下面黏糊糊的,抬手摸了一把,全是血。
再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胳膊和腿都还在,没有被陈大公子给砍掉吃了。
可积压在心里的那股怨恨仍未消散。
她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迈开双腿朝着门口走去。
她现在就要找到陈大公子。
她要杀了他。
她要报仇!
可等她快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清醒过来,不行,不能就这样去找陈大公子,就算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解决掉陈大公子,也不该如此草率行事。
然而心里那股怨恨却陡然增长,令她耳鸣目眩,鼻腔又开始流血,四肢与躯干之间的连接处往外渗血,缝合线竟有要崩断的迹象。
充满恶意的声音冒了出来,似只有一个人,又似有千百人。
“去杀了他!现在就去杀了他!”
虞无梦知道,这来自吞噬骨手带来的副作用。
系统应当知晓此事,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她跳进坑里,没有给出一点提醒。
她没空去指责系统,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思考对策。
“仓皇行动很可能会被大公子反杀,你们不想被他再吃一次吧?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保证一定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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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以身做饵
屋内没有别人,虞无梦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长久的寂静过后,那些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但滞涩于心中的恨意仍在翻涌。
她打开个人面板看了下,灵视已经增长到21。
由此可以断定,当灵视数值超过20,她就会出现幻觉和幻听,神智遭受扰乱。
这是异化进一步加深的具体表现。
虞无梦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其实如果她直接询问系统的话,应该也能得到这些信息,但她对系统的来历存疑,哪怕已经签订契约双方绑定,但她仍不能完全信任系统。
像是这类关乎自身安危的重要信息,她必须要亲身测试过才能确定。
她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而后定下心神,将思绪拉回到大公子之事上。
大公子很强,但他身患人面疮,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虞无梦擦掉鼻血,大步走到存放药材的柜子前。
为了方便大公子治病,这里囤积了非常多的药材,类目多得眼花缭乱。
经过一番翻找,她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生石灰。
她将所有生石灰全部打包,连同针灸用的银针一并带走,而后摸黑去往临近的库房,从中找出一大桶灯油、一张蚊帐、以及一捆粗麻绳。
粗麻绳被绕在她的腰上,蚊帐、装有灯油的木桶以及装满生石灰的麻布袋则被她扛在了肩上。
可能是因为吞噬了骨手的缘故,她的身体力气变大了许多,即便不使用技能,也丝毫不觉得吃力。
待到靠近灶屋,虞无梦放慢步伐,灶屋前的水井旁有人来来回回地打水。
她知道那些人是要去灭火,于是她特意绕开水井,将装有生石灰的麻袋藏进柴禾堆里,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天色仍旧是一片漆黑,巨大的圆月高悬于夜空。
虞无梦犹如鬼魅般在夜色之中穿行,她每隔两步就会落下一点儿灯油,最终她停在了大公子居住的卧房附近。
这儿空无一人,极为安静。
她靠近房门,听到屋内传出玉冰的惨叫声,确定大公子这会儿就在屋内。
她倒了些灯油在门口的地上,随后施展技能【影子化身】,脚下蓄力快速跃上房顶,随即结束技能。
特意查看了下面板,发现仅增加了1点灵视,尚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趴在屋檐边缘,探出半截身子,将瓦片狠狠砸在房门上。
啪!
寂静深夜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房门被一把拉开,身穿红衣的大公子迈过门槛走出来。
虞无梦抓住机会将蚊帐撒开朝下扔去!
大公子察觉动静立刻抬头朝上望去,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地面铺满了油。
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蚊帐落在了他身上,他用力撕扯蚊帐,同时愤怒吼道:“什么人?!”
虞无梦将剩下的半桶灯油全部倒下去。
哗啦啦!
灯油撒在了蚊帐上。
虞无梦将火折子扔出去,火星子刚一沾上蚊帐,就蹭地一下燃烧起来。
大公子用力将蚊帐撕开丢弃,可身上仍不可避免地被火烧着,皮肤灼烧带来的痛感令他变得越来越狂躁,他豁然抬头朝着屋顶望去,漆黑双眼迸发出浓浓杀意,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怒吼。
他不管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纵身跳上房顶,却只看到一个空木桶,袭击他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夜风中飘来灯油的气味。
他立刻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追去。
此时虞无梦正在狂奔。
她打算抄近路前往水井,如果她所料不错,大公子应该会循着灯油留下的痕迹去追击她,那样他会绕一段路,而她也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身后竟传来了恐怖怒吼。
她扭头望去,就见大公子正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他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灭,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火光映照之下,他的表情狰狞扭曲,形如恶鬼。
怎么会这样?!
大公子竟然没有被她预先留下的痕迹吸引,而且还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他是怎么做到的?
事情发展偏离了预定方向,虞无梦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以身做饵!
生死攸关,只能先度过眼前危机在说,虞无梦一咬牙,同时施展【影子化身】和【如影随形】,整个人融入夜色之中。
谁知大公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始终对她紧咬不放。
感觉身后传来腥臭的气息,他似乎就要追上来了,虞无梦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针,猛地朝后方甩出去。
银针扎进了大公子身体里,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就张大嘴巴,喷出无数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头发般朝着虞无梦飞去。
虞无梦感觉到了危险,她直接拔出斩骨刀回身劈砍,狠狠将那些黑色丝线斩断。
大部分黑色丝线被一刀斩断,少许黑色丝线缠上虞无梦的手腕,迅速钻入她的皮肤,开始吸食她的血肉。
虞无梦抓住它们,用力拔出来。
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
沾血的黑色丝线被她斩断丢弃,大公子趁机朝着她扑了过来。
虞无梦侧身闪躲,同时举刀狠刺对方。
此刻大公子衣衫褴褛,露出大半胸膛,被烧伤了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它们像极了无数个拥挤在一起的人脸。
刀尖刺中大公子的肩膀,皮开肉绽,红黑相间的血液流出。
肩膀上的人面疮闻到血肉气息,仿佛活过来一般,竟突出舌头,将血液全部舔了进去,并咧开沾血的嘴,露出充满恶意的扭曲笑容。
大公子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他伸手抓向肩膀处的人面疮,恶狠狠地咒骂。
“该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
虞无梦见状,更加确信人面疮就是他的弱点。
现在大公子分神了,是个袭击他的好机会,虞无梦握紧斩骨刀,心里那股怨念疯狂翻涌,催促着她现在就动手。
可最终,还是理智压过了冲动。
仅靠斩骨刀带来的那点伤害,是杀不了大公子的。
她转身就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大公子穷追不舍。
他双目死死锁定虞无梦,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前面的女人,然后将她千刀万剐,嚼碎了吞吃入腹!
虞无梦跑到了灶屋附近。
可能是因为花田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不需要再来打水,井边空无一人,很是冷清。
她朝着水井冲过去。
就在距离水井三步之遥时,大公子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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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杀了他!
此刻大公子已经彻底暴走,他的身躯变得肥大,皮肤表面的人面疮被撑开,不断有脓液渗出,散发出恶臭,擦破的衣服碎片还在燃烧,宛若一个火人。
他的速度快得吓人,眼看距离虞无梦已经很近。
虞无梦解开腰间的绳索,将它的一端系在井轱辘的基座上,另一端打了个活套,握在左手。
听着迅速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她转身扔出斩骨刀。
在近距离之下,刀口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大公子心口。
众多人面疮之中,就属心口处的那个人面疮最大,当它被刺伤,当即发出痛苦哀嚎,红黑相间的脓血疯狂外涌,附近的人面疮们争先恐后伸出舌头去舔舐血液。
人面疮发作带来的极致痛苦令大公子发狂,他张开嘴露出沾着血肉的牙齿,发动全身力量,不管不顾地朝着始作俑者凶狠扑去。
虞无梦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碰到水井,不得不停下。
她看着大公子越来越近,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腥臭。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大公子的双手即将抓到她的瞬间,她动了。
她没有向左右闪躲,而是凭借惊人的腰腹核心力量,原地垂直向上跃起,同时身体极力后仰,做了个类似铁板桥的动作,双脚仿佛在空中蹬踏,使她得以在极短时间内滞空。
身上还燃烧的大公子带着恐怖力量,从她身下冲过。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有火苗舔舐了她的鞋底。
就在滞空的一刹那,虞无梦左手向下猛挥,将麻绳活套精准地套在了大公子朝前伸出的一条手臂上!
她在空中后翻稳稳落地,毫不犹豫地向后躺倒,双脚猛蹬井轱辘基座。
在麻绳绷直的瞬间,产生了恐怖的离心力。
大公子的手臂被套住,身体因身子的牵拉和自身的惯性,失去了平衡,向一颗被铁链甩出去的火焰流星,绕着井口转了半圈,然后——
轰隆一声巨响!
他一头栽入井中,巨大的水花混合着蒸汽从井口喷涌而出。
虞无梦不顾伤口传来的刺痛,飞快地冲到柴禾堆旁,扛起装有生石灰的麻袋又跑回到水井旁。
令人震惊的是,大公子的身躯竟然像是没有骨头般,贴着井壁往上爬,他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功夫脑袋已从井口探出来了!
没想到这怪物的生命力如此顽强。
虞无梦不能让他逃出来,她放下麻袋,捡起地上掉落的斩骨刀,狠狠扎进大公子的脑袋。
大公子发出痛苦嚎叫,他张嘴吐出无数黑色丝线,黑色丝线钻进虞无梦身体里,大口吸食她的血肉。
她痛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放手,咬紧牙关忍着,倾尽全力往下压,额角青筋暴起,表情近乎狰狞。
积压在心底里的怨念受到感召,顷刻间迸发出来。
虞无梦又听到了那些咒骂。
“杀了他!快杀了他!”
一声高过一声,如同连绵不绝的深渊海浪。
虞无梦感觉头晕目眩,不胜其扰,她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别吵了!想要报仇的话,就给我一起使劲!”
那些声音陡然一滞。
紧接着,虞无梦就觉得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紧接着她的皮肉裂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从那些血红的伤口里面,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森然骨手。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怨念骨爪的活遗物!”
虞无梦此刻全心全意对付大公子,根本没时间去管别的。
骨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按在了大公子的头上,然后一起发力,将他往下推。
与此同时,大公子身上的人面疮齐声嚎叫。
他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拼命地挣扎,想要爬出井口,但虞无梦身体里的三十二只骨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它们怀着刻骨的怨恨,狠狠插进大公子的手背。
此时的虞无梦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无数记忆碎片从她脑海中竞相闪过,一双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一声声饱含悲痛的呐喊,全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的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怪物,从牙缝缓慢挤出三个字。
“少…将…军…”
原本还在挣扎的大公子忽然就顿住了。
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虞无梦。
他想看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虞无梦抓住机会拔出斩骨刀,精准决绝地刺进大公子的左眼!
大公子惨叫着再次跌入井中。
虞无梦赶紧扛起麻袋,将里面的生石灰全部倒入井中。
大公子身上的人面疮沾到生石灰后,顿时溃烂得更加严重,痛得他在井水中不断打滚,哀嚎声连绵不绝。
虞无梦粗暴地将灶屋房门拆卸下来,盖在井口,然后又搬来石头做的大磨盘,将它压在门板上。
做完这些后,危险暂时告一段落,她稍稍松了口气,疲惫与疼痛同时涌了上来。
骨手们纷纷缩了回去,但伤口却没有愈合,血液仍在往外流淌。
失血过多导致她头晕目眩,她靠着井边坐下休息,同时点开个人面板,发现生命值跌到了6,灵视增长至2。
这两栏数值都已经飘红,给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好在并非全无收获,她手里多了一截指骨,约莫一寸长,通体森白,冰凉坚硬。
系统自动弹出介绍。
“充满怨念的指骨,低阶活遗物,它能瞬间变为骨爪穿透敌人的身体,作为代价,你的一根手指将会被它吃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虞无梦立刻关闭面板,将斩骨刀藏入后腰,指骨藏入袖中。
她循声望去,发现来人竟然是玉冰。
玉冰身上还穿着那身红色的衣裙,脖颈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手里提着个灯笼,脚步有些踉跄。
她看到井边坐着的虞无梦时,不由得脚步一顿,诧异惊呼。
“大少夫人!你怎么……”
她想说你怎么还活着?但话说一半觉得太冒犯,又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家都在找你。”
虞无梦见来人是她,稍稍放松戒备,有气无力地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你快走吧。”
玉冰不仅不走,反而上前两步,小心翼翼问道:“大少夫人,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我扶你去看大夫吧。”
说完她就要上前来搀扶虞无梦。
恰在此时,井内传出大公子的嚎叫。
那声音太过渗人,吓得玉冰一个哆嗦,她下意识看向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水井,忐忑问道:“谁在里面?是……是大公子吗?”
如果此刻站在虞无梦面前的是别人,虞无梦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灭口,以免再生枝节。
但那人是玉冰。
那个在危急关头豁出性命保护虞无梦的玉冰。
那个在死前最后一刻还让她快走的玉冰。
那个支离破碎的玉冰。
虞无梦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要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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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中毒
玉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纠结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恨声道:“大公子不是好人,阿珠姐姐就是被他给害死的,他还对我……他死有余辜!”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快走?”
“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若是被人知道你不仅活过来了,还对大公子动了手,你就完了。”玉冰非常急切。“我们一起走吧!你伤得太重了,必须要尽快医治,我知道哪里有伤药。回头别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了。”
虞无梦暗暗叹息,玉冰还是这么善良。
但这次她已经决定了,她要一个人行动。
如果她能成功杀掉陈大公子,被困在陈家别院里的人就都能得到解脱,其中也包括玉冰。
如果她不幸失败了,后果也由她一人承担。
她轻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对方不肯听她的,玉冰也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你拿药和纱布。”
她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提着裙摆飞快跑走了。
虞无梦扶着水井基座,缓缓站起身,她看了眼玉冰离开的方向,虽说她相信玉冰的为人,但别院中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发现玉冰行踪鬼祟跟了过来呢?
为了保险起见,她得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头有些昏沉。
她使劲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些,然后一步步走进灶屋,弯腰藏在窗户下面。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窥视,看到来人还是玉冰,她又等了会儿,确定玉冰身后并无其他人之后,她才扶着墙壁缓缓走出来。
玉冰原本站在井边四处张望,似是不明白原本待在这里的人去了哪儿?
当她看到虞无梦出现,面上一喜,赶紧跑过去。
“我把东西拿来了。”
玉冰扶着虞无梦在灶屋内的凳子上坐下,然后解开包袱,从中拿出伤药、纱布,以及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要帮虞无梦上药,却被虞无梦抬手挡住。
“我自己来吧。”
玉冰只得将药膏递给她,随后朝着水缸走去,揭开盖子弯腰舀水。
虞无梦没有使用药膏,直接用纱布包扎伤口。
玉冰端着水走过来,见状立刻问道:“你怎么不上药啊?”
虞无梦直言道:“我不相信这地方的药,回头等我出去了,去外面找大夫治伤。”
“那……那你用水擦一擦吧。”
玉冰拧湿帕子,小心翼翼地帮虞无梦把血污擦拭干净,然后将干净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虞无梦扶着灶台站起身。
玉冰立刻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大公子怎么样了?”虞无梦朝着门口走去,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此刻越发难受,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
她摇晃了两下,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扶住了她。
“大少夫人,你没事吧?”玉冰关切问道。“你的面色看起来很不好,再休息一下吧,大公子那边我会帮你看着的。”
虞无梦感觉自己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像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更像是中了毒。
她看向面前的玉冰,此时两人距离极近,她却怎么都看不清玉冰的面容。
玉冰扶着她坐下,让她的后背靠在墙壁上,然后用帕子帮她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非常温柔。
当帕子擦到脖颈时,玉冰用帕子轻轻摩挲那一圈缝合线,轻声道。
“这是你自己缝的吗?看起来缝得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拆开重新再缝一遍?”
虞无梦的大脑里面像是装满了浆糊,思维变得非常迟缓,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玉冰凑近她缓缓说道:“上次你不是夸我缝得好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锤在虞无梦的心头,令她猛地惊醒过来。
玉冰不是不记得上次轮回的事了吗?
可她提到了上次帮忙缝合的事,这说明她其实都记得!
难道玉冰也重生了?
不不不,在这个世界复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像虞无梦每次复活身体都会变得残缺,可玉冰却没有这个特征。
虞无梦顺着这条思路深入琢磨。
玉冰的情况跟她不一样,玉冰应该是跟其他人一起被时间重置了,但她的记忆却被保留了下来。
因此她的身体是完好无损的,但大脑还记得之前的经历。
虞无梦回想自己与玉冰相识以来的所有细节,一切都恰到好处,以至于她竟未曾对玉冰生出过怀疑。
这女人看似柔弱无害,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虞无梦想要去拿刀,四肢却已经失去知觉,动不了丝毫。
玉冰伸手取出她后腰处别着的刀,笑着说道:“你还是这样,喜欢将武器藏在身后。”
此话一出,就等于是坐实了虞无梦的猜测。
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现在中了毒,下毒之人正是眼前的玉冰,也正因为如此,玉冰才能刚好赶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但有一点她想不通。
玉冰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她没有用药膏和纱布,是湿帕子有问题吗?但她刚才亲眼看到玉冰从水缸里舀出清水打湿帕子,整个过程玉冰没有机会动手脚,除非帕子事先被涂抹了毒药,可在经过清水浸湿并拧干后,毒药的药性应该会减弱。而且她方才是刚一包扎好伤口,就感觉到了头晕,毒药发作一般不会这么快……
不对!她并非是刚刚才感到头晕的。
仔细回想,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有了头晕的迹象,只不过她那时候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但事实上那就是中毒的初期症状。
虞无梦努力回忆,寻找可疑的痕迹。
忽然,她想起来了,是针线!
她第三次复活时,玉冰已经在喜堂里了,这说明玉冰醒得比她早,玉冰知道她要缝合身体就一定要用到针线,完全可以提前在针线上面动手脚。
下毒的时机和地点,玉冰全都能掌握。
唯独缺少了动机。
虞无梦哑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虞无梦与玉冰无冤无仇,之前她还曾救过玉冰,两人还是携手逃亡的伙伴,她想不出玉冰要谋算自己的理由。
“因为,我想回家。”玉冰收起笑容,神情无比坚定。
“我也想回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逃出这里!”
玉冰看着她,大概是想起了先前两人同生共死的经历,她放下刀,神态稍稍变得缓和了些。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之前我告诉过你,我是被陈家人掳来的,事实并非如此,我骗了你。我原本是刚进入清梦台的新人,按照规矩,我必须要单独解决一个普通级别的噩梦事件,才能获得成为守梦人的资格。”
虞无梦捕捉到关键词——
清梦台,噩梦事件,守梦人。
其中唯一重叠的字是,梦!
为什么别院的外面是一片漆黑?
为什么大公子很明显不是活人,可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她会被困在这里一次又一次的复生?
如果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由噩梦构筑而成,那么所有谜团都能解释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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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换魂
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虞无梦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顺势问道:“后来呢?”
“陈家的人骗了我!”
玉冰说到这里,表情陡然变得戾气横生,眼中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别院不止死过人,而且还死过很多人!”
“他们说这里只是普通级别的噩梦事件,可等我到了这里才发现其实是危险级别的噩梦事件,可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我被他们打晕,被迫与陈昭明拜堂成亲,还被灌下了所谓的神水。”
玉冰说到这里顿了顿,特意看了虞无梦一眼,神情极为复杂,懊悔中夹杂着羡慕。
“合卺酒里加了神水,如果你喝了酒,就会跟我一样,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不断重复婚礼这一天的经历。”
“但你没有喝,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幸运。”
虞无梦猜测,所谓婚礼,应该是某种献祭仪式,而合卺酒是仪式的最后一环,只要喝下酒就会被献祭给邪灵,大公子就是邪灵的具体化身。
玉冰像是陷入了回忆,即便没有得到回应,仍旧自顾自地继续往下叙说。
“最初我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可伴随重复次数的增多,我的记忆开始混淆、模糊,我渐渐忘了自己的真实过往,我变得和钟嬷嬷一样,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大公子的奴婢,我们的肉身与魂魄都属于大公子,我们存在的意义即为大公子奉献一切。”
“直到有一天,我在梦中见到了阿娘和阿爹,他们很想我,一直在盼望着我归家,他们还特意为我求来护身符。”
“梦醒后,我的枕头旁边多了一枚护身符。”
玉冰从怀里拿出那枚三角形的护身符。
虞无梦记得那枚护身符,之前玉冰曾说过,那是父母留给她的重要物品,现在看来真相并非玉冰说的那般简单。
玉冰双手捧着护身符,虔诚而又温柔地说道。
“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能在这枚护身符上面闻到阿娘和阿爹的气息,那之后我一直贴身带着护身符,我渐渐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即便时间仍在不断被重置,可我的记忆不会再被抹去,一切都是因为这枚护身符。”
“如此珍贵的护身符,一定让阿娘和阿爹花费了很大心力,我不能让他们的付出白白浪费,我必须要回家。”
“我尝试逃跑,可别院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最终必定会被大公子抓住吃掉。”
“我想要放火烧房子,可火才刚烧起来就被扑灭,然后我会被抓住,再次被大公子撕碎吃掉。”
“我想要杀了大公子,但他就是个怪物,根本就杀不死!”
“最后我甚至想到了自杀,可让我绝望的是,哪怕死了,第二天我依旧会在这座别院里面醒来。”
“我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玉冰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
“可我不会就此放弃,我仍旧不断寻找回家的办法,直到你的出现……”
她看向虞无梦,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脸上渐渐绽放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声音因为欣喜而变得雀跃。
“大少夫人,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高兴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如果说我是在绝望苦海之中拼命挣扎的可怜人,那你就是前来拯救我的菩萨。”
“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血有肉,你的灵魂不受大公子操控,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以为你能带着我逃出去,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你,但很可惜,最后我们还是失败了。”
“但没关系,我不会放弃你的,你是我的珍宝,更是我的救赎!”
面对如此热情的盛赞,虞无梦没有半点欢喜,她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
玉冰将护身符展开,露出被黄符包裹着的一颗暗红色药丸。
她小心翼翼捏起药丸,递到虞无梦的嘴边,语气非常温柔。
“我之所以无法离开这里,是因为我喝下了神水,但你不一样,你没有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大公子无法将你的魂魄永困于此,你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只要你把这个药丸吃下去,我们就能魂魄互换,我可以借用你的身体逃出去。”
“大少夫人,请您张嘴。”
近距离观察,虞无梦看到那颗药丸竟然在动。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颗还活着的小小肉瘤!
虞无梦绝不可能吃下这种东西,她拼命拖延时间:“你如何能确定灵魂互换就一定能成功?万一这招也失败了呢?”
玉冰抿了抿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尝试。”
虞无梦劝说道:“大公子才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只有杀了他,我们才有可能逃离此地。”
“大公子是诡魇,诡魇是杀不死的,我已经试过了。”
玉冰似是觉得这些话纯粹是浪费时间,她不想再听,直接掰开虞无梦的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
药丸入口冰凉,一股寒意直冲虞无梦的头顶。
她捂住虞无梦的嘴,不让虞无梦吐出来,同时柔声安抚道。
“你不用太害怕,如果我能成功,我会替你回家看看的。但如果我不幸失败了,那我们就一起留在这里,我们彼此互相作伴,想必日后也不会太孤单。”
谁知下一刻,玉冰表情陡然一变。
她缓缓低下头,看到一只森白骨手穿透自己的皮肉,深深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握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
骨手是从虞无梦身体里长出来的。
她方才使用了指骨,作为代价,右手的小拇指已经齐根断掉,鲜血直流。
玉冰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无力垂落下去,滴滴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可身体传来的剧痛却在提醒她,任她千算万算最后还是失败了,她夺不走眼前之人的身体。
虞无梦立刻将药丸吐了出去。
玉冰见状更加痛苦和绝望,她颤抖着伸出手,像是要阻止虞无梦。
骨手稍一用力,她顿时惨叫一声,伸出去的手再度垂落。
虞无梦忍着痛,面色冷若寒霜:“你说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是活生生的人,难道你们不是活人吗?还是说,你其实早已死去?“
此话一出,玉冰的表情变为空白。
她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瞳孔剧烈震颤,良久才艰难地出声。
“我……死了吗?”
虞无梦早就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不论是大公子的卧房,还是阿珠的卧房,全都是只有房门没有窗户。
那样昏暗压抑的屋子,像极了棺材,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居住的。
比起别院,这里更像是阴宅。
? ?还有人在看文吗?我怎么感觉人全跑光了qAq
第17章 再生
玉冰像是陷入了一个恐怖的梦魇,神情变得恍惚,不断地喃喃自语。
“我死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骗进别院后,就被打昏过去了,等她醒来后,她就已经被迫跟陈昭明拜堂并喝下了神水。
她并没有自己死亡的记忆。
可仔细想想,以陈家那些人的狠绝,他们怎可能留她活口?
他们既然做了,肯定就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玉冰并非想不到这一点,只是长久以来她都下意识避免去深入思考,仿佛只要不想,那些事就不存在。
说到底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眼眶泛红,缓缓地流出殷红血泪。
“你为何要提醒我?”
虞无梦:“是你先提醒了我,你其实早就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愿去面对而已。”
玉冰扬起沾血的唇角,发出破碎的笑声。
“哈哈,怪我不该多嘴跟你说那么多,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要多跟你说说话,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留下你。”
她的嘴角流出了越来越多的鲜血,那些血液渐渐从鲜红变成了乌黑。
虞无梦平静地看着她:“可我不想留下来。”
话毕,骨爪五指收拢,硬生生掏出玉冰的心脏。
那是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黑色心脏,它的表面腐烂不堪,爬满了蛆虫。
玉冰缓缓倒在地上,她直勾勾盯着虞无梦,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我们还会再见的。”
等到时间再一次被重置,她还会再活过来。
到那时候,她会再次找到虞无梦,夺走对方的身躯。
在虞无梦的操控下,骨爪探入玉冰怀中摸索。
玉冰既然想要她这具身体,就肯定不会让她真的死去,她所中之毒必然会有解药,依照玉冰的盘算,应该是等双方互换灵魂后,玉冰就会立刻拿出解药服下,所以解药肯定会被玉冰随身携带。
很快骨手就找到一个小药瓶。
骨手打开药瓶,倒出解药喂进虞无梦的嘴里。
片刻过后,她渐渐恢复知觉,双手撑地爬起来。
此刻玉冰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但那双眼睛仍旧大睁着,配上她那个奇怪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虞无梦看到了滚落在地上的暗红色丹药——它正在缓慢蠕动,似要逃跑。
她直接一脚踩下去。
噗嗤!丹药被踩瘪,爆开后变成一小滩肉泥。
谁知肉泥还在蠕动,仿佛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
她用勺子舀起肉泥,直接扔进炉火中,将它烧成灰烬。
虞无梦捡起斩骨刀,直接将玉冰的脑袋砍下来。
等了片刻见玉冰的尸体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是真的死透了。
虞无梦有点失望,死得这么快,看来玉冰不是诡魇。
她知道玉冰在等着下一次的时间重置,可她不打算给玉冰这个机会,她今晚就要将这场无止境的噩梦彻底终结。
外面响起说话声。
“这口井怎么被堵上了?”
“里面好像有人,你们快过来仔细听听,好像是大公子的声音!”
“好像真的是大公子,快快快,快把这上面压着的东西搬开。”
……
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虞无梦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她施展技能【影子化身】,借助黑暗隐藏身形,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三个护院身后。
她手起刀落,将那个正在搬动磨盘的护院一刀捅死。
另外两人被溅了一身血,吓得半死,赶忙要找武器反击。
他们的动作都太慢了,虞无梦挥动斩骨刀,将两人的脑袋齐齐削掉。
转眼间地上就整整齐齐躺着三具尸体。
虞无梦结束技能,将斩骨刀别在腰后。
她坐在井边等待,直到再也听不到大公子的声音了,她这才搬开磨盘和门板。
她探出脑袋朝下望去,借着灯笼朦胧的光亮,可以看到大公子泡在井水里,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死了。
但虞无梦心里很清楚,作为诡魇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掉。
她从灶屋里找出个铁钩,钩子一端绑上麻绳,然后将铁钩放下去,勾住大公子的身体,再缓缓拉动麻绳。
片刻过后,大公子被拉出水井。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被生石灰给腐蚀得不成样子,并且散发出浓浓的恶臭。
可就算如此,他竟然还没死。
只是因为伤势太重暂时不能动弹。
虞无梦忍着恶心,将他拖进灶屋里,然后挥动斩骨刀,把他大卸八块。
但很快他的身躯就开始自行粘黏在一起,并重新生长出血肉。
如此可怕的再生速度,难怪杀不死。
虞无梦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铁锅上,如果把诡魇煮成肉糊糊,它还能继续再生吗?
想到就干,她将大公子这个诡魇剁碎了扔进锅里。
大半夜的,灶屋的烟囱忽然开始冒烟,一下子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接下来不断有人前来灶屋查看情况。
虞无梦也不废话,直接来一个杀一个。
反正这些都不是正常的活人,她杀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很快灶屋内外就横七竖八摆满了尸首。
虞无梦浑身酸痛,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在灶边坐下,点开面板看了下,发现生命值已经跌到3,灵视则增长到了49。
这两个数字都变得更加鲜红刺目。
按理说虞无梦此时的异化程度已经很深,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应该出现异状,可事实上她就只是觉得身体很很疲惫,肚子很饿,很想饱餐一顿然后再好好地睡一觉,仅此而已。
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勾起腹中馋虫。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露出迷醉神情。
香味是从铁锅里面溢散出来的。
她竟不知诡魇的味道竟如此迷人。
她起身走过去,揭开锅盖,温暖湿润的白色雾气扑面而来,里面的肉汤正在咕噜噜往外冒泡,肉香顿时变得更加浓郁勾人。
口腔内疯狂分泌津液,她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好想,尝一口啊。
不知不觉间,她抓起汤勺,舀起一勺肉汤,送到自己的嘴边,然后尝了一口。
滚烫的肉汤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股冰冷森的气息,流遍了全身。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着急的呼唤。
“少将军!”
虞无梦转身,看到来人是个身穿盔甲的将领,他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正当她惊疑不定之时,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发出了男子的声音。
“何停,出什么事了?”
虞无梦当即认出来,这竟然是大公子的声音!
难道她现在变成了大公子?!
? ?这个题材果然很冷……
第18章 双重污染
何停单膝跪地,着急道:“城中所有粮食都已经耗尽了,可援军那边仍没有任何音信,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虞无梦知道自己这是吞噬诡魇带来的副作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非常焦躁不安,可面对副将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最后只能强装镇定。
“不是还有战马吗?先把那些受伤的战马都杀了,应该能支撑一日。”
何停点点头,随后忐忑询问:“倘若一日后还是没有援军,那我们……”
“不会的,父亲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这里,他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肯定会想办法派人把粮草送来的,我们再撑一日就好了。”
然而一日过去了,粮草没有送来。
两日后,还是没有粮草。
三日,四日,五日……
虞无梦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饥饿,空空如也的腹部痉挛抽痛,大脑思绪变得越来越混沌,好饿好饿好饿!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最后的求生本能——进食!
还有什么能吃的?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副将何停身上。
何停身受重伤,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命不久矣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吃了他吧。
虞无梦为自己产生的这个念头感到惊悚和抗拒,但这具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竟真的挥刀斩断了何停的一根手指!
当那根手指被塞进嘴里的刹那,她实在是忍不住,拼命地呕吐。
可这具身体却迅速将手指吃了下去。
虞无梦脑中的意识防护墙被瞬间撕碎,那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饥饿感彻底将她吞没,她觉得新鲜血肉实在是太美味了,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右手再度举起刀,朝着何停砍了下去。
脑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她,反正已经吃了,那就再多吃一点吧。
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吃吧,吃吧……
理智在拼死抵抗,一遍遍告诉她不能吃。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炸开了,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
即便不看个人面板,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灵视肯定在不断增长。
她正在异化成为怪物。
危急关头她只能拼死一搏。
能够对抗诡魇的,只能是另一只诡魇。
虞无梦在内心疯狂呼唤,何停!
一股阴寒之气冒出来,开始在她体内缓慢流淌。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感觉心口处很痒,她拉开衣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心口处竟然长出了一张人脸!
那人脸与病榻上躺着的何停一模一样。
何停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诡异笑容。
紧接着她身上长出越来越多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全都扬起嘴角,露出如同复制黏贴般的诡异笑容。
“少将军,我们的肉好吃吗?”
虞无梦的精神遭到巨大冲击,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些人脸开始腐烂,流出夹杂着脓液的血水,散发出恶臭。
可他们还在笑,并且笑得越来越夸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好吃吗?”
“好吃吗?”
“好吃吗?”
虞无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手中的刀缓缓转动方向,刀尖竟对准了自己身上的那些人脸。
她想要阻止,可双手不受她的控制。
刀尖刺穿心口,将那一张张人脸划开、戳烂。
她的喉咙里发出近乎癫狂的呓语。
“吃了你们,我就不饿了,吃了你们,吃……”
人脸在嘶吼,发出怨毒的尖啸。
两股力量在虞无梦身体疯狂拉扯,它们都想吞噬对方。
虞无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开,极致的痛苦令她生不如死,脑子仿佛气球被吹到最大般即将炸裂。
不顾后果的争斗导致两败俱伤,而虞无梦从中争得一线生机。
她稍稍恢复了一点自主权,当即丢开刀,手指探入喉咙深处使劲抠弄,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立即席卷而来。
她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哇的一声,一截血肉模糊的手指被呕了出来。
那种令人心悸的饥饿感猛然消失。
随即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的视线变得极为模糊,意识朦胧之际耳边传来着急的呼唤声。
“昭儿!”
虞无梦艰难扭头,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从身形轮廓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对男女。
女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可怜的昭儿,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样的怪病?呜呜呜,都怪为娘的不好,当初就应该把你留在家里,不让你去那劳什子平阳城。”
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把渝州能找到的大夫全都找了一遍,他们都说昭儿这病没得治,眼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女子似是接受不了忽然哭嚎起来,并伸手去捶打男子。
“都怪你!当初若不是你起了贪念,没能把粮草送到平阳,昭儿也不至于被逼到那个地步,他是被你给害死的!你赔我的昭儿!”
男子起初还能忍受,后来似是觉得烦了,就一把推开女子,沉声呵斥。
“闹够了没有?!平日里你穿金戴银时怎么没有想起这些?现在倒还好意思怪起我来了。”
女子哭得肝肠寸断,口中不断喊着昭儿。
虞无梦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充斥着强烈的不甘与怨恨。
她知道这些都是属于陈家大公子的情绪。
哪怕恶病缠身生不如死,他还是想活下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是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最终她胸口一窒,所有意识全部沉入深渊。
耳边传来陌生的女人声音。
“醒醒,你醒醒!”
虞无梦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灶屋的地上,她终于从幻象中脱离了出来,此刻在她身边站着身穿古装的年轻女性。
女子身形高挑,眉目英挺,打扮得干净利落,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间挂着一枚玉牌。
虞无梦心生警惕,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身体脱力没能站起来。
那名女子伸手扶了她一把,沉声道。
“方才你陷入了梦中梦,有被诡魇侵蚀的症状,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还好。”
虞无梦挣脱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
她迅速扫视四周,意外发现墙壁都已脱皮开裂,地上躺着的尸首仿佛是被吸干了水分,全都变成了面容模糊的恐怖干尸。
这跟她昏迷前的情景有很大出入。
是因为大公子死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些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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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脱离噩梦
女子主动介绍道:“你别害怕,我叫鹿南水,是来自镇魇司的守梦人,来此是专门处理陈家别院的噩梦案件。”
说完她还拿起玉牌给虞无梦看了看。
白色玉牌上刻着镇魇二字。
虞无梦抿唇不语,心中暗自思索。
眼前之人跟玉冰一样,都是守梦人,可他们却分别来自镇魇司和清梦台,看来这个世界的守梦人也有阵营之分。
名叫鹿南水的女子紧盯着她,询问道:“你是什么人?”
虞无梦能感觉得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
她皱眉努力回想,良久过后才一脸茫然无措地说道。
“我不记得了。”
鹿南水目光渐深,似是在权衡她这话的真假。
虞无梦双手抱头,神情逐渐变得痛苦。
“我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会忘了的?!”
鹿南水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虞无梦面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只记得这个院子里面有怪物,他们强迫我跟那个怪物拜堂成亲,洞房的时候,怪物想要吃掉我,我拼了命地逃出来,之后就一直躲在这里。可怪物还是找到了我,他长得太可怕了,我觉得自己死定了,就被吓晕了过去。”
“之后呢?”
“我不知道,等我醒来时,就看到你在这里。”虞无梦似要哭出来般,眼眶里布满血丝。“姐姐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不想待在这里,求你救救我!”
鹿南水追问:“那个怪物长什么样?”
“他身上长了很多人脸,那些人脸会哭会笑,他的嘴里还会吐出很多黑色丝线,那些人都喊他大公子。”虞无梦越说越害怕,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身上的缝合处不断有血水渗出,仿若一只即将崩溃的破烂人偶。
鹿南水并未因她的可怜无助而停止盘问,继续道:“怪物为何唯独放过了你?”
虞无梦拼命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否见过一个名叫杏娘的女子?”
“杏娘?我不认识她。”
“地上这些尸首,都是谁杀的?”
虞无梦极为仓皇无助:“我知道得都已经告诉你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偏偏是我遭遇了这一切啊?呜呜呜,我想回家,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说着说着她就抱住脑袋绝望地痛哭起来。
之后不管鹿南水问什么,虞无梦都在哭,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眼看她神智变得混乱起来,鹿南水只得暂且作罢。
“虞姑娘,梦境结束后,你会回到现实,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请你不要泄露出去,我很快会去找你。”
鹿南水说完后抽出一张明黄色符纸,将其撕碎。
四周的一切如同砂砾般,哗啦啦地崩散,随后消失。
最后连同脚下的地面也完全消失。
虞无梦跌入万丈深渊。
她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耳边响起年轻女子的尖叫。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
虞无梦转动了下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此刻床头柜上的油灯正在静静燃烧,一名青衣丫鬟正站在床边紧盯着她,神态颇为激动。
这是哪儿?眼前之人又是谁?虞无梦内心充满疑惑与戒备,她迅速坐起来,正要开口询问,可青衣丫鬟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这就去通知大夫人。”青衣丫鬟丢下这句话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虞无梦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掀开被子,单手撑着床板,缓缓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屋内摆设非常古朴,家具都是木制,窗外天色昏暗,此刻应是夜晚。
她低头观察自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古装衣裙,双手纤细苍白,十根手指完好无损,既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仿佛先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她试着呼唤系统。
“在吗?”
“我在。”
听到熟悉的女声,虞无梦确定那场梦并非完全虚假,自己也确实是穿越了。
她点开个人面板——
综合评级:苟且偷生
生命值:35/100
灵视:100/100
拥有烙印:【影】初级状态
拥有技能:【影子化身】【如影随形】
拥有物品:一截指骨(低阶活遗物),一枚白色梦晶(属性未明)
虞无梦微微眯眼,能够提升生命值的办法只有吞噬诡魇,可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只喝了一口肉汤,等她醒来后那一大锅肉汤却都不翼而飞了。
她心里有了个猜测,问道:“系统,是你操控我的身体吃掉了大公子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
虞无梦面色微变,心中极为警惕,系统竟然能直接操控她的身体!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系统解释道:“当时你的身体状态很差,毫无自保之力,但如果放任陈大公子不管,他很快就会重生复活,届时你只有一死,权衡之下我只能暂时接管你的身体。”
虞无梦沉着脸没说话。
其实系统的做法没有错,那是她唯一反杀陈大公子的机会,一旦错过她就必死无疑。
但系统能够无视她的意愿,直接接管她的身体,这对她而言是个极大的隐患。
她决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不行!
系统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未经宿主允许擅自行动属于越权行为,这违背了我的工作守则,我会为此负责。”
虞无梦微微眯起眼,终于再度开口:“你要怎么负责?”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然后才听到系统的回答。
“彻底封锁系统接管宿主身体的权限,杜绝系统再次越权的可能,作为补偿,在宿主遭遇不测时,将由系统代替宿主承受后果。”
虞无梦对于封锁权限这个做法不置可否,系统说得信誓旦旦,但也只是它的一句话而已,到底有没有封锁谁又能真的去确认呢?
她更在意系统所说的补偿,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任何后果都可以吗?”
系统:“是的。”
“包括死亡?”
“包括。”系统补上一句。“仅有一次。”
虞无梦有点意外,这等于是给她加了一条命!
如果是真的,那算得上是很有诚意的补偿了。
她面上仍是平静,继续问道:“这个补偿是由你随机触发的?还是让我自行选择触发时机?”
这其实是一次试探。
她想看看系统是否会给她自主选择的机会?
如果不给,那就意味着系统保留了越权操作的能力,它所说的封锁部分权限很可能只是在忽悠她而已,甚至于它之前说的所有话全都不可信。
? ?大家周末愉快~
第20章 这里真的是现实吗?
系统说道:“当然是由宿主自行选择。”
系统的态度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虞无梦心里却仍旧存疑,这一切都只是系统的一面之词,最后它到底能否做到还未可知。
目前她只能加强防备,尽量减少跟系统的交流,系统提供的那些技能也是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她要继续观察,看看系统后续的表现到底如何?
倘若系统真能说到做到,那一切自然好说。
可若不能,她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虞无梦心中做出决断,面上表示接受了系统给出的补偿方案,随后问道。
“我的灵视怎么降低到0了?”
系统认真解释:“当宿主吞噬掉诡魇、并或者回到现实后,你的灵视就会自动清零,并且身体受的伤也会全部消失。”
虞无梦在身上摸了摸,从怀里摸出一截指骨,还有一枚小小的白色晶石。
她捏着晶石仔细观察,指甲盖大小的晶石,质地莹白透亮,触感冰凉。
“这东西有什么用?”
系统:“这是噩梦世界独有的产物,击杀诡魇有概率能够获得,它是非常珍贵的材料,可以用来制作符箓、锻造法宝。”
虞无梦既不懂制符,也不会锻造,遂直接问道。
“能卖钱吗?”
“当然。”
虞无梦勾唇,如此看来大公子死得还挺值。
她刚把两样东西收好,一大群人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青衣丫鬟落后一步,她见虞无梦坐在床上没动,赶紧使眼色提醒。
“大夫人来了,你还不行礼问好?”
虞无梦打量妇人,完全不认识。
大夫人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虞无梦的双手,激动地说道:“阿梦,醒来就好!凤冠霞帔我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快些穿上,免得耽误了吉时。”
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中摆放着整套婚服。
鎏金的凤冠,镶嵌着珍珠的绣鞋,还有绣有百子千孙图的大红嫁衣。
这些竟与梦中虞无梦拜堂所穿的服饰一模一样!
一瞬间虞无梦竟有些恍惚了。
这里真的是现实吗?
还是说,她仍在噩梦之中,未曾脱离那日复一日的循环?
直到大夫人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阿梦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快起来更衣呀。”
虞无梦扶住额头,眉头紧蹙,虚弱地道:“我刚做了个噩梦,感觉不太舒服,我想先缓一下。”
谁知在场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大夫人反应最大,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如同躲瘟疫似的往后退,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太好,又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
“阿梦,我没别的意思,你确定进入噩梦世界了吗?这可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说到最后她特意加重语气,显然是意有所指。
虞无梦环视众人,见大家都退到了门口,一副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恐惧架势。
她注意到大夫人说的是噩梦世界。
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她试探问道:“如若我真的进入过噩梦世界呢?”
大夫人面色不好看:“那就只好通知镇魇司,让他们派人过来把你带走,虽然你是我的亲侄女,但我也不能徇私枉法。”
虞无梦心中有了数,看来眼前这位妇人就是将她卖给陈家的大伯母。
她迎着对方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确实是刚从噩梦世界里面出来。”
众人顿时惊惧不已,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忌惮。
她主动提议:“劳烦大伯母派人去一趟镇魇司,请他们派人过来把我带走吧。”
一旦她被镇魇司带走,她和陈家的婚事肯定就黄了。
大夫人内心很清楚这一点,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内心应该正在犹豫挣扎,最终她还是拿不定主意。
“阿萍,你好好照顾阿梦,别让她乱跑。”
丢下这句话后大夫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跟着她的那些丫鬟也都纷纷放下嫁衣凤冠,逃也似的跑掉。
最后屋内只剩下虞无梦和那个名叫阿萍的青衣丫鬟。
阿萍后背紧贴着门框,面色青白交错,表情极为难看,看样子她很想和其他人一样逃走,可大夫人的命令又让她不得不留在此地。
虞无梦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虽然有些虚弱无力,好在行动能够自如。
她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透过铜镜里的倒影,她看清楚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倒是与她穿越前的相貌基本一致,只是年纪看起来变小了些。
梳妆台上很干净,看不到女孩子常用的护肤品和首饰。
她转而看向别处,屋内只有寥寥几件普通家具,几乎没什么装饰物。
再想起大夫人方才那雍容华贵的穿戴,可见这具身体原主人在家中的地位。
阿萍一直紧盯着虞无梦,她看到虞无梦先是在梳妆台前站了会儿,随后又走到衣柜前,柜门被打开,虞无梦从里面找出外衣穿上,然后又找出个针线筐。
当虞无梦拿起筐中的剪刀时,阿萍心中的惊惧顿时升至顶点,她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你要干什么?”
虞无梦瞥了她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屋内的东西少得可怜,唯一能作为武器的物品,也就只有这把老旧的剪刀了。
她坐到椅子里,顺手将剪刀放到桌上。
感觉腹中饥饿,但这屋里没有吃食,只能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一边喝水一边暗自思索,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就没见过父母,且今天还是她成婚的重要日子,作为父母不可能不露面。
除非,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没有父母了。
失去双亲,寄人篱下,孤苦无依。
如此也就难怪大伯父和大伯母敢明目张胆地把她卖给陈家。
当她喝到第三杯水的时候,大夫人终于回来了,她身边多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她的相公。
大夫人没敢进屋,只有那个中年男子小心翼翼迈过门槛走进去,他上下打量虞无梦,注意到她手边放着的剪刀,面色微微一变。
“阿梦,你当真做了噩梦?”
虞无梦颔首:“嗯,我梦见了……”
第21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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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退婚
少女先是唤了声娘亲,而后加快步伐跑到胡馨月身边,好奇问道。
“我正到处找你呢,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胡馨月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脸色稍稍好看了些:“阿棠,你快离开这里。”
她不想让女儿被殃及池鱼,可惜晚了一步,虞宥棠已经看到屋内的情景,顿时就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虞无梦你干什么?你快放了我爹!”
虞无梦故意用充满恶意的语气缓缓说道:“想救你爹?可以啊,只要你能代替你爹做我的人质就行了。”
虞宥棠脸上的怒色僵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道。
“好,我愿意代替父亲做你的人质!”
闻言虞鹤闲大为感动,眼眶都有些泛红:“好女儿,爹没有白养你。”
胡馨月生怕女儿有个好歹,赶忙抓住女儿的手腕,不肯让她去做傻事。
虞无梦被迫看了一场感人的亲情大戏,内心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她确实是笑出了声。
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声,在这个小小的屋子内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虞宥棠看向虞无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胡馨月在女儿耳边低语,言简意赅地将虞无梦梦醒后性情大变的过程说了一遍。
虞宥棠柳眉紧蹙,心里仍有疑虑:“虞无梦,你若真的做了噩梦,如何能醒得过来?你肯定是在撒谎!”
虞无梦还挺喜欢跟他们对话的,因为他们说得越多,透露的信息也就越多,能够提升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若没有做噩梦,如何能知道陈大公子身患恶疾、已经病逝之事?”
谁知此言一出,胡馨月就迅速反驳。
“谁说陈大公子已经病逝了?他明明就还活着!”
虞宥棠像是抓住了虞无梦的破绽,乘胜追击呵斥道:“你果真是在撒谎!你肯定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陈大公子的一些闲言碎语,就把那些谣言当了真,你想以此事为把柄拿捏我们,如此行径真是又蠢又坏!”
虞鹤闲的神态变得轻松了些,显然他也认为虞无梦是在撒谎逞强。
他状似无奈般叹道:“方才我差点就被你给糊弄了,还以为你真的梦见了陈大公子,没想到你竟然撒谎骗我们。”
虞无梦观察他们的反应,可以确定他们没有撒谎,陈大公子确实还活着。
可她在梦里分明看到陈大公子居住的别院,就是一座阴宅。
是因为梦境与现实有所出入吗?
若真是如此,那么梦中所见也不全然可信。
就在她暗中思索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者是家中管家虞康,他连气都没喘匀就快速说道。
“老爷,夫人,陈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家门口了!”
话毕虞康才注意到屋内虞无梦正拿剪刀抵着虞鹤闲,登时就被吓了一跳,想要喊人过来帮忙,却又害怕因此触怒虞无梦导致老爷受伤,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虞无梦冷冷道:“去告诉陈家,婚事取消,我不嫁了。”
虞鹤闲拔高音量:“不可以!婚姻大事岂能你一句话就能随意取消?陈大公子就算身体不好,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赶紧梳洗打扮出门去,莫要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虞无梦加重力度,剪刀刺破了虞鹤闲的皮肤,渗出丝丝鲜血,一字一顿威胁道。
“你莫不是想死?”
虞鹤闲面色煞白如纸,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来非常害怕。
可他硬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有本事你就一剪刀刺死我!我还就不信了,你敢当众行凶?!
虞无梦微微眯起双眸。
虞鹤闲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都紧盯着虞无梦手中的剪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空气几乎凝固。
片刻后他们忽然听到虞无梦说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一刀刺死你,这样不划算。”
虞鹤闲心下一松,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看来他赌对了,虞无梦这丫头表现出来的疯狂与恶毒,都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假象,她其实还是以前的那个她,根本就没胆量真的杀人。
他感觉到剪刀离开了自己的脖颈,身体随之放松下来,心里为自己的魄力而沾沾自喜。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虞无梦这个黄毛丫头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下一刻,他的腹部就被虞无梦狠狠踹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他连退两步,趔趄着跌坐进椅子里。
紧接着虞无梦就跟了上来,抓住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剪刀狠狠扎下去,直接刺穿他的掌心!
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虞鹤闲发出凄厉惨叫。
门外众人都被吓傻了,短暂的呆滞过后也都叫骂起来。
虞无梦看着痛得死去活来的虞鹤闲,幽幽地道:“再问你一遍,取不取消婚约?”
此时虞鹤闲心里是真的害怕了。
他喘着气艰难说道:“你和陈大公子已经交换庚帖,就算我要悔婚,陈家也不会同意。”
虞无梦缓缓转动剪刀。
伤口被搅弄,血越流越多,虞鹤闲痛得大喊大叫,急忙道:“好好好!都按你说的办!你放了我!”
虞无梦侧首瞥向门外站着的管家虞康,面无表情地问道。
“听到了吗?”
虞康慌忙应道:“听到了,我这就去回复陈家的人。”
说完他就着急忙慌地跑远了。
虞宥棠一步步后退,眼看她就要悄无声息地溜走,虞无梦忽然转头视线牢牢锁定她。
“你不是要代替你爹来做人质么?还不快过来?”
虞宥棠僵在原地。
她看到虞鹤闲被剪刀钉在桌面上的右手,鲜血顺着桌边滴滴答答地落下,一想到自己的手也可能被那样洞穿,她就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手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胡馨月伸开双臂挡在女儿面前,如同护犊子的母牛般。
“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伤害阿棠,她从没有对不起你!”
虞无梦看向满头冷汗的虞鹤闲,好整以暇地说道:“怎么办?你的女儿改变主意了,她不愿意替你来受这份罪。”
第23章 被隐瞒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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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交换人质
“不是……”
虞鹤闲刚吐出两个字,就被虞无梦一把掐住脸颊。
下一刻剪刀的刀尖就对准了他的嘴唇。
虞无梦笑得宛若阎罗在世:“撒谎的人,是要被剪掉舌头的。”
虞鹤闲被吓得半死,闭紧嘴巴浑身发抖。
虞无梦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你早就知道陈大公子身患恶疾,也知道靖安将军需要为儿子寻找一个生辰八字相合的女子,你主动把我献出去,必然是想借机从靖安将军手中得到好处。一千两银子听起来很多,可看你们的穿戴,应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至于将军府的庇护……这种东西太虚了。”
“你想得到的东西必然是能给你和整个虞家带来巨大好处的,像你们这种做生意的商人,最想要的应该是改变身份提升地位,那就应该是跟未来前程相关的。”
她每说一个字,虞鹤闲的面色就白一分。
剪刀刺破了他的嘴唇,他满脸惊惧之色,拼命地想往后退。
可虞无梦死死掐住他的脸颊,他的双手又都是血窟窿,怎么都挣脱不开。
“告诉我,靖安将军许诺给你的好处是什么?”虞无梦最后一次问道。
面对舌头即将被剪掉的危险,虞鹤闲害怕得不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直到剪刀撬开他的嘴,抵上他的舌头时,他仍旧没有说出虞无梦想要的真实答案。
看样子他是打算宁死不屈了。
如此一来,反倒让虞无梦更想知道真相。
……
虞宥棠逐渐放慢步伐,很快胡馨月就追了上来。
“阿棠,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可他毕竟是你父亲,我们一家人不能为了这点事就离了心。”
“我知道,我不怪爹。”虞宥棠掏出绣帕擦掉眼泪。
虽然眼眶依旧红红的,但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胡馨月放下心来,随即又恨恨地骂道:“这一切都怪虞无梦那个臭丫头!”
虞宥棠攥紧绣帕:“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我也想教训她,可你爹还在她手里,我们不能不管你爹的死活。”
虞宥棠抿了抿唇,心里似有决断。
此时虞康也跑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道:“二小姐,老爷要见你。”
胡馨月知道这肯定又是虞无梦的手段,她不想让女儿再被羞辱,正要回绝,却听虞宥棠抢先一步说道。
“康叔,你去把家里的仆从全都聚集起来,尤其是那些青壮力,让他们带上菜刀锄头棍棒之类的武器,跟我一起去把父亲救出来。”
此话一出,胡馨月和虞康都被吓了一跳。
胡馨月忙道:“这样会刺激到虞无梦的吧?万一她发起疯来真要拉着你爹同归于尽怎么办?你爹是咱家的顶梁柱,咱们不能没有他啊!”
她越说越担忧,虞康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虞宥棠沉声道:“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就行,我会保证父亲平安的。”
胡馨月对于女儿是很信任的,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既然夫人和二小姐都已经拿定主意了,身为仆从的虞康哪还有反对的余地?他只得遵命照做。
见虞康没走,胡馨月问:“还有什么事?”
“方才我在路上遇见了门房,门房说有府衙的人求见。”
胡馨月神色一变,厉声质问:“是谁擅作主张报的官?”
虞康解释:“家里没人报官,来的是镇魇司的人,说是要见大小姐,这是他们的名帖。”
虞宥棠接过名帖看了看,来的是守梦人,名叫鹿南水。
她深深地蹙起眉,虞无梦什么时候跟镇魇司勾搭上的?还是说,虞无梦所言非虚,她当真进入过噩梦世界?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虞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虞宥棠当即说道:“你去告诉他们,虞无梦生病了不便见人,让他们先回去,等虞无梦病愈之后我们会派人告诉他们的。”
虞康点点头,转身走了。
胡馨月还在担忧不安,虞宥棠抓住她的手腕,叮嘱道。
“娘,你派人去一趟青山书院,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兄长,并让他立刻赶回来。”
胡馨月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业?”
“这都什么时候了?陈家的人就堵在家门口,父亲正命悬一线,这些难道都比不上学业重要吗?!”
“那好吧,我这就让人去给阿安送信。”
……
一盏茶过后,虞康带着十多个仆从聚集在虞无梦的卧房门外,他们每个人都手持武器,明显来者不善。
虞无梦见状却只是笑了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这时人群分开,虞宥棠走了出来。
她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虞无梦,先前你说过的话还做数吗?”
虞无梦反问:“哪一句?”
“让我代替父亲成为你的人质。”
虞无梦来了点兴致:“你不怕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一切都是父亲给予的,只要能护住他,让我牺牲性命也是值得的!”虞宥棠义正言辞,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闻言虞鹤闲红了眼眶,心中又感动又愧疚。
虞无梦问:“我若是不答应呢?”
虞宥棠沉下脸:“那我们就只能豁出去了,我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拿不下你一个人,若因此导致父亲丧命,我就当场自裁去黄泉路上给他磕头谢罪!”
虞无梦的视线从那些家仆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虞宥棠身上,忽地一笑。
“好啊。”
众目睽睽之下,虞宥棠大步上前,迈过门槛进入屋内,她道:“你现在放了我爹。”
虞无梦:“不急,你先把门关上。”
虞宥棠明显不乐意:“为何要关门?”
“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虞宥棠抿唇不语,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
此刻她背对着虞无梦,因此虞无梦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正在用口型对外面的仆从们发号命令——听到我的喊声就立刻动手!
“这样总可以了吧?”虞宥棠转回来面对着虞无梦。
虞无梦抓起虞鹤闲,将他往前一推。
虞鹤闲因为失血过多头晕腿软,被这么一推差点就要跪倒在地,虞宥棠赶忙迎上去扶住他。
“爹,你还好吧?”
“我没事。”虞鹤闲有气无力地说道。“阿棠,对不起,刚才是我……”
“我都明白的,方才你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快走。”虞宥棠扶着他就要往外走,同时扯开嗓子冲外面大喊。“来……”
第25章 告状
话还没说完,虞宥棠就感觉后脑勺一痛!
声音戛然而止,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朝前栽倒。
虞鹤闲本就站不稳,被她这么一拽也跟着摔倒在地,他慌忙扭头往后望去,就看到虞无梦正拎着一把椅子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模样像个杀神。
虞无梦没有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又是狠狠一砸,这次将虞鹤闲也给砸晕过去。
她弯下腰,在虞鹤闲和虞宥棠身上一通翻找,如愿找到两个荷包,内里装着银票和一些铜板。
她不客气地将所有钱财都揣进自己怀里。
接下来她准备离开虞家,去外面找个地方落脚,弄清楚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方才她都把剪刀架在虞鹤闲脖子上了,还让虞鹤闲见了血,都到了要闹出人命的严重程度,虞家的人也没想过要报官。
虞无梦猜测他们应该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害怕事情闹大后会把自家老底都给揭了。
因此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官府通缉。
她只需要藏好行迹,别被虞家和陈家的人找到就行。
虞无梦擦干净剪刀上的血迹,从衣柜里拿出包袱皮,随便包了两件衣服。
她将包袱往身上一背,忽然听到敲门声。
笃笃笃!
虞无梦用绣帕将剪刀包起来别在后腰处,她警惕问到:“谁?”
胡馨月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阿梦,阿棠怎么一直没出来?你能把门打开一下吗?”
虞无梦站着没动:“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暂时不方便动。”
片刻的安静过后,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传进来。
“虞姑娘,我是镇魇司的鹿南水,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一谈。”
虞无梦蹙眉。
她能猜到鹿南水为何而来,但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迅速。
此刻在门外,胡馨月的面色非常难看,她原本是让虞康把镇魇司的人打发走,没想到鹿南水竟然拿着镇魇司的令牌强行闯了进来。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鹿南水继续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陈家大公子已经病逝,他的死亡关系到噩梦案件,你作为该案件唯一的幸存者,必须要跟我回镇魇司配合调查。”
胡馨月一惊,下意识表示怀疑,陈昭明怎么可能忽然就死了?!
可转念一想,鹿南水作为镇魇司的守梦人,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所以陈昭明应该是真的死了。
虞家一众仆从也都吃惊不已。
方才虞无梦说陈大公子已经病逝,大家都认为她是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事情竟然是真的。
如此看来,她的确是刚从噩梦世界里面出来的?!
仆从们不敢吭声,只能悄悄地交换眼神。
屋内,虞无梦并没有多么高兴,以靖安将军的强势做派,就算儿子死了,他也会让她继续完成婚礼。
那样一来梦中的冥婚场景就成真了。
她试探道:“可是陈家的迎亲队伍就堵在我们家门口。”
“你放心,镇魇司有特事特办的权力,就算是靖安将军也无权干涉。”鹿南水的话语掷地有声,显得底气十足。
虞无梦心里迅速形成一条食物链,虞家在这条食物链的最低端,中间是靖安将军,其上是镇魇司。
她或许能借助镇魇司的权柄去对付靖安将军,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虞无梦透过门缝往外看,正好与门口站着的鹿南水对上视线。
虞无梦说:“你可以进来,但其他人都得走远点。”
“好。”鹿南水答应得很爽快。
她示意众人退后。
胡馨月不乐意,她一直没听到女儿的声音,怀疑女儿是不是被虞无梦那个疯丫头给害了,所她很想跟进去看看。
鹿南水单手按住腰间佩刀,眸光凌厉凶狠:“你们若不照办,就是妨碍镇魇司办差!你们是想吃板子吗?!”
