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努力就会变成魔法少女的玩物》
第1章 剑之勇者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罗岚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已经度过了整整十个春秋。除了知晓这是个魔力主宰一切的世界，以及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外，他的生活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可是在魔法学院入学检测自己并没有什么魔法天赋，身上检测不出一点魔力，曾经的天才消炎已沦落成被人看不起的废物……好吧，曾经也不是什么天才。
根据打听来的消息，在这个世界，没有魔力的人注定碌碌无为。不过，或许前世的计算机知识能让他在这里谋得一席之地？
正当他躺在草地上胡思乱想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没关系的，罗岚。”安洁在他身边坐下，银铃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就算以后你找不到工作，我也能养你呀。毕竟，我可是拥有最顶级魔法天赋的人哦。”
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罗岚心情复杂。
安洁的确可爱善良，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忍心成为她的负担。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想要成为能够保护她的人，而不是被保护的对象。
“算了吧。”他故作潇洒地摆摆手，“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一口饭的。”
“什么嘛！”安洁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别过头去，“人家好心来安慰你，你居然这种态度。”
即便看过无数次这傲娇的小脾气，罗岚依然觉得赏心悦目。
“那这样吧。”他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十八岁时我还是一事无成，就任你发落，如何？”
“真的吗？”少女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掩饰不住的兴奋从眸中溢出，“那我们拉钩！”
“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也要唱！”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童稚的约定在夕阳下缔结。罗岚并未将这个承诺太过放在心上。
“罗岚～来追我呀～”安洁的笑声如风铃般清脆。
就在他准备起身陪她玩耍时——
拐角处，一辆失控的大巴车呼啸而来，毫无减速的迹象。
没有任何犹豫，罗岚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他冲向路中央，用尽全力将安洁推开。
嘭——
世界陷入黑暗。
“怎么……又穿越了？”
罗岚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让我看看……出生点在皇宫，还是命定的勇者？这次的剧本我熟啊，看我如何速通这个世界。”
历代勇者的职业各不相同，人们以新勇者诞生时的职业作为新纪元的年号。
剑之勇者元年，勇者提议先统一分裂的人类诸国。
剑勇2年，勇者集结队伍讨伐魔王。
剑勇3年，勇者退回到人类领地。
剑勇4年，勇者踏上提升自我的旅途，并在途中重新组建讨伐魔王的队伍。
剑勇5年，勇者获得传说中的圣剑，将其命名为“杜兰达尔”。
剑勇6年，灾厄龙、龙王终焉龙相继殒命。
剑勇7年，国王死亡，人类陷入混战和纷争之中。
剑勇8年，魔王死亡。
在返回的传送阵前，昔日的战友们纷纷挽留。
“算了。”罗岚温柔地摇头，“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宿。况且……我还有个约定要去完成。”
被拯救的人们向勇者挥手告别。他也象征性地回应着，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这里是……？”
回过神来，罗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依然是当年的车祸现场，但已物是人非。
“哦，杜兰达尔还在。”他拔出圣剑，银亮的剑身映照出一张已经成熟的脸庞。
“对了……已经过去八年了。”
环顾四周，一切似乎都停留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只是设施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路边的杂草疯长。
“糟了，时间流速该不会不一样吧？”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安洁岂不是才十一岁？”
这些年在异世界，支撑他的就是那个可爱青梅的身影。如果真是这样……
“唉，胡思乱想什么。”他摇摇头，“还是先回家看看。”
罗岚按照原来的印象走回家中。
咣当——咣当——
什么情况？
家门被锁得死死的，仿佛很久无人问津。
一进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搬家了？也不像啊，东西啥都没拿走。”
罗岚拿起父亲常喝的茶叶，生产日期是自己离开前的几个月。
说明自己离开后这房子就没怎么住人了，罗岚脑子里闪过一些因为孩子消失而家破人亡的新闻。
找邻居问问吧。
连着敲几个房门都没人开门，罗岚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拔剑将门砍开，房间里什么都不剩，全部搬空了。
“？”
“说起来这一路上都没遇到活人。”
罗岚站在楼顶遥望着附近有没有人的踪迹，不远发现一老头像是在散步的样子。
罗岚习惯性地直接从高处跳下。
“风之力……”
速度并没有减缓，罗岚瞬间反应过来，将剑插入墙壁减速，狼狈地翻滚着陆才使得自己没有受伤。
“到头来在这个世界还是没有魔力啊。”
站起身重新确认了一下，明明魔法的释放方法和流动感都还在，但就是释放不了，似乎只是单纯的没有魔力了。
和八年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罗岚对魔法有系统性的认知，很快就明白了原因，要是外置魔法源提供魔力是不是就释放了呢？
罗岚并没有过多纠结，迅速赶到老头面前。
“老爷爷，请问一下……”
“你是谁？”老人警觉地后退，“谁允许你在禁区游荡？”
“什么禁区？”
老人迅速施展通讯魔法：“旧城区发现可疑人员！”
“收到，马上来。”
罗岚愣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跑什么的？”
“晚了。”
天空中，几个骑着扫帚的巡警俯冲而下，控制住罗岚并将他带到警局。
审讯室里。
“你是说，你就是八年前失踪的罗岚？”
“嗯呐。”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穿越到现在了？”
“大概吧。”
“嘶……”
审问的警察有些头疼，像是拿到什么特别麻烦的案子。
一个官职比他们高的老警员走了进来，“上面来消息了，这小子动不得，快解开手铐。”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不行，在这等着。”
至少罗岚弄清楚一件事，这里确实经历了八年。
在这坐了不知多久，期间问起这里的事警员没都闭口不答。
“哈……哈……”透过百叶窗，一个年轻女孩正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尽管成熟了不少，罗岚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安洁，奶白色的头发，赤红的瞳色。
就是身材……好像这八年长得有点慢？
“他在哪？”安洁推门四处扫视，迅速锁定了座椅上的罗岚。
“嗨……”罗岚本想从异世界回来用个帅气的出场，没想到是这样尴尬的见面。
安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缓缓走近，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清是喜是悲。
周围的警员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笨蛋！”她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决堤，“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我有太多话想说，太多故事想与你分享。”她哽咽着，“但现在，让我先这样抱着你，确认你是真的回来了……”
第2章 成为魔法少女吧
“安洁……”罗岚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那些在异世界度过的孤独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无数个夜晚，他独自仰望陌生的星空，思念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咳，那个，安洁。喘不过气了……”
听到罗岚的话，她恍然惊醒般松开了手。
“抱歉，没事吧？受伤了吗？有哪里痛吗？”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双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着。
“啊，还不至于。我没事不过……”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洁长长地舒了口气，右手轻抚着胸口，仿佛要平复那颗狂跳的心。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颤抖，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听他们说你是突然穿越到这个时间的，虽然身体长大了，但心智不会还是个……孩子？”
“啊～这个，从哪里开始说好呢？”罗岚挠了挠后脑勺，开始简单地讲述自己在异世界的经历，成为勇者、组建队伍、讨伐魔王，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安洁的眼睛亮了起来，“哦哦，这样啊，那你现在应该也很强吧？”
“呃……恰恰相反，我似乎又回到了无魔力状态，异世界学的大部分本领恐怕都用不上。”
“没事的哦，罗岚。”安洁突然伸出双手，温柔地托起他的脸颊，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花香，“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嗯？等会……”罗岚的心脏猛地一跳，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涌现。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试图装傻蒙混过关，“你说什么约定？”
“如果十八岁时你还是一事无成，”安洁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任、我、发、落。”
“这这……这不算啊，我去了异世界刚回来，怎么也不可能有所作为吧。”
“哦，那你不认账了？”她松开手，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精气神，肩膀微微下垂，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那副失望的模样，让罗岚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虽然想说小孩子说的话不能算数，但自己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的岁数去答应的，并且，他更不想看见安洁这幅表情。
“行吧，让你发落。”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安洁的表情瞬间从阴转晴，她将魔力汇聚在右手，保持着手刀的姿态，对着空气快速划出一个完美的十字。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开，出现了一道十字形的裂缝。透过裂缝望去，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虚空，偶尔有星点般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喂，你这是？”
“待会你就知道了。”
安洁神秘一笑，突然弯下腰，双手穿过罗岚的腋下和膝盖窝，轻松地将他横抱起来。
“我自己能走。”
“这样快点。”安洁理所当然地说道，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抱着他冲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虚空中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在水中漂浮，又像是在云端飞翔。当光芒再次出现时，两人已经从千米高空坠落。
冷冽的风呼啸而过，撕扯着衣服和头发。
“罗岚，没想到你意外地镇定呢。”
“啊，这种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如果有魔力的话我现在也能飞起来。”曾几何时，他可是能够踏空而行的勇者啊。
安洁抱着他在云层间穿梭，白色的云朵从身边飞速掠过，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受惊的飞鸟。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她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我现在的职业是魔法少女哦！”
“感觉确实能猜到点，你们魔法少女现在都这么随意吗？穿着常服到处飞。”罗岚吐槽道。
“没事的，底下的人看不见的。”
说着，她突然加速俯冲，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奔地面而去。
“到了，罗岚。”
平稳落地后，她依然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似乎打算就这样抱着他走进面前的店铺。
“啊，那个，请等一下，还是放我下来吧。”
再怎么说，被人看到这副模样也太羞耻了。
“嗯，好吧。”
她略显遗憾地把罗岚放了下来。
“那么，进去吧。”
——叮玲玲
推开店门，挂在门上的老旧铃铛响了。
虽然没看店的外观，但从内部装修来看，这里似乎是——
“旧书店吗？”
一进店，就飘来旧书店特有的纸张受潮后混合着油墨的味道，略带霉味却又不让人反感。据说有些文艺青年特别钟爱这种氛围，但罗岚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嗜好。
“欢迎光临……哦，是安洁啊。”
一个正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的女性缓缓站起身。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直披散，因疏于打理而在头顶有些蓬松。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左眼，只露出右边那只醒目的青紫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与旧书店氛围格格不入的白大褂，给人一种科学怪人的既视感。
“嗯？旁边这位是？”
那女人看到罗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片刻后，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道说，终于找到了？”
安洁兴奋地点着头，像个邀功的小孩子。
女人推了推眼镜，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好久不见了，儿子，来妈妈抱抱。”
“诶诶诶诶——”罗岚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谁？”
“傻孩子怎么连妈都认不得了，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
“你没死啊？”罗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这孩子，怎么上来就说丧话，我们又没被车撞怎么会死呢？”老妈敲了敲罗岚的头，是熟悉的力道。
“可是……您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
记忆中的母亲应该已经四十多岁，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皱纹。
“在你走了之后我沉寂了许久，后来在你爸的鼓励下，我决定重新振作。正好那时候有美容魔术的第一批临床试验在招募志愿者，我就去参加了。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呢～”
她双手捧着脸颊，做出少女般的羞涩表情，完全不像一个中年母亲该有的样子。
罗岚的母亲名叫禾雅琴，不仅外貌回到了青春，连言行举止都变得活泼起来。
“感觉我离开了后你们反而更自在了。”
“不过话说回来，恭喜啊安洁。接下来你会变得越来越强的……”
这是什么意思？罗岚不明白的存在和安洁有什么关系？在罗岚完全跟不上状况时，白大褂女性揉了揉安洁的头。
禾雅琴不仅知道安洁的真实面貌，还用对待妹妹般随意的态度对待她，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是安洁，我说过很多次了吧，不能穿便装随便在天上飞。快去向总部报备行程。”
“知道了~”安洁一脸不情愿地走向店里写着“员工室”的房间。难道魔法少女不是变身，而是自己穿上去的吗？
“好了。”
禾雅琴双手抱胸，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儿子，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好几遍，“嗯，不错。我儿子确实长成了一个帅小伙。”
“呃，不知道该不该问……妈，你也是魔法少女吗？”
“呵呵呵，很遗憾，我不是魔法少女哦。是她们的指挥官兼辅助人员，嗯……就是幕后这个职位的话，你能明白吗？”
原来如此，确实在英雄作品里，除了战斗员，还有负责开发英雄使用的武器和机器人的博士，以及下达战斗指示的指挥官。母亲大概就是负责这类工作的人吧。
“工作时间记得称呼我为禾博士哦。”
“好的……禾博士。”
“那么，按安洁的性子，她肯定是没好好说明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吧？”
“嗯，是的。”罗岚苦笑着点头。
“你都听她说了多少？”
“呃，就是她现在是魔法少女什么的吧。还有，不知为何这世界冒出一堆魔物出来……”
“原来如此，好了，我来一步步说明吧。不过在那之前，有个问题和约定要问你。”
禾博士一改刚才洒脱的样子，表情认真地凝视着罗岚。
“先说说你的经历吧。”
“唉，说来话长……”
罗岚又将他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居然会有这种事，不过确实是很王道的勇者故事呢。那么……”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呃，约定是什么呢？”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们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能力的秘密，以及她们究竟在与什么战斗——所有这些都被层层迷雾笼罩着。”禾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网上虽然有各种传言和猜测，但我们动用了与媒体和政府的关系进行严密的信息管制。”
信息管制，确实是维护英雄人设有必要的措施。
“如果从你这里泄露了什么重要信息，即使是你，我们也是不能放任不管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
罗岚从一开始就憧憬着安洁，算是所谓青梅竹马，所以本就没打算做对她不利的事。被这样威胁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禾博士咧嘴笑了笑。
“罗岚，你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
“……哈？”
这个完全跑题的问题让罗岚愣在原地，刚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您的意思是……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从刚才紧张的保密协议突然跳转到像是相亲现场的话题，这个转折实在太过突兀，让他完全跟不上节奏。
“没错。或者有暗恋的对象吗？虽然我对异世界不太了解，但你一个英俊的勇者在那边八年，总该有几个红颜知己吧？”
“诶，不，没有……”
“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恋人，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很遗憾……从穿越到回来，一直都是单身。”
该说不说在异世界整天都是在为生计和战斗奔波，本就没有多少时间静下来和女生相处，更别说谈恋爱了，最多也就是战友情。
“那个，为什么要问这个呢？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您想做什么呢？”
罗岚怀着期待问道。
“我想任命你为魔法少女。”禾博士一本正经地说道。
“……？”
又是出乎意料的话。
“我明白的，战斗很可怕。你大概也觉得自己没有魔力。确实很遗憾，你现在的话估计也没法像正常魔法少女那样战斗吧。”
“等等等等，为什么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的前提不应该是少女吗？”
“啊，这个，魔法少女的只是个职业头衔，你要是觉得别扭的话，叫魔法少年魔法战士都可以。”
“呃……那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话说魔法少女是这么像任命打工领队一样随便决定的东西吗？
“你不需要战斗。只要待在安洁身边支持她就好。”
“？？？”
“安洁需要一个能成为她精神支柱的人。而这个角色，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你才能胜任。”
这听起来实在太荒谬了。一个莫名消失八年的人，凭什么能成为魔法少女的精神支柱？
“你有所不知，安洁相比其他少女出动率很高。实际上她的工作量是其他队员的好几倍。但如你所见，她的真身只是个女孩子，你不觉得持续战斗下去会很勉强吗？”
“不，那个，话是这么说。还是那个问题，但为什么是我……？”
“因为安洁喜欢你啊。”
“是这样吗！？”
罗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确实能感觉到安洁对自己的特殊态度，但喜欢这个词还是太过直白了。
“遗憾的是，安洁在队里有些孤立。其他队员似乎……不太能理解她。所以我希望你成为魔法少女，不仅要做安洁的精神支柱，可能的话，还要帮忙调解她和其他队员的关系。能做到这点的，大概只有被安洁深深信任的你了。”
不知不觉间，她紧紧握住了罗岚满是手汗的手。禾博士那因接触化学品而有些粗糙的白皙的手，有力地包着他的手。
“这原本或许是我这个指挥官兼她们保护者的工作，但我和英雄们是上司下属的关系。有些心结，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帮她们解开的。”
“哈，哈啊？”
“刚才也说了，你完全不需要冒任何风险。相比让毫无魔力的你勉强去战斗，因为你的存在而重新燃起斗志的安洁，她的战斗效率会提升百倍不止。”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被这样一再强调自己的无力，作为曾经拯救过世界的勇者，罗岚心中还是涌起一阵苦涩。
“而且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也能改变其他队员。”
“诶？”
刚才那句话，语气似乎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不不，那边的事暂时还不用在意。总之，就当是为了拯救世界，能请你协助我们吗？”
罗岚对于工作不是战斗员而是英雄的心理关怀，这点让他有点犹豫。
况且……异世界的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涌上心头。
“……不能立刻给我答复吗？那么，先给你介绍我们的敌人吧。”
第3章 数值这一块
“是魔物吗？”
小时候，他就听过无数关于魔法少女与魔物战斗的传说，那些故事曾经伴随着他的童年，如今却要成为现实。
“你这样称呼他们吗？不过无所谓，他们的正式名称叫恶魔。”
“恶魔么……”
“再细分还有各种职责划分和阶级名称，为了方便理解直接给你转换成Abcd来形容好了。”
“d级恶魔危险性较小也是种类最繁多的，大部分对普通人类不可见。有些几乎毫无威胁，只是寄生在人类的负面情绪中；有些会大量繁殖，像瘟疫般扩散；还有些能够快速成长，一夜之间从无害变成致命。总的来说，我们的策略是扼杀在摇篮里，但也不乏可以保留下来做研究或者……同化的类型。”
“bc这个阶段就属于正常范畴的恶魔了，阶级也只是威胁大小的差距，阶级差异主要体现在威胁程度上。c级的战斗力大约相当于一个全副武装的排，虽然比人类强，但本质上只是数值的差距。而b级……”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凝重。
“b级恶魔可能酿成真正的灾难，是必须由魔法少女才能应对的类型。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具备一定的智慧，懂得利用人类的恐惧和绝望。”
“A级，就更特殊了，那是恶魔进化的终点，是噩梦的化身。它们能在一定范围内展开属于自己的噩梦空间，在那里，物理法则会被扭曲，现实会被改写……”
“这不就是领域展开吗？“罗岚脱口而出，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部漫画。
“到这个程度就基本只有魔法少女们联手才能击败了……除了银白。”
“银白……是安洁吗？她怎么了？”
“她一个人就能解决，并且是碾压。”
“……”
“刚才也说了，A级能够展开空间，并限制噩梦空间的范围和出入。所以魔法少女们面对A级只能去阻止已经发生的灾害近一步蔓延。”
“这样啊……诶？那安洁是怎么做到的？”
“没错。这就是我们不得不依赖安洁的地方。历代魔法少女拿空间能力束手无策，但只有安洁是唯一能强行侵入噩梦空间的人。”
“这是为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力量超强。”
“力量超强！？”
这解释太粗犷了。
“你没见过安洁战斗，所以可能没有概念。”禾博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是个彻底的规格外存在。只要找到噩梦空间的位置，她就能用纯粹的蛮力撬开通常无法突破的次元隔膜，就是分隔噩梦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屏障，然后强行闯入其中。”
虽然能够想象那个画面，但对于一个冠以“魔法少女”之名的职业来说，这种战斗方式实在太过暴力了。罗岚脑海中浮现出安洁娇小的身影，很难将她与这种破坏力联系在一起。
“是这样啊……”
信息量太大，对于一个脱离社会八年的人来说，这些内容实在难以消化。就在罗岚努力理解这些设定时，员工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换好衣服了。”
安洁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进来。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内搭浅蓝色毛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整个人散发着邻家女孩的清新气质。与刚才那身便装相比，现在的她更像是要去约会的少女。
看到罗岚被禾博士的长篇大论弄得晕头转向，安洁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那种温和而专注的注视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罗岚和禾博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交谈。
禾博士率先打破沉默，她站起身走向安洁，亲昵地牵起她的手：“抱歉抱歉，打扰你们两个人的重逢了。但我是在招募罗岚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招募？”
“对啊，问他愿不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啊不魔法战士。”
博士看向罗岚，眨了眨眼。这是……
“什、罗岚要成为我的同伴了吗！？”
安洁眼睛闪闪发光，表情明亮起来。最初相遇时的英姿飒爽，刚才温和慈善的表情，以及现在这简直判若两人的、少女般纯粹的笑容。
“呃——这个，我还没答应……”
“害怕吗？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坏蛋全部由我来打倒，罗岚只要看着就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罗岚。”
“就算你这么说……”罗岚苦笑着摇头，“我现在去战场，不就是给你添麻烦吗？”
“才没有那种事！”安洁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况且，没有魔力的人也有不依靠魔力的战斗方式。而且，罗岚……”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害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世界正饱受创伤，难道你不想去治愈它吗……”
“这句话……”罗岚曾经在异世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打到自己头上。
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自己说过的话，如果连自己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呢？
况且，安洁明明可以用之前的约定强行让他服从，但她却选择征求他的意见，给了他选择的权利。面对这样的信任，如果再退缩的话，就太愧对“勇者”这个称号了。
罗岚脸上绽放出释然的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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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的战斗服采用了某种类似潜水服的特殊材质，完美贴合身体的每一条曲线，外面套着一件他特意要求的黑色风衣，这让他想起了异世界时的装扮。
虽然风衣只是装饰，真正的核心是里面那件看似单薄的紧身衣。
“这就是你的英雄战服了，小岚。可能派上用场的机会不多，但它具有高耐久性和肌力辅助功能，即使是凡人的你也能获得超出常人的身体能力。只是那也仅相当于经过锻炼或忍耐力强的人的程度，遗憾的是，无法像拯救人们的英雄那样活跃。”
令人惊讶的是，从罗岚答应入队到现在大约只过了三十分钟，就完成了这套完全合身的英雄战服。
真不愧是支持正义英雄的组织，肯定秘密掌握着领先现代科技许多步的技术吧。
“好啦，战服也做好了，我们去和其他队员打个招呼吧。先过去的安洁也该等烦了。”
书店员工室的对面，有一个看似普通的阅读室。但当禾博士按照特定顺序重新排列中间书架上的书籍后，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据禾博士说明，旧书店只是个幌子，其下方隐藏的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才是英雄们的大本营。
完全不出所料呢，毕竟不在地面整点倒贴钱的副业感觉就不像英雄聚集地了。
“这里相当宽敞。”禾博士边走边介绍，“以安洁为首的队员们，有些就住在这里。当然，我的研究室也在基地的某个角落。”
实际看到科幻电影里的场景成为现实，罗岚的心情有些于兴奋和不真实感之间的微妙感。
“战服的穿着感受之后试试看，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我来调整。你也可以在这里生活，但你是住家里的吧？为了避免活动暴露，住宿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家比较好。”
“家？咱们家在哪？”
“哦，差点忘了，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出租屋吧，我和你爸现在都不住在家了。”
罗岚都是没什么所谓，毕竟童年时期父母就很少回家。
“啊哈，像你这样的普通人穿上，英雄战服只能发挥类似动力服的效果，但由拥有特定适性的人穿上，通过胸前能量装置部位内置的功能，就能激发出超乎常人的能力。”
“适性吗……什么样的人才有呢？”
“我们的英雄，都是凭借爱的力量战斗的。”
爱的力量。得到了一个相当模糊的回答。
“别摆出那种表情，这其实是认真的。详细说明就省略了，但人类拥有的‘爱情’这种情感所蕴含的能量，在强度和性价比上都胜过其他任何能量。安洁她们是通过转换爱情能量来当英雄的。”
“也就是说，爱的力量越强大……？”
“就是这么回事。用世俗的话来说，也可以说是‘爱意沉重’。”
虽然听起来很浪漫，但被暗示自己的爱意不够深重，罗岚还是感到一阵挫败。想想也是，从未有过恋人的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爱算不算沉重呢？
“这种‘爱情’是所有人类都拥有的。”禾博士继续解释，似乎看出了他的沮丧，“但能将其作为能量释放出来的，只有极少数特殊的人。大多数人的爱只能支撑日常的小事——工作的动力、打扮的心思、生活的激情。”
原来不是他的爱特别少，而是能成为英雄的少女们拥有的爱情特别强大。
“之所以说年轻女性居多，是因为感性丰富的人比较多吗？”
“基本正确。如外界所说，之所以只有魔法少女。不知是否因为是能成为母亲的原因，拥有深厚爱情的人类中女性更多。当然，男性也好，年长者也好，只要有适性就能成为英雄，但人类的心智成长后会趋于稳定，无法再产生像青春期那样爆发性的情感起伏。”
“意思是纯粹的孩子更能毫无束缚地投入感情吧。”
而其中，能够给予爱情的人，高中生左右大概是作为英雄的巅峰期吧。
“顺便说一下，这并不局限于恋爱。家族爱、种族爱，现实存在的也好，妄想的也好，总之只要拥有爱慕、思念某物的心情，仅凭这一点就能成为魔法少女。话虽如此，能多到足以转换成能量的、无穷无尽涌出的爱情还是很稀少的。基本上恋爱是最多也最高效的……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也有不少因为和男友分手而退役的例子。”
总觉得有点像偶像，但确实，如果要守护的人离开了自己，失去那份心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哦哟，说着说着第二位登场了哦，耀黑骑士。”
“喂——，博士——”
“诶？”
出现在罗岚眼前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标志性的低双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快摇摆，娇小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她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微微喘息着调整呼吸。
“我从安洁那里听说了，您就是新的黑哥哥？”
黑哥哥……这个称呼听起来怪怪的。
大眼睛让她看起来像张娃娃脸，但举止却莫名感觉有点小恶魔气质。
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看起来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可爱女高中生，但既然在这里，说明她也是战队英雄的一员吧。
“初次见面，我是罗岚。”他礼貌地自我介绍，目光落在她的制服上，“你是……实验高中的学生？”
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是高中生，因为她穿着熟悉的制服。校服是水手服，在高中制服里算是比较少见且有特色的，所以肯定不会错。
“是的，啊，难道黑哥哥也是我们高中的？”
“啊，如果我没发生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在那个学校毕业。”
“这样啊～”少女歪着头，露出甜美的笑容，“那我可以叫您罗学长吗？”
她微微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但看着那副可爱的模样，别说叫前辈了，就算叫他猪头恐怕也会欣然接受。
虽然罗岚只在前世经历过高中生活，但女高中生的杀伤力果然非同小可。
“随你喜欢怎么叫都好。呃……你是”
“啊，对不起，我叫姬白桃。”
“你好，姬同学。”
“欸嘿嘿。”
歪着头腼腆笑着的桃，十分可爱。
罗岚前世高中时代是回家社，所以和后辈没什么缘分，罗岚心想：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后辈，就算让我整天和后辈谈恋爱我也愿意啊。
“白桃是粉红魔女？”
以低扎的双马尾这种女孩子气的发型和粉色头发为标志的粉红魔女，按照博士的说法是几个月前更换了人选的新任魔法少女。
“正解！难道您是我的粉丝？”
“嗯——，我一直很憧憬魔法少女来着。”
“这样啊？嗯——，有点遗憾不过也好。桃定了规矩不和粉丝谈恋爱的。”
“呃……恋爱？”
“嗯。前辈挺帅的，而且成为英雄就意味着是很珍惜恋人的人对吧？说不定我会喜欢上您呢。”
只是遗憾的是，罗岚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奉承了，他算是靠关系入队的，好像只是个能付出常人程度爱情的凡人，恐怕无法回应姬白桃的期待吧。
当然，再怎么不习惯和女性打交道，也不会在这里拼命否定，破坏她好不容易营造的融洽气氛。
“啊——，难道您已经有女朋友了？”
“诶？”
是因为慌张没有立刻回答吗，被她以为我是难以启齿而含糊其辞。
“……难道说，是安洁姐姐？”
咦，怎么感觉声音变低沉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女朋友……再说了，怎么可能有女孩子想和我这种人交往呢。”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哦，不过算了。总之先加个qq好吗？还得去和其他队员打招呼呢？”
“啊，嗯。”
被步步紧逼的现役女高中生的气势完全压倒的我，姑且先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她分开了。
和英姿飒爽的安洁不同，桃真的就像个普通的柔弱女孩子。这么说可能有些偏见，但我印象中姬白桃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总是很快就开始交往、分手，净是些轻率的恋爱，但看她那样，莫非有着很认真的恋爱观？
“在意小桃吗？罗岚。”
我失礼的揣测被看到了全过程的禾博士看穿了。
“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觉得她就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无法想象‘普通女高中生’拥有着与常人天差地别的沉重爱意？”
“嘛，确实呢。”
“呵呵呵，你很诚实嘛。好吧，关于那方面的答案，等和其他队员打完招呼再说吧。”
博士卖着关子，笑嘻嘻地看起来很愉快。
罗岚跟在她身后，心中却涌起一阵不安。希望只是自己多虑了。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第4章 晶黄、苍绿
“剩下的就是苍绿和晶黄了吧。”罗岚试图缓解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禾博士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位都是……很特别的好孩子呢。”
这种欲言又止的说法反而让罗岚更加在意了。还没等他细想，两人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走廊中段，一扇普通的白色房门上贴着精致的名牌——“晶黄”。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旁边还贴着几个可爱的向日葵贴纸。
走廊中途的房间门上写着“晶黄”。
“晶黄魔女没有亲人，一直住在这个基地里。”
“……”罗岚愣了一下，“这样的环境，也能维持所谓的‘沉重的爱’吗？”
没有家人，没有正常的生活，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产生足够强大的爱意来支撑战斗？
不知为何，博士看起来既紧张又期待，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就像是等待考试结果公布或是告白答复时那样，不安与期待交织，却又带着强烈积极想象的奇怪表情。
“黄色已经在房间里了。敲门吧。”
“好、好的。”
还没能读懂博士表情的深意，罗岚就按照指示敲了门。
咚咚———
“来啦～”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轻快稚嫩的声音，充满了活力。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
出现在罗岚眼前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浅棕色的中长发向外俏皮地翘起，像是只耷拉起耳朵的小狗。
她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说不定还是……考虑到她独自住在基地里，罗岚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早熟而忧郁的孩子，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如此活泼。
“啊，你就是新来的耀黑骑士吗？”
“那个，从今天起我就是耀黑了。我叫罗岚。”
她用圆溜溜的棕色眼睛紧紧盯着罗岚的脸。不知道是在确认什么，每当她左右轻轻摇晃时，像狗耳朵般翘起的侧发就会跟着跳动。
“罗……岚……”
“嗯。”
“那个，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没有哦。”
“……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能给我礼物吗？”
“呃。”
突然的要求让我吃惊。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带啊。虽说对方是个小女孩，但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被讨厌。如果我是个帅哥的话或许还能来个壁咚或者摸摸头……不过就算长得帅，被初次见面的男性这样做也会不高兴吧。
“那个……”
罗岚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背包里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钱包、手机、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圣剑……没有任何适合送给小女孩的礼物。
“那、要不带你去吃芭菲……怎么样？”
这应该是个不会出错的提议。毕竟大家以后要一起工作，同事之间一起吃饭很正常。而且没有哪个孩子会拒绝甜品的诱惑。
“……”
女孩沉默了。
糟了，罗岚心想，是不是该提议吃生日蛋糕更合适？
“呐，真的吗？”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纯真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期待。那种眼神太过纯粹，让罗岚的心脏狠狠一颤。
太好了，看来她很满意这个提议。
“当然。”罗岚温柔地笑了，“只要你愿意。”
“太好啦！”
下一秒，女孩像小炮弹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谢谢哥哥！”
“哥哥！？”
猝不及防的冲击让罗岚踉跄了一下，他用手臂勉强支撑住女孩娇小的身体。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的胸前，发出快乐的笑声。
“你就是哥哥呀，”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我叫不知火秋璃！以后请多多指教，罗岚哥哥！”
什么啊……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但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妹系角色吗？充满活力又天真烂漫，仅仅因为一个芭菲的承诺就如此开心，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好孩子。
或许是因为没有家人，所以特别渴望亲情吧。罗岚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请、请多指教，秋璃。”
他想，叫他哥哥应该只是在玩某种角色扮演游戏。确实有些地方有把年长者称为哥哥姐姐的习惯，这并不奇怪。
最重要的是，看到她如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罗岚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秋璃……名字就有种黄色的感觉呢。”
话说战队英雄里的活力担当就是黄色。头发里也挑染了山吹色，确实很符合。
“没错，真厉害，不愧是哥哥。”
这是猜吗，被夸奖这种小事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唔，大概做魔法少女一年左右啦。”
也就是说从小就开始英雄活动了吗。
“但是，我不是很强呢……”
据说魔法少女的强大在于爱的程度。没有亲人的孩子独自住在这样的地方，向日葵究竟是对什么怀有如此强烈的爱呢？
“虽然现在不是很强，但我觉得从今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强哦！”
从今以后？什么意思呢。是说有上进心吗？
“……因为，我找到哥哥了呀。”
“嗯？”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如果哥哥愿意当我的哥哥，我就会很努力很努力……从今以后，要永远永远当我的哥哥哦。”
“那个，秋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罗岚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执着。
“啊，对不起，还在打招呼对吧？耽误你时间了真抱歉。”
“芭菲下次再带你去，等着我哦。”
“嗯，我会好好期待的！”
总觉得有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是错觉吗？
“那么，下次见。”
带着些许违和感，我离开了晶黄魔法少女的房间。
“看来很顺利地被喜欢上了呢，小岚。”
一出门，等在外面的禾博士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的表情就像计划得逞的狐狸。
“哈，我还担心会不会被讨厌呢。”
“秋璃说了什么吗？”
“说快要过生日了，还想叫我哥哥。”
听到这个回答，博士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得意。
“果然如我所料。”她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
“诶？谢谢夸奖？”
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那么最后去见绿色吧。嗯没问题，她一定会喜欢你并接纳你的。”
接纳？是什么意思呢。
“绿色比你年长一岁，是个温柔出色的女性。”
原来如此，是治愈系啊，确实很适合绿色。
姬白桃和秋璃都很有活力，或者说自我意识很强，所以绿色小姐一定是队员中的姐姐角色吧。
这么想着走在走廊上时，
———哐当———
“对、对不起！”
门后传来巨大的声响和道歉声。
“刚、刚才那是！？”
罗岚慌忙打开门。
“没事吧？”
里面排列着像是在健身房里看到的器材，像是个训练室。深处坐着一位黑色头发的女性，而安洁正一脸怒气地站在她面前。
“罗岚！”
安洁注意到我回过头来。
“那个，听到很大声响就擅自进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用在意。”
“就算说不用在意……那位，不是在哭吗？”
“诶。”
安洁也惊讶地回头。难道没注意到吗？应该不会吧，正义的英雄不会在欺负人吧。
“……”
里面在哭的女性用运动服袖子擦着眼泪，戴着眼镜站起身来。
“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惹安洁小姐生气了。”
她的声音明显还带着哭腔，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罗岚能感受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作为外人，随便插手别人的矛盾并不明智，可是……
“罗岚你怎么看？”
“诶，问我吗？”罗岚犹豫了一下，“如果是我的话……既然对方都这样诚恳地道歉了，就退一步吧。大家都是同伴，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安洁沉默了几秒，“罗岚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安洁看都没看眼镜女性，把掉在地上的哑铃放回架子。
“苍绿。”安洁的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风，“下次再敢说出侮辱我过去的话，绝不原谅。”
“我不是那个意思……”女性小声辩解，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安洁没有理会，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经过罗岚身边时，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一个只有他才能察觉的，带着歉意的小动作。
“……”
“……”
留下的我和眼镜女性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话说禾博士不是应该一起来吗？队员之间吵架的话，该来调解的不是我而是司令官才对吧？
“啊，是的。”女性慌忙擦干眼泪，重新戴好眼镜，“我是莱茵·冯·德莱恩，担任苍绿。请、请多指教。”
她看起来很怯懦，完全不像个比他年长的大姐姐。虽然理论上应该更成熟稳重，但现在的她给人一种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那个……”莱茵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镜片看着他，“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做。”罗岚摆摆手。
“你和银白……”她顿了顿，改口道，“和安洁小姐很熟吗？”
“倒也不是这样。”
罗岚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安洁会如此青睐他。仅凭青梅竹马这层关系，似乎不足以解释她对他的特殊态度。
“能像那样普通地和她说话，真的很厉害。”莱茵的声音里带着羡慕，“我总是惹她生气，每次见面都会被骂……”
仅仅是普通对话就被说厉害——看来安洁和其他队员的关系确实很糟糕。罗岚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那个，罗岚先生。”
“在。”
“如果我又被安洁小姐责备的时候，能像今天这样帮我解围吗？”
“嗯，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对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请求，她一定是真的很害怕安洁。没想到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女孩，在队友面前会如此强势。
“……呵呵，谢谢你。”莱茵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觉得很幸福呢。”
“诶？”
因为她低着头说话，最后几个字含糊不清。
“不，没什么。”莱茵连忙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罗岚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在您看来，安洁小姐很可怕吧？她确实很强大，让人望而生畏。虽然我能理解大家害怕她的心情，但对于平时在重大灾害现场活跃的英雄来说，生死一线的战场应该更可怕才对吧？”
“确实如此。而且经常会受伤。”
莱茵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卷起运动裤的裤管。
罗岚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小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下方，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缝合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从疤痕的形状来看，当时一定是非常严重的撕裂伤。
“这是地下商场崩塌时受的伤。”莱茵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当时一根钢筋直接贯穿了我的腿。博士的医疗技术非常高超，所以我还能正常行走，但还是留下了这样的痕迹。那段时间，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实际看到这些伤痕，罗岚才真正意识到魔法少女工作的危险性。禾博士和安洁都说他不需要冒险，但既然加入了队伍，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还有这个。”莱茵继续说道，“这是与一只突破到现实世界的恶魔战斗时留下的。”
说着，她开始卷起运动服和里面的衬衫，露出白皙的腹部。
“呃，这是……”
罗岚的大脑瞬间当机。女性雪白的肌肤突然出现在眼前，而莱茵似乎还要继续把衣服往上拉。
“等、等一下！”
当瞥见藏青色蕾丝边缘的瞬间，罗岚如梦初醒，慌忙转过身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伤疤就不用看了！”
再这样下去，内衣和更多的地方都要暴露了。她到底想让他看哪里的伤痕啊？
“……这样吗？”莱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那个……”罗岚努力转移话题，“你说恶魔会突破到现实世界？”
“是的。”莱茵整理好衣服，语气恢复了平静，“大部分不可见的恶魔通常以自然灾害的形式显现——地震、火灾、瘟疫。但当灾害造成大量伤亡，死亡和恐惧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它们就能在现实世界获得实体。”
“这样啊。”
“不过这种事情很少发生，而且我们会确保新闻永远不会报道这类事件。”
确实，罗岚从未在任何媒体上看到过相关报道。
“当恶魔出现在现实世界时，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把它引导到无人的地方再消灭。”莱茵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因为那种级别的敌人，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恶魔有可能直接威胁普通市民的生命。虽然人们对此一无所知，但英雄们一直在暗中守护着这座城市。
“受这个伤的时候……”莱茵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我一个人，实在无法应付。”
“一个人？”罗岚震惊地转过身，“其他队员呢？”
面对如此危险的异常事态，按理说应该全员出动才对。
“……没办法。”莱茵低下头，“其他队员也有各种……情况。”
“情况？”
“是的。”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如果我没有被安洁小姐讨厌的话，当时或许她会来帮我吧。”
难道安洁会因为个人恩怨而拒绝支援队友？虽然职场上同事关系不和很常见，但让队友独自面对生死考验，这真的是正义的魔法少女该有的行为吗？
“对不起。”似乎看出了罗岚的想法，莱茵连忙解释，“不是安洁小姐的错……都是因为我太迟钝、太没用，才会被讨厌的。”
从刚才的互动来看，两人关系确实很糟糕，而且安洁明显占据主导地位。但莱茵却在不断为安洁开脱，这种关系……
“但是。”莱茵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今后有罗岚先生在，我觉得我能比以前更努力了。”
“虽然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罗岚认真地说道，“但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好的。”
莱茵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那是她进入房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话说回来。”罗岚突然想到什么，“莱茵小姐是凭借什么样的爱之力战斗的呢？”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问其他队员。能够转化为超自然能量的强大爱意，究竟是如何产生的？虽然涉及隐私，初次见面就这么问有些唐突，但莱茵是稍大点的成年人，而且似乎已经对他敞开心扉，问这个应该没关系吧。
“我的力量吗……”莱茵的脸颊微微泛红。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不，只是有点害羞。”她深吸一口气，“简而言之，是家族之爱。”
家族之爱啊。一个深爱着家人的温柔女性，这很符合她的形象。
“真美好啊。”
“别这么说……会不好意思的。”
就在两人交谈时，禾博士终于出现在门口。
“罗岚，你的入队手续都准备好了。”她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神秘的笑容，“打完招呼就过来办理吧。”
“啊，好的！”罗岚站起身，对莱茵微微鞠躬，“那么莱茵小姐，今后请多多指教。”
“好的，罗岚先生。”莱茵也站起来回礼，“请慢走。”
就这样，罗岚结束了与全体队员的见面，离开了训练室。
门关上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莱茵站在原地，望着门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
……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自语：
“……因为，罗岚先生和我是家人啊。”
第5章 英雄是否心怀隐疾？
第二天，大学课程结束后，罗岚带着禾博士吩咐的身份证明文件和印章再次造访了那家旧书店。
虽说是“正义英雄”这种带着奇幻色彩的组织，入队手续和身份证明的流程却意外地正规。据说，因为表面上需要以旧书店打工的形式作掩护，并且为了能合法收养像秋璃那样无依无靠的未成年人，必须在幕后打点各种关系，所以这类文书手续必须一丝不苟。
再次推开店门，柜台后那抹粉色轻轻晃动，转向这边。
“欢迎光临，学长。”
“咦？姬白桃？”
“今天轮到我看店哦。”她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不过话说回来，这家旧书店只是伪装，偶尔会有专业人员来替换过期书籍，平时根本没人认真经营。所以除了队员，几乎不会有客人来。但要是总没人看店也会显得可疑吧？所以小桃和大家才会像这样轮流值班。”
说是看店，实际上也只是在读路上买的杂志而已。虽然在水手服外套了件围裙，但完全看不出工作的意思——这伪装是否有效，实在令人怀疑。
“罗岚学长来有什么事？待机命令吗？”
“不，是来办入队手续的。”
“嗯——那应该很快就能搞定吧。”她“啪”地合上杂志，俏皮地眨了眨眼，“对了，学长，办完事后跟我一起去玩好不好？”
即便是如此刻意的动作，在姬白桃做来也显得自然直率又可爱，让人不禁觉得，如果她不是英雄，或许会成为手中那种杂志的读者模特。
这么一想，一个正值贪玩年纪的女高中生，要对家人朋友保密，作为英雄去战斗，想必也有我无法想象的烦恼吧。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同情。
“如果我没问题的话，陪你去倒是可以。但看店没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有客人来。”
“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啦。那学长要快点搞定，来找小桃哦？”
既然不需要我负责战斗，陪她放松一下也算是工作之一吧。毕竟本来也没指望我成为战力。罗岚这样想着。
“知道了，待会儿见。”
和姬白桃约好后，罗岚走进员工室。
按照昨天博士教的方法，依次排列书籍的顺序，“哔哔”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接着，罗岚用内线电话输入事先告知的队员编号和对应密码，脚下随即传来“嘎吱嘎吱”的巨大装置运转声。
做完这些，剩下的就简单了——打开地板暗门，连接地下通道的楼梯便出现在眼前。
“还挺先进……”
罗岚不禁产生一种007特工的既视感。
第一次看到时因为太兴奋忘了吐槽，这套安保系统究竟投入了多少成本和技术？虽然不确定是否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但总之，只有队员能进入基地这点，让人非常安心。
在地下通道走了一会儿，稍微绕了点路后，终于抵达禾博士的研究室。据说博士的研究室在基地内占据了特别大的面积，罗岚拜访的只是其中一角。
“我是罗岚。”
“嗯，进来吧。”
在带显示器的对讲机上照了下脸，门锁解除。里面，博士正操控着数台大型显示器和夸张的电脑主机，像电视剧里的黑客一样，等着我。
“昨天说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电竞椅“咕噜”一转，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脑海中那张年轻的面孔，而是一副略显苍老的面容。
“爸？你也参与了这个项目？”这次罗岚绝不会认错。变老和变年轻相比，果然还是变老了更容易接受。
“啊，我干这个远比你想的要早。听说你的事了，没事就好。”罗岚的父亲罗淼的反应平淡得多，仿佛儿子只是出去玩了一下午一样。
“你们都没事我反而更震惊。哦对了，东西拿来了。”
罗淼还是那副冷淡严肃的样子，反而给罗岚心里添了几分安全感。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模样。
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注视下，罗岚打开背包，拿出从特殊机构取得的身份证和印章等物。
“嗯，那么请在这份文件上……”
老实说，之前觉得禾博士有点怪人气质，但眼前这位罗博士工作时一板一眼、高效利落，不到一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好了，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魔法战士了。有什么问题记得提前汇报。”他顿了顿，“我为你骄傲。”
“谢谢……”
“怎么，听起来没什么自信啊？”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我没有作为英雄该有的战斗力。”
“比起那个，你拥有更了不起的才能。”
“才能？”
“没错。特殊才能这种东西，很多时候连本人也意识不到。我们正是发现了它，才招募你的。相信我的眼光吧。”
罗岚倒不是怀疑罗博士，只是果然还是没什么实感。
“您说我到底有什么才能呢？”
“嘛，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被罗淼搪塞过去了。罗岚低头看着自己——难道是自己在异世界的能力有一部分带了过来？
“话说回来，昨天你看到姬白桃她们后，说过‘这样的普通女孩拥有常人好几倍的爱意，总觉得有点可疑’，对吧？”
“这你都知道？”
“整个建筑的每个角落，每一分贝的音量，这里都会记录得一清二楚。”
“我倒没直接说‘可疑’，不过确实有疑问。尤其是姬白桃，怎么看都是普通女高中生。莱茵小姐说是重视家族之爱的深情女子，这我还能理解，但不知火秋璃不还是个孩子吗？”
“和女性交往时，如果只看表面，可是会吃亏的哦。”
“诶？”
“普通人仅仅过着普通的生活，是不会那么容易产生强烈感情的。那种强度，充其量也只是普通人所拥有的程度。考试合格了高兴，失恋了悲伤，和朋友吵架了痛苦……终究只是在日常、常识的范围内心动。这才是普通。”
“嘛，是吧。”
“但是，拥有某种特质的人，如果被置于特殊的环境下，就有可能产生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感情。”
“某种特质？”
“你知道‘病娇’这个词吗？”
病娇——对于曾经是二次元爱好者的罗岚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是“病态”+“娇羞”组合成的造语。
“是那个吧，就是‘杀了你然后我也去死’之类的……”
“大致正确。但如果现实中那种人满大街都是，这世上就没法安心谈恋爱了。人与人交往，还是需要些许轻松和随和才能顺利进行。”
确实，病娇好像是那种因为过度爱对方而采取异常行动的属性。病娇女性的爱比普通人更“大”，或者说更“沉重”。
“病娇和运动、艺术一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才能。你应该明白，过度地深爱并执着于一个人，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吧？”
“确实，我无法想象自己会为了某个人，不惜牺牲生命或地位去思念她。”
“就是这个道理。拥有不惜自我牺牲的强烈爱意这种素质的人，经历了特殊的家庭环境、职场环境，或是动摇人生的历程，才能产生化学反应。这样才能产生足以作为英雄战斗的爱情能量。”
“……家庭环境。”
听他这么说，罗岚首先想到的是秋璃。她还是个初中生，却住在基地里——她的家人怎么样了？
“你大概能猜到一些了吧？就把在这里的成员们看作是，拥有特殊环境或思维方式、具备强烈素质的、极为普通的病娇女孩好了。”
“极为普通的病娇……但是，我实在无法认为安洁她们是病娇。”
“那是为什么？”
“因为安洁该怎么说呢，给人感觉干脆利落、像男生一样爽快；姬白桃则有点轻浮，和病娇正好相反；不知火秋璃还是个孩子，应该和这种事无缘吧；莱茵与其说是会强加爱意，不如说是那种会退后一步、像大和抚子一样的类型。虽然才刚认识，可能判断有误，但我完全无法认为她们拥有病娇的素质。”
“创作作品里的病娇，在与恋爱无关的时候，也常常被描绘成正常人。她们或许也只是还没向你展现异常的一面而已。”
“异常的一面吗……”
罗岚一时难以相信。
“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就直接去问本人吧。如果是你的话，很快就能和她们熟络起来的。”
博士对自己交际能力的信任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你越是把她们当作普通女孩对待，她们就越会信任你吧。不错嘛，这可是后宫哦，高兴吧。”
“不，后宫什么的……”
至少对女高中生和初中生来说，我算不上恋爱对象吧。我也不想成为那种对象。
“呵呵呵，嘛，你迟早会明白的。”
就这样结束了对话。心满意足的博士表示要重新投入研究，把我赶出了房间。
“对了，你们爱去哪去哪，但千万别把她们带到这里来。”
“为什么？”
“我们和你母亲分处不同的任务。她负责和魔法少女们接触，收集她们的数据和信息；我们负责对信息进行处理和研究。考虑到研究部分的重要性，禁止和本身就极具危险性的魔法少女们接触，避免不可弥补的损失。”
“至于这样吗？照你这么说，她们在路上走的时候岂不是一颗核弹在人群中乱逛？”
“可以这么认为……核弹在不使用的时候是十分安全的，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罗岚？”对讲机传来了禾博士的声音。
“是、是的！？”
“不知火秋璃从昨天开始一次也没出过房间。我有点担心，你回去之前能去看看她吗？”
“知道了。”
第6章 你真是啊？ ixs7.com
罗岚依靠昨天的记忆，在没有指示牌的宽阔基地里，朝着晶黄色的房间走去。
咚咚——
罗岚像昨天一样敲着写着「晶黄」的门。
“秋璃，醒着吗？是我。禾博士说你一直不出房门，他很担心哦。”
没有回应。
“别让禾博士太担心啊？我要进去了哦？”
罗岚稍微提高了点声音，等了十秒左右才开门。门没有锁。
“打扰了——”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在玄关处端坐着的秋璃。
“……？”
秋璃像在做“等候”手势的小狗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罗岚。
“嗯，秋璃？”
秋璃歪着头看着罗岚。她这是在做什么。
“能说句话吗？”
“咳……早上好，哥哥。我有在乖乖地等着哦。”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突然开口说话。
“怎么了，哥哥，看你那副惊讶的样子……秋璃按命令好好地等着，这点很让你意外吗？”
“按命令……”难道说——
“昨天我离开以后你就一直等着？”
“嗯。你不是说‘等着’吗，哥哥？”
“不不不，等等。我确实说过之后再约，但那明显是指日后联系或改天再约的意思吧。就算理解成当天，也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以上了。正常人意识到误会后应该就会放弃吧。”
“啊，已经是傍晚了呢。说早上好不合适了，弄错啦。”
她害羞地用双手捂住脸，“嘻嘻”一笑。她穿着的还是昨天完全一样的衣服。她就连这点都没察觉，一直坐在玄关等着。
“那个，对不起，秋璃……我说‘下次再约’是指以后再说的意思。”
“诶？为什么哥哥要道歉呢？”
不对……这发展不太对劲。看着她一脸茫然、纯真的表情，像个普通孩子，罗岚额头冒出冷汗。
“不是的，你是以为我会马上回来所以才等着吧？”
“哥哥你就这样回来了嘛，我很高兴哦。一天也好，两天也好，一周也好，我会一直一直等着哥哥的。”
这是什么情况。
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我是不是误会了哥哥的命令？对、对不起！不，不是的，我不是在反抗哥哥，只是弄错了。对不起，不能体会哥哥意思的妹妹真是垃圾，不需要的孩子呢，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呢。因为我弄错了，给哥哥添麻烦、让他困扰了，真是对不起……！”
秋璃拼命地贬低着自己，像是整个心在支离破碎般，恳求似地开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我很坏对不起我是没用的妹妹对不起没用的对不起无能对不起我是尘土对不起只会添麻烦对不起又瘦弱又寒酸又不讨人喜欢又无礼又不值得被利用的廉价身体，明明你试着赋予我价值，我却连简单的命令都理解错了，让你困扰让你不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诶？秋……璃？”
她跪着的时候不断溢出道歉，开始无止境地贬低自己。即便如此，这个孩子仍然以怯弱的表情看着罗岚。
就像即将接受惩罚、行刑前的囚犯那样，被绝望、后悔与恐惧折磨着，金黄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像颤抖的小狗一样微微发抖，把额头凑向罗岚。
“……打、打我吧。”
她把脸斜向上，正好成了我挥拳下去的高度。
“拜托，打我吧？可以打那个误会命令的坏妹妹，行吗？这样就原谅我了吗？别讨厌我，求你了，打我吧。想打多少次都行，打到我烂掉也行，没关系，我会跟博士说我是自己摔倒了，在治好之前不会摘下面具出房间，不会给哥哥添麻烦，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求求你……”
“你在说什么，秋璃，我不会打人的……”
“啊，对哦。光打是不行的吧？那要掐住脖子？还是用美工刀划我的肚子？怎样才行？怎样才能让哥哥原谅我？拜托了，随便怎么做都可以，随便怎么对我都行，我会任由哥哥折磨，只要哥哥不要讨厌我……”
她努力忍住眼泪，嘴唇充血。
明明被恐惧支配，却自己乞求着被惩罚。
罗岚瞬间明白了之前半信半疑的“病娇”究竟为何物——这份对外人看来或许近乎疯狂且沉重的爱，现在无从判断是否出自真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知火秋璃……晶黄魔法少女的状态显然异常。
罗岚被她的异常吓到了，困惑着。
似乎她把罗岚当作生气的对象在恳求，于是秋璃颤抖着掀起了t恤。
“用菜刀也可以哦？哥哥喜欢这个吗？做了这个会对我温柔一点吗？”
她那在不久前还是小学生的柔软腹部上，有好几道伤痕。
“……秋璃！！”
“哇！”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罗岚无法想象是什么时候、被谁、用什么、为何造成的。只知道秋璃试图让那个曾经伤害她的某人做过的事，再由罗岚来做，以此换取罗岚的原谅。
她能如此轻易地导出这样痛苦的想法，令罗岚既恐惧又怜惜。
罗岚一看到那些伤便本能地——
冲动地抱住了秋璃。
“哥、哥哥……？”
她惊慌失措，手随即从衣下抽开。颤抖着的小肩膀又细又弱，看起来不像是一位能承载强大力量的英雄的体格，更别说是那种会因为一点误会而羞愧到乞求自我惩罚的女孩。
“呐，哥哥……？”
但如果罗岚就此说出讨厌的话、按本能逃走，秋璃会怎样？罗岚不禁想到她可能会因此丧命——这想法像真实的恐惧一样涌上心头。短短的对话就能看出她不懂得爱惜自己。既然已知这一点，罗岚能做的最合适的事就是给她宽恕。
“没事的，秋璃。”
“……诶？”
“我不生气。不要再道歉了，不需要被原谅。”
眼前这个无法理解、无法共情、言行难以理解的女孩让我害怕。
即便如此，罗岚无法预测一句话能让她变成什么样——至少此刻对她的话体贴一点，能有所帮助，便是凡人如我能做到的最大善意。
“你愿意等我回来，真的谢谢你。”
总之现在只能陪她玩这场疯癫的假戏而已。
“真的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
“会不会讨厌我？”
“怎么会讨厌你。相信我吧。”
“……嗯，当然相信。不会怀疑哥哥的。”
得到罗岚的原谅后，秋璃松弛下来，露出与年龄相称的温和表情。
“谢谢你等着我，秋璃。一起去吃圣代吧。”
“嗯！”
当罗岚松开手、再次对上她的眼时，她又是那位普通、纯真、开朗、调皮可爱的妹妹模样。
她能如此轻易地恢复如初，更让罗岚认识到她的异常。再次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多么荒唐的事情。
罗岚这才明白：原来我所背负的是这种期待。
罗岚完全没有信心能做到那些事，但眼下只能先把场面收拾过去
第7章 名为晶黄的少女
“……哥哥，现在就要带我去吃圣代吗？”
秋璃扭扭捏捏地观察着罗岚的神色，脸上是一副既希望被允许任性、又怕给他添麻烦的表情。
一个因为罗岚说了“等着”就能一动不动等上整整一天的女孩子，要是现在含糊其辞，天知道她下次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
“啊，嗯。现在能去吗？”
“太好啦——！好开心！”
秋璃像得知要去游乐园的孩子一样蹦跳起来。
那样子完全就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但一想到刚才的怪异行为，心中的不安就难以抹去。
“啊——，不过……哥哥？”
“怎、怎么了……啊。”
秋璃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t恤和短裤。
对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穿着穿了一整天的衣服出门，会不好意思吧。
“呃，我在外面等你。你慢慢准备吧。”
“嗯，知道了！”
罗岚暂且先走出房间，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情形让他再次想起了父亲所说的“异常性”。
确实，秋璃的言行很难说是常识范围内的。对他随口一句“等着”，她就表示可以永远原地不动，而当他指出那是误会时，她竟为了道歉而提议伤害自己。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正常环境下长大的人会有的想法，而且秋璃还只是个比自己小的女孩。
她一定是身处一个“不得不这样做”、“这样做才是理所当然”的环境里……这样想才比较合理吧。
“哥哥，我准备好啦。”
异常地快，门那边传来了秋璃的呼唤。她是不想让罗岚等，所以急急忙忙准备了吧。
“那我们走吧。”
听到罗岚的声音后，门才打开。因为刚才的事，秋璃细微举动中透出的违和感，此刻突然变得格外醒目。
“秋璃有想去的店吗？”
“哥哥想去的地方就好。”
“但毕竟算是给你庆祝……”
“没关系的，哥哥决定的事，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是、是吗？”
怎么回事呢。感觉有点沉重。这种试图全盘肯定的感觉。是忠诚，还是唯命是从，说不清。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带着秋璃回到旧书店，和正无聊待着的姬白桃对上了视线。
……糟了，完全忘了和姬白桃的约定，刚才秋璃那边冲击性太强，罗岚竟然犯了双重预订这种作为男人最低级、虽然私下有点向往但绝不该做的混账事，这下真成博士说的后宫恋爱喜剧了。
“啊——学长好慢啊——桃等得累死了！……诶？秋璃妹妹也一起？怎么回事？”
“……姬白桃。”
虽然先和姬白桃约好的是今天，但让秋璃继续等下去也不行。罗岚可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完全想不出这种情况下的正确答案。
对了，仔细想想这又不是约会，干脆改成三个人一起去吧。
姬白桃应该也喜欢甜食，而且本来也没约定必须是两个人去。这是个好主意。
“呃，那个，我和秋璃说好要去吃圣代。要不要三个人一起去？你看，桃你对流行的店好像很熟吧？”
“诶——，我本来想和学长两个人去的呢。”
难道队员之间关系不好，并不只限于莱茵小姐和安洁吗？
“开玩笑的啦，和秋璃妹妹一起我也很开心哦。”
“是、是吗。不好意思啊小桃，我擅自决定了。”
“没关系。小桃其实也想和秋璃妹妹变得更要好呢！不如说是神助攻哦。”
什么啊，是我多虑了吗？罗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说到圣代，我记得朋友跟我说过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他家的草莓甜点评价超好，在抖音上也很火呢，不仅好看，味道据说也超棒，如果还没决定的话，我们去那里怎么样？”姬白桃打开手机寻找着什么。
“好啊，秋璃你觉得呢？”
“…………”没有回声。
“秋璃？”罗岚四处张望。
不知何时躲到了罗岚身后，紧紧抓着他衬衫衣角的秋璃，不知为何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能给哥哥添麻烦，我要做个好孩子，不能任性，会被哥哥讨厌的，不听话的话，不想被丢掉，不能违抗，我必须当好孩子……”
“……秋璃？”
她在嘴里小声咕哝的话听不清楚。
“那个，如果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先算了吧？”
“不、不是的。我是……”
“啊——”
正当罗岚看着欲言又止的秋璃感到困惑时，姬白桃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对不起……我忘了之后还和朋友有约。”
“诶？”
“……”
不知是察觉到了不妙的氛围，还是单纯的天然呆，姬白桃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果然今天不行了，对不起啦学长？虽然你肯定很想和可爱的小桃一起出门吧……放学后的约会就下次再说咯，拜拜——”
她单方面地离开了店里。这次算是被姬白桃救了……吗？
“那么，秋璃。就我们两个去吧。”
“……对不起。”
“诶？”
“我，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哥哥和姬白桃有约会。”
什、什么啊突然这是，在误会什么啊，不知为何罗岚此刻有种反胃感。
“打扰哥哥的我，没用了对吧，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会消失的，请不要讨厌我。”
“诶，不，那个，说是约会只是修辞而已啦。我和桃都不是那种特别的意思约好的。”
“但我打扰了哥哥的计划……”
秋璃紧紧攥着罗岚的衬衫，眼看就要哭出来。
“不用在意啦。好吗？”
“…………”
看来这孩子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感到不安。
“秋璃？”
“知道了，我不在意。”
“谢谢你……我会更加更加努力，成为对哥哥有用的人的。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随时告诉我哦。”
明明不是什么值得如此感谢的事，秋璃却一次又一次不停地低头道谢。
从她的样子里，罗岚感受到的不仅是楚楚可怜，还有一丝疯狂。
第8章 名为粉红的少女
十八点四十四分，罗岚离开了旧书店“紫云堂”。
同一时刻，罗岚牵着情绪低落的秋璃，开始朝车站方向走去。
“果然和小桃想的一样……”
十八点五十分，他开始放慢步伐，迁就身材娇小的秋璃。
十八点五十八分，他提起了喜欢的甜点话题。虽然附和了回答芝士蛋糕的秋璃，但关于自己的喜好却一带而过。
“为什么那小丫头不多听听罗岚前辈说话呢。沉默寡言，只做最低限度的回应，前辈会觉得很无聊吧……嘛，不过就算不听，小桃对前辈的事也是无所不知哦。”
罗岚喜欢的甜点是奶油点心。
最喜欢的是芝士泡芙，但豆馅类的点心基本都喜欢。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次吃东西就毫不犹豫地进入了一家西点店，买下了诸如面包、泡芙、水果蛋糕等食物……
十九点零二分，到达车站前的家庭餐厅。姬白桃也随后进入店内，以免被发现。罗岚他们被带到靠近厕所的里面包厢座。
十九点十一分，他注意到秋璃在巧克力和草莓圣代之间犹豫不决，便提议点两份分享。从之前的迹象看，罗岚本来似乎是想点蜜豆水果凉粉套餐。
面对道歉的秋璃，他体贴地说“其实我也想吃的，别在意”。
“啊啊……前辈真是神应对。果然前辈是小桃的理想男友啊。”
姬白桃是昨天第一次遇见罗岚前辈的。然后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明白了，配得上做白桃男友的人就是前辈。
其实姬白桃原本就在寻找，适合成为自己最完美恋人的男性。
这个“最完美恋人”指的并不是长得帅、头脑好、前途光明之类的，用那种无聊的理由筛选对方是低级女人才做的事。
但反过来，寻找什么聊得来、在一起很安心之类的理由也很蠢，那不过是为了满足于一个与自己条件相匹配的男人的借口罢了。
说到底，那根本不是以对方为出发点的理由，根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来选择恋人，姬白桃同样无法认同。
“喜欢的人，不以自己为主体来决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嘛。”
在这一点上姬白桃自认为是无比正确的，她是根据“喜欢谁时的自己最可爱”来决定恋爱对象的。
“能让我最闪耀的恋人，就是前辈哦。”
姬白桃是靠“自爱”战斗的粉红魔女。自己越可爱，爱的力量就越强，最喜欢可爱东西的桃，凭借对最可爱的桃自身的爱，能变得越来越强。
然后姬白桃发现了，恋爱中的女孩子很可爱。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可爱，美妙的恋爱绝对是必需的。
虽然有那种美女演员和丑角艺人爆出热恋后，好感度会稍微上升的例子，但姬白桃觉得那样有点过火了。
因为太露骨了，不是有很多人吵着说是炒作吗？而且如果对方水平太低，连旁边的女演员都会显得难看。
要做的话，就得选长相尚可，但总之好感度高，会让人觉得“能让这个人爱上的一定是个好人”的男性才行。
这个分寸很难拿捏，但姬白桃为了找到能让自己变可爱的男友，思考了很多很多，所以一看到前辈就立刻明白了“就是这个人”。
“更何况，他还是那个安洁小姐喜欢的人呢。”
那天，看到来通知耀黑骑士入队的安洁小姐，姬白桃就直觉感觉到了。
“粉红，有事通知。”
“咦？安洁小姐，真难得啊。”
“新耀黑骑士要入队了，现在博士在给他制作战服。他马上会过来，你最好打个招呼。”
“好——”
最初的违和感是，平时除了博士以外几乎不愿和别人说话的安洁小姐，这次却异常健谈。虽然入队才三个月，但安洁小姐给人的印象有点像小混混，或者说，独行侠？的感觉。
“耀黑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小桃年长吗？”
“……啊，十九岁。”
一个用颜色代号而非名字称呼队员、不愿记本名的安洁小姐，却流畅地回答出了新人的年龄。这让人觉得肯定有什么内情。
“那比我年长呢。啊，不过作为英雄算是桃的后辈咯，第一次有后辈，有点期待呢。”
当桃可爱地微笑时，安洁小姐却露出了有些发青、不安的表情。
能让这位女性感到不安的事情姬白桃只能想到一件，所以几乎确定了，但还是确认了一下。
“难道说耀黑骑士是男性？”
魔法少女偶尔也会有用骑士称号的，主要是根据战斗能力和习惯来称呼，但这次这个显然是另一个原因。
“……！”
表情僵住的安洁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明平时总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一提到这个话题，却变得像普通女孩子一样表情丰富。
“安洁小姐？”
“是、是啊。”
“这样啊！是男性啊，帅吗？”
“……谁知道。”
姬白桃本来想开个玩笑，说句“如果是我的菜，就让他当男朋友好了”，但感觉可能会被认真杀掉，所以还是算了。
无论如何，光是“被安洁小姐特别对待的男性”这一点就足够引起兴趣了，对姬白桃这些英雄来说，这个附加价值比什么都大。
爱的力量对英雄而言就像是信念。是心中屹立不倒的顶梁柱。
正常情况下谁也看不见它，但能体会到它比别人更小、更弱所带来的屈辱的，恐怕只有姬白桃这些英雄吧。
姬白桃的自爱能量比安洁小姐弱，对世界第一可爱的桃的爱意竟然比不上别人，这种事姬白桃绝不承认。
世界第一可爱的姬白桃理应被赋予世界第一大的爱，借此让世界和平的话，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认可自己的可爱。
所以姬白桃必须比任何人都可爱。
“初次见面，我是罗岚。你是实验高中的孩子？”
罗岚，很清爽的名字。外表看着就很帅，要是再好好打磨就能达到顶层水平，交往后因为打扮而变帅的男友这点相当加分。
虽然姬白桃已经调查清楚不是原高中的学长，但他似乎不介意被这么叫，那就继续这样吧。
恋爱果然还是年长好啊，言谈举止中能感受到绅士般的温柔，好像不太习惯和女孩子打交道。感觉朴实专一，像是不太会出轨的类型呢。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再说了，怎么可能有女孩子想和我这种人交往呢。”
果然如预料，他似乎没察觉到安洁小姐的心意。
无法坦诚、因嫉妒而疯狂的粗暴最强的银白魔法少女这个凶恶障碍，像少女漫画反派一样跨越它，然后和前辈结合的话，姬白桃就正是女主角了。
happy End近在眼前，跨越安洁小姐这个“恶”，姬白桃就能成为比任何人都更有魅力的存在。
而且正义英雄之间成为恋人也很有感觉，应该会成为共享只属于两人的秘密、互相协助的理想伴侣。
就让这个人成为姬白桃的男友吧。罗岚前辈是姬白桃的理想恋人。
第9章 搞了半天还要自己穿
十九点五十分，吃完圣代的罗岚笑着说：“感觉今晚吃不下晚饭了。”
姬白桃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大概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去吃圣代的计划本身就有点勉强，难道和秋璃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是哭着硬要前辈带她去的？那小鬼是有点任性，不是不可能。”
“要是那样的话，刚才装乖不让步或许更好。不过结果上应该能降低那小丫头的好感度，所以没关系吧。”
“比起那个对前辈一无所知、连关心都做不到的小丫头，当然是更了解前辈的一切，从喜欢的食物到喜欢的女性类型，并且能完全配合他的女孩更讨人喜欢啊。”
昨天回去后，姬白桃立刻就去查了前辈的行踪和记录，前辈自己都可能忘了的远古内容都翻了个遍，连同安洁姐对前辈回忆的说说都看了，把前辈调查得清清楚楚哦。
“这么尽心尽力为前辈付出的女孩子，除了我没别人了。我很可爱是毋庸置疑的，但前辈越是了解我，就会越喜欢我，那样的话他肯定会向我告白的。”
“请等着吧，前辈。”
姬白桃现在开始期待了。当前辈成为自己的男友时，自己就能成为世界第一可爱又强大的英雄了。
“啊，前辈从店里出来了……得跟上去才行。”
不能跟丢，但要保持恰到好处不被对方发现的距离跟踪。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哇，是出动命令。”
博士发来消息，距离这里车程约二十分钟的一栋大楼发生了火灾，要求直接前往现场。虽然姬白桃有看着前辈的重要任务，但也没办法了。
走进车站的厕所，从书包里取出英雄战服。桃专用的粉色战服是迷你裙配类似高筒袜的轮廓，设计得比其他英雄更可爱。
“不过再怎么可爱，看不见脸也没什么意义呢。”
为了防止真身暴露，美少女的头顶发饰会有认知修改魔法，正因为这个，姬白桃是魔法少女的事实并未被世人所知。
网络上经常举办英雄人气投票什么的，英雄资历长且最强的银白魔法少女暂且不论，苍绿被评价很高让桃非常不满。
苍绿魔法少女……莱茵小姐，明明有三年英雄资历算是老手了，能力却和桃相差无几。
但就因为那对徒有其表的大胸而有人气。只要不穿魔法少女服就是个不起眼的土气女人，明明桃要比她可爱得多得多，那些不了解真容的世间蠢货们却连这都不懂。
“变身完成~”
像往常一样从窗户离开，直接跳上刚才那家家庭餐厅的屋顶。
嗯，火灾现场在那边。虽说车程二十分钟，但以桃的脚程不到一分钟就能到达。
反倒换衣服的时间损失更大。
明明拥有这么万能的科技力，就不能发明个能瞬间变身英雄的东西吗，下次问问看吧。
“啊咧？是罗岚前辈。”
从屋顶往下看，以为跟丢了的罗岚正从紫云堂出来。这样啊，看来是送秋璃回基地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喂，前——辈！”
“？”
“是上面哦，上面！”
罗岚立刻移动到紫堂云的屋顶搭话。
“粉红魔女？”
“诶——，请叫我小桃嘛。”
罗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将魔法少女的形象和姬白桃联系起来，难道是因为自己也是队员的原因？
“不不，这身打扮的时候不能叫本名……”
“说起来好像也是？嘛算了，我现在要去出动了，要不要来参观一下工作？”
昨天见面时罗岚说过憧憬魔法少女，让罗岚看到自己活跃的身姿有助于提升好感度，而且可能的话，姬白桃想以担任罗岚指导者的身份建立亲密关系。
“诶，不，我其实还有点……”
“时间宝贵，我就带你走咯？”
“事——”
闭上眼睛，白桃强烈、强烈地想象自己的模样。盯着镜子化妆的自己，穿着水手服的自己，试穿泳装的自己，尽可能清晰、可爱地想象。
“……感觉不错吧。”
当脑海中充满强烈想象出的自身的形象的同时，胸前描绘的心形图案微微发光。确认能量充满到指尖后，拉住前辈的手。
“来，请跟桃来吧。”
姬白桃紧紧握住困惑的罗岚的手，他们周围产生了淡粉色的空间。就这样高高跳起，朝着目的地方向飞去。
“诶，什、什么魔法这是……”罗岚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法术。
看着困惑的罗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真可爱。
“我是机动力高的英雄哦，这样就能牵着手的对象一起飞了。”
“好、好厉害……”
也就是说，松手的话就会从高速移动的空中直接坠落。意识到这点的罗岚，连害羞都忘了，紧紧抓住桃的手臂。
姬白桃有些后悔，早知道设定成接吻就不行就好了，之类的。