她周身气场全开,吓得虞家仆从们纷纷后退。
胡馨月心有不甘,但也不敢明着跟官府中人作对,只能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两步。
虞无梦将房门打开一小半,鹿南水侧身挤了进去,随即房门被重新关上。
由于开关门的速度过快,胡馨月没能看清楚屋内的情景,这让她越发恼火和不安,心里一边祈祷女儿和夫君平安,一边将虞无梦那个臭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屋内。
鹿南水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虞家父女,神色一变,当即俯身伸手去探两人的鼻息,确定两人都还活着,这才放下心来。
虞无梦率先开口,语气有些着急:“是他们先迫害我,我是被迫出手防卫。”
鹿南水提前调查了虞家的背景资料,知道虞无梦的父母都不在了,她一介孤女寄人篱下,日子肯定不好过。如今大伯还要将她嫁给陈昭明,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她还是个大活人。
鹿南水内心能够理解虞无梦的做法,但她身为官府中人,仍要提醒一句:“伤人是违法的。”
“你不会要把我抓起来吧?”虞无梦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悄悄靠近窗户,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处理家庭纠纷是县衙的责任,我们镇魇司只负责处理跟噩梦相关的案件。”鹿南水似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始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虞无梦眼珠子一转,告状的心思蠢蠢欲动:“那你们管不管贪污军饷、吃人害命这类案子?”
“我说过,镇魇司只处理噩梦案件。”
虞无梦眼眶一红,竟落下泪来:“连你都不愿帮我么?”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联想到她悲惨的身世,鹿南水心下一软,解释道:“我并非不愿帮你,只是府衙内部的职权划分非常严明,我不能越权行事。”
虞无梦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不该强人所难,我只是太害怕了,陈家的迎亲队伍就在大门外堵着,他们要把我带去陈家别院,嫁给那个浑身长疮流脓的陈大公子,我反抗不了,没有人能帮我,我真想……真想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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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才是主谋!
鹿南水不免替她感到心酸,放轻声音说道。
“其实你不必如此,关于靖安将军的所作所为,镇魇司早就有所耳闻。”
虞无梦怔住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双眼缓缓睁大,泪珠滚落而来,可她本人毫无察觉,任由脸颊流下两道泪痕,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抓他?”
按理说鹿南水不该向外人透露这些事,但虞无梦已经卷入此事之中,后续调查还需要她的证词,因此鹿南水只是短暂沉默了一下,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三年前平阳一战,我军虽然最后守住了平阳城,却死伤惨重,据说此战背后另有隐情,但那些事自有监察司去查,我们镇魇司无权插手。直到一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清梦台有一名叫做杏娘的女学生失踪,并且此事很可能跟噩梦事件有关,我们镇魇司介入调查,发现除了杏娘之外,还有十多名失踪者不知去向,且他们的失踪地点都在陈家别院附近,我们怀疑陈家别院内藏有诡魇。”
虞无梦激动地攥紧拳头:“陈家大公子就是诡魇!他吃了好多人,杏娘肯定也是被他给吃了!”
鹿南水示意她冷静点,随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和毛笔,继续道:“我此次前来找你,主要目的就是问清楚陈昭明变成诡魇的缘由,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
虞无梦用衣袖擦掉眼泪,从她自花轿内醒来的那一幕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带着玉冰逃出陈家别院,却又惨遭杀害,最后又回到别院之中。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还被装在一个陶瓮里,还好我又遇见了玉冰,是她帮我把身体缝合起来,原本她和我一起藏在灶屋里,但最后她为了保护我,再次被陈昭明那个怪物杀死了。”
说到这里虞无梦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中充满恐惧与愧疚。
鹿南水道:“我们调查过陈家别院的所有仆从,并未发现一个名叫玉冰的婢女,你跟我仔细说说,她年芳几岁?是何模样?有何特点?”
虞无梦将玉冰的外貌特征仔细描述了一番。
鹿南水听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是张画像。
她指着画像中的年轻女子,问道:“你看看她是否就是你认识的玉冰?”
虞无梦仔细端详画像中人,郑重点头:“就是她!”
顿了顿后虞无梦追问:“这人是谁?”
“她就是清梦台失踪的学生杏娘。”鹿南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难怪他们找寻许久也没能找到杏娘,原来杏娘早已遇害。
“原来她真正的名字叫杏娘。”虞无梦有些失神地喃喃,随后悲愤地道。“害死杏娘的凶手就是陈昭明,你们一定不要放过他!”
鹿南水沉声道:“这是自然!虽然陈昭明已死,但靖安将军作为他的父亲,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虞无梦似是想起什么,飞快地道。
“我曾听玉冰……不,是杏娘说过,陈昭明是因为食人肉上瘾,患上人面疮无药可医,才被靖安将军特意安排在别院里静养的,靖安将军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怪物,他不仅故意隐瞒真相,还设下圈套引诱杏娘上门,将她当成食物送给陈昭明,他才是这一切的主谋!”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真是愤恨交加到了极点。
鹿南水眼中浮现狠色:“他们连守梦人都下手,当真是无法无天,等我回去后会将此事告知司主,有我们镇魇司和清梦台联合施压,就算他是靖安将军也得血债血偿!”
虞无梦红着眼眶面露感激之色,心里暗暗期盼,最好是把陈家满门都抓起来,千万别留下漏网之鱼。
只要靖安将军倒下,她的处境就安全许多。
鹿南水收起画像和小本子,转而拿出个罗盘:“近日来寻你,还有另外一事需要你配合,你过来拿着它。”
虞无梦看着那个罗盘,黑色底盘红色刻度,中间还有一根细细的银针,她狐疑地问道:“这是干嘛用的?”
“这就是个普通罗盘,只有指针比较特殊,一旦有诡魇触碰到它,它就会飞快转动发出示警。”
虞无梦心中了然,鹿南水这是要查验她的身份。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罗盘。
两人紧盯着罗盘中间的银针,见它一动不动,同时放下心来。
鹿南水正要收回罗盘,虞无梦却不松手,她看着对方说道:“既然已经证明我的身份没问题,那我是否能够问你几个问题?”
鹿南水似是对此早有预料,示意对方尽管开口。
虞无梦:“诡魇会变成人类降临现实世界,对吗?”
这是她从对方测试自己身份的举动推测出来的。
然而鹿南水却给出否认的答复。
“诡魇永远不可能以真身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就像凡人无法以肉身进入噩梦世界一样,但诡魇能够通过侵蚀魂体的方式,操控凡人身躯,间接地影响到现实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把污染叫做侵蚀,虞无梦继续问道:“被侵蚀后会怎么样?”
“要么死亡,要么成为失去意识的走影。”
“没可能恢复正常吗?”
鹿南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得视情况而定,比较轻微的侵蚀是可以恢复的。”
换言之,只要侵蚀深入到一定程度就没救了。
虞无梦想起自己在吞噬诡魇时的状态,不清楚那种程度的侵蚀算不算严重?
鹿南水打量着她,问道:“你似乎很关心侵蚀的事?”
“我差点就被诡魇侵蚀了,醒来后还失去了记忆,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否则你不会特意带着罗盘来找我查验身份。”虞无梦表现得很坦然。
鹿南水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语气非常冷静:“我是照章办事,所有从噩梦世界活着出来的人,都得接受查验,这也是为了城中所有百姓的安全着想。”
虞无梦表示理解,随后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进入噩梦世界?”
她一眨不眨盯着对方的眼睛,等待对方的答复。
第27章 新的世界
“就我们目前掌握的先例来看,入梦者被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完全随机,可能是你只是在家里很平常地入睡,莫名其妙就被拉入了噩梦世界,并无规律可言。”
“第二种是你主动靠近噩梦本源,每个噩梦都有一个本源,就比如你之前见过的陈昭明,如果有人靠近他所在的区域,会被无差别拉入他主导的噩梦世界。”
“第三种,是你将噩梦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那个人就有很大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拉入噩梦世界。”
鹿南水说完后发现对方神色很古怪,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两人。
虞鹤闲和虞宥棠仍在昏睡之中,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面色透着青灰色,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灰蒙蒙的不祥气息。
鹿南水不由得拔高音调质问:“你把噩梦世界里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见对方点头承认,她顿时沉下脸,语气颇为恼火。
“我们不是叮嘱过你,不能把梦中发生的事告诉别人吗?!”
“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我的家人。”
虞无梦回答得很真诚,却让鹿南水更加怒不可遏。
鹿南水又不蠢,她很清楚虞无梦与家人关系非常恶劣,否则虞无梦也做不出把人打晕在地这种事,虞无梦根本就故意的!
鹿南水能理解虞无梦憎恶大伯一家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赞同虞无梦借助噩梦去害人,虞无梦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鹿南水的底线!
此刻对于虞无梦的怜惜之情荡然无存,鹿南水只恨自己看错了人,她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咬牙切齿地斥道。
“我将你活着离开噩梦世界的事情上报给了司主,司主觉得你是个不错的苗子,特意亲笔写了推荐信,想要推荐你去清梦台入学。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故意传播噩梦世界里的事,等于是在帮助诡魇们对付我们凡人,你这种行为与我们守梦人的原则完全背道而驰,你根本就不适合成为守梦人中的一员!”
说完她就将信揉成一团,狠狠扔在了虞无梦身上。
纸团很轻,打在身上一点不疼。
虞无梦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团,将其展开。
她以前在公司任职时,有人疑似出卖公司机密,那些机密情报被夹杂在古文之中,为了破译机密,她查阅了大量古文资料,不仅学会了古地球人的文字,还了解了古地球人类的一些基本常识。
现在只要不是太过晦涩难懂的古文,她基本都能看得懂。
这的确是一封推荐她进入清梦台的信,通过信中内容可以得知,清梦台是朝廷设立的学院,专门用来培养守梦人。
所谓守梦人,其职责就是对付诡魇,守卫和平。
虞无梦再去看鹿南水,见她正蹲在虞家父女身旁,罗盘上的银针轻轻晃动。
“他们果然是进入噩梦世界了。”鹿南水的面色极为凝重。“一旦他们死在噩梦世界里,他们的魂体就会被诡魇吞噬,不仅诡魇的力量会得到增强变得更加难以对付,他们的身躯还可能成为受诡魇操控的傀儡,进而威胁到这个宅子里的所有活人!”
说完她就抬起头,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瞪向始作俑者。
面对责难,虞无梦的内心其实一片平静。
从她苏醒到现在,未曾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虞鹤闲和胡馨月只想榨干她的所有价值,虞宥棠只想让她认命等死,至于虞家的那些下人,或是冷眼旁观,亦或是助纣为虐,全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以她的处事风格,她没有直接动手处决掉这些人,就已经算她收敛了。
还想让她为这些人的死活而悔恨交加?
那不可能!
但理智上她很清楚,现在她应该表现出对方想要的反应,因为她需要得到镇魇司的推荐信。
虞无梦低下头去,手指攥着衣角,声音轻轻发颤:“抱歉,我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我被他们逼得太狠了,就忍不住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是我太无知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听着她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鹿南水眼中的怒意渐渐消退。
说到底对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刚从诡魇手里逃出来,精神肯定很不稳定,再加上家里无人关心她,内心无助又不安,很容易走上极端,必须要有人对她进行正确的引导。
鹿南水觉得送她去清梦台是个很好的决定,当即正色道:“如果以后你能成为一名守梦人,希望你不管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做出有助于诡魇的行为,因为我们守梦人是抵抗噩梦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
虞无梦抬起蓄满泪水的双眸,可怜巴巴地问道:“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鹿南水还是很气,只不过她很清楚,生气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通知镇魇司,派人来虞家控制局面,避免将更多的人牵连进来。
“我生不生气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方才说的话。”
鹿南水说完就转身去开门,叫人进来把虞家父女抬出去。
胡馨月看到昏睡不醒、身上有伤的夫君和女儿,又惊又急。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鹿南水言简意赅地道:“他们进入噩梦世界了,你让人去镇魇司送个信,这里需要支援。”
胡馨月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鹿南水沉声催促:“快去!”
胡馨月慌忙叫人去送信,随后让人把夫君和女儿送去他们各自的卧房。
等安排好了一切后,她终于想起来虞无梦,胸腔里怒火翻涌,换成平时她肯定要冲进屋里给虞无梦两耳光。
可今天的虞无梦性情大变,疯得可怕,胡馨月不敢直接跟对方硬碰硬,只得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阿康,让人把虞无梦绑起来送上花轿!”
她还就不信了,虞无梦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十多个身强力壮的仆从?!
虞康带着仆从们闯入屋内,却见屋内空空如也,虞无梦早已不见了踪影,而窗户大开着,很显然人已经翻窗跑了。
整个虞家乱作一团。
虞无梦居住的屋子位于后院最偏僻的地方,旁边就挨着院墙,这大大方便了虞无梦,她先是顺着槐树爬上去,再跳到墙上,最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此时正值深夜,空中明月高悬。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直奔人流最多的地方而去。
很快她就来到城中最中心之处。
中间一条小河缓缓流淌,两旁街道都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贩夫走卒,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差不多五步一盏灯笼,将这儿映照得亮如白昼。
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叫卖声与呼喝声此起彼伏。
新世界的一角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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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人不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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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符
不管怎样,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睡着!
虞无梦从包袱里拿出剪刀,狠心往自己手臂上扎了一下。
鲜血流出,刺痛令她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她用帕子包住伤口止住血,船上就只有两人,能暗算她的人只能是船娘。
看来她是不小心上了艘黑船,那船娘是想把她迷晕之后谋财害命。
虞无梦从不吃哑巴亏,她探头向外窥视,看到船娘正蹲在船舷尾端,因为船娘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到船娘此时的动作,只觉得此人行迹非常鬼祟,越发觉得可疑。
环顾左右,发现角落里放着个装水的陶瓮。
虞无梦双手端起陶瓮,悄无声息走到船娘身后。
距离近了,她发现船娘面前的甲板有个洞,确切来说是甲板的一块木板被揭开了,露出底下藏着的暗格,船娘正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忽然,船娘注意到面前多了个人影,心中警铃大作,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她毫不犹豫抓起身边放着的船桨,狠狠朝身后挥过去!
但可惜晚了一步。
陶瓮狠狠砸在她的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陶瓮直接被砸碎了。
船娘被砸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船桨脱手,摇晃着倒在甲板上,头上的斗笠掉落,露出了全脸,可能是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干燥黝黑,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她艰难地回头,发现凶手是虞无梦,顿时又惊又惧。
“你……你为何要偷袭我?”
虞无梦冷冷反问:“这话该是我问你,你为何要暗算我?”
船娘觉得冤枉:“我何曾暗算过你?”
“我方才忽然感觉头晕眼花浑身发软,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虞无梦捏了捏指关节,眼神发狠。“暗算谁不好,竟敢连我的主意都敢打,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误会了,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船娘拼命叫屈。
这世上哪有做贼的会承认自己是贼?!虞无梦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不认账。”
她弯腰捡起船桨,高高举起,再用力砸下。
船娘的双腿被打断,痛得他生不如死,惨叫连连。
虞无梦将船桨抵在他的脑门上,冷声逼问:“你到底为何要暗算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船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有人让我把你送到前边的渡口,说是那里有人在等你,姑奶奶求你别打了,我也只是收钱办事,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见她不信,船娘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人来找我的时候,脸上戴着个喜娃娃的面具,看他说话的声音和穿着打扮,应该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虞无梦眯起眼:“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船娘有些心虚:“十两银子。”
“钱在哪?”
船娘不甘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
虞无梦一把抢走银锭,非常自然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船娘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苦哀求:“我已经全说了,求您饶了我吧。”
虞无梦压根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又是狠狠一下,直接将船娘砸晕。
随后她将人拖到一边,原本被藏在船娘身下的暗格完全暴露出来。
暗格里是个黑色木匣子,匣子上的锁已经被船娘打开了,看样子是船娘正准备打开木匣子的时候,就被虞无梦给偷袭了。
虞无梦担心木匣子里面藏有暗器,她把船娘当成盾牌挡在面前,一只手从船娘腋下穿过去,小心翼翼打开木匣的盖子。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异样。
虞无梦当即把船娘丢到一边,探头去看,就见木匣之内静静躺着个暗红色的椭圆形锦囊。
她拿起锦囊。
当手指接触到锦囊的刹那,一股阴寒之气沁入骨髓,令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锦囊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绣着细细密密的奇怪图纹,里面空空如也。
直觉告诉她,这个锦囊很不寻常。
她从船舱里面找出一捆麻绳,把船娘捆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把他扔进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河水冰凉刺骨,船娘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又断了,根本挣扎不了,只能张嘴喊救命,可是一张嘴河水就直往嘴里灌。
眼看船娘就快要支撑不住了,虞无梦抓住麻绳另一端,将人拉上船。
船娘如同一条死鱼瘫在甲板上,咳得撕心裂肺,头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虞无梦蹲在旁边,一手牵着麻绳,一手拿着锦囊,幽幽地问道。
“这个锦囊是哪来的?”
船娘一看到那个锦囊,面皮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喘息着开口:“是那个戴面具的人给我的,他让我把你和这个锦囊一起交给前来接应的人,事成之后他会再给我十两银子。”
“接应之人是谁?”
“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姓周,是个更夫。”
虞无梦笑了起来。
船娘一看到她笑就觉得头皮发麻,嘶哑地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方才你为何没有说锦囊的事?你在故意隐瞒,不想让我知道锦囊的存在,对吗?”
不等船娘狡辩,虞无梦就站起身,一脚将人踹下船。
船娘被迫又灌了一肚子冰冷河水。
直到她开始翻白眼,身体一点点下沉的时候,虞无梦才再次将人拉上船。
此刻船娘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奄奄一息地趴在甲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虞无梦弯腰打量着她,问道:“最后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这个锦囊是做什么用的?”
船娘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我不知道。”
虞无梦颇为意外:“你宁肯死都不说实话么?看来这个锦囊真的很重要,回头找个地方把它卖掉,肯定能卖不少钱。”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船娘张嘴吐出一大口混合着血丝的河水,胸膛剧烈起伏,面上泛起不正常的病态潮红,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样子。
虞无梦挑眉:“这么快就不行了?”
谁知船娘竟忽然暴起,挣脱了麻绳,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短刀,面目狰狞地朝着她扑过来!
虞无梦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袭击,同时将剪刀对准对方心口。
噗嗤一下。
剪刀深深刺入了船娘的心脏,大量鲜血汩汩而出。
当虞无梦拔出剪刀,船娘无力地倒在甲板上,这次她再也没能爬起来,粘稠浓郁的血液在他身下迅速汇聚成血泊。
她先是一阵急喘,随后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呵呵声。
她竟然在笑。
虞无梦蹙眉,感觉很不对劲。
她用船桨将人翻了个面,见船娘面色青白,瞳孔逐渐溃散,眼睛表面像是蒙上了一层黄色物质,夜色中折射出类似金属的冰冷光泽。
明显已经没了神智,但她的嘴唇却越咧越大,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容无比诡异。
“吾血为符,此地……开门了。”
那声音与她原本的声音完全不同,竟像是另一个人正通过她的身躯在跟虞无梦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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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入噩梦
开什么门?这船上哪来的门?
虞无梦正欲揪住船娘细问,却见船娘已经断气。
她死了,脸上的诡异笑容永久凝固。
与此同时,河面上升起浓浓白雾,远处还传来梆子声。
那梆子声一慢二快,同时伴随着更夫的喊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佝偻人影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提着梆槌。
这打扮怪模怪样的,虞无梦以前从未见过,她猜测对方应该是专门负责巡夜的人,类似夜间巡警,但看对方那模样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走起路来都慢吞吞的,真要遇到危险的话,他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提保护别人了。
虞无梦不理解,这份工作明显更适合年轻力壮的人,怎么会选了这样一个老头儿?
昏黄朦胧的灯笼光芒,成了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虞无梦看了老头儿片刻,旋即将剪刀和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站上船头,用力滑动船桨。
起初她动作很生疏,渐渐变得熟练。
乌篷船顺着水流往前行,很快她就将老头儿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久后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渡口。
一个佝偻的人影正站在渡口上,朝着她招手。
虞无梦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方才的老头儿!
可老头儿明明被她甩在了后面,为何他会出现在前面的渡口?!
这很不对劲!有了船娘的前车之鉴,虞无梦现在不敢靠近任何一个陌生人,她无视了老头儿的招手,用力划船,乌篷船直接越过渡口,沿着河流笔直前行。
可没过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渡口,老头儿仍站在渡口上朝她招手。
虞无梦抿紧嘴唇,看也不看那个老头儿一眼,继续划船前行。
然而渡口又再次出现,老头儿还在朝她招手。
虞无梦看着前方被白雾笼罩着的河面,知道自己这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如果她不靠岸,就只能永远在河上漂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乌篷船驶出一段距离,前后都看不到渡口,虞无梦抓起船娘的尸首,将她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摸出了荷包、火折子。
荷包沉甸甸的,有不少银钱。
这些东西连同短刀全部被虞无梦没收,随后她把尸体扔进河里。
黝黑的河水很快就将船娘吞没,河面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无梦钻进船舱,想看看能否找到船娘用来换洗的衣服,她得换掉身上这套沾血的衣服,却意外找到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几套尺寸明显不是船娘能穿的衣服,还有些珠宝首饰。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些衣服的主人肯定都已经遇害。
看样子船娘还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手。
虞无梦从中选了一套布料款式都比较普通的衣服换上,又从那堆珠宝首饰里面选出一个银制的长命锁,长命锁背面刻有一个曲字,缝隙间还藏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她把长命锁揣进怀里,打算当成报官用的证物。
她捡起船娘掉落的斗笠,戴到了她的头上,刻意压低帽檐,遮住上半张脸。
沾血的衣物被扔进河里,任其慢慢飘远。
做完这些后她才再次撑动船桨,河面波纹荡漾,乌篷船缓缓前行。
不出意外她很快就再一次看到了渡口。
老头儿仍站在那儿,但这次他没有招手,只是用一种阴沉沉的目光,死死盯着乌篷船。
当乌篷船靠近渡口,老头儿再也压抑不住怒火,语气阴狠怨毒:“为何接连三次不停船?”
虞无梦没有上岸,而是站在船头,故意压着嗓子,哑声说道:“我眼神不好,到了夜里就看不清东西。”
老头儿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但他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而是问起最为关切之事。
“让你送来的人呢?”
闻言虞无梦立刻明悟,原来老头儿就是船娘口中负责接头的周更夫!
她心想来得正好,等下把这老东西绑了,弄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困在此地后,再将人移交官府,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把这个杀人越货的团伙给一锅端了。
她勾起唇角,语气颇为轻松:“她想偷袭我,我下手有点重,不小心把她给杀了。”
周更夫一惊:“她死了?!”
“嗯,尸体已经扔进河里喂鱼了。”虞无梦朝着远处的河面抬了抬下巴。
周更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远处河面漂浮着一件女子衣裙。
他登时怒不可遏:“她是上面点名要的人,你竟然把人给杀了!回头你让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虞无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模样:“反正人已经死了,爱咋咋地。”
“你!”
周更夫气得浑身发抖,眼球都开始充血了。
虞无梦以为他下一刻就要蹦起来杀人,自己都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却见老东西竟忽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
她不免佩服对方的情绪管理能力,这都能忍得下来。
周更夫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伸出枯瘦的右手,语气森冷:“东西呢?”
虞无梦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暗红色锦囊。
虽然不知道那个锦囊是干嘛用的,但只要是进了她口袋的东西,那就是她的了,断没有再送给别人的可能。
她挠头憨笑:“对不住啊,不小心弄丢了。”
周更夫登时怒不可遏,眼球迅速爬满血丝,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表情格外狰狞恐怖。
“丢哪了?!”
虞无梦很实诚:“要是知道丢哪了,就不会弄丢了。”
周更夫并非傻子,怒极反笑:“好好好,你竟连那位的东西都敢私吞,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虞无梦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我是个清清白白的老实人,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你莫要诬陷我!”
周更夫没有与她争辩,只是森冷一笑,语气中充满恶意:“既然你把人给杀了,那就由你顶替她的位置,跟我来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人。
走了一段路后他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遂转身往后看,见虞无梦还站在船头没动。
他看出对方的想法,嘲弄道:“你在这里杀了人,想必已经惊动了那位,继续傻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虞无梦环顾四周,入目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下子就让她联想到了上次入梦的经历,她和玉冰逃出陈家别院后,所见所闻与此刻完全一样。
难道她现在又进入了噩梦世界?
可她方才在船上明明没有入睡。
等等,她真的没有睡着么?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昏睡过去了,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一时间虞无梦的认知都有些错乱了。
她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才是幻象?
她心神恍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更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与船娘临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31章 借刀杀人
假设猜测成真,这里是噩梦世界,那么周更夫口中的“那位”很可能就是主导这个梦境世界的诡魇。
虞无梦若想脱离梦境返回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诡魇,并将其吞噬。
她从不是被动等死的人,主动入局才能更快破局。
虞无梦心神一定,当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跳上岸后亲热地唤道:“大爷大爷,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周更夫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死物。
虞无梦嘻嘻一笑:“大爷别生气,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没骗你,我说的全是实话。求您帮忙指条活路,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您以后就是我的亲爷爷,将来等您病了,我给您喂药,等您死了,我就给您送终!”
周更夫攥着棒槌的手背青筋暴起,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不要脸的贱蹄子,竟然敢咒我?!”
虞无梦努力为自己辩解:“冤枉啊!我真没这个意思!”
周更夫冷眼瞪着她,正事要紧,方才为了等人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思及此他收回视线,不在多看这女人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虞无梦快步跟上,锲而不舍地跟对方套近乎打探消息。
“您不反对,我就当您老人家答应了,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爷爷!”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爷爷,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爷爷您别不理我,我们可是一家人!”
周更夫全程不发一言,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两人的身影融入了浓郁的黑夜之中。
起初虞无梦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渐渐的,道路两边出现了高低错落的屋舍和院落,前方的道路也一点点显现出来。
仿佛一滴墨汁落在画卷上,画面立刻变得丰富了起来。
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周更夫和虞无梦两人在赶路,四周万籁俱寂,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只有虞无梦还在锲而不舍地没话找话。
“爷爷,您家住哪儿?奶奶还健在吗?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周更夫目不斜视地赶路,他每隔一会儿就敲三下梆子,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身边之人。
此时已经三更半夜,可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光,窗户上倒影出一个个走动的人影轮廓。
虞无梦注意到每户人家的门窗上,都挂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
那些铜镜泛着冰冷光泽,犹如一只只眼睛。
当虞无梦从它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会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前方的三岔路口处,站着五个人。
他们听到梆子声的时候,立刻就朝着虞无梦和周更夫这边看来,分别是四男一女。
虞无梦一眼扫过去,嘚吧了一路的嘴终于闭上了。
那五人之中竟有个熟人,是她这具身体的大伯父,虞鹤闲!
之前她将虞鹤闲打晕,鹿南水说他很可能被拉入了噩梦世界,现在看来鹿南水说对了,而她也的确是再一次进入了噩梦世界。
只不过这次入梦的不只有她一人。
她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如此天赐良机,若不趁机对大伯父做点什么,岂不是很浪费?
一个借刀杀人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迅速抽出帕子,当成面巾蒙住下半张脸,视线扫向另外四人,并未找到虞宥棠的身影。
看来虞宥棠并没有被拉入这个噩梦世界。
虞无梦有点失望,可惜了,不能来个双杀。
五人之中年纪最大的老者已经两鬓霜白,其次是虞鹤闲,再之后是个面白瘦弱的男子,剩下一名高大健壮的武夫,以及打扮素净的清瘦女子。
虞鹤闲身上完好无损,先前所受的伤都已不见,由此可见噩梦世界里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反过来现实里受的伤也不会带到噩梦世界。
但他此刻的脸色比重伤时还要难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惶恐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周更夫出现时,惊惧之情喷涌而出,惊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我警告你,靖安将军可是我的亲家,你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就赶紧放我回去!”
他的威胁只换来周更夫的不屑冷笑。
“我又没绑着你,你想走的话就走啊。”
虞鹤闲顿时就哑巴了。
其实他方才就想走,但他不敢一个人行动,他试图怂恿其他人跟自己一起走,可在场没一个人听他的。
他很清楚自己这是被拉进了噩梦世界,究其原因就是虞无梦那个疯丫头!
是她害了他,若他能平安回到现实,他定要将那丫头吊起来抽打,打得她体无完肤生不如死,再将她绑起来送去陈家,让她给那个病老鬼陈昭明陪葬!
除了虞鹤闲以外,其余四人都已认清现实,因此虞鹤闲一闭嘴,现场立刻就安静下来。
“都跟我走。”周更夫撂下这句话后抬脚就走。
两鬓霜白的老者第一个跟上去,他讨好地笑着:“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周更夫的态度非常冷漠,接下来不管老者如何搭话,他都不再理会。
一行人越走越偏,最后在个陈旧木门前停住。
门上挂着铜镜,旁边立有长杆,杆子顶端飘着一面红色三角旗,上面写有一个大大的“镜”字。
两边是低矮的院墙,墙头插满了尖锐的碎瓷片。
瓷片表面光滑,在夜色中闪烁着白光。
周更夫敲了敲门,见无人答应,便直接推开木门,大步迈了进去。
大家挨个跟着走进去,虞无梦落在队伍最末尾。
门后正对着一座白墙灰瓦的屋舍,正门上方悬挂着牌匾,林家镜坊。
正门敞开着,众人跟着周更夫直入屋内。
屋中央是有半人高的旧木柜台,旁边摆着两把椅子,后面靠墙放着多宝阁,上面零星摆着几面普通铜镜,看样子是用来展示的成品。
左边墙上挂着一副泛黄的旧字画,书有“以镜为鉴,修身明心”八个大字,下面设有神龛,内供奉着一尊神像。
地面由砖石铺成,因时间久远磨损得颇为严重。
虞无梦看着架子上的那些铜镜,那种被窥视的不舒服感更加强烈了。
周更夫将梆子放到柜台上,冲众人说道:“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他就提着灯笼推开右边的小门,进去后很快就将门关上。
店内陷入寂静。
两鬓霜白的老者率先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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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等死吧你!
“能在这里相聚,也算是缘分,接下来大家免不了要相互合作,共渡难关,不如趁现在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就从我先开始吧。从我的穿着打扮你们应该就能看得出来,我是个道士,以前经历过两次噩梦世界,你们叫我吴老道就行。”
闻言在场众人都发生了变化。
面白瘦弱的男子顿时双眼发亮:“我以前听说噩梦世界十死无生,你是怎么从噩梦世界里离开的?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很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吴老道摆摆手:“别这么说,前两次我也是侥幸才能逃脱,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接下来我可能还得靠你们帮忙。”
他不想让对方浪费时间继续纠缠,不等对方再次开口,他就扭头看向高大健壮的武夫,礼貌问道。
“请问少侠如何称呼?”
一句少侠让武夫颇为受用,他挺了挺胸膛,说话声中气十足:“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铁河是也!”
打扮素净的清瘦女子轻声道:“小女子姓崔,在家行三,你们唤我崔三娘便可。”
虞鹤闲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郑重地道:“我叫老虞,是个生意人,家底还算殷实,若你们之中有人能保护我,我一定重金酬谢。”
说完他就将手上戴着的玉扳指摘下来,要将它作为定金。
他的视线从在场众人身上逐个掠过。
在看到最后一个女人身上时,他的目光顿了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似乎是认识。
此刻虞无梦正在观察神龛内供奉着的神像,神像由黄铜铸造而成,是个女子模样,端坐在神台上,眼眸低垂,神态祥和。
在神像面前还摆着个小巧的黄铜炉鼎,鼎内插着三根已经燃烧了大半的线香。
线香青烟袅袅,神女宝相庄严。
虞无梦看得入神之际,忽然听到虞鹤闲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差点就被这神像给迷了心智。
她暗自惊醒,扭头看去,正好对上虞鹤闲蕴涵打量意味的视线。
她面不改色地回了句。
“看我做什么?我没兴趣给人当打手。”
这时赵铁河大步上前拿走了虞鹤闲手里的玉扳指,捏在手里仔细瞧了瞧,咧嘴笑道。
“是个好东西,放到市面上至少能值百两银子,你这差事我赵铁河接了!”
虞鹤闲喜出望外。
可下一刻他就听到赵铁河话锋一转。
“但有一点,如果遇到生死危机,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我会优先保自己。”
虞鹤闲面色一僵,但对方把话说得敞亮,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讪笑:“自然是如此,我能理解。”
吴老道对两人之间的交易不感兴趣,他看向在场唯二没有自我介绍的两人,微笑着询问。
“不知你们二位如何称呼?”
面白瘦弱的男子双手作揖,客气地道:“在下姓李,十年寒窗考了个秀才,道长之后若有吩咐尽可与我说,在下别的不行,文墨功夫尚算不错。”
虞无梦故意压着嗓子,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假名。
“我叫阿曲,是个船娘。”
李秀才上下打量她,一个年轻女子在外跑船,只怕名声早就没了,也不知她家里人如何能接受得了?
吴老道的关注点在别处,他试探道:“我们几乎都是同时入梦的,唯独只有阿曲姑娘一人晚到了,且还让周更夫单独去接你,你与我们似乎有些不同。”
虞无梦随口道:“我其实早就进入了这个世界,只不过刚进来时就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耽搁了点时间。至于周更夫为何会来接我,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你得去问他本人。”
以周更夫那冷漠的态度,吴老道知道自己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搭理,于是他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遇到了什么麻烦?”
此刻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显然是对虞无梦的遭遇很感兴趣。
虞无梦不紧不慢地道:“其实与我同行的还有一人,她入梦后大喊大叫情绪很不稳定,想要逃离此地,慌乱间不慎落入水中。”
吴老道追问:“然后呢?”
“死了。”
轻飘飘两个字落地,令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李秀才皱眉:“你没救她?”
虞无梦看了看他,似笑非笑地道:“你能问出这样的话,说明你应当是个品性圣洁的善人,那人的尸首此刻还在河里飘着,河离这儿不远,你能否行行好,去把她捞上来好好安葬?”
李秀才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架起来了,现在他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最后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若有机会我会去祭奠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我们的处境,方才那个周更夫是什么来历?他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虞无梦看出了他的胆怯,嗤笑一声。
李秀才听到了笑声,面上有些挂不住,暗骂女人就是小心眼,斤斤计较难以相处,难怪古往今来成大事者皆为男子。
他不屑与一介女流多做纠缠,转而看向自己最为看好的吴老道,恳切道。
“道长经验丰富,请问您有什么高见?”
吴老道摆手:“我和你们一样,现在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有什么高见?先耐心等着吧,答案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一直没有做声的崔三娘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虞鹤闲道:“不就是我们的说话声么?”
崔三娘蹙着眉,神色凝重:“不是说话声,你们仔细听。”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去听。
屋内寂静下来,原本模糊的声响随之变得无比清晰。
沙!
沙!
沙!
一下接着一下,接连不断,还带着某种奇怪的韵律。
那声音正是从侧门后面传出来的。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侧门上。
忽然,沙沙声消失了。
侧门被拉开,周更夫提着灯笼走出来,他身后跟着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衣袖挽至手肘处,露出精壮的小臂,他生得浓眉阔脸,头上缠着汗巾子,双手布满老茧。
第33章 以人养铜
周更夫冲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林家镜坊的老板,也是咱们清水镇最厉害的镜匠,经他之手做出来的铜镜不仅光滑明亮,还结实耐用,价格也很实惠,镇上几乎人手一面他做的铜镜。你们能被招进来做他的学徒,是你们的福气,希望你们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遇,跟着老林好好的学。”
虞无梦想起方才路上看到的那些铜镜,原来都出自面前的老林之手。
“老林,我还得接着巡逻,就先走一步了。”
周更夫说完就拿起梆子,在经过虞无梦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故意阴阳怪气地道。
“老林,忘了告诉你,这位船娘厉害得很,你切莫因为她是女子就怜惜她,定要好好地教导她。”
说到教导二字时,他格外加重语气。
老林淡淡应了声:“嗯。”
周更夫看着虞无梦森然一笑,充满恶意:“等死吧你!”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虞无梦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神情各异。
李秀才嘴角带笑,明显是在幸灾乐祸,赵铁河冷眼看好戏,吴老道摇头叹息,似是已经窥见了阿曲命不久矣的命运,虞鹤闲仍在打量这个自称是阿曲的船娘,越看越觉得对方眼熟,崔三娘则目露疑惑,似是在好奇阿曲和周更夫之间的恩怨因何而来?
老林眉间有很深的川字纹,这让他的面相显得格外严厉,属于那种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的性格。
他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远道而来,但林家庙小,养不起你们这么多人。你们先跟着我学手艺,三日后你们分别交上来一面自己制作的铜镜,优异者留下,淘汰者离开。”
虞鹤闲忙问:“被淘汰掉的话,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老林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当然。”
闻言虞鹤闲还挺高兴的,如果能回家的话,那他巴不得自己立马就被淘汰。
吴老道没那么乐观,他见老林愿意回答问题,便精神地开口询问。
“林师傅最后会留下几个学徒?”
老林淡淡道:“最多两个。”
崔三娘轻声追问:“那最少呢?”
这次老林没有再回答,转身走到侧门前。
“都进来吧。”
说完他就推门走进去。
门后是个工坊,老林家的铜镜都是在此处制作而成。
左边是火炉,正对面是磨镜台,右边靠墙立着大木柜,旁边还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箱子。
屋内仅有两扇高窗,蒙着厚厚的窗纸,透光很差,全靠蜡烛照明。
另外虞无梦还注意到,在四个墙角处,各悬挂一面铜镜,它们被打磨得无比光亮,烛光经由镜面的折射,令屋内光线变得更加明亮。
在磨镜台旁边还有一扇小门,不知后面通向何处。
老林打开地上的一个箱子,众人探头去看,见里面装着的是金属材料。
老林戴上手套,从中取出类似锡、铅的金属块,嘴里说道:“制作铜镜的第一步,就是选料与熔炼。”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讲。
随后老林又打开木柜,从中取出一些碎片和土渣。
“这些都是熔炼需要用到的基础材料,如果是寻常镜匠,只有这些便足以,但我们林家制作铜镜较为不同,我家自祖辈开始便以古法铸镜,讲究以人气温铜,以诚意引形,经由此法铸造出来的铜镜方能与人心意相通,照见真我。”
说到这里他看向在场的六人,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晦暗。
“你们是否明白?”
赵铁河挠挠头,皱着眉很是困惑:“我读书少,不懂你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师父能否说得更直白些?”
李秀才读书多,但他也不明白老林口中说的人气与诚意,具体是指代何物?
老林缓缓道:“制镜一行需要天赋,有天赋者一听即懂,无天赋者说再多也白搭。”
换言之就是想知道答案,自己琢磨去吧。
赵铁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打小就不爱学习,习惯了用暴力解决一切,现在要让他用脑,他感觉头都大了。
老林揭开熔炉的盖子,将材料扔进去,然后点燃炉火。
火光将他的面庞映照得明明灭灭,显得有些鬼魅。
“你们想想最后一样材料是什么?想出来后就把材料投入熔炉之中,若正确则留下,错误则离开,一盏茶后我再回来。”
说完他就推开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
门很快被关上。
工坊内的六人面面相觑,赵铁河有些烦躁地抱怨:“老子又没做过镜子,哪知道需要用到什么材料?”
李秀才虚心求教:“吴道长你有什么高见?”
吴老道想了想才道:“我只会炼丹,《丹书》上说世上最有人气之物,乃人之精血。”
“何为精血?”
“精血有三种,最次的是指尖血,稍好的是舌尖血,最上乘的是心头血。”
虞鹤闲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口,面色发白:“这心头血取不得,弄不好会死人的。”
赵铁河立刻道:“那就用指尖血试试!我们每人咬破手指,往炉子里面滴一点血,反正姓林的只说要用人气养铜,又没说用多少人气,咱们随便意思一点就行了。”
如果只是挤一滴指尖血的话,倒也没什么为难的,再加上自己已经跟赵铁河结成同盟,于是虞鹤闲第一个表示同意。
李秀才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他眼巴巴地看着吴老道,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辈身上。
吴老道沉吟不语,似是还在思索。
崔三娘掩唇低咳:“我自小体弱多病,本就精气不足,就算勉强挤出了指尖血,只怕也是用不了的。”
虞无梦双臂环胸,言简意赅地道:“我怕疼,还晕血。”
李秀才本就对她有成见,闻言便不客气地冷笑嘲弄。
“一个靠卖力气讨生活的船娘,竟也学着人家千金小姐那般娇气,东施效颦,引人发笑。”
他口中所说的千金小姐,正是那清瘦文静的崔三娘。
崔三娘虽然打扮得极为素净,面上不施粉黛,浑身上下仅有发髻间的两支银簪作为装饰,但她身上衣服的用料上乘,做工精细,再加上她十指纤纤肤若凝脂,言谈举止也很端庄优雅,一看就知道是有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这样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以前李秀才只能在话本故事里得见。
与她相比,阿曲那个船娘犹如脚下泥巴,粗俗又讨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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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过关了
面对李秀才的踩一捧一,虞无梦冷笑相对:“我好歹还有一把力气能赚钱养活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呢?寒窗苦读数十载,人到中年却还是这般寒酸落魄,怎么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是因为你不想考吗?”
李秀才顿时面色涨红:“君子读书为的是理想与抱负,汝等妇孺见识浅薄,眼中只见功名,实乃井底之蛙!”
虞无梦上下打量他,嗤笑道:“你这样的人,可别污了君子二字。”
“你!”
眼见李秀才就要暴怒,吴老道出声制止。
“都少说两句吧,一盏茶的时间可不多,如果不想被赶出去的话,就赶紧想想最后一样材料是什么?”
李秀才的火气被生生压下去。
虞鹤闲忍不住道:“如果能被赶出去,我们就能回家了,这样不是更好么?”
赵铁河像是被他的话给逗乐了,不客气地笑出声。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里可是噩梦世界,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让我们顺利回家?”
虞鹤闲不愧是做生意的,习惯了迎来送往,这点嘲笑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顺势请教道:“那要如何才能回家?”
这也是李秀才最关心的问题,他立刻竖起耳朵,就听到赵铁河说了四个字。
“完成任务。”
李秀才急忙追问:“什么任务?”
“你自己想去。”
李秀才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点不快,但对方的体格摆在那里,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因此他没敢表现出来,转而去向吴老道求教。
吴老道神情复杂,不答反问:“你们都是初次进入噩梦世界的新人么?”
李秀才、崔三娘、虞鹤闲齐齐点头。
“这是我第二次入梦。”赵铁河微抬下巴,神态颇为得意。
虞无梦平静道:“我也是第二次。”
李秀才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显然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是个老手,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跟她闹矛盾,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接下来他得多加提防,别被这女人给阴了。
虞鹤闲则皱起眉,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晦暗。
吴老道很意外,他能看得出来赵铁河不是新手,但没想到阿曲也不是。
方才他见阿曲跟李秀才打嘴仗,看起来就像个无知无畏的刺头儿,还以为她是因为初次入梦什么都不懂才敢如此混不吝。
现在看来是他小瞧了阿曲,这丫头或许是因为有所依仗,心态才能如此放松。
思及此吴老道的态度变得郑重起来。
“阿曲姑娘,你对于最后一种材料有什么想法?”
虞无梦想了想:“我觉得不一定要用精血吧,只要是我们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经年累月下来应该也能沾染上人气。”
崔三娘觉得此言有理,她摘掉头上的银簪:“这是我特意请银匠定做的发簪,我和阿姊各一支,这些年我一直戴着它,它既蕴含了情感,又沾有人气,应该很符合要求。”
赵铁河觉得她们这种做法是在钻空子,看似聪明实则愚蠢。
他道:“以诡魇的贪婪和阴狠,巴不得把我们全都杀了,若只是随便拿个东西就糊弄过去,这不符合诡魇的作风。”
虞鹤闲跟赵铁河是联盟,此刻自然站在赵铁河一边。
李秀才犹豫片刻后也选择相信赵铁河。
吴老道捻须沉思。
时间过得飞快,木门被拉开,老林走出来,他看着六人提醒道。
“一盏茶就快到了。”
虞无梦率先走到熔炉旁,靠近后能清楚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臭气息。
她看向炉中,却见里面一片通红,先前被老林投进去的材料几乎都溶解了,只剩一点金属残渣还能隐约看到点儿轮廓。
她从怀里拿出个银制的长命锁,锁的背面刻有一个“曲”字,缝隙中藏有血迹。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真舍不得……”
她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长命锁,然后松开手指,长命锁随即落入熔炉之中。
此时大家都在观察老林,想从他的反应窥见真相,却见他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如此反应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虞无梦让开后,崔三娘走上前去,她将银簪按在心口,轻声唤了句“阿姊”,眼中含泪,慢慢将它投入熔炉。
老林依旧毫无反应。
短暂的沉寂过后,赵铁河大踏步来到熔炉旁,他咬破指尖,挤出鲜血。
他的视线往旁边看去,恰好见到老林正盯着他,确切来说,是在盯着他指尖的血。
不止是赵铁河,在场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老林的反应。
赵铁河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很可能猜对了。
他凝神屏气,小心翼翼将血珠滴入熔炉中。
刺的一声轻响,炉内冒出淡淡白烟。
赵铁河又去看老林,发现老林扬起嘴角,脸上竟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打从老林出现开始,他就一直都是严肃冷漠的模样,这还是大家第一次看到他笑。
赵铁河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问道:“林师傅,我做对了吗?”
老林微微颔首。
见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赵铁河心中最后一丝忐忑随之消失殆尽,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他扭头看向虞无梦和崔三娘,神态极为得意,嘴里却故作可惜。
“我刚才就劝过你们,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可你们不听劝啊。”
崔三娘抿紧嘴唇,面色发白。
虞无梦依旧镇定,老林肯定了赵铁河的选择,这说明赵铁河交出的答案是正确的,但也不代表她的答案就一定是错误的。
再等等看吧,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确定结果。
有了赵铁河这个“正确答案”不在前面,虞鹤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打消。
他大步上前,学着赵铁河的样子咬破指尖挤出鲜血。
紧接着是李秀才,最后一个是吴老道。
接连三滴鲜血落入熔炉之中。
整个过程老林都维持着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
一盏茶时间结束,老林将熔炉的盖子合上,他看向面前站着的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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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今晚你留下
此刻虞无梦身边只站着一个崔三娘,两人面色有些不好看。
赵铁河、吴老道、虞鹤闲、李秀才四人站在另一边,虽然老林还没说话,但在他们四人看来,面前这两个女人已经完了。
李秀才夸张地恭维道:“这次多亏了赵兄弟,胆识过人,真乃人中豪杰!”
赵铁河嘴上谦虚,但嘴角高高扬起,对旁人的追捧颇为受用。
崔三娘心里后悔,她太轻易就相信了阿曲的推测,如果时间能倒流,她肯定会更加谨慎,但世上没有如果,她的人生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不能这样消极,她极力压下负面情绪,尽可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就算被赶出林家,也不一定就会死,兴许还有别的生机呢?
虞无梦已经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离开林家是不可能的,她还记得自己离开陈家别院后的遭遇,外面的黑暗世界危机重重,顷刻间就能将她大卸八块。
她必须要留在林家,如果老林非要赶她走,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直接杀人。
反正她方才已经杀了一个船娘,虱子多了不怕痒,无所谓再多杀一个。
老林面无表情地开口:“第一步选料的结果,我已经看到了,你们四个……”
他的视线落在赵铁河、吴老道、李秀才、虞鹤闲的身上。
四人齐齐挺起胸膛,显得颇为自豪。
“你们四个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制镜的天赋很不错,但你们也不要骄傲自满,成为镜匠的道路还很漫长,你们仍需继续努力。”
吴老道拱手作揖,谦虚道:“多亏了林师傅的细心指教,我等感激不尽。”
老林似乎不喜欢与人客套,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恭维,转而看向虞无梦和崔三娘。
崔三娘紧张地攥紧绣帕,下意识屏住呼吸。
虞无梦悄悄探入袖中抓住剪刀,视线在对方的脖颈与心脏之间徘徊,暗自琢磨该选哪处下手更好?
“你们两个天赋一般,但也还算凑合。”
老林的话一出,在场六人都怔住了。
崔三娘小心翼翼地询问:“您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也过关了?”
见老林点头,她心中狂喜,兴奋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太好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虞无梦松开剪刀,看来不用杀人了,她也挺高兴的。
但赵铁河和李秀才不太高兴。
赵铁河忍不住问道:“林师傅,我不理解,明明精血才是最后一样材料,但阿曲和崔三娘用的都是其他东西,怎么也能过关?”
老林面无表情地道:“精血作为最后一样材料最为合适。”
“什么意思?”
赵铁河满肚子困惑,但老林却没有了继续解释的耐性,他冷冷说道:“选料已经结束,你们之中选一个人出来看守熔炉,其余人可以去休息,剩余步骤待明日再继续。”
众人心中一凛。
单独守夜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很可能暗藏危险。
“你们之中谁愿意留下来?”
老林的视线从六人身上扫过。
在场五人都不出声,就连胆子最大的赵铁河也装作看向别处,故意避开了视线。
见状老林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选了。”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下来,最后停在虞无梦的身上。
“今晚你留下。”
虞无梦猜测是因为周更夫临走前说的话,才让老林对自己“格外照顾”。
其余人躲过一劫,心中暗自庆幸。
崔三娘试着询问:“我们今晚在哪儿休息?”
老林指了指旁边的小门:“后院有房间,你们自己看着选吧,记住夜间不要外出,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朝前门走去。
赵铁河还是想不通,他看向经验最为丰富的吴老道,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阿曲和崔三娘也能过关?姓林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老道神情复杂:“精血的确是最合适的材料,但并非是唯一的材料,所以阿曲和崔三娘的选择也没错。”
此刻想起老林的笑容,还有蕴含鼓励意味的话语,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吴老道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想赶紧给自己算一卦,看看是凶是吉?
“先去看看房间吧。”
说完他就拉开旁边的小门,率先走出去。
李秀才原本还想趁机奚落虞无梦几句,但他怕落后就选不到好房间了,忙不迭追上去。
随即虞鹤闲和赵铁河也走了。
唯有崔三娘还没动,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留下来陪你吧?”
虞无梦直接拒绝:“不用。”
崔三娘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拒绝自己的好意,她温声劝道:“孤身一人守夜是很危险的,多个人在身边的话就能多个帮手,对你而言没有坏处。”
虞无梦很清楚对方的心思,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那四个男的应该已经抱成一团,崔三娘不想落单,就只能拉她组队。
但虞无梦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人在身边只会让她感到束缚,于是她再次拒绝。
崔三娘又劝了几句,见对方不为所动,最后只能失望离去。
小门通往后院,院中间是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一口古井,墙根处放着个不起眼的水缸。
后院有柴房、灶屋、杂物房、茅厕,其中茅厕没法住人,柴房和灶屋、杂物房内都有用木板搭建而成的简易小床。
吴老道率先选择了柴房,李秀才很相信吴老道这个经验丰富的前辈,于是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柴房。
赵铁河和虞鹤闲共同选择了灶屋。
崔三娘身为女儿身,不便跟男子混住,她只能选择杂物房。
杂物房内堆放着一些铜镜的半成品,还有些废料,不仅光线昏暗而且气味难闻。
最里面靠墙处立着个一人高的木柜,柜门紧闭,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崔三娘用帕子擦了擦木板床。
木板床左边正对着房门,右边则对着木柜。
不知为何她心里充满不安,担心房门或者柜门突然打开吓她一跳。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头皮发麻。
她小心将房门插上木栓,然后又拿出绣帕,拧成麻绳状,把柜门的两个把手给牢牢绑住。
做完这些后她心里终于踏实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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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换命
话说柴房这一边,屋内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李秀才很识相,都不用吴老道开口,他就主动把床让出来,自己选择睡在干草堆上。
此刻大家都没有睡意,李秀才试图跟吴老道搭话。
可吴老道此刻有正事要办,没空搭理他,他讨了个没趣儿,只得闭上嘴,开始在柴房里打转,这里摸摸那里翻翻。
李秀才听闻噩梦世界里面虽然危机重重,却也藏着许多机遇。
比如噩梦世界里有种宝贝,名为梦晶,只要找到一颗,就能卖出天价。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却屡试不中,就因为他没钱给考官送礼。
如果这次能让他找到梦晶,那他就赚大发了,将来不仅可以锦衣玉食,还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都悔不当初!
吴老道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油灯就摆在旁边。
借着昏黄火光,他解开腰间挂着的布袋,从中拿出个巴掌大的签筒。
黑色的签筒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这是他在经历第一个噩梦世界时,无意中得到的活遗物。
签筒可以测算吉凶,每次噩梦世界仅能使用一次,前两次噩梦世界他都摇出了大吉,结果同行的入梦者一个接一个惨死,唯有他侥幸逃脱回到现实。
但活遗物的使用都有代价,签筒也不例外。
每次使用完签筒之后,吴老道就会衰老几分,他现在两鬓霜白,眼角唇边皆是皱纹,看着已是老者,但实际年龄只有三十三。
此外签筒里的竹签是有数量限制的,每使用一次,竹签就会少一根。
总共九支竹签,他用掉了两支,如今还剩余七支。
按照他衰老的速度,他怀疑自己很可能撑不到七支竹签用完,但没办法,明知是饮鸩止渴,他也只能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他双手捧着签筒,在心里默念了一段道家经文,祈求上神保佑,而后轻轻摇晃签筒。
欻欻几声过后。
一支黑色竹签掉落出来。
吴老道的手指有些颤抖,暗暗祈祷一定要是大吉!
然而当他看清楚签文时,瞳孔颤动,面上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只见细细的竹签上写着六个字——
天瞳闭,地镜昏
此乃下下签,大凶之兆!
吴老道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使劲揉了下眼睛,可等他再次睁开眼,签文仍是那六个字。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双眼死死盯着签文,眼眶充血,表情近乎狰狞。
难道他此次必死无疑了吗?
不!他不甘心就此认命。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缓缓抽出一张黄色符纸。
初次进入噩梦世界时,他不仅幸运地得到了活遗物签筒,还得到了一枚梦晶。
后来他将梦晶磨成粉,融入朱砂,绘制出换命符,一直贴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这张符能够令别人替他承担一次死亡。
前提是他必须要知道替死之人的全名。
此时吴老道走投无路,他怀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咬破指尖,挤出鲜血。
同行的入梦者共有五人,但四人都未透露完整姓名。
目前他只知道赵铁河的全名。
他在心里对赵铁河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在改命符的背面,一笔一划写下了赵铁河的名字。
……
灶屋内,赵铁河忽然感觉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猛地从木板床上坐起身。
正坐在小木凳上,背靠着墙壁休息的虞鹤闲见状,立刻问道:“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赵铁河环顾四周,灶屋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并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直觉可能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再也坐不住,直接跳下床,开始在灶屋内转来转去。
忽然他发现碗柜开了一条缝,立刻问道。
“这碗柜是你打开的?”
虞鹤闲正蹲坐在灶台旁边烤火,闻言抬头看向碗柜,茫然地道:“没有啊。”
赵铁河觉得不对劲。
他凑到碗柜近前,透过柜门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点闪光。
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这时虞鹤闲也凑了过来,紧张地问道:“这碗柜有什么问题吗?”
赵铁河盯着碗柜的缝隙,好奇心迅速攀升,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很想现在就把柜门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虽然是个武夫,但头脑也不错,否则他无法平安度过第一次噩梦世界。
比如赵铁河这个名字,就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假名,为的是在众人面前营造出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形象,以此降低大家对他的防备心。
此刻他察觉到不对劲,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好奇心很重的人,此刻的冲动来得很古怪。
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把将柜门用力合上!
随即他就迅速后退,与那可疑的碗柜保持距离。
他死死盯着碗柜,不知是不是错觉,柜门似乎比方才又打开了一点儿。
里面藏着的东西仿佛就要冲出来了!
饶是他的胆子再怎么大,此刻也不免有些惊惧。
虞鹤闲也察觉出不对劲,害怕得直往后躲。
赵铁河左右看了看,在灶台后面捡起一根烧火棍,然后用烧火棍推动柜门,将它重新合上。
可是没过多久,柜门就又打开了一条缝。
赵铁河再次将它合上,它又自己打开。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后,赵铁河的耐心彻底告罄,今晚不把这个柜门关上,他们都别想好过!
他扭头冲虞鹤闲喊道:“过来搭把手!”
虞鹤闲战战兢兢:“你要干嘛?”
赵铁河本就烦躁得很,见虞鹤闲那副墨迹的样子就越发火大。
他晃了晃烧火棍,神情凶悍:“废什么话?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虞鹤闲心里憋闷,明明他才是雇主,赵铁河只是保镖,按理说应该是他指挥赵铁河办事才对。
可眼下情况特殊,他还指望着对方带自己过关,不敢不从。
虞鹤闲如同乌龟般慢吞吞地挪过去。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柜门竟然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赵铁河用烧火棍推动柜门,将它重新关上,然后冲虞鹤闲说道。
“你抓住碗柜的那一头,我说用力就用力。”
“哦。”
两人分别抓住碗柜的一边,然后同时用力,将它调转方向,变成柜门正对着墙壁。
最后由赵铁河用力一推,碗柜紧紧贴上墙面,柜门被死死堵住,至此再也无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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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要出来了!
柴房内,吴老道眼睁睁看着符纸背面的血字一点点消失。
这意味着,换命失败了。
他僵坐在木板床上,脑中嗡嗡作响。
为什么会失败?
难道赵铁河用的也是假名?!
那个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竟然也在伪装!
吴老道不愿接受现实,他死死盯着签文,老天爷不可能连一线生机都不给他留,这里面必定还藏着他没有参悟的解法。
天瞳闭,地镜昏
意为当他在镜中窥见不该存于世间之面容时,便是殒命之际。
关键之处就是“镜”!
他必须要远离所有镜子。
可他现在的身份是镜匠学徒,任务就是制作铜镜,如果不完成任务,他也会死。
吴老道暗暗发狠,只要把眼睛刺瞎,就再也不会看到镜子。
但那样一来,他就会变成个瞎子,在这个处处都是危机的噩梦世界,一个瞎子的自保能力几乎等于没有。
一番左思右想,最终他还是没能狠下心刺瞎自己,决定先用布条蒙住眼睛。
吴老道用力从衣摆处撕下一块布条,正欲蒙眼之时,忽然听到李秀才的声音。
“这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吴老道下意识扭头,恰好看到李秀才拨开柴禾堆,从中捧出一座铜镜。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镜面正好对着吴老道。
于是在灯火的映照下,吴老道清楚地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已经垂垂老矣。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红通通的,像是在往外渗血,脸上呈现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嘴角一点点上扬,笑得无比僵硬。
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镜中的“他”伸出双手,抓住镜框边缘,竟然在往外挤!
仿佛“他”下一刻就要破镜而出!
吴老道看到这一幕时,寒意直窜头顶,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心跳几乎停滞。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嗓子却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身体也不受控制。
他要出来了!
他要出来了!
他手中的竹签顷刻间化作烟尘,黑色签筒也裂开一道细缝。
李秀才见镜面灰蒙蒙的,便用衣袖擦了擦,可是没用,镜面依旧模糊不清。
方才他看见柴禾堆里有东西在发光,还以为是梦晶,没想到是个破旧的铜镜。
但他还不死心,打算让吴老道帮忙看看这镜子?
谁知他刚转头就愣住了。
此时木板床上空空如也,压根就没有人。
笃笃笃!
柴房的木门忽然被敲响,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李秀才头皮发紧:“谁?”
吴老道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是我,刚才我去上了个茅厕,麻烦你开下门。”
得知门外是自己人,李秀才放下心来,他上前去准备开门,在手触及到门栓时猛然顿住。
如果吴老道刚才出门去茅厕了,这木栓为何还一直插在门后?
人不可能从外面插上木栓。
除非,外面那个根本就不是吴老道!
……
漫漫长夜,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虞无梦在工坊内翻箱倒柜。
地上的箱子被她一个个打开,里面全都是用来铸造铜镜的材料,其中有两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袋子泥土,以及一小包琉璃碎片。
泥土比较湿润,呈现出黑褐色,凑近了能闻到腥臭味。
虞无梦曾从熔炉内闻到过这股味道。
至于那些琉璃碎片,看起来像是碎掉的琉璃镜,她试着将它恢复原状,但因为缺少了好多碎片,最后以失败告终。
这两样东西看起来不简单,不知到底是何来历?
随后她将柜门一个个打开,各色各样的工具被分文别类地摆放其中,东西虽多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把柜门全部关上,虞无梦转而来到了磨镜台旁,黑石台面布满了划痕,手感粗粝,中心处微微凹陷,其上立着一面尚未打磨的半成品铜镜。
虞无梦清楚地记得,那面铜镜原本应该是倒扣在磨镜台上的。
它是何时立起来的?