“再靠近一点也可以哦？前辈。”
“不，这个距离就够了。”
转眼间就到达了目的地。罗岚中途开始就眼睛直视前方，仿佛以前就做过很多遍的样子，一只手紧抓着桃的手臂。
“……”
“前——辈？”
“啊？不好意思。”
注意到脚下是地面，慌忙松手。姬白桃还想再捉弄一下的，但必须好好工作了。
“那么，我要去救助善良的市民们了，请在那里看着哦？”
姬白桃俏皮地眨了下眼，再次朝着天空有力地跳起。
前方是一栋30层高的大楼，中间楼层几乎全是办公室，只有靠近地面和顶层的部分楼层设有面向公众的商业设施。
火灾发生在26层左右，消防车等虽已到达，但彻底扑灭似乎还需要时间。
姬白桃站在附近建筑的屋顶上，粉色的裙摆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她扫视着现场，计算着自己的行动方案。
像安洁那样能单枪匹马闯入噩梦空间的开挂能力，她是没有的，所以她活跃的场景其实相当有限。
比如灭火、清理废墟，普通人也能做到。人手多的时候，普通人反而更合适，而且让英雄做那种不起眼的工作也太浪费了。
那么，要做什么呢？就是去处理一般人无法触及、需要紧急救援的现场。
依赖工具的普通人行动难免受限，所以英雄就飒爽地出现在那些人无法触及的地方解决问题，剩下的琐碎善后工作就交给普通民众，然后离开。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极其显眼、能出风头的地方就行了。
“说到高层建筑火灾……”
“喂，上面有孩子！”
“什么！？父母呢！”
姬白桃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大楼靠近顶层、火势已经蔓延的楼层里，有孩子被困住了。
第10章 作秀
“果然英雄的工作就是这个呢。”
大型设施发生火灾时，惊慌失措的普通民众与年幼孩子走散的情况很常见。
本来只要冷静避难，在火势蔓延前逃离并不是那么难的事，这次也有很多人已经成功疏散到外面了。
正因如此，救助被困的幼童才最为显眼。闯入火灾险境，去救助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孩子。这会成为极具英雄色彩的美谈。
“嘛，不过……孩子的命怎样都无所谓啦。”姬白桃喃喃自语。
就算没赶上，被指责的也是引发火灾的大楼或者丢下孩子自己逃走的父母，没人会说英雄不好。
倒不如说，抱着烧焦的孩子遗体流泪道歉的场景，那些愚蠢的普通民众不是很喜欢吗？要是那时父母吵嚷着说都怪她来得太慢，那就最好了，大家绝对会站在她这边，她就成了悲剧英雄。
姬白桃只要能让大家看到自己勇敢救助的样子就行了。她可不是出于正义感当英雄的，她只对粉红魔女成为最有人气的英雄感兴趣。
“看！在那里的是……”
“是粉红魔女！”
故意在附近大楼上站定，注意到她的普通民众骚动起来。很好，再大声点，再大声点。看着可爱的她吧！
“请救救他，上面楼层有个小男孩被困住了。”
“拜托了，粉红魔法少女！”
“请去救救那个孩子吧！”
装作被民众呼声所打动，姬白桃大大地张开双手。仿佛回应她心意般出现的两把手枪，这就是她的武器。
设计得像玩具一样恰好能握在掌心的双枪，涂满了俗气的粉色，上面画着黄色的心形。刻意做得很大的枪口会回应她的心意，像她的手脚一样行动。
将双手持枪对准大楼发射，从枪口飞出的不是子弹，而是钩索。借助细长的绳索缩短与大楼的距离。
“要是能长出华丽的天使之翼什么的就好了。”
粉红魔女的高机动力就源于这手枪型钩索。英雄本就拥有足以在大楼间跳跃的力量，只要有钩索辅助，看起来就像在空中飞翔一样。
平时是细线，也能根据她的意愿变成自由弯曲的钢鞭，这双枪就像是她的手脚衍生当然也是她的战斗风格之一。
“再一发射程就够了。”
稳稳地附着在大楼上，顺着墙壁爬升，她看到了那个少年。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正从窗户探出脸来大哭。
“你，离远点！”
“……！”小孩被吓得一怔。
将钩索射向哭喊少年附近的窗户，另一只手上的枪紧紧贴上窗玻璃。
———哗啦！
零距离发射的冲击被玻璃破碎声吸收，高层建筑配备的强化玻璃轻而易举地碎裂了。
“粉红……魔法少女！”
一进入房间，受惊的少年就向她跑来。小学低年级，单纯的孩子，外貌也不错。
就这样抱着少年避难很简单，但在此之前需要稍作安排。
“吓坏了吧，姐姐来了，已经没事了哦。”
视线相对，温柔地搭话，然后，轻轻地微笑，眼神不经意地释放魅力魔法。
“……诶？”
表面上的理由是，只要这边露出笑容，孩子也会笑，比起无机质的样子，温柔姐姐的脸庞更能带来安心感。
少年“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从表情就能看出，他被这日常生活中难得一见的美人姐姐的笑容迷住了。
姬白桃最喜欢这个表情了，那炽热、特别的、纯粹的心灵被染上粉色的瞬间。因为她是特别有魅力的存在，才能引出的少年心中隐藏的特殊感情。
“来，抓住姐姐哦。”
主动触碰困惑的少年。被魔法少女姐姐扭曲了性癖的小孩，会一边偷瞄她的战服一边满脸通红地被抱起来。
而对此毫无察觉的粉红魔女飒爽地飞出大楼。
姬白桃一想到这段记忆将会束缚你今后的人生吧，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啊，当然，别忘了告诉爸爸妈妈，粉红魔女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哦。
仅仅三个月就已习惯、变得例行公事的英雄活动结束，粉红魔女在市民的称赞声中消失在暮色里。
但罗岚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幕。
他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目睹了姬白桃将那个小男孩安全送到父母身边全过程。
作为一个曾经出入生死场的常客，本来想吐槽这个行动速度实在是太拖沓了，但接下来的事更让他厌恶。
“……这是我的宝物，送给你。”
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玩偶，小心翼翼地递给姬白桃。
“请好好珍惜。”
那是一个银白魔法少女的玩偶。
罗岚注意到姬白桃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姬白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这是我最喜欢的！”小男孩天真地笑着，“银白魔法少女超级帅，但是粉红魔女也很棒，所以我想把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是吗。谢谢你。”
姬白桃接过玩偶，但罗岚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等小男孩和父母离开后，姬白桃转身走进阴影中。
罗岚本能地跟了上去——在异世界时，他见过太多即将崩溃的人。姬白桃现在的状态，让他想起了某些战场上失控的士兵。
他找到她时，姬白桃正站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
她握着那个玩偶，表情扭曲。
“……呃，小桃？”罗岚小心地开口。
姬白桃猛地回头，看到罗岚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了，能明显看出来在抑制心里的情绪。
“前辈……在看什么？”
“那个，你还好吗？”
姬白桃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玩偶，然后——
“噗叽。”
线绳断裂的声音。
“桃……？”罗岚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她开始用力撕扯玩偶。头和身体被扯开，填充物散落一地。她的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享受破坏的过程。
“那是那个孩子的宝物……”罗岚皱起眉头。
“对啊……”姬白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是他的宝物。是银白魔法少女的玩偶。”
“所以你要毁掉它？”
“因为，”姬白桃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明明是我救了他，他却说喜欢银白。”
第11章 可爱吗
罗岚沉默了。
“这不奇怪吗？”姬白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那孩子应该迷上我了才对，他确实看到了我的可爱……却把银白魔法少女的玩偶递给了我！”
“他只是个孩子。”罗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这是最高的感谢了。”
“不对！”姬白桃打断他，“既然被我救了，喜欢上了粉红魔女，那就该当场把银白的玩偶弄得乱七八糟当成垃圾扔掉才对，为什么要把她交给最喜欢的我呢？这不奇怪吗？”
罗岚深吸一口气。他在异世界见过很多疯狂的人——被战争摧毁理智的士兵，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被权力腐化的贵族。但眼前这个女孩的疯狂，有着不同的质地。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扭曲的逻辑。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小桃，”罗岚走近一步，“那孩子现在最喜欢的是你，不是吗？这不就够了？”
“不够！”姬白桃摇头，“既然最喜欢我，却还把银白的玩偶当宝物！还说希望好好珍惜！那算什么？难道特意来救他的我，和只在屏幕里见过的银白是同一个级别吗？”
“喜欢到什么程度之类的无所谓吧，”罗岚说，“英雄不就是这样吗？而且，来自不认识的人的人气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吧。”
姬白桃愣住了。
“无关紧要……”她重复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难以理解的概念。
罗岚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孩不是为了正义而战，不是为了拯救他人而战。
她是为了“被喜欢”、“被认可”、“被崇拜”而战。她的力量来源于“自爱”——但那份自爱如此脆弱，需要不断从外界获得“你最可爱”的证明。
一旦得不到那个证明，她就会……崩溃。
有点麻烦……罗岚啧了啧嘴。
“小桃，”罗岚想了想，决定换个说法，“你不需要那个孩子的认可。因为……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前辈……”
“你救了他。他安全了。他的父母感激你。围观的民众称赞你。”罗岚一一列举，“这些难道不够吗？”
姬白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啊，呵呵，我明白了。”
“？”
“前辈是在嫉妒呢。”姬白桃的笑容变得灿烂，与上一秒的反差显得格外诡异，“因为我对那个男孩子喜欢银白魔法少女感到生气，所以前辈嫉妒了，才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罗岚完全跟不上她的逻辑。
“‘英雄就是这样’是指英雄和一般人之间有巨大的隔阂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别在意那些家伙。”
姬白桃自顾自地解释，“‘人气什么的无关紧要’是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是前辈，所以别在意其他芸芸众生的人。”
不不不，你一定是哪里理解错了，罗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前辈早就已经最喜欢我了吧？”姬白桃走近他，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没办法呢，因为我比谁都可爱，前辈轻易被迷得神魂颠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桃，我不是那个意思——”罗岚想到在要是在这里指正了指不定这丫头又要发什么疯呢，最终还咽了回去。
“那么，前辈。”姬白桃打断他，“我有个请求。”
罗岚警惕地看着她。
“见到我的时候，请多对我说‘可爱’。”
“……为什么？”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姬白桃指了指地上的玩偶残骸，“因为从今以后就是前辈的恋人了，得注意别让前辈太嫉妒才行。”
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发展？他只是想阻止她做更过分的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好吗？罗岚前辈。”
姬白桃期待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安洁她……”
“没关系哦？在我们是正常交流的战友，安洁她不会知道的。”
罗岚权衡了一下，如果拒绝，她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如果答应……至少能暂时稳住她。
最好还是找机会和安洁说一下，她的话一定能理解我的。
“……好。”他最终说道。
姬白桃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如此纯真，如此可爱，如此——危险。
自参观粉红魔女工作那天起，又过了五天。
罗岚依然找不到自己身为英雄的实感。
这是当然的，虽然就任耀黑骑士快一周了，但一次出动命令都没有，而其他队员那边似乎多得烦人。
特别是安洁，连见一次面的机会都没有，据说她在每次在回来的路上又接了新的任务就折返回去了。
虽然被告知随时可以来基地，但自从手续办完后，就想不出去的理由，结果一直没去。从被安排进入的大学出发，基地比他家还要远，工作日去确实有点不方便。
话说回来，秋璃的异常行为，以及姬白桃展现出的可疑言行……禾博士似乎期待他能支持安洁和那些女孩们。
“这担子对我太重了……”
罗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在异世界打了八年战争、见识过无数生离死别的勇者，现在却要应付这些一个比一个有个性、还是病娇的魔法少女。他宁愿再去打一次魔王。
至少魔王的想法好理解——征服世界，毁灭人类，目标明确。
但这些女孩……秋璃的自我贬低，姬白桃的扭曲逻辑，莱茵的懦弱，安洁的孤立……每个人都像一个定时炸弹。
“我回来现实世界不是为了这个啊……”
即便如此，既然已经接受并成为了耀黑骑士，知晓了一切的他就不能轻易逃脱。虽然用在大学重新熟悉现代生活当借口逃了五天，但周末有时间了再不去“上班”的话，就真的会被认为是逃兵了。
于是，在周六的今天，他打算上午就去位于基地的旧书店“紫云堂”。
刚打开家门，却被等在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银白色的头发，赤红色的眼瞳。
“安洁？”
“罗岚。”安洁看着他，表情复杂。
罗岚的第一反应是关门。
“为什么关门？”
安洁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关上的门，他想再次关上时发现完全推不动。
“好硬！？”
被她牢牢抓住的门纹丝不动。
“为什么关门，罗岚？”
“对、对不起。”
罗岚没敢说“有点害怕”。
没想到刚要出门就碰上了穿着便服的安洁。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八年的空白，以及她在队友面前展现的那种强势态度，让他本能地感到戒备。
“呃，让你看到我这幅没精神的样子实在太丢人了……”
“没关系的，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
第12章 火上浇油
“为什么……算了，你找我有事吗？”
安洁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
“……安洁？”
“……因为。”安洁的声音很小。
“抱歉，我没听清。”
“因为想见你，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
她像是恼羞成怒般的怒吼让罗岚心中一颤。
“是想见我吗？”
“是啊，不行吗？”安洁的脸颊泛起红晕。
罗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安洁——傲娇、别扭、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可爱的女孩。
“我很高兴。”他老实地说。
“唔，是、是吗。”安洁移开视线，“突然跑来打扰，抱歉了。”
“没事没事，其实我也正打算去紫云堂呢。”
“那是，为了来见我吗？”安洁的眼睛突然亮了。
“呃……”
“你说‘其实我也正打算’，意思是和我一样，是因为想见才来的？”
罗岚本意并非如此，但看到安洁期待的眼神……
“嘛，差不多吧。”
“……！”
安洁明显脸红到了耳根，不敢直视他。
“那、那罗岚！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吗！”
“诶？喜欢的地方？”罗岚想了想，“我喜欢图书馆之类安静的地方。”
“图书馆……不行。”
“不行？”
“图书馆人太多。”安洁小声说。
罗岚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她是想两个人独处啊。
“那山怎么样？虽然不常去，但如果要说海还是山，我绝对是山派。”
“山吗，不错。”安洁的表情明亮起来，“罗岚，现在和我两个人去山上……”
“罗岚前辈！”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罗岚和安洁同时回头，只见一个粉色双马尾从远处啪嗒啪嗒地挥着手跑了过来。
“早上好——，前辈。”
“早、早上好。小……”
姬白桃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安洁，而安洁也仿佛没看见姬白桃。
“啊咧？前辈，您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罗岚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那个约定。
该死。
“可、可爱，呢。”他硬着头皮说道，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可爱你妈。
“！？”安洁惊呆了。
“欸嘿嘿！谢谢您，前辈。”姬白桃笑得很灿烂。
“等、等一下，罗岚？刚、刚刚那是什么？”安洁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是什么呀？”姬白桃抢先回答，“只是罗岚前辈说我可爱而已……您还觉得是什么呢？”
“为、为什么要说那种……”
“为什么？看到可爱的人说她可爱需要理由吗？安洁小姐不也经常被人说‘好帅’、‘好强’吗？”
“……”
“我一点也不帅，所以没人对我说过那种话呢。”姬白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罗岚感觉到空气在凝固。
“小桃，那个约定的事……”他试图解释。
“前辈在这种地方，会很坦率地说出来呢……”姬白桃打断他，“这一点，我很喜欢哦。”
“别开玩笑了！！！！！！！！！”
———哐当！———
“呀！”
如同卡车撞上来一般的冲击声，罗岚家的门（金属制）被捏碎了。
“安洁，请冷静，你先听我说完！”罗岚喊道。
“请不要使用暴力！”姬白桃退后一步，但脸上还带着挑衅的笑容。
“罗岚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我的！！！”
狂怒的安洁再次举起了拳头，对着姬白桃。
绝对会死人的。
罗岚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冲过去，挡在姬白桃身前。
这是异世界时养成的本能——保护弱者。即使那个“弱者”可能并不无辜。
“安洁，听我说！”
安洁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距离罗岚的脸只有几厘米。
“……别碍事，罗岚。”安洁的声音很冷。
“不行。”罗岚坚定地说，“我不想看到你变成会伤害队友的人。”
“队友？”安洁冷笑，“事到如今再多伤一个，也改变不了什么。”
“……安洁？”罗岚皱眉，“你在说什么？”
他想问“什么意思”，但安洁已经收起拳头，转身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没有回答。
罗岚站在原地，看着安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前辈真温柔呢。”姬白桃在他身后说道。
罗岚回头看她，眼神复杂，事到如今就算骂她一百句也于事无补。
“小桃，我们去基地吧。”
“诶？”
“能一起来吗？我有话要和博士说。”
关于安洁和姬白桃的关系，关于刚才安洁说的那些话，还有关于这些女孩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他需要答案。
“当、当然可以，前辈。”姬白桃立刻答应，“我随时都和前辈在一起。”
罗岚深吸一口气。
想要拯救一个人，首先要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他要去理解这些魔法少女了。
即使那意味着要面对一些他不想面对的真相。
之前因为一直逃避才造成现在的局面，绝不能在继续下去了
第13章 找到了，我的王子殿下
莱茵·冯·德莱恩记得那一天。
“如果下次我又被安洁小姐责难时，能像今天这样帮助我吗？”
“嘛，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如此令人欣喜的话语，她活了二十年从未听过。初次感受到的幸福，并非妄想，而是确实存在的关怀。她，莱茵·冯·德莱恩，在那天终于与命中注定的王子殿下相遇了。
“……唔呼呼，谢谢您。我，会变得幸福呢。”
在这看似光明、令人憧憬的正义英雄世界里，莱茵持续着受尽欺凌而又孤独的战斗。
名为世间期望的重压、绝不能暴露真身的紧张感、奔赴舍生忘死的现场飒爽地拯救市民性命。她的行动稍有差池就会令许多人丧命的这份责任——所有这些，她都用这小小的身躯背负着，为了世界的和平而战。
敌人绝不仅仅是恶魔。同为队员的安洁、姬白桃、秋璃，都是沉溺于英雄这过于强大力量的可怕少女们。
她们为了私欲使用那份力量，傲慢地认为帮助人们的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那样，根本不是正义英雄应有的姿态。确实，她们或许拥有他人没有的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拥有特权阶级。
人类都有个性，有人聪明，有人跑得快，有人手巧，她们只是碰巧拥有作为英雄的适性而已。然而，竟然将爱之力这般尊贵的东西用于自身，这绝不是孩子们所憧憬的英雄。
莱茵多次试图说服她们。但是，那些女孩根本听不进去。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受到队员们的欺凌。可恨的是，银白魔法少女的爱之力能产生比她大数倍的能量。加上原本就高的身体能力，以及那种压倒性的战斗意识——面对使用暴力毫无顾忌的人，无力的她毫无胜算。
另外两位魔法少女也附和安洁，轻视她、欺压她、愚弄她。老实说，莱茵曾想过去死。
她的身体因同伴造成的伤和恶魔造成的伤而遍体鳞伤。禾博士虽然装作中立，但因为害怕得罪队内最强的银白魔法少女，所以一直视而不见。
即便如此，因为她是英雄，无论受到多少伤害都没关系，只要能因此拯救更多人。
她一边憧憬着总有一天会出现的那位出色的男士，一边度过着战斗的每一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都这样道歉了。安洁也原谅她怎么样？”
就在那时，那位骑着白马的王子殿下出现在如此境遇的她面前。他飒爽地出现在一如往常被安洁欺凌的她面前，连缘由都没问就保护了她。如同故事中走出的王子殿下一般，他是位温柔、体贴、出色的人。
面对可怕的银白魔法少女，他虽然畏惧却不屈服，庇护了可怜的她。莱茵立刻明白了，这个人是为救助身处悲剧中心的她而来的，是她的、只属于她的王子殿下。
不，既然已经是家人了，称呼“丈夫大人”才更正确吧。无需直接的言语交流她也明白，她们在那天四目相对的瞬间就坠入了爱河，明白了对方就是命运之人。
“罗岚先生……多么美妙的名字。”
然后她们成为了家人。至今为止，她是靠着对素未谋面的他的思念而战斗，但从今往后，她将用对他炽热的爱、家族之爱来拯救世界。恶魔引发的灾害层出不穷，安洁她们也依旧视她为眼中钉，但只要有与罗岚的爱之力，她就能努力下去。无论受到多少伤害，经历多少痛苦，只要家人同心，就一定能继续战斗下去。
只要是为了深爱的他，无论怎样的痛苦她都能承受，她如此想着。
“……今天，也还是没来呢。”
怎么回事呢，与命运之人共度的幸福日子仍未开始。
莱茵与罗岚相遇，她们成为家人已快满一周。在那间完全没人使用、写着「耀黑」的房间里，她依旧等待着那天仍未归来的他。
“罗岚先生，为什么……”
她知道罗岚住在自己家里。刚入队时有文件手续要办，搬家准备也应该需要时间。但是，已经过去六天了，却完全没有要回到这个房间的迹象。明明想早点登记入籍……
“明明也算是新婚，至少让我见见您也好……”
遗憾的是，她既没有罗岚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家的地址，只能一味地相信他、等待他。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行，不行啊，莱茵。必须相信罗岚先生。”
她告诫自己。罗岚是出色的她的丈夫大人，怀疑他是绝不允许的。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无法回到这个房间。耀黑骑士专用房间，也就是罗岚的新居，身为妻子的她搬进来一起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就算附近住着晶黄魔法少女她也能忍耐，毕竟至今为止她都坚持过来了。所以，希望他快点回来。
“总关在房里可不行呢，稍微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吧。”
虽说通过特制的通风管道，外面的空气能充分流入，但终究是地下室，采光无论如何都不好，偶尔不出去透透气对身体不好。这么想着，她上到了紫云堂。
就在那时，她的眼中映入了可怕的光景。
“啊—啊，已经到了呢。真想和罗岚前辈再多单独聊一会儿啊。”
“不，你是为了配合我才坐电车来的，对桃来说比平时慢很多吧？”
“诶—？我没有出动命令的时候是不穿战服，也会坐电车的哦？”
“啊，这样啊？”
“真是的—！前辈以为我会为了自己方便就使用英雄的力量吗？”
“对、对不起。”
走进紫云堂的，是她的丈夫罗岚先生。以及，亲昵地紧抱着他手臂的姬白桃。那样子非常亲密，姬白桃穿着异常暴露、露出大腿和肩膀的不检点服装，用诱惑般的眼神凝视着罗岚先生。
两人仿佛炫耀般坦然地走进店内，慢慢地朝着她所在的员工室方向走来。
“……怎么会！”
莱茵因过度震惊而叫出声。
“诶？莱茵小姐？”
莱茵不由得流下眼泪，既无法上前质问二人，也无法发怒，只想尽快逃离这里，慌忙返回了基地。
“难道，竟然……”
罗岚先生竟然出轨了。太过分了。
她在写着「耀黑」的房间角落里，一味地哭泣。为什么神明只将如此的不幸降临于她？既然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这么轻易就被夺走，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
“过分，太过分了……”
她是真心爱着他的啊，昨天她还因为对他的爱而成为了更强的英雄。她以为能发挥出平时十倍的力量，这样就不会再被其他队员愚弄了！
“对了，如果我受到更多伤害——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在战斗中受伤——您也会这样看着我吗？”
莱茵喃喃自语着。
她想起了手臂上那些伤痕。有些是恶魔造成的，有些是安洁造成的，还有些……是她自己造成的。
每一道伤痕，都曾换来过别人的关注。医生的、护士的、偶尔还有禾博士的。
那么，如果罗岚先生看到这些伤痕，他会怎么想呢？
他会担心她吗？
他会关心她吗？
他会像对待妻子那样，温柔地对待她吗？
“我会接纳罗岚先生的全部，”莱茵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所以，请让我成为您的归处。”
她需要让他看到。
她需要让他知道，她有多么需要他。
她需要让他明白，她才是真正爱他的人，而不是那个轻浮的姬白桃。
“是的……我要让您看到。”
莱茵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有办法的。
她一直都有办法的。
第14章 事已至此
为了和博士谈话，时隔数日再次造访基地的罗岚，不知为何一直在安抚仍在抽泣的莱茵。“差不多该……”他刚想站起身，她就诉说起伤口的疼痛，导致他动弹不得，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罗岚和姬白桃进入紫云堂时碰见了正在哭泣的莱茵，担心地追上去，却发现她理所当然般地走进了「耀黑」专用房间。
莱茵似乎有不少烦恼，从割腕的伤痕等迹象来看，她显然深陷于严重的问题之中。
可能的话罗岚想帮她做点什么，但作为一个刚回归不久的大学生，他能做的只有安慰。本想结合她的烦恼去和禾博士谈谈，但莱茵却用力抓住他的衬衫，不肯放手。
英雄们都很奇怪。或许是因为从事“正义英雄”这种过于特殊的工作而理所当然如此？
但如果真如博士所说有“病娇素质”的话，那么她的这种行为，在罗岚眼里也像是其冰山一角了——这会不会是他想太多了呢？
“莱茵小姐，疼痛缓解了吗？”
“……”
“那个，如果还是很痛的话，还是去医院……”
“不行！”
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莱茵也紧紧盯着罗岚的眼睛。那表情既像是在依赖，又像是在说“绝不会放你走”。
“医院，不行……因为我们是英雄。万一苍绿魔法少女浑身是伤的事情暴露了的话……”
“那么，至少和博士商量一下？”
她只肯说割腕的理由是些不值一提的压力，但博士知道这件事吗？
“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禾博士同样是女性，年长，对英雄活动也很了解。我们一起去和她商量好吗？”
包含队员间欺凌在内的压力，这对博士来说也是不容忽视的问题。罗岚不认为那位感觉敏锐的禾博士会完全没有察觉，应该好好谈一谈才对。
“……对不起，我无法相信那个人。”
“是说博士吗？”
“是的。因为对博士来说，银白魔法少女这份战力比什么都重要，安洁小姐是被偏袒的。作为英雄力量弱小的我所说的话，她是不会听的。安洁小姐讨厌我，博士不可能会保护我的。”
“……”
真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真是太过分的上司了，但罗岚觉得禾博士不像是会对安洁强硬不起来的人。更重要的是，从博士那洒脱自由的形象来看，很难想象她会为了利益而对队员不和及欺凌视而不见。
“我明白了。那么，由我去说服禾博士。”
“罗岚先生……”
“这样可以吗？没问题，我不会说是莱茵小姐拜托的，就当作是我自己察觉到的。被第三者指出来，我想她也就没法再明目张胆地偏袒了。”
“…………”
她的样子看起来与其说是在犹豫，不如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莱茵像是死心般地回答道。
“明白了。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
“禾博士为了庇护银白魔法少女，或许甚至会出于对我个人的恶意，向罗岚先生灌输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说的都是真话的人是我。请绝对不要被骗了。”
如此拼命的莱茵，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明白了。我相信莱茵小姐。”
但是，她的说辞里有些牵强的部分。罗岚做出了一个不知能否做到的承诺，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对于如此受伤的女性，他没有勇气说出“无法保证”这样的实话。
“还、还有，对不起。最后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罗岚的手之后，莱茵柔和地微笑着继续说道。
“罗岚先生您……是在担心我吗……？”
“诶？”
这意外的提问让罗岚不禁多想，但至少他无法看出其中隐藏的意图。
“当然，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很担心莱茵小姐。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如果下次又悲伤到不得不做割腕之类的事情，在那之前请叫我过来。”
“……罗岚先生。”
那明显是故意造成的大量伤痕。本人虽坚持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看到那些，怎么可能不担心。她特意来问这个，或许是因为莱茵周围至今都没有担心她的人吧。
罗岚在电视上看过有些孩子因为缺乏父母关爱而自残或做出危险行为。莱茵那种怀疑他人关心的言行，或许也是因为过去被周围人的冷漠所伤害的经历造成的。
“请答应我，因为莱茵小姐受伤的话，我会担心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让她留下“有人关心自己”的印象，或许她就能停止自残行为。罗岚要做他能做的事。
“……好的，谢谢您。我说了任性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的。那么……”
或许是满意于罗岚的回答，莱茵终于主动松开了手。
“您走好，罗岚先生。”
看来她依然没有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意思。虽然这房间只是作为队员权利分配给罗岚的，他并没像秋璃那样打算住在这里，所以倒无所谓，但擅自进入他人房间这一点，让他开始有点无法信任这个人了。
有太多事情他独自无法判断。总之，只能先去拜访博士了。
第15章 魔力绝缘体
在本身就足够宽广的基地里，禾博士的研究空间也显得异常宽敞，没有预约就去见她花了一点时间。罗岚一边通着电话，一边按照博士的指示在基地里东奔西走，终于到达的地方，像是一个监控基地内部的计算机房。
“怎么了罗岚，脸色有点发青啊？”
虽说监控，但并非基地的全部。各队员房间、训练室的更衣室等私人场所似乎不在画面上。
“突然来访，抱歉。”
“不不，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差不多该联系你让你露个脸了。”
果然五天没来“上班”印象不好吧。
“呃，对不起。大学有点忙……”
“嗯？……啊，我并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请放心。倒不如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她们的情感积累一下。”
“正好？”
什么意思呢？
“嘛，这个先放一边吧。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对、对了。博士，是关于您之前提到的事情……”
罗岚刚要开始说话，却顾忌地看了看四周，禾博士立刻察觉到了，说了句“稍等一下”，便开始在手上的平板电脑上输入什么。接着，计算机房更深处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出现了一个隐藏房间的入口。无论是从紫云堂进入基地的地方，还是这个过于精巧的机关，这大概是博士的爱好吧。
“来，请进吧。”
被引导进入的隐藏房间相比研究室要狭窄得多，布局更接近接待室。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放着咖啡机、笔记本电脑，还有像大学教室里那种大型投影仪。
“这里是我的休息室，让基地成员以外的人进来，你还是第一个。淡紫色的壁纸能让人放松吧？”
研究室主要是以白色为基调的设计，这个房间或许更能体现博士的品味。
“啊，谢谢您。”
过了一会儿，隐藏门恢复成墙壁，变成了完全的密室。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被其他队员听到了。
“那么？你说的‘之前’是指哪件事？”
“那个，她们……就是关于英雄们是病娇的那个话题。”
自己亲口说出来，再次感觉到奇怪的语感。英雄这个明亮、充满正义感的词，和病娇这个阴暗、可怕、黏稠印象的词。
“我当时，无法相信她们是那种……有奇怪想法的女性。但是，后来发生了几件让我觉得‘或许真是这样’的事情。”
罗岚简要说明了花一整天“待命”的秋璃、对银白魔法少女玩偶抱有敌意的姬白桃、今早在他家门口上演的安洁和姬白桃的冲突，以及莱茵的割腕伤痕。当然，关于莱茵的部分稍微含糊其辞。
“一直闭门不出的秋璃居然做了那种事……而且，桃和安洁竟然发生了那么明显的冲突啊。”
禾博士看起来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兴奋。
“而且，关于莱茵的事情，并非你自己察觉，而是从她本人那里听说或看到的吧？”
“为、为什么您会！……啊。”
“呵呵呵，你不擅长隐瞒事情，真可爱呢？”
“……”
是被套话了吗？对不起，莱茵。
“抱歉，不过这是因为我有事先的情报。就算不套你的话，我也大概能猜到。”
事先情报？也就是说她知道欺凌的事？
“难道博士，您知道却视而不见吗？”
罗岚一直以为正义伙伴的安洁欺凌队员、以及博士对此默许都是某种误会，难道竟是真的？
“莱茵看起来是真的很痛苦，如果您知道的话，不是应该去关心她一下比较好吗？”
“别那么生气嘛……你有点误会了。”
“误会？”
她看起来有点为难的表情，并非是为了糊弄而含糊其辞，而是觉得让罗岚相信这件事很困难吗？
“总、总之，她们的样子很奇怪。博士您说过让我支持包括安洁在内的队员之间的交流，但我觉得这问题不是我能够应付的水平……像我这样刚从异世界回来、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的人是做不到的。”
“原来如此，虽然你解释了很多，但总之就是想说你没有自信和她们相处，对吧？”
“……是啊。在异世界时，我见过很多心理创伤的人，但她们的情况似乎更复杂。要和那些有个性、还是病娇的女性好好相处，这担子太重了。”
“你想说的我明白了。”
禾博士的叹息，大概是对罗岚缺乏毅力的无奈吧。
“正如你所想，她们是异常的。我原本就跟你说明过，你大概也能想象到吧？”
“异、异常什么的……确实有奇怪的地方，但还、还不至于到异常的程度吧。只是脾气有点暴躁或者想法有些偏执而已……”
“明明自己都这么害怕了，却还要包庇她们吗？你不明白吗？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识到她们疯狂的全貌，才能这么说。”
“…………”
罗岚无法像最初那样自信地否定了。被告知他所见的只是疯狂的冰山一角，他不由得信服了。
“可、可是，她们还没有对他人造成重大伤害……而且我觉得她们并没有表现出爱情意义上的执着。”
病娇主要指的是那些爱意过于深沉的人。确实英雄们的行动很奇怪，但那看起来并不像爱情表现。
“爱情啊……那是因为你和她们相遇的日子还短。就像你被病娇这种异质的存在耍得团团转一样，她们也正因为你而心绪不宁。她们自己大概也正处于不知该如何看待你而烦恼的时期吧。”
“因为我？”
“没错。从今以后，她们会爱上你，对你产生执着，想要将沉重的爱意投射给你。她们会被自己无法控制的强烈感情所左右，现在只是准备阶段而已。”
“您怎么说得这么……”
毫无根据，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之前说过了吧？关于你的才能。”
入队时她说过。罗岚似乎拥有与英雄不同的特殊才能。
“你啊，是个‘魔力绝缘体’哦。”
“……诶？”
魔力绝缘体？
“这是什么意思？”
罗岚皱起眉头，他知道自己没有魔力——在这个世界时就知道了。
“就是字面意思。你不是完全没有魔力，而是魔力的‘绝缘体’。”禾博士的眼睛闪闪发光，“魔力流经你的时候，会被大量吸收。”
“……什么？”
“你在异世界时应该注意到了吧？你无法使用魔法，但也不容易被魔法伤害。”
罗岚愣住了。确实，他在异世界时发现，敌人的魔法攻击对他的效果总是比预期的要弱。他以为那是因为他的身体素质特殊，但……
“那是因为你会吸收魔力。”禾博士解释道，“不是主动吸收，而是被动的。就像绝缘体会吸收电流一样，你的身体会吸收魔力。”
“可是……这和魔法少女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禾博士笑了，“因为在这个世界，有的魔力和爱是同源的，而魔法少女们使用的就是这种魔力。”
罗岚的呼吸停住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于爱的能量。爱意越强，魔力就越强。”禾博士继续说，“而你，作为魔力绝缘体，同样也会吸收爱的能量。”
“等等……”罗岚试图理解这个概念。
“魔法少女们的爱意-魔力总是处于溢出状态。”禾博士解释道，“她们拥有常人数倍的强烈感情，那些感情会转化为魔力，然后不断向外溢出。”
“然后……”
“然后就被你吸收了。”禾博士说，“你就像一个巨大的海绵，吸收着她们溢出的爱意-魔力。而这种吸收，会在她们心中创造一种……空虚感。”
罗岚开始明白了。
“她们会本能地想要填补那个空虚。”他说。
“没错！”禾博士兴奋地拍手，“她们会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想要靠近你，想要给你更多的爱意-魔力。而你吸收得越多，她们就越想给你更多。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这……”罗岚感到头晕，“这不是我的错吧？我又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你的错。”禾博士说，“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体质。就像有些人天生就容易吸引蚊子一样，你天生就容易吸引爱意-魔力溢出的魔法少女，是个天生的病娇制造机。”
罗岚沉默了。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秋璃会那么执着地等他。为什么姬白桃会误解他的话。为什么莱茵会单方面认定他们是“家人”。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吸收她们的爱意-魔力，顺利的吸引她们。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在异世界时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禾博士继续说，“那个世界的魔力系统不同，而且你周围没有像魔法少女这样爱意-魔力高度集中的存在。”
“可是……”罗岚想起了什么，“您说我五天没来是为了让她们的情感‘积累’……”
“正是。”禾博士点头，“当你不在的时候，她们的爱意-魔力无法被你吸收，就会在心中不断积累。然后当你再次出现时……”
“就会像决堤一样涌向我。”罗岚苦笑。
“没错。而且，因为你已经吸收了一部分，她们会本能地觉得‘这个人理解我’、‘这个人和我有联系’。”禾博士说，“这种错觉会加速她们对你的执着。”
罗岚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博士是因为我这种体质，才任命我为耀黑骑士的吗？”
“没错。”禾博士毫不掩饰，“魔法少女的最大问题，就是她们的爱意-魔力太过强大，容易失控。如果有你这样的‘稳定器’存在，她们的力量就能被更好地引导。”
“稳定器……”罗岚重复这个词。
“是的。你吸收她们多余的爱意-魔力，防止她们暴走。同时，她们为了补充被你吸收的部分，会产生更强的爱意，从而变得更强大。”禾博士说，“这是双赢的关系。”
“听起来不像双赢。”罗岚说，“听起来像是把我当作……当作什么工具一样。”
“工具这个词太难听了。”禾博士说，“你是她们的锚点，是她们的平衡器。没有你，她们的力量可能会失控，伤害她们自己或他人。”
罗岚想起了秋璃的自我贬低，莱茵的自残倾向，姬白桃的扭曲逻辑。
“她们已经在失控了。”他说。
“所以你更需要在这里。”禾博士认真地说，“你的存在能帮助她们。不是通过言语或行动，而是通过你的体质本身。”
“我没有实感……”罗岚摇头。
“没有实感吗……对了，我的发明里正好有合适的东西。”
“发明？”
“对。我啊，好像是个天才呢。能轻易实现现代人只能空想的梦幻故事。”
禾博士说着，启动了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纯白的投影幕上显示了桌面画面。
“这是能预见未来可能性的发明。”
“预见未来！？”
什么？真的变成科幻世界了？
“真的能做到那种事！？”
“但遗憾的是，它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万能。它只能截取做出某种选择后未来的一部分来看。只是这种程度的发明。因为是靠AI计算推导出未来，所以必须事先输入登场人物等信息。”
意思是不能看到所有想看的未来啊，即便如此也足够厉害了。
“接下来，当你做出某个选择时，它会分析在那之后等待着你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并显示在屏幕上。”
“某个选择？”
“选择她们中的一人，并与之结合的未来的景象。”
“诶！？”
就、就、就是说，能知道罗岚如果和英雄中的某位成为恋人或者结婚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夫妻？真的吗？话说这能看吗？
“你果然也是男孩子呢，脸都红了。看你这样子，应该足够有兴趣了吧？”
糟了，表现得太明显了。
“嘛、嘛。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发明。”
“呵呵呵，坦率点好。那么……”
如果真的有成为夫妻的未来，那么今天罗岚抢先看到这件事，是不是得道歉才行？还有，既然能出现在未来预见里，是不是说明他也有能顺利结婚的未来？刚才还在认真听博士说话的他，此刻毫无防备地产生了如此天真的想法。
罗岚怎么会忘记呢？接下来要看到的未来恋人们，可全都是隐藏着足以拯救世界的沉重爱意的病娇英雄啊。
而且，因为他的体质，她们的病娇只会越来越深。
第16章 推演未来
“首先，从莱茵开始吧。”
莱茵·冯·德莱恩。她比罗岚稍年长，看起来是性格温和的治愈系。虽然有割腕那件事，罗岚觉得她可能有点抗压能力弱，但几乎感觉不到她有攻击性、任性或者病娇的地方。如果结婚了，说不定意外地会是个很普通的贤惠妻子。她看起来很有家庭气息。
“…………”
投影仪上出现了影像。似乎是从罗岚回到像是自己家的地方开始的。原来如此，能以第三者视角观看，就像重现剧一样。
“欢迎回来，亲爱的。”
罗岚一打开玄关的门，就传来啪嗒啪嗒轻快的脚步声，扎着马尾辫、系着围裙的莱茵出现了。朴素的藏蓝色连衣裙配上带有白色低调花边的围裙，显得清秀可爱，很有新婚妻子的感觉。莱茵的外表和现在没什么太大变化，所以看起来不像是很遥远的未来的影像。
“亲爱的，今天工作也辛苦了。”
莱茵是家庭主妇吗？不过，“亲爱的”这称呼听起来真不错。莱茵笑眯眯地接过画面中罗岚手中的公文包，但穿着西装的他却很傲慢，连一句“我回来了”都没说。
“那个，亲爱的，希望你别生气，听我说。今天姬白桃她们又来了……我好害怕。那些孩子，好像还是忘不了你。”