铜镜表面看似灰蒙蒙的,忽然有光打在了镜面上,使得镜面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视线一下子被镜面牢牢锁定,再也无法移动,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神智渐渐变得混沌。
恍惚间有个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阿曲,快到娘这边来。”
虞无梦不由自主地迈开步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待到靠近后她才看清楚,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妇人梳着圆髻,皮肤白皙,眼中含笑,神态极为温柔。
虞无梦打从心底里生出了强烈的亲近之感。
妇人拿出一个银制的长命锁,柔声唤道:“阿曲,这是特意为你定做的,你看,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她将长命锁转过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曲”字。
虞无梦看了看长命锁,又看了看那个妇人。
妇人朝她招手:“还愣着做什么?快戴上试试。”
虞无梦没有动,她问:“你是谁?”
妇人很无奈,语气充满宠溺:“你这傻孩子,怎么连我都认不得了?我是你娘呀。”
“可是我的母亲早就死了。”虞无梦缓缓抽出短刀,语气平静至极。“你不可能是她。”
妇人的表情骤然僵住。
虞无梦戒备地盯着对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妇人的眼眶迅速变红,流出两行血泪,哀怨又绝望:“阿曲,我好疼,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虞无梦丝毫不为所动:“别叫了,阿曲是假名,我本名是虞宥棠。”
“阿棠,娘真的好想你。”
虞无梦勾唇:“骗你的,虞宥棠也是假名。”
妇人:“……”
她的面皮抖了抖,表情变得阴沉,血泪干涸,变成两道黑褐色的痕迹,瞳孔扩散吞噬眼白,最终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手中握着的长命锁变成了一把剪刀,狠狠朝着虞无梦刺了过来!
虞无梦侧身躲避。
当两人擦身而过之际,虞无梦举刀朝着妇人后心处捅下去!
刀尖触碰到妇人的后背,却如同撞上铁器,震得虞无梦手臂发麻,同时发出哐当的一声脆响。
第38章 你不是她
那响声一圈圈荡开,变得越来越大,传入虞无梦的耳中,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视线随之变得扭曲。
她看到妇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三个,最后越变越多,密密麻麻数不清楚。
所有妇人都朝着她围拢过来,越来越近,她被堵在中间无处可退,渐渐感觉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她挥动短刀拼命驱赶,刀刃撞上那些妇人,哐哐声不绝于耳。
晕眩感随之变得越来越强烈,身体渐渐使不上力气。
耳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你是公司新来的见习稽查员吧,我记得你的工号是7421。”
虞无梦心神一震。
她猛地抬头,原本环绕在她身边的恐怖妇人们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它们环绕着虞无梦,从四面八方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此刻她手持激光枪,枪口正对着不远处站着的短发女人。
短发女人身穿宽松的白大褂,身形高挑修长,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使她的肤色有些苍白,眉眼细致,鼻梁上驾着细边眼镜,气质看似斯文平和,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点疏离。
虞无梦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知道眼前所见是幻觉,可心里仍旧觉得震惊。
短发女人名叫刑书逸,是heaven公司能力最强的女博士,同时也是虞无梦生物学上的母亲。
此情此景对于虞无梦而言无比熟悉。
因为这就是她与刑书逸的最后一次会面。
这是她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也是她到死都不愿回想的一幕。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不该是这样的!
她既没有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未曾将自身精血投入熔炉之中,从始至终她都将自身信息保护得很好,按理说这个噩梦世界不该知道她的真实过往。
除非——
这个噩梦世界能够直接读取她的记忆。
思及此虞无梦忽然就慌了。
所有秘密都被人知晓,犹如众目睽睽之下扒光她的所有衣服,愤怒、恼恨、惊恐一起袭上心头。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双目赤红地盯着短发女人,恶狠狠地骂道。
“骗子!怪物!去死!”
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冰蓝激光自枪口射出,准确无误射穿了短发女人的心口。
短发女人后退半步。
她的胸膛被洞穿,鲜血汩汩而出,她像是不敢相信般怔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痛苦神情。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是有话要说。
虞无梦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接连不断开抢,激光如雨般射出,转眼间就将短发女人射成了筛子。
短发女人已经变成了个血人,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倒下去。
她甚至摇摇晃晃地朝着虞无梦走过来,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虞无梦再次扣动扳机,激光枪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竟然出故障了!
短发女人步伐很慢,速度却出奇得快,不一会儿便来到虞无梦近前。
她抬起皮肉翻飞的双手,透过血肉模糊的伤口,能看到底下的森森白骨。
双手朝着虞无梦的脸伸过去,既像是要抚摸虞无梦的面颊,又像是要摘掉虞无梦的脑袋。
虞无梦操起激光枪狠狠砸向短发女人的脑袋。
结果却像是砸进了一团烂泥中,金属枪托竟然直接陷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短发女人的脸扭曲成诡异的状态,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虞无梦,那眼神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眷恋。
虞无梦面色越发难看。
她松开枪,转而掏出短刀,狠狠刺入短发女人的脖颈。
噗嗤!
刀尖没入血肉,再次陷了进去。
虞无梦能清楚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拉拽她手中的短刀,她想要松手,短发女人脖颈上的伤口在此刻忽然变成一张血口,口中吐出一根根猩红丝线。
血线缠上虞无梦的手腕,欲将她的整条手臂都吞进去。
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反倒令那些血线越缠越紧。
危急关头她当机立断,掏出一截指骨。
以一根小拇指为代价,令指骨变为充满怨念的森白骨爪,自她的右手手背里传出来,锋利骨爪撕碎血线,一把掐住短发女人的脖颈,用力拧折。
短发女人表情狰狞,浑身血肉疯狂蠕动,想要反击,却怎么都挣脱不掉骨爪。
虞无梦听到清晰的咔嚓声。
短发女人的颈骨被硬生生折断,她的脑袋无力地歪向旁侧,脑袋与肩膀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
直到此刻她仍旧紧盯着虞无梦,只是眼神不再温柔,而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虞无梦操控骨爪摘掉短发女人的脑袋,然后一脚踩爆!
幻象随之消失。
眨眼间虞无梦又回到了工坊内。
啪的一声!半成品铜镜忽然倒下去,倒扣在了磨镜台上。
虞无梦感觉左手剧痛,低头看去,左手小拇指已经没了,伤口正不断往外冒血,疼痛令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她掏出手帕将伤口紧紧包住。
铜镜竟然能读取她的记忆,这超出了虞无梦的预料。
她点开个人属性面板查看,发现灵视从0变成了9,自己已经遭到侵蚀,身体开始异化,好在症状比较轻,尚且在可控范围内。
虞无梦抬眸看向铜镜。
一股强烈的毁灭欲望涌上心头,此刻她很想毁掉铜镜。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克制住了心中的破坏欲。
她是今晚的守夜人,如果铜镜被毁,她难辞其咎,老林肯定会借机处罚她,甚至是将她赶出镜坊。
不能因为一时的气愤就冲动行事。
她仔细回想,原本镜面是模糊的,但忽然有一道光打在镜面上,镜面立刻变得明亮。
那道光是从哪来的?
虞无梦环顾四周,视线最后停留在四个墙角处悬挂着的铜镜上。
四面镜子都被打磨得非常光亮,应该是每天都被仔细擦拭过的原因,镜面一尘不染,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明亮的光。
此刻它们全都正对着磨镜台,镜面折射出来的光,正好全都打在了那面半成品铜镜之上。
光线就如同绳子,将这些铜镜串联起来,将它们编织成了一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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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是鬼!
如果不能毁掉镜子,那就熄灭所有光源。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决。
烛火能被熄灭,但灶炉里的火不能灭,否则铸造铜镜就会失败。
虞无梦记得是在与镜子对视时,幻象才开始出现的。
她不确定幻象会不会再次出现?
为了保险起见,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开所有的镜子。
虞无梦的视线从地上那些箱子上扫过,打开其中最大的一口箱子,把里面的材料全部拿出来,然后把箱子拖到熔炉旁边。
她躲进箱子,合上箱盖,特意留一条细缝。
通过缝隙可以观察炉火,见火势变小了,她就稍微打开箱盖,用火钳夹起柴禾扔进炉子里,完事后再把盖子合上。
如此一来铜镜始终都照不到她。
时间流逝,屋外响起鸡叫。
这意味着天亮了。
虞无梦从箱子里跳出来,将材料放回箱中,然后拉开小门走出去。
此刻天色仍旧灰蒙蒙的,后院里面空无一人。
看样子大家都还没起来。
虞无梦走到井边,打了桶井水,简单地洗了把脸,左手伤口仍旧隐隐作痛,好在血已经止住。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面饼,摘下面巾,三两口吃完。
茅厕的门被拉开,一脸菜色的吴老道扶着墙走出来,他脚步虚浮,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虞无梦迅速蒙好面巾,问:“你这是闹肚子了?”
吴老道摆摆手,神情痛苦:“别说了,昨晚我出来上了趟茅厕,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柴房的门被反锁了,我敲门想让李秀才放我进去,那厮却死活不肯开门。大晚上夜风透心凉,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去茅厕里面蹲了一宿。”
“李秀才为何要锁门?”
“我怀疑那小子就是故意的,他想害死我。”吴老道想起昨晚的事,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杂物房和灶屋的门也开了,崔三娘、虞鹤闲、赵铁河相继走出来。
他们三人看着精神都不太好,眼下都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是昨晚没休息好。
方才隔着房门他们听到了虞无梦和吴老道的对话。
崔三娘轻声道:“昨晚我的确是听到了敲门声,还有吴道长说话的声音。”
赵铁河和虞鹤闲点头附和,表示他们也听到了。
但昨晚他们谁都没有开门看一眼,因为他们都记得老林说过,夜晚不能出门。
他们担心贸然开门会犯了忌讳,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噩梦世界里,自保永远都是第一重要。
吴老道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法去指责旁人的冷漠,一腔怒火全冲着李秀才去了。
他冲到柴房前用力砸门。
“李秀才,你给我滚出来!”
老旧木门被砸得哐哐作响,不断有灰尘被震落。
但是没人开门。
虞鹤闲小声嘀咕:“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吴老道恨恨道:“他最好死在里面!”
崔三娘上前敲了敲门:“李秀才,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就吱一声。”
片刻后柴房里传出李秀才的声音。
“你们真的是活人吗?”
虞鹤闲觉得好笑:“如果我们都是死人的话,这会儿怎么可能还好好地跟你说话?直接就破门而入了。”
赵铁河也道:“这扇破木门,我一脚就能踹开,你要不要试试看?”
李秀才立刻就急了:“你别踹门!这门要是坏了,今晚我就没地儿过夜了。”
“那你赶紧开门!”
迫于赵铁河的武力威慑,李秀才不得已开了门。
李秀才在看到吴老道时,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立刻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赵铁河大手一拍,用力按在了木门上。
虞无梦上下打量李秀才,这人看着像是被吓破了胆,整个人都在颤抖,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充满惶恐与不安。
他关不上门,只得连连后退,指着吴老道叫嚷。
“他是鬼!他是鬼啊!”
吴老道气不打一处来,此刻都顾不上道家风度,指着对方就骂:“你小子竟然还敢倒打一耙?!昨晚分明是你故意把我关在外面,你存心要害死我!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你肯定已经被诡魇给迷住了,你现在就是助纣为虐的伥鬼!”
李秀才拼命否认:“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
赵铁河不耐烦地出声打断:“行了别吵了,我脑瓜子疼!”
虞无梦方才已经听吴老道说过一遍事情的始末了,此刻她提议让李秀才再说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李秀才的情绪很不稳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昨晚我找到了一面铜镜,然后吴道长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门外有人喊我开门,说他就是吴道长,但他不可能是,他一定是鬼!他想骗我!”
虞无梦追问:“铜镜呢?”
李秀才指了指柴禾堆。
赵铁河立刻上前去扒开柴禾,从中找出一面铜镜。
但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铜镜,在场每个人都拿过来照了下,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吴老道冷笑:“这下都清楚了吧,镜子没问题,就是李秀才在故意撒谎,他昨晚想要害死我,我侥幸躲过一劫,今后他可能还会害别人,你们都小心点吧!”
眼见大家都要被吴老道的鬼话给带偏了,李秀才更加慌乱,他拼命辩解:“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撒谎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吴老道嘲讽道:“这种誓言我也能发,但有用吗?”
李秀才不敢跟吴老道这个鬼直接对线,他只能不断哀求大家相信自己。
但见效甚微。
虞鹤闲充当和事,打圆场道:“你们两个别争了,也许你们两个都没撒谎,是有别的东西在暗中捣鬼故意离间我们,如果我们真的因此闹掰了,反而是中了那东西的奸计。”
这话术挺耳熟的,虞无梦记得他之前就是用这一套来糊弄自己的。
赵铁河不赞成虞鹤闲这种和稀泥的方式,他皱着眉说道。
“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万一你们之中真有人是鬼假扮的,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崔三娘颔首表示认同。
虞无梦忽然问道:“你们昨晚有没有看到镜子之类的东西?”
第40章 假扮成人
闻言李秀才立刻生出希望,如果有人遇到了跟他一样的事情,就有人能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崔三娘、赵铁河、虞鹤闲都说没有。
李秀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虞无梦身上,但虞无梦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其他人。
“介意让大家看一看你们的房间吗?”
为了安全着想,搜查房间是很必要的,因此大家都没有异议。
他们先进入杂物房,屋内狭窄昏暗,所有东西一览无遗。
虞无梦的视线被靠墙放着的木柜吸引,她走过去拉开柜门,见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其中就有一面陈旧的铜镜。
她拿起镜子看了看,镜面雾蒙蒙的,只能照出个模糊的影子。
她看向站在门口的崔三娘,问道。
“你昨晚打开过这个柜子吗?”
“没有。”崔三娘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有点害怕,昨晚用腰带把柜门给拴住了。”
杂物房内没发现什么异常。
随后他们一起去了灶屋,虞无梦发现碗柜的门紧贴着墙壁,遂问:“这是你们弄的?”
赵铁河坦然承认:“对啊,昨晚这破柜子的门总是自己打开,我担心柜子里面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索性就把它转了个方向。”
“把它转回来吧。”
现在是大白天,大家都在这里,赵铁河没什么好怕的,当即大步上前,一个人抱起碗柜,将它调转方向。
虞鹤闲见状不由得开口:“你既然一个人能搬得动它,为何昨晚还要叫我帮忙?”
赵铁河啧了声:“昨晚我又不知道这柜子里面有什么,万一里面蹦出来个吃人的东西怎么办?身边总得有个人帮我分担一下危险吧。”
虞鹤闲被气得不轻,感情对方是想利用他当肉盾。
可现在自己有求于对方,虞鹤闲只能暗暗咬牙。
虞无梦上前拉开碗柜的门,见里面零星摆放着几只粗瓷碗和竹筷,以及一面铜镜。
在场众人都觉得怪异,为何碗柜里会有镜子?
崔三娘蹙眉道:“柴房、灶屋、杂物间里都有镜子,这应该不会是巧合,这些镜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又是谁把它们放在屋里的?”
李秀才惨白着一张脸,惊恐地叫嚷:“镜子里面肯定藏着鬼!”
虞鹤闲被吓了一跳:“不会吧?!”
此刻铜镜仍被虞无梦拿着,大家看向铜镜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戴上了一点恐惧,不约而同地与她拉开距离。
虞无梦检查了一番,确定镜子没有异常,随手将它放回碗柜里。
虞鹤闲急忙叫道:“既然知道镜子有问题,干嘛还把它放回去?赶紧扔了啊!”
虞无梦态度冷淡:“这是你们住的地方,要扔的话,你们自己扔吧。”
“我们现在是一起的,你帮我们,就是在帮你自己啊!”
对于虞鹤闲的这番说辞,虞无梦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旋即朝着门口走去,谁知一拉开门就看到站在外面的老林。
老林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方才屋内众人的谈话,又被他听到了多少?
灶屋内众人集体噤声,心中忐忑不安。
老林一脸阴沉地盯着他们,冷冷问道:“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崔三娘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们肚子饿,想来这里找点吃的。”
“面缸里有面粉,灶屋后面有菜地,你们赶紧做饭,吃饱了就来干活。”
老林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赵铁河揭开面缸的盖子,看到里面有白面。
“你们有谁会做饭?”虞鹤闲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虞无梦和崔三娘的。
原因无他,在场只有她们两个女子,下厨这种事情自然更合适她们来做。
崔三娘歉然道:“我自小就身体不好,爹娘和阿姊怜惜我,从不让我干活,莫说是做饭,我连家中厨房的门都没进过。”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不必管我。”虞无梦说罢就转身走出了灶屋。
如此作态丝毫不给虞鹤闲面子,他皱起眉,盯着虞无梦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我觉得她跟咱们都不太一样。”
赵铁河嗤笑:“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咱们之中就只有她迟到了,而且她身上还带着行李和干粮,看着像是早有准备。”
虞鹤闲没说的是,他始终觉得那个名叫阿曲的船娘很熟悉,自己肯定认识她。
但她戴着斗笠又蒙着面,五官被遮得严实,根本看不清长相。
虞鹤闲怂恿道:“要不咱们让她把面巾摘掉看看?她总这样遮遮掩掩的,我感觉她的身份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什么江洋大盗。”
赵铁河直接白了他一眼,扭头冲李秀才和吴老道问道。
“你们谁会做饭?”
李秀才连忙摇头:“君子远庖厨,我是读书人,哪能下厨?平时家中琐事都是内人在操持。”
吴老道撸起衣袖,无奈地道:“我平时在道观里常给师父和师兄们做饭,蒸馍煮面的手艺还算凑合。”
总算找到个能做饭的人,赵铁河笑了起来:“我来帮你打水烧火。”
崔三娘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没用,遂主动去摘菜。
等她提着菜篮子来到菜地,看到虞无梦也在这儿,心中有些意外,当即主动上前打招呼。
“阿曲姑娘。”
菜地后面围着一圈篱笆,篱笆外面晨雾缭绕,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犹如置身于云雾之中。
虞无梦来这儿是为了查看四周地形,闻言扭头看向来人,冲对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准备离开。
崔三娘赶紧叫住她。
“我觉得李秀才和吴老道之中必有一人在撒谎,撒谎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鬼。”
虞无梦神色淡淡:“所以呢?”
崔三娘凝重地道:“我虽不清楚撒谎的人是谁,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在这个噩梦世界里,鬼很可能会变成人,此刻正有一个鬼伪装成人混在我们其中。”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崔三娘看出对方的冷漠,无奈地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不必如此戒备。”
虞无梦平静反问:“你刚才也说了,鬼会假扮成人,也许此刻的你就是鬼,我对你多加提防不是理所应当么?”
“我若是鬼,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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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禁忌
虞无梦对此不知可否,经过玉冰的教训后,她已经不会随便相信任何一个人。
“不管你是人还是鬼,都跟我没关系。”她转身欲走。
崔三娘忽然道:“你要小心那个姓虞的商人!”
虞无梦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他怎么了?”
崔三娘将方才在灶屋里,虞鹤闲怂恿大家去对付虞无梦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提醒道:“我感觉他在有意针对你,你多加注意吧。”
虞无梦对于虞鹤闲的为人没有丝毫期待,因此在得知他想要阴自己一把的时候,她心里也没有多么愤怒。
她不喜欢坐以待毙,留着虞鹤闲始终是个祸患,得尽早把他给解决掉才行。
虞无梦向来恩怨分明,既然对方主动提供了情报,她也不介意分享一些自己的猜测。
“李秀才应该没有撒谎,这地方的镜子的确有问题。”
崔三娘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的?”
虞无梦将自己昨晚在工坊内的遭遇大致说了遍,最后解开左手包裹着的手帕,露出被齐根切断了的小拇指伤处,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崔三娘吸了口凉气。早就注意到阿曲左手缠着的纱布,纱布表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明明昨晚阿曲的左手还完好无损,可见是分开之后,她在单独值夜时受的伤。
此刻听她说完遭遇,崔三娘知道了伤势的由来,对她说的话也就更信了几分。
崔三娘认真道::“这么看来,镜子应该是触犯禁忌的关键道具。”
虞无梦捕捉到关键词:“禁忌?”
崔三娘见她不懂,便耐心解释道。
“每个噩梦世界都有禁忌,入梦者一旦触犯禁忌,则必死无疑,诡魇为了杀人,会想方设法引诱入梦者也触犯禁忌。”
这对虞无梦而言是一个新知识。
她回想自己上次在噩梦世界里的经历,玉冰和她一样都曾跟陈昭明拜堂成亲,不同的是,玉冰喝下了合卺酒,而她没喝,这导致两人最后的结果截然相反。
事后她曾复盘此事,认为婚礼是一种邪恶的献祭仪式,合卺酒是仪式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只要她喝下酒,就等于是完成了整个仪式。
可现在看来,合卺酒更像是陈家别院里的禁忌。
因为她始终没有触犯禁忌,所以陈昭明一直无法真正地、彻底地杀死她。
虞无梦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她追问道:“禁忌的数量是只有一个吗?”
“这不一定,像是普通级别的噩梦,就只有一条禁忌,危险级别的一般会有两条禁忌,再往上的话,禁忌的数量会翻倍叠加。”
总而言之就是级别越高的噩梦世界,禁忌数量也随之叠加。
虞无梦对于噩梦世界的级别划分很感兴趣,她继续追问。
“噩梦世界共有多少个级别?”
闻言崔三娘神情变得古怪,对方不懂噩梦禁忌还能理解,毕竟这并非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可噩梦世界的等级划分却几乎人尽皆知,按理说眼前这个已经经历过一次噩梦世界的入梦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的。
虞无梦看到对方的反应,知道自己应该是问了个蠢问题。
她主动解释道:“我从小寄人篱下,被关在家里不准出门,家里人也从不跟我说外面的事情,所以很多常识我都不是很清楚。”
崔三娘看了看她背上从不离身的包袱,之前她说自己是外出投奔亲戚,现在看来也是假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崔三娘无意刨根问底,她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目前噩梦世界大致为划分为六个级别,分别是普通,危险,高危,恐怖,深渊,永夜,我们现在深处的噩梦世界,应该是危险级别,也就是说,我们要找出至少两条以上的禁忌。”
虞无梦心里冒出个问题,难道只要一直不触犯禁忌,她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崔三娘凝重地道:“你和李秀才昨晚遭遇的怪事都跟铜镜有关,这必然不是巧合,或许夜晚照到铜镜就是禁忌之一。”
“假设在夜里照到镜子就会触犯禁忌,那么诡魇肯定会在每个屋子里面安放镜子,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具备了触犯禁忌的前置条件。”虞无梦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冷幽幽的。
崔三娘忽然想起杂物间里那个从未打开过的奇怪柜子,顿时打了个冷颤。
如果自己昨晚没有栓住柜门,柜门会不会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打开,然后她就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跟柜中的镜子正面对上?她会不会像吴老道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又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假人,彻底顶替她的身份?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随即崔三娘想到一个更加重要的事,看向虞无梦的眼神欲言又止。
虞无梦表示有话就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崔三娘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和吴老道都在昨晚遭遇诡异事件,为何吴老道出了事,而你能平安无恙?”
在决定说出昨晚的遭遇时,虞无梦就已经料到会被人怀疑,因此她丝毫不慌,平静应答。
“可能是他触犯了禁忌,而我没有。”
有什么事情是吴老道做了,而阿曲没有做的?崔三娘略一思索就想到了昨晚老林对他们的考核,吴老道将自己的精血滴入熔炉,阿曲却没有。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虞无梦思忖道:“你说的只是可能之一,也许吴老道在进入柴房后,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导致他触犯了禁忌。”
其实她们都很清楚,这些都只是猜测,想要知道真正的禁忌是什么,必须要亲身测验。
但测验需要承担巨大的生命风险,很可能她们付出生命验证出的结果,最后却便宜了其他人,因此她们两人谁都没提验证的事,她们都不愿替旁人做嫁衣。
崔三娘面露担忧:“昨晚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其余四人都往熔炉内滴入了精血,吴老道第一个出了事,其余三个会不会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噩梦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决定未来的生死。
第42章 伥鬼
虞无梦对此反应平淡,大家面临的危险是一样的,她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事?
崔三娘也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她只是心存疑虑:“不管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思,至少明面上我们所有入梦者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对抗诡魇,找出禁忌,活着脱离噩梦。如果他们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话,整个入梦者团队的实力会大大缩减,这对我们而言是不利的。”
虞无梦却不这么认为,真要到了生死关头,所谓的同伴或许会比诡魇更加危险。
这些话没必要说出口,她随口敷衍了句:“到时候再说吧。”
崔三娘看出她的态度,明显是不太想跟那几个人合作,人各有志,崔三娘并不勉强,但还是真诚提议道。
“目前看来禁忌肯定跟镜子有关,但我们身处磨镜坊中,身份又是镜匠学徒,免不了要时时刻刻接触到镜子,条件对我们来说很不利,好在我们都待在一起,交流起来很方便。”
虞无梦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对方是想跟她保持这种互通消息的友好关系。
其实虞无梦现在对崔三娘的戒备依旧没有消减,但经过方才的一番交流,她确实从崔三娘口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她已经看出来,与噩梦世界相关的事,崔三娘不仅知道得很多,且条理分明,像是接受系统性的培养,普通人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想必崔三娘的真实身份应该不简单。
而这应该是崔三娘刻意在她面前表露出来的,为的就是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提高双方合作的可能性。
虞无梦现在最急缺的,就是对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跟对方合作会冒一点风险,但也会带来不错的收益。
她略一思忖,便做出决定。
“禁忌代表着诡魇的杀人规律,如果禁忌跟镜子有关,说明镜子和诡魇之间也有着某种联系,镜子对我们来说非常危险,可老林却要求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要制作一面铜镜,这种做法就像是在逼迫着我们主动靠近危险来源。还有昨晚,老林眼睁睁看着吴老道他们三个往熔炉内滴入精血,非但不阻拦,反而还给出了蕴含鼓励意味的正向反馈,其用意非常可疑。”
听她说的是“我们”,而非是“我”,这意味着她接受了合作的提议,已经将她们看成了一个团体,这让崔三娘心中一喜。
但旋即崔三娘就被对方话中蕴含的巨大信息惊到了,面色变得很不好看。
“你的意思是,老林可能是助纣为虐的伥鬼?”
“嗯。”虞无梦差点遭到船娘的暗算,而船娘跟周更夫是一伙的,周更夫又和老林关系很好,这就很难不让虞无梦不对老林的立场产生怀疑。
崔三娘还在惊疑不定,但仔细想想,老林是伥鬼的可能性很高。
这里是老林的地盘,他不可能不知道哪些屋子里面有铜镜,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提醒过一个字,更极端一点去揣测的话,那些铜镜可能就是他事先藏在屋子里的。
崔三娘越想越心惊,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在发现老林心怀不轨后,他们可以选择逃跑或者报官,可这里是噩梦世界,他们无处可逃。
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管真相如何,至少老林面上还维持着好人模样,这代表他暂时还不想跟我们撕破脸皮。我们只要利用好这段时间,尽快找出所有禁忌,就有机会脱离噩梦。”
重点还是要找到禁忌是什么!
崔三娘根据已知线索进行分析:“镜子是触发禁忌的重要道具,夜晚是触犯禁忌的时间——夜里不能照镜子,这应该就是禁忌之一。”
真有这么简单吗?虞无梦心里存疑。
“先别这么快下结论,我们先观察看看吴老道,他如果是诡魇制造出来的假人,那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引诱我们触犯禁忌。”虞无梦提醒道。
崔三娘点头表示明白,任何推测都需要进行验证,在已知吴老道有问题的前提下,吴老道将会成为验证猜测的最佳人选。
虞无梦想了下又补充一句:“我们要小心,千万别惊动吴老道。”
“放心,我不会打草惊蛇的。”
虞无梦却不是这个意思,她幽幽地道:“吴老道现在之所以还维持着人形,是因为我们都把他当成人,如果你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也就没必要继续伪装了。”
崔三娘想象了一下吴老道褪去人皮后的情景,顿时头皮发麻。
虞无梦特意补充:“不止吴老道,还有老林,接下来他可能会引诱我们继续触犯禁忌,他的要求对我们来说可能会是催命符,若想活得久一点,最好不要完全按照他说的去做,必要时刻可以耍点花招蒙混过关。”
昨晚挑选铸镜材料就是一个前车之鉴,赵铁河与李秀才、虞鹤闲、吴老道都受到老林的诱导,选择将自身精血投入熔炉之中,但其实选择并非唯一,选择其他物品投入熔炉也能顺利过关。
崔三娘怀疑精血会是触犯禁忌的条件之一,吴老道之所以会出事,或许就跟此事有关,因此就算虞无梦不说,她也会多留个心眼。
她也不忘给出自己的建议:“我们这次入梦后的身份是镜匠学徒,这个身份肯定有用处,或许跟禁忌有关,我们一定要保护这个身份,不要做不符合这个身份的事情。”
虞无梦颔首:“嗯。”
在她离开后,崔三娘继续摘菜。
当崔三娘走到菜地最里面时,意外发现一扇隐藏在青菜下面的暗门。
……
等虞无梦回到后院里,正好看到老林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扔进水缸里面。
她走过去好奇问道:“师父,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林垂眸看着缸中逐渐浑浊的液体,面无表情地道:“调配镜髓液。”
“什么是镜髓液?”
老林没有回答。
这时虞鹤闲从灶屋里面走出来,他一脸讨好地招呼道:“早饭做好了,师父快来吃吧。”
老林指了指脚边放着的空桶吩咐道:“阿曲,你装一桶镜髓液,放到工坊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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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日见鬼
虞无梦露出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表情颇为窘迫:“可是我手受伤了,暂时干不了重活。”
老林看着她伤了一根手指的左手,眉头缓缓皱起来,目光中丝毫没有对于徒弟受伤后的担忧,有的只是冷漠与怀疑。
他冷着脸质问道:“你知道手对于镜匠而言有多重要吗?你连自己的手都保护不了,如何能继承我的衣钵?!”
虞无梦小声辩解:“昨晚是师父让我守夜的,可工坊里面有老鼠,我这手指就是被老鼠咬掉的……”
“你觉得是我害了你?你在怨恨我?”
虞无梦低下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师父是好人,肯定不会害我,要怪只能怪我运气不好。”
老林的目光如刀子般将她狠狠刮了一遍,最后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虞鹤闲,冷声命令道。
“你来把镜髓液送去工坊。”
虞鹤闲原本只想看戏,没想到战火会波及到自己,内心很是懊恼,面上却依旧笑得一脸谄媚:“好的,我这就去办。”
老林大步走进灶屋,虞鹤闲则来到水缸旁边,他撸起衣袖,用水瓢舀起镜髓液,一勺一勺地倒入木桶中。
虞鹤闲余光瞥见阿曲还站在旁边,忽然扭头看向她,压低声音询问。
“你那手指真的是被老鼠咬掉的吗?”
虞无梦淡淡地应了声:“嗯。”
虞鹤闲半信半疑:“工坊里真有老鼠啊?昨晚怎么都没听到你的叫声?”
虞无梦似笑非笑地反问:“若我叫了,你就会来救我吗?”
虞鹤闲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之意,面不改色地笑道:“那是自然!我们都是入梦者,理应团结一致,若你遇到危险,我们肯定会尽力帮忙。”
这话也听听罢了,谁若是当真,谁就是傻子。虞无梦凉凉地撇了对方一眼:“那昨晚你们听到吴老道的声音,怎么没见你们开门帮帮他?”
虞鹤闲脸上的笑容僵住,但他这人一向脸皮厚,这点难堪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迅速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多应该够了,我先走了,等下再聊。”
虞鹤闲提起大半桶镜髓液,步伐缓慢地朝着工坊走去。
虞无梦却突然叫住他:“你要小心磨镜台上的那面镜子。”
虞鹤闲脚下一顿。
他惊疑不定地问道:“那面镜子有什么问题?”
“你心里应该有所怀疑,正常情况下老鼠怎么可能咬掉我的手指?你甚至会觉得我在撒谎骗人。”见对方要开口辩解,虞无梦抬手示意对方先别说话,她继续往下说道。“事实上你的怀疑很正确,正常的老鼠确实办不到,但你别忘了,这里是噩梦世界,梦中的老鼠并非普通老鼠,梦中的镜子也并非普通镜子。昨晚我亲眼看到老鼠是从镜子里面钻出来的,它咬伤了我后又消失在了镜子里,你若不想跟我一样被攻击,就不要靠近那面镜子,它很危险。”
“原来如此,多谢阿曲姑娘好心提点。”虞鹤闲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却充满了怀疑。
从他见到阿曲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得这女人有问题。
他时常能感觉到阿曲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那是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视线,还有她身上那种强烈的熟悉感,也让他非常在意。
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很可能不安好心,她所谓的忠告,也可能是故意给他下的套。
虞鹤闲提着木桶走进工坊,当他转身关门时,看到阿曲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头戴斗笠,脸上裹着面巾,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副藏头藏尾的模样,一看就是有鬼。
虞鹤闲冲她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关上房门。
他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殆尽,转身时目光落在了磨镜台上,那面尚未打磨好的铜镜正静静摆在那里。
虞鹤闲走后,庭院内只剩虞无梦一人。
她解开左手上包裹着的手帕,伤口完全暴露出来,下一刻就见她用右手指甲去抠伤口,原本已经止血了的伤口立刻又渗出血来。
方才她谎称自己是被老鼠咬掉手指的。
话既然说出口,就必须得善后,决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疼痛令她额头冒冷汗,她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用井水冲洗干净血污,随后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工坊所在的方向,目光中透出幽幽的冷意。
此刻在工坊内,虞鹤闲正站在磨镜台旁边,双眼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铜镜。
灶屋、柴房、杂物间都有铜镜,想必不是巧合,不知眼前这面铜镜与那三面镜子有什么联系?
铜镜倒扣在台面上,他还能看到镜子的背面,背面描绘着花好月圆的图案,端详良久未能发现异常之处。
但他不死心。
若真的只是一面普通铜镜,阿曲就不会特意叮嘱他不要靠近镜子。
据他猜测,昨晚阿曲肯定是从镜子里发现了什么秘密,她不想让别人也知道这个秘密,故意编造谎言恐吓别人。
能让阿曲尽力想要隐藏的秘密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就跟离开噩梦世界的线索有关。
思及此虞鹤闲再也按耐不住,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粗布手套,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双手捧起铜镜,一点点地翻转过来。
尚未打磨的镜面非常粗糙。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面目模糊,朦朦胧胧犹如鬼影。
他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指,哐当一声,铜镜掉落在磨镜台上。
这声音放在寂静的工坊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赶忙拿起铜镜仔细检查,见镜子没有摔坏,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这个小插曲,虞鹤闲无心再继续调查,他将铜镜放回原位,维持倒扣在台面上的样子,然后摘掉手套快步离开。
当他走到门口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窥视自己,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却见原本倒扣在磨镜台上的铜镜,不知何时竟自己立了起来。
粗糙的镜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又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是知道虞鹤闲在看自己,糊成一团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红色的口子。
——那是它的嘴。
它正在笑。
第44章 忌讳
虞鹤闲被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不慎被门槛绊倒,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极端的恐惧令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灶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
“有鬼!镜子里有鬼!!”
灶屋内正在吃饭的五人听到动静,纷纷放下碗筷,他们看到踉踉跄跄冲进来的虞鹤闲。
老林深深地皱起眉,不满地训斥:“胡说八道!光天化日哪有鬼?分明就是你眼花看错了!”
虞鹤闲拼命辩解:“我真的看到鬼了!就在镜子里面,它还在冲我笑,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看,那面镜子就放在磨镜台上!”
闻言崔三娘的表情微微一变,若有所思。
老林面沉如水:“你碰过那面铜镜了?”
虞鹤闲对上老林那阴沉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原本被恐怖支配的大脑忽然就变得清醒了一点。
他不能承认自己未经允许就随意触碰别人物品的事,这样很可能会引起老林对他的不满。
“我没碰过,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它立在那儿,心里好奇就多看了两眼。”
“不该你看的东西少看!”老林说完这句话就不再搭理虞鹤闲,端起碗筷迅速吃完早饭,然后站起身冲众人说道。“都跟我来。”
虞鹤闲张了张嘴,他还没吃早饭呢。
但老林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吴老道在经过虞鹤闲面前时,将一个还热乎的馒头塞进虞鹤闲手里。
“这是专门给你留的,赶紧吃吧。”
虞鹤闲忙不迭地道谢,三两口把馒头吃完,虽然噎得慌,但好歹不至于挨饿了。
众人跟着老林进入工坊。
虞无梦站在人群最后面,她注意到虞鹤闲特意找到了距离磨镜台最远的位置站定,他面色发白,眼神不小心扫过磨镜台时,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惧之色。
方才他的叫喊声,虞无梦也听到了。
原本她以为铜镜里的鬼怪只有夜晚才会出现,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鬼怪的实力,其实白天鬼怪也能出现。
但它只是吓了一下虞鹤闲,并未像昨晚那样直接杀人。
这也进一步验证了虞无梦和崔三娘的猜测——
夜晚和铜镜都是触犯禁忌的必要条件。
只有在夜晚,靠近铜镜的人才有可能触犯禁忌,进而招来杀身之祸。
白天鬼怪虽然也有可能显形,却不能直接杀人。
“今日是制作铜镜的第二步,铸形。”老林一边说着,一边舀出融化了的铜水,缓缓浇如镜模之中。
六人都一眨不眨地认真观摩。
待到镜模之中盛满铜水,老林命人将院中的水缸抬过来,而后他又舀出镜髓液,均匀地浇在镜模上,令其迅速冷却。
呲呲声响起,升腾起白烟。
大家都闻到了一股类似水果腐烂后的臭味,眼前视线随之变得模糊。
恍惚间虞无梦又看到了刑书逸,对方正站在不远处,额头上有个惊心怵目的血窟窿,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血染红了刑书逸的眼睛,使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怨毒。
她死死盯着虞无梦,嘴唇一张一合。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虞无梦能感觉得到,对方应该是在喊她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昨晚已经经历过这类幻象,此刻虞无梦内心异常平静,她很清楚地知道眼前所见都是假的,全程不为所动。
片刻后幻象消失,白色烟雾也已经没有了。
虞无梦看到老林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六个学徒之中,除了虞无梦之外,其余人的表情都很难看,他们或是惊惧或是绝望,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很显然是刚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老林的视线从他们身上逐一略过,最后停留在神态如常的虞无梦身上。
他深深地皱起眉,眼神变得格外森冷。
老林让大家各自挑一个镜模。
镜模有圆的方的,甚至还有八卦形状的,款式非常多。
学徒们挨个挑选,然后照着老林先前教导的流程开始铸形,大家看似都在忙活,实则有人暗中摸鱼偷懒。
比如说虞无梦、崔三娘、以及赵铁河。
方才他们三人都注意到了,镜髓液蒸发后溢散出来的白色雾气具有迷幻效果,会令人看见恐怖的幻象,进而陷入惊惧绝望的情绪之中。
虽然事后他们感觉一切正常,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们都不想再碰镜髓液。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老林的声音。
“阿曲,昨晚你碰过这面镜子。”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一时间工坊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视线集中在了虞无梦与老林身上。
其中当属虞鹤闲的内心最为忐忑,因为方才他就碰过那面铜镜,还不小心把铜镜摔了一下,希望老林不会发现。
虞无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那面半成品铜镜会被放在磨镜台上,本就是老林刻意为之,否则昨晚的幻象引诱就不会出现。
她面露不解之色:“没有啊,那面镜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老林冷冷凝视着她。
此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来自老林散发出来的恶意,情不自禁地绷紧身体。
在气氛凝滞到了极致时,老林终于开口,语气极为阴沉。
“镜面上有划痕,昨晚是你在这里值夜,必然是你为之。”
虞无梦昨晚确实是用短刀碰了下铜镜,动作非常轻,按理说不会留下痕迹。
她表示想要查看铜镜,但被老林拒绝。
“按照我们林家的规矩,尚未经过二次打磨的初镜,不能被别人触碰,这是忌讳!”
听到忌讳二字,赵铁河和崔三娘的神情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很显然他们都联想到了噩梦世界的禁忌。
或许老林口中的忌讳,就是禁忌之一。
虞无梦觉得不会如此简单,她道:“我只是看看,不会触碰。”
老林目光更冷:“你不相信我说的,你在怀疑我撒谎?”
虞无梦认定他就是在撒谎,镜面压根就没有什么划痕,可她不能当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选择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我昨晚确实没碰过这面镜子,但或许是有老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镜面上爬了过去,这才留下了痕迹,我想确定一下划痕的形状和大小,以此验证自己的猜测。”
老林断然道:“这里没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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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这是栽赃!
虞无梦仗着这个时代没有监控器,举起左手,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手就是被老鼠咬伤的,这里肯定有老鼠!”
老林死死盯着她的左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工坊内光线昏暗,昏黄烛火映照之下,他的脸看起来半明半暗,有种说不出阴森鬼魅之感。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老林是真的动怒了。
赵铁河望着老林手中的铜镜,心想触碰镜子难道就是禁忌吗?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今天早晨他在打开碗柜的时候,就曾触碰过铜镜。
应该没这么简单吧?他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倒霉,或许镜子和镜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或许他触碰过的那面镜子并不在禁忌范围之内。
虞鹤闲很害怕自己触碰过铜镜的事情被人发现。
他一步步后退,缩头耸肩,竭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事与愿违。
虞无梦忽然抬手指向他,高声说道:“他方才单独进入工坊,也有机会触碰铜镜,划痕可能是他留下的。”
虞鹤闲浑身一僵,拼命隐藏的不安瞬间被点爆,整个人都慌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给坑了。
阿曲之所以特意提醒远离铜镜,就是为了勾起他的好奇心,引诱他触碰铜镜。
这是阿曲给他设下的圈套!
愤怒涌上心头,他握紧拳头,看向阿曲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如果不是在场还有很多人看着,他肯定会冲上去掐死这个阴险狡诈的贱丫头!
不行!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先保命要紧!他狠咬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思索对策。
先前他不小心将铜镜摔落,曾仔细检查过,确定镜面上没有划痕,老林肯定是在撒谎,为的是故意诈他们。
他若是言行慌乱就等于自投罗网。
“你这是栽赃!我放下镜髓液后就离开了,根本就没有碰过铜镜。”虞鹤闲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但言辞清晰,看上去底气十足。
虞无梦勾唇一笑:“那就奇怪了,昨晚铜镜原本是立着的,但被老鼠给撞倒了,之后铜镜就一直是倒扣在台面上的,可现在它却是立着的,若非你动手将它扶起来,它难道还能自己站起来不成?”
她的话令虞鹤闲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他的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你胡扯!它本来就是立着的!”眼下这种情况,他只能打死不承认,反正对方也没证据。
谁知老林却道:“今早我经过工坊时,曾看到磨镜台上的镜子是倒扣着的。”
此言一出虞鹤闲的脸上顿时血色褪尽。
他竭力挣扎:“师父你会不会记错了?”
老林冷冰冰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犹如一盆冷水。
“工坊内的任何一样东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记错。”
虞鹤闲登时觉得透心凉。
完了!
他辩无可辩,当即双膝跪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对不起师父,是我不小心触碰了铜镜,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弄坏铜镜,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把我赶出师门。”
如此低三下气求人实在丢脸,可跟性命安危相比,脸面不值一提。
老林走到熔炉旁边,打开盖子将铜镜扔了进去。
炉火熊熊燃烧,铜镜一点点融化,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犹如蒙上一层猩红血色。
“被别人触碰过的初镜,如同白布沾上污垢,已经废了。”
虞鹤闲拼命磕头哀求:“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只要师父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此刻众人心思各异。
崔三娘蹙眉思索,李秀才缩着脖子,赵铁河死死盯着老林,虞无梦一脸漠然,只有吴老道面露不忍之色,他小心翼翼开口。
“师父,我们都是刚入门不久的新人,对于行内规矩都不太了解,还需要您悉心教导,所谓不知者无罪,您要不要考虑给老虞一个改错的机会?”
“求师父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虞鹤闲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很快脑门就磕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老林居高临下看着他,良久才道:“这面铜镜是刘大娘子定做的,原本今日她就会来取货,但现在铜镜毁了,你得重做一面铜镜,明日一早就给她家送去。”
闻言虞鹤闲如蒙大赦,忙不迭应道:“好的好的,我一定做到!谢师父开恩!”
“另外,今晚由你值夜。”
“是。”
老林看向其余人,冷声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干活。”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继续先前未做完的活儿。
侥幸逃过一劫的虞鹤闲仍心有余悸,双腿发软,他站起来时摇晃了下,差点就要摔倒,慌乱间他朝着路过的赵铁河伸出手,想要对方扶自己一把。
谁知赵铁河竟侧身躲开他的手。
虞鹤闲抓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朝着赵铁河看去,却见对方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虞鹤闲愤怒地喊了一声:“赵铁河!”
赵铁河隔着一段距离冷眼看着他,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干嘛?”
对方这幅明知故问的样子,更令虞鹤闲恼恨不已。
可老林还在旁边看着,虞鹤闲不敢发作出来,只能压着火气说道:“你就不能扶我一把吗?我们好歹也是有交情在的。”
他说的交情,指的是自己昨晚送给赵铁河的玉扳指,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赵铁河就该听他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赵铁河已经决定单方面断交。
方才老林已经指明虞鹤闲触犯了忌讳,在赵铁河看来,忌讳几乎就等于是禁忌,一个在噩梦世界里面触犯禁忌的人,结局只能是死,哪怕现在老林放过了虞鹤闲,事后虞鹤闲也肯定会死于非命。
现在赵铁河只想离虞鹤闲远点,免得被殃及池鱼。
他不客气地嗤笑出声:“你有手有脚的,就不能自己爬起来吗?”
“你!”虞鹤闲气结。
赵铁河不再多看这个将死之人一眼,转身走开。
这时吴老道走过来,将虞鹤闲扶了起来,并关切问道:“你还好吧?”
虞鹤闲心口的闷气稍微顺了些,他勉强一笑:“方才多谢你替我求情。”
“小事一桩,不必介怀。”
虞鹤闲是个生意人,任何人或物在他心里都是有价格的,此刻他心里打起了算盘,吴老道此人有过两次入梦经验,身价应是六名入梦者中最高的,就连赵铁河比之都略逊一筹。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赵铁河,暗暗冷笑,既然赵铁河翻脸无情,那他就换个更好的结盟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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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神秘暗门
顺着对方递过来的橄榄枝,虞鹤闲抓住机会,开始对吴老道拉近关系。
虞无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对什么都不在意。
她选了个最小的镜模,拿在手里只有巴掌大小。
学徒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熔炉里面舀出铜溶液,轮到虞无梦的时候,她握住左手面露痛苦之色。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崔三娘主动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虞无梦没有说话,只是松开右手,众人这才看到她左手包裹着的手帕上面已经渗出大量血迹。
崔三娘赶紧扶住她,扭头冲老林说道。
“师父,阿曲伤得太重了,必须要看大夫。”
老林走了过来,目光阴沉地看着虞无梦的左手,他眉头紧皱,看起来心情很差。
“之前看你还好好的,怎么又流血了?”
虞无梦虚弱地道:“我也不知道,师父,我感觉头好晕,也许歇一会就能好。”
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让她继续铸造铜镜是不可能的了,老林没好气地斥道:“若是歇着也没用呢?岂不白白耽误了铸造铜镜的宝贵时间?!”
赵铁河心里一动,看样子老林是准备让阿曲看大夫,他正要开口主动请缨,却被另一个抢了先。
“师父,阿曲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请让我送她医馆吧。”崔三娘说这话时,双手仍稳稳托着虞无梦的胳膊,语气里也满是对同门姐妹的关切。
落后一步的赵铁河恼恨不已,看向崔三娘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怨恨,这女人太碍事了!
老林思忖片刻后沉声道:“你们最重要的事情是铸造铜镜,别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至于阿曲的伤……我会亲自带她去医馆医治。”
此言一出,崔三娘大失所望,赵铁河则幸灾乐祸。
虞无梦面露感激之色:“太劳烦师父了。”
老林冲吴老道说道:“你是他们之中年岁最大的,你就是他们的师兄,我不在的时候,由你负责照看他们。”
“是。”
虞无梦跟着老林离开,其余人被留在工坊内继续干活。
过了片刻吴老道发觉赵铁河和崔三娘在磨洋工,当即出声提醒。
“你们两个别磨蹭了,快些把镜胚做好!”
崔三娘似是受到了惊吓,浑身一抖,手中握着铜勺抖了下,溅出几滴铜液,正砸在她的手背上,她被烫得惨叫出声:“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吴老道大步走过去:“你没事吧?”
崔三娘面色煞白,眼中含泪,哽咽道:“手被烫起泡了,我得去后院冲一下水。”
她的手背上的确冒出了三颗硕大水泡,又红又肿很是吓人。
吴老道心里怀疑她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偷懒不干活,但她受伤也是事实,他只能忍着不满说道:“赶紧去!”
谁知赵铁河却忽然蹦出来嚷道:“这么大的水泡,光靠冲水是没用的,必须要上药,师父应该还没走远,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去医馆的时候顺便买些烫伤药。”
说完他就一阵风似的朝外跑去。
谁知他才刚跑到门口就被吴老道一把抓住胳膊。
“不准去!”
赵铁河自小习武,常年混迹江湖,刀枪棍棒都能耍几招,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力气奇大无比,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他觉得吴老道的手犹如铁钳,牢牢将他卡住,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甩不掉。
对方的力气大得不似活人,更像怪物!
不论是昨晚吴老道和李秀才的经历,还是今天虞鹤闲的遭遇,都跟铜镜有关,这越发让赵铁河觉得铜镜是不详的。
赵铁河不想继续铸造铜镜,阿曲给了他灵感,他打算给自己也弄点伤,谁知他还没行动,崔三娘那边就先出状况了。
于是他顺水推舟提出要去帮忙买药。
他信心十足,凭自己的速度和力气,吴老道那个老东西不可能拦得住他。
可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他竟然被看似年迈体弱的吴老道给牢牢钳制住了!
赵铁河越是挣扎,吴老道的力气就越大,他感觉对方的手指几乎掐进了自己的皮肉里,整条胳膊似乎都要被生生拧断。
他看着面前的吴老道,对方的瞳孔竟然从黑色变成了黄铜色,并迅速扩散,直到充满整个眼眶。
吴老道的两只眼睛仿佛成为了两面小小的铜镜,镜面清晰折射出赵铁河的倒影,于是赵铁河在吴老道的眼睛看到了另外两个自己,他们六目相对,然后他就看到另外两个自己缓缓扬起嘴角,朝自己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赵铁河被吓得僵在原地,想要叫喊,可嗓子却似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见他不动了,吴老道松开手,严肃强调道:“没有师父的准许,谁也不能离开镜坊。”
赵铁河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吴老道不是人。
他看向吴老道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纵使他平日里再怎么凶狠,但在恐怖诡异的鬼怪之前,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原位,再也不敢乱来。
见状虞鹤闲很是幸灾乐祸,他果然没有看错,赵铁河看着五大三粗厉害得很,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跟真正厉害的吴老道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崔三娘跑去后院,打了井水冲洗伤口。
冰冷的井水流过手背,又痒又疼,还有种说不出的清凉感。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这三颗水泡暂且帮她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她得利用这段时间深入调查这座镜坊。
她想起菜地里那道隐藏的暗门。
早晨时间不够,所以她没能打开那扇门,现在可以再去试试。
……
虞无梦默默地跟在老林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上,白日的清水镇也很冷清,街上空荡荡,一眼望去没有行人,两边的屋舍也都门窗紧闭,几乎看不到商铺。
无一例外的是,每户人家的门窗上都挂有铜镜。
那些铜镜犹如一只只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师徒二人。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虞无梦整个人都处于戒备状态。
两人全程不发一言,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到医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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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会死
医馆门前的牌子上写有回春堂三个字,大门紧闭,门上照例挂着铜镜。
老林上前敲门:“郑大夫!”
片刻大门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从里面探出头来,他见外面站着的是老林,便侧过身,示意对方进去。
虞无梦在进入医馆时,发觉老大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丝的贪婪意味。
砰的一声,老大夫将大门用力关上。
医馆内光线昏暗,仅靠一盏油灯照明,左边靠墙立着存放药材的大木柜,右边是看诊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虞无梦隐约还能从药味中嗅到一丝丝臭味。
那应该是什么东西腐烂后散发出来的臭味。
老大夫穿着破旧的衣裳,整个人骨瘦如柴,他死死盯着虞无梦,缓缓问道。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虞无梦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般,平静应道:“我叫阿曲,是昨天才到清水镇的,现在在林家镜坊当学徒。”
老大夫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喉咙里发出怪笑:“桀桀桀,原来是新来的镜坊学徒啊。”
老林冷声道:“她的左手受伤了,你帮她治一治,速度快些,别耽误了我们铸造铜镜。”
老大夫让虞无梦坐到椅子里,然后帮她把手帕解开,露出左手的伤口。
看着血淋淋的端指处,老大夫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眼中贪婪之色更加浓郁:“啧啧啧,真可惜啊,竟然整根小拇指都没了。”
老林幽幽地问道:“她说是被老鼠咬掉的,你看看是真的吗?”
虞无梦心下一凛。
原来这就是他亲自送她来医馆的目的!
他压根就不相信工坊里面有老鼠的说法,他现在就要揭穿她的谎言。
老大夫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他眯着眼弯下腰,凑近虞无梦的伤处仔细观察,但让虞无梦感到奇怪的是,对方的鼻子都快碰到自己的手背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对方的鼻息。
过了好一会儿老大夫才直起腰,不太确定地道。
“从伤口表面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伤的。”
老林看向虞无梦,冷冷质问:“你不是说被老鼠咬伤的吗?”
“确切来说是一边撕咬一边抓挠,不然光靠牙齿咬,也不可能把我的指骨都咬断。”虞无梦像是想起了那段恐怖回忆,面色变得苍白。
“你没还手吗?就这样任由老鼠咬你?”
“我当然还手了!”虞无梦抿了抿唇。“可那老鼠太大了,我实在是害怕,拼了命才摆脱它。”
老林定定地审视她,阴沉沉的眼中仍是不信任。
老大夫再次发出怪笑:“好厉害的老鼠啊,你们要不要买些老鼠药?我这儿的老鼠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桀桀桀!”
虞无梦很感兴趣的样子:“多少钱一包?”
谁知老大夫竟凑到她面前,舔着嘴唇说道:“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手指,一根手指换一包老鼠药,请问……你要几包?”
那股腐烂臭味顿时变得更加浓烈!
虞无梦脸色一变,腾地站起身:“你有病啊!我不买了!”
说完她就起身要走,老大夫没有气息,身上还有腐臭味,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个死人。
她不可能让一个死人给自己治伤。
可老林伸手拦住了她。
“你的伤口还没包扎好,坐回去!”
虞无梦说:“我可以买药回去自己包扎。”
“让郑大夫帮你医治可以好得更快。”老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十分强硬。“你越快痊愈,就能越早做出铜镜,只有做出了合格的铜镜,你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镜匠,而这不就是你来此的目的吗?”
“可他说要切掉我的一根手指!这是正常人能说得出来的话吗?!”
老大夫还在不停地怪笑:“我开玩笑的,你是老林的爱徒,我哪敢真的切掉你的手指啊?快过来,我帮你清理伤口。”
在老林的监视下,虞无梦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老大夫处理伤口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他先是端起粗瓷碗,将一碗水全部倒在虞无梦的左手上,水将血污冲洗干净,随后他又拿起一块皱巴巴的破布,在她的伤口边缘擦拭,一不小心擦到她的伤处。
虞无梦狠狠吸气:“你能不能轻点?”
老大夫很不走心地道歉:“弄疼你啦?对不起啊,我年纪大了手不太稳。”
虞无梦一把夺过破布:“我自己来!”
老大夫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随后冲旁边站着的老林抱怨道。
“你咋收了一个脾气这么差的徒弟?”
老林没有理会。
虞无梦将破布凑到面前闻了闻,也有一股子腐臭味。
她嫌弃地将破布丢到一边,用自己的衣摆擦拭血污。
老大夫见状,发出更加夸张的怪笑,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圆形的小罐子,揭开盖子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药粉,作势就要将药粉洒在虞无梦的伤处。
虞无梦迅速抬手阻拦,警惕问道:“你这是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自然是我精心调配的止血药,疗效好得出奇,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今日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才破格拿给你用。”
虞无梦伸出右手:“给我看看。”
老大夫眯起眼:“你不信我。”
“我作为患者,有权知道自己使用的是什么药。”
老大夫将小罐子重新盖上,脸上笑意散尽,神态变得冰冷:“不信我者不必医,二位请回吧。”
虞无梦也不惯着他,起身就要走人,老林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按了回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只剩下四天时间,绝不能让你手上的伤影响到你做事!”
虞无梦不解:“什么叫只剩下四天?”
老林眼神越发阴冷:“四天后,你必须要做出一面合格的铜镜,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
“你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接话的人是老大夫,他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在烛光的映照下,仿若流动的黄褐色蜡油。
虞无梦感觉有点恶心。
原本她认为制作铜镜是个陷阱,所以想方设法偷懒摸鱼,可现在老大夫却告诉她,不做完铜镜就会死。
难道是她之前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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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似人非人郑大夫
虞无梦想套出更多的信息,遂装作不敢置信的样子喃喃道:“不可能吧,只是没能做出铜镜而已,至于这样吗?”
老大夫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小羊羔,笑得越发不怀好意:“难道你师父还没跟你说过吗?在我们这个镇子生活,每个人都得有一面属于自己的镜子,因为只有镜子才能保你平安。”
虞无梦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必须是“属于自己的镜子”。
也就是说,老林教导他们制作铜镜,是为了让他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一面铜镜,老林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很快虞无梦就否掉了这个猜想,老大夫跟老林明显是一伙的,他们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虞无梦小声询问:“你有属于自己的镜子吗?”
“当然有啊!”老大夫的嘴巴咧得很大,他笑得非常开心。
虞无梦不仅能看到他的烂牙,还能看到他口中发黑发臭的舌头。
这样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值得相信。
老大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问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镜子?”
所谓财不外露,真要是特别重要珍贵的宝贝,他只会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外人有机会夺走它,可现在老大夫却主动邀请虞无梦去看他的镜子,他的反应不合常理,这让虞无梦心生警惕,或许他口中的镜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无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扭头去看身边站着的老林。
“师父,我们的时间还够吗?”
老林一心只想铸造铜镜,不愿耽误丁点时间,他当即一口否决:“别磨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随即他看向老大夫,沉着脸警告道:“不要耽误我们的正事!”
见老林发火,老大夫意兴阑珊地啧了声,然后打开小罐子,放到虞无梦的面前。
“既然你不信我,那你就自己上药吧。”
虞无梦看出来了,老大夫似乎有点畏惧老林,是因为老林的镜匠身份吗?
在这个地方镜子非常重要,所以连带着镜匠的地位也高人一等,这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拿起小罐子闻了闻,里面的药粉看着像草木灰,黑乎乎的不太干净,但闻起来并没有异味,她试着抹了一点药粉在伤口上,有点儿凉,此外就没有其他感觉了。
老大夫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要不要尝一口,看看能不能毒死你?”
虞无梦等了会儿,确定伤处没有出现异样,这才将药粉一点点洒在伤处,直至覆满整个伤口。
原本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处渐渐止住了血,由此可见这药的效果是真不错。
老大夫拿出一团布条:“是让我帮你包扎?还是你自己来?”
虞无梦看着他手里那脏兮兮的布条,皱着眉表示不用,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用剪刀将其剪下来长长一条。
老大夫夸张地笑道:“你这丫头怪有意思的,竟然随身带着剪刀?你这剪刀看着有不少年头了吧?莫不是哪个小郎君送你的定情信物?”
“这是我专门用来防身的武器,若有长舌之人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我就剪掉他的舌头。”虞无梦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中剪刀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老大夫笑不出来了。
虞无梦耳边清静了,她单手将布条缠好,最后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打了个结。
老林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他冲老大夫问道。
“医药费多少钱?”
老大夫再次发出怪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要钱有什么用?我只想要……”
他的视线落在虞无梦身上,充斥着贪婪与恶意。
虞无梦有种被毒蛇盯上了感觉,她皱起眉,老东西说要钱没用,可这家医馆分明就是一副快要经营不下去的颓败光景,老大夫本人也是非常落魄,干瘦的模样显然三餐不饱,按理说钱财对他而言应该非常重要才对。
老林沉声道:“她有正事要做,别打她的主意。”
“我知道,不就是帮你铸造铜镜嘛。”老大夫依旧笑着。“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只是想要她帮我铸造一面铜镜。”
“反正她的工作就是铸造铜镜,多帮我做一面镜子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又不会妨碍到你们的正事。”老大夫如此说道。
老林思忖片刻后点头表示可以。
虞无梦虽然不知道老大夫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两日来的经历已经让她明白,镜子很可能跟禁忌有关,她跟镜子接触得越多,触犯禁忌的可能也就越大。
她不能让老大夫如愿,当即举起包成了粽子的左手表示反对。
“我的手还伤着,暂时还不能干活。”
老大夫笑眯眯地道:“你放心,我调配的药粉效果非常好,你只要每隔三个时辰就换一次药,等到明日你就能正常干活。”
“你别说大话,万一我明天恢复不了呢?”