姬白桃她们忘不了罗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
“我说了很多次了，罗岚先生爱着的人只有我，我们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再随便来了，罗岚先生也被纠缠得很困扰……可是，那些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来家里，尽做些惹人讨厌的事。”
“…………够了。”
这时，画面中的罗岚才第一次开口。
透过影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违和感，而且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冷酷的口吻。莱茵脸色发青地看着他，但他却不愿看向她。气氛很不妙。
“适可而止吧！我已经听腻你的话了。”
听到这雪上加霜的话，莱茵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为、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明明没做什么坏事，都是为你着想……我今天也这样一直忍耐着。”
“我已经，无法相信你了。”
画面中的罗岚这是怎么了，说这么过分的话……
“你以为摆出受害者的样子我就会温柔对待你吗？够了，我受够了，不想再配合你的被害妄想了。”
“怎么会，说什么被害妄想……我是真的受伤了啊，你看，你看嘛？”
莱茵把手伸到背后，解开了围裙的蝴蝶结。啪嗒一声，白布掉在了地板上。接着她开始解开藏蓝色连衣裙的前襟纽扣。
“……你看，看看我嘛，亲爱的。”
藏蓝色连衣裙褪到腰间，内衣暴露出来的莱茵的身体，遍布伤痕。
不只是手臂，胸部周围有抓痕，手腕有细如针孔的痕迹，腹部有很多淤青，苍白的皮肤下肋骨凸现，看得出绝非过着健康的饮食生活。比起看到熟人内衣装扮的罪恶感或兴奋，罗岚更先感到了对她那惨状的恐惧。
“这里的伤，是今天弄的……”
莱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展示着腹部一道还很新的割伤。
那样子并非在忍耐疼痛，而是神情恍惚，仿佛在宣称这是爱的印记一般，脸颊泛着红晕，慢慢抚摸着伤口尚未完全凝固的部分。
“你看，这里也是……还有这里也是。”
画面中显示的手腕，布满了渗色的伤痕，乍看还以为是湿疹，几乎被同一方向的线条所覆盖。
在青黑色的淤青之上，又重叠着红肿凸起的割腕疤痕。数量如此之多，就算曾经几次濒临死亡也不奇怪。
罗岚本人，以及画面另一边的“他”，都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表现出同样的厌恶，将视线从莱茵的身体上移开。
但莱茵毫不在意地脱掉了全部连衣裙，向眼前的“罗岚”靠近。
“你看啊，你看嘛……我都遭遇这么惨的事了。我好痛苦，好难过，我只有你了啊！所以快说你爱我啊！没有你的爱我就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我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能忍受，所以你也快说你爱我啊！像以前那样，告诉我我是最重要的！”
她像是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般展示着伤痕，但画面中的罗岚却对此也显得厌烦，既没有拥抱莱茵，也没有回应她说爱她。
“已经不行了。”
取而代之的是拒绝。
“诶？”
“我已经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莱茵。”
干脆地表明心意的画面中的罗岚，脸上并非愤怒或憎恨，而是仿佛因未能拯救某种重要的东西而饱受悲伤与罪恶感折磨的表情。
“怎么会……”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只有你毫无理由地被欺凌，被博士差别对待，总是被派往危险的现场。再说了，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出现在现实世界、拥有巨大力量的恶魔，其他队员也不知道有这种东西！你说的悲剧，没有一件有证据！”
罗岚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莱茵的话全都……。
“不是的，那是讨厌我的博士他们合伙撒谎……是真的，我爱你。相信我，只相信我啊。”
画面中的“罗岚”推开哭泣哀求的莱茵，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当初你硬说我们是家人的时候，我就该更认真地提醒你的。同情你这种异常的女人，想着‘我不保护你不行’，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不是……”
莱茵带着呜咽的反驳被“罗岚”的话语淹没。
“你从一开始就是个满嘴谎话的被害妄想狂。你骗了我对吧？嘴上说着爱我，可一直以来让我最痛苦的就是你。听好了，和你结婚只是出于同情，我被你那扮演悲剧女主角的胡言乱语巧妙地骗了，只是同情而已。根本就不该和不爱的人结婚！”
“不对……不对啊，罗岚先生，求求你。”
“有什么不对的？我已经应付不来了。因为你我都没法好好出去玩，也没有自由时间，每天每天都要看你的脸色，根本休息不好。你到底要把我的人生搅乱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看到那个从心底感到疲惫、达到极限的自己，连罗岚本人都觉得难受。看着这样的“罗岚”，莱茵只穿着内衣走向了厨房。
“罗岚先生已经，不再爱我了吗？”
“不是‘已经’。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爱。如果真的爱对方，为什么不能尊重对方？为什么要让对方困扰？束缚对方？你也没有爱过我。”
从厨房架子上取出的，是任何家庭都有的——菜刀。莱茵双手紧紧握住菜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去死。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幸福了吧？”
“随你便吧，多少次了，你都拿自己的命当盾牌来束缚我……我说过了，我已经受够了。你要死就随便吧。”
说完，画面中的“罗岚”便离开了家。
留在宽敞客厅里的莱茵，保持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姿势，僵住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一定会担心，马上回来的，至今为止不都是这样吗？罗岚先生的话一定能明白我的爱，会想起我才是最爱罗岚先生的人。今天只是碰巧心情有点不好而已，真正的罗岚先生不会说那种话，那不是他的真心，他只是累了而已，却对心爱的妻子发脾气，这样不好，但我会全部原谅的，因为这是亲爱的罗岚先生做的事嘛，我不是那种连一两次过错都无法原谅的小心眼女人，我早就看穿那些话不是罗岚先生想说的了，那一点都不像罗岚先生，说不定是被人指使的，是安洁小姐？还是姬白桃？说不定是所有人，那些人真的纠缠不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我的罗岚先生。对了，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这样，罗岚先生才说了那些违心的话。他是故意要和我分开，为了保护我，不让矛头指向我，不让我被大家讨厌。对，一定是这样，啊，他是多么温柔又笨拙的人啊。但是这样做的话，我会伤心的啊？而且和我分开，罗岚先生自己肯定也很难受吧。即使如此，他还是为了我扮演了坏人角色呢。为了不让我受伤。一定是这样，那全都是演技啊，肯定是这样。因为罗岚先生不会做那种事，罗岚先生是我最棒的王子殿下啊。”
在莱茵如同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中，影像啪的一声中断了。
第17章 未来观后感
“…………”
影像结束，投影仪切换到了写有“播放结束”的待机画面。
但罗岚没能立刻发出声音。那过于具体、同时又极具冲击性的、属于他自身的未来之一。
怎么看都称不上幸福的、过度扭曲的夫妻形象，只让他感到了恐惧。
“没事吧？脸色很不好啊，罗岚。”
看到罗岚一言不发、失魂落魄的样子，禾博士担心地开口问道，同时打开了咖啡机的电源。
虽然想着必须回应让她安心，但他的心还无法跟上状况。本想回一句“没事的”，但张开的嘴只是像金鱼一样一开一合，什么也传达不了。
“不用勉强说话。毕竟是相当刺激的展开啊。”
她微笑着说道，随手粗鲁地折好圆锥形的滤纸，凭感觉哗啦哗啦地倒入咖啡粉。粉是超市常特价的便宜货，看来禾博士对咖啡没什么讲究。
像这样把注意力集中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罗岚的心和大脑稍微恢复了一点正常。
“老实说，很可怕。”
他没有掩饰的打算，说出了真实的感想。
“是吧。我虽然多少预想到了，但实际看到还是觉得难受。”
“难以想象我居然会变成那样……”
在普通的人生里，应该没有机会客观地看到自己被逼入绝境的样子吧。
亲身体验过后，胸口感到非常难受。莱茵已经完全精神失常了，而他则因为无法承受去爱那样的莱茵，压力彻底崩溃了。那段影像虽然只是截取了他和莱茵未来的一部分，但可以隐约想象到，影像中的“他”在关系彻底破裂之前，经历了多么长久而痛苦的挣扎。
“唔，确实很意外，不过未来就是有很多种可能性吧，这种事茫茫大海的一滴水而已。”
禾博士一边盯着咖啡一边也回忆着影片，似乎也确实有些不对劲。
“也许有其他变量？”
“嗯？”
“就像解方程一样，当常量也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保持不变，只更替变量——你的选择，得到的未来也只会有一种才对。计算机一般输出来的可信度至少90%，但刚刚显示的可信度不到50%，也就是说你身上还有大量的不确定因素。”
不确定因素？罗岚短短思考一段，“毕竟我在这里的人生空白的了一大段，计算起来和一般人比起来低点也很正常吧。”
“你确定你在异世界的所作所为不会影响到这里的世界吗？”
“应该是吧，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除了记忆也没多啥……还是聊回莱茵吧。”罗岚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聊异世界的话题了。
“也是，不过这样一来，你明白莱茵的异常性了吧？”
“嘛，虽然心里还是希望那是假的。”
直到刚才，罗岚还以为莱茵是个正常的女性。一想到如果不知道这件事，他喜欢上莱茵并和她结婚的话，等待他的可能就是那样的未来，他就不寒而栗。
“莱茵·冯·德莱恩有着强烈的被害妄想癖，并试图通过自残行为来获取对方的关注。她本人绝不会伤害他人的肉体，但一旦被她缠上并接受了她，你的精神恐怕会承受难以估量的负担吧。”
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音，将刚煮好的咖啡注入壶中。
禾博士一边有点有趣地看着咖啡积聚的样子，一边冷静地继续分析。
“她因为过于爱你，选择了自残作为阻止你离开的最有效方法。因为罗岚你很温柔啊，实际上那大概确实有效吧。只是，用那种方法维系住的夫妻关系不可能持久，当你这个唯一的心灵支柱拒绝她时，她大概会彻底逃避现实吧。”
“自残行为有效”这句话让罗岚心头一震。
就在几十分钟前，在他怀中颤抖的莱茵，动不动就强调自己的伤口和疼痛。现在回想起来，那和未来预知中的莱茵所做的事非常相似。
实际上，他刚才也确实无法轻易放下受伤的莱茵，但如果真到那个地步罗岚一定会坚定的拒绝。
这机器似乎对自己的解析的信息量过少，导致它并没有关于罗岚在异世界的数据，收集到的也只不过是没有魔法而只能亚撒西待人的温柔罗岚。
但这影片可以无意中发现这些魔法少女更深层次的内心，这点倒是值得罗岚继续看下去。
禾博士递来咖啡，“因为不想失去你，她散布周围人的坏话，试图在你心中植入‘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想法，将你束缚住。但可悲的是，罗岚你很聪明。正因为你有足够的冷静去客观看待莱茵的话语，才会夹在自己的幸福和莱茵的自残行为之间左右为难吧。未来罗岚的话语或许很辛辣，但考虑到莱茵那异常的执着，我并不认为那是无情之人所为。想必那个你也忍耐了很长时间，最终才觉得实在不行了吧。”
从她对莱茵的长篇分析中，能感觉到她是在试图安慰罗岚。
“来，这是你的份。”
她把滴滤好的咖啡倒入两个马克杯，将其中一个递给罗岚。
“谢谢您。”
“不巧，这里既没放糖也没放牛奶。毕竟是为我准备的房间嘛。”
禾博士喝了一口没加糖的咖啡后，补充说如果你希望，下次可以准备好。
“不，我喝黑咖啡就行。”
“是吗？不愧是我儿子，有品位。”
虽然是喝黑咖啡，但罗岚其实更偏向红茶派。再进一步说，其实是抹茶派。
禾博士像往常一样心情愉快地“呵呵呵”笑着，看起来有点可爱，罗岚决定就先顺着她说下去。
“嘛，总之。那终究只是无数可能性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极端来说，只要不和莱茵结婚，就不会有那样的未来，所以回避起来很容易。所以别太往心里去，就当是在驾校看了事故录像时的那种心情就好。”
她反复叮嘱，很照顾罗岚的感受。
“好的，谢谢您。我已经没事了。请继续……我想看看其他英雄的未来预知。”
听了罗岚的话，禾博士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真的没事吗？老实说，给你看了那么难受的影像，我感到很抱歉。之后的未来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看也可以的哦？”
“……不，请让我看看其他人的。”
老实说很害怕，但多亏了这个装置，罗岚得以回避了不幸的未来。就积极地这么想吧。而且，如果他真的有让她们的病娇恶化的体质，那他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她们一些。
“明白了，那么下一个就看秋璃的吧。”
“……好的。”
投影仪上再次映出了影像。
第18章 我干得好吗？
“我回来了，罗岚哥哥！……咦，在哪里呢？”
伴随着可爱的声音，画面整体偏暗。接着出现的长发少女个子似乎高了一些，但应该是秋璃。
“啊，找到了找到了。罗岚哥哥。”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亮了。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毫无生气的房间中央只放着一张大床。没有墙纸、地毯、家具，也没有窗户。只有门和床的空间，简直像隔离病房。
床上坐着一个男人，虽然氛围不同难以辨认，但那应该是罗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房间里？这个疑问显得微不足道，因为映入眼帘的画面异常得令人窒息。
“你看你看，我试着弄了和安洁一样的发型哦！”
站在这个煞风景房间里的秋璃，虽然还有点娃娃脸，但比现在成熟了许多。她身穿短裤款式的魔法战士装束，将披散到背部、略显外翘的长发得意地展示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但那长长的焦糖色头发和她身体的各个部位，都黏糊糊地沾满了红黑色的液体。
那是血液，是飞溅的血迹。象征着正义的战斗服上，沾染了多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图案的大片血迹。鲜艳的红色、混着黑色的黏稠暗红、干涸发硬接近灰色的红色。
仅仅目睹一次、一个人的死亡，都不至于变成这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从晶黄魔法少女身上传来的、漫长岁月里多次沾染的血腥气。
“虽然长度还不够，但我觉得已经有那个感觉了。”
在纯白房间中央不停转圈的少女，脸上是想让人夸奖新发型的、极其普通的女孩子的表情。正是这种普通，更加凸显了其中的疯狂。
“罗岚哥哥喜欢过那个女人吧。所以我想，这样弄的话你会不会高兴呢……怎么样？发型是模仿了，但身材果然还是不行呢，我没有她那么高，胸也没那么大。”
画面中的罗岚看起来相当憔悴。
皱巴巴的睡衣和满是睡翘乱发的脑袋，让他看起来像个病人。明明没有被什么东西绑住，却像放弃了一切般瘫软不动，只是看着秋璃。
“但是，我以后还会长大，变成罗岚哥哥喜欢的女性哦？如果罗岚哥哥希望，我甚至可以去整容。要我把脸也变成和那个女人一样吗？还是罗岚哥哥有其他喜欢的脸？为了尽可能准确、确凿地实现罗岚哥哥理想中的样子，如果能告诉我具体的人物我会很开心的……”
秋璃轻巧地坐到床上，晃着双腿说话。但画面中的罗岚即使脸上露出想说什么的表情，也只是沉默地听着。
“其实呢，我更希望罗岚哥哥能喜欢原本的我。但那是做不到的吧。因为我是没有罗岚哥哥的爱就没有生存价值的、连丢进阴沟都嫌不自量力的垃圾渣滓最底层蛆虫女嘛，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很擅长认清自己的分量哦。所以，我想快点变成能让罗岚哥哥高兴的女性。因为我是罗岚哥哥的东西嘛，就算是为了罗岚哥哥，也不能擅自改变或者弄伤自己，对吧？所以罗岚哥哥要好好决定哦？”
“…………”
“啊，没关系的！当然，就算没有罗岚哥哥的指示，我今天也好好完成了魔法少女的工作哦。因为你说过，魔法少女该做的事，我自己思考去做也可以嘛。放心吧，今天也有很多人感谢我呢。啊，还有啊。欸嘿嘿，有件事想让你夸夸我。”
她摆弄着被血凝固的发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啊，终于把那个女人干掉了哦。”
“………连安洁也杀了吗？”
终于开口说话的罗岚，这句话让屏幕外的罗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杀了安洁？画面中的自己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也”是什么意思？
“嗯，终于杀掉了，很厉害吧，这是证明我的爱战胜了那个女人的爱的证据哦！欸嘿嘿，你会夸我的吧？罗岚哥哥？”
不顾罗岚的动摇，秋璃把小脑袋凑过来，要求摸头。
“那个女人居然狂妄地拒绝了罗岚哥哥的告白。明明她其实也喜欢罗岚哥哥的，真奇怪呢，不可原谅对吧，怎么可能允许呢。伤害罗岚哥哥的家伙是坏蛋，是罪人。死有余辜。所以必须由我来做，必须由我来为罗岚哥哥杀掉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其实我更早就想解决掉她的。对不起，拖了这么久。让你受苦了吧，一直让你忍耐，我这个妹妹真对不起你？禾博士总是碍事，要把所有人杀光费了不少功夫。”
把所有人杀光费了不少功夫。画面那端、与现在的秋璃十分相似的少女，天真无邪地说道。脸上仿佛没有丝毫罪恶感和后悔，就像终于完成了暑假作业一样，带着理所当然的感觉。
“不过这样一来，伤害过罗岚哥哥的人，这个世界上一个都不剩了哦。所以安心睡吧？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吧，虽然你可能不想被我这种人担心，但罗岚哥哥没精神的话，我会不高兴的。”
“安洁她……”
画面中的罗岚试图用微弱的声音反驳，显得无比脆弱，仿佛心早已在很久以前就碎了。
“安洁没有错。那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保护我，保护我们……我和安洁是不能结合的……否则其他魔法少女会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禾博士也提醒过我的。错的是那个什么都没考虑就告白的我。”
从画面中的罗岚口中说出的，既非反驳也非责备秋璃的话语，只有自责。
虽然仅凭影像片段无法知晓发生了什么，但大致能理解，似乎是因为罗岚向安洁告白，导致了许多人受伤这个结果。
“真是的，还在说那种话？罗岚哥哥没有错，错的全都是那个女人。你看，所以那个女人被我打倒了吧。正义必胜。也就是说，被杀掉的那个女人是坏蛋。我是靠着罗岚哥哥的爱之力，变得比邪恶的银白魔法少女更强了！”
画面中的罗岚喋喋不休地继续自责，秋璃试图安慰他，但她的眼中，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只映照着罗岚一个人。世界也好，其他魔法少女也好，一切在她面前仿佛都无关紧要。她像是微笑着高举那荒诞无稽、彻底扭曲偏执的理论，并坚信着自己的正义。
“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罗岚哥哥怎么可能做错事呢。说那种话的家伙才是坏人呢。让罗岚哥哥痛苦的人，全都死掉就好了。呐，罗岚哥哥的敌人我会全部粉碎掉的，所以不要摆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嘛。我可是连最强的银白魔法少女都打赢了哦，我比那个让罗岚哥哥痛苦的女人更强，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罗岚哥哥。我和那个女人不一样，不会用无聊的借口否定罗岚哥哥哦，我觉得罗岚哥哥的全部都是正确的，只要是罗岚哥哥说的话我什么都听，只要是罗岚哥哥对我做什么我都开心。我会接受罗岚哥哥的一切，只有我会全部肯定你。罗岚哥哥什么都没有做错，罗岚哥哥没有错哦，安洁也好，姬白桃也好，莱茵也好，禾博士也好，碍事的家伙我全都全都杀掉了。都是为了罗岚哥哥哦。因为那些家伙否定我的罗岚哥哥就是不对嘛。那些家伙嘴上说着珍惜罗岚哥哥，却尽说些让罗岚哥哥困扰的话，所以是坏人哦。但我不一样，只有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一直只想着罗岚哥哥的事哦。我会好好听罗岚哥哥的话的。呐，所以，求你了，夸夸我？摸摸我？对我说‘干得好，秋璃’？”
她擦掉脸颊上还很新鲜的血液，闪耀着仍带稚气的琥珀色眼眸凝视着罗岚。
那表情就像会“叼回来”的小狗一样兴奋期待。但是，并没有得到期待的反应，罗岚只是沉默地听着。
“…………难道，还不够吗？明白了。还要做什么？要杀谁才行？要怎么做罗岚哥哥才会露出笑容？才会夸奖我？要我变成什么样罗岚哥哥才会高兴？现在的我什么都能做到哦，是世界最强的哦，如果罗岚哥哥说不需要，什么东西我都能破坏掉。我，只有我能实现罗岚哥哥希望的一切哦。所以求求你，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喜欢上我好不好？要怎么做才能让罗岚哥哥喜欢上我呢？告诉我？”
“……秋璃，对不起。”
对于秋璃渴求感谢、慰劳、哪怕一丝好意的言语，罗岚却用道歉来回应。
听到道歉，秋璃淡粉色的嘴唇紧紧地抿住了。紧接着，从紧咬的唇间漏出的，不再是刚才那种依赖般的言语，而是仿佛不经意间流露的真心话。
“…………我，为了最喜欢的罗岚哥哥，很努力了哦。杀了很多很多人哦。呐，即使这样，我还是不行吗？”
杀了很多很多人。那个“很多”里面，究竟有多少是有意义的杀戮呢？有多少数量是真正犯下了需要以死偿还的罪行呢？其中哪怕有一个，是罗岚真正希望他去死的人物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秋璃……”
画面中的罗岚只是反复重复着否定和道歉。但是，那样的话语似乎丝毫无法填满秋璃的心。
“求求你。夸夸我，需要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喜欢上我。”
她带着哭腔，像撒娇的妹妹一样，用头在罗岚的胸口用力蹭着。
这个有着可怜少女外表的恶魔，真的杀了人吗？秋璃变得好可怕。画面中的罗岚想必也是同样的心情吧，但总觉得不能说出来。
“……秋璃。对不起。”
不知是第几次的道歉。或许是因为恐惧，连正常对话都做不到了吧。
“不要道歉，为了罗岚哥哥，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哦。”
“别做那种事。不要再让秋璃受伤了。”
“…………为什么？”
秋璃困惑地歪着头，用小手握住了罗岚的双手。
“我受不受伤，为什么要介意呢？你还不肯相信我没关系吗？你看，罗岚哥哥。直到你明白为止，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打我也行？刺我也行？凌辱我也行？我什么都愿意做。就把我当作方便的道具好了，直到变得破破烂烂……即使变得像破抹布一样，直到死，都可以尽情使用我哦。只要罗岚哥哥能夸我，需要我，喜欢上我，就算不把我当人看也没关系哦？求你了，再多命令我一些。还有碍事的家伙吗？是被撞到肩膀了？还是被人咂嘴了？无论多小的事情都可以哦，能为罗岚哥哥排除敌人就是我的喜悦，请不要觉得我在受伤，为了罗岚哥哥的话，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如同狂热信仰神灵的信徒一般，浑浊的琥珀色眼眸在闪耀。画面中的罗岚只能倒吸一口冷气，直视着她的身姿。
“全部，都是为了罗岚哥哥哦。”
缠绕在棕色头发上的、大概是安洁的血。她用拇指和食指黏糊糊地将其在发梢涂抹开。
“呼呼……这样弄一下，头发就稍微变红了一点，简直像那个女人的第二形态一样。”
那如同普通女孩的举止与她猎奇般姿态之间的反差，令人毛骨悚然。
“是罗岚哥哥最先说的哦。说那些家伙是坏人。我也这么觉得，大家嘴上说着喜欢罗岚哥哥，却反抗罗岚哥哥说的话，说什么想独占罗岚哥哥，尽说些荒唐的话。给罗岚哥哥添麻烦。在罗岚哥哥爱的告白面前，却选择了世界。”
“不、不是的。那是，我的误会……我不知道，我没想……不希望你做这种事……”
秋璃的食指止住了罗岚的话语。对着惊讶的罗岚，秋璃悲伤地微笑着。
“你明明知道我会听罗岚哥哥所有的话，却还要说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吗？”
“是我的错……”
当罗岚的话语试图推卸责任时，秋璃的话语将其覆盖。
“如果不是为了罗岚哥哥，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
“……所以，求求你。更加更加地爱我？”
第19章 goodend
在罗岚那因绝望而铁青的面容特写中，影像戛然而止。之后发生了什么，之前又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他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没有人能说那是一个幸福的未来。
“……罗岚？”
禾博士略显尴尬地观察着罗岚的脸色。是啊，从刚才的影像来看，秋璃杀害了禾博士他们。这一定是因为罗岚无意间的一句话或某个误会引发的悲剧。得知自己被杀的未来，禾博士受到的打击恐怕比罗岚更甚。
“禾博士，您还好吗？……那个……”
“您被杀了”这种话，实在难以说出口。明明刚才还是禾博士在担心自己，现在反倒是罗岚受到的冲击太大，连正常思考和回应都做不到了。
“呵呵呵，如果你还有余力担心我，那倒是好事。”
出乎意料地，禾博士态度平静。看着支支吾吾、斟词酌句的罗岚，她甚至咧嘴笑了笑。
“我的事就不必担心了。以秋璃的性格，我大致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她那坚强的态度看不出丝毫勉强。禾博士比罗岚想象中更了解秋璃她们，似乎对与魔法少女们的关系有着相当的觉悟。
“倒是你，很难受吧？果然不该让你看的……”
禾博士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当下。但罗岚渐渐感到不安起来。
“……是我让她去杀安洁她们的吗？”
既想相信自己不是那种恶人，又觉得秋璃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即使明知是徒劳，罗岚也想听听禾博士会怎么回答。
“这个嘛，预知的内容我不清楚。但我不认为罗岚是那种会真心希望别人去死的软弱之人。”
罗岚自己也难以想象会憎恨谁到希望对方去死的地步。
“但是，也许是因为被拒绝而怀恨在心，一时冲动说了那种话呢？那个，我没有经验，所以自己也不清楚。”
“就算不小心说了那种话，那也不是罪过。年轻人因恋爱受挫而说什么‘去死’、‘杀了你’之类的话，并不罕见。基本上没有人会真的想去付诸行动。”
“也许是这样，但秋璃相信了我的话……”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你的发言有错。硬要责备的话，或许该怪你接受了秋璃，导致她成为最强的魔法少女，从而引发了事件。”
“那孩子还小，精神不稳定。从小受到你的影响，自己也无法控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罗岚能感觉到她在斟酌词句，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自责。禾博士略带困扰地抿了一口早已空了的马克杯，然后露出了往常那种洒脱的笑容。
“总之，你没必要为自己的才能而烦恼。”
这肯定不是假话，禾博士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如果发生了什么，责任在我。是我为了强化魔法少女们的力量而利用了你，明知危险却故意让你们接近。”
禾博士的表情，该怎么说呢，看起来背负着各种各样的“无奈”。对于不了解社会阴暗面的罗岚来说，这或许就是成年人的表情吧。
“但是，像秋璃这样有危险可能性的人，为什么要留在队伍里？她的破坏性不比恶魔低吧。”
“说到底只是可能性之一而已，不能仅凭这个就妄下判断。而且少女们毕竟是有‘溢出之爱’的人，多少会有些偏激的性格。”
“……我明白了。关于秋璃的事，我不会再纠结了。毕竟也不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罗岚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再怎么烦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应该专注于获取今后与她们相处所需的信息。
“你能这么想就好。那么，要不要看看另一种可能性？”
“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罗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看看如果你没有穿越到异世界，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禾博士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既然看了最坏的未来，也该看看其他的可能性。虽然这不是未来，而是平行世界的推演……”
罗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投影仪上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熟悉的城市街景，但又有些不同。罗岚能认出那是他穿越前生活的地方。
画面转到一所高中的门口。放学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然后，罗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安洁——不，应该说是这个世界线中的安洁。她穿着普通的高中制服，背着书包，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
“如果你没有在十岁时穿越，这个世界的发展。”禾博士解释道，“你和安洁依然是青梅竹马，她也依然……”
画面突然一转。
天空变得阴沉，街道上的行人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空间扭曲，一个巨大的黑色裂缝出现在城市上方。
恶魔。
从裂缝中涌出的恶魔开始肆虐街道。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穿着银白战斗服的安洁出现在画面中。即使在这个世界线，她依然成为了魔法少女——银白魔法少女。
她独自战斗着，保护着这座城市。
但罗岚注意到了不同之处。这个世界线的安洁，战斗时的眼神中没有那种偏执和疯狂。她强大，但也更加平静。像是在履行职责，而不是被某种扭曲的情感驱使。
画面继续播放。安洁击退了恶魔，解除了变身，恢复成普通高中生的模样。她疲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安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画面中出现了另一个人——那是“罗岚”，但是这个世界线中没有穿越的罗岚。他跑向安洁，脸上满是担心。
“你又去打工了吗？看起来好累……”
“嗯，有点。”安洁微笑着，但那笑容中没有隐藏什么秘密。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就像普通的青梅竹马一样。
影像到此结束。
罗岚静静地看着黑屏的投影仪，表情复杂。
“你还好吗？”禾博士问道。
“……我很好。”罗岚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刚刚就有点疑问了：恶魔呢？安洁应该算是魔法少女的主力了。如果她爱之力的来源是我的话，我或者她消失之后，整个世界不应该被恶魔肆虐才对吗？”
禾博士顿了顿，然后说：“有才能的魔法少女又不止这几个，只是她们最拔尖而已。没有了她们，也会选出其他魔法少女。”
“是这样吗……那魔法少女应该尽可能多招募才对吧。”
他察觉到了某些异常。
在那个没有自己的世界线中，安洁依然成为了魔法少女。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的力量不是来源于对罗岚的爱，那么……
还有，禾博士说“有才能的魔法少女不止这几个”。但为什么现在只有四个魔法少女在战斗？如果恶魔的威胁如此严重，为什么不招募更多人？
但他选择将疑问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禾博士看着突然沉默的罗岚。
“没什么。”罗岚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只是在想，如果我没有穿越，可能大家都会过得更轻松一些。”
“别这么想。”禾博士摇了摇头，“每个世界线都有每个世界线的问题。你的存在，至少让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们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来对抗恶魔。”
第20章 没有未来的未来
禾博士终于把那温馨的画面切换掉了。看着儿子恢复了些许平静，她也松了口气。
“不过这下你明白了吧？只要环境合适，你本可以拥有非常普通的幸福生活。”
确实，和莱茵、秋璃的影像相比，那个未来再平常不过了。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常，却是罗岚永远无法回到的过去。
“希望你不要误会的是，根据你的选择，即使现在的局面，也有可能迎来和平的未来。”
诶，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还以为选了就是直奔bAd ENd呢。”
“基本是这样，但嘛，未来是无限的，你的想法和行动都会改变未来。你不觉得其中的所有结局都是不幸的吧？未来预知能看到的只是可能性最高的一个未来。还有蝴蝶效应这种东西，你到达未来之前的细微变化会如何影响结果，这无法计算。”
即便如此，对于既不了解女性也不了解病娇的罗岚来说，这终究是办不到的吧。是不是该多玩点恋爱游戏就好了呢？
“嘛，总之，就算是天才的我也无法知道那一步。用科学的力量来衡量年轻人无限的可能性，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虽然用听起来很酷的说法糊弄过去了，但说到底，和莱茵她们是否有幸福的未来，还是不明不白。而且根据目前的印象，总觉得有各种各样糟糕的未来在等着。
“但是，我希望你在作为耀黑骑士执行任务……不，是在照顾魔法少女们心灵的期间，不要和任何人交往。”
突然被设下了像偶像一样的限制。罗岚虽然没那个意思，现在也没那个勇气就是了。
“虽然让那么多美少女对你抱有好意，让你心里过意不去，但如果你选择了其中一人，剩下的魔法少女们就会弱化，而且被你喜欢上的魔法少女基本都会暴走。在她们的力量稳定下来之前，希望你不要选定某一个人或者在外面找女人。当然，过度拒绝也不好。我不是要你全部肯定，但明显地回避行为或者从根本上否定的言语，反而有可能促使她们暴走。”
“我倒无所谓啦……”
罗岚倒是根本没有在外面找女朋友的打算，这里麻烦的女孩子已经够多了。
“当然，利用她们的好意只发生肉体关系也是禁止的哦？尤其是对孩子们。”
“我是那种人吗？”
这位女士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罗岚不知道她是没有羞耻心还是不把自己当男人看，但总觉得她是为了看自己困惑的样子，才这样进行性骚扰式的捉弄。
“真的吗？不用因为在我面前就装绅士哦。最近的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但对于病娇来说，最好把性行为看作和结婚同意具有同等分量。不要对没打算和你进同一个坟墓的病娇出手哦，如果你珍惜性命的话。”
“我才不会出手呢……”
不知为何，罗岚回答得有点含糊。看着这样犹豫不决的罗岚，禾博士嘴角上扬了。
“罗岚喜欢巨乳吗？顺便说一下，我们当中胸最大的是莱茵哦。”
“什！你随便说这种话，莱茵太可怜了吧！”
虽然生气，但罗岚那单纯的大脑却擅自回想起了刚才影像中看到的、穿着内衣的莱茵。
看影像的时候因为内容恐怖，完全没有用下流的眼光去看，但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还挺……不，是相当有料。说起来莱茵总是穿得很厚实，也没见过她穿魔法战士装束的样子。
在现役魔法少女人气投票中，苍绿魔法少女也确实被说身材好来着。
“你现在是生气脸红呢？还是在想下流的事情所以脸红呢？”
“我、我什么都没想，是生气！没经过本人同意就把胸围的事情告诉男人，这样不行！”
被说中要害的罗岚，脸肯定越来越红了。证据就是禾博士看起来非常满意。
“我隐约察觉到了，罗岚你相当纯情啊。不过放心，不仅是莱茵，她们对于被你用性的眼光看待，应该也不会完全讨厌。当然，希望你不要做得太露骨，但如果只是被稍微在意一下，我觉得她们反而会高兴哦。”
那张坏笑的脸，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顺便一提，第二名是我、安洁、白桃。不过未来预知里的秋璃还只是高中生左右，却比白桃还大呢……啊，不过这是指尺寸。按罩杯数来说的话，安洁是遥遥领先的。”
“遥遥领先……等等，谁？”
罗岚回想起在警局再次见到安洁时可称不上遥遥领先，诶？难道安洁垫了吗？
“不对，禾博士你要聊胸聊到什么时候啊。”
是因为刚才的影像吗？总觉得禾博士的情绪有点奇怪。罗岚虽然也有点被带偏了，但现在是通过未来预知了解魔法少女们危险性的机会。
“别开玩笑了，请让我看下一个预知吧。还有安洁和白桃的部分对吧？”
再让禾博士说下去，她搞不好会说出具体数值。老实说罗岚是有兴趣，但现在不是像男高中生一样兴奋地聊这种话题的时候。
“知道啦知道啦，别那么着急嘛。”
她一副好像是罗岚在任性似的，夸张地叹了口气，操作着笔记本电脑。
“反正你是下定决心全看了吧？顺序无所谓了？”
“是的。”
虽然觉得可怕，但使用未来预知就能零风险地具体了解未来的不安。看了总没坏处。
“那么就先看安洁的吧……”
安洁和罗岚的未来。
虽然罗岚还是不太明白，但安洁似乎喜欢自己。这样的话，果然结婚的未来是有可能的吧，而且安洁既然已经拥有魔法少女中最强的力量，应该不太容易受罗岚那个“病娇制造者”体质的影响吧？
“……嗯？奇怪了。”
正打算播放和安洁未来的禾博士，看着电脑歪着头。
“不知为何报错，和安洁的未来无法播放……奇怪了，那孩子是喜欢你的，所以你们两人结婚的未来应该是可以播放的。排除了那些现阶段不存在的可能性，比如一辈子生活在国内的人和一辈子生活在美国的人结婚生活啦，或者只对男性感兴趣的男人和女人的未来啦之类的之后，基本上应该是能播放的才对……嗯，果然还是不行。”
这太奇怪了，连罗岚没穿越的那个平行世界都能播放。
“这是为什么呢？”
毕竟罗岚还有点期待，所以觉得遗憾。
“嘛，播放不了也没办法，我之后会调查原因的。今天就先看白桃的部分吧。”
“好的。”
是白桃啊，之前银白魔法少女玩偶那件事让罗岚有点在意，但她是四人中性格最像普通女孩子的。很有女高中生的感觉，喜欢流行的东西，有点追星族的样子，乍一看可能是离病娇最远的一个。
不过，罗岚也算是吸取了教训，还是做好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吧。虽然他觉得不会比秋璃的未来更惨，但还是做好会有些痛心的打算比较好。
“这边好像能顺利播放。”
只有安洁的未来看不了是为什么呢？如果其他未来能播放，那就不是设备故障了吧？
“啊——，罗岚。”
“怎么了？”
“那个……希望你别太受打击。”
“？”
对这为时已晚的提醒感到疑惑的同时，罗岚的目光投向了投影仪上显示的画面。
第21章 沦为玩具
“啊哈哈哈哈哈！最喜欢了！我最爱你了，亲爱的?再多爱爱我，再多一点！”
眼前突然出现的肌肤让罗岚本能地移开视线。
“快看嘛，快看嘛，快看嘛！好好收下小桃的爱呀！嗯？好不好嘛？”
她那粉色的长发活泼地跳动着。上身只穿着内衣，短短的藏蓝色裙子被撩起，她正以一副淫靡的姿态贴蹭着，跨坐在画面中的罗岚身上。
“亲爱的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最爱你！”
在这间像地下室一样昏暗的房间里，画面中的罗岚全身赤裸地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种不知是哭是笑的扭曲表情，绝对不像是一对幸福恋人该有的样子。
他看起来失魂落魄，几乎和一具尸体没区别。而坐在他腿上、面对着他的白桃，却时不时仔细端详他的表情，脸上洋溢着仿佛在品味极致幸福的满足。
画面的边缘，能看到贴在墙上、散落在地的照片。
仔细看，那全是罗岚和白桃亲密相处的影像：游乐园、水族馆、游泳池、某个纪念日，甚至还有几套不太夸张却时髦的情侣装约会照。单看这些，不过是普通情侣或夫妻的日常。
但此刻，这些照片被铺满整个房间，而影像中的罗岚和白桃正持续着令人不适的紧密接触。
这情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难以理解。但从那个面容比现在更成熟的白桃身上，只能认为，这就是她所理解的“爱”的形式。
“呐，亲爱的？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来着？”白桃轻声问。
影像中的罗岚点了点头，无力地动了动那双软绵绵的手臂，毫无热情地抱住了白桃。
那动作十分怪异，就像只有肘关节还能动的廉价玩偶。
而搭在白桃背上的罗岚的双手……竟然没有手指，像是被胡乱切断后勉强接合，只留下凹凸不平的短小残桩。
十根形状扭曲的残指，正无力地支撑着白桃的后背。
看着画面中自己凄惨的模样，屏幕外的罗岚几乎不愿去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白桃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仅仅是看着，他都能感到自己本该完好的指尖阵阵发麻，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确认它们是否还在。
“啊哈?亲爱的果然也最喜欢小桃了吧？好开心～?”白桃满足地笑着，反复抚摸罗岚的头顶。
随后她紧紧抱住罗岚，将那张依旧可爱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喜欢。最爱了。我爱你。真高兴你选择了我……呐，说呀，像平时那样？”她催促着。
之前一直沉默的罗岚，用涣散无神的目光茫然地“看”着白桃，从喉咙里挤出了含糊而扭曲的字句：
“小桃……可爱。”
“太好了，对吧，小桃也是这么觉得的！和亲爱的在一起的小桃，就是最可爱的！最爱最爱最爱你啦！啊，太好了，小桃今天也很可爱，最棒了，世界第一，完美！亲爱的永远是小桃一个人的哦，哪里也不准去哦……最了解亲爱的只有小桃，小桃最懂了，只有小桃明白亲爱的心情。所以，和可爱的小桃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对吧？”
“……啊啊，小桃可爱。”画面中的罗岚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重复着。
“真是的，说这么多遍人家会害羞的啦！虽然知道亲爱的最爱小桃了，但太甜言蜜语的话，小桃会脸红的哦……啊哈，不过呢，在小桃心里，亲爱的也是世界第一帅哦！”
“……谢谢。”
原本以为不会比之前更惨的结局了，没想到更可悲的罗岚出现了，简直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具。
“但是亲爱的好像没什么精神呢？啊，难道又在担心有人来打扰我们？放心啦～小桃不会再让任何人妨碍我们了！这里绝对找不到。万一……真的被找到了，任何敢闯进这个房间的人，都会被外面的装置瞬间烧成焦炭哦～就算是……那些所谓的‘魔法少女’也一样呢。”
白桃脸上露出狰狞无畏的笑容。之前一直失神状态的罗岚，表情瞬间僵硬了。
“……”
“哎呀？怎么了？表情这么可怕……难道在担心有人要来破坏我们的爱巢？啊哈哈，完全不用怕哦？”
她怜爱地、像对待珍宝一样，一边说着，一边不时亲吻罗岚的脸颊和额头。
“呐，亲爱的。昨晚啊……有只银白色的臭老鼠，想溜进我们的爱巢呢……”
话语间，杀意、恶意，以及那粘稠沸腾、无法遏制的“爱意”交织在一起。
“想知道它怎么样了吗？不过，无所谓啦，反正跟亲爱的没关系，对吧？哎呀？为什么还是这副表情？亲爱的有小桃就够了呀，不应该再去想别的女人才对……好奇怪呀。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呢？”
她歪着头，脸上挂着试探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我只是在担心可爱的小桃有没有受伤。”罗岚的声音在颤抖，眼神空洞，任谁都能听出这是在强行掩饰。
“欸嘿嘿，这样啊。不过没关系哦，那只银白色小偷老鼠，漂亮地掉进了小桃设的陷阱，被电得麻痹，动不了啦。小桃已经好好地‘处理’干净了哦？”白桃“嘻”地笑了。
“是、是吗……那……太好了。”罗岚的声音里，却透出一丝希望彻底熄灭的绝望。
“但、但是……只是麻痹动不了，就是说……还没杀掉它，对吧？”他鼓起最后的勇气问。
白桃闻言，皱起了眉头：“当然啦，那个陷阱主要是用来让‘魔法少女’失效的嘛，没那么容易干掉那个‘怪物’。而且，就算是那只不懂小桃价值的垃圾臭老鼠，让它莫名其妙死掉也太可怜了。所以趁它动不了，小桃用特制的钢丝把它捆得结结实实，再把那双不老实的‘小手’……给‘咔嚓’掉啦。然后呢，它痛得醒了过来，小桃就问它啦：‘你跑来干什么呀？’……你猜那只臭老鼠说了什么？”
“……”
短暂的沉默。影像中的罗岚似乎在全速思考，全身冒冷汗。但白桃没给他回答的时间。
“它说——‘我是来救罗岚的’！啊哈哈哈哈！是不是超好笑的？！亲爱的是小桃的！能和小桃一起在这里生活，每天都能看到最可爱的小桃，对亲爱的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救’你？它脑子绝对坏掉了！说到底，不过是个被亲爱的拒绝、连魔法少女力量都失去了的失败者，居然敢来挑战得到了亲爱的爱、已经成为最强魔法少女的小桃？简直不自量力！不但不可爱，还蠢得要命，真是可怜虫。因为它实在太悲哀、太让人火大了，小桃就把特制的带刺铁丝，狠狠塞进了它那张只会说蠢话的嘴里，明明不是魔法少女了，倒是挺能忍，吞下去十几公分还在硬撑呢。不过啊，血肉之躯终究有极限，没一会儿就不动啦。失去了爱的魔法少女？连垃圾都不如！真是又弱又不可怜，简直是个笑话呢，臭老鼠小姐?”