“你若实在赶不及也没关系。”老大夫忽然变得很好说话。“等四天后你忙完手里的正事,到时候你肯定有空,再帮我铸造铜镜也不迟。”
虞无梦心想,这两人一再提到四天的期限,是因为四天后会发生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她试探道:“万一四天后我依旧没空呢?”
“不,你一定会有空的。”老大夫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四天后我会去找你取货,希望你能按时交货,别砸了你们林家镜坊的招牌。”
老林敲了敲桌面,提醒对方不要再废话连篇了。
老大夫迅速包好两包药,放到桌面上。
“这个是伤药,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另外那个是老鼠药,只要撒在地上,老鼠沾到就死,你们注意别弄混了。”
老林伸手拎起药包,转身走人。
他和老大夫当着虞无梦的面完成了一笔交易,而虞无梦作为当事人却毫无决定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沉着脸走出医馆,身后传来老大夫的声音。
“慢走啊,欢迎再来!”
回去的路上忽然下起毛毛细雨,虞无梦和老林都没带伞,但老林没有要找个地方躲雨的意思,一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虞无梦看着前面老林的背影,忽然问道。
“师父,您让我们每个人都做一面铜镜,是为了让我们留着自己用,还是放在店里售卖?”
第49章 亵渎
老林脚步不停,声音透过雨雾飘来,夹杂着阴冷的气息。
“都不是。”
虞无梦追问:“那还能有什么用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种明知道答案却故意不明说的人,是虞无梦最不喜欢的,她试探道:“是不是跟四天后发生的事情有关?”
这次老林终于回头瞥了她一眼。
只是那一眼格外锐利,仿佛要将她刺穿。
他冷冷说道:“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少问,你只要记住,你的任务是铸造铜镜,除此之外的事情都跟你无关!”
之后不管虞无梦说什么,老林都不再搭理,全程不发一言。
两人回到林家镜坊时,身上都已经被雨水打湿。
老林盯着虞无梦的左手,表情特别难看:“你手上的伤口不能沾水,你怎么都不知道挡着一下雨?万一伤口溃烂耽误了铸造铜镜的进度怎么办?!”
虞无梦低垂下头:“我挡了,但没完全挡住。”
事实上她就是故意要让伤口沾水的,只要伤口一直没法愈合,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请假休息。
老林将药包扔到她身上,厉声训斥:“快去换药!”
虞无梦拿着药包快步跑去后院。
老林则留在工坊内巡视,此时吴老道和虞鹤闲、李秀才都已经把镜胚做出来了,只有赵铁河卡在倒模这个步骤迟迟没有进展。
老林皱起眉问道:“崔三娘人呢?”
吴老道说了下崔三娘被烫伤的事儿。
老林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阴沉,眉宇间阴雨密布,模样很是骇人。
“一个两个全都受伤,真当我这镜坊是吃干饭的地方吗?要是干不了活,就全都给我滚蛋!”
吴老道安抚道:“崔三娘伤得不重,下午应该就能复工,到时候我会帮她把镜胚做好的,师父莫要忧心。”
老林看向还在磨洋工的赵铁河,怒火蹭蹭往上涌,恶狠狠地咆哮道:“连个镜胚都做不出来,还当什么学徒?赶紧给我滚!”
赵铁河生怕被赶出去,赶忙加快速度,舀起镜髓液浇在镜胚上,蒸腾起白色水汽。
他的另一只手捏住鼻子,屏住呼吸,以免将水汽吸入鼻腔。
谁知老林大步冲过来,一棍子敲在赵铁河的手臂上,怒斥道:“铸造铜镜是非常神圣的工作,必须要全神贯注,双手要放在该放的位置,你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就是在亵渎铜镜!”
赵铁河痛得惨叫出声,内心很是不服气,铜镜不过是个物件罢了,如何能谈得上亵渎?
可他不敢还嘴,只得悻悻地低头挨骂。
老林拎起他面前的镜胚,扔回到熔炉里。
“浪费时间浪费材料,你重新做,不做完不准吃饭!”
“是。”
教训完赵铁河后,老林丢开棍子,转而去检查另外三个学徒制作的镜胚。
此刻虞无梦正站在后院里。
她的视线从柴房、灶屋、杂物间上挨个扫过,最后停留在杂物间的房门上,昨晚是崔三娘睡在这个屋子里,如果今晚没有意外的话,这个屋子仍旧是崔三娘的住处。
六个人之中,吴老道已经明确有问题,虞鹤闲是她的仇敌,李秀才处事不够谨慎容易招惹祸端,赵铁河太过霸道不好相处,最后就只剩下崔三娘相对比较顺眼。
如果非要在他们之中选一个当室友的话,自然是崔三娘最合适。
虞无梦上前敲门,里面无人答应。
看样子屋内无人。
她略微用力一推,房门随之打开,里面果真空荡荡的。
她迈过门槛走进去,将包袱解下来放到木板床上,然后关上门,开始换衣服。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摇晃,似乎是有人在外面用力推门,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后,外面那人开始拍门。
“里面是谁?”
这是崔三娘的声音!
虞无梦立刻合上衣襟,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真站着崔三娘,她的鬓发和衣服都被打湿了,身上还沾着许多泥巴,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她看清楚屋内的人是谁后,原本紧绷的神情立刻松缓下来。
“阿曲,我在后院菜地里发现了一个神秘暗门!”
崔三娘在后院菜地找到一扇隐藏的暗门,门从外面上了锁。
那把锁已经锈迹斑斑,她试着将银簪插入锁孔里面,捣鼓了许久方才打开。
随后她拉开门,发现了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
阶梯下面是个地窖。
地窖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除了入口处那一小块区域外,其他地方都处于阴影之中,崔三娘手里没有照明用的工具,恰巧的是,阶梯旁的地上就放着一盏油灯和火折子。
但崔三娘并未直接去取油灯。
她不知道黑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万一她点亮油灯后,发现前面就摆着一面大镜子怎么办?
这两天的遭遇已经让镜子在她心里留下巨大阴影,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就是镜子!
最终崔三娘做了她有生以来胆子最大的一个决定,她放弃使用照明工具,孤身走入那未知的黑暗。
她的双手向前摸索,很快就摸到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从触感来看应该是金属,表面光滑平整,很像是铜镜。
这个猜测令她一阵后怕,她迅速缩回手,自己的猜测成真了,如果她方才当真点燃了火把,肯定就会跟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朝旁边挪动步伐,手摸到了墙壁,然后贴着墙壁往前走。
不一会儿她就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去路。
她看不清楚,只能伸手去摸,结果又摸到了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却又与之前的触感有所不同,这次不似金属,更像是漆器,轻轻敲了敲,内里是中空的。
她的手沿着那东西表面一路摸索。
表面虽然光滑,但有起伏和凹凸,大约半人高,很长很长。
当她摸到拐角处时,发觉这东西应该是长方形的。
木头做的长方形大盒子,表面刷了漆,里面还是空的……
把这些要素组合起来,她脑中自然而然得出一个答案,是棺材!
崔三娘感觉地窖内似乎更冷了。
为什么地窖里会有棺材?棺材里面有没有尸体?那尸体会不会突然坐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往外蹦,恐惧在心里疯狂生长。
她不敢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手忙脚乱地逃出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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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巨大漏洞
杂物间内,崔三娘讲述完自己的经历。
她面色苍白,身体不住地颤抖,看得出来非常惶恐不安,但她仍在努力地分析。
“为什么地窖里会有镜子?会不会是老林设下的陷阱?他知道我们这些人会到处寻找线索,所以提前在地窖放了个大镜子,为的就是让我们自投罗网。”
虞无梦在屋内烧了个火盆,她将脱下来的湿衣服放在火上烘烤。
面对崔三娘的猜测,虞无梦提出了一个疑点:“依照我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夜晚照镜子才会触犯禁忌,老林想要用这种办法陷害我们,就得先确保我们一定是在夜晚进入地窖,但事实上他根本就做不到,如果做不到,这个陷阱就存在巨大的漏洞。”
老林不是蠢人,他不会设计一个这样成功几率很低、风险还很大的陷阱。
崔三娘陷入沉思。
她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背很痒,忍不住去挠。
虞无梦闻到血腥味,扭头去看,就见崔三娘右手手背的水泡已经破掉,皮肤表面红肿溃烂,还沾着泥土,正在往外渗血。
崔三娘却似没有察觉到般,仍在用力地抓挠伤口。
直到虞无梦喊了她一声,崔三娘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并狠狠地吸了口气。
虞无梦拿出药包,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黑色药粉。
“这是回春堂的大夫给我开的伤药,我已经用过了,止血效果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崔三娘感觉伤口又痒又疼,像有几百只蚂蚁往肉里钻,难受得不行。
她哑声恳求:“你能否帮我打盆水来?”
虞无梦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很快就拎着一桶水回来了。
崔三娘颤颤巍巍舀起水,冲洗掉伤口表面的脏污,然后捏起一小撮药粉,撒在手背上。
血很快被止住,疼痛瘙痒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崔三娘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向虞无梦道谢。
虞无梦问:“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崔三娘将自己故意被烫伤的过程大致说了遍,末了道:“我不想让伤口痊愈得太快,就故意抠破了水泡,回来的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变成了这样。”
虞无梦有点意外,这姑娘看着像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没想到对自己这么狠。
这里没有纱布,虞无梦从裙摆处剪下一块布条递给崔三娘,让她将就着用。
崔三娘不习惯用左手,忙活许久也没能把布条缠紧。
最后是虞无梦看不下去,主动上前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崔三娘再一次道谢,随后问道。
“你这次去医馆有什么发现吗?”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分享了自己冒险找到的重要线索,虞无梦也不会藏着掖着,她道:“老林带我去了回春堂,找一个姓郑的老大夫帮我治伤,郑大夫说清水镇的每个人都必须要有一面属于自己的镜子,镜子可以保护他们的平安。”
“属于自己的镜子……”崔三娘反复咀嚼这句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虞无梦继续道:“另外他们还透露一个消息,四天后可能会发生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我们现在铸造的铜镜,应该是为了四天后那件大事做准备,如果我们做不出铜镜,就会死。”
崔三娘脸色一变。
她几乎能够确定,这个噩梦世界的禁忌跟铜镜有关,想要活命就得远离铜镜。
可现在她被告知不做铜镜就会死,这意味着她不仅不能躲避,还得主动靠近铜镜。
她被逼入绝境,前后都是死路。
崔三娘内心绝望,面色一点点变得灰白。
她喃喃自语:“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死,他们压根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虞无梦是从绝境中挣扎着长大成人的,她早已习惯了生死一线的生活,此刻心态依旧很稳,她平静说道:“用不着这么快就放弃,我们还有四天时间。”
虞无梦实在太过淡定了,崔三娘受其感染,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发觉自己有点头晕,大脑运转时明显有些迟滞,也许这就是她忽然变得消极的原因。
她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思考,哑声道:“我想歇会儿,等下我们再接着聊。”
虞无梦应了声嗯。
崔三娘躺在木板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嘴唇苍白,面颊却泛着红晕,眉头紧皱,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睡得很不安稳。
虞无梦走过去摸了下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这地方没有退烧药,虞无梦只能将帕子浸湿后拧干,盖在崔三娘的额头上。
崔三娘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银簪,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阿姊,不要……”
此时的她看起来脆弱又无助,像只可怜幼兽,很容易激发别人的同情心。
但虞无梦无动于衷。
她把能做的做完了,就不再多看崔三娘一眼,她转身回到火盆旁,继续烘衣服,同时在心里进行推演——
地窖里不会无缘无故放着一口棺材,棺材里面肯定有线索,但要看清楚棺材里有什么,必须要借助照明工具,可一旦有了光亮,势必就会跟镜子对视。
清晨时大家都照过镜子,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出现异状,说明白天照镜子应该不会有危险。
但也有例外。
先前虞鹤闲就曾在镜子里看到过鬼影,他被吓了个半死。
或许触犯禁忌的关键点不在时间,而在镜子本身。
出现在柴房、灶屋、杂物间内的镜子,都是完整的普通铜镜,被放在磨镜台上的那面铜镜则属于半成品,还未经过精细打磨。
难道这才是关键所在?
老林称呼没有打磨过的半成品为初镜,这种称呼本身就是一种区分方式,说明在老林眼中,镜子是需要被分类的。
这个噩梦世界是危险级别,意味着禁忌不止一条。
不同类别的镜子,代表着不同的禁忌。
未被打磨的初镜只要照到人,就有可能触犯禁忌。
完整的铜镜则需要在夜晚照到人,才有可能触犯禁忌。
那么问题来了,地窖里藏着的那面镜子属于哪类?
第51章 潜入地窖
虞无梦将自己代入老林的角度,她若要设下陷阱,肯定会选择初镜,这样不管白天还是夜晚,只要闯入者照到镜子就会触犯禁忌。
但还有一个疑点,方才崔三娘说她摸到的镜面光滑平整,初镜却是粗糙且凹凸不平的。
两者之间自相矛盾,逻辑不通。
推演进行到这里卡住了。
虞无梦拧眉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她瞥见床头摆着的油灯,心里微微一动,有了个猜测。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吴老道的声音传进来:“该吃饭了。”
虞无梦连门都懒得开,直接回道:“我不饿,不想吃。”
“不吃饭就没力气干活,你多少还是吃两口吧。”吴老道好心劝说。
“等我饿了会去找吃的。”
吴老道见她态度坚决只得作罢,转而问道:“崔三娘呢?”
虞无梦扭头去看崔三娘,见对方还在昏睡,遂替她答道:“她也不想吃。”
吴老道又劝了几句,却没能得到回应,屋内的两人显然都不想再搭理他,他自讨了个没趣儿,最后只得离开。
虞无梦将烘干的衣服穿上,随后从包袱里拿出个面饼。
想到接下来还有四天时间要度过,她将面饼掰开,只吃一半,剩下一半塞回包袱里。
不久后外面响起脚步声,虞无梦透过门缝向外窥视,看到老林带着四个男学徒进入工坊。
又等了会儿,见工坊内没人出来,虞无梦转身从木柜里拿出那面铜镜,塞进包袱里,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出去。
她先是去柴房,从柴禾堆中找到那面旧铜镜,将它塞进包袱里藏好,然后扛起一大捆柴禾大步来到灶屋。
她将柴禾全部塞进灶炉内,并撒上一些面粉,再将碗柜打开,拿走里面的铜镜。
菜篮子里放着蔬菜,虞无梦从中拿出半截白萝卜,切下一块,在中间挖个小洞,把一根线香插进去。
这根线香是她早上从店内神龛偷拿的。
根据线香的粗细和长度推测,约莫可以燃烧十五分钟。
她将线香安放在灶台后面的角落阴影处,特意搬来木盆放在旁边用以遮挡,随后她提起油桶,将里面的菜籽油全部倒入铁锅中,紧紧地盖上锅盖,使锅内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这里没有针线,她只能抓住自己衣角处的一个线头,用力扯出一根长长的棉线。
棉线被浸入菜籽油,一端绑在线香的最底部,另外一端延伸至灶膛内,周围填入助燃用的草纸。
最后她拿出火折子,点燃线香。
香燃起的青烟细得几乎看不见。
虞无梦转身离开,顺手带上灶屋的门,任由那一点火光隐没在了阴影之中。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雾蒙蒙的。
虞无梦很顺利地找到了隐藏在菜地深处的暗门,暗门外挂着的铜锁已经被破坏,她抓住拉环往上一提,轻松将门拉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阶梯。
她顺着台阶小心翼翼往下走……
工坊内,老林正在监视学徒们干活。
伴随镜髓液一次又一次地蒸发,工坊内白色雾气越来越浓,吴老道对此似乎毫无察觉,全神贯注地干活。
李秀才昨晚整宿没有合眼,身体极为疲惫,再加上惊疑不定的情绪,导致他此刻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人虽然身处工坊内,但灵魂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赵铁河特意选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假装干活实则摸鱼。
他趁着老林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沾着唾沫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想借此通风吹散空气中飘散着的白色水雾。
洞口非常小,几乎感受不到外面吹进来的风,效果聊胜于无。
虞鹤闲还在记挂早上的事,他很清楚自己是被阿曲那丫头给算计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此时他面上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心里却在琢磨该怎么才能报复回去?
他忽然开口:“师父,阿曲的伤怎么样了?”
老林冷冷回道:“跟你无关的事少打听,安心干你的活!”
“师父,话不能这么说,阿曲是我们的师妹,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多多关心她。今早师父亲自送她去医馆治伤,她回来后看着状态还不错,想必是没有大碍,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跟我们一起学习铸镜吧?”
铸镜是老林心里的头等大事,他之所以不辞辛苦特意带阿曲去看大夫,为的就是不耽误她学习铸镜的正事。
他琢磨着阿曲既然已经用了郑大夫提供的特效药,想必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且她已经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足够她恢复精力了。
于是老林开口道:“你去看看阿曲,若她好些了,就让她回来干活。”
“好嘞!”虞鹤闲欢喜地应道,起身就要往外走。
赵铁河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主动请缨:“老虞,我陪你一块去吧!”
虞鹤闲还记得这货先前的绝情嘴脸,当即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不需要你假好心,几步路而已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就待在这儿老实干活吧,千万别辜负了师父对你的栽培!”
说完他就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赵铁河恨得咬牙切齿,但碍于老林还在旁边盯着,他不敢追出去,只能在心里将虞鹤闲骂了个狗血淋头。
虞鹤闲敲了许久的房门,都不见杂物间内有人回应。
他觉得不对劲,用力一推,房门没有插栓,竟就这样被直接推开了。
杂物间内空间狭小,一眼望去就能看个清楚。
此刻屋内除他之外就只有崔三娘一人,压根就看不到阿曲的身影。
虞鹤闲上前去推了推还在沉睡中的崔三娘,想问问她阿曲去哪儿了?崔三娘却一直不醒,虞鹤闲注意到她面色不对劲,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暗叫不妙,赶紧跑回工坊。
“不好了,崔三娘浑身发烧病得厉害,怕是快不行了!”
老林神色大变,他抬脚就往外走,见赵铁河想要跟上,他沉下脸怒斥:“干什么?都给我老实待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赵铁河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我身强力壮,可以背着崔三娘去看大夫。”
“你的任务是铸造铜镜,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跟你没关系!”
撂下这句话后,老林就不再理会赵铁河,大步流星地走出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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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女尸
虞鹤闲看到赵铁河吃瘪,很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他故意冲赵铁河得意一笑,随即快步去追老林。
赵铁河攥紧拳头,心里已经将虞鹤闲彻底记恨上了。
别让那老小子落到他手里,否则定让那老小子脱层皮!
很快老林和虞鹤闲就进入了杂物间。
看到病得人事不省的崔三娘,老林紧皱着的眉头仿佛能夹死蚊子,虞鹤闲不忘打小报告:“崔三娘病得这么重,跟她同住一屋的阿曲却不知躲哪里偷懒去了。”
老林面色更沉,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你去忙你的,这里不用你管了。”
说完他就大步去了隔壁邻居家,请邻居帮忙给医馆的郑大夫捎个话,随后他又回到镜坊后院,先后推开灶屋、柴房、茅厕的门,全都空无一人。
老林陷入沉思,镜坊总共就这么点儿大,阿曲那丫头能跑去哪里?
忽然,他心里一动,想到了后院地窖!
……
昏暗的地窖内,虞无梦看到了火折子与油灯,它们就在阶梯旁边,恰好处在被天光照到的那一小片区域内。
如此显眼,好似生怕进来的人看不到它们一样。
虞无梦没有去碰那两样照明工具,她打算做出一个实验。
地窖入口处特意放有油灯和火折子,明显是个陷阱,因为油灯一旦点亮,她就会立刻映入铜镜之中,进而触犯禁忌招来杀身之祸。
在这个陷阱之中,油灯和铜镜都是重要道具。
铜镜的作用自不必多说,关键是油灯的具体作用。
起初虞无梦猜测油灯的作用提供照明用的光线,有了光线镜面才能折射出人影,可当她看到杂物间内的油灯后,忽然想起来,不管是周更夫提着的灯笼,还是工坊以及店铺内,所用照明工具都是蜡烛。
后来她在寻找工具时,顺带在灶屋和柴房内又看了看,确定这两个屋子用的也是油灯照明。
她不清楚这个世界油灯和蜡烛的价值,假设是蜡烛更贵,老林这样做是为了节省开销,那他为什么不把工坊内的蜡烛也都换成油灯?反正二者的照明效果相差无几。
除非,油灯和铜镜一样,都是不能被替代的。
老林需要利用它们引诱入梦者触犯禁忌,二者缺一不可。
这一切都是虞无梦的猜测,想要知道真相到底如何,得做个测验。
原本她是想让崔三娘和自己一起来的,但崔三娘现在病得半死不活,这个实验就只能由她一人完成。
她打开包袱,从中取出三面铜镜,先是在入口正对面的墙上挂一面铜镜,调整好角度后,再在它对面的墙上再挂上一面铜镜。
当三面铜镜都挂好后,天光通过镜面进行折射,最终正好落在了棺材上。
如此一来就算不借助油灯照明,她也能看清地窖内的大致景象。
棺材通体漆黑,正前方靠近入口的地方立着一面很大的铜镜。
并且这还是个双面镜,前后两面都能照人。
虞无梦刻意压低斗笠,利用宽大帽檐遮挡面容,以免被镜子照到脸,同时暗暗攥紧一截指骨,随时做好应对诡魇的准备。
凝神屏气地等待了片刻,周遭依旧寂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变。
看来诡魇没有出现。
为免是自己的认知出现错误,她特意点开个人面板,查看自己的属性,灵视那一栏的数值依旧是9。
灵视没有变化,说明她没有被诡魇进一步侵蚀,魇诡确实是没有出现。
实验结果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点亮油灯后照见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个噩梦世界的禁忌之一。
虞无梦并未因这个巨大收获而太过欣喜,眼下她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办,决不能分神。
她一手攥着指骨,一手搭在棺材上,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登时一股浓郁腐臭随之溢出!
虞无梦立刻屏住呼吸后退,整个人犹如拉到最满的弓弦,随时做好发射的准备。
静待片刻后,棺材内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动,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再度靠近棺材。
等到棺材盖被推开了大半,她借着镜面折射的朦胧光线看到,棺材内躺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女尸的皮肉全都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她体内爬满了蛆虫,并且流出了黑褐色的尸水。
虞无梦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反应不大。
她仔细打量女尸,女尸约莫一米六左右,身材很瘦。
至于容貌和年纪,是怎么都分辨不出来了。
忽然,女尸胸口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虞无梦捏着鼻子俯身,正要仔细去看,却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正在飞速靠近。
是有人来了!
虞无梦心头一惊,不敢有片刻迟疑,飞快将棺材重新合上,并把墙上挂着的铜镜全部收起来塞进包袱里。
咚咚咚!
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了地窖门口。
很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就进入了地窖,来者正是老林。
此刻他的眼眶布满红血丝,两只眼睛似是被血给染红了,右手提着一把砍柴刀,左手提着一盏白灯笼,表情阴郁犹如随时择人而噬的鬼魅。
他直奔放置棺材的方向而去。
灯笼散发出白惨惨的昏光,为他照亮了眼前的一切,狭小的地窖内什么都没有,唯有正中间摆着的一口漆黑棺材,以及棺材正前方立着的铜镜。
镜面折射出老林的脸,模糊又扭曲。
一眼望去地窖内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
可他知道,地窖里有人来过。
并且那人很可能还没离开!
他的视线从四周扫过,双眼越发赤红,仿佛随时都要溢出血来。
四周空无一物,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面前的棺材上。
棺材是由两张长凳架起来的,下方是悬空的,躲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缓慢后退,随即猛地弯腰,上半身几乎一百八十度弯折,脑袋倒过来贴在地面上,一双充血的双眼死死瞪向棺材下方!同时右手挥刀朝前狠狠捅过去!
结果却捅了个空,棺材下方什么都没有。
老林缓缓收回刀,并直起上半身。
他放下灯笼,一只手搭在棺盖上,如果棺材下面没有人的话,那么整个地窖内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只剩下面前这口棺材。
第53章 爆炸
他看向棺材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冰冷,仿佛已经透过棺材盖看到了里面躲藏着的人。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此刻躲在里面的那个人有多么惊恐绝望。
如果他将手中的刀狠狠刺入棺材,肯定能直接贯穿那个人的身体。
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手下开始用力,手背随之鼓起黑色筋脉。
棺盖缓缓被移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浓烈腐臭再度在地窖内弥漫开来。
老林却仿佛什么都闻不到,他双眼直勾勾盯着棺材内,直到棺材盖被完全打开,棺材内也只有一具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女尸,此外再无别人。
他不死心,竟伸出双手抱起女尸,想看看那个人是否藏在女尸身下?
由于腐烂太过严重,女尸的脖颈断开,脑袋掉入棺材,一颗眼珠子从眼眶里滚出,落入尸水中。
这一幕刺激到了老林,他赶忙将女尸放回棺材内,伸手将那颗眼球捞起来,小心翼翼安回女尸的眼眶中。
之后他不敢再去碰女尸,开始在地窖内来回待转,从他越来越沉重的步伐可以看出,他的杀意正在不断攀升。
他一定要把闯入地窖的人抓出来!
忽然轰隆一阵巨响!
整个地窖都颤了颤,有尘土扑簌簌掉落,老林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朝上望去,却见横梁后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直接将砍柴刀朝上投掷出去,刀尖撞上地窖顶部,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随即弹回来,差点就要砸中棺材,他猛地出手打在刀刃上,砍柴刀随之飞出去落在地上。
棺材幸免于难,但他的右手受了伤,掌心处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要将整个手掌都斩断。
鲜血一滴滴落下,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般,面无表情地走到铜镜前,右手按在镜面上,鲜血顺着镜面蜿蜒而下,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就好像镜子在吸食他的鲜血。
等到伤口不再流血,他这才收回右手。
外面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老林立刻捡起砍柴刀,沿着阶梯走出地窖,顺手关上暗门。
他看到灶屋内冒出熊熊火光,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他心下一沉,表情骤然难看。
这里的房屋几乎都是用木头搭建而成,一旦火势控制不住,整个林家镜坊都得毁于一旦。
老林再也顾不上别的,迈开大步朝着灶屋奔去。
地窖内,虞无梦躲藏在横梁后的阴影里。
她利用【如影随形】的技能特效,将自己整个人都完美地隐在了阴影之中。
方才老林投掷砍柴刀的时候,刀尖直奔她的脑门而去。
幸好她歪了下脑袋,刀刃擦着她的耳朵边飞了过去,她得以躲过一劫。
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又等了片刻,确定再也没有动静后,这才停止技能【如影随影】,纵身跳下去。
她点开个人面板查看,灵视上升了2点,现在变成了11。
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虞无梦摸黑走到阶梯旁边,顺着阶梯往上走,将暗门推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向外窥视,确定外面空无一人,她才将暗门整个拉开,蹑手蹑脚地从里面爬出来。
她犹如黑猫般灵巧地越过篱笆翻,围着镜坊绕了半圈,打算从正门返回镜坊,却在路口处恰好碰到了郑大夫。
郑大夫也是刚从驴车下来,肩上背着个个沉甸甸的医药箱,干瘦的身躯有些驼背,哪怕是青天白日,脸色依旧灰白,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一看到虞无梦就立刻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
虞无梦反应极快,当即惊喜地叫道:“原来你在这儿啊!我的师姐生病了,我想去医馆找你,结果却扑了个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太好了,你快跟我来!”
随即她就不由分说地抓住郑大夫的胳膊,拽着人奔向林家镜坊。
虞无梦感觉郑大夫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那目光蕴含恶意,极其让人不适,被自己攥着的那条胳膊骨瘦如柴,又冷又硬,全然不似活人。
但她始终都没有松开手,几乎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进镜坊。
进入店铺后,郑大夫看到多宝格上摆着铜镜样品,不由得停下脚步。
虞无梦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丝贪婪。
她问:“你想要那些镜子?”
郑大夫收回视线,答非所问:“怎么有股烧焦的味道?”
说完他就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此刻老林正带着四个徒弟在努力灭火,看到虞无梦和郑大夫忽然出现,老林的怒火骤然爆发,他直接将手里的木桶朝着虞无梦狠狠砸过去!
“你死哪里去了?!”
虞无梦往旁边挪动两步,躲开飞来的木桶,委屈巴巴地解释道:“我看崔三娘病得严重,心里担忧,就去外面找大夫,但我不记得医馆的具体位置了,在镇上绕了好久才找到医馆。”
老林看向旁边的郑大夫,目光锐利又狠戾:“是这样吗?”
郑大夫咧开嘴发出桀桀怪笑:“你别问我,我不知道呀,我是在路口碰见阿曲姑娘的。”
虞无梦更委屈了:“我去晚了一步,没能在医馆找到大夫,没办法我只能空手而归。幸运的是,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他,三娘有救了,快让他去给三娘看病吧!”
说到最后她语速加快,神情变得急切又担忧。
灶屋的火还没有完全扑灭,崔三娘又病得厉害,这两者都很要紧,老林不得不暂且压下怒火,阴沉着脸说道:“崔三娘就在杂物间里躺着,老郑你去给她看病,阿曲你跟我们一起灭火。”
虞无梦忙不迭地应了声好,随即撸起衣袖,加入灭火的队伍里。
两个时辰后,这场大火才被扑灭。
师徒六人累得满身大汗,坐在院子的地上大喘气。
郑大夫背着医药箱从杂物间里走出来,他咧嘴露出一口烂牙,怪笑道:“我帮崔三娘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了,还给她扎了针,她这会儿已经醒了,但她还需要吃药,老林你派个人跟我回医馆去抓药。”
闻言在场五个徒弟的脸色都出现了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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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此女该死!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如果前往医馆抓药,肯定赶不上在天黑之前回到镜坊。
众所周知噩梦世界的夜晚是非常危险的,谁要是接下这份差事,很可能有去无回。
虞无梦察觉到老林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心中警铃大作,不等对方开口抢先一步出声。
“让吴道长去吧!他是我们之中最沉稳老练的人,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最合适了,李秀才你说对吗?”
李秀才早已认定吴老道是鬼,巴不得吴老道离开镜坊永远都不要回来,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觉得吴道长最合适了。”
吴老道的表情变得僵硬,他死死瞪着这两人,目光犹如刀子般狠利。
但理智让他没有当场和两人吵起来,他用极其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也很想帮忙,但我和老虞年纪都大了,本就老眼昏花腿脚不便,再加上方才为了救火耗尽了力气,这会儿实在是动不了。”
被点到名的虞鹤闲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立即开口帮腔:“是啊,我们一把老骨头了,哪里比得上你们年轻人腿脚利索?像这种跑腿的活儿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最妥当。”
同样是年轻人的赵铁河顿时就不乐意了,大声反驳:“你们也就比我们大了一点而已,少在这里倚老卖老!我赞成阿曲的提议,就让吴道长去医馆!”
在场票数变成了三比二,吴老道处于劣势,但他没有放弃,而是扭头去看老林,不管他们再怎么争论,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老林手里。
“师父,我想您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像这种跑腿的差事,让年纪更轻的徒弟去办更加合适。”
郑大夫作为挑起矛盾的始作俑者,旁观徒弟们之间的争斗,像是看了一场精彩好戏,忍不住再次怪笑起来。
老林的视线再次落在虞无梦身上,他心里一直有种怀疑,方才藏在地窖里的人就是她!
他阴沉沉地开口:“阿曲,你跟郑大夫去医馆抓药。”
虞无梦心下一沉,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可怜巴巴地哀求:“师父,我今天到处跑,实在是没力气了,万一伤口又裂开,明天我又得休息养伤,这样一来就会耽误铸造铜镜的进度。”
老林最在意的事情就是铸造铜镜,阿曲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令他有片刻的迟疑。
但仅仅只是片刻而已。
他看着面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灶屋,这场火来得太过蹊跷,他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嫌疑最大的就是阿曲。
此女着实该死!
“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废话?!”老林的态度不容置喙。
虞无梦悻悻地闭上嘴,模样越发可怜。
吴老道摆出前辈的姿态,装模作样地叮嘱了她几句,虞鹤闲则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那笑容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赵铁河和李秀才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躲过了一劫。
眼看天色不早了,老林也准备回家了,他吩咐徒弟们把院子收拾干净,并叮嘱虞鹤闲今晚值夜,最后就和郑大夫一起往外走,虞无梦蔫头耷脑地跟在两人身后。
老林的家与医馆不在同一个方向,三人在途中分开,临行前郑大夫还不忘冲老林说了句。
“替我向林夫人问声好。”
老林只回了一声嗯,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无梦眼珠子一转,试着问道:“师父已经成亲啦?”
郑大夫怪笑道:“老林都四十好几的人,成亲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还没见过师娘,也没听师父提起过她,不知她是怎样的人?”虞无梦装作懵懂好奇的样子。
“老林媳妇姓乔,听说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惜家道中落四处漂泊,差点被卖入青楼,是老林救了她。”郑大夫咂摸着嘴,笑得有些猥琐。“他们都说是乔氏运气好,遇见了老林这个实诚人,依我说啊,应是老林运气好才对,平白得了那样一个细皮嫩肉的俏娘子。”
虞无梦想起地窖里的无名女尸,老林对待女尸的态度很不寻常。
现在老林不在,郑大夫看起来又挺健谈的,这对于虞无梦而言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她接话道:“师娘真是命运多坎,好在她遇见了师父,师父为人看起来非常可靠,他肯定能把师娘照顾得很好。”
“老林这人是出了名的妻管严,每天除了去镜坊干活,就是回家陪媳妇。有时候我们喊他出去喝酒,他从来不去,非说他媳妇受不了酒气,他怕熏着媳妇。”
郑大夫说到最后又咧开嘴怪笑起来,显然是看不上老林那副妻管严的懦弱样子。
虞无梦继续追问:“师娘常出门吗?”
“她有时候会去镜坊给老林送饭,镇上的人时常见到她。”郑大夫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似乎对老林媳妇很感兴趣?”
“她是我的师娘,但我还没见过她,心里难免有些好奇。”虞无梦的神态非常自然。
“四天后你肯定能见到她。”
一再听郑大夫提起四天后,虞无梦直觉四天后一定会发生很重要的事情,她赶紧追问:“四天后难道是师娘的生辰吗?师父是要带着我们去给师娘贺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得提前准备好贺礼。”
郑大夫那枯槁如死人的脸上笑意加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语气轻飘飘的,又隐隐带着一点期待。
虞无梦恳求道:“能不能先透露一点消息给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你真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你师父。”
虞无梦换了个策略,她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吧,我不白问,我会给你报酬的。”
“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如果是钱财的话就免了,我不需要。”
见郑大夫没有直接拒绝,虞无梦知道有戏!
铜镜对他们这些入梦者而言极其危险,但对清水镇人来说却至关重要,先前郑大夫看向铜镜样品时流露出的贪婪目光,足可见他内心欲望,
她拍了拍身上背着的包袱:“你不是想要镜子吗?我这儿有,全都是好货!”
第55章 三面铜镜
郑大夫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他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眯起眼,狐疑地道:“你哪来的镜子?莫不是从你师父那儿偷来的吧?”
“这你别管,反正我又不收你钱,你只说想不想要吧?”
郑大夫反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你师父?”
“只要你不说出去,以后我们就能继续交易,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许多镜子,但你若是把我给卖了,你就一面镜子都拿不到——这两种结果,你更想要哪种?”
虞无梦的话犹如恶魔低语。
郑大夫阴测测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烂牙:“老林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有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徒弟。”
虞无梦也笑:“你的运气也不差,否则也遇不到我这样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狼狈为奸的两人相视一笑,对彼此的低劣人品很是满意。
郑大夫表示要先回医馆。
这条路上目前只有他们两人,但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其他人,实在不是个商量事情的好地方。
两人顺利来到医馆。
郑大夫打开门锁走进去,他放下医药箱,点燃桌上放着的白色蜡烛。
虞无梦的视线在那根蜡烛上停留了片刻。
郑大夫很快就将药材配好,打包递给虞无梦。
虞无梦接过药包,双眼仍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四天后到底是什么日子?”
郑大夫施施然地坐到椅子里:“你先把镜子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这架势,显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虞无梦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摸出个铜镜。
郑大夫伸手要去拿,却被虞无梦给躲开了,她道:“镜子你已经看到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郑大夫盯着她手里的铜镜看了片刻,而后缓缓地开口。
“四天后是祭祀日,我们全镇人都要聚在一起供奉镜仙,以求风调雨顺、家宅安宁。”
虞无梦立刻追问:“镜仙是什么?”
“镜仙是保佑我们清水镇人的神仙,正因为有了她,我们才能一直拥有安宁的生活。”
郑大夫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站起身,双手合十朝着桌上摆着的铜镜拜了拜,姿态非常虔诚。
在虞无梦曾经生活的星际时代,科技与金钱占据绝对的统治力,所谓神明,也不过是掌权者忽悠无知者的幌子,实际是为了更好地操控与榨取。
虞无梦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也是如此?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见过镜仙吗?”
“自然是见过的,当初我身患重病无药可治时,是镜仙出现治好了我的病。”郑大夫看向铜镜的目光越发狂热。
虞无梦看着他那枯槁面容、近乎骷髅般的干瘦身躯,以及稀稀拉拉的枯黄头发,哪像痊愈了的样子?
比起健康的活人,他现在更像个被抽干了血肉的干尸。
可当她看向桌上的铜镜,却发现镜中的郑大夫面色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不见半点病气。
镜里与镜外的郑大夫竟判若两人!
更诡异的是,郑大夫本人对此毫无察觉,他似乎已经被镜中景象迷住了心智。
“只有一面镜子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镜子,这样才能让我再次见到镜仙。”
说到这里他猛地扭头,双目死死锁定虞无梦,并伸出枯木般的双手,一字一顿地道。
“把镜子给我!”
虞无梦后退一步:“只要拥有镜子就能见到镜仙吗?”
“一面镜子只能问一个问题,现在你该遵照承诺支付报酬了。”
郑大夫朝着她靠近,每走一步,骷髅般的身躯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虞无梦没有犹豫,直接将铜镜丢给他。
郑大夫死死抓住铜镜,眼神变得狂热又兴奋。
谁知下一刻他就看到虞无梦又从包袱里面掏出一面铜镜。
虞无梦迅速问道:“要怎样才能见到镜仙?”
郑大夫愣了下,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私藏了不止一面铜镜。
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郑大夫当即给出答案。
“在祭祀中得到重生,就有机会见到镜仙。”
虞无梦毫不犹豫地将铜镜扔过去,随即又拿出一面铜镜。
郑大夫人都麻了。
这丫头到底偷了多少镜子?老林的镜坊不会被她给搬空了吧?
他缓缓问道:“你还想问什么?”
虞无梦这次却没有提问题,而是提了个请求:“我需要一根蜡烛。”
为免触犯禁忌,接下来虞无梦都不打算使用油灯,可外面已是傍晚,等下她回去的路上肯定要用到照明工具。
她见郑大夫很是犹豫,心想只是一根蜡烛而已,不至于如此难以抉择吧?
难道说蜡烛和铜镜一样,都是很珍贵的物品?
从郑大夫的言行来看,他不需要钱财,因此蜡烛和铜镜的价值应该与金钱无关。
铜镜之所以珍贵是因为镜仙的存在,那么蜡烛是为什么而珍贵?
虞无梦心里冒出个猜测,她试探道:“你若实在不愿给我蜡烛也无妨,你告诉我镇上哪儿有卖蜡烛的地方?我自己去买。”
郑大夫扯动嘴角怪笑一声:“你买不到的。”
虞无梦故意装作不相信的样子:“不可能吧!那你的蜡烛是从哪儿弄来的?总不会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吧?”
郑大夫看着她手里的铜镜不说话,意思很明显,要她用铜镜换答案。
虞无梦很想知道答案,奈何她手里只剩最后一面铜镜,眼下对她而言,蜡烛的紧迫性更高。
“一根蜡烛换一面铜镜,你不愿意就算了,等下我再去附近别的人家问问,相信他们之中会有人接受这笔买卖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铜镜塞回包袱,作势要走。
郑大夫赶紧叫住她:“我给你蜡烛!”
他用钥匙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白色蜡烛。
蜡烛约莫有一掌长,拇指粗细,表面光滑油润,虞无梦接过它的刹那,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条蛇。
她蹙起眉,又提了个条件:“你再给我个灯罩。”
郑大夫没有灯罩,他找来一个空心灯笼:“这个可以吗?”
虞无梦将蜡烛插进灯笼里面,倒是刚刚好,她将铜镜给了郑大夫,然后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药包,转身往外走去。
郑大夫亲自送她出门,低声叮嘱:“阿曲姑娘,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
虞无梦微笑:“这是自然。”
郑大夫搓了搓手,桀桀怪笑:“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买卖,别忘了再来找我,我保证知无不言。”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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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复仇女鬼
当医馆的门在她身后关闭,天色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黑暗犹如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吞下整个小镇,屋舍街道消失在了黑暗深处,此刻放眼望去只有黑黢黢一片,整个世界只剩下虞无梦一个人。
她掏出火折子点亮灯笼,借着灯笼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脚下生风般急急赶路。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能清楚听到她越来越快的脚步声,以及她那轻微的呼吸声。
夜风送来一阵潮湿的腥味,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虞无梦猜测自己应该是走到了清水河边。
她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清水河,而是拐向左边,记忆中镜坊就位于清水河的下游,只要她沿河一直往下游走,应该就能到达镜坊附近。
奇怪的是,鼻尖的腥味越来越浓,耳边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就仿佛清水河正在朝她靠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虞无梦心头发紧,她加快步伐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忽然,她猛地停住脚步!
不是因为她不想跑了,而是因为她的左脚脚踝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借着灯笼投射出来的微光,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指关节粗大,苍白中透着死灰,湿漉漉的正往下滴着水。
她将灯笼往前送了送,一张苍白浮肿的女人脸自黑暗中显现出来!
即便女人脸已经被泡得浮肿扭曲,但虞无梦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被她杀了的船娘!
是死而复生吗?虞无梦很快否掉这个猜测,眼前船娘明显不是活人,她更像是死后化成厉鬼前来复仇。
船娘双目怨毒地死死盯着虞无梦,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虞无梦的右脚,用力将她往河里拖拽。
虞无梦被拽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灯笼撞到地面燃起火来,她直接将燃烧着的灯笼砸向船娘的脸,火焰灼烧皮肉发出滋滋声,船娘痛得惨叫连连,双手却一直死死抓着虞无梦不肯松开。
虞无梦丢开药包,抽出短刀,铆足全力狠狠斩下,连皮带骨直接将船娘的左手给斩落!
船娘发出凄厉哭嚎,不顾一切地朝着虞无梦扑过来。
虞无梦抬脚狠踹对方面门,将疯了的船娘鬼给踹飞出去。
扑通一声,船娘似是摔进了水里。
虞无梦趁机捡起残破的灯笼和药包,施展技能【影子化身】,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引入黑暗急速前行。
船娘想要追却追不上,只能朝着她远去的方向发出不甘又怨恨的尖利哭嚎。
虞无梦在黑暗中跑了很久。
直到前方出现一点亮光,她才结束技能,脚下步伐随之放慢。
随着那点亮光的靠近,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屋舍道路如水墨画卷般徐徐展现出来。
虞无梦听到了熟悉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周更夫!
虞无梦暗叫倒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了这个老东西。
此时周更夫也注意到了她,梆子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里?”周更夫特意将灯笼举高了些,借着灯笼微光上下打量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虞无梦的左脚上。
虞无梦低头望去,看到自己左脚脚踝处赫然抓着一只断手!
那是船娘鬼的手,方才她跑得太急,一时忘了这茬。
不等周更夫发问,她就先一步开口。
“爷爷!方才河里有个女鬼,她想拖我下水,让我做她的替死鬼,呜呜呜,吓死我了,幸好我跑得快,不然我这会儿人都凉了。”
虞无梦浑身发抖,声音里透着哭腔。
周更夫已经懒得在纠正她的称呼,冷着脸质问:“你杀了她?”
虞无梦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一介弱质女流,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敢杀鬼啊?我……我就是慌乱间用随身携带的短刀一通乱砍,不知怎么就把她的手给砍断了……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啊!女鬼肯定还会再来找我的,爷爷你一定要救救我!”
周更夫眯起眼:“你身上有刀?”
虞无梦挤出一滴眼泪,可怜巴巴地解释:“我一个弱女子出门跑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会碰到,为了以防万一我都会随身带把刀,但其实我根本就不会用刀。”
周更夫冷笑一声,这女人刚入梦就杀了个人,他才不信她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的视线上移,停留在她的右手,忽然问道。
“你这灯笼是哪来的?”
虞无梦手里的灯笼已经烧得只剩下个支架,烛火也已经被夜风吹灭。
她信口胡诌:“我在路上捡的。”
周更夫勃然大怒:“你真把我当成傻子忽悠吗?!”
虞无梦委屈巴巴:“我是说真的,你不肯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以为你不说实话,我就奈何不了你吗?”周更夫怒极反笑。“你且等着吧,明日我会再来找你。”
阴测测地撂下这句话后,他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伴随梆子声的远去,虞无梦脸上的可怜怯弱之色一扫而空,她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强行掰开紧紧抓着的断手,发现脚踝处留下了五指形状的淤青,乍看之下犹如一个鬼手烙印。
她微微皱眉,感觉事情有点麻烦了。
接下来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意外,虞无梦顺利回到镜坊。
镜坊大门推不开,应该是被人从里面锁上了,她用力敲门,但始终无人应门。
今晚是虞鹤闲值夜,此时他在工坊内肯定听到了敲门声,想必是他故意为之,哪怕他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置外面的人于死地。
虞无梦踹了院门一脚:“老东西,看我怎么弄死你!”
院门发出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忽然,虞无梦听到了嘻嘻索索的动静,她循声望去,发现左右两边的人家打开了院门,一个个黑色人影从门后飘出来。
它们犹如飞蛾般朝着虞无梦这个唯一的光源靠拢。
虞无梦暗叫不妙,拔腿就跑。
那些诡异人影穷追不舍,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猎物。
她施展【影子化身】遁入黑暗中,绕着镜坊跑了半圈,翻过篱笆穿过菜地来到后院。她再回头望去,发现那些诡异人影停在了篱笆外面,篱笆像是一道警戒线,它们被拦在线外,只能沉默地盯着她。
危机暂时解除,虞无梦停止使用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此时柴房和杂物间的门都紧闭着,屋内黑漆漆的没有点灯,看样子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但虞无梦心里很清楚,除了崔三娘可能是因为病重起不来,其他人肯定都听到了敲门声,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她开门。
这会儿想必他们正缩在屋内装死呢。
由此可见人心之凉薄。
虞无梦并不觉得寒心,反倒觉得高兴,这对她而言是个动手的好机会。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摸到工坊门边。
透过门缝往内窥视,看到虞鹤闲正坐在一个大木箱子上打瞌睡。
门后插着木栓无法从外面推开,虞无梦拿出短刀,刀刃插入门缝卡住木栓,一点点向旁边挪动。
片刻后木栓轻微下移,门开了。
第57章 夜半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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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找到你了
虞无梦心中一惊。
就在刘大娘子朝着后门冲过来的瞬间,虞无梦就同时施展【影子化身】与【如影随影】,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顷刻间消失不见。
木门轰然打开,刘大娘子冲了出来,阴鹜目光扫过后院。
人不见了。
想必是躲起来了。
她的视线在柴房和杂物间来回移动,两间屋子内都透露出活人气息,但杂物间内的气息很淡很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柴房则相反,活人气息非常浓烈。
刘大娘缓慢移动,来到柴房门前。
笃笃笃!
三声过后,门内始终安安静静,无人回应。
此时柴房内有三个人,分别是李秀才、赵铁河、以及吴老道,夜色已深但他们毫无困意。
赵铁河单手攥着砍柴刀,因为太过用力手背青筋鼓起,他目光戒备地盯着房门方向。
李秀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吴老道迟疑片刻后小心翼翼开口询问:“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
片刻后房门再度被敲响,又是笃笃笃三声。
赵铁河用刀指着李秀才,低声命令:“你去看看外面的人是谁!”
李秀才被吓得面无人色,慌慌张张地道:“为什么是我?我不去!”
吴老道像是下定了决心,主动站出来:“我去吧。”
赵铁河横了吴老道一眼,对方愿意在这种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实属难得,但赵铁河却否决了吴老道的提议。吴老道作为经验最丰富的入梦者,他的价值远远超过李秀才,现在就牺牲他的话就太浪费了。
赵铁河警告吴老道不要乱来,随后大步走向李秀才。
噩梦世界里,新人的最大作用就是淌雷。
李秀才见状想跑,奈何柴房就这么点大,他跑了几步就被赵铁河抓住。
赵铁河犹如拎小鸡般将李秀才提溜起来,一把扔了出去。
李秀才摔落在地肩膀撞上房门,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迅速爬起来想要远离房门。
可一转身,他就正好对上砍柴刀的刀尖。
赵铁河将刀抵在他的额前,眼中透出杀气:“你若不去,我现在就砍了你。”
李秀才面如土色,大颗冷汗滑落。
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不是赵铁河这等武夫的对手。
在对方的胁迫之下,他只能哆哆嗦嗦地转过身,面向房门。
他不敢开门,只能贴近房门,透过细细的门缝向外窥探。
此刻他是跪坐在地上的,这个高度只能看到外面的一片裙角,看来敲门之人是个女子。
女子的裙摆颜色很深,夜色浓黑模糊了视线,起初李秀才以为是深褐色,后来才惊觉是血红色!
她的整条衣裙都沾满了鲜血!
紧接着,女子身躯忽然向侧边弯折,以一种活人无法完成的扭曲姿势,将脑袋贴上木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透过门缝,正好与屋内的李秀才对上了!
她扬起唇角,脸上的鲜红疤痕仿佛活了般蠕动起来。
“找到你了。”
李秀才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几乎停止。
大脑因为极度惊恐而陷入短暂的空白。
片刻后他猛然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喉咙里发出混乱的叫声。
“是鬼……她看到我了……救命!”
赵铁河和吴老道齐刷刷看向房门,他们清楚地看到了门缝后面有一只眼睛。
只有瞳仁,没有眼白。
那绝不是活人能有的眼睛!
吴老道跌坐在木板床上,赵铁河攥着砍柴刀往后退了两步。
一道幽幽的女人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
“我定做的铜镜不见了,是你们拿走了吗?”
赵铁河不清楚回答女鬼的问题算不算触犯禁忌,因此他选择保持沉默。
吴老道也没做声,只有李秀才被吓得神智混乱,结结巴巴地答道:“不不不……不是我!跟我……我没关系!”
充满恶意的目光牢牢锁定屋内三人,令他们犹如身处冰窟之中,止不住地颤抖。
“开门,我要进来找一找。”
刘大娘子这话说得轻松,但屋内三人都被吓得半死。
白日搜查柴房的时候,他们确实是从柴禾堆里找出一面铜镜,可这会儿谁也不敢提及此事。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那就是女鬼要找的铜镜,更无法保证开门后女鬼会不会大开杀戒?
“为什么不开门?是因为你们心虚吗?果然是你们拿走了我的镜子,我要杀了你们!”刘大娘子忽然发疯似的撞门,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
那木门本就不牢,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眼看木门就要被撞开了,赵铁河急中生智忽然开口:“镜子真的不在这里!我建议你去问问别人,对了,今晚是老虞值夜,他肯定知道你的镜子在哪里!”
撞击声戛然而止。
刘大娘子追问:“老虞在哪里?”
“他在工坊里!”
“工坊啊……”刘大娘子喃喃自语。“我已经问过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赵铁河心中悚然一惊,女鬼已经找过老虞了,那老虞现在是死是活?
他来不及深想,急忙道:“我知道了!镜子肯定在杂物间里,杂物间有个柜子,我白天看到柜子里藏有一面铜镜,那或许就是你要找的镜子!”
刘大娘子幽幽地道:“杂物间啊,我确实还没去找过,镜子真的在那里吗?”
赵铁河现在只想赶走女鬼以求自保,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肯定就在那里!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找看!”
“好吧,希望你没有骗我。”门缝后的眼睛消失了。“如果没能找到镜子,我会再来找你们,到时候……”
后半截话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秀才一个激灵,感觉裤裆变得湿热,竟是被吓尿了。
吴老道怔怔地问道:“阿曲应该回来了吧?”
方才阿曲的叫门声,他们三人都听到了,但无人敢去为她开门。
因此他们也不清楚阿曲这会儿在哪?
如果阿曲还没回来,那么杂物间内此刻就只有崔三娘一人,崔三娘病得下不来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一旦女鬼闯入杂物间,她将必死无疑。
赵铁河知道自己的行为无异于杀人。
但他没有丝毫愧意。
他一把推开还在怔愣的吴老道,凭借着强大臂力一人扛起木板床,将它堵在了门后,防止女鬼去而复返。
第59章 无尽的深渊
刘大娘子来到杂物间的门前。
她抬手敲门,却不料木门一碰就开。
这扇门竟然敢没有上锁!
寒风灌入屋内,吹灭了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正在昏睡中的崔三娘被猛然打了个激灵,她艰难地睁开眼,以为是阿曲回来了,便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阿曲姑娘。”
无人回应。
崔三娘察觉到不对劲,她打起精神定睛望去,门口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染血的衣裙,披头散发,面上一块鲜红疤痕,双眼黑洞洞的,只有瞳仁没有眼白。
昏暗夜色中,她一只脚迈过门槛,双眼死死盯着崔三娘。
“是你拿走了我的镜子吗?还给我,快还给我!”
声音越来越尖锐,入刀般狠狠扎进崔三娘的耳膜,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可她头晕眼花四肢使不上力,狼狈地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她顾不上疼,抬头朝门口看去,见刘大娘子的两只脚都已经进入屋内。
崔三娘惊恐到了极致,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她慌忙拔下头上的银簪,同时用尽全力大喊:“救命!救命!!”
声嘶力竭的喊声传遍整座镜坊。
却无一人现身帮忙。
崔三娘眼睁睁地看着刘大娘子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
就在她以为刘大娘子要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刘大娘子竟越过她走向了柜子。
“我的镜子,我的镜子……”
刘大娘子近乎痴迷般地念叨,伸出枯瘦双手拉开柜门,目光急速扫过柜内每一寸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她骤然暴怒,狠狠甩上柜门,面目狰狞地朝着崔三娘扑去。
“你把我的镜子藏在了哪里?!”
崔三娘来不及细想,举起银簪用尽全力朝着对方刺过去。
银簪看着细细一根,似乎没什么杀伤力,不料竟能穿透皮肉,深深刺进了刘大娘子的心口!
刘大娘子动作微微一僵。
崔三娘心下一喜,阿姊没有骗她,这支银簪果然能护她!
然而下一刻刘大娘子就猛地掐住崔三娘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崔三娘无法呼吸,憋得脸色涨红,她抓着银簪不撒手,咬牙加重力道,可惜见效甚微,刘大娘子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丝毫不为所动。
“你把镜子还给我好不好?”刘大娘子一边哀求,一边死死掐着对方,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崔三娘的脖子都给扭断。
崔三娘张大嘴努力呼吸,她艰难地说道:“我没有……没有拿你的镜子。”
“你骗我!有人说就是你拿走了我的镜子,你快把我的镜子拿出来!”刘大娘子陡然激愤起来,黑洞洞的眼睛里溢出丝丝黑气。“那是属于我的镜子!”
“我真的……没拿啊……”崔三娘的脸色由红转紫,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
“一定是你拿走的!你肯定也想向镜仙许愿,你不能这么做,我不允许!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镜子,只要有了它,镜仙就能帮我把脸上的疤痕去掉,他们就不会嫌弃我丑,我的镜子……我的镜子在哪里?!”
崔三娘眼前阵阵发黑,窒息带来的痛苦令她生不如死。
她很想昏过去,昏过去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但那样一来她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女鬼手中。
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她拼尽全力拔出银簪,对准刘大娘子脸上的鲜红疤痕狠狠刺去!
刘大娘子吃痛惨叫,猛地甩开崔三娘,她捂住自己受伤的脸颊,丝丝黑血顺着指缝溢出。
她的妹妹病重,家中贫寒无钱买药,她只能自卖自身,然而人牙子却嫌她貌丑,不仅将她拒之门外,还对她冷嘲热讽——
“你这幅尊容谁会买你啊?人家看着你不得被丑得食不下咽吗?我们打开门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你说借钱治病?哈哈,贱种也配治病吗?活不了就去死啊!”
那些黑气既是她的恨,也是她的怨。
她恨人牙子的势利眼,怨这炎凉的世道,明明只需要二两银子就能救她妹妹的命,任她如何磕头哀求,却无人能拉她一把。
崔三娘顾不上喘息,她抓住这一瞬的机会,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爬去。
刘大娘子从后面一把揪住崔三娘的头发,高高地提起来,再狠狠往下一撞。
砰的一声。
崔三娘撞得头破血流,耳鸣阵阵。
“镜仙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为什么你连这一点点希望都要夺走?你非要把我们都逼死吗?!”刘大娘子眼中流出殷红血泪,拽住崔三娘再次朝地面撞去。
“你要的镜子在这里!”一个声音乍然响起。
刘大娘子猛地停住动作。
她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头戴斗笠、脸上裹着面巾的女子站在门外,那女子手里拿着个亮闪闪的东西,定睛一看正是铜镜!
刘大娘子精神一振,双目被铜镜牢牢吸引住。
她丢开半死不活的崔三娘,一阵风似的朝外跑去。
“还我镜子!”
出现在门外的女子正是虞无梦,她施展技能【如影随形】,身影隐入深深夜色之中。
等刘大娘子冲出门外,已经不见虞无梦的身影。
正当刘大娘子愤怒地满院子乱转时,忽而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声响。
她立刻循着声音来到灶屋后面的菜地,虞无梦就在此处!
通往地窖的暗门已经被打开,虞无梦就站在地窖边上,她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拿着铜镜晃了晃然后将镜子往下一丢。
刘大娘子不顾一切地朝着镜子扑过去,结果脚下踩空,整个人顺着阶梯一路滚了下去。
虞无梦瞄准油灯所在处,将火把丢下去。
火把撞到了油灯,灯芯被点燃,火光窜起!
原本漆黑的地窖瞬间亮堂起来。
刘大娘子爬起来时正好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她的表情由愤恨转变为惊恐,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可惜为时已晚。
一只粗壮的、苍白的手自镜子里伸出来,抓住刘大娘子的左腿,紧接着另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她的右腿,然后是第三只手、第四只手……
越来越多的手缠上了刘大娘子的身体。
它们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发出声音,它们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它们抓住她的手和脚,将她拖入那无尽的痛苦深渊。
整个画面无声无息,诡异且恐怖。
虞无梦冷眼看着刘大娘子一点点消失在镜面中,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
就仿佛这个世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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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复制人
李秀才曾因不慎将镜面对准吴老道,导致吴老道触犯禁忌,在那之后李秀才也曾直面镜子,却一整晚都安然无事,由此可见镜子在短时间内只能吞噬一人。
此刻虞无梦缓步走下阶梯,弯腰捡起铜镜。
原本清晰明亮的镜面,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这面铜镜原本是店铺里用来展示的样品,虞无梦临时将它借来一用,此刻事情告一段落,她关上地窖暗门,准备将铜镜放回原位。
工坊内,无头尸首依旧陈于血泊之中。
虞无梦从尸首上方跨过去,进入店铺,将铜镜擦干净后放到多宝阁中。
就在此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虞无梦豁然转身,此时店铺门大开着,声音是从院门方向传来的。
是谁在外面敲门?
她迈过门槛走出店铺,悄无声息地来到院门旁。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虞无梦透过门缝向外窥视,昏暗夜色中有个模糊人影。
门外那人影忽然开口说话——
“是谁锁的门?我被关在外面了,快开门让我进去!”
这声音太熟悉了,竟然是刚死不久的虞鹤闲!
难道是虞鹤闲起死回生了?
虞无梦立刻转身返回工坊,看到地上的无头尸首仍在,这意味着不是死而复生,借尸还魂更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外面那个根本不是虞鹤闲!
“求你了,帮我开开门吧!外面很黑,我只有一个人,被关在外面会被冻死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着无比熟悉的喊声,虞无梦始终无动于衷,别说门外那厮不是虞鹤闲,就算真的就是他本人,她也不可能开门。
她漠然转身准备离开。
外面的人似乎是察觉到她在远去,敲门声陡然变得急促且激烈,叫喊声也变得更加高昂。
“你不要走!我知道一个秘密,是关于这座镜坊的,只要你开门放我进去,我就全都告诉你!”
虞无梦脚步一顿,心想外面那厮还挺聪明的,还知道利诱。
既然对方是智慧生物,意味着可以正常交流。
而交流是人类收集信息的最快渠道。
她再次回到院门旁,故意压着嗓子问道。
“师父叮嘱过我们,夜晚不要外出,你怎么会跑去外面的?”
门外那人解释道:“阿曲是你吗?刚才我听到外面有动静,猜测是你回来了,我就出门来看看,没想到院门忽然就被关上了,我现在进不去,你能帮我开下门吗?拜托你了。”
这理由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虞无梦无声地冷笑一声,继续套话:“我也很想帮你开门,但我不确定门外的人是不是你,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确定你真的是老虞之后我才能放你进来,你看这样可以吗?”
“你问吧。”
虞无梦心里早已想好了要问的问题,当即开口:“你的全名是什么?”
门外那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叫虞鹤闲,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认识我吧?”
这其实是虞无梦的试探,她想知道门外那东西对虞鹤闲有多了解,现在得知答案,她心里有了数。
虞鹤闲从入梦以来未曾提过自己的真名,门外那东西却能知道他的全名,说明那东西能够读取记忆。
昨晚她遭遇镜中诡魇的时候,那诡魇也具备相同的能力。
这应该不是巧合,它们很可能都是诡魇延伸出来的触角,算是诡魇的一部分。
她无视对方的疑问,继续提问:“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你到底是谁?”
虞无梦:“你如果想让我开门,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门外陷入沉默,良久才听到回答。
“家中父母已经过世,我与妻子成婚十八年,膝下育有一儿一女。”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家人了?”虞无梦的尾音微微上扬,透出怀疑的意味。
“我……我还有一个侄女,她的父母都不在了,暂时寄养在我家里,我一直将她视若己出。”
虞无梦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外面那东西很警觉,立刻问道:“你笑什么?”
虞无梦冷声道:“我听说你将侄女卖给了陈家,是因为陈家许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你从哪听来的谣言?事实并非你想的那般龌龊,是陈家看上我的侄女,特意派人上门求娶,我见他们诚意很足,加上陈家高门大户,确实是良配,这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你说的不对。”虞无梦后退一步。“看来你并不是虞鹤闲,你是个冒牌货,我不能给你开门。”
说完她就转身欲走。
“你等一下!我真的是虞鹤闲,家中私事不好外露,你如果想知道全部内情,就先把门打开,我保证把一切都告诉你!”
虞无梦脚下步伐不停,径直走进店铺,准备关上店门。
院门外那东西大喊:“确实是我答应将侄女嫁给陈昭明的,但我也是被逼无奈,陈家家主是靖安将军,人家手里有权,他非要让我的侄女给他那病死鬼儿子当媳妇,我一个平头小百姓能怎么办?我若拒绝全家老小都得完蛋,我都是迫不得已!我承认我这样是很自私,可我没得选啊!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生得那样一副极阴的八字,是配冥婚的绝佳命格,真要算起来,我们一家子都是被她给连累得,平白遭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
虞无梦关门的动作停住。
她很清楚门外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人,但神奇的是,它的思维与情感竟与虞鹤闲高度一致,就连厚颜无耻的程度也不相上下。
这让虞无梦想起了复制人。
复制人是heaven公司销售的众多商品之一,他们无论是外形还是思考方式,都跟被复制人完全一样,如果植入记忆芯片的话,甚至能让他们拥有跟被复制人相同的记忆和情感。
如果门外那东西也是如此,那意味着虞无梦可以从它口中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虞无梦缓缓问道:“有一点我很好奇,陈家如何能知道你侄女的生辰八字?”
“我不知道……”
虞无梦又是一声冷笑。
第61章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门外那东西赶忙改口:“我听说陈家在寻求命格极阴之人,恰好我家侄女就是这样的命格,我就将她的生辰八字告诉了陈家,陈家果真就相中了她。”
虞无梦眼中冷意更甚:“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一……一千两白银。”
“还有呢?”
“……一封举荐信,举荐我儿虞宥安入朝为官。”
事实跟虞无梦猜测的基本一致,虞家作为商户并不缺钱,他们一家子真正想要的,是实现阶级跃升的机会。
虞鹤闲在靖安将军身上看到了希望,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卖掉亲侄女。
虞无梦没见过虞宥安,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但他作为这个计划的受益人,必是她的敌人。
她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继续问道:“虞宥安已经当上官了吗?”
“还没有,我儿如今还在青山书院念书,但他的名字已经报上去,只要通过试用和考核就能正式为官,届时我们一家子都会前往万安城定居。”
虞无梦不清楚万安城在哪里,料想应该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
关于原主被害一事的始末她都弄清楚,现在她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你侄女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这次假虞鹤闲回答得很利索,张嘴就来。
“我那弟媳是个极不安分的女人,经常往外跑,一去就是十天半月,哪怕生了女儿也不肯消停。哪有一点妇道人家的样子?有人说她在外面有了别人,就连她生的那个女儿也可能是别人的野种,连累我们一家人都丢尽脸面。有一回她出门后再也没回来,不知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呵,跑了也好,眼不见为净!可我弟是个死脑筋,他非但不肯听劝再娶,还把刚满三岁的女儿丢给我们照料,他一个人跑出去找媳妇,结果也是一去不复返,听人说在城外见过他,城外那种地方如何能活得下去?想必他早已死在了外头。”
虞无梦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一大堆废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们其实并不能确定你的弟弟和弟媳已经死亡,这一切都只是你们的臆测。”
“怎么可能没死?他们都去了城外,城外是什么地方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去了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虞无梦很感兴趣:“城外是什么地方?”
门外那假虞鹤闲明显停顿了下,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虞无梦沉下声音。
又过了会儿才听外面那厮说道。
“咱们现在居住的帝关城原本是大梁腹地,但因为诡魇入侵,现在变成了大梁的边城,帝关城以北的区域几乎都已经沦陷,成了被诡魇掌控的鬼域,鬼域内寸草不生,凡是进入鬼域的人十死无生!”
“不错,感谢你的回答。”
虞无梦目的达成,遂不再浪费时间,一把关上店铺大门。
“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这些足以证明我就是真的虞鹤闲,现在你能开门了吧?!”
虞无梦置若罔闻,抬脚跨过无头尸首,径直走出工坊,顺手带上木门。
假虞鹤闲的叫喊声随之远去,变得模模糊糊。
此时柴房的门依旧是紧闭着的,杂物间的门则敞开着,她走进杂物间,看到崔三娘正艰难地往门口爬来,不由得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里?”
崔三娘立刻抬头,看到她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哑声解释:“我怕你出事,想出门去找人求救。”
虞无梦上前将她扛起来放回到木板床上,随口道:“这里没人会帮你,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你现在不是在帮我吗?”
虞无梦纠正道:“我们这是合作。”
崔三娘虚弱地笑了下。
她本就病着,再加上方才那么一番激烈打斗,导致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极其凄惨,脸上和手上满是污血,脖子上有大片淤青,长发乱糟糟的,衣裳也被扯烂了。
虞无梦打来一桶水,帮崔三娘擦洗和上药,她的力道有点大,崔三娘感觉疼,但没吭声。
随后虞无梦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扔给崔三娘,让她凑合穿着。
崔三娘披着衣服坐在木板床上,思及方才发生的一幕幕仍旧心有余悸,她哑声问道。
“方才那个女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叫刘大娘子。”虞无梦言简意赅地道。“是来取镜子的。”
崔三娘记忆力很好,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原本她只知道镜中可能藏鬼,没想到就连订购镜子的顾客也有可能是鬼,这个世界当真是危机四伏。
“方才她一直喊着要我还她镜子,莫非说的就是她在林家镜坊订购的那面铜镜?”
虞无梦颔首:“嗯。”
“刘大娘子订购的镜子是由老虞负责制作的,方才刘大娘子怎么没去找他?”
虞无梦反问:“你怎知刘大娘子没有找过他?”
崔三娘反应很快,双眸微微睁大,惊讶地道:“她已经找过老虞了?!老虞现在还好吗?”
“刘大娘子摘掉了他的脑袋,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凉透了。”
崔三娘的表情僵住,昨晚折了一个吴老道,今晚又死了个老虞,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们最后真能活着离开这个噩梦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一切都还有转机,别自己吓自己。
她接着问道:“刘大娘子去了哪里?她还会再回来吗?”
“她触犯禁忌,被拖进了镜子里,应该回不来了。”虞无梦开始在屋内翻找。
虽说木柜中的铜镜已经被她交易给了郑大夫,但谁也不能确保屋里会不会刷新出别的铜镜,她得再确认一遍才能安心。
为免不慎触犯禁忌,她拿出剩余的半截白蜡烛,点燃蜡烛后再吹灭油灯。
崔三娘思忖道:“照这么说来,不仅是我们入梦者,梦中其他人也必须要遵守禁忌,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虞无梦专心致志地翻找。
屋内陷入安静,崔三娘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叫喊声。
那声音颇为耳熟,她竖起耳朵仔细辨别,迟疑道:“我怎么好像听到了老虞的声音?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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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镜中人脸
虞无梦头也不回地道:“外面的不是老虞。”
崔三娘又仔细听了听,确定就是老虞在喊人帮忙开门。
可阿曲却又说外面的人不是老虞。
若不是老虞,又怎会有一样的声音?
简直细思极恐!
崔三娘颤声问:“你是亲眼看到老虞死了吗?”
虞无梦:“你如果不信,我可以陪你去工坊,他的尸体这会儿还在地上躺着。”
崔三娘艰难地解释:“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太害怕了,死去的人又重新出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我们都杀了吗?”
虞无梦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拉木柜的门,屋内别处都找过了,现在就剩木柜还没检查。
崔三娘见状赶紧阻拦:“别动柜子,那里面有铜镜!”
夜晚照镜子很可能会触犯禁忌!
“你若害怕就背过身去别看。”虞无梦说完就一把拉开柜门。
崔三娘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柜中之物。
空荡荡的木柜之中,静静摆放着一面铜镜。
那铜镜看着极为眼熟,虞无梦将它拿起来,借着烛火仔细打量,正是白日里她从这个木柜子里拿走的铜镜!
可她分明已将铜镜交易给了郑大夫,它怎会回到此地?
忽然!
镜面逐渐显现出一张人脸。
那不是虞无梦的脸,而是前不久刚见过面的郑大夫!
郑大夫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涣散,眼白浑浊,嘴巴大张着,露出黑色的烂牙,面容扭曲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皱纹仿若枯木树皮。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景象,表情极为惊恐,苍白面皮中透露着青灰,
哪怕隔着镜面,虞无梦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阿曲,你在看什么?”崔三娘许久听不到她的动静,忍不住悄悄睁开眼。
虞无梦侧过身,露出手里拿着的铜镜。
崔三娘看到镜子的刹那,身体顿时僵住,惊恐之情溢于言表,她下意识立刻闭上眼,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到了镜面,按照她之前的推测,自己已经触犯禁忌,再闭眼已是徒劳。
她顿感绝望,双眼再度睁开,眼眶已然泛红,悲愤质问。
“阿曲,你为何要害我?”
虞无梦面无表情地道:“真正的禁忌并非夜晚照镜子,而是当油灯的灯火、与人脸同时映入镜中。”
闻言崔三娘很是震惊,得知自己死不了,顿时有种如蒙大赦的庆幸之感。
她急切追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虞无梦将自己白日里潜入地窖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崔三娘听完后,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此人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实在是厉害,幸好自己选择跟她合作。
“抱歉,是我错怪你了。”崔三娘很是愧疚。
对方将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珍贵信息告诉了她,她却还质疑对方要谋害自己。
她真是该死啊!
虞无梦一向都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神色始终淡淡的。
她垂眸看着手中铜镜,镜面上的人脸渐渐消失了。
为何郑大夫的脸会出现在镜中?这是警告,还是预示?
答案尚不可知。
崔三娘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这蜡烛是从哪弄来的?”
油灯会触犯禁忌,夜间照明就只能借助烛火,蜡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问这话时崔三娘显得很不好意思,像这种重要信息别人没有义务跟她分享,但事关性命她还是厚着脸皮问出了口,就算对方拒绝回答,她也不会损失些什么。
虞无梦猜到了崔三娘的心思。
对于这种不会损及自身利益的线索,虞无梦不介意分享给合作者,遂直言道。
“蜡烛是我跟郑大夫交易得来的,你若想要,可以去找镇上的人购买,至于能否买得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崔三娘感激不已:“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我,回头等我找到了线索,我也会告诉你的。”
对此虞无梦只是凉凉一笑。
她不指望对方真能帮到自己,只希望对方别在关键时刻捅自己一刀就行。
她将铜镜塞回柜中,关上柜门后,用腰带将柜门捆住。
做完这些后,她擦干净手上的灰尘,准备休息。
杂物间内只有一张木板床,好在虞无梦和崔三娘都比较苗条,两人挤一挤倒也勉强能睡得下。
奔波了一天,虞无梦很快就睡了过去,崔三娘因为白日睡得太多,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困,她静静躺在床上,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暗自琢磨今晚发生的事。
刘大娘子说是有人告诉她,她的镜子在崔三娘这里,因此她才找上了崔三娘,崔三娘因此差点丧命。
崔三娘很想知道那个说谎陷害自己的人是谁?
她仔细回想,在刘大娘子出现之前,自己曾听到对面柴房里有人在说话,因为她那时候刚醒来,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听得不大真切,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柴房里的人在跟谁对话,现在想来应该正是刘大娘子。
躲在柴房里的人是为了摆脱刘大娘子,故意谎称镜子在崔三娘这里。
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恶毒。
她正病着身体极为虚弱,毫无自保之力,若非阿曲及时出现引走刘大娘子,她这会儿已经命丧黄泉。
原本在她看来,无论入梦者来自何方,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对抗诡魇,脱离噩梦,活着回到现实。
可人心莫测,危险的处境没有让他们变得团结,反而激发了人心中的恶念,让他们做起事来更加没有底线。
柴房里住着三个人,崔三娘没有去细想撒谎引诱刘大娘子去找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因为他们三个是利益共同体,不论是主谋还是帮凶,对崔三娘而言,他们全都该死!
咚咚。
一道轻微声响传入耳中,令崔三娘心中悚然一惊。
与此同时虞无梦也睁开了眼。
她示意崔三娘别出声,然后迅速起身朝着木门靠近。
咚咚。
似是有人在敲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昏暗的屋子里,崔三娘紧张地屏住呼吸,门外的会是什么东西?
此时虞鹤闲的声音透过木门传入屋内。
“阿曲,你刚才不是答应过我,要给我开门的吗?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第63章 开门
虞无梦蹙眉,那个假冒的虞鹤闲原本应该被关在正门外的,他是怎么进入到后院的?
还是说即便她不开门,假虞鹤闲也能进来,就像之前的刘大娘子一样,所谓的大门对他们这些鬼怪而言形同虚设。
若是这样的话,方才假虞鹤闲为何还要恳求她帮忙开门?总不会是他戏精上身非要过一把演戏的瘾吧?
敲门声还在继续。
“阿曲,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为什么不帮我开门?”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
假虞鹤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阴冷又怨毒。
崔三娘感觉屋内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面对门外之人的一连串质问,虞无梦始终很冷静,她道:“之前你没给我开门,之后我不给你开门,咱两算是打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假虞鹤闲猛地一拳砸在木门上,发出砰的巨响。
“可你还想杀我!”
虞无梦注意到他的用词,是“想杀”,这说明在虞鹤闲的认知里,他并没有被杀死,他一直是活着的,他没有被杀害的那段记忆,意味着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方才是有点冲动,被你关在门外,周遭都是鬼影,我差点就没命了,心里自然恨极了你,在看到你的瞬间气血上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在没有酿成大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假虞鹤闲不听她的解释,他一次次重复那两个字——
“开门!”
声音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怀着无穷无尽的怨念。
虞无梦却似毫无所觉,为难地道:“老虞,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们两个女孩子不方便给你开门,等明天我再当面向你郑重道歉。”
不知为何,门外那人竟突然安静了下来。
虞无梦透过门缝向外窥探,她看到假虞鹤闲正站在外面,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此刻是何表情,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凝实,不似之前那样只有一团模糊人影。
她又试着唤了一声。
“老虞?你在听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笼罩在对方脸上的阴影竟消失了,假虞鹤闲的五官也随之完全显现出来,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与真的虞鹤闲一模一样。
虞无梦若有所思,外面这个假虞鹤闲应该是在进化,他从模糊人影进化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活人,而他的进化方式就是得到别人的认可。
与他交流是一种认可,唤他的名字是一种认可,开门允许他进屋也是一种认可。
那么反过来说,只要不跟他交流,不叫他的名字,不给他开门的话,就能阻止的进化。
但这还不够,虞无梦打算采取更极端的做法。
她故意换上怀疑的语气:“你真的是老虞吗?”
一听这话,外面的假虞鹤闲登时就沉下脸,不悦地道:“我方才不是已经向你证明过了吗?你也已经相信我了,我就是虞鹤闲!”
“你说的那些事情,只有虞鹤闲才能知道真假,也许你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反正外人不明内情,没法揭穿你。”
假虞鹤闲怒了:“真正胡说八道的人是你!”
“我就事论事而已,你急什么?难道被我说中了?你果真不是虞鹤闲,你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假虞鹤闲一拳砸在门上,大吼:“我就是虞鹤闲!臭丫头,你开门!我要杀了你!”
“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可假的就是假的,就算你把我杀了,你也不可能变成真的。你不是虞鹤闲,真正的虞鹤闲早就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的脑袋被拧下来,扔进了熔炉里!你可以现在去打开熔炉的盖子,或许还能看到他的残骸!”
“你闭嘴!”假虞鹤闲被彻底激怒,面上的表情变得扭曲。“我没有死,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你开门,我要撕烂你的嘴!”
薄薄的木门哪经得起这样猛烈的撞击?已经是摇摇欲坠。
崔三娘被吓得面色煞白,她紧紧握着银簪,这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因为太过紧张手心里全是冷汗。
虞无梦一手握住短刀,一手攥紧指骨,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但奇异的是,这薄薄的木门竟然出乎意料得坚挺,不管外面那个假虞鹤闲如何拳打脚踹,它始终未曾倒下。
虞无梦心想,看来只要自己不开门,外面那东西就没法强行闯进来。
这大大增加了她的底气,她继续挑衅。
“工坊里还有你的尸首,地上和磨镜台上也都是你的血,你刚才过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吗?我相信你肯定是看到了的,但你选择了视而不见,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真正的虞鹤闲早就死了,你不可能是虞鹤闲!你的外貌、记忆、甚至于仇恨,全都是假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刮骨刀,一点点将假虞鹤闲脸上的皮肉刮掉。
他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身体也随之变的虚幻。
他愤怒地嘶吼,犹如疯狂的野兽,恨不得食人肉啃人骨。
“死的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虞鹤闲,我一直都活着!啊啊啊!!”
虞无梦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可以改变你自己的记忆,但你改变不了我的记忆,我亲眼见证了虞鹤闲的死亡,他的尸骨还在工坊内躺着,我不可能相信你是真的虞鹤闲!”
一直默默在听的崔三娘忽然开口,声音弱弱的。
“我也不可能相信你是真的虞鹤闲。”
假虞鹤闲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犹如被人施了定身咒,脸上表情彻底凝固,就连呼吸也停止了。
虞无梦:“当大家都看到虞鹤闲的尸骨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不可能是真的虞鹤闲,你永远都成为不了他。”
她的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一声清脆响声,假虞鹤闲脸上生出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增多,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最终整个人轰然崩塌,碎成无数琉璃碎片。
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门外恢复死寂。
虞无梦等了许久,见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这才缓缓拉开房门走出去。
她看到了满地亮晶晶的琉璃碎片,以及一颗银色的小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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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老虞死了
虞无梦弯下腰,用衣袖包住小珠子,将它捡起来仔细观察。
珠子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圆润,泛着冰冷的银色光泽,乍看之下像个小钢珠。
可就下一刻,小珠子的表面轻微鼓动一下!
它仿佛活过来了般,开始缓缓地蠕动。
虞无梦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玉冰塞进她嘴里的那颗药丸!
此刻她手里捏着的小珠子,与那颗药丸有七八分长相似,它们很可能出自同一处。
玉冰的药丸是从护身符中取出的,而那个护身符是她父母求来的。
但事实上那都只是她的臆测,她早就死了,魂魄被困在噩梦之中,她不可能再见到自己的父母,更不可能跟父母有任何交集。
那凭空出现在她身边的护身符,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何偏偏要选中她?
小珠子蠕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钻破衣服进入虞无梦的身体里,她知道这东西很危险,决不能留,当即大步流星走入工坊。
无头尸首仍旧躺在地上,遍地鲜血触目惊心。
虞无梦视若无睹,她来到灶台旁,将小珠子扔进灶膛内。
小珠子发出尖厉哭喊,几欲刺穿耳膜,旋即它就被火焰吞噬。
确认它被烧成灰烬后,虞无梦原路返回,余光瞥见柴房紧闭着的木门。
门虽是紧闭着的,但她能感觉得到,此刻正有人透过门缝窥视她。
窥视之人无外乎那三个家伙,赵铁河李秀才以及吴老道,他们三个想必都已经听到了方才的动静,但始终没有出来看一眼。
门后发出一点动静,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刻意压低的叱骂声。
虞无梦没有理会,径直推开门进入杂物间。
此刻在柴房里,李秀才撞倒了墙边堆放着的柴垛,赵铁河对他的一惊一乍很不满,压低声音让他小心点!
李秀才却像是没听到赵铁河的训斥,他面色煞白如纸,脑子里全是方才透过门缝看到的画面。
老虞的身体渐渐模糊,轰然崩散成碎片,以及站在满地碎片之中的女人。
那女人正冷眼睨着他,那冰冷又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门,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脑子里,令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后退躲避,哪怕撞倒了柴垛也没有察觉。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老虞死了。”
赵铁河大吃一惊。
他方才只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却因为担心触犯禁忌没有亲自去看,原本李秀才也不敢看,是他用武力胁迫,逼得李秀才没办法只能趴在门缝上偷看。
赵铁河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真的看到了?他是怎么死的?是阿曲那女人杀的吗?”
“是……不是……”李秀才说不清楚,脑子一片混乱。
见他这副样子,赵铁河顿时怒火中烧,大骂:“只是让你看一眼,就吓成这幅样子,没用的东西!”
李秀才被骂了也不敢吭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犹如将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赵铁河踹了他一脚发泄怒气,随后在屋内来回踱步,挣扎犹豫过后他还是走到门口,小心翼翼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夜色昏暗,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杂物间门前的地上散落了许多亮晶晶的东西,定睛仔细望去,像是琉璃碎片。
琉璃可是稀罕物,轻易见不着。
赵铁河曾帮一个富户押送货物,其中就有一尊琉璃制成的工艺品,据说是富户要送给官员疏通关系用的,价格贵得吓死人。
林家镜坊看着又小又旧,怎么会有如此昂贵的宝贝?又是谁把它给打碎了的?还有老虞人呢?就算他死了,也该有尸体吧?
纵观整个后院,别说尸体了,连一点血迹都看不到。
赵铁河满腹疑问。
他转身去看李秀才,方才只有李秀才看到了全过程,他冲上去把李秀才拎起来逼问。
“老虞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弄死你!”
李秀才瑟瑟发抖:“他就是……就是忽然一下碎掉了,然后就没了。”
赵铁河听得越发疑惑:“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碎掉了?是被人砍碎了吗?”
“是像镜子一样……碎掉了。”
赵铁河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他松开手,李秀才跌坐在地上。
赵铁河想起了地上那些琉璃碎片,原本他还觉得那些碎片亮晶晶的,还挺好看的,现在只觉得无比恐惧。
正常人死后怎么会变成琉璃碎片?除非那个老虞不是正常人,看来阿曲没有说错,方才出现在杂物间门口的老虞其实是鬼假扮的。
那么真正的老虞又在哪里?现在是否还活着?
他忽然抬起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这还是老虞给他的。
玉扳指质地清透碧绿,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他却不敢再戴,撸下来后想要丢掉,又觉得可惜,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怀里,打算等回到现实后就把它卖了。
赵铁河又踹了李秀才一脚,凶神恶煞地命令道。
“你去工坊看看老虞还在不在?”
李秀才哪有这个胆子?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都不敢出门。
赵铁河最后只能作罢,打算等明早再去确认老虞的情况。
随后赵铁河又去看吴老道,眼神惊疑不定。
昨天李秀才叫嚷着吴老道是鬼,虽说仅凭李秀才的一面之词不能妄下判断,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那之后赵铁河对吴老道一直有所提防。
假老虞的出现,进一步加深了赵铁河的怀疑,他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吴老道不是人。
既然假老虞可以被杀死,那么面前这个假吴老道是不是也可以……
吴老道似是察觉到了赵铁河的心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铁河,冷冷问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
赵铁河盯着对方的眼睛,心中权衡利弊。
他和阿曲的情况不一样,方才阿曲跟假老虞隔着一扇门,假老虞在门外,有门作为保护,阿曲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假老虞。但现在吴老道就站在他面前,真要把吴老道逼急了,直接原地变身成鬼,他就完了。
最终赵铁河选择暂时按兵不动,他挤出个笑容:“时间很晚了,先睡吧。”
第65章 乱葬岗
杂物间内,崔三娘和虞无梦都无心睡眠,两人索性秉烛夜谈,复盘这两日发生的事。
“昨晚是吴老道出事,今晚是老虞,他们应该都是触犯了禁忌,但老虞并没有在灯火映照下直面铜镜,他是怎么触犯禁忌的?”崔三娘半靠在木板床上,眉头紧蹙,完全沉浸在分析之中,神情极为专注。“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个噩梦世界的禁忌并非只有一条,老虞触犯的是另一条禁忌。”
虞无梦对此表示认同,她结合自身遭遇进行猜测。
“还记得那面被老林扔进熔炉里的镜子吗?他将那面未经打磨的铜镜称作初镜,第一天晚上我就是因为在初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才见到了诡魇差点丧命,我怀疑第二条禁忌就跟初镜有关。”
崔三娘想起昨天发生的事,缓缓说道:“昨天老虞也碰过那面初镜,他嚷嚷着自己见鬼了,为此还惹得老林很不高兴。老林当时的态度很奇怪,他说触碰初镜是忌讳,故意将这件事说得很严重,可他却对老虞轻轻放过,都没有要处罚他的意思,只是让他负责值夜,除非,老林早就知道刘大娘子会在夜里找上门来。”
接连两天夜晚工坊内都出了事,说明夜晚的工坊非常危险,可老林依旧要安排人值夜,这其实就是在逼他们去送死。
崔三娘思忖道:“老林身上有大问题,他为什么要迫害我们?我们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虞无梦幽幽地道:“或许是为了那些琉璃碎片。”
崔三娘面露不解,她当然知道琉璃价值不菲,但变成碎片的琉璃并不值钱,而且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虞无梦不疾不徐地道:“方才假老虞被揭穿身份后,整个人如同琉璃镜一样碎裂开来,他变成了无数琉璃碎片,第一天老林熔炼铸镜要用的原料时,曾往熔炉丢入过琉璃碎片,在我独自值夜时,从储存材料的箱子里找出了琉璃碎片,那些琉璃碎片与门口地上的琉璃碎片完全一样。”
经由她的推理,崔三娘心里有了个惊悚的猜测——
“诡替身是铸造铜镜的原材料之一!”
虞无梦缓缓道:“老林说要以人养铜,可能不只是用血肉精血去养,还可能是用命。”
崔三娘吸了口凉气:“那要是我们死了,会不会也像镜子一样碎裂?”
虞无梦摇头表示不会。
“老虞的尸体既没有变成琉璃镜,也没有碎裂,这说明只有诡替身会变成琉璃碎片。”
不等崔三娘松口气,虞无梦就接着说道:“铸镜的原材料除了琉璃碎片外,还有一种黑褐色的泥土,那泥土有种很浓的腥臭味,非常难闻,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尸体腐烂后的臭味。”
崔三娘不明白她如何能知道尸体腐烂后的臭味是什么样的?难道她闻过腐烂的尸体?
虞无梦的表情变得很微妙:“老虞的尸体还在工坊内躺着,你猜明天老林来了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崔三娘结合她之前的分析,猜测道。
“难道老林要用尸体当做锻造材料?”
说完她就感到恶寒,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虞无梦以前在贫民区内见识过太多黑暗的事,她曾经为了一口吃的,被人骗去卖器官,在黑诊所里,她亲眼看到人被活生生地开膛刨腹挖空内脏,她被吓得不顾一切逃了出来。
活人都可以当成耗材,更别提死尸。
此刻虞无梦的反应很平静,她道:“等明日就能知道答案了。”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变亮,这是入梦者们来到清水镇的第三天。
虞无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她推开门走出杂物间,正好看到老林从工坊内走出来,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拎着布袋。
老林见她来了,直接将扫帚丢给她,冷脸吩咐道。
“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然后装进这个布袋里。”
虞无梦试探道:“你都不问问这些碎片是哪来的吗?”
老林冷冷一笑:“好啊,那你告诉我,这些碎片从何而来?”
“昨晚我亲眼看到有人像镜子一样碎成无数片,变成了地上的这些琉璃碎片。”虞无梦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着亲眼所见的实情。
老林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虞无梦委屈:“师父不相信人家。”
老林懒得搭理她:“少废话,赶紧去干活。”
嘎吱一声,柴房的门开了,赵铁河、吴老道、李秀才陆续走出来。
他们整齐地站在一列向老林问好。
“你们都跟我来,有点事要你们搭把手。”老林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三人默默跟上。
虞无梦原本在装模作样地扫地,看到他们进入了工坊,立刻将扫帚往旁边一丢,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她躲在门后窥视,看到工坊内仍旧满地鲜血,无头尸首已经被一张白布包裹起来。
老林让吴老道清理地上的血迹,然后让赵铁河跟李秀才将无头尸首抬出去掩埋,别说是胆小的李秀才,就连常年混迹于江湖的赵铁河此刻都面色煞白。
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老虞是真的死了。
老林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板车,他让赵铁河和李秀才将尸体放到板车上,然后带着他们离开镜坊。
虞无梦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她的跟踪经验非常丰富,跟了整整一个时辰,前面三人没有丝毫察觉。
板车停在镇子边缘,面前就是乱葬岗,脚下是杂草与黄泥,偶有老鼠窜过去,吓得李秀才跳了起来,大叫有鬼!
老林一巴掌拍在李秀才后背上,怒骂道:“闭嘴!青天白日哪来的鬼?再胡说八道就让你今晚在这里过夜!”
李秀才立刻噤若寒蝉,咬紧牙关不敢再叫。
老林选了个块空地,指挥赵铁河跟李秀才挖坑。
让死者入土为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秀才虽然害怕但也没有抗拒,他和赵铁河挖了个深坑,将尸体推进去正准备掩埋,就被老林叫住。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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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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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会选谁?
吴老道做得最认真,李秀才不知为何一直有些魂不守舍,赵铁河则是故意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浑水摸鱼。
等轮到虞无梦的时候,她表示自己昨天没做镜胚,没有镜胚自然也就没法磨镜。
老林对此早有所料,他拿出一个新的镜胚给她。
“你先用这个练手。”
虞无梦乖巧道谢,开始学着老林之前的样子打磨镜面,但因为她左手有伤,只能用右手干活。
当她用右手拿着镜胚的时候,就没法拿磨刀石,但若是她用右手拿着磨刀石,就没法固定镜胚,只要她一动作镜胚就会移位。
老林站在旁边盯着她忙活,脸上神情越来越阴沉。
最后他忍无可忍,出言怒斥:“仅仅是打磨镜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虞无梦很委屈:“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只有一只手能用……”
老林压根就不听她解释,他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今天之内必须要将镜子打磨好,如果完不成任务,你们今天就别想吃饭!”
赵铁河敢怒不敢言。
从早上开始一直忙到现在,别说吃饭了,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李秀才的情况更糟,他不仅又累又饿,身上还有股子尿骚味,可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若是脱掉裤子就只能光着屁股,他办不到。
吴老道原本还想提醒灶屋被炸毁了,需要尽快修葺,不然他们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但眼下明显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
虞无梦面上委屈巴巴,实则内心平静。
反正早上出门前她就已经吃过半块面饼了,这会儿还不饿。
相比起吃饭,她更在意方才乱葬岗发生的事。
四个学徒继续打磨铜镜。
虞无梦在干活的同时,视线在李秀才和赵铁河身上打转,她注意到这两人一直有跟吴老道保持距离,并且两人从始至终都不敢去看吴老道的脸。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忽地大叫:“吴道长,你脸上怎么有虫?!”
吴老道被吓了一跳,立刻放下镜胚,去摸自己的脸。
谁知李秀才和赵铁河的反应更大,两人猛地后退,犹如避瘟神般离吴老道远远的。
李秀才因为太过慌张还不慎踢到了木桶,导致桶里的水全都倒了出来。
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混乱。
老林怒不可遏,揪着李秀才就是一顿训斥,然后勒令他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李秀才悻悻地出门去找抹布。
虞无梦主动请缨:“我去打水。”
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她拎着空桶飞快地跑了出去。
李秀才坐在井边发呆,一时唉声叹气抱怨老天不公,一时又惶恐不安害怕小命不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到来人是阿曲。
他立刻起身后退,怕被对方闻到自己身上的尿骚味。
虞无梦走到井边,忽然动了动鼻子,疑惑地道:“什么味道?”
李秀才浑身绷紧,面上涨得通红,语气因紧张而变得生硬:“哪有什么味道?我什么都没闻到!”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走人。
虞无梦出声叫住他:“我想跟你聊一聊。”
李秀才对她充满戒备:“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吴老道,你不觉得他很古怪吗?”
李秀才当然觉得吴老道有问题,可他同样觉得面前的女人也不安好心,他不答反问:“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这个态度摆明了是不会好好合作,虞无梦对此早有预料,她不急不恼,耐着性子继续跟对方沟通。
“老虞是在昨晚值夜时遭遇的意外,其实我在前天值夜时也遭遇了意外,但我有底牌傍身所以侥幸活了下来,为此我还牺牲了自己的一根小拇指。你猜猜看,今天晚上会轮到谁值夜?”
李秀才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本能地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但这又是他不得不去面对的难题。
他的脑中迅速浮现出其余三个入梦者的面孔,首先排除还在养病的崔三娘,然后就只剩下赵铁河跟吴老道。
三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今晚要负责值夜,选择权在老林手里。
他会选谁?
退一步说,就算今晚他侥幸躲过一劫,老林没有让他值夜,还有明晚、以及后天晚上……
总有一天会轮到他的,他逃不过。
李秀才越想越绝望,他抱着头缓缓蹲下去,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竟然哭了起来。
虞无梦有点无语,这男人是一点都不经吓啊。
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会引起老林的怀疑,她直接打断对方的哭泣。
“如果今晚你被选中值夜,我可以陪你一起,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李秀才猛地抬起头,双眼睁得很大,眼眶里满是血丝与泪水,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帮自己,明明之前他们之间还闹了矛盾。
但很快他又蔫了下去:“就算你陪我也没用,你一个弱质女流,真要遇到危险,说不定还得让我保护你,我等于是平白给自己添了个累赘。”
虞无梦直接就笑了。
她笑自己太天真,竟然妄想要跟傻缺好好沟通。
对付傻缺的最好办法,应该是暴力。
把他打到屈服,让他满心畏惧不敢再反抗,他自然就什么都听她的了。
虞无梦上前一步抓住李秀才的衣襟,轻松将他整个拎起来。
李秀才被吓得半死,他拼命地挣扎,但对方力气奇大无比,哪怕他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惊觉,对方的力量远远超过自己。
他想要尖叫,肚子被狠狠打了一拳,剧痛令他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声音,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
虞无梦对力量的把握非常精准,接连几拳下去,既能让对方痛得生不如死,又不至于真的重伤丧命。
眼看他要不行了,虞无梦丢垃圾般将他丢到地上。
李秀才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撕裂了,痛得他浑身抽搐,他看到阿曲抽出一把短刀,那刀尖闪烁着锋利寒芒。
他顿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求生欲达到顶点,惊恐地叫道。
“我告诉你!不管你要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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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不想死!
虞无梦放下拳头,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她立刻伸手一把将李秀才从地上拽起来,随即将木桶扔进井中。
当老林拉开门走出来时,就看到阿曲正弯腰站在井边打水,井轱辘被她拉得咯吱作响,李秀才双手捂着肚子面如土色。
老林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冷声问道。
“刚才你们在吵什么?”
虞无梦抓住沉甸甸的水桶,回头看向老林,很是诧异:“师父怎么会觉得我们在吵架?我们刚才就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老林盯着李秀才,质问道:“那你为什么是这幅样子?”
“他是肚子痛,刚才我还问他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虞无梦一边说着一边将水桶放到地上,扭头去看旁边站着的李秀才,好心问道。“你要不要紧?实在不行就让郑大夫给你开点药吧。”
明明她的语气很温和,眼神也充满了关切,但李秀才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想起对方面不改色单手将自己拎起来的模样,这女人力气大得惊人,甚至比赵铁河还要强。
面对碾压级别的实力,让他由衷地感到恐惧,他甚至都不敢与之对视,仓皇低下头去,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没事。”
老林的面色越发阴沉,他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这两人之间有问题,可两人都不肯说实话,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老林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回到工坊。
但工坊的门没有被关上,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传出的沙沙声。
同样的,院中的动静也能清晰传入工坊内。
虞无梦瞥了工坊门口,确定没有人后,她走到李秀才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方才你们去乱葬岗,都干了些什么?”
李秀才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乱葬岗?”
虞无梦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们把老虞给埋了,另外还去挖开了一座坟。”
虞无梦追问:“是谁的坟?”
“是……是吴老道的坟。”
李秀才回想起方才在乱葬岗的情景,他和赵铁河站在刚挖开的坟坑边,坑中躺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虽然尸体的外貌有所变化,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死者正是吴老道!
纵使早已知道吴老道很可能遭遇了不测,但在亲眼看到吴老道的尸首时,李秀才仍旧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又惊又怕,浑身都在发抖。
第一天晚上他和吴老道同住在柴房里,两人前一刻还在说话,后一刻人就不见了。
他不知道吴老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更不知道吴老道怎么会死了?尸体什么时候被埋在了乱葬岗?
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更让他惊惧惶恐。
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那么诡异,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降临,而他毫无反抗之力,他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除了瑟瑟发抖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李秀才又要站不稳了,虞无梦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挖坟?”
李秀才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两条腿不停地打摆子。
他眼中的惊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是老林让我们这么干的,他是个疯子!他竟然用刀割开了吴老道的胸膛,吴老道的身体里面竟然全都是黑色的泥土,他把泥土挖了出来……他要用那些泥土干什么?吴老道是不是他杀的?我们是不是都要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虞无梦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住嘴。
李秀才被掐得发不出声音,窒息令他面色发紫,眼球凸出,仿佛随时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虞无梦松开手,李秀才顿时瘫软在地,他用力地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抓住虞无梦的裙摆,哭着哀求。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如果今晚是我值夜的话,你会陪我一起的,我不想死,你帮帮我!”
虞无梦毫不留情将他踹开:“机会只有一次,可你已经选择了拒绝。”
她心里对第二条禁忌有了猜测,原本是想利用李秀才来测试禁忌的真假,今晚值夜就是个很好的测试机会,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已经能够确定吴老道是鬼,但从吴老道的言行来看,再结合昨晚假虞鹤闲崩溃的原因,她猜测诡替身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再诡替身的认知之中,它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一个似人非人的存在,最适合用来测试禁忌的真假。
李秀才被踹得胸口生疼,他咬着牙又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一叶障目,我已经知道错了。阿曲姑娘,你这么厉害,肯定能保我平安的,我求求你了,不要不管我。”
他把脑门都磕破了,脸上眼泪鼻涕横流,模样很是可怜。
虞无梦看在对方刚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有用线索的份上,提醒道:“今晚老林应该是在你、赵铁河、以及吴老道之间选一个人值夜,你可以去跟赵铁河商量,把吴老道推出去。”
李秀才抬起狼狈不堪的脸,他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脑子转得很快。
先前他说吴老道是鬼,但赵铁河一直都不相信,可方才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吴老道的尸首,赵铁河必然已经认清事实。
如果李秀才和赵铁河之中有一人被选去值夜,剩下那人就必须要跟假扮成吴老道的鬼共处一室。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李秀才跟赵铁河结盟,让吴老道去值夜。
李秀才迟疑道:“可老林不一定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去执行,万一他选择了我或者赵铁河呢?”
“很简单,如果今晚是你值夜,就让赵铁河陪着你,反过来也一样,若是赵铁河值夜,你也得陪着他。”
这样做的话,李秀才和赵铁河都能避免单独跟鬼相处。
但李秀才仍旧不安:“就算这样做了,也不一定能确保我的安全。”
虞无梦冷笑一声:“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如果觉得不好可以选择不用,在这个地方,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大家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
李秀才还想再说点什么,赵铁河忽然从工坊里蹦出来大喊。
“阿曲,快过来!有人找你!”
第69章 对质
虞无梦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回到工坊。
此时工坊内多了一个人,正是昨晚见过的周更夫。
虞无梦一看到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是来告黑状的。
事实证明她没料错,老林沉着脸质问:“阿曲,昨晚你是不是偷拿了工坊内的蜡烛?”
虞无梦断然否认:“没有!我从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师父,我是你的徒弟,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千万不要轻信外面那些人的胡言乱语,那些人都不安好心的!”
周更夫听出她是在指桑骂槐,他冷笑一声:“昨晚我亲眼看到你提着的灯笼里面有蜡烛,那蜡烛肯定是你偷来的!”
虞无梦很委屈:“爷爷,我昨晚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那是我在路上捡来的。”
周更夫的嘴角抽了抽:“别叫我爷爷,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随即他就看向老林,冷笑着问道:“你相信她说的话吗?路上竟然能捡到蜡烛,真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虞无梦一副深受伤害的模样,哽咽道:“爷爷!原来在你的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祖孙情分了吗?”
周更夫实在是受不了了,怒斥道:“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爷爷!你不要乱攀关系!”
“爷爷你别这么凶,人家害怕。”虞无梦捂住脸,开始嘤嘤地哭泣。
周更夫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是已读乱回,他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整个人越来越暴躁。
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他冲着老林吼道。
“这丫头交给你处置了,偷盗蜡烛不是小事,决不能轻饶了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憋着一肚子火气飞快地离开了镜坊。
老林盯着虞无梦问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蜡烛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会对你从轻处罚。”
虞无梦似是被吓住了,她止住哭声,小声地道。
“蜡烛其实是刘大娘子借给我用的,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我恰好碰见她。她见我孤身一人手里连个灯笼都没有,担心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把自己的灯笼借给了我,她还说夜里会来镜坊取之前定做的镜子,到时候我再把灯笼还给她就好了。”
她说得有头有尾,似是真有其事,老林却仍旧狐疑:“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昨晚刘大娘子真的来了,我亲眼看到的,赵铁河昨晚还跟她说话了呢,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
被忽然点名的赵铁河心头一惊。
他原本只想看好戏,没想到事情忽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他赶紧撇清关系:“昨晚我是有跟一个女……”
话到嘴边硬生生把那个“鬼”字给咽了回去。
“我是隔着木门跟那个女子说了几句话,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刘大娘子。”
虞无梦立刻道:“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很是年轻,身形很瘦,脸上有一块很显眼的褐色疤痕。”
老林目光变得幽深:“你当真见过她了?”
虞无梦使劲点头:“我可以发誓,真的是她借给我蜡烛的,你若不信可以叫她来对质。”
见她言之凿凿不似作假,老林没有再继续紧逼,他道:“若真是刘大娘子借了你灯笼,为何你昨晚不对老周说实话?”
“我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而已。”虞无梦又开始委屈了。“谁能想到他竟然当真了,还嚷嚷着我是小偷,他就这么不信任我嘛。”
赵铁河冷笑一声。
明明是阿曲跟周更夫的私人恩怨,她却要将他也卷进来,这让赵铁河心里恼火,忍不住想要刺她两句。
“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要求别人一定要信任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周更夫的孙女吧?”
虞无梦看向他:“你干嘛这么尖酸刻薄?难道是因为你心里太嫉妒了,你也想成为周爷爷的孙子,所以才故意挤兑我吗?”
赵铁河翻了个白眼:“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想要就直说,死鸭子嘴硬是没用的。”
“你!”
“行了!”老林不耐烦听他们吵架,勒令两人闭嘴。“阿曲你跟我去一趟刘家,给刘大娘子送铜镜,顺便向她问清楚昨晚的事,若她能证明你所言非虚,蜡烛之事就暂且作罢,倘若不能……”
他故意拖长音调,面色随之转冷,恐吓之意不言而喻。
虞无梦心里好奇,刘大娘子因为触犯禁忌已经被拖入镜中,她难道还会从镜子里出来?亦或者会有一个诡替身,顶替刘大娘子的身份?
她想知道结果,于是点点头。
“好。”
虞无梦捧着装有铜镜的木盒跟在老林身后走出镜坊。
清水镇仍是冷冷清清,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天空也是灰蒙蒙的。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个农家小院门前。
院门是敞开着的,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和说话声。
老林听到动静,当即加快步伐走进小院,他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女正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紧跟在后面。
少女哭得满脸是泪,妇人不住地劝慰:“你的病还没好,不能乱跑,快回去躺着休息,我去帮你找你姐姐,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少女不肯听劝,仍坚持要去找姐姐。
她看到从外面进来的两人,眼睛一亮,急忙扑到老林身前急切询问。
“林叔,昨晚我姐姐去镜坊取镜子了,人一直没回来,她现在是不是还在镜坊内?”
少女看起来病得很重,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眶深深凹陷,眼睛死死盯着老林,里面满是哀求与希冀。
老林先是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阿曲,刘二娘子所言与阿曲说的刚好对上了。
“昨晚刘大娘子确实来过镜坊,但当时我不在,是我的徒弟接待了她。”
“徒弟?”少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哪个徒弟?”
“你别急,我把她带来了,让她告诉你吧。”
虞无梦在老林的眼神示意下上前一步,她道:“刘大娘子昨晚没能拿到镜子,很失望地离开了。”
“她怎么会离开的呢?她说过一定会把镜子取回来的!”
“这我也不清楚,昨晚是老虞负责值夜,接待刘大娘子的人是他。”
“老虞是谁?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少女很激动,死死抓着老林的袖子。
? ?又到周末了,大家又可以休息啦!
第70章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虞无梦以为老林不会说实话,毕竟死人不是小事,如果让外人知道镜坊出了人命,后续会很麻烦。
谁料老林竟直言道。
“他是我新收的学徒,刚死不久。”
虞无梦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说实话。
少女更加急切地追问:“那我的姐姐呢?她还活着吗?”
胖妇人帮腔道:“老林,刘家姐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日子艰难得很。镜坊是你的地盘,刘大娘子去你那儿取镜子,这也是事先说好的,你可不能让她出事啊!”
她们两人竟是一点都不在意有人死了的事,似乎在她们眼里,镜坊死个学徒是很寻常的事。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虞无梦暗自分析,今早老林去乱葬岗挖坟,从吴老道的尸身内挖出了黑泥,那些黑泥和琉璃碎片一样,都是铸造铜镜的重要原材料。
换言之,不论是诡替身还是镜匠学徒,其实都是铸镜所需的耗材,这件事在镇子上甚至都不是秘密,很多人对此都了然于胸,所以不管是少女还是胖妇人,都不把老虞的死当回事。
这也让虞无梦明白了一件事,为何老林要特意从外地收学徒,因为外来者与镇上居民没有牵连,不管死多少都不会有人为他们发声。
见少女急得都哭了,老林难得放缓声音劝慰道:“我是真不知道刘大娘子去了哪里,回头我去跟老周打声招呼,他对咱们镇子最是熟悉,只要刘大娘子还在镇子里,就肯定能被找到。”
少女含泪恳求:“那就拜托你们了。”
老林将虞无梦手中的木盒子拿过来,并将其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铜镜。
“这是你姐姐定做的镜子,你替她收好吧。”
少女一看到镜子,登时就怒从心头起,抓住铜镜就要往地上砸。
“都怪你这个破镜子!若不是为了你,姐姐就不会生死不明!”
胖妇人被吓了一跳,刚进扑上去抓住她的手:“傻丫头,你别冲动!这镜子留着有大用,它或许能帮你把姐姐找回来!你忘了吗?我家的兰儿走丢了,我就是靠着镜仙帮忙,才将兰儿找回来的。”
闻言少女如梦初醒,立刻将铜镜揣进怀里紧紧抱着:“你说得对!镜仙可以帮我,我要去求镜仙!”
她似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铜镜快步往屋里跑去。
胖妇人喊了她两声,没能把她叫住,最后只能冲老林歉然一笑。
“对不起,这孩子太没礼貌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无妨,我先走一步了。”
胖妇人立刻道:“我正好也要回去,咱们一块走吧。”
“好。”
胖妇人边走边絮叨:“今儿一大早,我刚打开家门,就看到刘家的小娘子要往外走。她病得那样重,走都走不稳,差点要摔倒,我赶紧跑过去扶着她。我要送她回去躺着,她不肯,非说姐姐不见了,她要出门去找姐姐,我怎么都劝不住,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老刘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听对方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
胖妇人一点都不在意,继续道:“说起来我家兰儿能找回来,还多亏了你铸造的铜镜,这次的祭祀我们一家肯定会按时到场的。”
老刘仍是点头。
胖妇人的家就在街对面,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小女孩,那女孩瘦巴巴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她正看着天空发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胖妇人喊了一声兰儿,小女孩听到后站起身,小跑到她面前,唤了一声祖母。
胖妇人牵起她的手,提醒道:“快喊人。”
兰儿顺势看向老林,乖巧地喊了一声林伯伯。
老林微微颔首以作回应,随后向胖妇人告辞。
胖妇人忽然开口,语气极为认真:“你别放弃,这次的祭祀肯定能让你如愿的!”
老林仍然只是点头。
虞无梦注意到那个名叫兰儿的小女孩子一直看着自己,于是她冲对方微微一笑:“你今年几岁啦?”
不等兰儿回答,胖妇人就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并用一种充满警惕的目光盯着虞无梦。
对方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自家孙女跟虞无梦有任何接触。
虞无梦也不强求,她跟着老林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胖妇人和兰儿的说话声。
“你要记住,不要随便跟外人说话,尤其是那些外地来的陌生人。”
“嗯。”
胖妇人的声音不算小,显然是故意要让虞无梦听到。
虞无梦没往心里去,她仍在琢磨方才胖妇人跟老林说的那些话,老林有未完成的心愿,而祭祀能够助他实现愿望。
这镇上的每个人都有愿望,郑大夫是想治愈自身疾病,刘大娘子是想驱除脸上的疤痕,刘小娘子是想找回姐姐,胖妇人是想寻回孙女……
那么老林的愿望是什么?
她直接将疑惑问出了口。
“师父,你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从虞无梦进入噩梦世界后的经历来看,老林应该是这个噩梦的核心,所有事情都是围绕着他发生的,她觉得有必要查清楚老林的愿望,这对她寻找生路或许会有很大帮助。
老林冷冷瞥了她一眼。
就在虞无梦以为他会骂自己废话太多的时候,冷不丁听他说了句。
“我希望祖上的手艺能够一直流传下去,永远不要断绝。”
虞无梦很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给出了答案。
但她心里却保留怀疑,老林的心愿当真如此简单吗?
她面上装作乖巧的模样:“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您的手艺传承下去!”
两人回到林家镜坊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虞无梦心里不免好奇,灶屋不是被她给炸毁了吗?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法做饭,又怎么会有饭菜?
老林也闻到了香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加快步伐,急匆匆穿过店铺和工坊,循着香味来到了后院。
院中支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桌边坐着四个人,分别是吴老道、赵铁河、李秀才、以及一名从未见过的陌生妇人。
他们看到老林回来了,立刻起身相迎。
第71章 贞娘
老林看也不看其余人,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妇人,低声问道。
“贞娘,你怎么来了?”
被唤作贞娘的妇人身穿粗布衣裙,头上裹着蓝色巾帼,嘴角眼尾的细纹能够看出她年岁不小了,但相貌依旧秀丽明媚。
虞无梦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又能够确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她。
贞娘笑着道:“昨晚你不是跟我说,镜坊的灶屋塌了吗?你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不吃饭吧?我就特意做了些饭菜从家里带了过来,你们回来得正好,快过来一起吃。”
老林皱眉:“这些事情不用你做,我可以让他们去买些包子馒头回来吃。”
“外面那些包子馒头能有我做的饭菜好吃吗?”
“那自然是贞娘的手艺更胜一筹。”
贞娘笑容更甚,她看向虞无梦,问道:“你就是阿曲吧?快把斗笠摘了过来吃饭吧。”
虞无梦试探性地问道:“您是?”
“我是你们师父的妻子,我娘家姓乔。”
虞无梦乖巧地唤了一声师娘,随后道:“崔三娘还在养病,暂时下不了床,我想陪她一起吃,所以我能不能……”
贞娘了然,立刻道:“当然可以!我帮你们把饭菜分出来。”
“有劳师娘了。”
贞娘很快就分出两份饭菜:“我和你一起进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崔三娘。”
虞无梦端着两碗饭菜,和贞娘一前一后进入杂物间。
崔三娘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挣扎着坐起身,虚弱地唤了声师娘。
贞娘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怜惜之情溢于言:“老林只跟我说你病了,没想到你病得这么重,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
贞娘无奈:“撒谎,灶屋都塌了,你们连个罐子都没有,如何能熬药?”
崔三娘低下头去:“我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不吃药也没关系。”
“生病难能不吃药?你先吃饭,等下你就跟我一起回家,我家有个闲置的屋子,床褥被套都有,稍微收一下就能住人,比这儿更适合你养病,而且我还能帮你熬药。”
崔三娘干满推辞:“谢谢师娘的好意,但这样太辛苦您了,我住在这儿就挺好的,不用换地方。”
“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又冷又暗还不透气,平时凑合着住一下还行,用来养病绝对不可以。你是不是担心老林不答应?老林这人看着不好相处,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我这就去跟他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贞娘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崔三娘想要叫住她,却被虞无梦拦了一下。
“你先吃饭吧,不然饭菜就凉了。”
贞娘走到门口,扭头冲屋内两人说道:“快吃吧,等下我再来找你们。”
等贞娘离开,屋内只剩下虞无梦和崔三娘。
崔三娘眉头紧皱很是不解:“你难道想让我去跟老林夫妇同住一个屋檐下?”
虞无梦关上房门,然后才回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去碰面前的饭菜,而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面饼,照例掰成两半,吃一半留一半。
她边吃边道:“我们需要查一查老林的底细,这是个很好的调查机会。”
崔三娘压低声音:“可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就算是陷阱也得往里面跳,不然我们就只能等死。”虞无梦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半块面饼,她看出崔三娘心里的担忧,直言道。“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我会另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
虞无梦随口道:“方法有很多,比如让伤势加重,引起贞娘的同情心,让她接我去家里住着养伤。或者说隔壁那三个男的可能对我图谋不轨,我心里害怕不敢再住这里,亦或者我来例假了,这里住着不方便……”
“例假是什么?”
虞无梦不知古代女性如何称呼例假,她试着描述:“就是女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流血不止,你应该懂的吧?”
崔三娘恍然大悟:“你是说葵水啊。”
虞无梦的古代人专用词典里又多了个新名词。
崔三娘内心纠结不安,她们从未去过林家,林家对她们而言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未知在很多事就代表着危险。
可阿曲说得对,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死。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抓住一切机会。
崔三娘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去林家探查的事情就交给我负责吧!”
虞无梦去不了林家,这个任务只能由崔三娘一人执行,这对她而言是非常危险的。既然对方展现出了诚意与价值,虞无梦自然也不会让对方吃亏,她将自己收集的一部分消息分享给崔三娘。
“清水镇的人都很需要铜镜,据说通过铜镜能够与镜仙沟通,镜仙还能帮人实现愿望,比如找回失踪的亲人,帮人治愈绝症。”
崔三娘惊疑不定:“不可能吧?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的反应在虞无梦的预料之中,因为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人世间的困苦与挣扎,怎么可能仅凭一面镜子就能全部化解?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在面对这种事时,第一反应都该是怀疑和不相信。
但清水镇的人却对此深信不疑,如果不是古代科技水平落后,虞无梦都怀疑那些人是不是被植入了芯片,这才导致智商集体掉线。
虞无梦道:“其实我对这件事一直有所怀疑,你也见过郑大夫,他哪有一点绝症痊愈了的样子?分明就已经是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了,但他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完全被镜中假象给蒙蔽了。还有那些被镜仙找回来的失踪者,我很怀疑那些回来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崔三娘想到了吴老道和老虞的诡替身,或许被找回来的那些人,也都是诡替身。
但他们的亲人对此完全不知情。
越是深想,越是背脊发凉。
“如果回来的是诡替身,真正失踪的那些人呢?是死了吗?”
虞无梦想到乱葬岗中那些没有墓碑的坟包,以及老林从死者胸膛里挖出来黑色泥土。
她缓缓说道:“或许他们都成了锻造铜镜的材料。”
? ?今天更晚了,sorry~
第72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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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合作的诚意
赵铁河很不屑:“崔三娘病得只剩半条命了,一点用没有,还会成为拖累,我若是阿曲,肯定会甩开她另寻更好的盟友。”
他口中更好的盟友,很显然就是他自己。
李秀才摇头:“她不会答应的,男女有别,她对我们天然就有防备,远的不说,就说晚上休息,她不可能跟我们同住一屋。”
这确实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赵铁河狠狠地皱起眉:“女人可真麻烦!这都生死关头了,居然还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李秀才知道谈判要讲究松弛有度,逼得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主动后退一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问阿曲,看看她是个什么态度?”
赵铁河还是更偏向于阿曲,因为他在面对阿曲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有股子狠劲,她绝对不是个善茬。
如果实在现实生活里,他会对这样的女人敬而远之,但身处危机四伏的梦世界里,他很需要这样的帮手。
他走到阿曲的面前,提议聊会儿。
虞无梦对他的来意心里有数,她挺想看看对方能给出什么样的诚意,遂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坊,来到后院中。
李秀才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很好奇两人要谈些什么,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到门后,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此刻后院里四下无人,赵铁河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咱两联手吧!”
虞无梦双臂环胸:“给我个理由。”
“我知道你跟崔三娘走得很近,但崔三娘已经被带走了,你现在是孤身一人,正好我需要一个队友。阿曲,我很欣赏你,咱两都有过进入噩梦的经验,只要强强联合,咱们肯定能成功脱离噩梦!”
赵铁河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诺。
虞无梦笑了下,好心给出建议:“你如果是真心想拉我入伙,就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光靠画饼是没用的,我不吃这套。”
赵铁河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重新审视面前的女人,谨慎问道:“你想要的诚意是什么?”
虞无梦装作不经意间瞥了眼工坊门口的方向,她知道门后藏着人,也知道那人是谁。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知道你们今早去乱葬岗做了些什么?”
躲在门后的李秀才听到了这话,心陡然一紧。
他知道阿曲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她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她故意再找赵铁河问一遍,为的就是验证他之前有没有撒谎?
这女人实在是太多疑了!
赵铁河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乱葬岗?你跟踪了我们?还是李秀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虞无梦:“你别忘了,现在是你在邀请我入伙,理应由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等他我看到你的诚意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赵铁河发现这女人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他在心里筛选了一番措辞,然后才谨慎地开口。
“我们把老虞埋在了乱葬岗。”
“还有呢?”
赵铁河打量对方的神情,奈何对方滴水不漏,他实在是看不出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这种摸不清对方底牌的感觉,让赵铁河内心很是焦躁,
他想到自己接下来每时每刻都得现在这样,绞尽脑汁地跟阿曲打交道,唯恐被她给坑了,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我们还去挖了一个人的坟。”
虞无梦追问:“是谁的坟?”
“我不知道。”
“你亲自挖开了别人的坟,居然不知道坟里躺着的人是谁?”虞无梦的语调上扬,透露出怀疑的意味。
赵铁河使劲抓了抓头发,很是不耐烦:“我真的不知道!坟里的尸体腐烂得不成样子,身上全是蛆虫,根本就看不清脸!”
虞无梦缓缓问道:“我该相信你吗?”
赵铁河似乎是耐心告罄,没好气地道:“你爱信不信!”