“……为什么……对安洁……”罗岚下意识地低语。
“——哈啊？！”白桃的声音瞬间拔高，褪去了少女的甜腻，变得低沉而危险。
“小桃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叫其他女人的名字。而且小桃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还要提她？亲爱的有小桃就够了！难道……你是在担心那只臭杂鱼、自恋狂、垃圾堆里的老鼠？不是的吧？！对不对？！”
“对、对不起！小桃！是我错了！小桃最可爱！我对别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求饶的话脱口而出，流畅得让画面中的罗岚自己都感到羞耻。
“…………所以，它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白桃无视罗岚的讨好，冷静地发问。
“！？”
“我以为这里绝对安全，才把亲爱的带过来的。为什么我们的位置会暴露？那家伙应该没有同伙了。那个肌肉脑小偷老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小桃被跟踪了？可小桃的速度比任何魔法少女都快，不可能……那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是有人，告诉了它？”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罗岚像个被捉奸在床的男人般慌乱地想要辩解。
但话未说完，就被白桃一声深深的叹息打断。
“唉——真遗憾啊，亲爱的。”
白桃遗憾地把手从罗岚头上拿开，举到空中。“嗡”的一声轻响，她的双手中出现了一对设计得如同玩具般可爱的粉色手枪。
“小桃的武器呢，就是这两把像玩具一样的手枪。”她轻声说着，右手的手枪轻轻抵上了罗岚的太阳穴。
刚才还在拼命编造借口的罗岚，或许是被白桃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吓到，瞬间哑然。
“有时候会觉得……真奇怪呀，我又不崇拜什么枪手……要是像魔法少女的魔杖那样可爱的武器，不是更好吗？”
她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但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白桃将身体紧紧贴住无法动弹的罗岚，把脸凑到他的耳边。
然后，她用左手那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原来是这样啊……是为了能让两个人……像这样一起死去……亲爱的，我们永远在一起吧。我爱你哦?”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声猛地响起。
ixs7.com 第22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魔法少女
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死亡景象，罗岚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并未表现出特别的表情。
“我有这么弱吗？”
“你关注点是这个？”连禾博士也投来难以理解的眼神。“没有魔法的你也有自信面对实力强大的魔法少女吗？”
“怎么说呢？虽然不至于说稳赢，但也不会像画面那样狼狈地束缚起来，我见过姬白桃的战斗姿态，哪怕是森林里最熟练的猎人都有可能战胜这样傲慢轻敌的对手，更何况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
罗岚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话毫无意义。
他也充分理解她们“不正常”，但依旧涌上心头的，是无可奈何的愤懑。
看着那个为了活命而拼命说谎的自己感到可悲的同时，即使做到那种地步却依然迎来悲惨结局的事实，更让他陷入绝望。
那个未来的自己，一定也曾以自己的方式在意着白桃，感到过幸福，是为了控制住疯狂的白桃才不得不开始说谎的。罗岚觉得，另外一个他肯定是真心爱过白桃的。
“……如果是喜欢的人，不是会想让她幸福吗？”
影像中那无数的照片——罗岚和白桃在各种地方约会，那些恩爱得连现在的他都要嫉妒的自拍。可以推测，他们之前确实有过美好的时光，这想法反而让罗岚更加难受。
“幸福的形式因人而异，正因为这种形态严重扭曲，白桃才会成为魔法少女吧。”禾博士冷静甚至有些冰冷的话语，敲打在罗岚一团乱麻的脑海里。
“什么博爱与慈爱！什么正义的魔法少女！我们一直以来憧憬的，竟然是这种怪物吗？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相信，这些拥有如此自私爱情的家伙是魔法少女？为了引起喜欢的人注意而自残，杀掉妨碍两人世界的人，监禁对方强行殉情……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魔法少女！”
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后，罗岚的身体微微发热，愤怒、后悔、罪恶感以及无力的焦躁交织在一起，盘旋不去。
“正常？那确实是普通，罗岚。但是，无法维持那种，正是她们这些拥有魔法少女资质者的特质。而且，她们作为正义的魔法少女，确实在冒着生命危险战斗。请不要因为她们的真实面目与市民的理想有差距就贬低她们。我理解你的心情，实际上批评她们的人也不少，但对我们来说，被你否定是最令人难过的事。”
“……抱歉。”
罗岚本想辩解，但把话咽了回去，连带着那些纷乱的情绪也似乎稍微沉淀了一些。刚才的话确实欠考虑了。
无论魔法少女多么不正常，她们拯救了众多生命的事实不会改变。因自己一己之私的价值观而失望，想法未免太幼稚了。
“不，作为当事人，你对她们感到恐惧是难免的。而且，你原本是憧憬安洁的吧？我也理解你因这种反差而感到困惑的心情。”
即便如此，罗岚也不该否定她们。这是作为耀黑骑士的职责。
“这次的未来预知，也带有对你进行冲击疗法的意味。光靠我的说辞，恐怕无法让你理解她们的危险性，而要你下定面对她们的决心，也会花费更多时间吧。”
禾博士操作电脑关闭了投影，叹了口气，转向罗岚。
“基于刚才看到的未来，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她认真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丝怯意。
“我明白你的恐惧，如果说你完全没有危险，那是假话。但是，我们，这个世界，确实需要你的力量。”
“我……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她们变成罪犯。”罗岚含糊地回应道。
“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逼疯她们，不想自己死，也不想她们死。我和魔法少女接触这件事，确实存在着让她们心灵崩溃的风险。”
禾博士苦着脸，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但是，即使要背负这样的风险，也必须让魔法少女们变强，即便不择手段也是有理由的，对吧，禾博士？”
听到这个问题，禾博士罕见地露出了有点发愣的表情。
“啊，嗯。等情报再整理一下，我本打算向你们详细说明的……为了应对不久后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以现在魔法少女的战力，是远远不够的。”
“那不能通过增加成员，或者教导她们更正当、纯粹的爱之类……更和平的方式来解决吗？”
禾博士似乎察觉到罗岚的提问并非为了指责她或找借口推脱，便以一贯说明式的口吻回答：
“……听着，罗岚。能作为魔法少女战斗的人很少，能战斗的时期也很短。找不到能轻易成为战力的人。感情这种东西，往往是易变且易逝的，要持续维持巨大的能量是极其困难的。而且，能通过说服和教育培养出正当爱情的人，本身魔法少女资质就较低。没有那种足以让自己疯狂、失控般的爱之力，甚至连正常战斗都做不到。病娇所拥有的、从人类身体中诞生的爱，是最高效且永续的能源。既然没有能操纵人心的魔法，除了依靠她们这样自然产生出这种力量的人之外，我们无法获得足以阻止恶魔恶行的力量。与其召集一百个资质平平的魔法少女候补，不如用你的力量让一位魔法少女认真起来，对战斗力的提升要高出数倍。这样解释，是否能让你明白你作为耀黑骑士存在的理由了呢？”
虽然被告知不能作为魔法少女战斗有点丢面子，但被说是比魔法少女更必需的人才，并且在被告知一切后还被如此恳求……罗岚不想辜负禾博士这份诚挚的心意。
而且理所当然的，他不希望这个世界遭遇危机。
哪怕能减少一点悲伤的死者也好，不想自己居住的城市再一次毁灭——即使只是这种最低限度的正义感，似乎也足以让他成为支持魔法少女的人了。
“我明白了，禾博士。但是，我不想被魔法少女监禁或杀掉，你是专门负责对接魔法少女的吧，应该对怎么应对病娇有所了解，请务必好好教我方法。”
“噢，那个就包在我身上。我可是全国和最多病娇关系亲近的女人哦。”禾博士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笑了。
“不过那是下次的事了。现在，你有客人来了。”
“客人？”
罗岚侧耳细听，隐藏门对面传来了吵闹的声响。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这、这是什么声音？”
“嗯～，会是谁呢？”禾博士操作电脑监控屏，调出了基地内隐藏摄像头的画面。只见秋璃正以几乎要砸坏计算机房入口（这入口通向隐藏休息室）的气势，疯狂敲打着门。
“禾博士！罗岚哥哥来了对不对？呐，开门，快开门啊！让我见罗岚哥哥！呐，禾博士，求你了，开门！罗岚哥哥！是我啊！开门，快开门，求求你了！罗岚哥哥！”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唔，秋璃在生气呢。”
“不是吧……”画面中，秋璃不知为何把一条皮带绕在脖子上，流着口水，正对着门抗议。即使没看过刚才的未来预知，光是这画面就足以让人感到恐怖了。
“好了，第一个建议。听好了？不能否定病娇，但也不能全盘接受被牵着鼻子走。总之要和她们搞好关系，还有，不要伤害她们，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心灵受伤当然会导致暴走，但身体的伤更容易成瘾，你也不想要个有自残癖的魔法少女吧？”
关于自残癖，罗岚觉得好像已经有个人有点苗头了。
但眼下，他将禾博士这番粗略的建议记在心里，决定走出隐藏门，去面对秋璃。
第23章 是我想的那个吗
罗岚站在计算机房的自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眼前那个写着“开”字的红色按钮，此刻感觉无比沉重。
『这样一来，伤害过罗岚哥哥的人，就一个都不剩于这个世界了哦。』
刚才未来预知的画面浮现脑海，罗岚的表情不自觉地阴沉下来。门的另一边是秋璃。是那个“为了自己”而杀掉了其他魔法少女的秋璃。
“不，不对。那是未来预知的事……现实世界的秋璃还什么都没做。不对，不是‘还’，那种未来不会到来，那是我只要不犯错就不可能存在的未来……”
罗岚像刚洗完澡的狗一样夸张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杂念。无论未来预知的精度如何，现在的秋璃没有犯下任何罪过。忘记这点，将预知和现实混淆，对她采取冷漠的态度，那才是本末倒置。伤害她们只会导向坏的未来，而冤枉她更是大错特错。
罗岚和魔法少女们需要的是信赖关系，尤其是秋璃，她还是个孩子。根据自己的应对方式，她完全有可能不走向那个悲惨的未来，而是成长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女性。罗岚必须为此尽自己所能。
“不能否定。”
这是首要原则。他绝对不否定秋璃，不伤害她。并且，也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如果不是为了罗岚哥哥的话，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罗岚绝不让现实中的秋璃说出如此悲伤的话。为此，首先自己就不能被预知束缚，不能对秋璃冷淡或疏远。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呐，禾博士，让罗岚哥哥出来嘛，呐，我想见罗岚哥哥，求你了，把这里打开嘛禾博士，呐，你在干什么呀？罗岚哥哥就在里面对吧禾博士？”
门外不断传来敲击声，仿佛在催促一直无法按下“开”键的罗岚。
“秋璃，我现在就开门！”
罗岚又做了一次轻轻的深呼吸，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罗岚哥哥！”
“嗡”的电子音被她的声音盖过。门对面是雪白的墙壁，左右延伸着长得过分的走廊。
“罗岚哥哥！罗岚哥哥！”
罗岚的身高算是普通，但仍需稍微低下视线，才能好好看到那个因微微踮着脚而出现的、深棕色的圆圆脑袋。
“秋、秋璃。怎么了？”
她转向罗岚，露出一个与“纯真无垢”这个词无比相配的耀眼笑容，与刚才那冲击性的未来预知形成的巨大反差，让罗岚感觉像挨了一记闷棍。见他回应，秋璃开心得不得了，反复地踮脚又放下，显得坐立不安。
“呃，那个呢，这个……”
她脸颊微红，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单看这模样十分可爱。初次见面时罗岚就觉得，她向外翘起的侧发像耳朵一样，加上这些小动作，活像一只小狗。
“嗯——那个，我没生气。你可以慢慢说。”罗岚大概能猜到秋璃对挨骂或被责备很敏感。她才刚上初中，而且听禾博士说，她的家人被恶魔杀害了。变得比常人更胆小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把罗岚当作哥哥，想必是将渴望向家人撒娇的心情投射到了他身上，想想还挺可爱的，罗岚得尽量宽容地对待她。
“那个，我，这个……”
她怯生生地递过来的，是绕在她脖子上一圈的男士皮带。深棕色的仿皮材质，毫无装饰，是罗岚平时会用的那种极简设计的普通皮带。她像戴项圈一样把它缠在脖子上，难道这是现在初中生流行的穿搭方式吗？
“……挺适合你的？”罗岚不太懂时尚，只好先试着夸奖。
“诶？真、真的？欸嘿嘿。太好了，那……给你。”
说着，秋璃把皮带的两端递给了罗岚。
“那个呢，我希望罗岚哥哥能‘爱’我……不行吗？”
罗岚下意识地接住了皮带的两端。还有这句不合时宜的台词。比如说，如果他用力拉扯这根皮带，秋璃纤细的脖子就会被紧紧勒住，痛苦不堪吧。他当然不会那么做。
罗岚虽然不会那么做，但强烈地感觉到，秋璃所期望的，正是“那种事”。
“我超级超级喜欢罗岚哥哥的，罗岚哥哥不来看我，我好寂寞。所以呢，我就在想，要是罗岚哥哥能稍微喜欢我一点就好了。那样的话，你就会更常来看我了吧？”
“呃，那个……”
“……啊！在这里会被禾博士看到的吧，对不起哦罗岚哥哥。去我的房间吧？还是说现在没心情？那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才肯‘爱’我？”
“等一下，秋璃。”
这过于自然的流程让罗岚差点被带跑，但看来他的猜测似乎命中了。
“难道说，你是要我用这根皮带勒你的脖子？”
罗岚松开双手，皮带的两端再次软软地垂落在秋璃胸前。看到他这样，秋璃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
“是这么想的……不过，你想要用别的方式？”
看着她“咔哒”一下歪着头的样子，她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异常。
“…………我明白了。先去你的房间吧。”
比罗岚想象中还要纯粹的孩子，真是可怕。即便他不是耀黑骑士，作为她身边的一个大人，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第24章 皮带的正统用法
作为女孩子的房间，秋璃的房间显得东西很少。
这是罗岚第三次来这里，最初的印象是个活力满满的可爱妹妹角色。
第二次来访时，他初次亲眼目睹了魔法少女们所拥有的“病娇”实态。
而这一次，他站在这里，心中抱着一种想要尽早纠正她那种错误的“爱”的方式的念头，哪怕只能早一秒也好。
“给，这样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啦。要用菜刀吗？剪刀？圆珠笔？还是大头针？指甲刀也有哦？”
她用仿佛向来做客的朋友推荐游戏软件般雀跃的声调，罗列着一些日常用品——但当这些物品与“病娇”结合起来时，就感觉分外危险。
看她依然把皮带缠在脖子上，看来对她而言，那是最“正统”的用法。
“欸嘿嘿，对不起哦罗岚哥哥。自己主动提出要求……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但是这样的话，罗岚哥哥能享受到乐趣，我也能被罗岚哥哥爱，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会幸福的。”
这话从某种意义上讲，简直像是在触犯某些法律条款。但秋璃只是兴高采烈地把刚才列举的那些危险的“凶器”在桌上摆开。
“秋璃。”罗岚在矮桌上铺着的米色坐垫上坐下，叫了她的名字。秋璃立刻停下动作，转向他。
“怎么啦？罗岚哥哥。”
“不需要拿那些工具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圆珠笔，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即脸上焕发出光彩，蹦蹦跳跳地来到罗岚身边。
“嗯！”她乖巧地在地毯上坐下，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罗岚。
这场景似曾相识，想了想，很像老家的柴犬等着他扔球时的表情。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事情的时候。罗岚说了句“我碰一下哦”，便抽掉了垂在秋璃脖子上的皮带——当然只抽了一头。皮带“咻”地轻轻滑过，被他扔到了地上。
“这个已经不需要了。”
秋璃愣了一下，似乎想阻止。过了一会儿，她可能因为无法理解罗岚的意图而开始着急，右手拿着的圆珠笔无意识地按得“咔哒咔哒”响。
“我说啊，秋璃。”
她怯生生地察看着罗岚的脸色。明明在她以为自己要遭受暴力时，还像等着玩耍的小狗一样露出期待的表情，可一旦罗岚要阻止她，她却反而露出如此不安的神情。
看着秋璃这不像孩子该有的矛盾态度，对那个罗岚从未谋面、却把她变成这样的人，他不由得渐渐涌起一股怒火。
“我不知道是谁教你的，但我就算伤害了秋璃也一点都不会觉得开心，而且那样根本算不上爱秋璃，明白吗？”
“咔哒”声戛然而止。
“我不想伤害秋璃。懂吗？”
“……为什么？是……讨厌我了吗？”
“不、不是！不讨厌你，我说过的吧，不可能讨厌你。”
“我不懂……因为这样不就是‘爱’吗？狠狠地伤害对方，然后感到开心，这样不就会稍微喜欢我一点了吗？我是个没用的妹妹啊，我不知道别的方法……我只知道这个……”
她的表情里没有丝毫戏弄罗岚的意思，只有纯粹的困惑。就像一直相信的常识被突然否定而感到不安，又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事实而不知所措。
罗岚太着急，一下子切入正题了。秋璃受到的打击比预想中还要大。
他隐约有这种感觉，秋璃心中对于爱和执着的形态已经被彻底扭曲了。到底要经历过怎样的“被爱”方式，才会变成这样？
“那个，伤害对方，本来就不是对爱的人该做的事。……至少我是不想做的。”
如果能用更帅气的话来说服她就好了，但面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还是尽可能通俗易懂比较好。
或许比秋璃年长很多，但这个话题对他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他甚至不知道到底该在多大程度上否定秋璃的“常识”。
“那……罗岚哥哥是怎么爱别人的呢？”
“呃……”
难题。这绝对不是用皮带勒脖子、用圆珠笔戳身体柔软部位、或用利刃伤害对方之类的事情。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是，传达爱的方法……罗岚怎么可能知道。
“比、比如……语言……？”
“语言？”
不行。太肤浅了。只能想出这种浅薄的回答。
为什么过去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呢？这话简直就像是问一个旱鸭子怎么学游泳一样。
眼前的少女因为不知道正确的爱的方式而产生了扭曲的愿望，而他却愚蠢又无力。
“还有就是，为对方做很多她希望做的事……之类的？”
剩下的只能想到身体接触了，但说出来会显得他像个想对秋璃动手动脚的变态。
而且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接近未来预知里那个秋璃的路线了？可恶，根本不知道哪句话会踩雷，太可怕了。
“我以为是罗岚哥哥想让我做的事才提议的……果然又搞错了……”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罗岚很想安慰她，却想不出好的答案。
“那个啊，罗岚哥哥。我想告诉罗岚哥哥我有多喜欢他，也想让他喜欢我。但是我不知道方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如此，秋璃的根本原因在于害怕被罗岚讨厌的不安感。所以她才会想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来索取他的好感。
对秋璃而言，暴力是爱的证明，是获取好感的直白手段。
按常理来说这是匪夷所思的想法，但她恐怕连这是错误的知识和经验都缺乏吧。
“这样啊，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来问我。总之，像今天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能不能先不要再做了？”
“……嗯。我知道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之前才会那样差点失控。这么一想，事情其实相当简单，罗岚该做的事也稍微清晰了一点。
“我姑且问一下，秋璃你想折磨我吗？”
“诶！？怎、怎么可能！”
“这样啊，我稍微放心了。”
如果秋璃表达好感的方式等于暴力，那照这样亲密下去，罗岚迟早有成为她“爱”的牺牲品的危险。
“我也和秋璃一样，即使很重视秋璃，也一点不想伤害你，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的。这一点，希望你先记住。”
罗岚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像个爱说教的大哥。但既然这是她所需要的，那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当好秋璃的哥哥。
“那，罗岚哥哥。”秋璃略带不满地紧紧盯着罗岚。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吗？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罗岚哥哥爱我呢？罗岚哥哥为我做什么事，我才能觉得是被爱着呢？”
罗岚还以为麻烦的问题已经被糊弄过去了，终究还是跑不了吗。
不过，“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加暴力”这个最低限度想传达的信息已经说出来了。接下来最好尽量往安全的方向引导。更重要的是，像那种“只要你○○我可能就会喜欢你”的渣男式要求，罗岚实在难以启齿，还是避免给出具体答案为好。
第25章 喜欢的礼物
“这个嘛，我希望的是……”
罗岚最大的愿望是秋璃能不伤害任何人，并且健康平安。但现在的秋璃恐怕无法理解这种话。
即使无法直接实现，也最好选择能尽量避开未来预知结果的内容。
不过，如果要求太简单或太抽象，又会让她不安，所以需要找一个结果看得见、内容健康、并且对秋璃的情操教育有益的事情。
条件相当苛刻，但罗岚终于想到了一个稳妥的答案。
“如果秋璃能帮助更多的市民，我会很开心。”
“帮助别人？”
“嗯，男生是这样的，会觉得帅气正义的魔法少女很有魅力。所以，秋璃作为晶黄魔法少女大显身手，拯救更多人的生命，这本身也是我的幸福。我说过的吧？‘爱’就是为对方做她希望做的事。而我的愿望，就是希望秋璃能成为一名健全、出色的魔法少女。”
罗岚觉得这作为急中生智的回答，算是不错的主意。
未来预知里的秋璃过于以他为中心，忽视了其他一切。
如果她知道帮助普通市民能获得他的好感，大概就不会想去伤害无关的人了吧。
“成为出色的魔法少女啊……如果我能像安洁那样，成为最强的魔法少女，罗岚哥哥会高兴吗？会觉得我是值得骄傲的妹妹吗？”
“当然会！”
通过获得更多人的感谢，或许也能多少恢复一些秋璃的自我肯定感。
“啊，不、不过，秋璃平安无事才是第一位的。”
“……真的吗？”
“那当然。因为我把秋璃当作……那个……非常重要的妹妹来看待。受伤了我会担心的吧？不要勉强自己，量力而行就好。”
不仅是对他人冷漠，她这种不懂珍惜自我的价值观也必须想办法纠正。和莱茵一样，或许病娇很多都是缺乏自信的人。不过白桃正好相反。
“这样啊，重要的妹妹……欸嘿嘿。”
罗岚松了一口气，秋璃似乎满意了，表情放松下来。
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玩兄妹游戏，无论多少次都让人害羞，但禾博士也说过“不能否定她”，这里就继续扮演温柔哥哥的角色吧。
“等秋璃努力成为受到大家感谢的正义魔法少女之后，下次就换我来听听秋璃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事，这样行吗？”
“诶？我、我的愿望？”
“不用那么惊讶吧，有奖励才会更有干劲不是吗？”
“呃、啊、对、对不起。那个……我能当罗岚哥哥的妹妹就已经是最开心的事了，所以不太懂奖励什么的……”
说起来，之前两个人一起去吃芭菲的时候，她也显得很被动。
秋璃大概是在相当严厉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不习惯提出任性的要求吧。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魔法少女们的薪水相当高，当了差不多一年晶黄魔法少女的秋璃，罗岚想不到有什么她买不起而他能弄到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是……罗岚哥哥。”
“我吗？”
说实话，罗岚可没打算上演“礼物就是我”这种戏码。
或者，她是想见见自己真正的哥哥？据禾博士说，秋璃在相遇时似乎已经比较接受家人的死了，但内心深处可能伤痕还未愈合。
关于秋璃的家人，下次有机会再问问她吧。
“呃……那个……我想不到别的了。”
“那这个也慢慢考虑吧。”
“嗯……好吧。”
看这情况，她可能会提出相当可爱的奖励要求啊。
“还有，如果感到不安，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管多难受，也不要再想着勒脖子之类的事了，好吗？”
“不、不会啦，我的身体是罗岚哥哥的东西嘛，我不能随便弄伤它的。”
稍一松懈，危险又沉重的台词又冒出来了。
但罗岚今天还得去另一个地方，就先不纠正了。
至少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应该不会乱来。除了万一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会导致社会性死亡这点之外，倒没有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总之，努力可以，但别勉强。我喜欢作为魔法少女的秋璃，但比起那个，健康的秋璃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绝对不要忘记。”
“嗯，以我的健康优先，然后帮助更多的市民。对吧，我明白了。”
她对罗岚露出了符合年龄的明亮笑容，他终于能放心了。
不知不觉间，她手里一直拿着的圆珠笔也放在了地上。这次沟通，应该能相当有效地规避那个糟糕的未来吧？
“那我得走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
虽然觉得自己说话像个爱操心的老妈子，但不说的话，她很可能又会过着不像样的生活，所以还是叮嘱一下比较好。
“好——！我会注意不让禾博士担心的。拜拜罗岚哥哥，要再来看我哦？”
就这样，第三次对秋璃住所的访问结束了。
虽然只是从她脖子上取下一条皮带、让她放下圆珠笔，就让罗岚紧张得不行，但事情总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一开始虽然有些笨拙后悔，但果然看了未来预知是对的。考虑到预知的内容，现在明确传达自己的想法，避免走向那个方向，应该就能避开悲惨的未来了。
第26章 二审维持原判
罗岚在简直像秘密基地一样的白色走廊里踱步，做了不知第几次深呼吸。
他并不是想记住这个过分宽敞的基地内部，而是在进入下一个目的地之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因为秋璃突然来访，没能好好整理思绪，但从现在起，他必须作为耀黑骑士认真地面对魔法少女们。
耀黑骑士的任务大致分为两项。一是提升魔法少女们的能力。
也就是说，要和她们变得亲近。和年龄、性格各异的女孩们搞好关系，本来对罗岚而言难度就很高，但幸运的是大家似乎都对他抱有好感，总觉得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以前听有女朋友的朋友说过，女孩子都有“雷区”，可能会在某天突然被讨厌，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而另一项任务，就是避免魔法少女们的病娇暴走。
这因为没有正确答案所以很难，但基本上，只要留心不走向未来预知的内容就行……罗岚是这么想的。
尤其似乎“罗岚喜欢上某人”会成为触发点，所以必须小心别不小心动了真心，毕竟他没自信能完全隐藏得住。
年纪差很多的秋璃还好说，其他几位可都是美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按颜值选拔出来的美少女，而且还有几位和他关系比较近。
即便知道是危险的病娇女孩，可悲的男性本能还是会让人忍不住用那种眼光去看待。当然，出手是绝对不行的。
说到底，明明是为了提升能力需要积极接触，却同时要求控制好感度不让其暴走，这真是个相当苛刻的要求。
放在恋爱游戏里就是地狱难度，放在战略游戏里就是修罗模式，恋爱新手的罗岚真的能胜任如此重任吗？
“不……因为只有我能做到啊。”
同时满足“天生病娇制造机”这谜之资质、以及被安洁抱有好感这一特殊条件的，只有罗岚。
如果他畏缩不前、犹豫不决，导致魔法少女们无法发挥作用，结果就会让许多人陷入危险。
虽然是无法战斗的耀黑骑士，但如果把这想成是间接的魔法少女活动，就能涌起一些勇气。
“去太晚的话，她可能又会做什么危险的事，差不多该去了……”
罗岚并非说给谁听，只是喃喃自语，然后转身沿着随便走来的路返回。
脚步沉重得不像是一个健全男大学生去见巨乳温柔大姐姐该有的样子。他走过刚才待过的秋璃的房间，站在了前方那间标着“耀黑”的房门前。
莱茵·冯·德莱恩。比罗岚大一岁、有点胆小爱怕事的姐姐。
据禾博士分析，莱茵有被害妄想和自残倾向，而未来的罗岚说她是“骗子”。
在未来预知中也提到了莱茵的谎言。以安洁为中心的队内欺凌、禾博士的偏袒、在现实世界现身的强大恶魔——这些罗岚已经听说的事情，也很可能都是莱茵的谎言或妄想。
未来的罗岚没能包容莱茵的那些谎言，最终试图通过疏远她来换取自身的安宁。
未来罗岚的行为十分苛刻，并不值得称赞，但罗岚肯定若处在相同立场也会变成那样。
那段影像只看到他离开家为止，但或许那一连串的争吵对他和莱茵来说是常有的事，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和好了。无论哪种情况，即便没人死亡，也很难说是和平的未来。
为了不走向那个最坏的未来，罗岚在脑中仔细准备好想说的话，伸手准备敲自己房间的门。
有女性在自己房间里等着，这种感觉很奇妙，不过这点可以忽略。
“不，等等。”
罗岚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睁开了刚闭上的眼睛。
仔细想想，就这样让莱茵待在他房间里，会不会妨碍到作为耀黑骑士的任务？
这间专用室虽然分配给了队员，但罗岚住在自己家，又没有出击必要，本来还打算以后当作杂物堆放处。
可今后要是和魔法少女们变得亲近，说不定会有把她们叫来房间的情况。
遗憾的是他没有这种经验，但亲密的男女朋友好像会在家里一起打游戏或喝酒。就算不是这样，万一有谁来找耀黑骑士却看到莱茵从里面出来，绝对会被误会的。
要是哪天万一安洁来了，她俩关系本来看起来就不好，以此为契机吵起来也不奇怪。
脚踏N条船的男人不在家时，两位女性碰面——对普通人来说顶多是邻里纠纷或谴责男方的事件，但拥有单人匹敌兵器实力的魔法少女要是认真冲突起来，很可能演变成灾难。
安洁的想法难以捉摸，不知道会做到什么地步，而罗岚的“出轨”导致一座城市毁灭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不，倒不是出轨。罗岚本来也没打算和谁交往。也没被告白。
“但是，‘积极变得亲近’这种说法，也确实容易被理解成那种意思啊。”
烦恼着烦恼着，渐渐觉得自己像个自恋的出轨渣男，心力交瘁。
而且刚才还在和活泼初中生玩兄妹游戏，现在回到自己房间去见温柔大姐姐，这行为本身就很渣。类型正好相反反而更显得像那么回事。
“两个人都有自残倾向，也不算正相反吧……嗯？秋璃那个算他伤吗？”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被同化得价值观扭曲了，正吐着这样的自言自语，才注意到伸向门把的手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就算多少变得像渣男，我作为耀黑骑士的职责……”
“唔呼呼，怎么了，罗岚？该不会是忘了带钥匙吧？”
“呃啊！？”
在罗岚像选举海报人物那样举着拳头，在自己门前下决心当渣男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他下意识发出怪声回头一看，一位姿态凛然、深绿色长发束成一束垂下的女性正站在那里。
第27章 把这当你家了？
“莱茵？难道说，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没有呀？我也是刚刚回来。”
这么说着的莱茵手里拿着一个蓝条纹的环保袋，里面似乎装着肉馅和蔬菜。
（其实都听到了。罗岚在自己房间前犹豫不决的样子……好可爱。他是在想着我吗？一定是的。他一定是在纠结该怎么面对我，因为太在意我了……）
“您是去购物了吗？”
“是的。想到罗岚难得来基地，就想和您一起吃个午饭呢。”
听到“午饭”这个词，罗岚的肚子“咕噜”地轻轻叫了一声。说起来已经一点了，他本来打算上午就把事情办完的，结果花了这么多时间。
“不过，常去的超市休息了，所以去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回来晚了，我还担心罗岚已经吃过午饭了呢……”
莱茵瞥了一眼刚刚发出声音的罗岚的肚子，高兴地微笑道。
“看来还没吃，真是太好了，是故意饿着肚子等我回来的吧。”
“那，机会难得，就一起吃吧。”
“好的！”
看着眼镜后面那双温柔的眼睛笑成月牙的莱茵，之前的担忧似乎都要飞走了。
然而，当罗岚看到她肘挎环保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脸平静地就要走进他房间的样子时，飞走的担忧立刻又回来了。
“那个！”
对了，罗岚得把莱茵从他房间里请出来才行。他慌忙把手插进拿着钥匙的她的手和门把之间。结果，罗岚比她大一圈的手包住了她紧握的小拳头，形成了笨拙的握手姿势，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怎么了？”
莱茵脸微微泛红，奇怪地看着罗岚。
（他碰我了！罗岚主动碰我了！这么温暖……他的手好大，完全包住了我的手……啊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呃，那个，我的房间有点……”
说到底，为什么莱茵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进出罗岚的房间？连他都不知道的备用钥匙都配了，还买了食材，这是打算在他房间里做饭啊。
“今天要用的调味料和厨具我已经搬过来了哦？”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是‘我的’房间对吧？刚才我没太在意，但仔细想想，莱茵你进出我的房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吧……”
罗岚无法像个男人一样直接赶她走，主要原因是刚看过如果冷淡对待她，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一边观察着莱茵的脸色，一边拼命寻找着尽量委婉、不会伤害到她的说辞。
“你看，可能会被其他魔法少女们看到吧？而且，我也有点个人原因，可能想用这个房间……”
“……其他魔法少女。”
看着汗流浃背试图说服她的罗岚，莱茵歪着头。
“确实，两个人用的话，这里可能有点小呢。而且，我也听说私人时间很重要。”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罗岚有些戒备。
“我明白了，我会像以前一样，在自己房间生活。备用钥匙也还给您吧？”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似乎接受了，把那个罗岚不认识的备用钥匙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那么，今天就在我的房间吃饭吧？”
本以为她会哭或者生气，没想到她爽快地接受了。虽然想问为什么之前要用他的房间，但怕节外生枝，还是算了。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罗岚能帮忙把厨具什么的拿过来吗？”
“好、好的。当然。交给我吧。”
只要能把她私人物品清出去就安稳了。罗岚走进房间，把菜刀、平底锅之类的东西归拢到一起。看到连做饭的准备都做好了，看来她是打算等他和禾博士谈完回来，给他做顿饭吃啊。
虽非他本意，但先去了秋璃那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虽然结果上时间倒是刚好。
“完全没有这是别人房间的意识，所以没太在意，但这分明是非法入侵啊。”
这是即使没有病娇知识的人也知道的典型扭曲爱意表现——跟踪狂。
监控社交网络、翻垃圾箱，严重的还有擅自闯入别人家偷窃私人物品、安装隐藏摄像头之类的案件。
“说到隐藏摄像头……”
不由得不安起来，罗岚环顾了一下房间，隐藏摄像头随便看看是发现不了的，而且今天拆了明天又会来装。虽然觉得可能是杞人忧天，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别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出格的事比较好。
ixs7.com 第28章 病娇的饭能吃吗
罗岚拿着差不多一个人就能轻松搬动的行李，去拜访了离这里稍远一点的绿色房间。
用胳膊肘“叩叩”地敲了敲门，门后传来一声轻快的“来了~”，随即门被打开，身穿米色底、带有含羞草刺绣的简约围裙的莱茵出现了。
“抱歉把搬东西的活儿都推给您了，我的房间有点乱，所以收拾了一下。”
“没有没有，我才该道歉，突然过来打扰。”
当然，罗岚没法说“突然把您从房间赶出去，真是抱歉”。
“唔呼呼，罗岚能来我家，我很开心哦？一点都不打扰。”
被她这样坦率地说出开心，罗岚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之前只见过她精神状态不好的样子，但平时的莱茵，感觉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温柔大姐姐。
这么说可能很过分，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她们的处境太恶劣了。
“那么，多有打扰了。”
莱茵的房间布局和罗岚的房间以及秋璃的房间几乎一样。
进去的瞬间，罗岚首先想到的是“有女孩子的房间的味道”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处男的感想。
当然不会说出口，之后立刻看到了旁边的香薰机，庆幸自己没说。这是某种草药之类的香味吧，好尴尬。
“欢迎光临。地方狭窄，请随意……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和大家房间一样大啦。”
不知是因为是苍绿魔法少女，还是因为名字里有“莱茵”，莱茵似乎很喜欢绿色，房间是简约可爱的风格，木制家具中点缀着淡绿色，十分悦目。
书架上摆着看似恋爱小说标题的书，闹钟是苹果形状的，墙上挂着像只在SNS上见过的黑色砧板一样的盘子，整体是个有点女孩子独居感觉的空间。
“那、那个……”
“怎么了？”
“有点不好意思，希望您别太仔细看了……”
看来罗岚明目张胆地打量房间被她发现了，莱茵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
人生第一次受邀到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房间，罗岚有点轻浮了，做了失礼的事。
“您坐那里就好，能请您等到料理做好吗？”
玻璃台面的矮桌上已经铺好了两块方格花纹的午餐垫。一块是黄绿色，一块是黑色。这是……
“我坐这边可以吧？”
罗岚好歹是战队魔法少女里的黑色担当，就在黑色的那块垫子后坐下了。仔细一看，放在地毯上的坐垫也是星空图案的黑色背景。
“好的。如果您有空，看看书什么的也没关系……不过可能对罗岚来说有点无聊吧。”
这么说着，莱茵转过身开始料理。
大概是因为要做家务，她把马尾辫重新扎得比刚才高了。她在狭窄的厨房里利落地忙碌着，随着动作摇晃的深绿色马尾辫，总觉得很可爱。
听着“笃笃笃”轻快的切菜声，罗岚终于有了实感，自己正在体验“女孩子亲手做的料理”这个所有男生都向往的场景。
在他“如果有了女朋友想做的事”清单里，绝对是稳居前三的经典项目。
当然，他也对眼前这绝佳的状况——虽然不是恋人，但也是对自己抱有好感和信任的美人亲手料理，同样感到心动不已。
啊，要是莱茵不是病娇就好了。
“咦？病娇和料理……”
这个组合，让罗岚想起了几天前在网上看到的令人不适的知识。
就他以前在网上了解过关于病娇的信息。不仅是实际发生过的案件，也试着看了些有病娇女主角登场的漫画或小说。现在想起来的是其中常见的一个场景。
在创作作品里看到的病娇女主角，会在手作料理里混入自己的头发、体液甚至血肉，哪怕没有这些，下药迷晕也是基本操作。
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希望喜欢的人吃掉自己的“捕食者愿望”，罗岚看过把身体一部分混进饼干或蛋糕里给意中人吃的故事。而且难以置信的是，这居然是常见套路。
“……呜、莱茵？”
有种不好的预感，罗岚战战兢兢地对着正在做饭的她的背影出声。
“怎么了，肚子饿了吗？对不起，能再稍等一下吗？”
“啊，好的。”
目前看来没有可疑的举动。说到底，莱茵虽然信任罗岚，但并没有表现出与恋爱相关的言行。
所以，像漫画里那样警惕她对单恋对象做的行为，可能是错的。但是，万一呢？
无法消除不安的罗岚，带着些许歉意站起身，从莱茵背后悄悄窥视她正在料理的手边。
平底锅里的沙拉油正“噗噗”地加热，已经切好的蔬菜和肉馅正要下锅。
胡萝卜、洋葱、青椒，还有猪肉馅。没问题，肉怎么看都是猪肉，莱茵的指尖也安然无恙。
“啊，磨好的大蒜放哪儿了……”
她一边用着和平时不同的随意语气自言自语，一边拿着锅铲转过身。
“呀！？”
转过来的莱茵和罗岚近距离对上了眼。
“罗、罗岚。您什么时候……”
她没想到本以为会老实坐着等待的罗岚，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被吓了一跳。罗岚当然打死也不能说“我是担心你在料理里混入奇怪东西才过来看的”。
“那个……啊，是味道实在太香了，我等不及了嘛。”
这借口虽然有点失礼，但也只能含糊过去。
“呼呼，让您久等了真抱歉。肉炒起来的香味就是会让人饿呢。”
仔细想想，现在才刚到了炒配料的阶段，这借口有点怪，但莱茵似乎很开心地接受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光坐着等有点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吗？”
啊啦，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
罗岚觉着刚才那句话作为受邀的客人来说没什么不自然的，难道是踩到雷了？莫非是她对做饭有讲究，不喜欢外人进厨房？或者会觉得别人帮忙反而分散注意力、多此一举？
“那么，能请您在那里看着我吗？”
第29章 这话，您也对其他女孩子说过吗
“诶？”
“因为是临时准备的简单料理，算不上需要您帮忙的程度。不过难得我们两个人独处，您能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吗？”
罗岚还以为肯定会被拜托去洗碗，这请求的难度实在太低，让他一时愣住了，但还是按照她说的，站在原地观察回到料理台的莱茵手上的动作。
看来怀疑她会在料理里放奇怪的东西完全是冤案，莱茵正熟练又非常自然地推进着烹饪。
“你做饭很熟练呢。”
“因为开始一个人生活已经三年了，简单的菜已经做习惯了。”
莱茵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自豪，但很快又变得柔和。
从今以后不是一个人了，有罗岚陪着——这个想法让她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总是自己做饭吗？”
“有魔法少女工作回来晚的时候会吃事先做好的存货，不过大体上每天都会做点什么。”
罗岚心里感慨真了不起啊，要是自己开始一个人生活，估计马上就会变成便利店和冷冻食品的生活吧。
“难得罗岚您来吃，本来真想做得更精致点的，但只对家常菜有自信……”
“不不，我反而喜欢这种。”
罗岚不小心说了句意义不明的帮腔。
“……是吗？那样的话我很开心。”
莱茵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说着话的功夫，配料丰富的干咖喱就完成了。罗岚被香辣的香气诱惑，正想去端被精心盛盘的碟子时，却被莱茵的手拦住了。
“抱歉，再稍等一下。”
说着，莱茵在煎锅里放了黄油，倒入打好的蛋液。
“这个，是蛋包饭哦。”
眨眼之间，手法利落，薄薄的漂亮黄色蛋皮就轻飘飘地盖在了堆成山型的干咖喱上。原来如此，里面是干咖喱的蛋包饭啊。咖喱和蛋包饭罗岚都最喜欢了，这真是普通地让他很开心。
“完成了，饮料喝绿茶可以吗？”
盛着咖喱蛋包饭的碟子，和餐垫一样是黄绿色和深灰色。她把盛得稍大一盘的深灰色碟子放在罗岚坐的那边——那是特意为他准备的颜色。
“让您久等了。”
她把一个装着绿茶的深色玻璃杯递给罗岚。在如同夜空般深邃的颜色之中，两块冰块哐当作响，显得非常清凉。
“那我就不客气了。”
“呵呵，请用。”
用大勺子舀起蛋包饭的右端，被蛋皮包裹着的咖喱冒着热气显现出来。刚吃了一口，罗岚就注意到坐在桌子对面的莱茵的视线。
“那个……”
莱茵还没动勺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塞了满嘴蛋包饭的罗岚，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好，好吃。”
罗岚并不是在说客套话，但实在不会做美食点评，而且被人盯着看很紧张，导致话语卡住了。
“里面是干咖喱的蛋包饭，我还是第一次吃。很好吃哦。”
等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后，罗岚这样补充道。莱茵这才满足似地自己也开始吃了，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下次就做罗岚您喜欢的东西吧。”
罗岚喜欢的食物是荞麦面，但要是说了那个，肯定会让她为难吧。话说，还有下次啊。之前被赶出房间，他还担心是不是被讨厌了，但看来她好像完全没在生气。
这样看来，就算说些稍微深入点的话题也没关系吧，而且她心情似乎也不错。
“那个，我和禾博士谈过了……”
禾博士说过，莱茵在队员中遭受了欺负，而她对此默许了。
罗岚本来打算跟禾博士谈这件事的，结果她给他看了难以否认的“未来预知”，导致他现在对莱茵话的可信度看低了。但是，这种事当然不能对本人说。
“结果发现，禾博士好像对偏袒啊、欺负之类的事情没什么认知……”
罗岚差点想说“是不是您误会了？”，但那会变成“否定”吧。
即使知道是谎言，直接戳穿也并不能让一切圆满收场。如果莱茵是处于不得不撒谎的精神状态，那么逼问她可能会成为致命一击。
“她说下次会整理出勤记录，验证一下负担是否有不公平。”
罗岚要做的，是让莱茵能够自然地停止说谎。拿着证据摆出一副侦探的样子自我感觉良好，什么好处也没有；不经意地暗示谎言有被揭穿的可能，让莱茵自己重新考虑才是上策。
就算是被害妄想，如果能从多方面收集客观信息，或许也能让她清醒过来。这也不是会立刻造成实际伤害的事情，是可以慢慢解决的问题。
“……这样啊。”
莱茵也略显尴尬地，拿着勺子的右手僵住了。可能的话，真希望她这不安的表情是因为对罗岚的罪恶感。
只要莱茵还信任他，认为他是同伴，至少她会避免做出让他讨厌、使她孤立的事情吧。“魔法少女们都迷恋我”这种禾博士的话，罗岚并非全盘接受，但多多少少也自觉自己似乎能成为她心灵的些许依靠。
“不过，如果有让您不安的事情，请和我商量。也许我靠不住，但我很担心莱茵，也想成为您的同伴。”
这话虽然有点老套，但算是好台词吧。连罗岚自己都觉得，他这花花公子——不，是“病娇制造者”的做派，是不是已经开始深入骨髓了。
“这话，您也对其他女孩子说过吗？”
并没有深入骨髓。莱茵莞尔一笑，露出温柔的笑容，却向罗岚抛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回击。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30章 罗岚您被骗了
“唔咳咳……”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追究，罗岚发出了一下被食物呛到。这下子简直像是他心里有鬼似的。在他还没想好搪塞的言辞之前，莱茵已经进一步追击了。
“比如说，对秋璃之类的？”
为、为什么秋璃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她刚才看到罗岚去秋璃的房间了？还是单纯因为他的举动太过可疑而被怀疑了？让她等着却去见了秋璃这件事。和还是初中生的她变得异常亲近这件事。
各种猜测堆积起来，让罗岚本不该有的内疚感浮现了出来。
莱茵似乎是在等罗岚的反应，她用那双带着笑意却不含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罗岚承受不住她的视线，将面前深色玻璃杯里的绿茶一饮而尽，用几乎变调的声音勉强回答道。
“没、没有啊，那种事……”
罗岚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一边让大脑全速运转寻找平息局面的借口，一边为了勉强维持场面，这次把蛋包饭送进了嘴里。
但是，鸡蛋的柔软、香料恰到好处的刺激、肉末的美味，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尝不出味道。怎么办？世上受欢迎的男人这种时候都是怎么应对来稳住局面的？
“因为罗岚您是个温柔的人呢，就像对我这样，您也对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很温柔吧？”
她说的没错，罗岚是打算对大家温柔。但这不过是作为魔法少女同伴理所当然的事，他并没有错。
他既没有出轨，也没有脚踏两条船。他没有和任何人交往，也没有说过会让人产生那种联想的话。所以他是无罪的。明明应该是这样，但看着莱茵那渐渐蒙上阴霾的笑容，罗岚的动摇却无法抑制。
“您不用那么慌张哦。”
“哪、哪有，我才没、没有慌张。”
这是罗岚人生中最蹩脚的谎言。空气变得沉重。明明刚才还在开心地吃着蛋包饭，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不可思议的是，连大脑也开始感到沉重。
“罗岚对大家都很温柔，这点我是知道的。作为战队魔法少女的义务。是的，作为义务，必须和其他魔法少女亲近的，您的温柔和正义感。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绝不会误会，也并没有要责怪您的意思哦。”
就在罗岚的思维像仓鼠跑轮一样空空地、徒劳地空转时，莱茵自顾自地开始说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只是，我有点担心，您这样过于温柔，会不会让有些人产生误会呢。您看，除了我们以外的魔法少女各位，都有点奇怪吧？如果她们当真了，罗岚您可能会遇到危险也说不定。”
危险……危险？
难道，莱茵知道其他魔法少女们的本性？
“即使她们平时是像可爱少女一样的外表，但一旦穿上魔法战士装束，就拥有了能随手赶跑警察程度的强大。就算是罗岚，如果被用强袭击的话，恐怕也无法抵抗吧。”
“不、不，再怎么说也不会做那种事吧……”
当罗岚做出这样表面的否定时，莱茵把她拿着的勺子“哐当！”一声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
罗岚不由得肩膀一抖。
“罗岚您被骗了！”
莱茵的脸上明显带着怒气，浮现出如同想着杀父之仇般的表情，但在看到罗岚困惑的表情时，她像是猛然惊醒般缓和了表情。
“……失礼了。我有点过于兴奋了呢。”
淡绿色的方格餐垫因为刚才被用力敲下的勺子，溅上了鲜红的番茄酱，变得如同凶杀现场一般。
莱茵拿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弄脏的餐垫和勺子，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处理珍贵的艺术品。
“罗岚您太温柔了，所以可能很难去怀疑同伴吧。但是，一想到万一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就很担心。我和队员们的交往时间更长，又是同性，所以多多少少能看出些她们的本性哦。”
看来莱茵并非知道了什么，而是女人的直觉惊人地命中了而已。
罗岚身处危险，以及有可能被采取强硬手段袭击的可能性并非为零，所以她的担心也并非完全偏离目标。
“就算是秋璃，我觉得也不能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就过于大意。”
再次出现了秋璃的名字。与此同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刚刚擦干净的勺子，在蛋包饭的中央挖了一个洞。
“我知道这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我担心罗岚，所以给您个忠告哦。她有点可怕呢，有时候会露出残酷的表情，而且魔法少女的武器也总觉得有点危险。正因为是孩子，才可能有着大人无法理解的扭曲想法。我觉得保持适度的亲近还好，但过分投入的话恐怕很危险。”
嘎嚓，嘎嚓，莱茵的勺子戳破薄薄的蛋皮碰到碟子的声音回响着。
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把忍耐着的情绪发泄出来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在蛋包饭上挖洞，却不舀起来，而是去捣毁别的地方。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因为罗岚很温柔啊。所以才会关照虽然还是个孩子却担任着魔法少女的秋璃吧？那也是您优秀的地方，但就我而言，我会很担心。她看起来柔弱，但魔法少女姿态的她尤其刚猛，而且那个年纪就一个人生活，肯定有什么缘由。我希望罗岚能过着平稳的生活。请您理解。”
渐渐变得乱七八糟的蛋包饭，让罗岚感觉像是在莱茵心中被当成了某人的替身，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这简直是对秋璃露骨的恶意。他知道她不太擅长和安洁相处，但她突然开始敌视秋璃的理由，罗岚感觉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个，我和秋璃也并不是特别亲近……”
“就算罗岚您是这么想的，那孩子也可能误会了。”
莱茵的语气突然变得更加低沉，眼镜后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焦点。
谁很危险啦，其实性格很残忍啦，这些罗岚在意是会在意，但不能因此就保持距离。
他是有即使知道危险，也必须和魔法少女们亲近的理由的，换其他人估计早跑路了。
——虽然有，但他却找不到能说服眼前这位女性的话语。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来当罗岚的护卫吧。虽然我不像安洁或秋璃那么强，但发生什么的时候，带着您逃跑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不需要那种东西。
正当罗岚打算这么回答时，他的头轻轻晃动起来，像是醉时空了一样，无法顺利地动嘴说话。怎么回事。是累了吗？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
“我很担心罗岚，要是您出了什么事，我会很痛苦的。我们再多增加一些在一起的时间好吗？那样的话我就能随时保护罗岚了。当然，让您住到我这个房间来也可以哦。”
等会，莱茵热切的话语听起来很遥远。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了。
“莱茵……”
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全身，罗岚的意识中断了。
“……对不起，罗岚。”
莱茵看着倒下的罗岚，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决心，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温柔。
眼前一片漆黑，意识也逐渐消沉……
模糊之中罗岚听见了一串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哈……怎么还是这么蠢啊这个笨蛋。”
第31章 只能对我温柔
在这个几乎不会与人擦肩而过的基地内部，莱茵偶然看到了秋璃异常的样子，她一边那样喃喃自语，一边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必须让罗岚哥哥爱我，不快点儿、不快点儿去见他的话，他可能会忘记我的，罗岚哥哥，快点儿，罗岚哥哥……”
罗岚现在，为了莱茵正去和禾博士交涉。
莱茵正想着为这样温柔的丈夫准备午饭，却遇到了她，而她所说的这些话，对于等待着罗岚归来的莱茵而言，是无法置若罔闻的。
“秋璃。”
莱茵从背后叫住她，秋璃慢慢地转过身来。四肢无力地垂着，脖子上不知为何缠着皮带。她像故事里出现的僵尸怪物一样无精打采地瞪着莱茵。仿佛在责备她不该叫她。
“你说的罗岚哥哥，是指谁呢？”
但今天的莱茵不会认输。没关系，秋璃不像安洁那么狂暴，也不像姬白桃那样狡猾。
只问必要的事情，然后赶快离开吧。莱茵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啊，是叫莱茵……来着？”
秋璃没有回答莱茵的问题，只是这样低语。虽然态度非常失礼，但眼前的问题更大，这些细枝末节就忽略吧。
“是的。那么，你说的罗岚哥哥，该不会是……耀黑吧？”
初次相遇时，罗岚就向她求婚了，说会一直保护她，她们便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妻。
虽然因为相遇时日尚浅，同居和户籍的事情暂且延后，但就在刚才，莱茵也确认了和罗岚之间的羁绊，她也重新做好了作为妻子的觉悟。
但是，罗岚是一位对莱茵来说过于有魅力的人。被其他队员用下流的眼光盯上也不奇怪。这个看起来稚气无害的少女，秋璃，肯定也是其中之一吧。
“是啊。”秋璃毫无愧疚地回答。
看来莱茵不好的预感似乎命中了，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但是，“哥哥”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呢？不可能是真正的兄妹吧。
如果丈夫是喜欢孩子的人，那也很可爱或者只是单纯的年龄称谓，如果是那样莱茵倒不介意，但她知道，秋璃即使不像安洁她们那样，也是个沉溺于魔法少女力量的愚蠢女人。
她并非外表那样单纯的少女，而是一个坏女人。
考虑到这个事实，她所说的“罗岚哥哥”的含义也需要重新理解了。
难道是指那种玩法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跟莱茵说一声，她无论如何都会配合的呀。
莫非是因为莱茵比罗岚年长一岁，外表也不够稚嫩，不适合那种玩法，所以才不得已选了她吗？是这样吗？
怎么办，年龄和外表都是莱茵无法改变的事情。如果那是罗岚的兴趣，她倒是想尽可能地去配合他，但要成为能赢过真正女初中生的妹妹恐怕很难吧。
再说了，莱茵是妻子而不是妹妹。她觉得她无法像秋璃那样完全投入角色。或许因为莱茵内心满溢的爱意，她无法成为罗岚所要求的妹妹。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我必须要让罗岚哥哥爱我才行。”
“啊，爱？”
“爱……爱……爱。”
那也就是说，是“那回事”的意思吗？罗岚和这个孩子的关系，并非只是表面那样单纯？莱茵感到一阵眩晕。
“那、那是罗岚也同意的情况下吗？”
“不是哦。但是，如果我这样做的话，罗岚哥哥应该会高兴的。”
秋璃信心满满地回答。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是这样啊。”
罗岚会高兴？啊，没错。这个孩子也喜欢罗岚呢。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成功地说服了罗岚。
也就是说，她是情妇，出轨对象，偷腥的猫。这个孩子是利用了自己稚嫩的外表作为武器接近罗岚的吧。
用了身为正妻、本命、唯一伴侣的莱茵所没有的武器。
莱茵的视线变得模糊，但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不快点儿、不快点儿去的话……罗岚哥哥，等着我哦。快点儿，多爱我一点。罗岚哥哥，不要忘记我，不要讨厌我，要最喜欢我，快点儿、快点儿快点儿快点儿。”
秋璃那异常的眼神就像得了狂犬病的野狗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沉浸在爱河中的女性模样。
当然了，这孩子终究只是情妇和妹妹。
罗岚大概是被拥有妻子所没有的魅力的她所吸引，一时鬼迷心窍了吧，但那里并没有爱。
不，或许罗岚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被她编造的、虚假的不幸自述所欺骗而同情了她。
罗岚是个让人担心的、过于温柔的人，也有这种可能性呢。
“那个，秋璃。我劝你还是放弃用卑劣的手段笼络罗岚比较好。真正被他爱着的人不是你，你只会变得空虚而已。”
虽然她是个对人夫出手的不知廉耻的小丫头，但这里就让莱茵以正妻的余裕放过她吧。
很明显，罗岚并没有把她当回事，莱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关切。
“你……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我必须让罗岚哥哥爱我才行，要当个好孩子，就算没人说也要做让罗岚哥哥高兴的事，不这样做的话，罗岚哥哥就不会喜欢我。”
秋璃大概把莱茵所说的话只当作是讽刺了吧，她用死气沉沉的眼睛这样喃喃自语后，转过身，就那样朝着对面走去了。
莱茵应该阻止她吗？如果罗岚正被她逼迫而感到困扰的话，那样做比较好。
但是，如果她真的是罗岚的情妇，那莱茵就会变成在背地里擅自排挤情妇的妻子了。
那样怎么样呢？会不会变成惹人厌的妻子呢？
如果可能的话，莱茵想成为罗岚唯一的女性。但是，如果罗岚想和很多女性发生关系，即使已婚也想随心所欲地和异性亲近的话，那莱茵就会变成善妒的麻烦妻子了。
这样的话可能会被罗岚抛弃，她不要那样。
罗岚是她唯一的归宿，是那个要与她共度永恒时光的人，莱茵不能在罗岚没有要求的情况下，擅自去排除情妇。
她怀着焦躁的心情目送着秋璃的背影，独自一人被留在了纯白而无机质的走廊里。手中的购物袋沉甸甸的，但心却更沉重。
即使秋璃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莱茵的胸口仍然作痛。
她不喜欢罗岚去其他女孩子那里，但是又不想被他讨厌。这两种无法共存的感情在她心中来回盘旋，脑海中充满了悲伤的妄想。
希望他只看着她一个人，希望他只关心她一个人，真希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莱茵的心已经疲惫到会在心中咏唱这种不合理愿望的程度了。
围绕在他身边的并非普通女性，而是邪恶的魔法少女们，这样的女性盯上了罗岚，作为妻子她担心得不得了。其实真希望他能立刻和她们保持距离。
但是，罗岚是个温柔到可以说是老好人的程度。罗岚的温柔会让其他女孩子得意忘形，成为她们趁虚而入的破绽。莱茵喜欢他的温柔，却又担心他的温柔。
如果他只对她一个人温柔，那该多么幸福啊。
“对了……罗岚的话，跟他说清楚，他能明白吗？”
至少，如果他能理解秋璃她们是危险的存在，并且理解莱茵才是罗岚理想的妻子的话，这种状况或许会好转。
在种种烦恼之后，莱茵决定尝试温和地说服他。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朝着罗岚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32章 大郎喝药了
“比如说，对秋璃之类的。”
一提到她的名字，罗岚拿着勺子的手就僵住了，眼神游移向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巴一开一合，明显是在想着怎么跟莱茵解释。
罗岚将玻璃杯里的绿茶一饮而尽，用变调的声音否定了。
顺带一提，那个玻璃杯里放入了莱茵用苍绿魔法少女的魔法生成的药物。
因为着重调整了药效，没能做到完全无色透明无味无臭，但混在绿茶里，再放进有颜色的杯子，旁边摆上味道浓、香气重的食物，基本上是不会被察觉的吧。
以前还觉得和其他魔法少女相比，自己的魔法不太好用而感到自卑，但既然能像这样用来说服罗岚，那这简直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了呢。
莱茵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握在一起。
“您不用那么慌张哦。”
罗岚还不知道这些，依旧很慌张。他大概是以为出轨被发现而被追究了吧，正拼命地掩饰。这种冒失又孩子气的地方也很可爱，莱茵很喜欢。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哪、哪有，我才没、没有慌张哦？”
但是，因为罗岚的反应而确定的事实，确实让莱茵心中萌生了巨大的悲哀。
罗岚误解了秋璃的本性，似乎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好感。
新婚伊始就找了年轻的情妇，罗岚真是相当大胆，又很受欢迎呢。
丈夫有魅力，作为妻子虽然也有开心的部分，但这也是不安的因素，莱茵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罗岚的魅力，只要她一个人理解就好了。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之后，莱茵用尽所能的言辞，提议他与秋璃断绝关系。
这并非出于身为妻子的嫉妒或任性，而是为了不让罗岚被坏女人欺骗。是为了纯粹、不疑人、会对假装柔弱的女性不禁同情的、过于温柔的他，由她来告知真相。所有这一切，都是作为罗岚理想伴侣的理所当然的工作。她试着告诉他，他被那孩子骗了。
但遗憾的是，温柔的罗岚无法怀疑魔法少女同伴，并没有采纳莱茵的意见。他虽然认真地听着她的劝说，却露出了些许困扰的表情。看到那个表情，莱茵明白了现在的罗岚并没有放弃秋璃的打算。她察觉到，即使他知道了秋璃的本性，大概也无法粗暴地对待作为魔法少女的她的感情吧。
“莱茵……”
知道言语说服很困难，所以事先准备好的药物似乎起效了。罗岚在叫她的名字途中，就紧握着勺子，软软地侧倒了下去。当然，这不是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影响的东西。只是和安眠药一样。
莱茵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随即又恢复了温柔。
“……对不起，罗岚。”
确认了罗岚没有回应后，莱茵站起身，锁上了门。为了保险起见，也挂上了门链。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你会寻求其他女性，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吗？会对其他女孩子温柔的您，让我感到痛苦，这样的我是个不称职的妻子吗？想要独占您的温柔，竟是如此不切实际的事情吗？”
在莱茵的房间里安然入睡的罗岚，脸上不再是刚才的慌张和困惑，而是非常安心的笑容。
莱茵希望罗岚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其他魔法少女们不仅想要得到罗岚的兴趣和好感，总有一天还会采取危险的手段吧。
只要她们还在罗岚身边，他们夫妇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她跪坐在罗岚身旁，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莱茵从罗岚的右手中取出他依然紧握的勺子，轻轻抬起睡着的罗岚的头，放在正坐的她的大腿上。
希望罗岚能靠着她的膝枕，做个更好的梦。
“呵呵，太好了。看起来睡得很舒服呢。”
试着抚摸罗岚有点硬的头发，连莱茵自己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心中再次充满了感受到的幸福。
不否定她的罗岚，无人打扰的场所。
仅仅拥有这些，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空间了。
只要罗岚变成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罗岚，这明明是很容易实现的事，但阻碍对她来说太大了。
她的手指温柔地滑过罗岚的发梢，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希望罗岚也能明白，如果去同情其他女人的话，他们幸福的未来就会远去。然后，希望他只接受莱茵一个人。
“呐，罗岚，只有我不行吗？”
一边用右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一边问道，罗岚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会成为理想的妻子哦。每天都会准备好美味又营养均衡的饭菜。打扫和洗衣服我也很拿手，作为魔法少女工作的收入也很充足。罗岚只要看着工作中的我就好了。当然我不会把您关在家里，罗岚可以自由外出，只是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是的，我不会打扰您的。只是想作为罗岚的护卫待在您身边而已。为了不让您被坏女人欺骗。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罗岚是我重要的丈夫，不能让您出任何事。”
对于莱茵的心意，罗岚用鼾声回答。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几乎像在唱摇篮曲。
“我虽然和其他魔法少女各位不同，不够胆大，但也是能好好帮上罗岚忙的，并不是只会被保护的存在哦。如果您只选择我，我立刻就能证明给您看。罗岚只要安心地只依赖我就好了，然后，请只担心我。罗岚能信任的只有我，只要只看着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请全部忘记。”
罗岚用鼾声回答。
“请不要误会哦，我并不打算因为罗岚和谁亲近就生气或者束缚您。因为做那种事的女人会被抛弃的吧？我虽然不至于说出‘出轨是男子气概’这种话，但我觉得强行压抑想要被多位女性喜欢的心情，并非一个好妻子该做的事。但是，您的爱只要有一点点投向其他女性，我就会感到悲伤，这是事实。所以，我想成为能让您无暇顾及其他女性那般有魅力的妻子。想只靠我一个人就让罗岚满足，只靠我的爱注视着罗岚，而罗岚的爱只倾注于我一人。不分给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不泄漏，不残留，想用彼此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填满一切。爱将成为只在我们夫妇之间永远激流的永久能量，然后那份爱将成为我的力量，能够拯救世界，这不是很美妙吗？这不仅是对于我们个人，更是世界都应祝福的理想夫妇。这是有那些乌合之众的第三者存在就无法成立的，是我们之间不容任何人打扰才能实现的和平。”
莱茵的声音越说越快，语气中透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着。罗岚用鼾声回答。
“所以求您了罗岚。请只做我一个人的罗岚。我和罗岚是被命运连结的天选二人。您是我的命运之人，我是您的命运之人。您注意到了吧，您知道的吧，因为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心灵的深处结下了关系。请忘记其他无关紧要的女人，和我一起创造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世界吧罗岚，我的世界里只需要您。罗岚应该也这么觉得的，请不要勉强自己和别的女性亲近。这也是为了罗岚好，罗岚要幸福，有我在身边是必不可少的，请和我在一起吧，请让我来满足您的一切吧罗岚。”
罗岚带着安详的笑容沉睡着，完全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罗岚一定会理解的。”
莱茵伸手到架子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只有5厘米左右高的瓶子里，装着青绿色的液体。当然这也是莱茵生成的药物。她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来，请先把这个喝下去吧，罗岚。这是我们理想夫妻生活的开始哦。我还没给罗岚看过，我的魔法战士装束有点像护士服的样子呢。武器也是这样的，说不定我对罗岚而言，是白衣天使呢？呵呵，虽然不是白色是绿色就是了。”
将放在膝上的罗岚的头稍稍倾斜，触碰到他的嘴唇。指尖感受到的略带皱纹的嘴唇触感，明明不是在接吻，却让莱茵不由得心头一跳。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药有点苦，而且会伴随疼痛，所以先让您睡着了，但我这样擅自做主，之后会被罗岚责骂吗？不过也只是双手双脚永久麻痹，无法正常活动而已，只要我勤快地照顾您，加深我们之间的羁绊，您一定会原谅我的吧。因为这是我们爱情必要的障碍，是为了让罗岚知道只有我才是他唯一幸福所必需的事项。而且，那、那个，我已经调整好不会影响重要部位的功能，所以夫妻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莱茵的声音在说到最后时变得有些害羞，但眼神依然坚定。用一只手打开小瓶的盖子，直接将瓶口对准罗岚的嘴边。
“如果您变得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罗岚就会理解我说的话了。就会知道我们两人独处才是最幸福的。就会注意到我与其他女性的不同，发现我才是真正适合罗岚的唯一伴侣。为此我们需要两人独处的时间，所以请稍微忍耐一下痛苦。等您真正明白了，到那时我会重新为您解毒的，在您明白之前，我会作为您的手脚来服侍您。真是完美的计划呢。呵呵，等您全都明白了，一定会表扬我吧。我是多么聪慧的妻子啊。”
注意着不要因为不自觉放松的嘴角而让手抖掉，莱茵稳稳地拿着瓶子，倾斜了它。青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向罗岚的唇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表情是如此温柔，仿佛正在做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33章 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雨已经连续下了八天，遗憾的是，今天也是类似的天气。一边盼着梅雨季节能早点结束，罗岚一边从教室的窗户仰望着薄灰色的外面。
他成为耀黑骑士已经一个多月了。正如最初被告知的那样，罗岚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直接去帮助别人一次也没有过，但与魔法少女们交流的机会却在日益增多。
虽说交流，也并非普通男女之间那种和睦轻松的类型，而是需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小心谨慎，说实话相当消耗精力。大学的朋友有时会担心他睡眠不足，罗岚也曾有过顾不上课程作业的时候。
不过，让罗岚稍感欣慰的是，自从那次不小心昏迷后，他对魔力的感知能力竟然恢复了一些。
虽然依然无法像在异世界时那样感受到自身的魔力，毕竟自己是完全没有魔力的，但他能够隐约感知到周围环境中游离的微弱魔力。
空气中、雨水里、甚至是植物和人群中，都存在着极其稀薄的魔力粒子。
罗岚每天都在偷偷练习。
在宿舍的房间里，他尝试吸收这些微弱的自然魔力，然后释放出来。
最初什么都做不到，但随着不断的练习，他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
现在，他能够让一根勺子在空中缓缓漂浮几秒钟。
能够在不用打火机的情况下点燃一支香烟，虽然这个他不抽烟，但作为练习效果很好。还能让水杯里的水微微升温，或者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微弱的光芒。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连异世界普通人都能做到的程度。
但对于回到这个世界后完全失去力量的罗岚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问题在于魔力储量……”
罗岚在笔记本上写下练习记录。
他能吸收的自然魔力实在太微弱了，而且吸收后立即就会消散，根本无法在体内蓄积。
想要释放真正有意义的魔法，就必须找到能够储存魔力的媒介。
在异世界，魔法师们使用魔杖、法杖、魔导书等道具来储存和增幅魔力。
但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东西。魔法少女的武器似乎具有类似的功能，但那是她们专属的，罗岚无法使用。
“得想办法制作或者找到能够蓄积魔力的容器……”
这成了罗岚最近的另一个课题。
他在网上查找了各种关于宝石、水晶、金属的资料，甚至偷偷去了几家神秘学商店，但都没有什么收获。这个世界的“魔法道具”都是骗人的装饰品，根本不具备真正储存魔力的能力。
不过，罗岚并没有放弃。即使找不到容器，至少可以通过不断练习来提高魔力的吸收效率和运用的精密度。
每天睡前，他都会花半小时练习操控那些微弱的魔力，让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控制变得更加精细。
说不定哪天，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能够救他一命。
因为她们这些魔法少女们正在危险的地方代替无能为力的他拯救着许多人，所以罗岚还是想继续自己的工作。
而且，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至少他现在不是完全手无寸铁了。
顺便一提，最让罗岚头疼的是莱茵。在通过禾博士的发明看到未来预知的那天，他品尝了莱茵亲手做的料理。然后，难以置信的是，罗岚在吃饭途中睡着了。
他清楚地记得，意识模糊之前的最后画面：莱茵拿着一个装着青绿色液体的小瓶子，正俯身靠近他。
然后，罗岚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终于又见面了啊，罗岚。”
温柔而成熟的女声，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充满威严。
“咎瓦尤斯……？”
罗岚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的空间。在他面前，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一位是身材高挑、散发着母性光辉的银发女性，深邃的紫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那是终焉龙龙王咎瓦尤斯。
另一位则是娇小玲珑、一头金色长发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傲慢与不屑，灾厄龙卡缇娜。
“你们……原来你们还在啊。”
罗岚喜出望外，几乎要冲上前去。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感知不到体内的任何魔法元素，还以为两人都留在了异世界了。
“废话，你当我们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卡缇娜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们，你那个杂鱼灵魂早就因为世界法则的冲突崩溃了。”
“卡缇娜，别这么说。”咎瓦尤斯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看向罗岚。“这段时间一直没联系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才没有，那家伙这么不关心我们，是死是活爱谁谁。”卡缇娜立刻反驳道。
罗岚看着两人还是熟悉的样子，一股久违的感动涌上心头，仿佛在两人身边才有回到家的感觉。
罗岚不由分说地抱住两人。
“喂！谁允许你不经允许就抱上来的？”卡缇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推开的感觉。
“抱歉，我还以为……你们都……能再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咎瓦尤斯拍了拍罗岚的背，“没关系的，我们也是不久前才醒，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是的……”罗岚苦笑，“我被卷入了很奇怪的事情里。有几个魔法少女，就是这个世界的战士，她们好像对我有些……不正常的执着。”
“噗——”
卡缇娜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活该！你在异世界的时候跟个和尚一样，多少女性向你示好你都视而不见，我和咎瓦尤斯当初还以为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现在好了吧？被逼着谈恋爱，手足无措了吧？哈哈哈哈！”
“卡缇娜！”咎瓦尤斯轻声呵斥，但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搞了半天原来你们知道啊，再说了……”罗岚正想以打仗为借口辩解时，“诶？有人对我示好吗？”
“你这个笨蛋真的是木头做的吗？”卡缇娜不知从哪掏出的木棒朝罗岚甩了一棍。
嘭——
“卡缇娜，不得无礼！”
被结实挨了一棍的罗岚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这话能不能在她动手前说？”
看着咎瓦尤斯勾起的嘴角，估计她听了那个回答也想让罗岚挨一棍吧。
罗岚叹了口气，也就在她们面前才能这样无拘无束地说心里话，导致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罗岚简单地说明了魔法少女系统、病娇、以及莱茵刚才的行为。
听完后，咎瓦尤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罗岚，你要非常小心。”她的声音中带着警告，“那些女性……她们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才想请你们帮忙……”
“哼，想让我帮忙？”卡缇娜双手抱胸，“你以为我们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我和咎瓦尤斯在最终一战中消耗太大，现在都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能保护你的灵魂不崩溃已经是极限了，想让我们出手对付那些女人？做梦！”
“卡缇娜说得对。”咎瓦尤斯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的力量非常有限。在我们完全恢复之前，罗岚，想要应对那些魔法少女，你还得靠自己努力。我们能提供的，只是一些建议和……在关键时刻有限的帮助。”
“那个叫莱茵的女人刚才给你下的药……”咎瓦尤斯皱起眉头，“是一种会导致四肢麻痹的毒素。我已经用仅存的力量帮你中和了大部分，但你醒来后可能还会感到些许不适。”
“什么？”罗岚倒吸一口冷气。
“她原本打算让你永久失去行动能力，这样你就只能依赖她了。”咎瓦尤斯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了。”
“啧啧，罗岚啊，你可真是招惹了一群疯女人。”卡缇娜幸灾乐祸地说，“不过我得承认，这比在异世界打打杀杀有趣多了。看你被这些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心情好多了。”
“卡缇娜……”罗岚无奈地看着她。
“说谢谢啊，不要因为熟悉了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接受啊。”卡缇娜别过头去。
“罗岚。”咎瓦尤斯走近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你在异世界经历了八年战争，成长了很多。但这次的敌人不是恶魔或怪物，而是人心，你也该学学怎么应对他人的内心了。”
“我明白……”
咎瓦尤斯温柔地说，“尽可能地帮助她们，但也要保护好自己。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我和卡缇娜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你身体里还有我们俩呢，你的命也是我们的，没有我们的允许不准随随便便去死，明白吗？”卡缇娜难得认真地说。
“谢谢你们……谢谢……”罗岚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好了，你该醒了。”咎瓦尤斯说，“那个叫莱茵的女人可能做了什么安排。小心应对。”
“还有，罗岚。”卡缇娜最后补充道，“下次再见面时，最好能给我们带点有趣的故事。看你和那些疯女人斗智斗勇，比看戏还有意思。”
“我会尽量的……”
周围的空间开始模糊，两条龙的身影逐渐远去。
“记住，我们永远在你身边。”这是咎瓦尤斯最后的话语。
第34章 你懂魔法少女吗？
罗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家附近的公园长椅上。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细雨还在下着。他的衣服是干的，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套——应该是莱茵的。
罗岚活动了一下手指，果然感到有些僵硬和麻木，但还能动。
如果不是咎瓦尤斯帮忙中和了毒素，他现在可能已经……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罗岚慌忙拿出手机，给莱茵打了电话，但她什么也不肯告诉他，只是一味地说“不知道”，看样子她也发觉自己的毒素失效了。
那天他睡着期间发生的事情，除了在梦中得知的那些，至今仍是个谜。
但罗岚知道，莱茵差点做了非常可怕的事。
罗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必须更加小心了。
而且从那天以后，莱茵开始频繁地联系罗岚。
最初只是qq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消息，但频率逐渐增加，有时还会突然打来电话。
一接电话，莱茵总是处于过度呼吸状态哭着，没完没了地倾诉当天发生的痛苦事情。
严重的时候她甚至开始直播割腕，害得罗岚在深夜、而且第二天还有早课的情况下，不得不打车去她的房间阻止她。
起初罗岚还真诚地面对她，但渐渐地感到了疲劳，最近已常常不读消息也不回复。
其他人的都是必须第一时间回复的特别关注，莱茵的消息已经被设置成了不提醒。
他知道这是作为耀黑骑士的失职，是抛弃莱茵般的行为，但他已经开始厌倦努力去拯救她了。
当然，完全无视是不被允许的，所以罗岚按照自己推测的、她即将爆发的临界点，适当地进行安抚。
他的平静和莱茵的平静，要想两者兼顾，双方都必须在一定程度上承受伤害才行。
罗岚并没有博爱到能完全牺牲自己的地步，他必须更加珍惜自己的命，也不能只顾及莱茵一个人。
“啊，和秋璃也有四天没见了吗。周末得去基地，然后向禾博士汇报近况和咨询，顺便得去为昨晚说得太过分的事向莱茵道歉……”
“初年研讨课的作业随便应付一下弄个形式就行了吧，能拿学分就好。实验报告再不认真写就糟了，周日集中搞定吧。话说下周就要开始考试了啊，有时间吗。啊，暑假开放日的staff工作被拜托来着，回复期限是这周内吧，大概没空吧，不过因为我翘课很多，是不是该讨好一下老师呢……”
在周三这天，罗岚心不在焉地听着据说只要出席就能拿到学分的第二课堂，心里盘算着今后的安排。
最近秋璃似乎非常努力地做着魔法少女的工作。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曲解罗岚的话，他去见她时，她也非常欢迎他。
话虽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罗岚告诫自己不要完全相信她说的“没关系”，要经常去见她。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事，但老实说，在大学一年级本就相当忙碌的生活中，还必须时刻关注她们的心理状态，这种束缚实在让人难受。
那些有粘人恋人的现充们，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吗？如果罗岚不是住在家里，可能早就因为疲劳和心理压力死掉了。
“这也是为了正义。我正在为世界和平做贡献。”
罗岚小声重复着禾博士鼓励他时常说的话，点燃了自己那处于临界点的正义感。这燃料还能维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哔哔』
消息提示音以最小音量响起。罗岚在教室的桌子下偷偷拿出智能手机，点亮了屏幕。
『学长今天有空吗？？』
头像主人是白桃，用的是一张加了闪亮效果的自拍。她一个现役高中生，平日的白天不可能有空，但罗岚还是老实回复了。
『现在在上课。今天下午停课，所以有空』
周三的课表是第1、2、5节，是个有点浪费时间的安排。
这不能怪罗岚，是必修课原本就这么排的，而且中间没有他想选的课。
多出来的空闲时间，他经常和新认识的朋友跑远一点去吃午饭，或者去在大学附近独自生活的家伙家里打游戏，又或者在食堂的角落里完成其他日子的作业来打发时间。
只是，这周因为第5节课的教授有事停课，所以难得下午没事了。
“喂，吃完午饭再回去吗？”
罗岚用不至于打扰到周围的音量，问旁边一直在玩手机的朋友尹立。
“不了，我排了打工，没时间。”
“嗯。喂，有人想去自助烤肉吗？”
罗岚稍微扭过上半身，也问坐在后排座位的朋友们。
这是在大学里经常一起行动的、大约4到6人的固定圈子。自助烤肉是大学附近一家注重性价比的烤肉店，在第三节课没课、午休时间充裕的日子他们常去。
“啊——，昨天去过了，这次算了。”
“我也是，不太想吃烤肉。”
“吃饭可以，但下雨天过去好麻烦。”
在场的所有朋友都干脆地拒绝了。看来今天意外地没人望啊。不过下着雨，这么说也没办法吧。
“那我自己去好了。”
罗岚倒不是不习惯一个人去店里，但被这样拒绝，即使知道不是被讨厌了，还是会感到寂寞。
耀黑骑士因为没人陪着吃烤肉而感到寂寞，这世上是没人能想象得到的吧。
说到底，他并没有在工作，在一般人看来，现役耀黑魔法少女的位子是空缺的。
“白桃的回复……没有啊。”
偷偷确认手机，没有新消息。罗岚和白桃也像和其他魔法少女一样，变成了频繁联系的关系。
只是，内容不像莱茵那样单方面且危险，大部分都是她在空闲时想找个人聊天。
正好有时他们在看同一个电视节目，或者在罗岚正闲着的时候她发来消息，所以交流频率还算挺高的。
说到病娇的预兆，自从最初看到白桃的工作、那个银白魔法少女的玩偶事件之后，就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了，而且这样多次交谈下来，会觉得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女孩。
“漫画的爱好也合得来，还挺开心的……”
和白桃的线上交流并非义务性的，带着一种像是和普通女性朋友或后辈聊天的安心感和自在感。
她意外地喜欢少年漫画，喜欢的类型刚好是罗岚喜欢的，对某些圈子的好恶也和罗岚相近，如果没有以魔法少女的身份相遇，他们或许会成为很合得来的普通朋友。
不，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高中生，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和罗岚变得亲近吧。
“话说那个……粉红魔女啊。”
“诶？”
刚才还沉迷手机游戏的尹立突然开口，让罗岚警惕起来，以为他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有粉红魔女对吧，那个双马尾的。”
“啊，嗯。”
那家伙在看魔法少女汇总网站。什么啊，原来是看了文章才开始闲聊的。
“虽然传闻说她是个可爱又年轻的女孩子……但我觉得，这家伙是男的。”
第35章 你懂个屁的魔法少女
“哈啊？”
粉红魔女，也就是白桃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男的。这话题实在太离谱，罗岚连掩饰自己觉得可笑的表情都懒得做。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哪有扎双马尾的男人啊。颜色也是粉色，魔法战士装束也是裙子。”
因为罗岚知道白桃绝对是女孩子，所以实在没心思陪朋友胡扯。
即使不是这样，但凡见过粉红魔女照片的人，都会断定称呼为“她”吧。
“不，反过来说，粉色、迷你裙加双马尾，这不过是在刻意卖萌吧？哪有像这样无时无刻可爱化身的女人啊？绝对是在塑造角色啦。大概是为了隐藏是男性的事实，才故意打扮得这么有女人味的。”
像可爱化身的魔法少女，还真有啊这个。
“单从照片看，胸也相当小，体型的话，如果是初中生或者发育慢的高中生，这种程度倒也说得过去吧？我想支持粉红魔女是男生说。”
“这对谁有好处啊……难道说……”
罗岚用怀疑的眼神瞪着朋友。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就糟了吗？被认为是美少女的魔法少女，其实是个在公众面前女装的变态什么的。”
“为什么你们这种闲逼总要幻想可爱的女孩子是男性呢？到底是你们喜欢男娘还是就是单纯的gay？”
“你不懂，我自幼博览群南梁，对南梁那点小心思最清楚不过了，而且魔法少女的圈子我也颇有研究，这届粉红魔女不论是行为还是姿态，无时无刻不是让别人认可自己的少女身份，你还能有我懂魔法少女？”
“你懂个屁的魔法少女。”
只是八卦性质的意见罢了，罗岚这样告诫自己，却在背后紧紧握住了拳头。
在现代社会，这家伙说的并不稀奇。
魔法少女阴谋论这种东西，早就在网上被讨论烂了，想考察她们真实身份的人也很多。
对于与灾害无关的多数市民而言，魔法少女是被当作娱乐来看待的，很多制造商利用她们不属于任何企业这一点，堂而皇之地贩卖未经授权的周边。
银白魔法少女的玩偶，也是和安洁、禾博士毫无关系的局外人擅自设计、擅自贩卖的东西。
就像制作狗狗周边时不会去征求狗狗的同意一样，现状就是魔法少女被当作市民可以随意对待的内容，这已是现代社会的常识。
只有罗岚这个既没有任何周边化、也上不了话题的人对此无法接受，但禾博士和其他魔法少女们似乎已经妥协了。
“说那么过分的话，等你出事的时候，说不定粉红魔女不会来救你哦？”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不介意，罗岚也只能这样调侃一下朋友了。
“哈哈，你急什么，该不会你其实就是粉红魔女吧？”
“要是的话我就用枪崩了你。”
“哇，好可怕啊，来崩我试试。”
社会与魔法少女之间的认知偏差，想到这个，会觉得她们心理出问题也并非没有道理。
“喂，你们要聊魔法少女聊到什么时候啊？”
后排已经收拾好桌面的几个人出声，罗岚他们才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课好像已经结束了，虽然觉得反正听了也没太大意义，但罗岚也太不关心了。
而且不关心的结果就是听到了不愉快的话题，这也很讨厌，他虽然一点也没有怨恨朋友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感觉不舒服，仔细想想要是自己不认识粉红魔女大概也会这样若无其事地参与调侃吧。
“你是要去自助烤肉吧？”
正要出教室，尹立又搭话了。怎么，虽然那么说，结果还是要一起来吗？
“一起到车站吧。”
说着，尹立拿起了一把毫无特色的塑料伞，罗岚有点失望地从包里拿出塑料袋。
“罗岚你不带大伞啊。”
看到罗岚从塑料袋里拿出的雪白色折叠伞，尹立插嘴道。
“啊，这把伞是别人送的来着。”
“诶呦，谁送的啊？”
尹立是罗岚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学号也接近，在课上也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基本上不是坏人，只是在政治、魔法少女和艺人绯闻问题上容易有些偏激观点，让罗岚不知如何回应。
“不说这个，尹立你没有喜欢的魔法少女吗？”
“嗯，感觉太遥远了大差不差吧，而且看着都挺好看的。”
而且还是个颜控。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巨乳的那个吧。是绿色来着？”
“……是吧。”
关于女性魔法少女的胸部大小确实是常被提及的话题，但一想到说的是认识的人，就很难像以前那样轻松回应了。
对作为一般人的尹立来说，大概就像是对待艺人或动漫角色的感觉吧，但对罗岚来说那是工作同事。
而且关于莱茵，他还在录像里看过各种样子，聊身材尤其尴尬。
“怎么脸有点红啊，难不成你是个闷骚？”
“怎么可能，我以前被救过，所以支持银白。”
那位安洁据禾博士说是“压倒性”的，但因为她是超魔力体质，变身后身体被一席白色斗篷覆盖，而且行动速度极快，摄像机很少能捕捉到，所以没什么人知道银白魔法少女身材好。
“银白啊。”
尹立一脸没兴趣的样子。
无所谓，倒不如说要是被这家伙感兴趣了罗岚反而会觉得有点讨厌。
“不过，雨下得还挺大啊。”
在教学楼门口，尹立懒洋洋地仰望着灰色的天空。罗岚撑开折叠伞，先一步踏入雨中。
“电视上说可能下周就出梅了，真希望夏天早点来啊。”
一边进行着这种无聊的对话，一边走出教学楼开始步行，就听到远处传来啪嗒啪嗒的小跑声。