躲在门后的李秀才满头大汗,他没有撒谎,是赵铁河故意隐瞒了事实,若是阿曲把他喊出去跟赵铁河当面对质,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坚持说出实情,就等于是把赵铁河给得罪死了,赵铁河肯定不会再跟他组队,甚至还可能会在私下里狠揍他泄愤。
但如果他不说实话,阿曲就不会轻饶了他,之前被她揍过的部位,现在还隐隐作痛。
李秀才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逃离此地。
虞无梦作为稽查组组长,审问和搜查是她每天都要完成的工作内容,她对此经验极其丰富,赵铁河说辞结合他先前的反应,足以看出他撒了谎。他故意隐瞒了吴老道已死的真相,一方面他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试探看看她究竟知道多少?
但虞无梦并未直接挑明真相,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无奈地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吧,但是关于合作的事情,我得再考虑一下。”
恰好这时工坊内传出吴老道的声音。
“你们人呢?怎么都不干活?”
虞无梦冲赵铁河歉然一笑,随后转身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铁河的眼神渐渐阴沉下去,这女人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明摆着是在钓着他。
他心中极其不爽,迈着沉重步伐朝工坊走去。
吴老道注意到李秀才和赵铁河的神情都有些异样,主动问道:“你们两人怎么回事?从今早回来后就一直古古怪怪的。”
李秀才只要一看到对方的脸,就会想起老林刨开尸体胸膛的情景,那种诡异又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让他又想吐了。
他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含糊地道:“没有啊。”
赵铁河的反应更加镇定自若:“是你想多了吧,我们一直都这样啊。”
“是吗?没事最好。”吴老道没有深究下去,转而说道。“师父说了,你们要抓紧时间练习磨镜,不能偷懒,不然师父会责罚的。”
随即工坊内又响起磨镜的声音。
沙沙沙!
没一会儿虞无梦就喊着伤口疼。
“我得去换药了,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就往外跑,吴老道要去拦她,结果手才刚碰到她的衣袖,她就夸张地叫嚷起来。
“师兄你干嘛摸人家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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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三不照
虞无梦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吴老道立刻缩手后退,同时大声辩解。
“我没有摸你!你不要胡说!”
虞无梦像是很害怕对方对自己不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一直都只是把你当成师兄,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能不能放过我?真的,只要你别再来骚扰我,方才的事情我就当做没发生过,我可以发誓!”
吴老道百口莫辩,气得吹胡子瞪眼。
虞无梦趁机转身飞快地跑出去。
这次吴老道没敢再去拽她,只能大喊她的名字。
“阿曲!你回来!你的事情还没做完!”
但虞无梦压根就不搭理他,转眼就跑没影了。
赵铁河见状,内心很是羡慕,昨天他也想要跑路,结果被吴老道抓住,如果不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都想效仿阿曲。
虞无梦回到杂物间,从柜中取出那碗饭菜,将它倒入茅厕坑中,然后再将空碗放回杂物间里。
做完这些后她没有返回工坊,而是躺床上休息。
昨晚一宿没睡,今晚还得接着忙,她要趁这会儿养一养精神。
直到外面响起老林的喊声,虞无梦方才爬起来。
她打开房门一看,见到老林正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师父,你回来啦!”
老林目光不善地盯着她:“老吴说你去换药,一直没回来,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没有啊,我真的是在换药,一只手不大方便,所以多耽误了些时间。”虞无梦晃了晃左手。“你看我已经包扎好了,我可以继续去磨镜了。”
“你最好没在骗我,否则……”
虞无梦指天发誓:“我句句属实,师父你要相信我!”
老林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回到工坊内。
老林盯着虞无梦打磨镜子,只要虞无梦有一点地方没做好,老林立刻就会严厉地训斥她,骂她又蠢又笨,一点用都没有,只会吃干白,养头驴都比她强!
虞无梦知道他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她没有被激怒,而是冷静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怀疑第二条禁忌跟初镜有关系,今晚她要测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得提前备好一面初镜。
铜镜始终没能打磨到老林要求的标准,而他的精神羞辱也越来越严重。
虞无梦似是忍不下去了,忽然把镜子一扔,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觉得这个镜胚不好,我换一面镜胚!”
老林直接拒绝:“你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你只能用这个!”
“那我就再做一面镜胚!”
这次老林没有再拒绝,他冷笑一声:“行啊,你现在就做。”
吴老道、赵铁河、李秀才都不由自主地放慢动作,视线跟着虞无梦异动,她搬来镜模,将黄铜溶液倒入模具中,再浇上镜髓液,使其迅速冷却。
虞无梦屏住呼吸,尽量不吸入镜髓液蒸发后的水汽。
冷却后镜胚被放到灶炉旁烘干。
虞无梦擦了把脸上的汗,跑到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老林斥道:“把门关上!”
虞无梦故意磨叽了一会儿,等身上残留的镜髓液都挥发完了,她这才慢吞吞地关上门。
老林正在检查她刚做好的镜胚。
虞无梦忽然问道:“师父不是说过,初镜不能被别人触碰吗?”
老林瞥了她一眼:“你这是镜胚,又不是初镜。”
虞无梦顺势虚心请教:“什么才是初镜?”
“镜胚在被做好后,会经过至少三次打磨,初次打磨是为了将铜镜表面多余的部分清理干净,使其更加圆润光滑,经过初次打磨过后的镜子,被称作初镜。”
虞无梦见老林的神态依旧冷漠,但在面对她的提问时并未敷衍回避,这说明他对于铸镜相关的知识,还是愿意给出回复的。
她抓住机会继续追问:“初镜为什么不能被人触碰?”
“这是我们镜匠一行的忌讳,你亲手制作的初镜,决不能别被人触碰。”
“若是被触碰了会怎样?”
老林眸色更冷:“那面铜镜会染上别人的气息,镜面有了杂质和瑕疵,只能丢弃重做。”
虞无梦眼珠子一转,又道:“我们镜匠只有这一条忌讳吗?”
老林狐疑地看着她,觉得她今日的问题格外多。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师父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您最大的心愿就是将铸镜手艺传承下去,我想要继承您的衣钵,将您的手艺发扬光大,所以我现在对镜匠的所有事情都很感兴趣!我现在知道了镜匠一行的忌讳,以后我我就会更加小心,避免触犯忌讳坏了您的名声。”
虞无梦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态度非常诚恳。
老林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我们镜匠的忌讳有三不照,夜镜不可照冥火,初镜不可照外人,病镜不可照床头。”
原本还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赵铁河忍不住凑了过来,他将一碗水递给老林,让老林润润嗓子,随后眼巴巴地问道:“请问我夜镜和病镜具体指的是什么?”
老林喝了口水后不疾不徐地解释:“夜镜指的是夜晚的镜子,冥火是指祭奠逝者烧纸钱时散发的火光。”
李秀才总结归纳:“所以第一条忌讳就是,夜晚不能在镜前烧纸钱,是这样吗?”
“嗯。”
李秀才心想,正常人都不会在镜前烧纸钱吧?这行为也太阴间了,光是想想就让人瘆得慌。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谦虚的模样,恭敬地请老林继续往下说。
“生病之人经常使用的镜子,被称作病镜,这样的镜子不可直接放在床头,以免令人病情加重。”
吴老道和赵铁河将老林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这些很可能都跟禁忌有关,是很重要的线索。
李秀才不知禁忌之事,但秉持着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他决定严格遵守三不照的忌讳。
虞无梦则对老林所言持怀疑态度。
她已经通过试验推测出第一条禁忌,镜子不可照烛火,如果再严格一点,应该是夜镜不可照烛火,这里的夜镜不单单是指夜晚,还包括漆黑昏暗的环境。
这与老林所说的夜镜不可照冥火有所出入。
老林没有说实话,他在故意误导入梦者们。
第75章 预测未来
太阳西斜之时,贞娘又来给大家送饭了。
虞无梦谎称中午的剩饭还没吃完,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她独自一人回到杂物间内,吃完了剩下的半块面饼,然后端着空碗走出去。
她将空碗还给贞娘时,装作不小心碰了下贞娘的手指。
是有温度的,应该是活人。
她原本怀疑地窖内棺材里躺着的女尸是老林妻子,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老林的妻子还活得好好的,那具女尸另有身份。
贞娘将空碗装入篮子里,准备和老林一起回家。
“今晚你们谁想要值夜?”老林这次没有直接点名,他想看看谁愿意毛遂自荐?
李秀才生怕自己被选中,第一个出声:“我推荐吴道长!他是我们之中最老成持重的人,有他值夜,肯定出不了乱子。”
赵铁河立马跟上:“是啊!我也觉吴道长最合适。”
此时他还没有决定要跟李秀才组队,但他心里很清楚,今晚值夜的人肯定是从三个男徒弟之中选一个,他如果不想自己被选中,就必须要把别人推出去。
反正他已经确定吴老道死了,面前这个吴老道是诡替身,推诡替身出去挡灾,他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
吴老道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后对老林说道。
“我年纪大了,晚上容易打瞌睡,不一定能守得了一整夜。”
老林看着推来让去的三个徒弟,面色越来越冷:“只是值个夜而已,又不是让你们去死,至于这么推三阻四吗?!我就不该问你们的意见!”
他的视线在三个男徒弟身上逡巡,最后停留在李秀才身上。
李秀才顿时心头发紧,强大的危机感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老林准备开口的时候,虞无梦忽然说话了。
“不如抽签决定吧。”
一时间众人齐齐看向她。
虞无梦不紧不慢地道:“我已经值过夜,就不参与抽签了。”
生死关头李秀才反应极快,他必须要抓住这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飞快地道:“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正好吴道长身上就有签筒,道具都是现成的。”
老林不在乎他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尽快决定是谁就行。
李秀才冲到吴老道面前,急切催促:“道长快把你的签筒借给我们用一下。”
吴老道阴沉着脸:“我没有签筒。”
“怎么会没有?第一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你拿出签筒算卦,你别这么小气嘛,只是借给我们用一下而已,用完立马就还给你,保证不会弄坏。”
然而不管李秀才怎么哀求,吴老道都咬死了自己没有签筒。
眼看老林等得不耐烦了,虞无梦走到灶台旁,捡起地上掉落的干草。
“用这个代替竹签吧。”
李秀才只要能抽签就行,至于是用什么工具他无所谓,当即点头应好,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虞无梦又捡了两根干草。
她背过身去,将三根干草握在手里,随后让吴老道、李秀才、赵铁河抽。
“其中有一根干草下方打了个结,抽到它的人今晚留下来值夜,吴道长,长者优先,三人中你年纪最大,就由你先来抽吧。”
李秀才和赵铁河都表示抗议。
吴老道没想到阿曲这么照顾自己,还挺意外的。
先抽签的人更有优势,他当即大步上前,经过一番犹豫后,他抓住最中间那根干草,缓缓地扯出来。
李秀才和赵铁河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当干草被完全扯出来时,大家都看到它末尾打了个结。
吴老道的脸色啥时间变得惨白。
他握着干草的手在颤抖,嗫嚅着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虞无梦距离较近,听到了他的话。
她眸光微闪,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发生不好的事,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能预测未来?
她将剩下的两根干草揉成一团扔进灶膛里。
时候不早了,老林不想再耽搁下去,他让吴老道留下值夜,随后便带着妻子回家去了。
吴老道挎着一张脸目送其余人离开。
转眼间工坊内就生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虞无梦叫住准备朝柴房走去的李秀才,压低声音问道。
“你先前说吴老道身上有个签筒,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没有骗人,我亲眼看到他从道袍袖子里拿出个签筒,那签筒是黑色的,就这么大。”李秀才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里面的竹签数量不多,我没仔细数,估计也就有七八根吧。他当时坐在床上,拿着竹筒摇晃,像是在算卦。”
虞无梦不懂:“什么是算卦?”
李秀才惊异地看着她:“不会吧?你连算卦都不懂?!”
虞无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李秀才下意识捂住腹部,生怕她又要暴揍自己。
他不敢再废话,老老实实作答。
“自古以来我们都相信万物有灵,天上有神明,祖先也在看着,算卦是请神明给建议。”
“比如说?”
“比如明天要打仗了,能不能赢?这姑娘娶回家旺不旺家?今年种谷子还是种高粱?这些重要的事情不能自己瞎蒙,得问问天,也就是算卦。”
虞无梦将信将疑:“算卦真有这么灵验?”
“这得分人,如果是真有本事的高人,算的卦象就准。”
虞无梦还记得方才吴老道的奇怪表现,他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这难道就是他用签筒提前算出来的?
他如果真有这么厉害,怎么会在第一晚就被人给害了?
虞无梦追问:“你知道吴老道的算卦结果吗?”
李秀才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当时把竹签捏得死死的,表情很不好看,我猜测很可能是个下下签,我就没敢去触他的霉头。”
“什么是下下签?”
李秀才越发觉得她奇怪,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但他不敢多问,如实回答:“竹签分为上中下三种签文,其中最好的是上上签,最糟糕的是下下签,抽到下下签就意味着所求之事会有个很坏的结果。”
虞无梦易地而处,若她是吴老道,进入噩梦后最在意的事情肯定就是能否活着回去?
他抽到了下下签,其结果不言而喻。
她有些心动,算卦竟然可以预测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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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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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正的自己
虞无梦很快否定这个念头,刘大娘子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活人。
但话又说回来,郑大夫看起来也不像活人,但他不仅能在白天行动自如,还能跟别人正常交流,理论上他应该是个活人。
或许刘大娘子和郑大夫一样,既不是活人,但也不能算是鬼。
可以把他们当成是游戏里的特殊Npc,正常情况下他们会遵照自己的身份设定去生活,一旦触发关键词,他们就可能对玩家发动攻击。
木门忽然被打开!
虞无梦回过神来,看到吴老道不知何时来到门口,此刻他正冷冰冰地盯着她。
“阿曲,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虞无梦的瞎话张嘴就来。“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会儿吧。”吴老道侧过身,示意她进屋。
“天色已晚就不打扰你继续值夜了,我回去休息了。”
虞无梦谢绝对方的好意,准备转身离开。
却听吴老道忽然开口,声音异常森冷。
“今晚的抽签,是你动了手脚吧?”
虞无梦脚步一顿,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吴老道死死盯着她:“你是聪明,但我也不傻,你故意要将我留下来守夜,你想害死我!”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虞无梦蹙着眉,面露不快。“害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早就跟李秀才串通一气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今天你跟李秀才偷偷摸摸地碰头,你们肯定是密谋怎么迫害我,幸好我有无量天尊保佑,这才得以避过一劫,但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你和李秀才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虞无梦似是被他给气笑了:“呵,胡说八道,脑子有问题!”
她转身欲走,吴老道突然从宽袖之中抽出一把短刀,直直地朝虞无梦心口刺过去!
虞无梦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她凭借着对危机的敏锐直觉,侧身后退避开刀刃。
她本就没想过今日之事能够善了,既然吴老道当场翻了脸,那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亦抽出短刀与之对战。
两人陷入激战,刀刃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吴老道看似年迈,实则速度和力气都极好,刀刀直击要害。
但虞无梦的实力更在他之上,不管他的动作再怎么刁钻和凶狠,她都能敏锐地避开,并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
呲啦一声,吴老道的右臂被划伤,但却没有鲜血流出。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不对劲,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手身上。
经过几番试探,虞无梦已经确定他不是自己的对手,她不再迟疑,施展【影子化身】,速度陡然加快,整个人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眨眼间她就出现在了吴老道身后,短刀从背后刺入,直接穿透他的心脏!
他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悲愤惨叫。
“啊啊!!”
虞无梦抽回短刀,却见深可见骨的伤口内空空如也,既无血肉,也无内脏。
她说:“你果然不是吴老道。”
吴老道豁然转身,手中短刀横扫而去!
“我不是吴老道,难道你是吗?你个毒妇,去死吧!”
虞无梦后退一步,施展【如影随影】,整个人融入浓黑夜色之中。
吴老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面前消失,不由得悚然一惊:“是鬼!”
下一刻虞无梦就出现在了另一个方位。
她的声音犹如鬼魅:“你在怀疑别人是鬼之前,你先看看你自己吧,我的刀都已经穿透了你的心脏,你竟然还好端端地站着,你觉得这正常吗?”
吴老道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有个窟窿,但却没有流血。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疼。
“怎么会这样?”吴老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他拼命地想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借口。“这是在做梦吧,我肯定是在梦里,我得快点醒来……”
说着他竟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但没有用,因为他感觉不到疼痛。
虞无梦:“李秀才没有撒谎,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吴老道,你甚至连人都不是。”
吴老道豁然抬头,表情扭曲又狰狞:“闭嘴!我就是吴老道!你和李秀才沆瀣一气,你们故意要害死我!我要杀了你们!”
他挥刀朝着虞无梦冲过去。
虞无梦轻松避开这一刀,她道:“真正的你已经被关在了镜子里,不信的话,你看看那儿。”
吴老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铜镜,就见镜面上有个模糊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五官,给他的感觉却无比熟悉。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他下意识往后退,想要远离那面铜镜。
虞无梦:“那是你在求救啊,你难道不想救出真正的自己吗?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镜中的模糊人影似是听到了她的话,嘴巴越张越大,拼了命地呐喊,从口型可以看出,他是在喊“救我”!
虞无梦看着有些迟疑的吴老道,继续引诱:“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救你自己的话,那么谁都无法救你。”
此时此刻吴老道的神智有些混乱,他不相信阿曲的话,但那模糊人影给他的感觉确实极其熟悉。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虞无梦:“你只有救出自己,才能真正地避过这一劫。”
避劫二字触动了吴老道,他想起自己给自己算的卦象,他注定要被留在这个噩梦世界无法活着离开,可他不想死,他想逆天改命。
现在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改命机会。
恍恍惚惚之中,吴老道走进工坊,再次来到磨镜台前。
他看着镜中的黑影,黑影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吴老道伸出双手抓住铜镜,喃喃问道:“你真的是我吗?”
黑色模糊人影的嘴巴一张一合,仍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救命。
“如果你真的是我,那我又是谁呢?”
伴随这句自我怀疑说出口,镜面上的人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正是吴老道的脸!
只不过镜面上的他脸部几乎变形了,表情极其夸张扭曲。
吴老道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知道了,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吴老道,那就是我。”
第78章 恐吓
“我知道了,我的身体被诡魇夺走了,所以才不会流血,也感觉不到疼痛,但魂魄仍旧是我。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自己无比确定,我就是我自己!没有人别我更熟悉我自己,不会有错的,真相肯定就是这样!”
吴老道喃喃自语,越说越坚定,已经打从心底里相信了自己的分析。
镜中的人脸瞬间就明白了,那个取代自己的假货不可能放自己出去,他愤怒绝望到了极致,眼角缓缓地淌下两行殷红血泪。
啪的一声,铜镜被用力倒扣在了台面上!
吴老道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平复心情。
现在情况对他而言很糟,但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只要他能找回自己的身体,让魂魄归位,他就能恢复如初。
他正琢磨该怎么找回身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询问。
“这是什么东西?”
吴老道转身望去,看到阿曲不知何时走进了工坊,她手里拿着一张黄纸,眼神颇为好奇。
虽然她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但吴老道还记得她设计暗算自己的事,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只是碍于对方武力值高,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他只能咬牙忍住,硬邦邦地回了句。
“别碰我的东西!”
虞无梦还记得玉冰的护身符,那上面也有类似的奇怪图纹。
她一直都觉得那个护身符有蹊跷,想查清楚它的来历,此刻她像是感觉不到吴老道的冷漠态度,再次问道。
“这是护身符吗?”
吴老道被对方的愚蠢给逗笑了,竟然是护身符和驱邪符都分不清。
但仍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直接大步上前,伸手要将黄纸夺回来。
谁知手还碰到黄纸,就被虞无梦一把抓住。
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一扭一拽,就将吴老道的右臂反转到身后。
吴老道拼命挣扎反抗,死活不肯就范,虞无梦原本想要好好跟对方交谈的,但可惜老东西不识趣,非要一再挑战她的耐心,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虞无梦直接就用力一提,就听到咔嚓一声闷响,吴老道的右臂骨折了。
他痛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
叫喊声传遍整座镜坊,但无一人出面相救,柴房的门始终如一地紧闭着。
吴老道心里恨极了阿曲和李秀才,剧痛令他不敢再乱动,他不得不安分下来,用饱含着恨意的声音放狠话。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虞无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敢吗?”
吴老道冷笑连连:“看来你还不知道,入梦者如果在噩梦世界里杀了其他的入梦者,死掉的入梦者肯定会变成厉鬼来找凶手复仇。”
他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后,阿曲肯定会惊恐畏惧。
谁料这女人竟然浑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那又怎样?”
吴老道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道:“你就不怕我死后变成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虞无梦不紧不慢地道:“我早就在噩梦世界杀过人了,再加你一个也不嫌多。”
吴老道睁大眼睛,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疯子。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我们总共六个入梦者,到现在只有老虞死了,如果是你杀了他的话,他在死后肯定会变成厉鬼来找你索命,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就说明你肯定撒了谎!你这点小伎俩,也就哄一哄三岁小孩,想要唬住我?呵,痴人说梦!”
虞无梦微微蹙眉,以吴老道对她的防备心,就算她说出自己在入梦第一晚就杀了人的事实,他也不会相信的,除非她能带他出门去河边亲眼看一看变成了厉鬼的船娘,但那样太麻烦了,她可不会为了吓唬住他就以身犯险。
思忖片刻,她打算换个法子。
她拖着吴老道大步往外走。
吴老道紧张不安地大叫:“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放开我!”
虞无梦拔掉木栓,拉开院门,按住吴老道的后颈,强迫他出门。
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夜色,阴冷气息直往他的骨头缝里钻,吴老道惊恐万分,拼命地往回缩,大叫道:“不要!我不要出去!”
老林曾警告过他们,夜晚要关好门窗不能出门,说明这很可能是禁忌之一。
他如果触犯了禁忌,则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
奈何阿曲的力气奇大无比,牢牢桎梏住他的后颈,压得他直不起腰,他的上半身被迫探出门外,双腿仍死死勾出门槛不肯松开。
身后传来阿曲的声音。
“我劝你小声点,别惊动了左邻右舍,若是打扰了邻居休息,可能会被教训一顿哦。”
吴老道心想这黑黢黢的鬼地方,放眼望去连一点光都看不到,附近怎么可能会住人?谁知下一刻他就看到,在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个人影,那些人影又高又矮,但都看不清面容。
那些人影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正纷纷朝着他这边飘了过来。
吴老道悚然一惊,那些人影显然不是活人,很可能是鬼!
他不敢再叫,身体因为恐惧而疯狂颤抖,大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淌。
眼看着那些鬼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吴老道终于承受不住,哆哆嗦嗦地哀求。
“放了我吧,求你。”
虞无梦的回答很干脆:“可以啊,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那张黄纸到底是干嘛用的?”
这次吴老道回答得格外迅速。
“那是我自己画的驱邪符,是用来去除邪祟,保护自己身平安的。”
原来不是护身符,虞无梦撇撇嘴:“这驱邪符名不副实啊,压根就不能去除邪祟,否则你刚才也不至于被诡魇缠上。”
吴老道憋闷得不行,这女人不仅在肉体上折磨他,还要在精神上捅他一刀。
迫于生存的压力,他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愤懑,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道。
“惭愧,是我学艺不精,没能掌握画符的精髓,回去后我一定勤学苦练。”
虞无梦继续问道:“每个人都能画符吗?”
“自然不是,画符需要天赋和灵性,还需经过长时间的学习和练习。”
“算卦也一样吗?”
吴老道发现她对道家的事充满了好奇心,于是主动提议:“你若想学算卦和画符,我可以教你,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第79章 不翼而飞
虞无梦确实有点想学,但不是跟面前这个诡替身学。
她直言道:“你自己都学艺不精,如何来教我?还是算了吧,不要误人子弟。”
吴老道:“……”
不是,咋还追着杀呢?
眼看着鬼影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害怕到了极点,双腿不住地发抖,几乎就快要站立不住。
“不管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求你先放我进去吧。”
虞无梦瞥了一眼那些鬼影,她用力一提,将吴老道拽进来,随后关上院门。
逃过一劫的吴老道如蒙大赦,他双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虞无梦看穿他的小心思,直接点破:“你若是现在昏过去,我就开门把你扔出去。”
经过方才的事,吴老道已经知道这女人的心有多狠,她是真能说到做到。
他顿时就打消了晕倒蒙混过关的念头,讪讪地道。
“别别别,我保证不晕。”
虞无梦:“你入梦第一晚是不是给自己算过卦?”
“你怎么知道……”吴老道话一顿,突然明白了,他算卦的时候身边只有李秀才一人,肯定是李秀才告诉阿曲的。
他在心里又给李秀才记上了一笔,迟疑着点了点头:“是。”
他以为对方会问卦象是什么,谁料对方竟道。
“你是怎么算卦的?”
吴老道愣了下才道:“我是用签筒占卦,你也想算一卦吗?真不巧,签筒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暂时没法帮你算。”
虞无梦装作信了的样子,追问道:“什么时候弄丢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今早就发现签筒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是吗?”虞无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签筒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呢?大家可以帮着你一起找啊。”
“一点都不贵重,就是个普通的签筒,外面到处都能买得到。”
吴老道越是这样说,虞无梦就越是怀疑他在撒谎。
她原本只是对算卦这件事感兴趣,她想知道算卦是否真能预测未来?可吴老道的奇怪反应,他明明可以直接把签筒拿出来,却一直找借口推三阻四,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她知道面前这个吴老道其实是个诡替身,但诡替身能够继承原主的记忆和情感,这意味诡替身想要隐藏的秘密,也就是真正的吴老道想要隐藏的秘密。
那个秘密会是什么?
她直接将吴老道的另外一条胳膊也给拧骨折了,吴老道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等他反应过来时,双手都已经不能动了,他痛得生不如死,牙都要咬碎了。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双手探入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那手贴着他的身体摸来摸去,他登时就震惊了,也不知是羞臊还是愤怒,一张老脸青红交错,精彩纷呈。
“阿曲,请你自重!我已是出家人,早就戒了情欲!”
虞无梦翻了个白眼,老东西想什么美事呢?!“
假设吴老道撒了谎,签筒其实没有弄丢,那就意味着签筒对他而言很重要,他极力想要隐藏签筒,甚至都不愿将它拿出来给别人看一眼。
他肯定不敢把签筒藏在别处,他只能把签筒随身带着。
她要搜吴老道的身,但这老东西很不安分,手都骨折了还扭来扭去,身上的衣服又宽又大,里三层外三层,实在是难搞。
虞无梦嫌麻烦,直接开始扒他的衣裳。
转眼间吴老道就被扒光,浑身上下只着一条衬裤。
他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竟是屈辱地流下了眼泪。
一无所获的虞无梦陷入沉思,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吴老道当真把签筒弄丢了?
她看向正在默默流泪的吴老道,叹了口气,随后弯腰捡起衣服放到他身上。
“抱歉,我以为你没说实话,就想搜身看看签筒到底在不在你身上,看来是我想太多了,签筒确实不见了。”
谁料吴老道豁然抬头,双眼睁得老大。
他像是极为震惊,脱口而出:“不见了?!”
虞无梦一愣。
吴老道想要爬起来,骨折的双手动一下就钻心的疼,可他硬是咬牙忍住了,奈何双手怎么都动不了。
他双目赤红,嘶哑地低吼:“怎么可能不见了?不可能的!”
虞无梦冷眼旁观,如果吴老道之前说的都是实话,签筒早就被他不小心弄丢了,此刻他就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看来她没有猜错,吴老道的确是撒谎了。
只不过就连吴老道都没想到,签筒确实不见了。
签筒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吴老道又为什么这么看重它?
吴老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肯定是李秀才偷走了我的签筒!只有他看到过那个签筒,前晚和昨晚他都跟我住同一个屋,他最有条件作案!”
看他眼中饱含着的恨意,当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将李秀才剥皮抽骨。
虞无梦不解:“李秀才是读书人,要签筒做什么用?他又不会算卦。”
吴老道破口大骂:“他是个屁的读书人!他肚里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吗?他就是想钱想疯了!”
“一个签筒而已,能值几个钱?”
“我那可不是普通的……”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吴老道回过神来赶紧闭嘴。
虞无梦破好奇:“听你这意思,那个签筒似乎很不寻常。”
吴老道目光闪烁:“它是我们道观的祖传之物,算是一件古董,能卖不少钱。”
“你怎么会把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带在身上?万一不小心磕坏了怎么办?”
“我想着那个签筒是祖师爷用过的,特别有灵气,有它傍身的话,兴许能给我带来福运,哪曾想到会被贼人盗走?”吴老道越说越悔恨。
虞无梦不觉得是李秀才偷走了签筒,因为李秀才是第一个知道吴老道已经被诡替身取代了的人,他害怕的要死,躲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去偷吴老道的东西?
但吴老道的反应看起来又不像是在撒谎。
她四村片刻后,缓缓问道。
“你记不记得最近一次见过签筒是在什么时候?”
吴老道仔细回想:“是在第一天晚上,我那时候感觉不太好,就用签筒给自己算了一卦。”
“那之后你就没再见过签筒了?”
“嗯。”
虞无梦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 ?昨天有事出门了,就没更新,抱歉。
第80章 活遗物
虞无梦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两天你就没想过要把签筒拿出来看一眼吗?”
“我没事看它做什么?”吴老道反问。
“签筒不仅值钱,对你而言还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你应该会时不时就想要看它一眼,以确定它安然无恙才对吧。”
吴老道微微一愣,阿曲所言有道理,他这两天怎么会没想到要将签筒拿出来看一眼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想了。
“这两天忙得要死,还要提防诡魇,我忘了确认签筒的状况也很正常。总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要去找李秀才把签筒要回来!”
虞无梦慢悠悠地道:“你明明知道签筒很重要,却又整整两日都忽略了它的存在,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吴老道满头大汗,面色极其难看,此刻他又恨又急,但还是不得不压着脾气应付面前的女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怀疑你并非是不小心忽略了签筒,而是你在下意识回避这件事。”
吴老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冷笑反问:“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竟然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我现在比谁都想知道签筒的去向,我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
“我相信你没有撒谎,因为你确实不知道签筒的去向,自从第一天晚上吴老道使用了签筒后,签筒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它不是被弄丢了,而是跟着真正的吴老道一起消失了,作为诡替身的你,自然不可能知道签筒在哪里。”
吴老道先是震惊,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你果然是脑子出问题了!已经开始异想天开了!”
虞无梦丝毫不恼,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按理说诡替身能够完美复制吴老道的一切,不论是外在、情感、还是记忆,统统不在话下,为何唯独不能复制一个签筒?李秀才说吴老道曾给自己算了一卦,应该是下下签吧,结果吴老道很快就遭遇了不测,那一卦算得太准了!原本我以为是吴老道真有本事,所以才能算得那么准,可现在看来,真正厉害的其实是签筒。那个签筒应该不是俗物,它能精准预测未来,就连诡怪都拿它没办法。”
吴老道的表情逐渐僵硬,脑中思绪陷入混乱。
他哑声嘶吼:“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测!不可能是真的!我就是吴老道,你全都猜错了!”
虞无梦平静地看着他:“那个签筒应该是活遗物吧?”
不仅具备特殊作用,还能对抗诡怪,应该就只有活遗物了。
吴老道一瞬间呆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震惊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活遗物?难道你也有……”
“恭喜你猜对了。”虞无梦拿出一截指骨。
小小的指骨被她捏在手中,如同一个小小的玩具。
它犹如一根针狠狠扎进吴老道的眼睛里!
吴老道的瞳孔猛然缩小,面色变得煞白如纸,他本能地感到抗拒,他想后退,但因为双手无法动,只能拼命地蹬腿。
“想要确认你到底是不是诡怪,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用这个……”虞无梦笑得颇为顽劣,她将指骨朝着吴老道伸过去。
她想看看为什么诡替身面对活遗物时是什么反应?
“不!不要过来!”吴老道不顾一切地往后躲,奈何双手骨折实在是躲不开。
指骨在距离他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下。
虞无梦看着他惊恐绝望到了极致的眼神,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指骨不一定真能杀死诡替身,但它却能直接戳破他的真身,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并非吴老道,记忆是假的,情感是假的,外形也是假的。
他的存在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是根本不存在的。
当心中对自我的认知被打碎,他也就无法再存活于世,他的面容变得虚幻,身体变得模糊,然后如同坏掉的镜子,轰然崩碎!
无数亮晶晶的琉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哗啦啦地散落满地。
如梦似幻的画面,却是一场生命的终结。
虞无梦在在那些碎片中间,看到了一颗银色的小球。
有了昨晚的经验,她用扫帚将银色小球扫入簸箕,然后扔到灶炉里烧了个干净。
至于那满地的琉璃碎片,虞无梦没有去管,反正第二天自会有人清理。
从方才诡替身的反应来看,它应该非常畏惧活遗物,或许是因为同类相斥?真实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探寻。
今晚虞无梦收获颇丰,心情很不错。
她迈着轻快步伐走到杂物间门口,正要推门,就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点儿光亮。
可她记得自己临走前没有点灯啊!
虞无梦心头一紧,有了个不好的猜测,或许是诡魇趁她离开后,点燃了杂物间里的油灯。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让她触犯禁忌。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柜门很可能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铜镜正对着门口,只要她推开门,就能正好直面镜中的自己。
思及此她立刻后退,她的猜测或许不一定会成真,但她没必要冒险去验证结果,反正可以过夜的地方又不只有这一个。
虞无梦转身走到柴房前,用力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知道李秀才和赵铁河就在里面,那两个家伙肯定是在装死躲避,她用力踹了一脚木门。
“是我,开门!”
还是没反应。
虞无梦冷笑:“你们要是不开门,我就放火烧房子了!这满屋子的柴禾,烧起来应该很带劲儿吧!”
她的恐吓成功吓住了里面的两人。
赵铁河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来:“阿曲,你有话好好说,真要把房子烧了,你也讨不着好的。”
“我那屋子今晚不能住人,要暂时借住在你们这里,你赶紧开门!”
“这不太好吧,你是女的,跟我们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
虞无梦又是一脚踹在门上:“少废话!要么你放我进去,要么我现在就放火烧房子,大家一起完蛋,你自己选吧!”
赵铁河其实不介意屋里再多一个人,他害怕的是门外并非活人。
“你怎么才能证明你真的是阿曲?”
虞无梦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指骨晃了晃。
赵铁河整个人趴在木门上,透过门缝仔细观察,在看清楚对方手中之物时,忍不住低呼:“竟然是活遗物!”
李秀才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是活遗物?”
“就是诡魇死后留下的遗物,稀罕得很,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有一件。”赵铁河心里嫉妒得不行,恨不能现在就把那截指骨抢过来占为己有。
“这么说来活遗物很值钱?”
赵铁河瞥了他一眼,嘲笑道:“蠢货!活遗物是用来保命的,傻子才会把它卖了换钱!”
第81章 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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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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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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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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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女儿
虞无梦进门后看到崔三娘,不由得微微一怔,崔三娘的气色很差,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明显是昨晚没休息好。
贞娘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药碗就走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女孩子。
崔三娘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等房门一关上,她就飞快地道。
“昨晚我在这间屋子里撞见鬼了!”
随即她将昨晚见鬼的过程说了一遍。
虞无梦听完后,走到梳妆台边,先是打开妆奁第一层看了看,里面放着木梳、珠花、发带等物,都是些女孩子常用的小东西。
她又拉开第二层,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为免有所遗漏,她特意将妆奁整个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夹层或者暗格之类的机关。
随后她又拿起铜镜仔细看了看,在镜子边缘的角落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林”字,这面铜镜应该出自老林之手。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这上面林林散散摆放着十几本书籍,随便抽出一本翻看,发现书页中有批注,应是书籍主人所留。
但她对古文了解有限,她不懂毛笔字的笔迹,看不出这些字有什么特别的。
她指着书中一处批注,向崔三娘请教道。
“你觉得这字写得如何?”
崔三娘显然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当即给出精确点评:“笔触干净,字迹娟秀,但力道略有不足,像是年轻女孩所写。”
虞无梦若有所思:“这间屋子应该住过一个女孩。”
崔三娘已经搜查过这间屋子,她的结论跟虞无梦一样。
“会不会就是昨晚那个女鬼?”
虞无梦合上书籍,将她放回原位:“贞娘和老林有过一个孩子。”
“是个女儿吗?难道那个女鬼就是……”崔三娘深深地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说明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老林的心愿很可能就是复活女儿。”
“你还记得昨晚那个女鬼长什么样吗?能不能把她画出来?”虞无梦问。
这屋里就有笔墨纸砚,崔三娘的画工也确实了得,画个人像不成问题,但奇怪的是,当她提起笔时,脑中却怎么都想不起昨晚那女鬼的面容。
就仿佛她从未看清楚过女鬼的脸。
她不得不放下笔,懊恼地道:“明明只过去一晚,我怎么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虞无梦缓缓说道:“可能是诡魇在刻意模糊你的记忆,它不想让你记住女鬼的相貌,这恰恰说明女鬼的身份非常重要。”
崔三娘想了又想,仍旧觉得女鬼就是老林和贞娘的女儿。
她道:“明日才是祭祀,我们还有一天时间,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再仔细地找一找,或许能找到有关他们女儿的线索。”
虞无梦提醒:“最好是弄到他们女儿的画像或者名字。”
只要知道了外貌和名字,就能验证她的猜测是对是错。
崔三娘点头应下。
虞无梦此行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她道:“昨天老林跟我们说了镜匠一行的忌讳,有三不照,我猜它正好就对应了三条禁忌。”
崔三娘急忙追问:“是哪三不照?”
“夜镜不可照冥火,初镜不可照外人,病镜不可照床头。”
崔三娘听得极为认真,她蹙眉思忖:“这不对吧,我记得夜镜不能照的是油灯,怎么会变成冥火?”
“说明所谓的三不照,其实是错误的,老林在故意误导我们,但三不照应该是确实存在的,这也意味着这个噩梦世界至少存在三条禁忌,目前我已经找出两条,还剩最后一条禁忌仍是未知。”
崔三娘忙问:“第二条禁忌是什么?”
对方已经说出了昨晚的经历,作为交换,虞无梦也没有藏私,说出了自己测试的结果。
“当多面铜镜折射的光同时聚集在初镜时,任何人看到镜中的自己,都会触犯禁忌,工坊内磨镜台所处的位置,恰好就是四面铜镜光线汇聚之处。”
崔三娘听得心惊,这肯定不是巧合,一定是老林故意布置的。
但这样一来,她就有了一个疑问。
“既然老林那么想让我们死,为何还要让我和你看大夫?”
“那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两个都是故意装病受伤,我们不可能真的让自己丢掉性命,只会拖延铸造铜镜的工期。可如果能让我们触犯禁忌的话,我们就必死无疑,更妙的是,在我们死后会有诡替身取而代之。诡替身一样能铸造铜镜,并且更加听话好用,我们留下的尸首还能成为铸造铜镜的重要材料,对老林而言简直是一举多得。”
崔三娘背脊发寒:“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成了老林的眼中钉?”
她占着一个学徒的名额,却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养病,老林肯定不会留着她。
虞无梦看了看梳妆台上摆着的铜镜,缓缓说道:“他应该已经对你下手了。”
崔三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那面铜镜,脑中想起昨晚被女鬼袭击的情景,脸色渐渐变得煞白,口中喃喃。
“第三条禁忌,病镜不照床。”
此刻铜镜正好就对着床头!
她难道已经触犯了第三条禁忌?!
真要是这样的话,昨晚她就应该已经被女鬼拖进镜子里了,又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待在这里?
等一下,谁能保证此刻站在这里的她,就一定是真正的她?
诡替身是可以复制记忆和情感的,或许此刻的她早已被诡替身取代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崔三娘越想越惶恐,此刻她不管看什么都觉得不可信,单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了。
虞无梦不紧不慢地说道:“参照前面两条禁忌,第三条的病镜不可照床头应该也是错误的,你再仔细想想,昨晚女鬼出现的时候,屋内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异相?”
崔三娘扶着床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曲说得没错,三不照是错误的,她不能自乱阵脚。
她努力回忆昨晚见鬼时的情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可惜的是,她无法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打开的门窗吗?还是被风吹动的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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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签筒
虞无梦不能在林家久留,她跟崔三娘交流完情报后就准备离开,这时贞娘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杏仁酥,你们尝尝。”
“谢谢师娘的好意,但镜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得快些回去,下次再来打扰。”
贞娘想要送送阿曲,被阿曲婉言谢绝。
虞无梦独自走出西厢房,在经过前院的时候,她看到了放在墙根处的锄头,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人后,她快速拿起锄头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
西厢房内,崔三娘正在品尝贞娘制作的杏仁酥。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崔三娘吃得心不在焉,贞娘关切问道:“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崔三娘满脑子都是第三条禁忌,这件事如果弄不清楚,今晚她决计不敢一个人睡。
思及此她心里一动,难道是跟人数有关系?!
昨晚她原本是一个人单独睡在西厢房,女鬼悄无声息找上门来,后来自从老林和贞娘出现后,那女鬼就不见了,屋内的所有诡异现象也都消失了。
所以第三条禁忌会不会是病镜不能照单人?
原本茫然模糊的头脑,忽然之间就变得清晰起来,崔三娘心里无比兴奋,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不不,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想知道猜测是对是错,必须要亲自试一试。
崔三娘捏着半块杏仁酥,小心翼翼地恳求:“师娘,我晚上实在是不敢一个人睡,你今晚能不能……”
说到最后她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声音越来越低,表情也越来越窘迫。
贞娘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抚:“放心吧,今晚我会留下陪着你的。”
崔三娘万分欣喜,由衷地道:“谢谢师娘!”
……
虞无梦扛着锄头来到了乱葬岗。
她循着前天的路线,找到吴老道的坟后直接开挖。
很快坟包就被刨开,露出埋在里面的吴老道。
尸首已经腐烂发臭,虞无梦用短刀挑开吴老道身上的衣服,经过一番仔细搜查,最后在袖袋中找到一个小小的黑色签筒。
当她将签筒握在手里时,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低阶活遗物【签筒】!”
签筒里面共有六支黑色竹签,每只竹签上都标有不同的签文。
她问:“怎么使用它?”
系统:“宿主摇晃签筒后会有竹签掉落,根据签文可预知吉凶,准确率百分百。”
竟然真能预知未来!虞无梦内心惊喜,要知道就算是在科技非常发达的星际联邦,最多也只能通过主脑对未来的多种可能进行推演,绝不可能百分百预测出还未发生的事。
但她并未又被欢喜冲昏头脑,她知道活遗物的使用都要支付代价。
果不其然,紧接着她就听到系统继续说道。
“每个噩梦世界只可使用一次签筒进行预测,且每次预测都至少扣除宿主的10点生命值。”
虞无梦点开属性界面,发现自己生命值剩余20。
她深深地皱起眉:“我记得上次噩梦结束后,生命值是35。”
系统解释:“宿主每天都会被扣除2点基础生命值,此外宿主受伤、中毒、饥饿、过度疲劳也会导致生命值下降。”
这意味着哪怕虞无梦什么都不干,生命值也会慢慢减少,而唯一增加生命值的办法就是吞噬诡魇。
换言之,如果她不能找到操控这个噩梦世界的诡魇并将其吞噬的话,她最多就只能再活十天。
虞无梦她原本还想使用签筒预测明日祭祀的吉凶,现在看着血条那一栏显示的20,她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命的前提是要有命可算,她的命都快没了,还算什么算?不算了!
虞无梦将签筒往包袱里塞,把土坑填好,锄头藏到树上,随即离开乱葬岗。
经过清水河的时候,她蹲在河边,将鞋子脱下来,洗干净鞋底沾到的泥土和纸钱,以免被老林发现她去过乱葬岗。
河水缓缓流动,表面波光粼粼,下面则黝黑深邃。
这还是虞无梦第一次在白天靠近这条河,她觉得河底似乎有什么动静,定睛望去,看到水下缓缓浮现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正是船娘的脸!
她死死盯着岸边的虞无梦,黑洞洞的眼睛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怨恨。
虞无梦感觉很烦,这鬼东西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朝那张鬼脸砸去。
“滚开!”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船娘的鬼脸随之消失不见。
虞无梦穿上鞋子,舀起河水洗手,水冰凉刺骨,透着丝丝寒气。
等她回到林家镜坊的时候,老林正在发火。
“我让你们雕刻自己的名字,你们刻的这都是些东西?歪歪扭扭不知所谓!只是刻几个字而已,有这么难吗?你们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外面随便找个三岁小孩,人家刻得都比你们像样!”
赵铁河跟李秀才老老实实低头挨训,一声都不敢吭。
虞无梦心想自己回来得真不是时候,脸上堆起笑容:“师父。”
老林一看到她就更是火冒三丈。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春堂的郑大夫去世了,我和师娘去吊唁,因此费了点时间。”
老林很意外:“老郑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昨天突发恶疾走的。”
老林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道:“你们继续刻纹,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原本惶恐不安的李秀才顿时如蒙大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铁河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表情很是难看。
虞无梦走过去看了看他们的铜镜,镜子背面雕刻的纹路歪七扭八,完全没法看。
“你们就算是要摸鱼,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赵铁河没好气地道:“我们不是故意乱刻的。”
见虞无梦不信,赵铁河皱着眉解释道:“我感觉手里的刻刀完全不听使唤,我想往左,刻刀就非要往右。”
李秀才捂着手指表示他也是这样的,方才因为他用力太狠,手指还被刻刀给划伤了。
幸好伤口不深,现在已经止住了血。
第87章 真正的名字
虞无梦拿起刻刀亲自试了试,发现事实的确如赵铁河所说的那样,刻刀总是往相反的方向使劲儿,像是在故意跟她唱反调,不愿让她好好地完成刻纹。
她换了几把刻刀,结果都是如此。
李秀才看着那些刻刀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它们莫不是都成精了?”
虞无梦直接将其中一把刻刀扔进了熔炉里,刻刀很快被融化,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刻刀应该没有问题。
这时赵铁河忽然问道:“老林让我们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镜子背面,李秀才你的真名是什么?”
李秀才有些心虚:“我确实是姓李啊。”
虞无梦一看就看出他是在撒谎,直言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遮遮掩掩了,我不怕告诉你们,阿曲是我的假名。”
李秀才的记性很好,立刻质疑道。
“你之前拿出来的长命锁上刻有你的名字,如果你不叫阿曲,那个长命锁又是哪来的?”
“开船送客的时候,顺带抢劫了几个路人,那长命锁就是这样得来的。”
虞无梦说得轻描淡写,李秀才听得心惊胆战,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铁河完全不在乎这点小事,他道:“我用的也是假名,此外我还用过赵铁拳、赵长河等很多假名,没办法我仇家太多,出门在外习惯编个假名,以免引来麻烦。”
见两人都坦诚相告了,李秀才也只得如实道来。
“我确实是姓李,但我没考上秀才,之所以让你们叫我李秀才,只是想满足一下我的私心。”
赵铁河不客气地嘲笑道:“读书人就是虚伪。”
李秀才想要反驳,但碍于对方的高强武力值,最后只得憋屈地闭上嘴。
好在赵铁河没有在这件事多做纠缠,他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因为我们刻的都是假名,所以刻刀才不听使唤,李秀才,你试试刻你的真名。”
李秀才十分不乐意:“为何要让我试?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理应由你来试啊。”
说完他就抱住脑袋往后缩,生怕赵铁河又要动粗泄愤。
谁知赵铁河这次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双臂环胸慢悠悠地说道。
“看你那副怂样,我又不是要害你,你自己仔细想一想啊。如果我猜对了,你刻下名字后就直接完成了老林安排的任务,如果我猜错了,那你就会跟刚才一样下不了刀,不管怎样你都不会有什么损失。”
李秀才仔细想了想,发现事情确实是如此,成功自然最好,失败也就是维持现状而已。
虞无梦冷眼旁观这一幕,没有做声。
最终李秀才还是决定试一试,反正刻纹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早晚都得有这么一遭。
他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按住铜镜,深吸一口后缓缓落刀。
虞无梦和赵铁河安静旁观。
伴随金属划动时发出的刺耳声音,一个名字逐渐出现在了铜镜背面。
——李宴宁
当最后一笔落定,李秀才猛地松开手,刻刀随之掉落在桌上。
他如梦初醒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工坊之中,随后将视线落在铜镜的背面,李宴宁三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赵铁河问:“这就是你的真名?”
李秀才先是点头,随后惶恐不安地道:“我刚才刻字的时候,有没有奇怪的表现?”
虞无梦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刚才感觉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我就像是深处浓雾之中,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我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名字。更奇怪的是,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仿佛有什么人在操控我的身体。”
李秀才越来越不安,脸色也越来越差。
虞无梦思忖道:“老林让我们刻自己的名字,应该不仅是让我们练手这么简单,或许这是一种契约仪式。”
李秀才惊恐地看着她:“什么契约?我跟谁签了契约?难道这是老林安排的陷阱,他想害死我们?!”
虞无梦安抚道:“不必紧张,反正你之前都已经把选料、铸形、磨镜做完了,就算老林真要挖坑谋害我们,你也已经在坑里待着了,不差最后这点小事。”
李秀才:“……”
他顿时万念俱灰,站都站不稳,无力地跌坐在地。
赵铁河早就觉得铸造铜镜的过程有问题,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因此他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偷懒摸鱼,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但此刻他的心情并没有比李秀才好多少。
他沉声说道:“老林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会监督我们刻下自己的名字,我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李秀才忽然抬头瞪着他,绝望地质问道:“你为什么刚才不说这样的话?我已经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你又说要想办法糊弄老林,你是存心在戏耍我吗?!”
赵铁河冷笑一声:“刚才我只是提出了建议,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你自己,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蠢。”
李秀才被逼上绝路,撕心裂肺地诅咒:“你不得好死!”
赵铁河也来气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虞无梦敏锐地捕捉到了开门声,立刻道。
“老林回来了。”
轻轻一句话立刻就让李秀才和赵铁河熄火噤声。
李秀才迅速爬起来,捧起自己的铜镜,赵铁河也收起怒容,重新拿起刻刀,装作努力练习刻纹的样子。
等老林走进工坊,屋内三人都已经恢复原样。
“你们刻得怎样了?”
赵铁河讪笑道:“还在刻,马上就好嘞。”
老林瞥了一眼他的铜镜,见上面仍只有歪七扭八的线条,表情顿时阴沉下去:“你今天什么时候完成刻纹,就什么时候休息。”
赵铁河小心翼翼问道:“若我一直没能刻完呢?”
“那你就一直刻下去,直到死为止。”
老林那阴森的语气与神态,令赵铁河后背渗汗,心中忐忑不安。
随后老林去看李秀才。
李秀才紧紧抱着铜镜不撒手,吞吞吐吐地道:“我也还没刻好。”
老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拿出来!”
李秀才被吓得一个激灵,不甘不愿地放下铜镜。
老林看到镜子背面雕刻着的三个字,面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你这刻得不是很好吗?”
李秀才被夸奖了,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脸上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觉得还是不够好,我想重新再刻。”
“不必了,这样就很好。”老林直接拿走了他的铜镜。“这个我先替你保管,明日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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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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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鬼上身
虞无梦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跟赵铁河发生矛盾。
她伸手接住烧饼:“我现在真的不饿,等下再吃,谢谢你。”
见状赵铁河忽地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怀疑我在烧饼里面下了毒?”
虞无梦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下午还在镜坊和林家之间来回跑,费了不少力气,怎么可能会不饿?可你却一再推拒我给你的烧饼,不就是因为你怀疑我居心不良吗?”
赵铁河越说越生气,面色也越来越阴沉。
虞无梦丝毫没被对方的情绪影响判断,她始终很平静。
“首先,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不饿,完全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其次,我……”
赵铁河打断她的话,语气非常强硬:“那你就现在吃一口我送你的烧饼,证明你确实是相信我的!”
虞无梦被对方这奇怪的脑回路弄得愣了下,随即无奈地笑出声。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好吧,我就是怀疑你。你别急着跳脚,你先仔细想一想,我为什么不怀疑别人,偏偏要怀疑你?肯定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引起我对你的怀疑。你如果想要打消我的怀疑,就请你现在吃一口这个烧饼,证明烧饼确实是安全无毒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烧饼递过去。
“好啊,我现在就吃给你看!”赵铁河接过烧饼正要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的诡辩给绕了进去。
他登时怒火中烧:“我好心好意送你食物,你非但不领情,竟然还耍我!”
虞无梦表示很冤枉:“我刚才明明已经向你表达感谢了,这说明我已经领了你的情,是你突然冲我发火大吼大叫。”
“我没有!”
“你看,你现在就是在对着我大吼大叫。”
赵铁河:“……”
啊啊啊!好想打死这个女人!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要忍耐。
虞无梦摆摆手:“算了,咱们别为了一点小事就伤了和气。”
赵铁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怒火压下去。
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能跟这女人一般见识。
过了好一会让他才平复好心情,他将一张烧饼放到灶台上:“烧饼放这儿了,你饿了就吃。”
言罢他也不管阿曲的反应,径直将一张烧饼塞进嘴里三两口吃完。
僵硬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还是赵铁河主动打破沉寂,他提议道。
“今晚我们有两个值夜,不如分工合作吧?我先守上半夜,等下你守下半夜,这样的话我们都有时间休息,不至于太过疲累。”
虞无梦颔首表示同意。
工坊内别说床铺,连个凳子都没有,她只能将四个大木箱子拼在一起,然后合衣躺在上面闭目休息。
赵铁河一直蹲坐在灶台旁边的地上,他看着灶炉内明明灭灭的火苗,眼神讳莫如深。
良久过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白色纸钱。
这纸钱是郑家人送葬时抛洒在地上的,他乘人不备悄悄捡起藏进袖中。
此刻他看了看躺在箱子上的阿曲,她仍旧闭着眼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赵铁河觉得她很可能是在装睡,这女人太过狡猾,对付她一定要格外谨慎。
他又看了眼灶台上摆着的烧饼。
那张烧饼里面其实被他下了毒,他行走江湖得罪了很多人,为了以防万一他习惯随身携带武器和毒药。
他知道在噩梦世界里不能直接杀人,因为那人死后会变成厉鬼找他复仇索命,所以他用的毒药剂量非常少,只会让阿曲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他原本打算等阿曲倒下后,他就趁机抢走她的活遗物,然后再将她扔出镜坊,夜晚的噩梦世界极其危险,她孤身在外必定十死无生。
但可惜计划失败了,阿曲根本连一口都没吃。
赵铁河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决定启用备选方案。
三不照中的第一条,就是夜镜不可照冥火。
此刻他就要利用这条忌讳解决掉阿曲!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自己那面已经打磨光滑了的铜镜,将它提起来,并调整好角度,确保镜面能够正好对准阿曲的脸,随后将一根蜡烛放到镜子前方。
做好准备工作后,赵铁河悄无声息地来到虞无梦身边。
此刻虞无梦躺在木箱子上,双眼闭着,身体放松,气息也很均匀,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
赵铁河轻轻唤了一声。
“阿曲。”
虞无梦微微睁开眼:“怎么了?”
“我上个茅厕,很快回来。”
“嗯。”
赵铁河经过桌子时,飞快地将一张纸钱放到蜡烛上,火舌卷起白色纸钱,迅速将其吞噬。
他几乎是飞一般地冲出工坊,一把关上木门。
这不是他第一次利用禁忌害人,在上个噩梦世界里,他就用类似的手段让另一个入梦者触犯禁忌当场死亡,由此他得以确认那个禁忌是真的,并顺利存活到最后。
此刻他故技重施,心里除了紧张外,还有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期待。
他整个人都趴在木门上,透过门缝窥视工坊内的情景。
薄薄一张纸钱很快就被烧了个干净,烛火轻微摇晃,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阿曲。
她缓缓坐起来,直勾勾看着桌上的铜镜,似乎正在跟镜中的自己对视。
这诡异的画面让赵铁河头皮发麻,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阿曲应该已经触犯了三不照中的第一条禁忌,她肯定会死的。
阿曲站了起来,她犹如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地走到桌边,然后伸出双手,轻轻抚摸镜面。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妙的画面,嘴角一点点上扬,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鬼魅。
在门外偷窥到这一幕的赵铁河感到无比惊悚。
紧接着他就看到阿曲忽然扭过头来!
她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木门,看到门外躲藏着的人。
“嘻嘻,你是在看我吗?”
阿曲歪着脑袋,神经质地扭动肩膀,脚步僵硬地朝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也想看看你,快让我看到你!”
那已经不是阿曲了!她肯定是被鬼上身了!赵铁河被吓得屁滚尿流,手忙脚乱地后退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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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陷阱
虽然恐惧极了,但赵铁河仍未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镜坊,只能暂且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冲到柴房门前,用力捶打木门。
“李宴宁,开门!快让我进去!”
柴房内李秀才正躺在床上休息,此刻他的身体很放松,但脑子里依旧在琢磨铜镜的事儿,那面刻有他真名的铜镜不知被老林拿去了哪里?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最后能不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猛然听到砸门声,李秀才从纷乱不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起身下床,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人是赵铁河。
赵铁河的情绪极为激动,额角青筋鼓起,面色发白,双手不断狠砸木门,喊得都破音了。
“开门啊!你再不开门我就宰了你个龟孙!”
薄薄的木门被他又砸又踹,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挺。
李秀才不知道赵铁河遇到了什么事,但从赵铁河那惊惧暴躁的反应可以看出,他肯定是被吓坏了。
是什么东西能把胆子很大的赵铁河吓成这幅样子?
是鬼吗?
李秀才脑中刚一浮现出这个答案,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随即他又想起了阿曲,今晚阿曲和赵铁河一起待在工坊里守夜,现在赵铁河跑了出来,阿曲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座镜坊内,就只剩下他和赵铁河两个活人。
他一步步后退,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坐着。
赵铁河很可能已经被鬼盯上了,如果开门放赵铁河进来,李秀才肯定会被牵连,而且以李秀才对赵铁河的了解,一旦他打开门,赵铁河很可能会把他丢给鬼,借此转移鬼的注意力,好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机会。
这种事情赵铁河不是没干过。
前天晚上他就是用这招差点害死了崔三娘。
李秀才捂住自己的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摒除一切杂念,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四书五经。
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明知有危险还愿意救人。
他就是个家境贫寒的穷书生,他还有父母和媳妇在家等着自己,他还有许多想要实现的理想,他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要活着回去,他还要考上功名光宗耀祖,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都悔不当初!
赵铁河听到了开门声,但面前的柴房仍旧紧闭着门。
他心中悚然一惊,猛地扭头,看到工坊的门缓缓打开了,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门后探出,没有血色的手指抓住了门扉。
这一刻赵铁河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两腿发颤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阿曲就要出来了!她就要来找他了!
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他拔腿朝着对面的杂物间冲过去。
杂物间的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的,从屋内透出昏黄的微光。
他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木门被撞开,很快就被用力关紧。
赵铁河的身影就此消失不见。
这一幕被虞无梦尽收眼底,方才她旁观郑家送葬时,她就注意到赵铁河的小动作,当时她什么都没说,暗中却多了个心眼。
后来赵铁河偷偷挪动镜子,并烧掉纸钱的举动,也都被她看了个清楚。
她知道赵铁河想干什么,这家伙相信了老林说的三不照,误以为那就是禁忌,他想利用三不照中的夜镜不可照冥火来暗算她,其目的应该是为了夺取她身上的活遗物。
但事实上,冥火根本就不是触发第一条禁忌的关键,赵铁河的计策注定不可能成功。
虞无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还顺水推舟,装作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方才对镜怪笑,还动作僵硬地去抓人,都是她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狠狠吓赵铁河一顿。
不知是她表演得太好,还是赵铁河胆子太小,他被吓得抱头鼠窜,竟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杂物间里。
虞无梦还记得昨晚自己发现杂物间内有光,但她明明没有点灯,她怀疑屋内有诈所以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去柴房凑合了一宿。
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她没跟别人说过。
刚才赵铁河进门之前,她分明注意到门后有光,很可能又是诡魇设下的陷阱。
此刻柴房的门已经关上,不知赵铁河进去后遭遇了什么?
虞无梦等了会儿,见没人出来,便走过去敲了敲杂物间的门。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用力一推,房门随之开了,屋内的油灯果然是被点燃了,但她今天下午未曾回过杂物间,不可能是她点的灯。
不仅如此,木柜的门也打开了,一面铜镜正静静立在柜中。
镜面正好对着门口。
因此虞无梦一进门就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果然如此,屋内有陷阱,任何人只要推门进来就会立刻触犯第一条禁忌。
屋内已经没有了赵铁河的身影,人大概率是没了。
同一面镜子在短时间内只会带走一个人,这意味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虞无梦走进杂物间,拿起铜镜看了看,跟她今早从这个柜子里拿走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她伸手去摸了摸包袱,原本装在里面的铜镜已经不见了。
上次她用铜镜跟郑大夫交易也是一样,拿走的镜子会在当天夜里回到柜中。
也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无梦放下铜镜,转身望去,看到赵铁河正站在门外。
赵铁河看起来比她还震惊,他双眼瞪得很大,表情极为惊恐:“你到底是人是鬼?!”