“下雨天还有这么精力充沛的大学生啊。”
一边说着这种大叔般的话，罗岚一边下意识地朝那边转过头去。
“学——长——！罗岚学长——！”
从远处跑来的、颜色可爱的伞和那个声音。
本来会叫罗岚“学长”的女孩子就只有一个人。
“白桃？”
伞面上画着带边框的简单心形图案，边缘记得是叫荷叶边设计，整体是非常可爱的淡粉色。
在理科校区比较少见到的、女孩子气全开的、有点小又圆圆的伞下，探出来的脸果然是预料之中的双马尾。
“欸嘿嘿，我过来啦！”
穿着便服出现的白桃，得意地摇晃着她那惯常的、细长且位置较低的双马尾，抬眼望着罗岚，露出了微笑。
第36章 烤肉是对的
“为、为什么……”
“今天是建校纪念日，学校放假。我正觉得好闲啊——就发了qq，看到学长好像也有空。而且，我一直想来看看大学什么样呢。”
“可就算这样，突然就……”
这下糟了。罗岚刚才还和尹立在聊魔法少女的话题。
而且就在谈论粉红魔女外表的节骨眼上，要是他看到白桃的素颜，说不定会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
罗岚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尹立的脸色。
“哦哟，这女孩是谁啊，你妹妹？”
尹立的脸色有点下流地放松了。跟刚才聊莱茵胸部时的表情差不多。
“不是，我是罗岚学长的高中后辈，叫白桃。请多关照。”
白桃轻轻鞠了一躬，尹立立刻露出一脸谄媚相，啪啪地拍着罗岚的后背。
“喂喂，这什么情况啊。没听你说过啊，罗哥有这么可爱的后辈，该早点告诉我嘛。”
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了，至少这家伙是不会察觉白桃的真实身份的吧。
“告诉你又能怎样啊，搞得好像你能约到一样。”
“你怎么这么自私！有JK做朋友也是一件美事啊，不如说白桃酱本人就很好啊，话说你俩都开始交往了吧，那担心别人干什么？”
虽然不用担心白桃的身份暴露，但这情况本身也够麻烦的。
双方都是成年人倒不算犯罪，但白桃外表稚嫩，总觉得有种犯罪的气息。
“啊哈哈，怎么可能嘛，我哪有那个本事……”
没等罗岚否定，白桃就先回答了。
“因为，对于学长你们这样的大学生哥哥来说，像我这样的小孩子根本算不上恋爱对象吧？罗岚学长总是这样哦，虽然很温柔，但对小桃完全——不会心动呢。”
“什、小桃！？”
慌张的罗岚和白桃对视了一眼，她“妮嘻嘻”地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
“诶——，没那回事没那回事。罗岚这家伙就是个闷骚，只是在装没兴趣啦。要是我的话，有白桃酱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身边，我会超开心的哦。”
“是吗？好开心呀，不过被说可爱，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白桃用略带夸张的纯情反应，回应着迫不及待否定的尹立。
“哇，我的天哪，真的超可爱啊。喂，罗岚。”
“啊，嗯。”
感觉很尴尬，而且罗岚觉得自己好像被白桃借着尹立调侃了。
真想告诉他，这个被你“可爱可爱”说个不停的女孩，就是你刚才说“这家伙是男的吧？”的粉红魔女本人。
不过要是被白桃本人知道这事，估计会引发轩然大波。
“白桃是来看大学的吧？我给你带路，尹立你回去吧。”
有一般人在场就没法安心说话，而且再跟这家伙待在一起，恐怕会有奇怪的流言传开。
“什么嘛还说没谈上，现在就嫌我成电灯泡了啊——”
尹立故意噘起了嘴。
“嘛，算了，我也快到打工时间了，今天就留给你们二人世界吧。再见啦，小桃同学。”
“好的，下次请告诉我一些大学里罗岚学长的事情哦～”
就这样，总算把尹立打发走了。
好了，虽然有很多事想问白桃，但在雨里站着说话总归不好。
“你是来看大学的吧，我来给你带路。”
罗岚正要调转方向迈步，白桃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不用了，今天没关系。”
“可你特意跑来一趟？”
“嗯——……”
白桃略带羞涩地小声继续说道。
“因为那只是用来见学长的借口而已。”
“诶？”
该怎么说呢，这种行动让罗岚意识到太像普通情侣或者单相思的女孩子了。
就像之前吃莱茵做的料理时感受到的那样，病娇式的爱意表达还能被认作是恐惧或需要克服的试炼，但像这样被当作普通女孩来对待，反而让他因为本性对女性抵抗力低下而普通地紧张起来。
最近总是被美少女包围，都快忘了，罗岚自己的恋爱经验等同于普通男大学生。
无论是被性感年长美女玩弄，还是被小恶魔系可爱后辈揶揄，感觉他都习惯不了。
“总觉得像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啊……”
罗岚用小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音量告诫自己。
“对了，学长还没吃午饭吧？告诉我附近推荐的店嘛。”
白桃本人大概是不想再深入“借口”这个话题，急切地转换了话题。
说不定这种爽快干脆的态度也是她用来迷惑罗岚的技巧之一。真可怕啊，粉红魔女。
“哦，哦，那倒没问题。”
要是因为一点小事就举止可疑，肯定会被觉得恶心吧，于是罗岚切换心态，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入学长模式。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什么能让白桃开心的店。”
当然，罗岚对那些紧跟潮流、受女高中生欢迎的店，或者适合和女孩子两人单独去的时尚店铺一无所知。
难得的机会，在校内食堂吃饭对白桃来说可能很新鲜，也能顺便参观大学，但午休时间非常拥挤，对外来人来说待着并不舒服。而且万一被误会是情侣也很麻烦。
“白桃你想吃什么？”
总之今天烤肉计划是取消了。
虽然罗岚完全进入了想吃烤肉的状态，有点遗憾，但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带她吃点体面点的。
话说，像白桃这样的女孩子也不会愿意跟他去吧。
在网上看过文章，说带女孩子去吃自助的男的不行。真是有够过分。
“嗯——，今天想吃烤肉呢。有什么好店吗？”
“诶，可以吗？”
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让罗岚真心感到高兴。什么嘛，那个网络文章根本不可信。
“最好是随点随吃的那种。小桃别看这样，可是超喜欢大口吃东西的哦。一个人不好意思进去，但和学长一起就完全没问题，所以觉得这是个机会呢——”
罗岚一直擅自以为小巧可爱的生物是靠吃少量小巧可爱的食物活着的，看来是他的偏见。
尹立说什么“女高中生是甜点做的”，果然也是假消息。
“如果不介意多走会路的话，有家不错的自助烤肉店。”
罗岚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着去自助烤肉的路线。
“好啊，就要自助烤肉！就去那里，学长也可以吗？”
“啊啊，我也正想去。”
“欸嘿嘿，真是心有灵犀呢。”
罗岚真心这么觉得，有点开心起来了。
看来不只是电视和漫画的喜好，可能连食物的口味都和白桃很合。
“啊，在那之前。”
迈步之前，罗岚想起了和白桃的约定。
“……说起来，今天的便服也很可爱呢。”
“欸嘿嘿，是吧？”
这是罗岚和白桃的约定——在见面时一定要夸她“可爱”。
在她说出来之前，罗岚自己先意识到了。
就算他不说，白桃可爱也是事实，而且她应该早就听惯了，罗岚觉得没必要约定，但这大概也是白桃病娇素质的某种体现吧。
白桃的异常之处难以察觉，虽然这几天频繁联系，但没看到新的征兆。
倒不如说，感觉她比推特上常见的那些病态推文或求关注系的年轻女孩要自立得多。
如果她仅仅因为罗岚的一句“可爱”就能成为一个正直的魔法少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您好好说了‘便服也’这点，加分哦——”
不知为何，这次还附带点评。
白桃满意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向罗岚展示她今天的衣服。
露肩的珊瑚粉色衬衫和从领口窥见的吊带衫。不经意间带有编结设计的牛仔布及膝裙，很好地衬托出白桃纤细白皙的双腿。脚上穿的像是普通靴子的雨靴，兼顾了外观和功能性，这点也很棒。
虽然不太清楚白桃平时穿什么风格，但想到她为了见罗岚，多多少少在意了一下打扮，就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嘛，可能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
“……学长，夸我我是很开心，但一直被死死盯着看，我会害羞的哦？”
哎呀，一不注意盯着看太久了。
“对、对不起。”
“嘛，不过小桃太可爱了，看入迷了也没办法呢。好啦好啦，我们快去店里吧。”
说着，白桃换了只拿伞的手，紧紧地并排站到了罗岚身边。
“啊——，学长是折叠伞啊。这样就没法撑一把伞了。小桃的伞又小。”
“不，你不是有自己的伞嘛。”
“那是两码事。”
在伞面形成的穹顶空间里回荡着雨声，白桃稍高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她鼓起脸颊，像是闹别扭般说出的话，罗岚也能听个真切，没有漏掉。
第37章 告白也要分场合（上）
“说起来白桃，学校那边怎么办？”
刚走出大学校区，在转入通往车站方向稍微偏一点的小路附近时，罗岚试着问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嘛。建校纪念日，放假呀。”
“不不，你忘了我也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吗？”
纪念日这种东西随手一搜就能搜到，实在很难骗到人。
“切，没骗到你啊。”
虽然立刻察觉了谎言，但刚才在尹立面前罗岚没有指出来，是因为他大致猜到了原因。
“是早上开始就出动了吗？”
魔法少女的工作没有平日假日之分。就像传说中的魔法少女会翘课去打恶魔一样，白桃也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高中生活来面对魔法少女的工作。
“嗯。平时上课时间的出动都会交给其他魔法少女，但这次的事件是飞机引擎故障，只能白桃去了。莱茵小姐和秋璃都不擅长空中机动。”
“安洁呢？”
“……在别的地方对付恶魔呢。”
她有点不高兴地回答，她不是很乐意听见安洁的名字。
“不过真厉害啊，是阻止了坠毁的飞机吧？”
“准确地说，只是调整了前进方向和下落速度，让它冲进了河里而已。但是没有人死亡哦，很厉害吧？”白桃扬起下巴，双马尾随着动作轻快地摆动。
有这样的功绩，立刻上新闻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尹立突然说起粉红魔女的话题，大概就是因为网上在热议这件事吧。
“真不愧是白桃啊，粉红魔女的粉丝又要增加了吧。”
要是在过去，这种全员生还的奇迹足以被传颂数年，但在魔法少女已变得平常的现代，这只是每年可能发生一次程度的奇迹。
无论起因是恶魔还是单纯事故，都必须平等地去拯救，这就是魔法少女。
而魔法少女每次创造“奇迹”，其单次功绩就会被淡化，变得理所当然。
罗岚觉得社会应该更多地体谅她们才对。
都是因为刚才尹立那些下流的话，让罗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平时不愿多想的、社会与魔法少女之间的差距。
明明没人拜托他，他在这里生气也毫无意义。
“嗯—，不过有罗岚学长这样慰劳我，我更来劲哦。”
“如果这样就行的话，要多少有多少。就让罗岚像个学长的样子，请你吃烤肉吧。”
“欸嘿嘿，你可别反悔哦，”白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那种能吃到饱的自助烤肉店吗？”
就算她没有救人，罗岚本来也打算请的，但魔法少女的努力是很有意义的，其价值远非普通市民的称赞所能衡量。
虽同属魔法战队，但没有魔法能力的罗岚正好处在魔法少女与普通人之间的特殊位置，或许正因为是他，才能理解她们的一些苦恼。
作为耀黑骑士的任务，确实需要照顾她们的情绪，但除此之外，作为一个祈愿世界和平的普通人，罗岚也想尽可能地减少白桃她们的烦恼。
“话说回来，下午去学校不就好了吗？”
“才不要呢，那样白桃会变成不良少女的。”
“逃课不就算不良了吗？”
“是说会被周围人那么认为啦。请一天假就可以说是感冒了嘛。”
原来如此，白桃到底还是在乎别人眼中的自己。
“干脆像秋璃那样不上学还轻松点呢，但爸爸和妈妈会担心的啊。”
“诶，秋璃是不上学吗？”
怪不得每次去基地她都在房间里。秋璃除了罗岚问起的事，很少主动说自己的事，罗岚怕踩到雷区，所以没问过她的私事，一直不知道。
“是呀。虽然好像确实有在籍，但除了开学典礼就没去过了。”
“禾博士什么都不说吗？”
“嘛，毕竟秋璃很强嘛。而且最近特别活跃呢。”
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禾博士既不是监护人也不是老师，是秋璃的上司。
如果舍弃普通人的生活，就能更专注于魔法少女工作。
“但是……”
罗岚知道这一个月来晶黄魔法少女更加活跃了。
问过禾博士，好像是秋璃自己请求增加出动频率的。
如果罗岚不是自作多情，那秋璃突然这么拼命的理由大概就是因为他吧。
他说喜欢她作为魔法少女拯救更多市民，这句话点燃了那孩子的干劲。
但是，完全不去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秋璃是自己不想去中学吗？”
“不知道呢，但感觉她没什么兴趣。”
对于孩子来说，学校是一个小社会。
就算魔法少女的工作很重要，把一个还无法自己思考未来的孩子与社会隔绝开来，这样真的好吗？
“但是，那样不行吧。现在可能还好，但等秋璃长大了可能会后悔的。”
她不一定会一辈子当魔法少女。
如果秋璃不再是晶黄魔法少女了，到那时她既没有其他容身之所，又对社会一无所知，还是个孩子的心态，那该怎么办？
“至少学校应该好好去上。就算经常请假没办法，但在学校里除了学习还能学到各种东西，而且既然是孩子，通过和同龄人接触应该能获得很多东西吧。就算不能和普通学生一样，但如果不最低限度地融入社会，今后秋璃的……”
“那个……学长？”
忽然回过神，只见从圆顶状的伞下，一双微微皱起的眉毛正瞪着罗岚。
“您和小桃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太想着秋璃的事了？”
“诶？啊，抱歉。”
“好吧，我知道学长很温柔。但是，今天难得小桃能独占学长，您老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会很寂寞的。”
她像被留在家看家的孩子一样，露出寂寞的表情，用带着怨气的眼神向上瞪着罗岚。
这是不是说明，罗岚已经被她喜欢到会为这种小事、用这么可爱的方式吃醋的程度了呢？
“总觉得学长，有种好哥哥的感觉呢。”白桃嘟起嘴，“明明白桃才是今天的主角。”
“抱歉。罗岚有点想事情想出神了。”
她那略带不满的表情和平时白桃的样子有反差，让人觉得更加可爱。
第38章 告白也要分场合（下）
“真是的，学长真拿你没办法……啊，就是那家店吗？”
姬白桃所指的方向，一家装修时尚的烤肉店门面映入眼帘，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肉类拼盘的照片。
店名“满肉全席”用醒目的霓虹灯字体标注着，门口刚进去了五六个人。
“工作日还这么热闹，看来味道也很值得期待呢。”姬白桃转动着倾斜的雨伞，踮起脚尖看着门口的菜单板。
罗岚从客观角度来看，再次觉得白桃自称可爱确实名不虚传，连随意的动作都像画一样。
单看眼前这一幕，甚至会错觉这是某部青春偶像剧的场景，但空气中飘来的烤肉香味将人拉回现实。
“第一次来诶，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们家的特选牛五花和牛舌都不错，黑毛和牛套餐也很划算。”
之前来的时候，尹立点了店里最贵的特选套餐，结果吃得非常满足。这家店虽然是自助形式，但肉的品质相当好，所以价格也比普通烤肉店贵一些。
“那小桃要把所有好吃的都试一遍！”她眼睛发亮地说，“今天可以放开吃吧？你可别找博士告状哦。”
“当然，尽管吃。”
“欸嘿嘿，学长最好了！”
就这样用些无关紧要的对话消磨时间，转眼就轮到他们了。把折好的伞插进伞架，踏入店内，清爽的冷气和浓郁的烤肉香味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两位吗？”服务员热情地招呼道。
“是的，两位。”罗岚回答。
“这边请。”
服务员将他们引导到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店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每张桌子中央都嵌着无烟烤炉，抽风设备的呼呼声隐约可闻。虽然有其他顾客，但午间时段还不算太吵闹。
“九十分钟自助，饮料吧台在那边，甜点区在右手边。祝两位用餐愉快。”
“谢谢。”
姬白桃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那我去拿肉了！学长要喝什么？”
“罗岚去拿饮料就好，你先选肉吧。”
“嗯嗯！”
看着她兴致勃勃地跑向取肉区的背影，罗岚不禁微笑。
姬白桃这种毫不掩饰的开心表情，总能让人心情也变好。
罗岚端着两杯乌龙茶回到座位时，白桃已经拿了满满一盘各种肉类回来了。
“哇，拿这么多？”
“因为都想试试看嘛！”她得意地说，“你看，这是牛五花，这是牛舌，这是猪五花，这是鸡腿肉……”
“慢慢吃，时间还很多。”
“嗯！那我开动了！”
白桃熟练地调整着烤炉的火力，将肉片一一放上去。肉接触到高温铁板的滋滋声响起，油脂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
“对了学长，你会烤肉吗？”
“会一点吧。”
“那帮我烤那个牛舌，小桃要专心吃。”她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用筷子夹起一片刚烤好的五花肉，“啊—张嘴。”
“诶？”
“快点啦，要凉了。”
虽然有些突然，但罗岚还是张开嘴让她喂了进来。肉质确实很好，恰到好处的油脂在口中化开。
“怎么样？好吃吧？”白桃满意地笑着，“这可是小桃特别为学长烤的第一片肉哦。”
“嗯，很好吃。”
“那当然，因为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小桃烤的嘛。”她骄傲地挺起胸膛。
罗岚一边帮她烤着牛舌，一边看着她开心地吃肉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姬白桃的第一印象看起来是个任性、有点轻浮的时下女孩，但相处下来，却发现她意外地率真可爱。
“学长，牛舌好了吗？”
“啊，好了。”罗岚将烤好的牛舌夹到她的小盘里。
“谢谢！”她立刻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嗯嗯，好吃，果然学长烤的最好吃了！”
“只是普通的烤法而已。”
“不对，就是特别好吃。”白桃坚持道，然后又夹了一片肉，“啊——”
“又要喂？”
“是啊，因为学长一直在帮白桃烤肉，都没怎么吃。”
她这么说着，眼神却有些狡黠。这孩子是不是很享受这种互相喂食的氛围？
接过姬白桃喂的肉，确实很美味。或许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关系，连食物都变得更好吃了。
“小桃，你真的很喜欢吃肉啊。”
“当然，而且今天是学长请客，要吃到本钱才行！”她开玩笑地说，“不过啊，最重要的是能和学长一起吃。”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在他们互相喂食、闲聊的过程中，白桃突然说：
“对了学长，你觉得小桃怎么样？”
“嗯？什么意思？”
“就是……作为女孩子的我。”她看着罗岚，眼神中带着期待。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罗岚有些措手不及。
“小桃又可爱，又开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罗岚老实地说，“而且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点任性，但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兴趣也相投……”
他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
“小桃还真是挺理想的女朋友啊。”
——说完罗岚就后悔了。
“………………哈诶！？”
“诶？”
忽然回过神，发现眼前的白桃紧握着筷子，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住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连她的双马尾都仿佛在高高翘起的位置僵住了。
“……啊，啊哈哈……”
看着她满脸通红、尴尬地移开视线的样子，罗岚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等、等等，白桃，刚才那是——”
太蠢了。他刚才怎么就这样说出口了？太松懈了。
“是开玩笑，或者说，是客观的说法！对，是客观的说法！”
混乱之下，罗岚只能说出语无伦次的借口。
在他胡思乱想期间，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且内容还是最糟糕的那种。
“不是我个人的意见啦，是说小桃你，那个，你看，又可爱，又是好孩子，就是那个啦，就像亲戚阿姨会说的‘会是个好媳妇呢’那种轻飘飘的话。”
就算关系再好，刚才那样也不行。
搞不好算是性骚扰。
“真的对不起，不是性骚扰那种意思，对不起！”
罗岚夸张地啪地合拢双掌摩擦，拼命表示歉意。
要是被白桃讨厌了，作为耀黑骑士的任务就失败了。
“忘了它吧，求你了！是我说话太轻浮了，对不起。”
不过，这情况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罗岚能做的只有一味地用笨拙的借口和道歉来应付。
“呃，呃——那个。没、没办法呢。学长您真是。”
姬白桃用生硬的动作和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回答道。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
“嘛，嘛？因为小桃太可爱了，所以不小心说出那种话的学长的心情，我也很理解哦。”
“不，真的抱歉……”
“啊哈哈，学长真是的，对这么可爱的小桃完全着迷了呢。”
逐渐恢复状态的姬白桃，虽然说话还有点磕巴，但已经像平时一样自信满满地挺起胸。
太好了，看来是被原谅了。
“因为小桃太可爱了也有错嘛，这次我就当没听见好啦。”她说着，又夹起一片肉放到烤炉上，“不过学长，你的脸好红哦。”
“你不也是……”
“那、那是因为店里太热了啦！”白桃慌张地辩解，然后低头专心烤肉。
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微妙，但随着烤肉的滋滋声，慢慢又恢复了自然。
“对了，学长还要再去拿点肉吗？这盘快吃完了。”
“我去拿吧，你想吃什么？”
“嗯……牛五花再来一份，还有那个黑毛和牛也想试试！”
“好，等我。”
罗岚站起身，正要往取肉区走时，白桃突然叫住他：
“学长。”
“嗯？”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烤肉。”她露出真挚的笑容，“和学长在一起，小桃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回到座位时，姬白桃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还贴心地帮罗岚倒了新的茶水。
“学长拿了好多！”
“因为你说想吃嘛。”
“嘿嘿，那我开动了！”
他们继续着刚才的节奏，罗岚负责烤肉，她负责品尝，偶尔她也会喂他几口。这种自然的互动让人感到很舒服。
“说起来，小桃平时也会和朋友一起来烤肉店吗？”
“嗯……偶尔会。不过和学长一起来更开心。”她顿了顿，“因为朋友们都不懂得欣赏小桃的可爱之处。”
“是这样吗？”
“是啊！她们总是说‘姬白桃你又自恋了’之类的。明明小桃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她有些不满地说。
“哈哈，确实。”
“对吧？还是学长最懂小桃了。”她满意地笑了，然后凑近罗岚，“所以啊，小桃最喜欢学长了。”
“诶……”
“不过，下次要是想告白的话，请选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哦。”
她在耳边轻声说道。
压抑的吐息与平时甜腻的白桃的声音不同，带着一丝性感。
“诶，啊。好、好的。”
不知怎么的，罗岚的心跳有点加速。
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总觉得一直被白桃牵着鼻子走。
“好了，学长，那边的和牛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们再去拿一点吧。”
“嗯，走吧。”
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拉着罗岚的手往取肉区走去，罗岚忽然想到，虽然姬白桃是病娇型的女友，但和她相处的这些时光，确实让他感到很愉快。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吧。
第39章 是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啊，右腿断了……”
秋璃那有气无力、软软垂下的右腿，变得像行李一样沉重。
“这个能马上治好吗？这样下去可回不了家啊。”
晶黄魔法少女的战斗服设计得像玩具士兵一样，给人活泼明快的印象。
和其他魔法少女相比总觉得有点孩子气，但半袖短裤行动方便，秋璃很喜欢。
只是，手臂或腿受伤时马上就会暴露，这点有点讨厌。
“看来今晚还得出动，强行治好吧。”
这几天，由于暴雨的影响，各地都发生了山体滑坡。从前天开始，秋璃就忙得不可开交。
在灾害恢复工作中，她的力量最管用。
秋璃从刚成为晶黄魔法少女时就一直使用的搭档，是一把带有长约她身高1.5倍手柄的大钻头。
前端可以旋转，能把大多数东西像豆腐一样轻易粉碎，很适合用于悬崖崩塌、拆除和救援作业。
秋璃拥有能粉碎任何东西的武器，以及能轻松举起卡车般大小岩石的力量。
到达现场后，她会用引以为傲的力量移开最碍事的东西，之后的细致作业就交给救援队。
“欸嘿嘿，今天又被很多人感谢了。”
禾博士说过，在秋璃活跃的现场被救出的人，可以算作她救的人。
“多亏连续下雨，最近能大显身手呢，这次出动后，这周可能就超过一百人了吧。哥哥会不会又表扬我呢……啊。”
一想到被哥哥表扬，不知不觉间右腿的疼痛就消失了。连裸露出来的膝盖骨也完全埋回了完好的皮肤下。
这也是魔法少女的力量之一，能治疗自己的外伤，在爱的加持下这种恢复能力会更加夸张。
在遇到哥哥之前，秋璃都尽量注意行动不受伤。
万一胳膊或腿断了，无法作为魔法少女工作，她就完蛋了。而且她认为疼痛即是爱意，因自己的私欲而治疗它是不对的。
“疼痛消失了……不过，这样也好吧。”
但是，现在不同了。
是哥哥教她的，受伤和伤害都不是爱，真正的喜欢，是做对方希望做的事。
哥哥说不喜欢她受伤，说她作为魔法少女大显身手他会很开心。
所以无论受多少伤，秋璃都会治好它，一次又一次地赶往现场。
遇到哥哥，被哥哥教会了什么是爱之后，她感觉自己体内那种像能量一样的东西在迅猛增长。
随着这种感情变大，她作为魔法少女的能力也增强了。
刚才的伤也是，明明可能骨折了，但一想到哥哥就轻易地治好了。
要是以前的她，估计花一周时间也没法完全恢复原样吧。
“我作为魔法少女存在是为了哥哥，而我能作为魔法少女存在也多亏了哥哥。”
秋璃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仿佛能成为哥哥的一部分，非常开心。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啊……”
不知不觉日期已经变更，今天是星期三。
哥哥说过这周休息日会来看她的。
再努力三天就能见到哥哥了，为了到时候能被多多夸奖，必须得更努力才行。
回紫云堂之前，秋璃先去了附近公园的厕所。
稍微擦掉身上沾的泥，从藏在厕所清洁柜里的背包中取出t恤连衣裙。
反正觉得马上就会有新的出动请求，但规则是不能穿着战斗服回去，以免紫云堂作为魔法少女基地的身份暴露。
“好痛好痛，屁股好像也擦伤了。”
脱下被雨淋湿紧紧贴在身上的战斗服，发现短裤的臀部部分磨破了。
秋璃的疼痛虽然立刻消失了，但战斗服的破损不会恢复，下次必须请禾博士修复才行。
“如果疼痛不是爱，那疼痛就只是痛苦，真讨厌啊。”
看着破损的短裤，秋璃忽然想到：“反正伤能治好，就不能从一开始就不觉得痛吗？”
哥哥说过不喜欢她受伤或疼痛，如果她不觉得痛，哥哥或许也能更安心。如果不痛的话，即使在任务中途受伤也能像往常一样行动，伤可以等之后有空时再一起治好。这样就能把力量集中用在帮助大家上，说不定能比以往更加活跃。去拜托禾博士制作止痛药好了。
“嘿嘿，说不定是个好主意。哥哥会高兴吗？”
这一定就是“考虑对方希望的事”吧。
秋璃总是犯错，如果没有哥哥就是毫无价值的人，但像这样一点点思考能为哥哥做些什么，就能更被他所爱吧。
迈着变得轻快的步伐，走过满是水洼的道路，秋璃回到了既是她的家也是紫云堂的地方。
谨慎地警戒四周后，才取出备用钥匙进了店里。
“我回来咯——”
无人在场、一片漆黑的紫云堂里弥漫着旧书混杂着潮湿的气味。
“呼啊——，要是有时间小睡一下就好了。”
秋璃小心脚下，穿过柜台里面，进入员工室，打开通往基地的通道。
刚解锁打开地板下的入口，放在包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真遗憾。是禾博士发来的。”
这部为了方便随时随地接收出动指示而配发的手机，基本上只有禾博士会联系她，不过最近哥哥也会联系她。
虽然知道九成以上都是禾博士的工作联络，但光是期待着哥哥的联系、凝视着手机，就能让秋璃心情愉快。
点击屏幕打开应用，和往常一样，清晰地显示着出动地点的地图以及发生了何种事故。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注意事项里写着“本次与苍绿一同行动。出动前请先到监控室”。
“……和莱茵一起？”
莱茵·冯·德莱恩，苍绿魔法少女。
那个人让人搞不懂，很可怕。
魔法少女们几乎没有和他人一起出动的机会，始终是单独行动。禾博士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却特意让她和莱茵一起行动，这说明是相当紧急的现场吧。虽然有点累了，但如果是大的事故现场，就能救更多的人，加油吧。
“禾博士——，在吗？”
秋璃在基地里前行，到达了目标监控室。正竖起食指要按呼叫按钮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不知火小姐。”
“啊。”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就在秋璃紧背后，站着身穿运动服的莱茵。
莱茵对着浑身湿透的秋璃，用通红的眼睛狠狠瞪了过来，问道：“难道说，您是刚回来吗？”她连脸都是红的，是刚才哭过吗？
“是啊。”
对秋璃来说，除了哥哥以外的人都无关紧要。
硬要说的话，只有把她和哥哥引荐相识的禾博士让她怀有感谢和信赖的感情，其他的魔法少女对她来说就跟陌生人一样。
所以即使莱茵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平时的秋璃也觉得没什么关系，但今天接下来要共同作业。
“你哭过了？”
秋璃虽然应该对除自己以外的魔法少女的私事没什么兴趣，但想到今天毕竟是共同行动的伙伴，就稍微产生了听听她说话的想法。
然后，她这份心血来潮似乎转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是的，稍微和丈夫……和罗岚先生吵了一架。”
突然出现的哥哥的名字，以及紧挨在前面的那个词。
秋璃背对着监控室的门，仔细地看着莱茵的表情。充血的眼睛、连耳朵都红了的脸、被胡乱擦拭后还残留着污迹的眼镜、运动服的袖子是湿的。
她没有对秋璃演戏的理由，和哥哥吵架哭了这件事看来是真的。那么，另一个内容也是事实吗？
“你刚才说，丈夫？”
秋璃重新询问最重要的部分。
“是的。”
莱茵没有犹豫或表现出动摇，立刻回答了。完全看不出是在说谎。
“我是罗岚先生的妻子。”
“……真的吗？”
秋璃不知道，哥哥和莱茵结婚了吗。
但是两个人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的。虽然还没有登记，但我们彼此相爱。”
“…………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呢。”
对于这意想不到的事实，秋璃虽然有些许动摇，但还是隐藏起来，露出稳妥的笑容。
“呵呵，我们并没有打算隐瞒的。对不起，这么晚才告知您。”
秋璃大概，现在，受到了打击。不是因为哥哥要结婚，而是因为他连她这个妹妹都没有告诉，这让她感到悲伤。
为什么哥哥要瞒着她呢？秋璃不被需要，是因为她还不够成熟、无能、没有值得被爱的价值。明明早就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会感到悲伤。
“唔嗯。太好了呢，能和哥哥结婚。”
“因为是哥哥的新娘子嘛，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作为妹妹的秋璃，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像新娘子那样被爱。哥哥是想要把莱茵放在第一位。真好啊，好羡慕。
“我非常幸福。但是，也有点担心呢。因为不知火小姐，您喜欢罗岚先生对吧？您看，丈夫太受欢迎的话，做妻子的总会有点不安呢。”
那双浑浊的绿色眼睛，锐利地瞪视着秋璃。
看起来像是警告的视线，但秋璃不明白理由。
因为这个人被哥哥的爱选中了，而她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她露出这样的敌意呢？
“喜欢啊？但是，我是妹妹嘛。”
“诶？”
“意思是，无论我多么喜欢哥哥、多么渴望被哥哥爱，这种感情也不可能被允许束缚住哥哥。我不是有魅力到能被选中的人，所以只能一直乖乖的，持续爱着哥哥，一味地期盼哥哥哪天心血来潮，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能爱爱我。我就是这样可怜又低等的弱者啊。”
秋璃没有独占哥哥、想要成为第一之类的想法。
她只是希望哥哥能爱她一点点就好，不想被讨厌，不想被忘记。
“所以……被哥哥选中的唯一存在——莱茵，你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不安，是毫无意义的。”
为什么胸口深处还是这样乱糟糟的呢？秋璃为了被哥哥爱而作为魔法少女努力，只要想着这个不就好了吗？多余的思考会让哥哥讨厌的。
“而且我是哥哥的妹妹，所以不需要有那种担心哦。像我这样的人，是比不过作为新娘子的莱茵的……”
话说到一半，秋璃停住了。
“怎、怎么了吗？”
“要结婚的话，我是不是该叫你‘莱茵嫂嫂’比较好？”
哥哥的妻子，对秋璃来说就是义理的姐姐。
虽然她依然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但如果秋璃和莱茵关系恶劣，哥哥可能会不高兴。最坏的情况下，她可能会因为“无法和妻子和睦相处的、不讨喜的妹妹不需要”而被抛弃。
“妹、妹妹是这种……”
莱茵没有回答秋璃的问题，不知为何好像很害羞地脸红了，把头转了过去。
“难道真的纯粹是当作妹妹吗……误会成奇怪含义的自己真丢脸……”
她在嘀咕着什么，但听不清楚。
“呃，那个。不知火小姐？”
“什么事？”
“那个，您对罗岚先生没有恋爱感情，对吧？”
恋爱感情？
“别说不奇怪的话了，兄妹之间怎么可能有恋爱感情嘛。哥哥又不是那种变态。而且刚才我也说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被当作那种对象的。”
罗岚哥哥选择的是像眼前这位这样，既漂亮又是成熟女性的人。即使穿着像是睡衣的运动服也明显可见的丰满胸部、带着风情的哭红了的眼角、让人感觉安稳想睡的温柔声音、低低束起的长而有光泽的头发……全都是秋璃所没有的东西。
“有这么漂亮的妻子……还在担心什么呢。”
不知怎的，感到一阵悲伤。身边有如此漂亮的人的话，哥哥可能转眼就会把她忘掉，好可怕。
“哪、哪有。说我漂亮什么的……”
莱茵……不对，是莱茵嫂嫂，她开心地揉着红红的眼角。原来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成熟，实际上却挺胆小的，也有孩子气的一面。是这样啊，或许是这些地方吸引了哥哥吧。
哥哥一定是对这个人着迷了。每天都想见面，喜欢到想一起生活的地步。和哥哥相遇的时间，这个人和秋璃应该相差无几，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
“呐……莱茵嫂嫂，你是爱着哥哥的吧？”
回过神来，秋璃已经问出了奇怪的问题。
“是的，当然啦。”
“真的吗？他是最重要的？”
“是的。没有什么比罗岚先生更重要了……难道说，您是在担心哥哥会不会被坏女人骗了吗？”
秋璃并没有那个意思，既然是哥哥选中的人，应该不需要担心才对。但是，为什么她会问出这种像是确认一样的话呢？
“请放心，不知火小姐。我会好好爱罗岚先生，让他幸福的。连作为妹妹的您的那份一起。”
这个人不仅仅是爱着哥哥，还能让哥哥幸福。
“这样啊。真厉害呢，莱茵嫂嫂。”
“呵呵，因为我爱他啊。”
那样的话，秋璃没被选中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她不能想着要被选中，危险，要是这种贪婪的想法暴露了，这次真的会被抛弃的。
必须祝福，必须高兴，这个人比秋璃还爱着哥哥。
“……恭喜你，莱茵嫂嫂。”
“谢谢您，不知火小姐。”
第40章 我怎么不知道有儿媳了
秋璃本该已经治好的右腿仿佛又痛了起来。
即使哥哥忘了她，唯独她仰慕哥哥的这份心情永远是真实的。
只要她仍然是魔法少女，她就是哥哥的妹妹。
“……啊咧，说起来，你刚才说和哥哥吵架了来着。没关系吗？还能好好变身成魔法少女吗？”
这个人应该也一样，是凭借对哥哥的感情获得苍绿魔法少女的力量的。
魔法少女的能力，会随着当时所怀有的爱的强度而增减。
秋璃对哥哥的爱绝无一丝动摇的可能，但如果是恋爱关系的话，吵架期间爱的力量会不会减弱呢？
“虽然我觉得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要听听你说吗？”
吵架是因为意见或价值观差异产生冲突而发生的，秋璃绝对不会否定哥哥的想法，所以不会吵架。
如果相爱的话，让想法完全一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才对，为什么莱茵嫂嫂会吵架呢？
“那个，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今晚打电话，但罗岚先生却以明天有事为由拒绝了我。”
然而，从莱茵嫂嫂口中说出的理由，却偏离了秋璃的想象，显得不可思议。冲击过大让她当场僵住。
“……？”
如果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哥哥说很忙，但她却因为想打电话而撒娇耍赖了？
“我、我不太明白啊。”
为什么能做得出那种事？秋璃自己连主动联系都觉得惶恐，像这样不惜打扰哥哥的生活也要让对方理会自己，她根本无法想象。
如果爱对方，不是应该不会做给对方添麻烦的事吗？
“对不起啊，还让你担心了。说白了就是所谓的情侣间拌嘴。”
“拌嘴……”
这就是夫妻吗？和秋璃的想法太过不同，连一毫米都无法共鸣。
“所谓情侣拌嘴呢，就是恩爱得不得了的两个人因为爱得太深，不知不觉就争论起来，是真正相爱的恋人之间类似交流的一种吵架。不知火小姐可能还不太明白，但在我们之间是常有的事，所以不用担心。”
“这、这样啊。那就好……”
因为爱得太深反而吵架？完全无法想象。
“明天罗岚先生一定会来见我和好的，因为罗岚先生就像是我一个人的王子殿下，在我痛苦的时候一定会来到我身边。虽然刚才被他稍微严厉地训斥了一下，但我很清楚那也是出于爱意的话。更重要的是，对作为妻子的我说了并非本意的重话、正因罪恶感而痛苦的，是罗岚先生那边。即使表面上争吵，我们之间也有信赖关系，所以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削弱对罗岚先生的爱。”
莱茵嫂嫂一脸陶醉，带着仿佛对哥哥没有一丝怒意的痴迷表情说着。
信赖关系啊，真正的爱啊，互相爱着啊，这些秋璃全都不懂。
不知怎的，秋璃总觉得自己的爱显得那么渺小。
如果这才是正确的夫妻关系、在最爱的人身边应有的常态，那她大概一生都无法站在那个位置上了吧。
“所以今天的任务我们一起加油吧，不知火小姐。”
“……嗯。”
不知怎的，反倒是秋璃自己变得没精神了。
即使爱的力量没有衰减，却痛苦地感觉自己越来越配不上做哥哥的妹妹了。
“那个啊，莱茵嫂嫂……”
『靠，你们要在那里聊到什么时候？两个人都忘了怎么进监控室了吗？』
“呀！”
“哎呀。”
忘记了，她们是被禾博士叫来要去监控室的。透过监控室门口的对讲机被禾博士训了。
“对、对不起。”
她们打开已经解锁的自动门进了房间。
在这个依旧运作着大量显示基地内各处共享空间画面的房间中央，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的禾博士正盯着她们。
“太慢了。”
禾博士眉头紧皱，用比平时更低沉的声音训斥她们。
看来在房间门口站着聊天的事暴露了。
“对不起，禾博士。”
“抱歉。”
但是，她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立刻变回了平时那副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超然表情。
“咯咯咯，我也没有那么生气啦。不过因为是紧急任务，那边等着魔法少女登场的人们可能正在发火呢。”
秋璃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禾博士好像对世界和平没什么兴趣。完全感觉不到禾博士有想要拯救尽可能多市民的精神。
那她为什么要当魔法战队的博士呢？真是个谜。
“对我来说，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同住一个基地却几乎不说话，现在却像午休的女高中生一样轻松地站着聊天这件事。到底是什么话题，让你们连我的传唤都忘了？”
“是在聊罗岚先生的事哦。”
在秋璃还在犹豫该不该说的时候，莱茵嫂嫂代替她回答了。
“罗岚的？”
“是的，我们已经成为夫妻了，正在向不知火小姐报告。”
“…………”
啊咧？禾博士怎么沉默着，表情有点奇怪。
眼神不自然地扫了扫莱茵。
在保持了短暂而不自然的沉默之后，禾博士开口。
“你见过罗岚的父母了？”
“虽然还没有，但是我想罗岚父母一定不会拒绝这样贤惠地儿媳。”
禾博士单手捂住嘴角，像是在隐藏着什么表情，转向了秋璃。
“这样啊，那真是可喜可贺。秋璃也高兴吗？”
“诶，我吗？”
为什么问她呢？刚才明明是莱茵嫂嫂在说话。
“当然高兴啊，因为我最喜欢罗岚哥哥了。结婚是喜事对吧？哥哥开心的话，我当然也开心啊。”
“原来如此。秋璃真是个温柔的妹妹呢。”
虽然不太明白，但秋璃被表扬了。
虽然被哥哥以外的人表扬也没什么可开心的，但如果是作为“哥哥的妹妹”被表扬，感觉倒也不坏。
“嘛，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这个上司，这可不好。下次要让罗岚亲自向我报告才行。”
哼——，禾博士原来也不知道啊。总觉得稍微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了。邮件看了吗？这次要你们两人一起出动。”
“啊，嗯。挺远的呢。”
这次是跨县的出动。光是去目的地周边，坐电车什么的至少也要2小时。而且还是深山里。
“事故现场是制药工厂兼研究设施。原因是雷击导致的停电和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
禾博士看着平板电脑，简洁地朗读内容。
“山体滑坡没有造成直接伤害，但落石导致工厂部分坍塌，废液罐和净水处理部分受损。由于停电，系统无法运行，似乎无法进行强制中断或紧急应急处理。因为建筑物也部分倒塌，研究设施内的人员也无法进入。详细情况必须到现场确认才能知道。”
“呃——，意思是有人被困在倒塌的地方了吗？”
“不，在设施工作的人员已确认安全。只是，在净水处理装置无法运行的状态下，罐中积存的有害废液正在向外泄漏。秋璃，你首先去从物理上阻止它。”
听到这里秋璃注意到了，感觉和平时的任务性质有点不同。
“那个，是很紧急的事情吗？”
魔法少女的任务基本是优先人命。防止出现更多死伤者，拯救等待救援的人，这是平时的工作内容。帮助半毁、陷入困境的工厂，之前还没有过。
“这座工厂下方有河流经过，现在正在下雨。泄漏的废液造成的自然污染危害可能会很大，所以尽可能将其控制在最小限度，就是这次的任务。”
“我的工作是中和已经流出去的部分，对吧？”
“没错，莱茵。”
中和？虽然秋璃没见过莱茵嫂嫂的魔法武器，但居然能做到这么方便的事。好厉害啊。
“然后，秋璃你可能在疑惑，这次出动请求是来自资助我们的世界政府。你可能会觉得不直接关乎人命的事情不该优先处理，但这是关乎着我们平日生活的危机，可能你们不太情愿，但还是请接受。”
资助者。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魔法少女活动在社会上被认为是慈善事业，但战斗服的修复费、工资、她们的生活费，还有禾博士的研究费用都需要钱，当然不可能全部靠志愿者。
说到底，这个巨大的魔法少女基地也不是手工打造的，肯定借助了各种外部力量，有政府支持也有民间投资。
全权负责这些谈判关系的正是禾博士，禾博士承担了魔法少女活动以外的一切。魔法少女们能够不暴露身份地过上普通生活，毫无疑问是多亏了禾博士在背后为她们运作。
也就是说，禾博士既是她们的博士，也是指挥官、经理和社长。
“当然，我没有要拒绝任务的意思啦。而且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导致疾病传播什么的，对吧？”
即使救不了具体的人，但如果是支撑魔法少女活动的任务，哥哥或许也会稍微开心一点。
“啊啊，如果不尽快解决，将来甚至有可能引发公害问题。正因为处理的是如此危险的物质，在现场行动时要小心，秋璃。”
“好——的。包在我身上。话说完了吗？是不是该抓紧了？莱茵嫂嫂，快去换衣服。”
“好、好的。”
虽然是有点非常规的任务，但和莱茵嫂嫂合作的话，总会有办法的。结束后要让哥哥表扬她。而且，还得恭喜他结婚。
秋璃拉着莱茵嫂嫂的手，走出了监控室。
“嗯？因为秋璃和莱茵之前关系险恶，所以才在出动前叫她们来，但看起来变得亲密了啊。不过夫妻……罗岚。你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除了安洁的魔法少女都不知道禾博士就是罗岚母亲的话，不知道刚刚那副场景有多尴尬。
第41章 螺旋长枪
秋璃和莱茵到达现场时，距离离开基地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虽然是在电车停运的深夜移动，比起一般人来说算是相当快了，但对秋璃来说，到达时间比预想的要晚很多。
“莱茵嫂嫂，你没事吧？”
“哈啊……没、没事。”
延误的原因在于秋璃脚边这位气喘吁吁的人。
看来这个人，要么是能力不适合移动，要么就是不擅长现场转移。
秋璃原以为自己比起姬白桃算是相当笨拙的了，但没想到莱茵动作更差。
连利用魔法力量和战斗服的身体保护强化下半身、在高层建筑屋顶跳跃前进这种基本行动都做不到，实在让秋璃吃惊。
“那、那个，对、对不起。能请你抱着我吗？”
“没关系啦，要是等着嫂嫂你，天都快亮了。”
结果就变成了秋璃用单臂夹着她跳跃。
本来就不擅长长距离移动，这下可累坏她了。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没让我们直接在当地集合，而是先会合一次吗？禾博士要是告诉我们一声就好了。”
“都怪我这么笨拙……对不起。”
秋璃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却有点眼泪汪汪的了。这个人真容易受伤啊，为什么会当魔法少女呢？果然是因为爱的力量非常强大吗？
要说这个的话，秋璃倒是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为魔法少女。
禾博士当初招募她时，说过“能对兄长存在执着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才能”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但秋璃并不觉得自己的爱之力比普通人强多少。
“那、那个。我已经没事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调整好呼吸的莱茵嫂嫂对正在发呆的秋璃说道。
她们眼前就是目标的研究设施兼工厂。
像医院一样巨大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漆黑的深山里。
是还没从停电中恢复吗？只有零星几处像是备用电源的淡绿色灯光在闪烁，可以想象里面一片黑暗。
“好了，我们走吧，莱茵嫂嫂。”
秋璃戴好能遮住脸的面具，朝向建筑走去。
总之先绕到据说建筑物损坏的山顶那一侧，如果有人在那里的话，就确认一下现场状况。
“我去外围清除污染物。”
说完，莱茵嫂嫂拉下了原本只当外套披着的、长及大腿的运动服拉链。
里面露出的苍绿魔法少女战斗服，是一件淡绿色带深绿线条的连衣裙。
轮廓本身是向膝上展开的可爱连衣裙，但可能是因为领口收得紧，显得清秀，而且胸前附近有多排两两一组的小纽扣，中央和外侧被深绿线条清晰分隔开的缘故，看起来有点像护士服。
腰附近的大口袋和苔绿色紧身裤上也画着像十字架一样的医院标志。
然后，在她比平时扎得略高的马尾正下方，背上背着一个秋璃没见过的、像罐子一样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
秋璃虽然应该立刻赶往工厂，却不由得因为这不认识的工具而停下了脚步。
“难道说，是嫂嫂的魔法武器？”
苍绿魔法少女背着的，是一个像自行车外卖员用的大背包那样的长方形罐状物。
用粗皮带牢牢固定在背上的它，是由透明玻璃般的材料制成的，里面是空的。