虞无梦挑了下眉,这家伙应该是诡替身吧?来得还真快。
她朝门外走去,谁知竟把赵铁河吓得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赵铁河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色厉内荏地威胁道。“老子可是杀过人的,神鬼不惧!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你!”
虞无梦从怀里拿出黑色签筒:“你看看,我若是鬼,怎能拿着它?”
赵铁河的视线落在那个签筒上,就像是被火给狠狠烫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第91章 同塌而眠
赵铁河死死盯着那个签筒,这女人居然有两个活遗物!
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道。
“我怎么能确定它就是真的活遗物?万一是鬼变出来的假货呢?!”
“鬼就算真能变出活遗物,也只能变出外形,无法伪造活遗物真正的使用效果。”虞无梦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我可以破例将签筒借给你用一次,用完之后你就会知道,这个签筒到底是不是真的活遗物?”
赵铁河立刻往后退:“站住!你不要过来!”
虞无梦将签筒递过去:“来,接住它。”
赵铁河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他无比渴望得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活遗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签筒抢过来!
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脚却在一步步后退,他在本能地抗拒那只签筒。
虞无梦问道:“如此珍贵的活遗物,你竟然不想试一试?”
赵铁河当然很想试一试活遗物的奇特效果!
他的双手抬起又放下,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有诡异的力量正在拉扯他,他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到底是什么不好的事呢?
他使劲地想,不停地想,脑子里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我的头好痛。”赵铁河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哀嚎。
虞无梦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不管是真正的赵铁河,还是诡替身假扮的赵铁河,于她而言都是祸患。
她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缓慢而轻柔。
“你为什么不愿使用活遗物?你为什么要抗拒?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赵铁河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说了。”
“你真的不知道吗?没有哪个入梦者能够抗拒得了活遗物的诱惑,除非你不是入梦者,可你如果不是入梦者,那你又会是什么呢?”
“我是赵铁河!”赵铁河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吼出声。
“那你就拿着它。”虞无梦将签筒递到了他的面前。
赵铁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梦寐以求的活遗物近在咫尺,他如何能不动心?!
只要能将它占为己有,他就不必再畏惧低阶诡魇,他有信心一定能够离开这个噩梦世界!
他的心跳如擂鼓,手指距离签筒越来越近。
但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嘶吼,不要去碰签筒!你会死的!快住手!
赵铁河的手僵在半空中。
两股力量在他脑中疯狂撕扯,无法决出高下。
就在此时,虞无梦居然将签筒强行塞进了他的手里!
猝不及防的赵铁河僵立在原地。
原本那些模糊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
方才他被吓得慌不择路,冲进了杂物间里,正好跟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然后他就看到镜中的自己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瞬间大脑空白,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丧失了意识。
真正的赵铁河已经因为触犯禁忌而死亡。
那么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他又是谁?
假赵铁河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身躯变成镜子,然后轰然碎裂。
无数琉璃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虞无梦收起签筒,找来扫帚和簸箕,熟门熟路地将满地琉璃碎片收入袋中,然后将那颗银白色的小圆球扔进灶炉里烧个干净。
做完这些后,她没有就此休息,而是独自来到灶屋后面的菜地。
她找到那扇暗门,门上换上了一把新锁。
虞无梦找来一块石头,直接暴力拆锁。
等拉开了暗门,她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半截蜡烛,点燃后顺着阶梯走下去。
昏暗的地窖内,那口棺材仍静静躺在原地。
棺材里的女尸似乎腐烂得更严重了,臭味充斥着整个地窖。
上次她曾在女尸身上看到一个反光的东西,但因为老林忽然出现,她没来得及细看就匆匆离开。
虞无梦将蜡烛放在棺材旁,然后伸手探入女尸的衣服内,将那个反光的银色东西拿了出来。
借着昏黄的烛光观察,发现这是一个椭圆形的银色手镜,大约巴掌大小,背面刻着一对比翼鸟,角落处还有一行小字——
赠吾妻,贞娘。
……
此时在林家西厢房内,崔三娘和贞娘同塌而眠。
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人陪伴的缘故,崔三娘心里觉得踏实多了。
现在屋里没有别人,贞娘看起来又很放松,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崔三娘抱住贞娘的胳膊,轻声感慨道。
“这间屋子看起来装饰得很好,我刚住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是给谁家千金小姐住的呢。”
贞娘被逗笑了:“你也太夸张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那梳妆台,还有那书架,全都是很好的东西,想必原来住在这里的人肯定很喜欢。”
“你若喜欢的话,将来给你当嫁妆。”
崔三娘急忙拒绝:“这哪行啊?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留给师娘的女儿!”
贞娘含笑看着她:“以后你留下来给我们当女儿便好。”
崔三娘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走向。
好在她反应够快,腼腆地道:“师娘不嫌弃我蠢笨,愿意把我当成自己的女儿,这是我的福气,但这屋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能拿,这些都是属于师娘亲女儿的。”
不等贞娘开口,崔三娘就装作好奇的样子发出感叹。
“若我能有幸见到师娘的女儿就好了,她肯定长得跟师娘一样漂亮。”
贞娘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她跟你长得很像,你只要去照一照镜子,就能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崔三娘听了这话,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的梳妆台,心里有些发毛。
她定了定神:“这也太巧了,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贞娘轻抚她的发丝,声音越来越温柔:“她叫杏娘。”
崔三娘立刻想到院中的那棵大杏树,笑着道:“真是个好名字,她年方几何?”
“她十四岁,比你略小些。”
“我怎么一直没见到杏娘妹妹?她是外出走亲戚去了吗?”
“她一向贪玩得很,总爱往外跑。”贞娘娘的语气很无奈,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宠溺。“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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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家三口
梳妆台上的铜镜表面悄无声息浮现出人影,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冷冰冰地看着床上的两人。
崔三娘对此毫无所觉。
她还想再多问几个问题,但莫名觉得很困,眼皮子不住地往下落。
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个梦。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就身处梦中,怎么还会做梦?
或许是因为梦中梦的缘故,她眼前的一切都很虚幻,朦胧晨光中,有两个人站在树下朝她招手,他们唤她——
“杏娘!”
她很开心地跑过去,发现那两人正是贞娘和老林。
贞娘弯下腰,用手帕帮她擦脸:“你又跑去哪里玩了?满头都是汗。”
崔三娘发现自己现在很矮,脑袋只到贞娘的胸口。
一片金黄的杏叶慢悠悠飘落下来,正好落在贞娘的肩膀上,老林伸手轻轻拂去那片杏叶。
“又到秋天了,得把院里的落叶扫一扫。”老林说完就拿来扫帚,开始清扫落叶。
扫帚从地面划过,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缓慢又轻柔,让崔三娘觉得很踏实,仿佛灵魂都跟着沉淀下来了。
她抬头望去,看到张开着的巨大树冠,它静静地屹立在院中,如同一把金黄色的大伞,无声地保护着一家三口。
她收回视线,注意到贞娘正在按揉后腰,立刻上前扶住贞娘。
“阿娘,你的腰又痛了?快坐下来休息,我帮你按一按。”
贞娘顺势坐到木凳上,含笑看着女儿为自己按腰。
崔三娘认真地道:“从明天开始我要跟着阿娘学针线,以后我可以做绣品卖钱补贴家用,这样阿娘就不用再熬夜做绣工,累得腰酸背痛。”
贞娘失笑,无奈地看着她:“你确定吗?做针线需要有耐心,你真能坐得住吗?”
“阿娘不要小瞧我!”
老林将落叶堆起来,说:“我去拿地瓜过来,咱们今天吃烤地瓜。”
“好耶!”
很快小院内就燃起火堆,温暖的气息夹杂着烤地瓜的香味,崔三娘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她捧着热乎乎的烤地瓜,靠在娘亲的身边,脸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她喜欢这里的一切,她希望时光就此定格。
……
今天是进入噩梦世界的第五日。
听到熟悉的鸡叫声后,李秀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向外张望,看到阿曲正在井边打水洗脸。
他很惊诧,昨晚阿曲不是已经遇害了吗?!
虞无梦察觉到有人在偷看自己,她一扭头,正好就跟李秀才四目相对。
李秀才犹如惊弓之鸟,被吓得缩回脑袋,一把关上门。
虞无梦觉得莫名其妙,她擦干净脸和手后,用葫芦瓢舀起井水,带来的干粮已经被吃完了,她只能喝水充饥。
李秀才透过门缝悄悄观察外面的阿曲,见她行为正常,并无任何异样。
但他不敢放下戒心,这里是噩梦世界,在这里死去的入梦者会被诡替身取而代之,说不定外面那个阿曲就是诡替身!
老林如往常一般准时来到镜坊。
他手里提着一桶水,一看到虞无梦就问:“你的刻纹完成了吗?”
“我的手上有伤,一用力就痛,刻的速度会慢一点,请师父再给我一点时间。”
老林完全不听她的解释,厉声呵斥:“昨天我就告诉过你们,今天如果不能完成刻纹,就给我滚出镜坊!我们林家镜坊不养废物,现在你就给我滚!”
他指着大门所在的方向,态度极其强硬。
柴房内的李秀才听到动静,悄悄打开房门。
虞无梦心里一点不慌。
她知道老林并非真的想要赶自己走,他应该是看出她在摸鱼偷懒,故意要吓唬一下她。
老林总共就只有六个学徒,死的死病的病,如今就只剩下她和李秀才还能干活,老林肯定不会放过她这个重要劳动力。
但狠话已经说出来了,她必须得给老林一个台阶下,不然这件事没法收场。
虞无梦拿出装有琉璃碎片的麻袋,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我虽然没能完成刻纹,但我有帮师父搜罗来这些材料,有了它就能锻造更多的铜镜,我不是没用的废物,求求师父不要赶我走。”
老林的视线落在那些琉璃碎片上,目光动了动,原本冷硬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他一把夺走麻袋,厉声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今日天黑之前,你必须要制作出一面让我满意的铜镜!”
虞无梦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好的!谢谢师父!”
老林将那一袋子琉璃碎片收了起来,丝毫不关心琉璃碎片是怎么来的,至于赵铁河的去向,他更是连问都没问,仿佛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学徒般。
他将李秀才和虞无梦叫到工坊内,开始今日的教课。
“今天教你们锻造铜镜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点睛!”
他将今日提来的一桶水放到两个徒弟面前,水中浸泡着不知名的药草,他用葫芦瓢舀出水,仔仔细细地冲洗镜面。待到镜面变得干净明亮后,他用刻刀划破手指,挤出一点鲜血,再用毛笔沾上血,再铜镜背面中心处点了一下。
今日是个阴天,外面光线昏暗,看着非常压抑。
老林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眼底深处仿佛燃着火。
他举起铜镜,一字一顿地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吧?这就是点睛,你们必须按照我的步骤去做,不能半点疏忽,只要完成最后这一步,你们就能带着做好的铜镜去参加今晚的祭祀。”
李秀才本能地觉得参加祭祀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想去参加,但不敢说。
虞无梦倒是很想去参加祭祀。
她猜测镜仙很可能就是隐藏在清水镇里的诡魇,她必须要抓住它,并将其吞噬,唯有这样她才能够续命。
镜仙很可能会在祭祀中现身,这对她来说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但她有别的顾忌。
“师父,我们一定要带着自己铸造的铜镜去参加祭祀吗?”
老林毫不犹豫地道:“这是当然!没有镜子的人无法得到镜仙认可,自然也就没有参加祭祀的资格!所以你们今天必须要做出至少一面合格的铜镜,不要再浪费时间说话了,立刻开始干活!”
第93章 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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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自欺欺人
虞无梦想要开门,忽觉身后有劲风袭来,她立刻侧身躲避。
烧火棍擦着她的面颊落下,狠狠砸在门扉上!
咔嚓一声,门扉被砸出裂缝。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刚才这一棍子若是落在她身上,不死也得残。
她转身去看老林,却意外发现工坊内的所有铜镜都立了起来,镜面正缓缓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转动,犹如一只只泛着冰冷光泽的眼睛,正在缓缓朝她投来注视。
此时老林再度挥动烧火棍。
“你既然无法成为镜匠,那就成为铸镜的材料吧。”
虞无梦眼中迸发出狠戾之色,眼下这种情况已容不得她犹豫,她跳起飞踢,狠狠踹在老林的右手臂上。
咔嚓闷响,老林的右臂骨显然是断了。
他痛得惨叫出声,烧火棍脱手掉落。
虞无梦趁机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当成盾牌一般挡在自己身前,这样一来那些镜面就无法照到她。
她抽出短刀,刀刃抵住老林的喉咙。
“别动。”
老林冷汗淋漓,他没想到阿曲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心中虽然惊诧,但老林并没有多么慌张,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咬牙切齿地道:“你杀不了我的,因为我是镜仙大人最忠诚的信徒,镜仙大人一定会保护我!”
虞无梦没想到都死到临头了,这家伙竟然还这么迷信。
她冷冷说道:“如果镜仙真能保护你们,为何你的妻子还会死?”
老林的表情一僵,旋即厉声反驳。
“胡说八道!贞娘明明还活得好好的!”
“那地窖棺材里躺着的又是谁?她身上为什么会有你送给贞娘的手镜?”
老林的脸色骤然铁青:“那日潜入地窖的小贼果然是你!我那时候就该杀了你!”
他的情绪变得激动,想要对虞无梦动手,刀刃划破他的脖颈,伤口立刻渗出丝丝鲜血。
虞无梦稳稳地握着短刀,一字一顿地道:“你看看你,你也会流血受伤,其实你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会生老病死,你的妻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镜仙根本就保护不了你们!”
“不准你诋毁镜仙大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扭曲神态,虞无梦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懂!你其实心里明白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正的贞娘早就已经死了,否则你不会把她的遗体藏在地窖中。你明知真相却还愿意跟那个假冒的贞娘一起生活,为什么要这样自欺欺人?是因为你还怀有一丝丝幻想,觉得镜仙就算救不了你的妻子,至少还能找回的女儿吗?”
听到女儿两个字,老林整个人忽然就定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喉咙像是被掐住了般,艰难地发出难听的嘶哑声音。
“你闭嘴!”
虞无梦非但不听话地闭嘴,反而加快语速说道:“你费尽心思促进祭祀的举行,为的就是能在祭祀上见到镜仙,你希望镜仙能够帮你完成心愿,而你的心愿就是找回女儿杏娘!”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特意加重语气,同时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老林,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她在试探!
昨日她在林家小院里看到那棵巨大的杏树时,立刻就想起了玉冰,那个被困在陈家别院噩梦中的可怜女孩。
玉冰曾说过,她的家中有一棵很大的杏树,也因此父亲才给她取名杏娘。
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家中的杏树、疼爱自己的爹娘、去向不明的女儿、以及那颗被藏在平安符内的银色小药丸。
如此之多的重合,不可能只是巧合,虞无梦怀疑杏娘就是老林和贞娘的女儿,此刻她故意说出杏娘的名字,为的就是验证自己猜测得是否正确。
老林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其次就是怀疑。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是贞娘告诉你的?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果然!虞无梦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玉冰……不,应该说是杏娘,她的平安符来自老林和贞娘,但他们夫妻只是普通人,仅凭他们的力量不可能将平安符送进陈家别院的噩梦中。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帮助他们,现在看来背后之人很可能就是镜仙。
镜仙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老林和贞娘通过梦境与杏娘相见,老林和贞娘因此对镜仙的能力深信不疑。那个邪恶的换魂之法,以及那枚诡异的平安符,应该都是出自镜仙之手。
这个借由铜镜操控着整个清水镇的诡魇,其实早在陈家别院的噩梦中,就已经通过杏娘与虞无梦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
而这一次,虞无梦要亲自会一会它!
“不是贞娘说的,而是杏娘亲口告诉我的。”
老林难以置信,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不可能!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你绝不可能认识杏娘!你在撒谎!”
虞无梦不疾不徐地道:“我并非是在清水镇认识的杏娘,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在一个大户人家当婢女。她跟我说起过她家里的一些事,她说她的名字是父亲帮她取的,因为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杏树,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不……这怎么可能?你不该知道这些的,肯定是贞娘跟你说的……”
虞无梦继续道:“杏娘说她有一对很疼爱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幸福。她娘亲因为生产时亏了身体,落下了腰痛的毛病,她很心疼,特意为娘亲做了个护腰,原本是想把它当成生辰贺礼送给娘亲,但可惜,没等她送出去,她就被歹人给掳走了。”
老林听着她的描述,眼眶不自觉变得湿润了。
他想起了往事,失神地喃喃。
“自从杏娘下落不明,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她,我去报官,但衙门里的人说杏娘是清梦台的学生,衙门管不了。我只好去向清梦台求助,可清梦台的那些人就只是让我登记了一下姓名和住址,就把我打发走了。我让贞娘在家里等清梦台的消息,我则关掉了镜坊,到处张贴寻人告示,我把腿走得肿了、脚上全是血泡,可还是没能找到杏娘。贞娘整日以泪洗面,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很快就……”
第95章 最后的牵挂
“你说得那个护腰,我后来帮杏娘收拾屋子的时候,从她的衣柜里找到了。可惜太迟了,那个时候贞娘已经……”
老林越说越悲伤,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护腰的事除了杏娘,应该就只有他知道,就连贞娘都不知道,所以阿曲所言应该是真的,她真的见过杏娘!
他全然不顾抵在自己脖颈处的短刀,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问道。
“杏娘还活着吗?”
找了这么久,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他已经别无所求,他只要杏娘还活着就够了。
虞无梦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他原本是冷漠又强硬的,可现在却卑微到了尘埃里,就像是一面满是裂纹的镜子,随时都有可能碎成无数片。
而这只在虞无梦的一念之间。
虞无梦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她冷静地道:“我可以告诉你她的现状,但你要答应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要见到镜仙。”
老林愣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随即他就点头应下:“成交!”
他之所以诚心供奉镜仙,就是因为镜仙给了他找回女儿的希望,他现在从阿曲口中得知了女儿的线索,他自然也愿意帮阿曲做事。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不在乎自己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只要能找回女儿,他什么都能做。
老林主动收回烧火棍,并举起双手以示诚意。
虞无梦放开他的衣襟,但仍握着短刀,始终保持着戒备。
老林说:“你先出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虞无梦伸手去拉门,很轻松就将木门拉开,她迈过门槛走出去,随后李秀才也抱着头跑了出来。
此时天上乌云密布,天色非常昏暗,仿佛夜晚已经提前来临。
虞无梦注意到李秀才一直很小心跟自己保持距离,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她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你那是什么表情?活见鬼了?”虞无梦好笑地看着他。
李秀才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你、你才是鬼呢!”
他自认为说的都是实话,真正的阿曲昨晚已经遭遇不测,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肯定是诡替身!
虞无梦转动手里的短刀,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鬼的话,现在正是动手杀你的好机会。”
李秀才信以为真,害怕得不行。
他很想立刻跑进柴房里躲起来,但心里的好奇让他忍住了。
方才阿曲和老林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原来贞娘早就死了,那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贞娘很可能是诡替身!老林竟然还有个女儿,他的女儿似乎还跟清梦台有关系,更奇怪的是,阿曲竟然是知情人。
整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李秀才的想象。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真的认识杏娘啊?”
虞无梦随口应了一句:“是啊。”
李秀才仔细观察她的神态,试图看出她是否在说实话?
他又接着问道:“你是在哪里认识她的?她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虞无梦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冷的:“你猜。”
李秀才被她这一眼看的心头发紧,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
他悻悻地闭上嘴,不敢再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工坊的门才被打开,老林从里面走出来,他将一面铜镜交给虞无梦。
“祭祀是每个月举行一次,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镜仙,每个参加祭祀的人都必须要拿着一面镜子,这是一面从未用过的新镜子,你暂且拿去用吧。”
虞无梦接过铜镜,发现镜子背面刻有阿曲二字,看样子应该是老林特意帮她刻的。
她觉得有趣:“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见镜仙吗?你就不怕我要对镜仙不利吗?”
老林显然是早就把这些都想透了,面无表情地道。
“如果镜仙真的无所不能,那么就算你见到他,也伤不了他。若他能被一介凡人所伤,就说明他并非什么镜仙,而是一个骗子,届时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不会放过他。”
虞无梦笑了起来:“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镜仙,你只在乎他能不能帮你找回杏娘。”
“对!”老林承认得非常坦然。“只要他帮我找回杏娘,哪怕他说自己是玉皇大帝,我也会诚心诚意供奉他。如果他办不到,那他就算是真的神仙,在我眼里也跟一块泥巴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失去了妻子,女儿是他最后的牵挂。
除了女儿,他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虞无梦评价道:“十分朴素的价值观。”
老林听不懂:“啥意思?”
“夸你是个实在人。”
李秀才看到阿曲手里的铜镜,觉得讽刺,他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冒着巨大风险才得到的铜镜,可阿曲什么都没做也照样得到了。
这样一来显得他很像个笑话。
等到天色完全变黑,老林准备带着虞无梦和李秀才去参加祭祀,出门前老林特意叮嘱道。
“祭祀是在镜仙祠内举行,到时候整个清水镇的人都会来参加,你们一定要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虞无梦问道:“师娘和崔三娘也会参加祭祀吗?”
“会。”
老林没有拿镜子,他将店铺里供奉着的那尊神像抱在怀里。
虞无梦问道:“这是镜仙的神像吗?”
“嗯。”
老林抱着神像出门,虞无梦和李秀才紧随其后。
这不是虞无梦第一次夜间出门,但之前她每次出门都看不到什么人,此刻街上却有许多行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抱着铜镜。
街道两边的屋舍纷纷打开房门,不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也都捧着铜镜。
不知是不是因为忌惮老林怀里的神像,所有人都自觉地跟他保持一段距离,因此跟在他身后的虞无梦和李秀才就显得格外突兀。
李秀才内心忐忑不安,他低垂着脑袋不敢乱看,却意外发现人群之中有些人是正常走路,有些人则是垫着脚走路。
他听人说过,只有鬼才会踮着脚走路!
他害怕得不行,心跳如擂鼓,好在他还记得老林的叮嘱,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用手肘捅了一下身边的阿曲,示意她去看周围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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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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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心想事成
为信徒解答疑惑是周更夫的职责之一,哪怕他嫌恶得不行,还是得回答虞无梦的问题。
“只有信奉镜仙之人,才能得到镜仙的赐福,当你得到了赐福后,便能心想事成。”
非常公式化的回答。
虞无梦像是没看出对方的敷衍之意,锲而不舍地追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得到了蜡烛,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周更夫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这样才好继续后面的流程。
“是啊,只要你捧着蜡烛,默想你心中的愿望,如果你的诚心能够打动镜仙大人,镜仙大人便能为你完成心愿。”
虞无梦:“爷爷也有心愿吧,你的心愿是什么呀?”
周更夫强压火气一字一顿地道:“我的心愿就是你不要再乱喊我爷爷了!”
虞无梦很伤心:“爷爷好狠的心呢,人家的心愿可是希望爷爷能够长命百岁。”
周更夫不想再跟她浪费口舌,直接喊下一个人的名字。
“林长庚!”
“我在。”老林膝行上前。
此时虞无梦还没退回原位,但周更夫看都不看她一眼,微微侧身正对着老林,先是伸手在老林发顶摸了摸,然后取出一根白色蜡烛给老林。
方才老更夫与阿曲的对话落在了李秀才耳中,他看着手里捧着的蜡烛,这世上真有镜仙吗?
如果有的话,他希望镜仙能放自己一马,他想立刻从这场噩梦之中醒来,他想回到家中,和家人们团聚。
祠堂没有风,但烛火却轻轻摇曳,似是镜仙在回应他的许愿。
赐福结束后,周更夫开始诵念经文,他的语速很快,李秀才只能听到一些零碎词汇,完全不懂其中含义。
再之后贞娘带着崔三娘出现了,她们带来了斋饭。
周更夫将斋饭分发给在场所有人。
斋饭的味道很不错,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祠堂内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气氛非常平和。
等吃完了饭,周更夫宣布祭祀到此结束。
人们纷纷作鸟兽散去,李秀才跟在老林身后往外走。
前面老林在跟贞娘闲聊家中琐事,崔三娘则在跟阿曲叙说这两日发生的事,只有李秀才全程默不作声,他原本以为祭祀的过程中应该会发生一些惊悚的事,没想到最后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这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
等走到三岔路口,老林和贞娘携手回家去了,崔三娘则和阿曲、李秀才一起走,等回到了镜坊,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崔三娘这才说道。
“我听贞娘说过,老林之所以招收学徒,为的就是完成今日的镜仙祭祀,现在祭祀顺利结束,意味着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说不定过了今晚我们就能回家。”
李秀才十分惊喜:“真的吗?”
阿曲的反应相对比较冷静:“这只是一种猜测,别高兴得太早。”
李秀才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我这就回屋去睡觉,希望一觉醒来后我就已经回到家里了!”
说完他就飞快跑进拆房,关上门躺到木板床上。
自从来到林家镜坊,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过夜,柴房内太过寂静,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他闭上眼睛默默催眠自己——
睡吧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不觉间,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夫君!夫君你快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子呼唤声。
李秀才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双哭得红肿了的眼睛,竟然是他的妻子金菱!
见他醒了,金菱睁大眼睛愣在原地,喊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终于醒了!这是真的吗?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秀才也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猛地坐起来,先是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厉害,不是在做梦!
他抓住金菱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娘子,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逃过一劫的巨大欣喜将他淹没,他在屋内又哭又笑,宛若疯了一般。
金菱也没好到哪里去,犹如魔障了般不停地哭着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内的动静引起了家中其他人的注意,很快李秀才的父母和儿子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原本见到李秀才长睡不醒,猜测他可能是被拉入噩梦中了,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他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团聚,自然是万分欢喜。
缓过神来的金菱赶紧去烧水,特意加入柚子叶,给李秀才泡澡去晦气,然后又咬牙杀了家里唯一仅剩的母鸡,炖了锅鸡汤给李秀才补身子。
李秀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肚子也被美食填饱了,连日来对于死亡的恐惧终于彻底消散,他有种近乎重生了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心情大起大落激发了灵感,文思如同泉涌般不断出现,他当即扑到书案上,提笔就开始一顿狂写。
次日早晨,他带着连夜写好了的佳作前去拜会老师。
老师读完他写的文章后大加赞叹,夸他是难得一见的奇才,非要留他在家中用饭。
师生关系变得极其融洽,那之后老师经常带着他一起参加文人聚会,逢人便夸李秀才才思敏捷,是紫微星下凡,才情无人可敌。
李秀才的名声得到宣扬,不久后他就顺利通过科考,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秀才,又有当地官员帮他写举荐信,让他得了入朝为官的资格。
他带着一家老小搬离原来的破旧老屋,乘坐着豪华马车前往万安城定居。
那之后李秀才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一路平步青云,官职越来越高。
曾经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成了他脚下踩着的泥,只配仰望着他,而他今非昔比,高官厚禄在身,人生灿烂犹如朝霞。
今日中秋佳节,李秀才与家人们一起喝酒赏月。
待到赏月宴结束,李秀才已经有些醉了,走路都有些发飘。
金菱想要扶他回房休息,却被他给推开,他指着新纳的美妾说道:“今晚你服侍我。”
那名年方十六的小妾受宠若惊,她无视了金菱变得难看的脸色,快步上前扶住李秀才。
待两人进入卧房,李秀才躺到床上,手不慎碰到一件硬物,不满地喃喃。
“什么东西?这么硌手,扔了!”
小妾忙道:“扔不得!这可是老爷送我的宝贝!”
听她这么说,李秀才来了点兴致:“我怎么不记得自己送过你什么宝贝?拿来给我瞧瞧。”
小妾将那东西捧到了他的面前。
“老爷您瞧。”
李秀才支起上半身,定睛望去,却见那竟是一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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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被选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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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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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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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老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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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镜仙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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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另一个她
崔三娘一直躲在附近的树后,她看到人们一个个跑出来,却始终没能看到阿曲,心里万分着急。
直到她看见最后一个跑出来的人是阿曲时,这才放下心来。
她赶紧跑过去:“阿曲!”
虞无梦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崔三娘在她面前站定,很是兴奋:“我们成功了!镜仙和他的走狗都死了!”
虞无梦的表情却很凝重:“事情还没完。”
她示意崔三娘回头去看镜仙祠。
此时的祠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房顶全部塌陷,墙壁还剩下一半。
就在那废墟之中,缓缓站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正是周更夫。
由于被多次踩踏,他身上多处凹陷变形,四肢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姿态,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可他的嘴角却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脚后跟高高踮起,双手捧着一面琉璃镜。
虞无梦记得,那原本是镜仙神像拿着的镜子,现在它到了周更夫的手里,再结合周更夫那明显不是活人该有的状态,就能推测出镜仙很可能已经附身在了周更夫身上。
周更夫一步步从废墟里面走出来。
明明满地碎石断木,他却如履平地。
而他的脚后跟始终高高踮起,身后留下一条蜿蜒血迹。
原本还在庆幸劫后余生的人们忽然就停止了交谈,他们纷纷站直身子,齐刷刷扭头看向虞无梦和崔三娘。
此刻虞无梦和崔三娘成为了中心点,所有人都在朝着她们靠拢。
崔三娘察觉到不妙,紧张不安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明明在场有好几百人,可崔三娘却只能听到她和阿曲的呼吸声,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令她心里发寒。
此时虞无梦抓住她的胳膊,低低地说了一句。
“快跑。”
崔三娘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在虞无梦迈开步子的同时,崔三娘也撒丫子狂奔起来。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扑上来,试图留下她们。
虞无梦毫不留情,直接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然后从他们的尸体上跨了过去。
她们沿着街道一路狂奔,夜风呼呼地吹,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三娘回头望去,看到那些人全都追了上来,她在其中看到了老林的身影。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纵使崔三娘用尽全力,也没能甩掉身后那些追兵,在发现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减后,崔三娘的内心非常绝望,她喘着气说道。
“我……我快不行了!”
虞无梦一路上都在观察四周的情况。
她拉着崔三娘钻进旁边的小巷子,一路七拐八绕之后,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没有了。
崔三娘得以停下来喘息。
可没过多久,她就看到那群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并且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棍棒之类的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她们冲来。
崔三娘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和虞无梦继续逃跑。
之后不管虞无梦如何绕路躲避,都无济于事,那群人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不管虞无梦和崔三娘跑去哪里,最后都能被他们精准锁定位置。
这下子就让崔三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们为什么总能找到我们啊?”
虞无梦已经找到答案,她指了指前面一户人家门前挂着的铜镜,说道:“镜仙可以通过镜子窥见我们的行踪。”
崔三娘还记得他们初次进入清水镇时,曾看到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有铜镜。
这意味着整个清水镇都布满了镜仙的眼睛,她们不可能逃过追捕的。
知道真相后,崔三娘更加崩溃。
“我们没地方可躲了。”
“那也不一定。”虞无梦忽然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没有镜子。”
“什么地方?”
“清水河。”
崔三娘精神一振,河里不可能住人,自然不会有镜子,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她学过游水,憋气功夫还不错,当即使出吃奶的劲儿,和虞无梦一起朝着清水河所在的方向跑去。
当她们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看到清水河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忽然被一个人挡住。
正是手持琉璃镜的周更夫。
昏暗夜色中,他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脸颊上滴落的鲜血流到了镜面上,很快就被镜子吸收干净。
镜面折射出银白光亮,那光亮极为刺眼,其中仿佛还藏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恐怖力量。
虞无梦和崔三娘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们想换个方向,却见后面的路已经被大群追兵给堵死了。
前后夹击,她们无处可逃。
崔三娘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就算是死也要咬掉诡魇的一块肉!
她抬手去摸发髻间的银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银簪已经不见了。
那可是阿姊留给她的重要遗物,就这样被她弄丢了,她越发难受。
虞无梦从包袱里找出一把剪刀给她:“等下我可能顾不上你,你自己想办法冲出去。”
崔三娘攥紧剪刀,身躯微微颤抖。
虽然两人是队友,但生死关头,谁也管不了谁,能否活下去全凭自己的本事。
虞无梦抽出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看向周更夫的眼中充满戒备,其中还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兴奋。
她同时施展技能【影子化身】与【如影随形】,整个人原地消失不见,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冲出去!
崔三娘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吹过,之后就不知道阿曲去了哪里。
身后那些追兵举着武器朝她冲来,她赶紧抓起路边堆放的草垛,朝着那些人扬了过去。
纷纷扬扬的干草严重影响了视线,追兵们不得不放下步伐。
崔三娘趁机翻窗钻进旁边一户人家,然后穿过堂屋从大门跑了出去。
此刻虞无梦已经冲到周更夫的面前,手中短刀横砍而去,以正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和力道,直接削掉了周更夫的头颅。
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他的脸上竟然扔维持着笑,而他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
这画面看着着实诡异又惊悚。
虞无梦再次举起刀,这次刀尖对准的是琉璃镜。
镜面闪烁着诡谲的银光,她的眼睛受到干扰,恍惚间竟看一个熟悉的人。
原本她以为又是刑书逸,可等她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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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命换一命
对方不仅跟虞无梦长得一模一样,发型和穿戴的服饰也一样,甚至对方的手里也握着一把相同款式的短刀。
两人面对面站着,犹如在照镜子。
虞无梦猜测这是诡魇以她为原型制造出来的诡替身。
她对待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都不会手下留情,哪怕对方有一张跟她一样的脸。
她将短刀狠狠刺了过去!
那女鬼不躲不避,刀尖扎进对方的心口,同一时刻虞无梦竟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她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心口处出现了一个伤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她震惊不已,明明是她刺伤了诡替身,为什么她也会跟着一起受伤?
难道眼前的女鬼根本不是诡替身?那她到底是什么?
虞无梦抽回短刀,掏出一截指骨,以牺牲左手无名指为代价,召唤出骨爪。
森白的骨爪从她的手背长出来,一把抓住女鬼的肩膀。
如果对方是诡替身,在触碰到活遗物后就会神智崩溃,虞无梦紧盯着女鬼的眼睛,想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就见女鬼经过短暂的呆滞后,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表情极为惊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女鬼不顾一切地拼命挥动短刀,撕心裂肺地尖叫。
“不要过来!恶鬼!走开啊啊啊!!”
此时四周已经变成一片黑暗虚无,附近没有别的活物,只有她们两人。
对方眼中的恶鬼,只可能是虞无梦。
虞无梦一把抓住女鬼的手腕,夺走短刀。
短刀一到她的手里就立刻消失不见了,下一刻又回到那个乱喊乱叫的女鬼手里,女鬼继续胡乱挥舞短刀,刀刃划伤了虞无梦的手臂。
虞无梦不能让女鬼继续乱来,她想将女鬼打晕,但一拳过去对方只是微微晃了下,随即变得更加激动,挥舞着短刀割破了她的脖子,幸好她反应够快往后退一步,躲开了致命一击,最后刀尖只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女鬼已经彻底进入狂暴模式。
她面容扭曲,表情狰狞,不顾一切地攻击虞无梦,非要将虞无梦置于死地不可!
虞无梦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杀掉女鬼。
但只要她攻击到女鬼,她自己身上就会立刻出现相同的伤口。
这意味着她如果杀掉女鬼,她自己也会死。
该怎么办才好?
眼看女鬼的力气越来越大,攻击性也越来越强,虞无梦不能再耽搁下去,她召唤系统。
“你还记得欠我一次补偿吗?现在是时候了。”
熟悉的女人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补偿的机会只有一次,请问宿主确定要现在使用吗?”
虞无梦毫不犹豫地道:“确定!”
系统:“接下来三秒内,宿主所受所有伤害都将转移到系统身上,计时开始。”
居然只有三秒!
“三。”
虞无梦猛地将女鬼扑倒在地!女鬼拼命挣扎反抗,挥舞短刀刺伤了虞无梦。
“二。”
虞无梦不管不顾,一把将短刀捅进女鬼的心口,刀刃直接穿透心脏,同样的伤口立刻出现在了她身上,真正是疼得撕心裂肺,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一。”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女鬼的心脏给挖了出来!
系统:“计时结束。”
虞无梦心口处的伤口瞬间愈合,她攥着血淋淋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比女鬼还要白,身上全是汗,系统只能帮她转移伤口,但不能帮她转移疼痛。
刚才她硬是咬牙承受挖心带来的剧痛,简直生不如死。
女鬼仰躺在地上不再动弹,心口处有个巨大的血窟窿。
“检测到本系统承受伤害已达极限,暂且进入休眠状态,休眠期间系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请宿主见谅。”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虞无梦没有回应,她看着女鬼的尸体,发现尸体表面的血液渐渐变成了银白色,看起来很像是镜髓液,并且尸体心口处的血窟窿正在缓缓愈合。
这让她联想到了陈家别院里的陈大公子,他也拥有这样的超强愈合力,看来眼前这个女鬼跟陈大公子一样都是诡魇。
趁着女鬼还很虚弱,虞无梦赶紧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女鬼的头发和衣物。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很快就将女鬼吞没。
虞无梦听到咔嚓声,紧接着她就看到四周的黑暗裂开缝隙,不断有琉璃碎片剥落下来,露出外面的真实世界。
四周仍旧是清水镇的街道和屋舍,周更夫的尸体躺在地上已经凉透了。
原本被周更夫捧在手里的琉璃镜也已经四五分裂。
虞无梦一低头,就能从碎片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觉得这些琉璃碎片或许就是诡魇,想让系统帮忙检测一下,但随即想起系统正在休眠。
抱着宁肯拿错也不能放过的原则,虞无梦一脚踩下去,将琉璃镜踩得更碎。
随后她弯腰将所有琉璃碎渣都捡起来,装进那个暗红色的锦囊里。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看到清水镇的那些人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冲过来,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表情狰狞,俨然是把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虞无梦拔腿就跑,速度快如鬼魅,转眼间就已经跑到清水河边。
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水花无数。
河水冰冷,虞无梦入水后,立刻就感觉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冻得她脸都白了。
身后那群人没有追来,但肯定也没有离开,估计正守在河边上,只要她冒头就会发动攻击。
她朝下方望去,河底幽深昏暗,隐约间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是水草吗?
虞无梦环顾四周,河里连条鱼都没有,应该不会有水草吧。
她心里觉得奇怪,反正现在不能上岸,不如趁此机会潜下去一探究竟。
虞无梦屏住呼吸,摆动四肢,尽量将河底深处游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扭头一看,迎面撞见一张惨白的鬼脸,正是死去的船娘。
船娘鬼一直都在寻找虞无梦,但她被困在了这条河里,唯有夜晚可以短暂上岸,她始终没能找到机会杀掉虞无梦,没想到虞无梦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面对如此惊喜,船娘鬼自然不会错过良机,她犹如水蛇般缠上了虞无梦。
第105章 真正的清水镇
虞无梦用力挣扎着,因为动作太大,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
船娘鬼闻到了血腥味,顿时变得更加兴奋,黑色长发犹如水草般散开,发丝不断疯长,钻进虞无梦的伤口里。
她要吸干虞无梦的血,吃光虞无梦的肉!
虞无梦用力将短刀扎进船娘鬼的脖颈,船娘鬼的动作只是微微一僵,旋即将她缠得更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都勒断。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又接连刺了好几刀,刀刀都是要害处,都没能将船娘鬼杀死。
看来普通的物理攻击对这鬼东西没用。
船娘鬼的双臂勒住虞无梦的脖子,鬼脸贴在她的耳朵旁,嘴里发出阴测测的声音。
“去死吧,去死吧……”
虞无梦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操纵鬼爪抓住船娘鬼的手臂,锋利的指骨犹如兽爪,直接穿透了船娘鬼的胳膊!
这次船娘鬼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哭嚎。
但她仍不肯松开虞无梦,张开嘴就朝着虞无梦的脖颈咬下去!
鬼爪先一步抓住船娘鬼的脸,两根指骨深深插入船娘鬼的眼睛里,船娘鬼叫得更加凄厉,声音几乎要将虞无梦的耳膜都给刺穿。
她胸腔里的恨意疯狂翻涌,黑色发丝拼命地往虞无梦的眼耳口鼻钻进去,同时拼尽全力勒紧虞无梦。
虞无梦已经无法呼吸,缺氧导致大脑晕眩,胸腔仿佛要爆开了。
鬼爪疯狂抓挠,将那些缠在她身上的发丝撕扯开来。
被逼上绝路的虞无梦张开嘴,狠狠咬断嘴里的那些发丝,哪怕嘴巴被割破流出血也不在乎,她低下头狠狠咬住缠在自己脖子处的手臂,牙齿穿透冰冷滑腻的皮肤,一股恶臭冲入口中。
船娘鬼越缠越紧,哪怕发丝被全部扯断,哪怕手臂几乎要被要断,也不肯松开。
她一定要报仇!
双方都已经豁出一切,不管不顾,只想让对方死。
就在一人一鬼不死不休的时候,她们没能注意到有人在悄悄靠近,紧接着一把剪刀从背后穿透了船娘鬼的身体!
船娘鬼僵了一下,随即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好看到双手攥着剪刀的崔三娘。
崔三娘被对方突然转过来的鬼脸吓了一跳,但攥着剪刀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用力又往深处捅进去了一些。
船娘鬼愤怒不已,右臂以正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翻转,朝着崔三娘的心口抓去。
虞无梦察觉到缠着自己的力道变小了一点,她立刻抓住机会,操控鬼爪强行掰开船娘鬼的左臂,随后挥动短刀将船娘鬼的脑袋削掉。
船娘鬼的脑袋往河底沉了下去,徒留身躯还在原地。
失去了脑袋的船娘鬼如同无头苍蝇般,开始在河水里疯狂乱抓。
虞无梦一把抓住还在愣神的崔三娘,两人飞快地朝着河底深处游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船娘鬼了,两人才放慢速度。
虞无梦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她越是往深处游,缺氧的感觉反而越轻,这显然违反了科学规律,虽说这里是噩梦世界,不必太讲科学,但她还是有些在意,或许这种异常情况代表着某种提示。
她放开崔三娘,继续朝着深处游去。
伴随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河底那些影子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崔三娘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阿曲说,可现在深处河里张不了嘴,更说不了话。方才她好不容易冲出重围跳进河里,找了好久才找到阿曲,没想到阿曲正被一个恐怖的女鬼袭击,她心里虽然害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去帮忙。
现在终于摆脱掉了女鬼的纠缠,崔三娘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看到阿曲朝着河底深处游去,便也跟了上去。
很快她也发现了河底的那些影子。
但因为河底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楚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靠近之后,她才终于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座座破败陈旧的屋舍!
其中有一座屋舍非常熟悉,竟然正是林家镜坊!
崔三娘看着那些残破不堪的房屋街道,心里滋生出恐惧,不敢再靠近。虞无梦却不管这些,她继续朝下游去,很快她就看到街上站着很多人,她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比如老林、贞娘、郑大夫、刘大娘子……
他们犹如一根根干瘦的枯木,笔直地站在河底,下巴抬得很高,脸朝上放,双眼却是紧紧闭着的,像是睡着了。
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虞无梦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
崔三娘在经过短暂的犹豫挣扎后,还是追上了虞无梦的脚步,她也看到了河底站着的那些人,顿时觉得悚然一惊。
河底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清水镇?
她心里一动,忽然抬头朝上望去,河面距离她们已经很远很远。
河面波光粼粼,可以反射倒影,某种意义上而言它也算是一面巨大镜子,位于河面上的清水镇,其实是由镜面折射而来的倒影,河底的这座清水镇,才是真正的清水镇。
这个大胆的猜测令崔三娘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虞无梦的目光从一座座屋舍上扫过,她也已经猜到真相,之前她们生活着的那个清水镇,其实是清水河的镜像。
原本她以为这个梦的核心是老林,是老林执念太深,借由铜镜滋生出了这个噩梦,现在看来清水河才是真正的噩梦核心。难怪老林怎么都离不开清水镇,是因为他早已死亡,身躯长眠于清水河底,灵魂自然也只能被困于此。
但她仍有很多疑惑,不知为何真正的清水镇会沉于水底?清水河又为何能成为噩梦的载体?这一切是否跟那个崇拜夜游神的教派有关系?她为何会被卷入其中?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就在这时,虞无梦感觉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她伸手一掏,摸出来个暗红色的锦囊。
锦囊不断颤动,似乎是里面的镜子渣渣想要挣脱束缚逃出来。
虞无梦当然不能让它如愿,当即将锦囊的绳子系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崔三娘看到了让人悚然一惊的一幕——
河底站着的那些人竟然齐齐睁开了眼!
他们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虞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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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吞镜
那些人全都没有瞳孔,他们的眼睛泛着黄铜色的金属光泽,犹如一只只黄铜镜子。
虞无梦心下一沉,是她手里的镜子唤醒了这些死者!
没想到镜子都碎成渣渣了,竟还能搞事情,看来必须要尽快吞噬掉手里的镜子碎片才行。
她实在是没办法生吞镜子碎片,视线扫过下方那些屋舍,锁定其中一户人家的后院。她朝崔三娘做了个留在原地等待的手势,然后独自朝着下方快速游去。
原本站在街道上的那些人齐齐转动脑袋,眼睛始终牢牢锁定虞无梦。
当虞无梦落地后,所有死者如同受到某种感召一般,齐齐朝着她所在的方位靠拢过来。他们很像是僵尸,面色灰白,表情麻木,步伐非常沉重,行走间水波荡漾,他们的身形也随着水波扭动弯曲。
虞无梦所处之地是个后院,院中摆着个石磨。
那石磨不知放了多久,表面长满了苔藓,虞无梦快速拂掉苔藓,随即打开暗红色锦囊,将镜子碎渣全部倒入石磨凹槽内,然后抓住石磨把手,谁知她稍微一用力,把手就断掉了。
没办法,她只能用骨爪抓住石磨,强行转动它。
伴随石磨的运转,镜子碎渣被一点点研磨成粉状。
她察觉到四周的水波动荡得越来越厉害,猜测是镇上那些死者越来越近了,她咬紧牙关加快速度。
院门被猛地撞开,老林率先闯了进来,他那双冰冷的黄铜镜面眼睛牢牢锁定虞无梦,如同猛兽发现了猎物,他陡然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虞无梦不得不暂时放开石磨,抬脚狠踹对方腹部!
哪怕水下有阻力,但她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像老林这种没有特别训练过的普通人,当场就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但事实上,对方仅仅只是步伐微顿,而她却觉得自己整条腿都在发麻。
虞无梦怀疑对方的衣服下面是不是藏了钢板。
老林脚下再次发力,朝着她猛冲过来,她这次没有再硬碰硬,而是侧身闪躲,在跟对方擦身而过之际,她用短刀划破对方胸前的衣服,发现老林的胸膛泛着黄铜色金属光泽,犹如一片凹凸不平的铜镜。
原来他不是在衣服下面藏了钢板,而是把自己的身躯整个变成了钢板。
刀尖从他的身上划过,留不下一点痕迹。
虞无梦内心竟然有点羡慕,如果她也有这样的身躯该多好,那样就能刀枪不入,战斗力必然大大提升。
等等,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这样的身体?
在穿越之前,她所在的那个时代,人类可以用机械改装身体,还可以穿戴生物外骨骼装置,现在她所处的古代肯定没有那么发达的科技文明,但这里有诡异莫测的诡魇和活遗物啊,她可以尝试利用它们的神秘属性,加以改造组装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外骨骼装置。
一想到自己穿上外骨骼装置的模样,虞无梦就觉得热血沸腾,连带看老林的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
老林无知无觉,转身后再次朝着虞无梦冲撞过去!
虞无梦屈膝下蹲,伸腿横扫,老林虽然刀枪不入,但反应却略显迟钝,他的脚踝被勾中,整个人都朝着侧方栽倒下去。
落地时水波剧烈动荡,原本还算清澈的水质立刻变得浑浊起来。
虞无梦趁机扑上去,整个骑在他身上,骨爪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双手高高举起短刀,作势就要往他眼睛捅下去!
他的身躯虽然变成了黄铜,但脑袋依旧是皮肉组成的,刀刃依旧可以对他造成伤害。
就在此时,她看到老林的嘴唇张了张,像是很想说话,却又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虞无梦仔细观察他的口型,发现他说的是“杏娘”。
她心里一动,迅速从怀里掏出手镜。
老林在看到手镜的瞬间,眼睛表面覆盖的黄铜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的眼睛竟然缓缓溢出了血泪,嘴唇一张一合,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虞无梦通过口型猜出他是在说——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她曾答应过,要帮忙向杏娘传话。
没想到他都变成行尸走肉了,竟然还能记得这些事。
虞无梦从未感受过亲情,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人与人之间的血脉亲情,但她没有因此就手软,微微点头表示回应,随后便一刀捅了下去。
老林本就早已死亡,唯一的牵挂就是女儿。
如今心愿已了,他放弃挣扎,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任由刀尖刺如眼睛,穿透整个脑袋。
虞无梦还觉得不放心,又将他的头颅割下来。
随后她就开始用刀剥老林身上的黄铜表皮,这黄铜看着冰冷僵硬,却又充满韧性,并且能够与人体完美贴合,哪怕是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星际也无法制造出这么厉害的诡异物品,这要是让haeven里那些研究生物材料的老怪物们看到了,不得激动疯了?!
虞无梦以前经常为公司出外勤,帮忙解决一些危险的变异生物,然后将那些生物的表皮内脏骨骼等材料带回公司,因此她的扒皮技术非常娴熟,很迅速就成功将老林身前后背的黄铜表皮都给扒拉下来。
没有了黄铜覆盖的老林身躯露出了本来模样,他的身躯其实早已腐坏,只是碰一下,皮肉组织就扑簌簌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此时又有其他人闯了进来,那些都是清水镇早已死去的人,他们对躺在地上身首分离的老林没有任何反应,黄铜双眼始终锁定虞无梦一人。
虞无梦将那张黄铜表皮折叠起来,当成宝贝揣进怀里。
闯入后院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跟老林一样已经死去多时,只是身躯被魇诡操控驱使。虞无梦很清楚诡魇打的什么算盘,诡魇现在很虚弱,但它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再次恢复如初。
现在这些死者就是为了拖延虞无梦的步伐,让她没办法吞噬诡魇,诡魇就能趁机为自己争取复生的时间。
虞无梦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她梦冲到石磨旁边,将已经磨好了的粉末,以及凹槽里剩余的镜子碎渣全部捞出来,狠狠心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
镜子碎渣划破了口腔和舌头,鲜血在口内弥漫开来,但她没有迟疑,忍着疼将它们连同鲜血一起吞了下去。
第107章 我不是镜仙
碎渣不仅划破了食道,胃袋也被刺伤。
虞无梦感觉血腥味已经冲到了喉头,但她硬是咬紧牙关不肯张嘴吐出来。
清水镇的那些死者仍在向她聚拢,他们将她团团围住,想要扒开她的嘴,她猛地一把推动石磨,石磨撞上距离她最近的人。
在那人摔倒后,虞无梦踩着那人的身体冲了出去。
当她冲出院门,看到前面站着个人,正是崔三娘!
崔三娘实在是放心不下,就壮起胆子游了下来,她看到阿曲满嘴的鲜血,以及虞无梦左手手背上长出来的白色骨爪,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明白阿曲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虞无梦没时间跟她解释,拉起她就往上游。
崔三娘注意到后面追着的大群人,她拼了命地滑动四肢,事关生死两人游得都很快,清水镇的那些人似乎是不能游泳,他们追出院门后,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迅速远去。
等到再也看不到那些人后,虞无梦和崔三娘这才放慢速度。
虞无梦感觉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像是有千百只手在她的肚子里抓挠,大脑越来越晕眩,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有很多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那密密麻麻又杂乱不清的声音混在一起,令她痛不欲生。
这是吞噬诡魇带来的代价,她正在被诡魇侵蚀,如果挺不过去,她就得死在这里。
崔三娘见她摇摇欲坠即将要掉下去了,赶紧伸手抱住她。
虞无梦的眼睛像是被一层黄铜给覆盖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片黄铜色。
那些密密麻麻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镜仙大人,求求您帮我找回孙女,我的儿子儿媳都不在了,孙女是我唯一的指望,只要能把她找回来,我什么都能给您!”
“我不想被卖掉,镜仙大人帮帮我,我想留在家里。”
“阿娘病了,可是家里没有钱给她治病,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求您帮帮我们吧。”
“官府又来收灯油税了,我们如果拿不出钱,就只能被赶出城,我的孩子们还那么小,他们到了城外肯定活不下去的,求求您帮帮我们。”
“求求您,帮帮我们。”
“求求您,帮帮我们。”
“求求您,帮帮我们。”
……
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山呼海啸,要将虞无梦的耳膜震破。
崔三娘发现阿曲的耳朵正在往外渗血,赶忙用袖子捂住她的耳朵,可这样于事无补,她的耳朵还是在流血,且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崔三娘感觉事情不妙,她一手抱着阿曲,一手划动,双腿死命地蹬。
两人朝上游去。
当她们浮出水面时,守在岸边的人们立刻就发现了她们,那些人疯狂地叫嚣:“是她害死了镜仙大人,快抓住她,刨开她的肚腹,救出镜仙大人!”
崔三娘被吓得半死,立刻打消了上岸的念头,抱着阿曲又沉了下去。
虞无梦恍惚间看到了一面镜子,镜中是她自己。
镜中的她正在拼命地呐喊:“求求你,救救我!”
虞无梦摇头,那不是她!她从不会这样向别人求救,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救自己,从小到大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危机,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咬牙挺过来的。
镜面上又浮现出刑书逸的脸,她急切地喊道:“求你救我!”
虞无梦仍是摇头,真正的刑书逸永远都是那么冷静,哪怕被激光枪瞄准要害,她依旧面不改色,直到她被子弹射穿心脏,她也未曾说过一句妥协的话。
镜面上逐渐浮现出一张张人脸,那些都是清水镇的人们。
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喊镜仙大人。
浮生万象,众生皆苦,他们都在拼命祈求镜仙帮帮自己。
虞无梦感觉眼睛很疼,眼球像是要爆开了,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不是镜仙。”
“都是假的,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
当嘶哑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来,镜面上的人脸们纷纷大哭起来,他们最后的希望被无情撕碎,镜面随之裂开,虞无梦终于脱离幻象,她发现自己仍漂浮于河水中。
崔三娘正死命拉着她,不让她沉下去。
虞无梦的嘴还在往外渗血,五脏六腑也疼得厉害,但意识已经恢复清醒。
她看了看四周,全是冰冷昏暗的河水。
按理说她已经把诡魇吞进了肚子里,她和崔三娘应该可以脱离噩梦了,为什么她们还在这里?
她回想当初在陈家别院,她解决掉了陈大公子后,是怎么回到现实的?
那时候是忽然出现的鹿南水将她送回现实世界的。
她记得鹿南水当时撕碎了一张符纸。
可她没有那种符纸啊,现在该怎么办?
虞无梦只能另想它法,这个噩梦的核心是清水河,但她没法杀死一条河流,就算放干河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得了的。
那就只能从诡魇入手,这个噩梦的诡魇借由镜子而生,只要有镜子,就有诡魇的存在,可她们现在身处河水之中,这地方不可能有镜子……
等一下,并非完全没有镜子。
虞无梦忽然扭头看向身边还在死命拽着自己的崔三娘。
崔三娘从小没干过什么重活,力气很有限,她感觉阿曲越来越沉,自己就快要拉不住阿曲了,正心急如焚之际,看到阿曲忽然直勾勾盯着自己,不免有些奇怪。
她用眼神询问,看我干嘛?
虞无梦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算特别大,但很明亮,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瞳仁,如此近的距离,可以清楚地从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严格来说的话,崔三娘的这双眼睛应该也算是镜子。
虞无梦的眼睛也一样,她们一直处在镜子的照射范围内,所以噩梦不会结束。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毁掉所有的镜子。
虞无梦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随即拔出短刀,一刀划破崔三娘的双眼。
崔三娘没想到同伴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双眼陡然失明,痛得她生不如死,她立刻放开阿曲,双手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双眼。
她心里有气又恨,自己拼了命地保护阿曲,阿曲竟然恩将仇报!
此刻她真是后悔啊,自己就不该相信阿曲。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葬身于此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三娘,快醒醒,别睡了!”
她立刻就认出来,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感觉眼睛好像也不疼了,立刻放下双手,睁开眼一看,自己不是何时已经回到家中,母亲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 ?镜仙篇结束啦,接下来要写别的故事,敬请期待~
第108章 脱离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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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清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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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意外之喜
阿瑞带着虞无梦来到了清梦台的公用澡堂,澡堂被分为两半,右边是男用的,左边则是女用的。
此刻澡堂内空荡荡的,虞无梦看着冒热气的池子很是心动,她脱掉披风,准备将包袱解下来放到一边,就见阿瑞伸手要来拿她的东西,她立刻抱起包袱往后退了一步。
阿瑞见状嗤笑一声:“瞧把你吓的,我难道还能偷你的东西不成?不过就是几件破衣裳而已,能值几个钱?我是看你这包袱都湿透了,想帮你拿去烘干。”
虞无梦抱着包袱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谢谢,不用了。”
阿瑞撇撇嘴,很是看不上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你赶紧洗吧,有事就喊一声。”阿瑞说完就走了。
澡堂内剩虞无梦一人,她放下包袱,脱掉衣服,将身体浸入热水中,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不行。
她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虞无梦立刻睁开眼看向门口,发现阿瑞推门进来了。
“这是布巾和衣服,给你放这儿了。”
虞无梦道了声谢,目送阿瑞离开。
泡得差不多了后,虞无梦走出水池,用布巾擦干身体,然后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衣服,展开看了看,衣服的颜色和布料与阿瑞身上所穿一样,玉色配白边再加天青色腰带,非常素净清雅,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她将衣服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大小应该合适,遂直接穿上,由于是第一次穿这种古代的衣服,她好多地方都弄不明白,倒腾了好久才穿戴整齐。
洗完后身体暖烘烘的,再加上干净的衣服,她终于有了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换下来的湿衣服被她放到一边,打算等下找个地方洗干净。
她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体积最大的是那两张铜皮,不知是不是因为脱离了噩梦世界,此时铜皮表面的光泽暗淡了许多,看起来灰扑扑的。
她用布巾把铜皮表面的水迹擦干净,发现它仍是旧旧的,一点都没变亮。
随后她拿起手镜,将它擦干净后,点开系统面板进行查看。
【破损的手镜】:曾经的主人日日对着它以泪洗面,它满载着思念与悲伤,任何人或诡魇一旦触碰它就会想起此生最为悲伤之事,导致身体短暂失去控制无法行动。注意,定身效果仅对危险级别一下的诡魇生效,使用后会令宿主当前的灵视值成倍增加。
虞无梦眼睛一亮,这个小小的手镜居然附带控制技能,真是意外之喜!
她转而拿起黑色签筒,把里面的六根竹签都拿出来擦干净,签筒的使用方法她已经知晓,就没有再多看。
然后是暗红色锦囊。
锦囊被水泡了后竟然没有湿,拿在手里依旧是干的,可见它果真不是凡物。
点开系统进行查看——
【血色镜囊】:专门为镜仙量身定做的镜囊,可以短暂提升镜仙的力量,但镜仙已死,它成了无主之物,力量大大削弱。现在它只能用来储存活遗物,放入其中的活遗物将短暂陷入休眠,没有使用代价。
虞无梦很意外,原来这是镜囊!
难怪她将镜仙诡魇放进去后,原本都已经碎成渣渣的镜子,竟然又动了起来,还能唤醒河底那些已经死去多时的人为其效力。
都是镜囊的功劳啊,这么看来让船娘送去镜囊的人,很可能也是信奉夜游神的人,他们想要帮助镜仙提升实力,进而祸害更多的人。
虞无梦将指骨、手镜、签筒、铜皮一个个全都塞进镜囊。
别看镜囊只有巴掌大小,竟然能塞下这么多的东西。
而且看外表镜囊依旧扁扁的,拿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这让虞无梦怀疑它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独立的异次元空间?
她试着扒开镜囊,将眼睛凑近去看里面,却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随后她又试着将短刀和梦晶塞进去,结果就被卡住了。
看来系统没说错,镜囊只能收纳活遗物,其他东西它一概不收。
虞无梦收紧锦囊的细绳,将它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随后看到剩下的东西。
梦晶、短刀、银钱。
最让她心痛的就是那张被泡烂了的银票,足足五十两啊!
如今她初来乍到连个收入都没有,一下子就损失这么大笔钱财,看来她在找到工作之前,都得省吃俭用了。
她将梦晶和剩下的银钱也都揣进怀里,短刀则被她插进了靴筒内。
湿衣服被她用包袱皮包起来,当她走出澡堂,看到阿瑞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喝茶,阿瑞听到动静扭头,看到虞无梦的时候微微一愣。
清梦台有规矩,所有学生在清梦台内学习生活时都得统一着装,平时为了以防万一库房放有备用的学生衣服,但清梦台的学生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这一届新生总共也就五个女生,因此备用的衣服多是男款,只有一套女款裙装但尺码偏小,阿瑞觉得虞无梦应该穿不了,就只能先给她拿了一套男装应急。
方才她故意没跟虞无梦说这点,就是想捉弄一下虞无梦,新来的总得吃点教训才能学乖嘛。
没想到穿上男装的虞无梦不仅不违和,反而意外得俊俏挺拔。
虞无梦对古装不是很了解,她不知道自己穿的是男装,见阿瑞直勾勾盯着自己,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难道自己穿戴错了?
她也不扭捏,直接就问。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阿瑞回过神来,面颊有些发热,自己竟然看一个女人穿男装看的入了神,太丢脸了!
她掩饰性地干咳两声:“没什么不对的,这身衣服你先凑合穿着,明天我再带你去找裁缝量体制衣。”
说完她就后悔自己嘴太快了,量体裁衣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干嘛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她手头上有一大堆事,忙得要死好不好?!
可话已出口,她只得闷着生气。
虞无梦莞尔一笑:“谢谢。”
伸手不打笑面人,尤其对方还有那么一张俊俏的脸,阿瑞肚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她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随后道:“我带你去登记信息,顺便把束修交一下。”
虞无梦不知道束修是什么东西,等她跟着阿瑞来到账房,看着账房先生递过来的缴费清单,她这才明白束修就是钱!
第111章 背债
虞无梦将清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其中最大一笔是今年的学费,共十两银子,其次是住宿费三两,伙食费一两三钱。
此外还有杂七八杂的费用比如购买书本和笔墨的费用,还有置办衣服的费用,以及日常所需的锅碗瓢盆被褥床帐之类的杂物,全都要花钱买。
对了,虞无梦身上这套衣服也要二百文。
把这些全部加起来,她总共交费十四两九钱又四百文。
这对身上总共只有三两银子和二十个铜板的虞无梦而言,就是一笔巨款!
阿瑞见她捏着荷包不作声,猜出她应该是有难处,其实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虽说能进入清梦台的学生大部分都非富即贵,但也有小部分天赋异禀被破格录取的普通平民,要一下子突然拿出接近十五两银子,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无比艰难,之前就有一些平民农户家的孩子因为交不起束修,不得不放弃珍贵的入学机会。
或许虞无梦也会因为拿不出那么多钱而放弃入学。
阿瑞正这么想着,就见虞无梦从袖中摸出一枚白色梦晶。
“我现在身上的钱不够,能不能用这个作抵押?等我赚到钱了再把它赎回来。”
阿瑞直接就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叫出声。
我的天,竟然是梦晶!
负责收钱登记的账房先生也惊呆了。
梦晶作为无比稀少的珍贵材料,随便一颗都能在市面上炒出天价,面前这个新来的女学生竟然一出手就是一颗梦晶,如此豪奢的手笔,简直要把人吓死!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账房先生伸手要去接梦晶,却被虞无梦给躲开。
虞无梦虽然不知道梦晶的行情,但从这两人垂涎欲滴的反应就能看出梦晶肯定价值连城。
所谓财不外露,她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贸然把梦晶拿出来的。
她将梦晶又收了起来:“算了,还是等我凑齐了束修的数额后再来办理入学吧。”
闻言账房先生万分失望,如果不是碍于身份,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把梦晶抢过来。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贪欲,保持住了冷静。
“清梦台对寒门学子有特殊关照,你可以先交一部分束修,剩下的打个欠条,只要你能在半个月内缴清就行了,不需要利息。”
虞无梦将三两银子放到桌上:“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钱。”
账房先生表示可以,他收下银子,然后监督虞无梦写下欠条并落款按印,一式两份,双方各拿一张。
账房先生提醒:“一定要在半个月内缴清余款,否则你将面临退学的危险。”
“好。”
“这是清梦台学子的腰牌,你拿好了,以后要有它,你才能进入清梦台。”
虞无梦从账房先生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正面刻有清梦台三个字,背面则刻着三行小字——
永不背叛
永不沉沦
永不退缩
阿瑞见她盯着木牌上字,主动解释道。
“那是守梦人的三条铁律,每个守梦人都必须要遵守。”
虞无梦点头表示了解,她将欠条和木牌一起揣进怀里,没想到自己入学第一天,就背上了欠款,看来找工作赚钱一事必须要尽快提上日程。
她跟着阿瑞来到女生寝舍。
负责管理女生寝舍的是一位胖胖的大婶,阿瑞叫她孙大娘。
孙大娘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到有人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
“这里是女生寝舍,男子禁止入内。”
阿瑞解释:“她是今天新入学的女孩子,叫虞无梦。”
孙大娘上下打量虞无梦,见她虽然长得很高,但面相确实更偏女性,遂迟疑地问道:“既然是女孩子,怎么会穿着男装?”
虞无梦这才知道自己穿的是男装,她扭头去看身边的阿瑞。
阿瑞讪讪一笑,解释道:“库房那边没有适合她的女装了,只能先这么凑着穿一下,一点小事而已别在意,反正她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就摆摆手溜之大吉了。
孙大娘拿出一套新的被褥枕头和日常用品给虞无梦,然后道:“咱们女生人少,都是一人一间,现在就剩西南角最里面那间最小的屋子还空着,我先带你过去看看吧。”
虞无梦说好。
寝舍的房间是呈回字形分布的,中间的庭院栽种着花草,还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此时大部分屋子的门窗都关着,只有少数几间屋子是开着门的。
虞无梦好奇地四处张望,正好跟一个从门内探出头来的女孩子对上视线。
那个女孩子不仅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梳着双环髻,看着应该只有十三四岁,她是因为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好奇地探出头来观望,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她很是惊讶,忍不住叫道:“孙大娘,你怎么会带男生来这里?!”
别看她个头小,嗓门还挺大,一句话就把附近几个屋子的人都给吸引出来了。
孙大娘怕引起误会,赶紧道:“别瞎叫!她是女孩子,只是打扮得像男生而已,她叫虞无梦,是新来的学生。”
虞无梦看了看那些走出房门的女生,发现她们的年纪基本都在十二到二十五岁之间,正是青春正茂的年华。
女生们全都在好奇地打量虞无梦,但无一人上前与她搭话。
孙大娘一边说着大家以后都是同窗要互相关照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一边领着虞无梦继续往前走。
当孙大娘掏出钥匙打开西南角的房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那里不是林杏娘的房间吗?你们怎么能不经允许打开别人的房间?!”
虞无梦扭头,看到说话的是个瘦小的女生,她的皮肤比其他人要略黑些,当注意到虞无梦在看自己的时候,她皱着眉瞪了虞无梦一眼,很显然她并不欢迎虞无梦的到来。
孙大娘解释道:“镇魇司已经查实,杏娘那孩子不会再回来了。”
闻言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子顿时就红了眼眶,像是想哭但又生生忍住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颤声道:“她死了,是吗?”
“嗯。”
“她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孙大娘表示这些事她也不知道。
一时间寝舍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女生都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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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日夜颠倒
孙大娘不想让虞无梦尴尬,拉着她走进屋子,小声跟她商量。
“林杏娘也是清梦台的学生,以前就住在这个屋子,但可惜……不过你别怕,她没有死在这里。你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也可以选择住别的屋子,但其他屋子都已经住了人,你只能跟人合住。”
这个屋子虽然很小,但床榻桌椅柜子一应俱全,住人是没问题的。
虞无梦现在只要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遂道:“这里挺好的,我就住这儿了。”
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子看着虞无梦住进了西南角的房间,想要出声反对,但理智告诉她反对也没用,林杏娘已经不在了,属于林杏娘的痕迹迟早都会被抹除,就算今天没有虞无梦住进去,明天也会有别人。
她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憋着气转身跑开了。
孙大娘离开后,其他人也都回屋去了,最后只剩下那个圆脸蛋的女孩子还在好奇地观察虞无梦。
虞无梦初来乍到,对这儿的一切都很陌生,她得尽快了解这里的情况,遂主动与对方打招呼。
“你好,我叫虞无梦,请问你该怎么称呼?”
“我叫韩意可,你叫我可可就好了。”圆脸蛋女孩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屋子。“我是去年入学的,就住这间屋子。”
虞无梦抱着湿哒哒的包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衣服都湿透了,请问哪里能打水洗衣服?”
“水井在寝舍后面,正好我去打水洗脸,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太好了。”
两人穿过两排寝舍,通过左侧圆形拱门来到了后院,这儿不仅有水井,还整整齐齐挂着十多根晾衣服的绳索,上面正零零散散挂着一些衣服和床单。
韩意可打完水后没有离开,她看着正蹲在地上手搓衣服的虞无梦,好奇地问道。
“今年已经过了招生的时候,你是怎么进入清梦台的?”
这并非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虞无梦坦然道:“是镇魇司的司主举荐我来这儿入学的。”
韩意可眨了眨眼,心里好奇更甚。
“你跟镇魇司的司主是亲戚吗?”
清梦台是专门培养守梦人的地方,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会从自家挑选几个年轻后生塞进清梦台,以免将来自家人遇到诡魇时束手无策,就比如韩意可,她便来自鄞州韩式,是名门之后,由家中长辈托关系拿到了清梦台的入学资格。
像她这样进入清梦台的学生还有很多,所以她便以为虞无梦也一样。
虞无梦道:“我都没见过镇魇司的司主,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意可难以置信:“那她为何要推荐你?”
“因为我之前误入了一个噩梦,镇魇司的司主知道后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就给我写了一封举荐信。”
韩意可这下子更吃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虞无梦,啧啧称奇。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你还没成为守梦人,就已经经历过噩梦了,你在那个噩梦里的表现肯定很出色,所以镇魇司的司主才会格外赏识你。”
虞无梦被夸得不好意思:“我其实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才能逃出来。”
“运气好也是一种很难得天赋!”
虞无梦顺势问道:“你也是经人举荐入学的吗?”
“嘿嘿,我是托关系进来的。”韩意可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你们平时上课都学些什么呀?”
“我们跟普通学子一样也要学习四书五经和君子六艺,此外我们还要学习有关噩梦世界的常识,以及面对诡魇时的应对办法,老师们偶尔还会模拟诡魇的形态,让我们进行实战演习。”
虞无梦很感兴趣:“老师还能变成诡魇?”
“清梦台里有一件活遗物,能够将人短暂变成诡魇的形态,但只是外形像诡魇,无法模拟具体的能力。”
虞无梦追问:“使用代价是什么?”
韩意可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会使用代价?”
“我听人说的,每件活遗物都有使用代价。”
韩意可没有多想,接着道:“那件活遗物的使用代价是令人变得非常饥饿,所以老师使用完那件活遗物后,会吃很多很多的食物填饱肚子。”
这个代价倒是不大,毕竟那件活遗物的作用也很有限。
虞无梦表示了然,她接着问道:“清梦台内有很多活遗物吗?”
韩意可失笑:“你以为活遗物是大白菜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并不是每个进入噩梦世界的人都能拿到活遗物,也不是每个拿到活遗物的人都能活着回到现实,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少之又少,咱们清梦台有五十多个老师,但拥有活遗物的不到一半。”
虞无梦露出惊讶之色:“竟然这么珍稀!那活遗物岂不是很值钱?”
“那是自然了!听说黑市售卖的活遗物,价格都被炒上天了,就那些还只是没什么实际作用的低阶活遗物,若换成是高阶活遗物,那真是不敢想,肯定会抢破头吧。”
虞无梦捕捉关键词——黑市!
她好奇追问:“帝关城内有黑市吗?我都没听说过。”
韩意可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凑到虞无梦身边小声说道。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帝关城有个地下黑市,只要你有钱,就什么都买得到,其中也包括活遗物,但我从没去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虞无梦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样子,显然是对传闻中的黑市很感兴趣,遂提议道。
“不如我们一起去黑市长长见识?”
韩意可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
她为难道:“黑市要在天亮之后才开张,可咱们天亮之后不能出门。”
虞无梦不解:“为啥不能出门?”
韩意可神情古怪地看着她:“城中有规矩,夜晚不可睡觉,白日不可出门,你不会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吧?”
虞无梦确实不知道,人类的正常作息时间就是白日出门夜晚休息,怎么这个世界的作息时间是完全颠倒的?
她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解释道:“我之前在噩梦世界里受惊吓过度,出来后大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第113章 风流债
韩意可恍然,老师曾说过,进入过噩梦世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点创伤,失忆也算是创伤的表现之一。
因此她没有过多追问,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
“天亮之后城中会有人巡逻,专抓白日出门的人,我们若是被抓住的话可就不妙了。”
虞无梦没有强求,转而问道:“官府不知道黑市的存在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在哪里能找到黑市?”
韩意可见她对黑市很感兴趣,不免有些在意:“你是有什么很想买的东西吗?”
“我主要还是对活遗物感兴趣,虽然买不起,但长长见识也好啊。”
韩意可对此表示认同,她也很想去长见识,奈何她胆量有限,只能在心里想想。
她小声道:“这事儿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城东最大的客栈溪山居能拿到去往黑市的路线路,但我不确定是真是假,你姑且听听就罢了,千万别把这事儿传出去。”
“好,我保证不乱说。”
虞无梦将洗干净的衣服晾好,随后和韩意可一起往回走。
此时有很多女生进入寝舍,看她们的样子像是刚刚下课,其中有人跟韩意可打招呼,韩意可顺带将虞无梦介绍给她们认识。
得知女生寝舍来了个新人,大家都很好奇,但碍于礼数她们都只是暗自打量,没有贸然上前攀谈。
虞无梦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吹灭油灯。
没过多久外面的动静就消失了,她悄悄打开窗户,看到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此时整个女子寝舍安安静静,外面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大家都已经睡下了,正是外出的好时机。
虞无梦先后经历两个噩梦,早就睡够了,此时一点都不困。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寝舍,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清梦台,朝着城东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太阳缓缓升起,朝霞洒落在街道上,然而街上空无一人,路边屋舍也都门窗紧闭。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虞无梦迅速躲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一队巡逻兵由远及近。
等他们走远了,虞无梦方才从小巷子里走出来,她继续赶路,没过多久就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装作整理身上的衣服,扭身往后瞥了一眼,却见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虞无梦曾接受过专业的跟踪与反跟踪培训,再加上特殊的工作性质,让她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
她的直觉不会有错,肯定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那人隐藏得比较好。
虞无梦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埋头赶路,只是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她几乎是在跑。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她的身影猛然消失不见!
一个人追上来,在拐角处左右张望,正愁眉不展之际,短刀的刀尖悄然抵上他的后心,他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双手。
“阿梦别动手,是自己人!”
虞无梦握着短刀的手动,她冷冷道:“转过来。”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着霜色圆领长衫,头戴黑色幞头,身子较高,生得细皮嫩肉的,单论模样算得上俊秀,可他跟踪年轻女子的行为太过鬼祟,以至于虞无梦看他的时候只觉得此人猥琐又变态,不是个好东西。
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柔声道:“阿梦,是我啊!之前咱们不是约好了吗?要一起私奔的,可我在虞家外面等了好久,都没能等到你出来,可把我担心死了。”
虞无梦眯起眼,她压根就不认识眼前这个猥琐男,但看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只可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惹下的风流债。
她见对方想要伸手来抱自己,直接一脚踹过去!
男子猝不及防,直接就被一脚踹得摔倒在地,痛得不行,但又不敢大声叫唤,只能捂着肚子小声哼唧。
他用惊怒交加的眼神看向虞无梦,质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啊?!”
虞无梦转动短刀,冷笑道:“我已经把你给忘了,识相点的话就赶紧滚,若是再来纠缠,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话音落地手中短刀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扎在男子的两腿之间,若是刀刃再往上一寸,他的命根子就不保了。
男子死死瞪着她,忽然道:“阿梦你变了,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虞无梦气定神闲地道:“对啊,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咱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男子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虞无梦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当初你被你的伯父一家子虐待折磨,我看你可怜对你施以援手,你深受感动想要跟我远走高飞。我原本是不答应的,毕竟这事关你的名节,可你死缠烂打非要我带你走,你为了逼我改变主意,甚至还不惜主动献身于我,但我饱读诗书,不愿意跟人无媒苟合,强行将你推开了,事情才没有成功。最后我实在是拗不过你,才不得已答应带你离开。我都愿意为了你舍弃一切,你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反复无常的女子?!”
虞无梦弯腰捡起短刀,好整以暇地问道:“说完了没?”
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刀,眼眶渐渐变红,显得卑微又可怜。
“阿梦,你不能引诱我动情后又将我抛弃啊,你这样让我以后如何过活?”
虞无梦冷漠地看着他:“活不下去就去死啊。”
男子一噎,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虞无梦继续道:“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勉为其难送你一程。”
男子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虞无梦,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虞无梦不耐烦跟他纠缠,直接道:“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男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此时他满身是土,神情狼狈,犹如丧家之犬。
他含泪瞪着虞无梦,咬牙切齿地道。
“你会后悔的!”
虞无梦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废话真多。
“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来求我陆云起的!”
男子撂下狠话后,就捂着肚子愤愤不平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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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虞无梦不清楚陆云起说的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总之陆云起能找到她,说明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在清梦台入学的事。他临走时那副怀恨在心的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虞无梦倒是不怕他上门来找自己麻烦,但她不想让他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虞家人。
她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的人,既然陆云起要跟她作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在陆云起走后,虞无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原本她是打算去找黑市的,没想到出了陆云起这个意外,眼下她只能先去解决陆云起,完事后若还有时间就再去找黑市。
陆云起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个人,他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巡逻兵,接连穿过三条街道,最后敲响了一家客栈的大门。
他先是敲了三下,然后再敲一下,最后又敲三下。
片刻后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之人见到来者是陆云起,立刻侧身把人让了进去。
随后大门被关闭。
虞无梦走到客栈门前,抬头看着上方悬挂着的门匾,上书“溪山居”三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韩意可口中所说的溪山居。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可真是太巧了!
此时是白天,城内所有店铺都不营业,其中自然也包括溪山居,客栈所有门窗都紧闭,外面挂着“歇业”的小木牌。
虞无梦上前轻轻敲门,也是先三下,再一下,最后又三下。
嘎吱一声,木门被拉开。
开门之人是个年轻伙计,他见外面站着个陌生人,立刻警惕起来:“你是谁?我们现在不营业。”
虞无梦微微一笑:“我是来找人的。”
“你要找谁?”
“陆云起。”
伙计上下打量她:“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我们二东家?”
原来陆云起还是溪山居的小老板,这就有点棘手了,她方才刚把人打了一顿,陆云起已经记恨上她了,想必是不会愿意告诉她黑市具体在哪的。
但打都打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虞无梦一只手搭在门框,一只脚迈过门槛进入殿内,故作神秘地道:“我悄悄告诉你啊,我跟陆云起其实是……”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伙计听不清楚,下意识朝她靠了过去。
谁料虞无梦忽然出手,一手捂住伙计的口鼻,一手将短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伙计被吓得面色大变,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惊恐地盯着虞无梦。
虞无梦推着他进入客栈,抬脚勾住木门,轻轻一带,木门重新关上。
现在并非营业时间,客栈大堂内空无一人,所有凳子都被反过来扣在桌面上,虞无梦迅速扫视了一圈,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她低声对伙计说道。
“告诉我,黑市在哪?千万别撒谎,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伙计面如土色,点头如捣蒜。
虞无梦稍稍松开手,双眼紧紧盯着伙计。
伙计感觉抵在脖颈处的刀刃,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艰难地开口:“通往黑市的入口就藏在隔壁院子的枯井内,但那口枯井被上了锁,只有我们大东家和二东家才有钥匙。”
“难道不能撬锁吗?”
“我没撬过,不知道行不行,你可以试试看。”伙计说这话时眼神有点闪烁。
虞无梦眯起眼,这家伙有所隐瞒。
她手下用力,刀刃划破伙计的皮肤,他惊惧不已,慌忙求饶。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虞无梦幽幽地道:“你如果没有骗我,那就跟我一起去隔壁院子,等下我撬开锁后,让你先下井去探路。”
闻言伙计登时就被吓白了脸:“不!我不敢去,大东家知道后肯定会杀了我的!”
“你如果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伙计欲哭无泪,只得实话实说:“枯井内藏有机关,如果有人强行撬锁闯入,就会触发机关。”
虞无梦沉声道:“刚才你为何不说?”
“我……我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虞无梦冷笑,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隐瞒,想让她死在井内。
她一掌狠狠敲在伙计的后颈处。
伙计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虞无梦将人拖到柜台后面,从柜台里找到一捆绳索,她用绳索将伙计捆了个严实,用短刀割开伙计的喉咙,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溪山居。
溪山居隔壁的院子看起来是一处民宅,不仅大门紧闭,且院墙修建得很高。
虞无梦绕着院墙走了半圈,找到相对较矮的一处院墙,解下腰带拴在短刀的刀柄处,然后将短刀深深插入墙上。
她踩着刀柄借力跳上墙头,然后扯动腰带将短刀收回,再纵身跳下院墙潜入宅内。
宅院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不知是都睡着了,还是压根就没人住这里?
虞无梦四处寻找枯井,过程中意外发现了陆云起的身影。
打开枯井需要用到钥匙,而陆云起身上就有钥匙。
虞无梦立刻跟了上去,她尾随陆云起来到宅院最深处。
陆云起敲了敲房门,门内传出一个慵懒的女子声音。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陆云起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后门被关上。
虞无梦蹑手蹑脚凑过去,透过门缝向内窥视,看到屋内的贵妃榻上躺着个姿容娇艳的红衣女子,那女子披散着长发,脸上未施粉黛,一副刚睡醒的懒散模样。
她侧身看着陆云起,慢悠悠地道。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难道是没有找到人?”
陆云起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恨恨地道:“虞无梦那女人疯了,她竟然敢打我!”
红衣女子挑了下眉,颇为意外:“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我一路跟踪虞无梦,被她发现后,她二话不说就直接对我动粗,还说要跟我一刀两断,以后再无瓜葛。那女人以为她是谁啊?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能看得上她吗?竟然还大言不惭地羞辱我,气死我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陆云起说着右手紧握成拳,狠狠捶打旁边的桌子,显然是真的气狠了。
红衣女子缓缓坐了起来,蹙眉说道:“我记得虞无梦之前很喜欢你啊,怎么会突然就翻脸了?该不会是你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怒她了吧?”
第115章 挟持
陆云起非常委屈:“姐,你到底是哪边的?我都被她给打了,你不帮我出气就算了,竟然还觉得是我不对?!”
“我是对事不对人,虞无梦之前一直都很信任依赖你,不应该说翻脸就翻脸,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你这里有药膏吗?我肚子被她踹得好疼,得擦点药才行。”
红衣女子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示意药膏在那里面,随后陷入沉思。
陆云起从柜中找出药膏,解开衣襟,发现腹部有一大片淤青,气得他忍不住大骂。
“别让我逮住那个疯女人,不然我一定要打死她!”
红衣女子也看到了他腹部的淤青,柳眉皱得更紧:“虞无梦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能把你伤得这么严重?”
“她那样子可不像是不会武功。”陆云起一边擦药一边说道。“我怀疑要么是她之前故意装柔弱,隐瞒了真正的实力,要么就是她从陈家别院的噩梦里得到了什么特殊能力。”
门外,虞无梦听到了这话,心中生疑,为什么陆云起会知道她进入过陈家别院的噩梦?
按理说知道她进入过陈家别院噩梦的人应该只有虞家人,以及镇魇司的一部分人,镇魇司不可能将这些事宣扬给外人知道,难道是虞家人告诉陆云起的?
还有陆云起方才说他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接近她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虞无梦正思索间,忽然发现屋内的交谈停止了。
她透过门缝看到红衣女子已经起身,正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口走来。
她立刻后退,迅速爬上树,躲进了茂密的枝叶中。
嘎吱一声房门被拉开。
红衣女子站在门口往外看,见庭院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婢女急匆匆地跑过来。
“大东家,出事了!”
红衣女子美眸轻抬:“何事?”
“方才有人潜入溪山居,袭击了阿义,阿义被割喉失血过多死了。”
红衣女子面色一沉,她冲屋内的陆云起说道:“我有事去去就回。”
言罢她就带着青衣婢女快速离去。
等她们走远了,虞无梦跳下树,此刻房门敞开着,她看到陆云起正在低头擦药,直接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陆云起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看到来人是谁后面色大变,腾地起身张嘴要大喊。
但可惜他的速度慢了一步。
虞无梦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近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腹部,剧痛令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到嘴边的喊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虞无梦举起短刀,准备一刀结果了他。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请手下留情!”
虞无梦动作一顿,回头望去,就见红衣女子竟然去而复返了。
陆云起也看到了红衣女子,艰难地发出声音。
“姐,救我!”
红衣女子让婢女在门外候着,她款步走进屋内,含笑看着虞无梦,缓缓说道:“潜入溪山居,杀死阿义的人就是你吧。”
虞无梦知道自己上当了,红衣女子刚才应该就已经发现她了,红衣女子是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跟着婢女离开,实则是故意卖破绽好让虞无梦主动现身。
虞无梦一把抓住陆云起,将他当成盾牌挡在身前,短刀的刀刃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她冷冷说道:“再过来一步,我就把他也宰了。”
陆云起又气又怕:“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虞无梦冷笑:“那就试试看啊。”
她不知道这座宅院里面藏了多少人,但她只要想办法闹出大动静,就能引起外面那些巡逻兵的注意,到时候官府介入,这些人没法对她下手了。
红衣女子不疾不徐地说道:“虞姑娘,事情远没到必须要兵戎相见的地步,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今天我让云起去接你,也是为了能好好地跟你谈一谈。”
虞无梦似笑非笑:“我杀了你手底下的伙计,你能轻易放过我?”
“阿义的事情我感到很惋惜,回头我会派人厚葬他,还会给他家人一笔丰厚的银钱,这件事就此翻篇。你今日登门拜访,肯定是有要事,只要你说出来,我肯定帮你。”
陆云起气恼地叫嚷:“姐,她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干嘛跟她说这么多?直接叫人过来把她抓起来啊!”
红衣女瞪了他一眼:“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陆云起似乎很听他姐的话,闻言虽然还是不甘心,却没有再吭声。
虞无梦觉得红衣女子的态度很奇怪,就连陆云起这个傻子都能看出她来者不善,但红衣女子仍要好声好气地跟她商谈,实在不合常理,所谓欣赏也不过是借口罢了,红衣女子对她肯定是有所图谋。
红衣女子见虞无梦不接话,微微一笑,自顾自地继续道。
“来我们溪山居的人一般都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住店,另一种是为了黑市。现在是白天,溪山居闭门歇业,虞姑娘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前来,应该不是为了住店,那就是为了黑市,我猜得对吗?”
虞无梦仍是沉默。
红衣女子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用它可以打开通往黑市的入口,我可以将它交给虞姑娘。”
虞无梦这次终于开口了:“我如何能信你?”
“不如这样,我亲自陪你去,若你发现我撒谎,随时都可以对我动手。”
虞无梦眯起眼:“好。”
红衣女子莞尔一笑:“跟我来吧。”
她率先转身往外走去,虞无梦挟持着陆云起紧随其后。
门外候着的婢女见此情景想要出声,却被红衣女子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很快虞无梦就看到了枯井,枯井被一堵青铜门封死,红衣女子用钥匙打开门,露出深不见底的井口。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骗人,红衣女子主动跳下枯井。
虞无梦揪住陆云起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撞向井口边沿,陆云起顿时头破血流昏倒在地。
她将人踹开,翻身跳入井中。
井底没有水,落地后她发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红衣女子拿出火折子将其点燃,借着微弱的光芒,虞无梦看到旁边有一扇狭窄的暗门,红衣女子拿出钥匙打开暗门,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她亲自在前面带路,虞无梦跟在她后面,右手始终握着短刀,时刻保持着警惕。
红衣女子忽然开口:“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陆云舒,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朋友。”
虞无梦随口敷衍:“我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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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售卖活遗物
陆云舒浅笑道:“别这么冷漠嘛,俗话说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方表现得越是亲和,虞无梦就越是警惕,她紧盯着陆云舒的背影,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点异样。
陆云舒察觉到她的戒备,意味深长地道。
“没想到你的戒备心这么强,想当初云起接近你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都没有怀疑,很快就相信了他。”
虞无梦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她冷漠地道。
“那时候我被困在虞家出不去,只能依靠外力,不得已才装装样子。”
“原来是这样。”陆云舒露出恍然之色。“难怪你刚一脱离虞家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因为我那个愚蠢的弟弟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你明白最好,以后别再让他来纠缠我。”
陆云舒停下脚步,回眸看她,含笑道:“那我以后能去找你吗?或者你来找我也可以,我们溪山居有最好的女儿红,我请客你随便喝。”
虞无梦不懂女儿红是什么,猜测可能是某种酒或茶的名字。
她不接对方的话,问道:“怎么不走了?”
“已经到了。”
陆云舒说完就抬手推开面前的木门,顿时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外面是一间装饰得非常精美的卧房,浅金色纱幔房梁垂落下来,香炉内飘出袅袅香烟,花瓶内插着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虞无梦正在观察屋内的环境,忽然听到铮铮琴声,循声望去就见陆云舒已经在古琴后面坐下,白皙指尖轻轻拨弄琴弦。
“难得来这一趟,虞姑娘要不要听我抚琴一曲?”
虞无梦有正事要忙,直接拒绝。
“不用。”
陆云舒失望地收回手,轻哼道:“外面多少男人豪掷千金只为听我一曲,我都不乐意搭理他们,你竟然还拒绝我,当真是不知好歹。”
“这里就是黑市?”
“对啊。”
虞无梦准备开门往外走,她的时间不多,得尽快办完正事就回去。
陆云舒叫住她:“把这个披上吧。”
虞无梦看到陆云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你身上还穿着清梦台学生的衣服,若是被人看到,肯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陆云舒说完就要将斗篷披到虞无梦身上,被虞无梦给躲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
斗篷很长,边缘垂至脚背,虞无梦身上的衣服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随后陆云舒又拿出个白色狐狸面具给她。
“黑市鱼龙混杂,最好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虞无梦接过面具戴上。
陆云舒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拿出一张地图。
“这是黑市的地图,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在地图上找到,如果你实在是找不到的话,也可以求我帮忙,我很乐意为你带路。”
她将地图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塞进虞无梦的手里,笑得相当暧昧。
虞无梦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将内容全部记在心里,然后将地图还给陆云舒。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但论迹不论心,今晚陆云舒确实帮了她,虞无梦冲对方说了一声谢谢。
陆云舒不肯接地图,她眨了眨美眸,撒娇似的说道:“你就把地图带上嘛,当做是留个纪念。”
虞无梦直接将地图放到桌上:“被人发现我身上有黑市的地图,会给我带来麻烦。”
“好吧。”
虞无梦推开房门,见外面是个雅致的庭院,隔着院门也能听到外面的喧闹人声。
“前面人多眼杂,你最好从角门出去。”陆云舒指了指屋子右侧的一扇小门。
虞无梦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是寻欢作乐的销金窟,虞姑娘若是感兴趣,可以随我去玩一玩。”
虞无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销金窟是何意思,以前在贫民区也有类似的场所,那里面多是些走投无路的可怜女人,迫于生计不得不出卖肉体。
她对于那种地方没兴趣,直接拉开角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陆云舒的声音:“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跟对方提我的名字,我在这儿还有点脸面,或许能保你一下。”
虞无梦没有回应。
角门外是一条小巷,出了小巷便是闹市。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满是来往行人,几乎每个人都用面具或者面巾、帽子等物遮住了面容,虞无梦走在其中毫不起眼。
街道两边满是摆摊卖货的商贩,所售商品五花八门,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虞无梦此行目的有两个,一是卖掉黑色签筒,二是寻找工匠为自己量身定做护甲。
原本她是想卖掉梦晶的,但她想要制作外骨骼装甲,很可能会用到梦晶,所以梦晶要留着,黑色签筒虽然可以预知未来,可是支付的代价太大了,对于生命值经常飘红的她而言非常鸡肋。
她根据脑中记住的地图,很顺利就找到了万宝斋。
地图上标记此处是黑市最大的交易店铺,想必此地应该能够收购活遗物。
万宝斋店面很大,里面的客人却不多,虞无梦刚一进门,就有一个戴着发财童子面具的伙计迎上前来询问。
“客人需要买些什么?”
“你们这儿有活遗物吗?”
闻言伙计的态度更加热忱:“当然有啊!客官请跟我来,我们万宝斋的活遗物绝对保真,且价格公道,保证物超所值!”
虞无梦跟着伙计来到一个类似包间的小屋子,伙计请她坐下,为她端上茶水,然后问道。
“您想要什么样的活遗物?以及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虞无梦不答反问:“你们都有哪些类型的活遗物?”
“那就多了,有攻击类型的,防守类型的,辅助功能类型的,特殊功能类型的。”
“特殊功能类型的有哪些?”
“您稍等。”伙计跑出去后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份小册子。“特殊功能类型的活遗物都在这上面,您请过目。”
虞无梦接过小册子,翻开一看,发现它看似很厚,实则只有前面几页纸是有内容的,后面大部分都是空白纸张。
她抬头看了一眼伙计:“就这么点?”
第117章 跟踪
伙计解释道:“活遗物很难得,能被拿出来售卖的活遗物更是少之又少,客官先看着,若觉得这些都不合心意,我们还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对外收购活遗物,只是所需时间可能会比较长,需要您耐心等待。”
虞无梦看了看小册子上的内容,都是低阶活遗物,价格却相差很大,最低的只有三十万两,最高的可达二百万两,有些活遗物后面还注明可接受以物易物。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放下小册子说道。
“我这里有个活遗物,需要你们帮忙估个价。”
伙计一愣,但他训练有素,很快就反应过来。
“请问我能看看您的活遗物吗?”
虞无梦将黑色签筒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随后收入怀中。
伙计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那的确是活遗物,当即弯下腰,态度变得恭敬许多。
“您请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过来为您估价。”
伙计这次去而复返的速度更快,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穿着打扮要比伙计富贵许多,颔下留下小胡须,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着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这位是我们的赵掌柜。”伙计介绍道。
赵掌柜在虞无梦对面坐下,并示意伙计换更好的茶点上来。
伙计领命离去。
赵掌柜客气地问道:“可否让我看看您的活遗物?”
虞无梦既然已经决定要卖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她将黑色签筒再次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赵掌柜熟练地拿出特制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捧起签筒,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眼中精光浮动,显然是心中已经有了数。
他放下签筒,看向对面坐着的客人,问道。
“敢问此物如何使用?代价是什么?”
“可以用它预测未来,每用一次就会减少使用者的一部分寿数。”
赵掌柜眯起眼,非常大的使用代价,但对某些特殊人群来说却无伤大雅,就比如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他们手下养着许多死士,由死士代替自己使用签筒,既能预知未来又能避免伤及自身,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的活遗物了。
他心中已经决定要将此签筒拿下,面上却装作为难的样子。
“使用代价太大,愿意购买的人可能不多,价格方面可能给不了太高。”
虞无梦知道对方这是要压价,她没时间跟对方扯皮,直接道。
“二百万两白银,你能接受我就卖,不能接受就算了。”
赵掌柜看向桌上的小册子,明白对方已经摸过底了,所以直接报出了这个价格。
他苦笑道:“二百万是万宝斋低阶活遗物的最高售价,如果我以二百万的价格收了您的签筒,售价绝不可能高于这个数额,同样的价格买进卖出,万宝斋就一个子儿都没得赚了。我们开门做生意多少都得赚点钱糊口,不然上上下下这么多伙计吃什么啊?您行行好,稍微往下降点儿成不?”
虞无梦直接将签筒收入怀中,站起身准备走人。
赵掌柜赶忙叫住她:“您别急着走啊!咱们慢慢商量,实不相瞒我能给的最高价格就是一百五十万两,若您接受不了,咱们可以换个法子,过两日咱们万宝斋要举行拍卖会,到时候会有很多达官显贵前来。您可以将签筒放到拍卖会上售卖,不管卖出多少钱,我们万宝斋都只抽两成作为佣金,您觉得如何?”
虞无梦对拍卖会有点感兴趣,但她不确保自己下一次进入噩梦是在什么时间?万一举办拍卖会的时候,她恰好就被拉进噩梦世界了呢?
可是要让她把拍卖的事情全权交给万宝斋,她又不放心。
她坚持道:“二百万两白银,就这个价!”
赵掌柜嘴里发苦,他做生意最怕碰到这种一根筋的,油盐不进怎么说都没用。
这时伙计端着托盘进来,见到精美的茶点摆上桌,赵掌柜赶紧劝道:“客官先吃茶润润嗓子,我们这儿的龙井可都是极品,别处尝不着的。”
“你接受不了这个价就算了。”虞无梦看也不看那些茶点,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赵掌柜赶紧上前拦住她:“您等一下嘛,我是被人雇来看店的,手中权力有限,您要的价格太高,我得问一问东家,要东家答应了这事儿才能办成。”
虞无梦:“那你快去快回,我还有事,等不了太久。”
“好好好,您先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赵掌柜叮嘱伙计好好招待虞无梦,随后快步走了出去。
虞无梦坐回椅子里,她瞥了一眼伙计。
伙计立刻上前询问:“您有什么吩咐?”
“黑市上最有名的工匠是哪位?”
“肯定是姜洪义,他就住在黑市最东边,他的店铺门脸较小,但每天去他那里的客人很多,你这个时候去的话估计得排队。”
闻言虞无梦蹙起眉,手指敲了敲桌面,如果要排队的话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正当她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赵掌柜终于回来了,他应该是一路跑来的,整个人气喘吁吁地。
“东家答应了,你是要现银还是银票?”
虞无梦再怎么大力也扛不动二百万两白银,她直接道:“银票。”
赵掌柜显然也早就料到她会要银票,早就准备好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些是天宝票号的银票,各地的天宝票号都能随时取钱,您请查验,确定数目没错的话,就请在这份契书上签字画押。”
虞无梦点了点银票,确实是二百万两。
她问:“可以只画押吗?”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姓名,如果对方非要签名的话,那她只能编个假名了。
赵掌柜显然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道:“只画押也可以的,您放心,我们万宝斋声名在外,从未泄露过顾客的信息。”
虞无梦在契书上按下手印,随后揣着银票离开。
伙计殷勤地把她送出门外,并招呼她以后常来光顾。
虞无梦直奔姜洪义的店铺而去,没走多远她就发现自己又被人跟踪了,并且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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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双重身
虞无梦怀疑是陆云舒派来的人,因为整个黑市知道她身份的人就只有陆云舒。
但现在她急着要去姜洪义,没时间去处理身后跟着的尾巴,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加快速度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挂着“洪义工铺”的小店。
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好在队伍不算长,虞无梦默默地站到了最末尾。
在她等待过程中,系统忽然发出叮的一声。
“注意,系统已经结束休眠,正在启动中。”
“系统启动成功!检测到宿主已经吞噬一只危险级别的诡魇,烙印充能已满,请问是否现在提升烙印等级?”
虞无梦面前浮现出个人面板,在场除她之外,没人能看到她的面板。
她微微颔首:“嗯。”
“恭喜宿主升级成功!”
虞无梦看到自己的个人面板上,烙印【影】仍旧为初级状态,但下面新增了一个技能【双重身】。
【双重身】:从自身的影子里分裂出另一个“我”,拥有相同的记忆和战力,双重身没有体温,在阳光下渐渐变淡,本体和双重身最多相距百丈,超过则弱的一方会被强制拉回,双重身死亡后,本体会陷入一个时辰的虚弱期,且影子需要三天后才能再生。
听起来挺复杂的,简而言之就是她多了一个削弱版的诡替身。
想起这次经历的噩梦世界,她遇见了很多诡替身,现在得到的这个新技能,正好就跟替身相关,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
今天没有太阳,是个试用新技能的好时机。
虞无梦冲路边蹲着卖小东西的商贩说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需要离开一下,你能帮我占个位置吗?”
说完她就将身上仅剩的二十个铜板全都拿了出来。
商贩原本想要拒绝,看到有钱立刻换上一幅笑脸。
“好啊!”
白得的钱谁不要啊?他接过铜板后站在了虞无梦的位置。
虞无梦捂着肚子飞快地跑远了。
她钻进一条死胡同,两边都是屋舍,前面被一道墙堵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虞无梦转身望去,看到有三个一看就不像是好玩意儿的男子走进了胡同。
他们三人将唯一的出口堵住,让虞无梦成了瓮中之鳖。
其中身材最为高大的男子上前一步,他从身后掏出一把短刀,恶声恶气地威胁道。
“不想死的话,就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虞无梦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们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身上一定有钱?万一我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呢?”
高大男子冷笑:“穷光蛋能进万宝斋那种地方吗?看方才那伙计对你的殷勤样儿,你肯定没少消费,你买了什么宝贝?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虞无梦了然,原来如此。
她原本还以为这些人是陆云舒安排的,现在看来是她多疑了,面前这三个家伙纯粹就是见财起意想捞一笔。
“我确实买了点东西,你想要的话,就亲自过来吧。”虞无梦从袖中拿出暗红色的镜囊,当着他们的面轻轻抛了两下。
她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得三人心头火起。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装个什么劲儿?看老子不弄死你丫的!”高大男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提着刀朝虞无梦走去。
当他距离虞无梦只剩一步之遥时,就见虞无梦脚下的影子忽然开始蠕动起来。
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用力眨了下眼睛。
谁知下一刻就看到影子里竟然钻出来一个人!
那人虽然也披着斗篷戴着面具,但从身形轮廓和打扮来看,跟虞无梦一模一样。
两人肩并肩站着,宛若双生子。
高大男子和他的同伙们全都看傻眼了,一时间都忘了动作。
虞无梦微微歪头,影分身跟着她歪头。
虞无梦指了指面前的高大男子,说:“干掉他们。”
影分身说了声好,下一刻她就忽然出手,重重一拳砸中高大男子的鼻梁,直接将把对方打得鼻血狂涌!
高大男子趔趄着后退,又惊又怒,举刀就要刺:“你找死!”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影分身很轻松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掰折,手骨断裂,他张嘴就要惨叫,被影分身又是一拳砸中下巴,下巴骨直接脱臼,他被狠狠踹到在地,紧接着影分身就抓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他两眼一翻头歪向一边,没气了。
守在胡同口的两人见状大怒,立刻掏出各自的武器,赤红着双眼冲了上来。
虞无梦站在原地没动,以她的武力值对付这三个人绰绰有余。
她看到影分身快如闪电般在两人之间穿行,影分身使用的格斗技巧跟她完全一样,看着影分身战斗的样子,很像是看自己跟人打架的录像视频,感觉颇为新奇。
不一会儿那两人也倒在地上死了。
胡同外面时不时有人经过,应该有人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事,目前还没有人来管,但为了保险起见,虞无梦决定要立刻离开这里。
她没有收回影分身,而是让影分身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沿原路回到洪义工铺。
帮她占位的商贩看到她回来了,立刻朝她招手:“快来,下一个就是你了!”
虞无梦带着影分身走过去,朝对方致谢。
没一会儿就轮到虞无梦了。
她撩开门帘进入店铺,一股热浪顿时扑面而来,定睛望去,就见店铺内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炉,三个年轻的工匠正忙着打铁锻造,叮铃哐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壮汉走过来,他用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声音非常浑厚:“客官你要买点什么?”
虞无梦上下打量他,问道:“你就是姜洪义?”
见对方点头,她才接着说明来意:“我要定做一套护甲。”
“你是要做铁的还是皮革的?”
“我要做铜的。”
定做青铜铠甲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姜洪义微微颔首表示可以,随后又问:“你是自带材料?还是由我全包?”
“我自带材料和样式,你只负责做就行了。”
第119章 顶罪
姜洪义还挺喜欢跟这种目标明确的客户沟通,非常省事儿,他用帕子擦了擦手:“请问有图纸吗?我想先看看样式。”
“没有,但我现在可以画给你看。”
“好,你们跟我来。”
姜洪义带着虞无梦和影分身进入左侧的小房间,拿出笔墨纸砚,虞无梦从没写过毛笔字,更别提用毛笔作画了,她问:“有木炭吗?我比较习惯用那个画画。”
“有的,稍等。”
姜洪义很快拿来一块木炭给她。
虞无下笔飞快,刷刷几下就画出一套护甲,分为胸前、后背、四肢三部分,她参考了穿越前使用过的外骨骼装甲形态,鉴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太过落后,她特意做了很大的简化,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设置。
可即便如此,等她画完之后交给姜洪义,仍让姜洪义陷入了沉默。
良久过后才听到他开口:“青铜不可能做出这么精细的护甲。”
“我要用的是黄铜。”虞无梦拿出一片铜皮给他看。
姜洪义摸到铜皮的瞬间眼睛一亮,颇为兴奋:“嘶!不简单啊,这应该是诡异物品吧?”
虞无梦颔首:“确实是我从噩梦世界里面带出来的,用它应该能做出我想要的护甲吧?”
“不行。”
虞无梦大失所望,是她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工匠水平,哪怕是简化版的外骨骼装甲也做不出来。
紧接着她就听到姜洪义皱着眉抱怨道。
“用诡异物品锻造护甲必须要用梦晶进行分割和重组,可我手上没有梦晶,万宝斋倒是有梦晶,但价格贵得吓死人。”
虞无梦拿出一枚白色梦晶:“这个可以吗?”
姜洪义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居然有梦晶!”
面前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一下子就能拿出两件诡异材料?!
虞无梦又问了一遍:“现在能做了吗?”
“当然可以!但用诡异物品制作的成本远比普通订单高得多,因为整个锻造的过程,我都要使用特制的工具,还要承担被侵蚀的风险,说实话外面的普通工匠都不敢接这种订单,整个帝关城也就只有我敢接这种可能会要命的活儿。”
虞无梦直接让他说价钱。
姜洪义比出两根手指:“二百万两白银。”
虞无梦:“……”
她怀疑对方跟万宝斋的伙计是串通好的,不然怎么会刚好知道她身上就有两百万两的银票?
姜洪义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个价钱很高,但你要明白,我是用命在帮你干活,万一我要是扛不住被侵蚀了,我至少还能留下一笔钱养家里的妻儿老小。还有外面那三个徒弟,他们要帮我下打手,也得跟着我一起冒险,二百万两相当于是我们师徒四个的卖命钱。”
虞无梦:“既然你知道可能会丢命,为何还要接这种危险的订单?”
姜洪义嘬了嘬牙花子,咧嘴笑道:“我都已经在黑市混了,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趁着我还有把子力气,尽可能多赚钱,回头让我那一家子搬去万安城,在那里置地买房,安稳过日子。”
这是虞无梦第二次听到万安城。
她问:“为什么一定要去万安城定居?”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万安城是咱们大梁最繁华的地方,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朝廷重臣,全都住在那里。听说那里聚集着大梁最厉害的守梦人们,有他们坐镇,诡魇绝对不会侵入那里,非常的安全!像咱们这种普通人想搬去万安城,光是迁移户籍的钱就得上百万两,我可不得使劲赚钱吗?!”
虞无梦这下懂了,她问:“我要多久才能拿到成品?”
姜洪义拿着图纸又仔细地看了看,皱着眉说道:“明日这个时候你来拿吧。”
虞无梦很意外:“这么快?”
“你这东西是从那种地方带出来的,邪性得很,放我这儿太久可能招来灾祸,我只能带着徒弟们不吃不喝一口气帮你把护甲做出来。再说了,收你那么一大笔钱,总得让你觉得物超所值才行。”
这人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还挺会做生意的。虞无梦将两张铜皮和一枚梦晶放到桌上:“明日我再来找你。”
姜洪义开玩笑地问道:“你不怕我带着你的东西跑路?”
这两样东西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若是拿出去卖,定能大赚一笔!
虞无梦早有打算,淡定地道:“我会让随从留在这里监工,明日你将护甲做好后交给她就行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跟着的影分身。
姜洪义笑着道:“我们小店正好有个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客官的随从若是不嫌弃,可以住在那里,吃喝可以自便,也可以与我们一起。”
影分身颔首表示可以。
虞无梦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能否帮我把这把刀重新锻造一下?”
姜洪义接过短刀看了看,非常普通的兵器,一口应下。
“没问题。”
虞无梦对影分身吩咐道:“明日我再来找你。”
“好。”
有了影分身帮自己看着姜洪义,虞无梦非常放心,她大步离开工铺,谁知下一刻就被人拦住去路。
对方共有五人,全都披着黑色斗篷戴着红色罗刹面具,其中一人揪着个小个子男子问道:“看清楚,是她吗?”
小个子男子显然是非常害怕,整个人都抖个不停。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虞无梦,然后疯狂点头。
“就是她!”
下一刻那五人就齐刷刷拔出刀,将虞无梦团团围住。
看他们这副架势,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路过的行人们见状纷纷退避三舍。
虞无梦问:“你们是谁?”
五人之中的一人厉声道:“我们是负责监管黑市的巡卫,方才有人举报,你与同伙杀害了三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尸体,人证物证俱在,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虞无梦反问:“黑市里披斗篷戴面具的人有那么多,你们为何能确定凶手就一定是我?我怀疑是你们找不到真凶,看我一个人好欺负,故意拿我顶罪。”
“少废话,我们说是你就是你!快跟我们走!”
五个巡卫拿着刀一起向她靠近,作势要来硬的。
虞无梦见状心下一沉。
她的短刀被留在了工铺内,剪刀被送给了崔三娘,现在她身上没有兵器,指骨和手镜都是活遗物,有使用代价,不到必要时刻不能动用。
看来眼下她只能依靠自己的两个拳头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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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来人是一名红衣女子。
正是陆云舒!
那五名巡卫应该是认识她,当即收起武器,其中一人还冲她拱了拱手,唤其陆大娘子。
陆云舒快步走到虞无梦身前将人护住,然后含笑冲着巡卫们说道。
“我想你们应该是弄错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她连一点武功都不会,不可能动手杀人的。”
一名巡卫说道:“可刚才有人亲眼看到就是她杀了人。”
“这里人人都戴着面具,你们确定那人看到的凶手就是我的朋友吗?”
巡卫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能确定。
他们又把那个小个子男子拎出来,逼问道:“你再仔细看看,凶手到底是不是面前这人?”
小个子男子战战兢兢地抬头,盯着虞无梦看了片刻,小声地道:“我当时看到的人跟她一样披着黑斗篷戴着狐狸面具,她的打扮和身高跟那人一模一样。”
陆云舒追问:“也就是说,你并未看到凶手的真容?”
小个子男子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
“我看到凶手不止一个人,他们总共有两个人,衣着打扮和身高都一模一样。”
陆云舒笑了起来:“那就更不可能是我的朋友了,是我亲自带她来这儿的,她只有一个人,绝不可能还有别的同伴。”
见她说得言之凿凿,不想说谎的样子,那五个巡卫有些动摇了。
他们继续逼问小个子男子,是否真的有两个凶手?
小个子男子被问得越来越不自信,语气也变得越来越迟疑:“好像是有两个人,但动手杀人的应该只有一个,我不确定到底是谁动的手?她们两人太像了。”
陆云舒无语:“你一下子说有两个凶手,一下子又说只有一个人动了手,你的话到底能不算有个准儿啊?”
小个子男子瑟缩着肩膀:“这不能怪我,当时巷子里光线不好,我又不敢靠太近,看得就有些不清楚。”
“你都没看清楚就乱指认?!”陆云舒柳眉上挑,面露不悦。
小个子男子讷讷地答不上来,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见状巡卫们也没办法,当着陆大娘子的面,他们不可能强行把人带走,当场把小个子男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双手空空地回去了。
陆云舒转身看向虞无梦,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虞无梦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我听说黑市有人死了,巡卫们正在到处抓人,我常年跟那些巡卫打交道,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德行。抓凶手只是个由头而已,他们就是想趁机捞一笔油水而已。你被他们抓走后如果能拿出让他们满意的赎金,他们就会放你走,不然的话你就会被强行扣上凶犯的罪名,关进地牢折磨致死。”
陆云舒说到这里特意放缓语气,歉然地道。
“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没吓着你吧?”
虞无梦表示没事,她以前生活在贫民区内,类似的事情每天都有上演,她早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人性的黑暗面,对此见怪不怪。
陆云舒问:“你买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已经下了订单,明天来取货。”
闻言陆云舒笑弯了眼:“那太好了,明天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那我们走吧。”
两人延原路返回,离开黑市后,虞无梦拿掉披风和面具,独自返回清梦台。
女子寝舍内依旧寂静空挡,她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外衣散开头发,躺到床上休息。
住在这里还是太不方便了,出个门还得偷偷摸摸,最好还是在外面租个房子单独居住,但租房又是一笔开销,而她现在还是负资产。
她忽然很期待进入噩梦世界,虽然危机重重,但有概率能得到活遗物和诡异材料,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暴富。
怀着对金钱的渴望,虞无梦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梦见自己发大财了,不仅买了豪宅,还穿上了做好的外骨骼装甲,个人的金钱与实力到达了顶峰,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快乐得好似神仙。
等到梦醒时分,虞无梦躺在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看着朴素的房顶,感到了深深的空虚。
韩意可来找她一起去上课。
虞无梦跟着她往外走,顺便问道:“我们所有人都是一起上课的吗?”
“不是啊,我们是根据入学时间来分班的,你应该是跟今年的新生一个班,也就是初级班,初级班就在我们隔壁,我们正好能一起走。”
虞无梦看到韩意可怀里抱着一大摞书,问道:“这些都是上课要用到的书籍资料吗?”
韩意可嘿嘿一笑,随手从中抽出一本书给她看。
封皮上写着《梦语》,翻开一看里面还有个封面,上面标着《玲珑》二字。
虞无梦觉得奇怪,继续往下翻,后面全都是文字。
由于都是大白话,用的也都是些常用字词,她基本都能看懂,原来这是一本讲述书生与狐妖的爱情故事,书生赶考路上夜宿旅店,巧遇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女子名为玲珑,两人一见钟情当晚就睡了……
虞无梦看到这里就合上书本,问道:“你怎么带这种书去上课?万一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我藏得很好,老师不会发现的。这本《玲珑》是最近很流行的话本,我特意花大价钱才托人买到的,马上就要看完了,嘿嘿,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借给你看啊。”
虞无梦表示不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看小说。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忽然有个人从她们身边经过,用力撞了虞无梦一下。
但虞无梦下盘很稳,只有肩膀微微侧了下,反倒是那个撞她的人踉跄了两步差点就要摔倒,慌忙去扶旁边的柱子。
虞无梦看清对方的长相,正是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子。
韩意可皱眉看着对方,明显看出对方是故意为之,至于原因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为了林杏娘。
“郭招娣,你不要针对虞无梦了,林杏娘只是曾经在那个屋子里面住过,不代表那个屋子就只属于她一个人,再说了虞无梦来的时候就只有那一个屋子空着,你不让她住那,难道要让她睡外面的地上吗?”
第121章 新同学
黑黑瘦瘦的女孩子名叫郭招娣,她站稳后愤愤不平地瞪了韩意可一眼,低低地说了声。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随即就揉着发麻的肩膀快步走远了。
韩意可想要追上去跟她理论,被虞无梦叫住。
“算了,先去上课吧,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韩意可这才作罢,路上她忍不住抱怨:“郭招娣真的是个怪人!”
虞无梦顺势问道:“她跟林杏娘是很好的朋友吗?”
“对啊,郭招娣和林杏娘一样,都是通过招生考试考进来的,跟我们这些走后门进来的不一样,她们读书特别用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藏书阁里,整个女子寝舍内就属她们两个每天睡得最晚起得最早,所以她们两个最聊得来。”
虞无梦听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曾经,以前她用尽全力才离开贫民区,好不容易进入实力强大的heaven公司任职,她的武力值很高,但因为从未受过正规教育,所以文化水平很低,因此常常在工作上受挫。
为了补足短板,她每天下班都要去很远的地方上补习班,拼了命地熬夜学习吸收知识。
所以她很能明白,为什么郭招娣和林杏娘要那么努力?因为这是她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宝贵机会,是改变人生获取自主权的唯一出路。
所有学堂都被安排在了一起,呈井字形分布,过道上来来往往全都是学生,大部分都是男生,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女生。
韩意可先带着虞无梦去找老师要了书籍和笔墨纸砚,然后才去找学堂。
两人的学堂正好挨着,中间就只隔着一堵墙。
韩意可进了左边的学堂,虞无梦则走进了右边的那间,她一进门就看到最后面的角落里有个空桌子,想必那就是留给她的位置,她径直走过去,在那张空桌子后坐下。
钟声被敲响,上课时间到了。
一名中年女老师拿着书走进学堂,她道:“今天来了一名新学生,站起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虞无梦顺从地站起身,迎接众人的注视。
“你们好,我叫虞无梦。”
她的相貌和声音都偏女性化,却又穿着男生的衣服,同学们不免感到奇怪,但碍于老师在场,大家不好出声议论。
等虞无梦坐下后,老师继续道:“咱们班上的崔雨眠同学之前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养,今天她也回来了。”
这时一名身形清瘦,面容秀丽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穿着清梦台统一发放的衣裙,梳着双环髻,面上不施粉黛,整个人显得非常素净低调。
只一眼虞无梦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之前跟她共同经历了清水镇噩梦的崔三娘。
原来她的真名叫崔雨眠。
崔雨眠在看到虞无梦的时候明显愣了下,下意识想要开口,但很快想起这是在课堂上,于是她只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
她的位置在第二排最中心处,距离虞无梦所在的位置比较远。
在崔雨眠落座后,老师正式开始讲课,她让大家翻开《梦语》。
虞无梦翻开书看了看,内容与方才看过的《玲珑》完全不一样,这本书里全都是文言文,她看的脑瓜子生疼,犹如在看天书。
完蛋,她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实在是看不懂书中的内容,她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了老师的讲课上。
老师今天讲述的是噩梦起源。
“三千年前,诡魇降临云海域,形成鬼域。”
“诡魇类似魑魅魍魉,以吞噬人类精魂食,它们的出现,造成云海域全域覆灭。为了镇压鬼域,阻挡诡魇侵袭其他八域。道家,佛家,儒家,三家圣祖级别人物,以九域十八疆的龙脉为根基创造了护域大阵,牺牲了无数佛道儒三家的守梦人,保住了人间太平。”
“但总有诡魇先祖,利用人的爱恨嗔痴贪恶欲为引子,入侵人的梦境作恶,拉人进去梦魇之境,一旦入入梦人没有抵抗住诡魇侵蚀,所在地域就会成为诡魇降临之地,侵袭周围方圆数里,除非有人彻底进入诡魇鬼域,清除诡魇之核。”
“诡魇侵蚀人类的锚点主要有七个,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三千年来为了抵抗诡魇入侵,人类中七感开了灵窍的人可以修炼称为练气士,他们以清除梦魇诡异为己任,因此又被称作守梦人!”
……
可能是因为虞无梦的新生身份,老师特别多关注了她两分,见她看着书眉头深锁,猜到她可能是遇到了困难。
等到一堂课结束,崔雨眠站起身正要去找虞无梦,却被老师抢先了一步。
“虞同学,你跟我来一下。”
虞无梦站起身跟着老师走出学堂,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老师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识字?是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千万不要害羞不敢说,你只有把困难说出来,老师才能知道怎么帮助你。”
“我只认得一些常用字,太复杂的不行,而且我不会写字。”
闻言老师就懂了,她温声道:“你能认识字就很不错了。”
随后她带着虞无梦去了藏书阁,从那里借了两本学习字词的基础书籍和一本字帖。
“你有空就看看书练练字,有不懂的地方就来找我,字帖练完了就拿给我看,我帮你批改。”
面对如此尽职尽责的老师,虞无梦心中很是感谢,她问:“还不知道老师该怎么称呼?”
“我复姓欧阳。”
“欧阳老师!”
“我听老段说起过你的事,被拉入噩梦虽然是个不幸的事,但你能全身而退,就说明你有成为守梦人的资质,这对你而言是个很难得的机遇,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等你将来成为了真正的守梦人,你家里的那些事就都不是事了。”
虞无梦点点头:“我明白的。”
欧阳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上课吧。”
虞无梦抱着书和字帖回到学堂,崔雨眠正要跟她说话,就听到钟声再次响起,又要上课了,崔雨眠不得不闭上嘴。
第二节课换了个严厉的男老师,他一进门就开始抽背课文。
在座的学生无不忐忑紧张,被抽中的学生有些顺利背诵了出来,有些则不行。
不行的那几个学生被叫起来打手板,一个个都被打得双手通红。
虞无梦因为是第一天上课,有幸逃过一劫没被抽中。
好不容易熬到这节课结束,崔雨眠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找虞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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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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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朋友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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