罐子侧面连接着软管，其前端是一个像枪……但又不同，硬要说的话，是像火焰喷射器那种形状的、似乎能喷射出什么的大型枪状物，正握在她手里。
“哎呀，您是第一次见到吗？网上已经有人知道了，我还以为您见过呢。”
“啊，嗯。我不太查关于魔法少女的事情什么的。”
哥哥以外的评价都无所谓。
“这只是个药剂喷射机哦。我的能力可以往后面的罐子里充满特殊液体。这边手里拿着的，是把它以雾状发射的装置。嘛，虽然不是雾状直接喷射也可以，但不太常用。”
“不明觉厉。”
那到底要怎么用呢？秋璃不太明白。
“不知火小姐的武器是叫做螺旋长枪对吧，非常帅气，我很羡慕呢。”
“啊，嗯。谢谢。”
秋璃的武器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啊。她一直叫它钻头。
“我的武器还有其他各种构造，不过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呢。等这个任务结束后，我们再慢慢聊吧。”
“知道了。那待会儿见，莱茵嫂嫂。”
秋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为了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向工厂走去。
和禾博士说的一样。设施内的净水装置和废液罐严重受损，里面的液体正肆无忌惮地泄漏到地板上。
周围堆着像是研究人员做的、半吊子的临时沙袋。但效果不大，连隔壁房间都飘散着化学品的恶臭。
“首先要确定液体泄漏的位置并进行修复……不，还是先把它封闭起来比较好？研究人员已经疏散完毕了，呃——，这种情况下哪个优先来着？”
秋璃除了是魔法少女之外，说到底只是个女孩子，没有接受过像救援队或警察那样的专业训练，知识也少。
成为晶黄魔法少女时，禾博士给过她一本汇总了最低必要事项的手册，但最近只做生命救援，都忘了高效的处理方法了。
“有人的时候以人命为第一，不用想太多倒是轻松，但这种时候的优先顺序真是难搞懂啊。”
秋璃一边感受着自己的不成熟，一边凭着模糊的记忆开始作业。
虽然在不习惯类型的现场初期常常会不知所措，但一旦开始做，却发现意外地简单。
“嘿——咻——”
为了经常因泥石流出动的秋璃，秋璃学会了一种能将沙子当场变成像黏土一样的炼金魔法。
只要在沙子上撒少量魔法生成的液体，就能变成可以塑形的块状，非常适合边修复建筑物边执行任务。
只是，需要的沙量很大，而且揉捏黏土需要大约十倍于大猩猩的握力，所以据说到商品化还遥遥无期。
大量的沙子通常很难轻易到手，也不容易搬运，但对秋璃来说，把旁边的大岩石、设施的墙壁或天花板粉碎掉就是沙子了。揉捏黏土这种事，只要有魔法的力量和战斗服，对她来说和捏泥丸子没什么区别。
“下雨了外面的沙子不能用……嘿！”
嘎吱嘎吱嘎吱，秋璃削毁没有化学品泄漏的完好房间的墙壁。
反正这个设施要么需要施工拆除，要么需要大幅修复，听说只要做好应急处理，稍微破坏一点也没关系，所以她就不客气地剥取附近完好的墙壁来量产沙子了。
秋璃不够灵巧，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要么是破坏碍事的东西，要么是填埋多余的东西，但多亏了这种黏土，让她能够不再胡乱破坏，快速进行处理，真是帮了大忙。
接下来就是把临时黏土使劲塞进破损的部分，在硬化前牢牢按住。这样就不会再有新的泄漏了。之后只要沿着研究人员做的沙袋围起一道黏土墙，废液就不会再往外泄漏了。
“总之这样就能放心了。这个果然超级方便啊。”
为了保险起见，秋璃把净水场的电路也破坏掉，强制停止了运行。
剩下的，等雨停、停电恢复后，由专业人士仔细修复应该就没问题了。魔法少女的工作，终究只是解决普通人无法处理的部分。
“咳嗬，咳嗬……唔嗯。才待了几十分钟，头就开始痛了。”
作业本身很简单，但只是吸入了房间里弥漫的汽化化学品，身体就有点不舒服了。
“生病比受伤更难治啊，嘛，不过我应该没事。说起来，生病算不算我受伤呢？虽然外表没受伤，但肚子疼的话就没法工作，所以算是不行吗……下次得问问哥哥。”
在秋璃吐露软弱的期间，她的身体也逐渐习惯了化学品的味道和呼吸不畅的感觉。
而且听说魔法战斗服的本身也带点抑制周围细菌作用，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吧。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直接接触过的地方的战斗服擦拭一下吧。
大致的应急处理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堵住细节部分，秋璃的工作就结束了。
令人惊讶的是，移动时间反而比任务时间更长。
“欸嘿嘿，感觉今天的我超级努力了。最近身体状态真好，感觉钻头的旋转速度也变快了。力量也比以前强多了……”
看着眼前处理妥当的现场，回想着遇见哥哥前的自己，秋璃沉浸在余韵中。
“哥哥会好好表扬我吗？好想快点见到他啊，好期待。”
秋璃果然是魔法少女。要更加更加努力，总有一天成为超越银白魔法少女的最强魔法少女，让哥哥非常开心。那样的话，哥哥就永远是她的哥哥了。即使他有最喜欢的人，保留作为哥哥妹妹的权利……总可以吧。
“对了，莱茵嫂嫂没事吧？”
这时，秋璃想起了那个已经得到了她所有想要东西的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莱茵嫂嫂好像是去中和已经流到河流和山里的化学品了。
如果秋璃就这样擅自回去，估计会被禾博士骂，还是去河边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事吧。
“……而且，如果能亲眼看到苍绿魔法少女工作的样子，或许也能明白莱茵嫂嫂有多么爱哥哥了。”
她一定，拥有着比秋璃多得多——多得多的、巨大的爱的力量吧。
第42章 你不配成为魔法少女
莱茵的任务本该很简单。
污染物中和是与她的魔法能力相性很好的委托，她作为苍绿魔法少女单独执行过多次类似任务。
她的能力是生成透明药剂，并通过混入自己的血液，将其转变为具有任意成分和性质的药剂。
这次唯一的问题在于，化学品的结构比平时复杂，而且已经渗透到自然界中的量很大。
或许是因为秋璃祝福了她和罗岚的“婚姻”让她有些飘飘然，莱茵做出了平时很少使用的判断——装上了献血式的采血软管，试图更高效地完成任务。
然而，她对自己的身体过于自信了。
“——姐！”
视野和头脑都蒙上了一层薄雾，感觉身体无法自如活动。
指尖发麻，伴有轻微的寒意。莱茵花了一点时间才回想起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醒醒，快醒醒！”
在她刚成为苍绿魔法少女时也经常失败。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导致的贫血。
“你怎么了，死了吗？喂，快醒醒！莱茵嫂嫂！”
等莱茵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被一双沾满泥泞的小手抱着。
“不知火小……姐？”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出现的是神色极度慌张的秋璃。
一侧传来河水奔流的轰鸣声和被其掩盖的雨声，另一侧则是她呼唤自己的声音。
“我晕过去了吗？”
“是啊！差点就被河水冲走了！”
莱茵慢慢撑起身体，环顾四周。雨依然在下，但外面很亮，看来她昏迷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在河边一棵大树下，这里并不能完全遮挡风雨，是秋璃把她连同罐子一起拖到这里来的吧。
“谢谢您。看来我是贫血了。”
真是丢脸的失误，可能也因为最近几天睡眠不足，导致血液不足了吧。自以为是个资深魔法少女就逞强，结果搞垮了身体，真是太松懈了。
“贫血？”
秋璃一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一边问道。
接过来的时候莱茵注意到，她左臂上的采血软管已经被拔掉，秋璃还用纸巾和手帕简单地帮她止了血。
她一定是看到莱茵倒下，做了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处理吧。
从那略显笨拙包扎的手帕上，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或许自己一直以来都误解她了。莱茵曾以为她是个爱慕罗岚、幼稚的小孩子，但她不是把自己这个罗岚的妻子当作真正的姐姐一样看待，非常坦率的好孩子吗？
“是的，所以请不用担心。谢谢您，不知火小姐。”
莱茵温柔地微笑，秋璃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我的能力是生成变幻自如的透明药剂，以及通过将自己的血液混入其中，将其转变为具有任意成分和性质的药剂。使用能力需要采血，但我好像抽得太多了，所以晕倒了。”
“用血来制药？这能力真厉害呢。”
那么，虽然不知道晕倒后过了多久，但现在是什么状况呢？希望莱茵的血没有白流。
“流入河流的有害物质中和工作还没完成，但今天恐怕无法再继续采血了。先跟禾博士商量一下……”
说着，莱茵刚从行李中拿出手机，眼前秋璃那沾满泥污、纤细小巧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量非常强劲，一瞬间让莱茵想起了那个红色的恶魔般的魔法少女。
“为什么？”
接着，秋璃用直率到让人感到恐惧的眼神看向莱茵。
“呃，那个。再继续采血我可能又会晕倒，所以想和禾博士商量改天再……”
她还是个初中生，或许还太小，无法理解莱茵的能力吧？
“……呐，用那个血制药的时候，莱茵嫂嫂你必须保持清醒吗？”
秋璃反问了一个莱茵不明白意图的问题。
“不，决定生成药剂的成分是在滴入第一滴血的时候，所以即使晕倒后继续采的血，也绝非浪费……”
如果药剂没有流入河流，而是渗入了无关的地方，那确实是损失，但这是现在该确认的事情吗？
莱茵带着疑惑继续说道：
“总之，这样继续使用我的力量很危险。我认为应该请示禾博士再做决定。”
禾博士虽然会使唤她，但也明白莱茵死了对她没好处，如果了解情况应该会想办法。
而且，自从罗岚先生提醒过她之后，禾博士对莱茵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好好说的话她应该能理解。
“所以……抱歉，我们先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好吗？我还是有点晕，如果您能借我扶一下肩膀就太好了。”
即便如此，秋璃仍然没有放开莱茵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脸上浮现出可爱少女般的笑容。
“没那个必要哦，莱茵嫂嫂。”
“诶？”
那天真扬起的嘴角，不知为何在莱茵看来却异常诡异。
“就这样继续不就好了嘛。就算晕倒了也能继续吧？”
这时莱茵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晶黄魔法少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不知火小姐？那个，晕倒是因为已经超过了人体能够承受的采血量。再这样勉强继续的话，我可能会死的，所以不行……”
“为什么？”
秋璃并非那个无知、幼稚的少女，也不是那个祝福她和罗岚、善解人意的坦率妹妹。
这是莱茵刚刚才修正的看法，但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对秋璃的误解更深了。
“有爱的力量的话，是不会死的哦。莱茵嫂嫂对哥哥的爱是真的吧？早点把坏东西清除掉，哥哥一定会高兴的。呐，就算你晕倒了，我也会好好扶住你，不让你偏掉的。”
秋璃大概，是觉得除了她所爱之人以外的人命都无所谓吧。
并且认为这种价值观才是多数派，才是理所当然的。
“来嘛，嫂嫂。不更加努力可不行哦。”
这个自称义妹的女孩，原来是个恶魔般的少女。
“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莱茵应该已经多次、清楚、易懂地解释过了，可秋璃还是一脸茫然。
她像受惊了似的，做出怯懦的样子颤抖着，无力地挣扎着想甩开秋璃抓住她手腕的手。
“嫂嫂是哥哥的妻子对吧。哥哥喜欢魔法少女活跃的样子，如果喜欢的人就是魔法少女的话，他肯定会更开心。无法理解这一点的莱茵嫂嫂才该问‘为什么？’吧。”
秋璃一点也没说错。
想为了喜欢的人努力，这是谁都会想到的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莱茵嫂嫂却找各种借口拒绝这样做。
“但是再这样勉强下去，我的身体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只顾着担心自己的身体呢？既然是依靠爱的力量战斗的魔法少女，自己的身体就只是服务于爱的工具而已，她难道不知道工具不使用就没有意义吗？
而且，拥有理应比秋璃更强大的爱之力的嫂嫂，说什么这种程度就不行了，根本不可能。
“虽然我不明白你到底讨厌什么，但这是魔法少女的工作，不好好做可不行哦？”
找理由逃避自己该做的事，想要辜负哥哥的期待。哥哥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呢？
秋璃感到有些悲伤，便放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颤抖的嫂嫂的手腕。
她并没有想绑住莱茵，但莱茵一脱离她的手，立刻拉开了距离。
“还是说，你其实并不爱哥哥？”
这个比秋璃还受哥哥爱的人，如果不爱哥哥的话，她绝不允许。
因为那一定会让罗岚哥哥不幸。
“没有那种事！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但那是另一回事，魔法少女的力量也有极限……”
“极限？”
听到这个词，秋璃察觉到，自己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魔法少女的力量就是爱的力量。也就是说，莱茵嫂嫂的爱有‘极限’……你是想这么说吗？”
如果是哥哥选中的人，应该是个很棒的人。
不可能否定哥哥的判断，怀着这样的想法，秋璃一直压抑着的感情，此刻再也无法忍耐，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
“不是的，不知火小姐，不是那个意思……”
秋璃从莱茵嫂嫂那里夺过一支注射器，稍稍卷起短裤，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咿！”
噗嗤，针头随意地刺入秋璃的大腿。
她仔细感受着先是尖锐、继而钝重扩散开的疼痛。秋璃瞪了一眼代替她发出小声悲鸣的嫂嫂，直接拔出了注射器。
“极限啊，自己的身体啊，勉强啊……在真正的爱面前，这些全都毫无意义，我是这么觉得的，请问我哪里错了吗？”
只是胡乱插入拔出的注射针，只有针尖沾满了血，里面一滴血也没采到。
大腿上，血液毫不客气地滴滴答答流下来。秋璃感到了轻微的麻痹和类似割伤的疼痛，但它很快就和伤口一起消失无踪了。
“你看。”
莱茵只是用看着怪物般的眼神，呆呆地望着秋璃那修复完好的腿。
“爱的力量是没有极限的吧。”
这个人对哥哥的爱不够。
她不爱罗岚哥哥。
“我为了哥哥，流多少血都可以，就算胳膊腿没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哥哥能有多幸福。”
秋璃认为，如果是为了让哥哥高兴，那种程度的辛苦根本不算辛苦。
“我珍惜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我明白我的身体是属于哥哥的，不能因为与哥哥愿望无关的事情而弄坏。但现在不同了，禾博士不是说过了吗？这次是特别的任务，是为了在背后帮助我们的魔法少女的人们的任务。也就是说，这个任务成功与否，可能关系到魔法少女活动本身。呐，你明白吧？如果魔法少女不在了，哥哥会伤心的。现在是该把对自己身体的担心往后放的时候啊。”
面对反应如此迟钝的这个人，秋璃血往上涌，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
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有为哥哥努力的意思。
就这样还被哥哥爱着，太奇怪了。
至少希望秋璃的话和行动能传达给嫂嫂——怀着这样的心情，她继续说道：
“莱茵嫂嫂。如果你爱罗岚哥哥的话，就作为苍绿魔法少女，工作到身体坏掉为止吧。这才是依靠爱的力量战斗的我们魔法少女，让哥哥幸福的最快捷径啊。”
但是，莱茵依旧是一副无法接受她的话的表情，低着头。
“……既然如此。”
然后，她用小小的声音，像挤出来似的说了句什么。
“什么？”
“如果会让我坏掉的话，我宁可不当魔法少女，我要退出魔法少女！”
……诶？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退出魔法少女。
否定爱的力量？放弃让哥哥幸福？
靠着被罗岚哥哥爱以及爱着罗岚哥哥而成为魔法少女，并因此能让哥哥更加高兴——身处这最完美的永动机之中，这个人却说，为了自己，她不想当魔法少女了。
“不可能。”
这个人的“我爱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否则不可能说出想退出魔法少女这种话，不能让这么傲慢的女人当哥哥的新娘子，不能允许她被哥哥所爱。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出那种话？”
明明拥有能让哥哥成为世界最幸福的人的力量。明明已经掌握了唯一的权利，却要轻易舍弃它。
是因为她自信即使不是魔法少女也能得到哥哥的爱吗？是说没有秋璃这边给予的爱也无所谓吗？
“那样的话，罗岚哥哥太可怜了。”
秋璃很清楚不被喜欢的人所爱的痛苦。
不能让哥哥尝到那种如此痛苦、寂寞、孤独、无可奈何的心情。
“如果你不爱哥哥的话……”
最近一直在想的、向哥哥撒娇索要的“努力工作的奖励”。
虽然哥哥说让她想想想要什么，但对秋璃来说，被哥哥表扬就是最好的奖励，只要他能稍微看看她，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需要。
秋璃知道自己成不了特别的第一，也接受了那是没办法的事。
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成熟、是个小孩子，他能偶尔想起她，她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是，明明应该满足了的，可时间过得越久，她想见哥哥的心情就越发强烈，越来越多地告诫自己这种任性是不被允许的。
秋璃一直忍耐着，认为像她这样的人站在哥哥身边、索求爱是不自量力。
忍耐着忍耐着忍耐着，一直忍耐着，虽然拼命压抑。但还是讨厌。如果哥哥会被这样的人——被其他人夺走的话。
“我来当哥哥的新娘子。”
秋璃要让世界上最爱哥哥的自己，成为世界上让哥哥最幸福的人。
“我，想要被哥哥爱！”
那就是，她至今未曾知晓的、她的“想要的东西”。
第43章 学长来当我的墙吧
『救命！会被不知火小姐杀掉的！』
莱茵的聊天窗里积压的三十七条qq消息。
那最新的一条消息里，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被秋璃……杀掉？”
未接来电的记录，以及比那更早的消息中不祥的文字内容。
频繁发消息本身对莱茵来说是常事，但今天的内容与往常不同。
错字很多，文字也很短，能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意味。
罗岚：『？』
距离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罗岚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罗岚移动到自助店正后方的屋檐下，给莱茵回拨了电话。
“……不接啊。”
但是，打了好几次，电话那头都只有空洞的呼叫音。
如果只是为了让罗岚担心而发了那样的消息，那不接电话就很奇怪了。
莱茵是除了秋璃之外回复速度最快的人，打电话的话通常也会立刻接起。
难道是被卷进什么严重的事情里了吗？
“对了，如果和秋璃有关的话……”
罗岚忽然想到，调出了一个应用。
这是禾博士让他安装的、用于确认他人手机位置的应用程序。
是应秋璃“希望哥哥能随时监视我”的强烈要求而提议安装的，从罗岚的手机可以随时查看秋璃所在的位置。
当然，罗岚之前从未用过。
顺便说一句，如果博士没有提议这个应用，当时差点就要在秋璃的房间里安装监控摄像头了。
罗岚觉得那果然还是不太妙。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那个打算，但万一因为什么差错而产生了想偷看秋璃私生活的念头，连她睡觉的样子、换衣服的样子，还有更不想被看到的事情都能看到，这对精神来说是有害的。
总之，用这个位置信息应用就能知道秋璃现在在哪里。
“呃——，在相当远的地方啊。”
根据GpS指示，地图上的标记在跨县之外的山区闪烁着。听说晶黄魔法少女这几天在山区的活动很多，可能正在任务中吧。
但是罗岚没听说过莱茵和她一起行动，这次是有什么特别理由，两人一起去了现场吗？总之先给禾博士也发个消息吧。
“如果两人在一起的话，可能真的危险了。”
莱茵和秋璃都是相当容易钻牛角尖的类型。
如果两人的意见冲突、导致对立的话，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莱茵所说的“会被秋璃小姐杀掉”，如果是指秋璃因某种契机暴走了的话，就必须尽快去救她。
如果这是莱茵的“谎言”就好了，但罗岚觉得不太可能。
『我现在就过去。如果您知道位置请告诉我。』
罗岚给莱茵发了消息，急忙返回自助烤肉的店内。
“对不起，小桃！”
罗岚走进店里，快步回到座位，正在吃着烤肉的小桃一脸惊讶地看了过来。
“怎、怎么了，学长？脸色这么严肃。”
“咕咚～”，小桃吞下肉片，睁大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罗岚脸色大变地冲进店里。
当着其他人的面，不能谈魔法少女的事情。
“呃，那个。我突然有急事。”
罗岚凑近小桃的耳边，用周围人听不到的小声音告诉她。
“莱茵小姐和秋璃好像出什么事了。”
“诶，那是……”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莱茵小姐发来了求救信息。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我现在要过去。”
如果两人在吵架，或者秋璃暴走了，要阻止她们，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能一起吃饭了，对不起。但我觉得必须抓紧时间。”
说着，罗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这时，目光和小桃面前那个烤得恰到好处的烤肉对上。
按照之前的惯例，这个时候还没待在小桃碗里那就是专门为罗岚烤的。
“吃完再走不行吗？”
罗岚咽了咽口水，但现在不是顾这个的时候。
“因为实在有推不掉的急事，非常抱歉，就这样放着可以吗？”
罗岚招来的服务员，提前给小桃付了钱。
“真的很对不起！那么，小桃。我走了。”
“诶，啊，学长。”
为了魔法少女生活而忙碌的小桃，特意信赖罗岚、来到大学找他，他却把她丢在这种地方，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但是，他有必须最优先处理的事情。
自从被任命为耀黑骑士，并在未来预知中看到残酷的未来图景以来，罗岚一直怀有的信念。
“我绝不会让魔法少女们变成杀人犯。”
如果莱茵的话是真的，那么秋璃现在正企图对莱茵下手。
魔法少女之间互相残杀，这让罗岚想起了那个可憎的未来。
在未来预知中，秋璃“为了他”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和魔法少女。
如果今天就是那个成为开端的命运之日，那么即使舍弃一切，他也必须扭转那个未来。
杀人是不对的，杀害无辜的人是很荒谬的，这类伦理上的理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罗岚不希望魔法少女的手染上邪恶。
从小就一直憧憬不已的魔法少女们，为了自己的私利私欲而杀害同伴，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正因为罗岚知道她们心中存在黑暗，正因为她们信赖着他，阻止过强的爱与正义朝着错误的方向暴走，才是耀黑骑士的使命。
所以，罗岚必须最优先地去阻止她们两人。
“总之必须抓紧，呃，电车，新干线？不，还是出租车？”
秋璃所在的地方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远了。
就算现在赶过去，也得花两个多小时以上吧。
“如果我是真正的耀黑骑士的话……”
但是，罗岚并没有那种会让人疯狂的深厚爱情。
入队后曾好几次试穿过战斗服，但魔法战斗服并没有向他的心提供力量。
没有武器，没有超人的力量，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个普通人类。
一套整下来可能还没随身带的杜兰达尔有用。
“等一下啊，学长！”
“……诶？”
正快步走向车站的罗岚身后，一个粉色的小脑袋撞了上来，像是要抓住他似的。
“小桃。为什么……”
“您请客的谢意，我还没好好说呢。很好吃，多谢款待。”
气喘吁吁、头发还维持着一个发髻的小桃，没打伞就跑到了罗岚身边。
“放心，我好好吃完了哦。”
从凌乱的头发和呼吸能看出她是急忙追着罗岚来的。
而且，为了不浪费食物，还全部吃完了吗？
“没、没事吧小桃？刚吃完就跑会不舒服……”
罗岚一边轻轻抚摸着“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气的小桃的背，一边看着手表担心电车的时间。
虽然对小桃很抱歉，但他想尽快坐上电车。
“谢意什么的不用了，是我自己急着跑出来的。你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
小桃紧紧抓住想把她就此打发回去、焦躁不安的罗岚的衣服，表情严肃地抬头看着他。
“……学长笨蛋。”
小桃狠狠地瞪着罗岚，用手遮住了他视线前方的表盘。
“这种时候，不是该坐电车，而是该依靠小桃才对啊！”
她紧贴过来，几乎要挤进罗岚撑着的雪白色小折叠伞里，鼓起脸颊，一脸不满。
为了吃饭而随意扎起的马尾辫因为雨中奔跑更加凌乱，看着如此拼命的小桃，罗岚心中过度的焦躁也不得不强制让自己平复了一些。
是啊，必须冷静下来才行，罗岚才急于认为必须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解决所有该做的事。
但是，这是魔法少女的问题，依靠小桃会好得多。
“……对不起，小桃。我有个必须尽快赶去的地方。能请你带我过去吗？”
如果真要抓紧时间，就应该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寻求协助才对。
“呵呵，真拿你没办法呢。烤肉非常好吃，所以就特别带你一程吧。”
小桃唰地解开头发，用熟练的手法扎好平时的双马尾，可爱地露齿一笑，引导罗岚走进了小巷。
这条偏离了从大学通往车站大路的小巷，因为天气不好，没什么人。钻进拉下卷帘门的商店之间，小桃抓住了拿着伞的罗岚的手臂。
“没时间去厕所换衣服了，请学长当我的墙壁。”
“……诶？”
“您是想让其他人看到小桃的裸体吗？”
她不由分说地引导罗岚的伞到能遮住她身体的位置，然后从包里取出了粉红魔女的战斗服。
“……要、要在这里换吗！？去便利店什么的不是更好吗？”
虽然听说秋璃和安洁好像常把战斗服穿在衣服下面，但小桃的便服露着肩膀和大腿，是需要换的吧。
“要想不被人看到换衣服，要么去周围没人的公园或商场的厕所，要么去有能让小桃逃出去的尺寸的窗户的车站厕所才行。要是在普通的店里，小桃进了厕所，出来的是粉红魔女，那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没关系的，只要学长好好当墙壁，把小桃藏起来就行。如果是学长的背影，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想到是粉红魔女的真身吧。平时我是不这么做的，但现在是紧急情况，又是学长的请求。迫不得已嘛。”
“不，话是这么说……”
用罗岚的后背、伞和店铺的墙壁，虽然能从周围隐藏小桃的身影，但对罗岚却无法隐藏。
“……嘛，稍微睁开一点眼睛也行哦。”
“噫！”带着小恶魔般的表情，她作势要抓罗岚的胸。背靠着墙、已经开始脱袜子的小桃那游刃有余的样子，让罗岚的心因为与刚才不同的原因，快要失去冷静了。
“我、我绝对不看！”
“是吗？真遗憾~”
罗岚紧紧闭上眼睛，面朝莫名其妙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小桃正坏笑着，露出捉弄人的笑容。
第44章 无翼天使
雨点敲打着铁皮屋顶的声音中，隐约能听到衣服摩擦声和拉链声。
罗岚努力稳住心神，手中撑着的伞没有偏移分毫，为眼前的女孩遮挡身体。
尽管时局紧急，但姬白桃毫不犹豫地决定在男生面前换上魔法少女套装，这还是让罗岚感到意外。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女高中生，这本不是能轻易割舍的矜持问题。
难道她已经多次陷入这种不得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次要位置的状况了吗？
“姑且说一句，我平时都是好好躲起来换衣服的哦。”姬白桃的声音传来。
这仿佛看穿他心思般时机恰好的补充说明，差点让罗岚睁开了眼睛。
“对小桃来说，魔法少女活动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打扮、上学、写作业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她的话语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寂寞。
“噼啪”，伸缩性材料贴合皮肤的声音响起。
“小桃并没有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认真面对每一个事件的解决。因为每天都是如此，总会松懈，紧张感也会变淡。”
姬白桃是个特别在意他人评价的孩子，这样的她却罕见地吐露着自己的不足之处。
虽说是不足，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指责她。英雄们每天拯救着那么多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为每一件事感到心痛或投入感情。
“因为，如果真的是正义的魔法少女，就不该在意身份暴露，应该去救助才对。而且，在小桃去上学的时候，很多本可以得救的生命正面临危险。桃明明有英雄的素质，却是个会优先考虑自己幸福的孩子。”
在她说着这些缺乏自信的话语期间，罗岚面前依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状况，姬白桃才愿意对他说这些吧。罗岚完全没想过她会这样想，但即便只是一时兴起，她也对他说了。这对她来说，或许是无法与任何人分享的烦恼吧。
那么，他该说的就只有支持她的话。
“没那回事，桃已经充分拯救了很多……”罗岚开口。
“但是，”她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这老生常谈的话。“现在，为了学长，我正想着要好好成为一个正义的魔法少女哦。”
这是句开朗的台词。
然后，“咚咚”，罗岚的胸口附近被指尖戳了戳。
“换好了。”
罗岚睁开眼睛。扎得紧紧的双马尾，粉色魔法少女套装的迷你裙款式，但加入了类似制服的改动设计。
眼前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这不再是女高中生姬白桃，而是粉红魔法少女。她用面具遮住了脸，那面具显得可靠而英气，隔着面具的玻璃，她露出了和往常一样天真又带着调皮的笑容。
“察觉到同伴的危机……粉红魔法少女，登场！开玩笑的啦。”
她本人大概没怎么看魔法少女系列吧，摆出了一个有点跑偏的魔法少女姿势，自信满满地向他展示。
“怎么样？桃的快速换装技术。”
“真快啊，确实。”罗岚如实回答。
“嘛。毕竟不是全脱嘛。其实就算学长眯着眼睛看，也看不到什么好东西哦。”
“诶，是这样吗！？”
“啊哈哈，有点失望了？我是在大衬衫里面换的，或者先穿上裙子再从后面脱裤子之类的，为了能在紧急情况下在外面穿上英雄套装，我有注意挑选衣服，所以万一不得不在有人看到的地方换衣服，也不会太害羞。”
原来是这样。确实，中学高中时班上的女生有时会不在意周围有男生，直接在裙子下面换上运动裤。
虽然用那种方法的话确实不用担心被看到，也很合理，但罗岚总觉得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好了好了，捉弄学长是很有趣，但今天的小桃是正义的粉红魔法少女哦。既然被耀黑骑士拜托了，就不得不认真起来了。我们赶快去目的地吧。”
说着，姬白桃把自己的包交给罗岚，从虚空中取出了枪口异常巨大的双枪。
她对魔力的运用显示出了这个女孩真正的能力——通过对自己的爱与执着，她能够驱动远超常人的力量。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不能瞬间变身啊……诶？不是像之前那样手牵手在天上飞的吗？”罗岚问道。
他记得第一次参观时她展示过那个能力，只要接触着就能带他一起空中移动。
那样的话，应该比坐电车或出租车能更快到达莱茵她们那里。
“那个不能长时间使用，而且在小桃看来那样也算慢的哦。”
“这样啊，那要怎么做？”
“就让学长特别体验一下，粉红魔法少女的可见速度吧。”
她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塑料束带，“啪”地一声，像鞭子一样甩动起来。
“那么……小桃的衣服就先塞进学长的背包里……然后，再这样。”
不顾罗岚的困惑，姬白桃以极其熟练的手法打包好行李，并拉伸着塑料束带。
“那个，是捆东西用的吧？比如把大东西绑在自行车后面的时候用。”
“是的——。平常叠放东西搬运时也很方便呢。啊对了，学长会做耳压平衡吗？”
“会倒是会……所以，为什么要把这个缠在我身上？”
被充分拉伸开的束带以罗岚的身体为中心绕了好几圈，从肩膀下方交叉穿过腋下，经过背部和腰部，最后固定在了姬白桃的身上。
打个比方，就像是把罗岚这个“货物”捆得便于她背负一样。
“我会绑得稍微紧一点哦。”
姬白桃在胸前拉动束带，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罗岚的后背被猛地一推，拉近贴住了她的身体。
“呃……”
“然后学长，手臂像这样……”
罗岚的腹部紧紧贴在姬白桃的背上。
下巴下方附近的粉色头发被雨淋得湿透，但她本人毫不在意，抓着他的手臂。
“就、就这样，请好好抓住我。”
被抓住的手臂就那样绕到她的胸前，变成了像是从后面抱住她另一侧肩膀的姿势。
她指示罗岚另一只手也做同样的动作。
“小桃，呃，这个姿势是……”罗岚支吾着问。
“背抱式。”
在塑料束带将身体紧密固定的基础上，罗岚还以从背后环抱的姿势用手臂搂住了她的上半身。
只看上半部分的话，可能像是一对亲热的情侣，但因为被束带捆着，应该不会变成“粉红魔法少女正在热恋”的新闻吧。
“小桃的最高速度是靠武器移动。保持这个状态的话，就能做出和桃单独行动时一样的动作，可以高效地在空中行进。不过，应该会比一个人时慢一点吧。啊，这个pp束带是博士特制的，不用担心会松脱，请放心。只是，如果让学长太自由活动的话会很难行动，所以请尽量贴着桃不要动，好吗？”
“放心吧。”
虽然在被像货物一样固定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但真的要用这个姿势移动吗？
“脚基本上还是可以动的，如果难受的话，在落地的时候可以把脚放到地上。但膝盖的动作请尽量配合桃。还有，落地时等桃的脚先着地，普通人的腿从高处落地会断的。”
“好、好的……”
总觉得现在的姬白桃既可靠又帅气啊。这就是她真正的样子——在自己的舞台上，为了变得更加闪耀而绽放光彩的一面。
“想象成侧坐后座双人骑自行车时的感觉就行。抱着自己变成了货物的心态，把体重移动交给对方就没问题。”
“不，我双人骑什么的……”
罗岚没试过，而且当后座的人更没试过。
“那么，要走了哦！”
随着姬白桃的话音，从那两把设计得像幼儿玩具般廉价又可爱的双枪中射出的细金属丝，“咻”地一声带着强劲的势头，刺入了前方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
伴随着“滋滋滋”的剧烈卷线声，她猛地蹬地跳起。
“嗯？”
同时，罗岚的身体被她牵引着，“呼”地一下向建筑物方向飞去。强烈的重力和冲击让他感觉自己变成了炮弹，全身都被带往意想不到的方向。
就在快要撞上墙壁的前一刻。
前端的钩爪似乎回到了姬白桃手中，紧接着又立刻射向了前方另一栋建筑。
像立体机动装置在巨木树林中穿梭一样，钩爪接连不断地射出，她如同运用自己的手脚般做出艺术性的动作，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前进着。
“这、这是……”
一张嘴，风雨就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
景色像坐过山车穿越城市般飞速变换，困惑的罗岚大概在不自觉间，已经像她的行李一样僵硬了吧。
熟悉的风景转眼间消失，从下面看的话，大概会误以为是有UFo或未知生物经过的速度。
“这就是粉红魔女的速度……”
不知道现在具体有多快，是喷气机级别还是过山车级别，但这绝不是靠自身肉体能感受到的速度。
人体真是了不起，仅仅几分钟就开始适应这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有了一点点余裕的罗岚，为了不碍事，一边好好抱着姬白桃，一边努力专注于放空心神。
“没问题吧，学长？”
“还可以再快，我没事……”
说到以速度见长的魔女，在网络上看到的魔法少女帖子里似乎不太有人气，但能看出她毫无疑问拥有顶级的实力。
要是前庭器官弱一点就受不了吧，没有判断力和反射神经大概也达不到这个速度。
就连她本人说不太喜欢的双枪，罗岚也擅自确信那一定是适合她才华的武器。
多年的战斗经验从不会出错，她的武器已然成为她手足的延伸，也难怪很多人将粉红魔女比喻为“无翼天使”。
她不是那种在天空中悠然飞舞的天使，而是更加迅捷、自由、强大又帅气的，毫无疑问是天空的女王。
“小桃可能会不喜欢……但粉红魔女真的超级帅啊。”
对于执着于“可爱”的她来说，心情可能会很复杂吧。
但是，能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奔赴求救者身边的她的身姿，在罗岚眼中也是美丽的。
刚才她流露出的、觉得自己没能认真对待英雄活动的心情，或许也是因为她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太过超规格，导致她自身对速度的感受产生了偏差。
或许是因为想着这些，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稍稍用力抱紧了姬白桃。
第45章 贫血
在树与树之间跳跃的身影，简直就像电视剧里出现的忍者一样。小雨纷飞，看着偶尔差点脚滑的姬白桃，罗岚保持着警觉。
多亏了姬白桃，他们才能比预定时间早得多到达这个地方。
“……啊，哥哥。”
罗岚一手拿着用来监视秋璃的位置信息应用，最终到达了跨县后的深山。
这是个远离人烟，更往山顶方向去的偏远之地，只有一座工厂。
连日来困扰他们的暴雨，此刻已经减弱到毛毛雨的程度，姬白桃正冷静地整理她那湿透的头发。
明明还是白天，但因淡淡的雨云和茂密的树木，这片土地显得异常昏暗，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在那里，站着一位身穿黄色魔法战斗服的少女。
“你来了，我好开心。”
她那深棕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失去了往常那种精力充沛的外翘，裸露的膝盖和手臂也沾着污渍。
尽管如此，秋璃还是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朝罗岚跑了过来。
她那开朗天真无邪的样子，让罗岚心中警铃大作。
“秋璃……这个，怎么回事？”
看到她的样子，预知中看到的那令人不快的影像清晰地回忆起来。
在耀眼的亮黄色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以及与她稚嫩脸庞不相称的脸颊上的血迹。
无论谁看都是凄惨的状况，然而晶黄魔法少女却一如往常，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天真无邪的光芒。
魔法少女之间的冲突。
那身被血染污的黄色战斗服，仿佛在暗示着最应避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像秋璃这样的魔法少女，在熟悉的灾害事件中不可能弄得这样浑身是血。
能轻易伤害魔法少女的存在，只有魔法少女。
“到底发生什么了？”
罗岚抓住了带着些许不可思议表情仰望着他的秋璃的双肩，语气严肃而克制。
秋璃的小小身体猛地一颤。
握在他掌中的肩膀是如此纤细、单薄、不可靠。
“为什么伤成这样……”
罗岚的手移向秋璃的脸颊，触碰到了那黏糊糊附着的血液。
接着，那血液顺滑地沾到了他的指尖，露出的秋璃左脸颊，肌肤干净完好。
受了伤但修复了？不对。
“没事，我一点伤也没有哦。”
“这是溅回来的血吗？”
“嗯——，说是溅回来的血，听起来好像是我袭击了别人似的。我只是帮了那个人，使用了她的能力而已。”
那个人……能力……
“莱茵小姐在哪里。”
他松开秋璃，语气冷静但不容拒绝。
“呃唔……”
罗岚不清楚魔法少女之间实力等级的划分，但看到毫发无伤的秋璃身上溅满了血，他已经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面对严肃的罗岚，秋璃缩紧了身体，指向斜后方的一棵大树。
“那、那边……”
“我知道了。”
罗岚转身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注意到了秋璃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但现在不是安抚她的时候。
“莱茵小姐。”
一棵格外粗壮的巨树，绕到它的背后，只见苍绿魔法少女倚着树干倒在那里。
从背上脱落的大型罐状物、只有颈部部分快要脱落的魔法面具。
还有，左臂和双腿大腿处，不自然部位的战斗服破裂，正从那里渗出血来。
那血被雨水冲走，缓缓地将莱茵脚边染红。
罗岚蹲下身，检查莱茵的状况。
因为雨水让指尖冰冷，他换用手腕内侧感受她的呼吸。
微弱，但还活着。
“莱茵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罗岚快速评估着情况，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状态，需要立即处理。
“怎么办……叫救护车？不，山路不通。拜托小桃运送？”
“抱歉，那恐怕不行，前辈。”
在罗岚身后，姬白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对着正在冷静处理状况的罗岚，抱着手臂、姿态坚定的姬白桃轻轻地叹了口气。
“照现在这样，是无法将莱茵小姐运送到医院的。”
“不行？为什么？”罗岚抬起头，语气平静，“她伤得很重。需要立即医疗处理。”
“如此衰弱的人类是承受不住我的速度的。衰弱……这种说法都太过委婉了，背着濒死的人飞行风险太高了。”
濒死。
姬白桃比罗岚更了解魔法少女的生理机制，她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莱茵无力地闭着眼睛，嘴唇染上了毫无生气的青紫色。
“莱茵小姐的能力是操纵血液，这难道是能力使用过度导致的贫血吗……不，看秋璃那个样子，或许发生了更悲惨的事情呢，是秋璃做的吧。”
罗岚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事实。
即使姬白桃没说，他也能从现场情况推断出来。
最初所在的位置上，茫然呆立着的晶黄魔法少女仍在大树的另一侧可见。
从这里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她微微仰头承受着雨水拍打的样子，简直像是想用雨水冲掉那溅回的血迹。
“前辈您也察觉到了吧。看来莱茵小姐，几乎被抽干了血，到了濒死的边缘。不过托她的福，任务好像完成了。”
看着滚落在莱茵手边的掌上装置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和亮起的绿色指示灯，姬白桃低声说道。
“我说了濒死，但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她大概会死吧。我们魔法少女的恢复能力，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几乎不起作用。因为它是以‘爱之力’这种感情为基础的，没有意识的话，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现在的莱茵小姐好像也是靠着无意识在勉强维持体力……多亏如此还活着，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已经死了。”
姬白桃像警察或医生一样冷静地判断着状况，对魔法少女而言，生死危机本应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罗岚很清楚自己现在必须保持冷静。
“有什么办法吗？”
“用毛巾按住伤口这种事倒是可以做，但除此之外的事……大概只有对着莱茵小姐说话，希望她能醒来了。”
“你的意思是，只能等她自己恢复意识？”
“要是有办法的话，我早就说了。但是，外人能做的事根本没有。莱茵小姐自己能恢复、自己醒来是最好的，但原本作为魔法少女能力就弱的莱茵小姐…………啊。”
姬白桃像是抓住了自己刚说出口的话一样睁大了眼睛，随后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
第46章 必要的谎言
“小桃？”
“……”
“是想到什么了吗？”
姬白桃显然是有意地闭口不言，眼神开始游移，一副欲言又止、不想说出来的复杂样子。
“说出来。”罗岚的语气温和但坚定，“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明白了。”
姬白桃说着，把视线从罗岚身上移开。
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起来既像是勉强挤出的笑容，又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偷偷地深呼吸之后，姬白桃用不会被雨声淹没的细小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前辈……罗岚前辈您，能从心底向莱茵小姐倾诉爱意的话，她或许能得救。”
罗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是说利用‘爱之力’的机制来唤醒她。”
他的反应如此冷静，反而让姬白桃愣住了。
“请不要认为这是个愚蠢的提议。我并非在开玩笑或恶作剧。”
“我知道。”罗岚的语气平静，“你是认真的。而且从理论上来说，这个方案确实有可行性。”
姬白桃眨了眨眼睛，似乎对罗岚的冷静反应感到意外。
“莱茵小姐一定，是喜欢前辈的吧。所以，如果能感受到前辈的爱，她作为魔法少女的力量就有可能增强。虽然看起来确实失去了意识，但如果是前辈发自内心的话语，她应该能接收到——我们魔法少女拥有这样的力量。”
罗岚回忆起禾博士曾经的讲解。
那是他刚入队不久的时候。禾博士曾详细向他说明过魔法少女的力量机制。
“为了让像罗岚这样的普通人也容易理解……对了，如果用游戏来比喻的话，爱之力就是mp。消耗了只要回复就好；无论最大mp值多大、学会了多强的技能，如果无法回复，总有一天会枯竭而什么都做不了。刚交往的恋人们很容易回复，而对对方感情冷却的话就很难回复。处于恋爱状态的病娇，这个mp回复量是惊人的，你可以理解为她们几乎能无限使用魔力。”
禾博士当时还说过更关键的内容。
“而最大mp和能使用的能力，几乎都是天生的才能。嘛，到中学左右为止还有些成长空间，但像安洁那样拥有突出魔法少女资质的人，往往在幼年时期就显出差距了。总之，没有才能的人无论谈多么热烈的恋爱，也无法成为安洁那样的魔法少女……但是，罗岚你有能力打破这个框架。”
“本来不会主动变化的最大值和能力范围，只要有你的力量，就有可能扩展。当然，前提是对方必须是热烈地爱恋着你的病娇，但相对于普通人只能做到回复，罗岚你却能扩展魔法少女的状态本身……话虽如此，要达到那种程度的强化，仅仅是维持普通关系恐怕是很难的吧。比如说，如果你喜欢上某个魔法少女，而她能从心底感觉到‘我们是两情相悦，被喜欢的人爱着’，那么她作为魔法少女应该会大幅觉醒吧。”
被喜欢的人所爱——这能带来的能量，即使不是魔法少女也能理解。
罗岚看着昏迷的莱茵，又看向姬白桃。
“从理论上说，你的方案是目前最可行的选择。”
“前辈……”
“但是。”罗岚平静地说出了关键，“我并不爱莱茵小姐。”
姬白桃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罗岚的语气依然冷静，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莱茵小姐是位很出色的女性。她文静、温柔、擅长料理，无论温和的谈吐还是有点笨拙的地方，都很有魅力。是个美人，也很适合戴眼镜，长发也很漂亮。”
他顿了顿。
“如果她对我抱有好感，我会感到荣幸。但我并没有把她看作特别的女性。换句话说——”
“我的告白会成为谎言。”
罗岚见过无数为了大义而不得不做出艰难选择的时刻。他知道有时候，为了拯救更多人，必须做出道德上有瑕疵的决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在异世界的时候，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为了某些事件的胜利，有时必须利用敌方的感情，必须说谎，必须欺骗。”罗岚的语气依然平稳，“我知道这是必要的。我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同样如此——为了救莱茵小姐，为了不让秋璃成为杀人犯，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前辈……”
“但我不会为此找借口。”罗岚看着姬白桃，“我现在要做的，是利用一个人的感情来达成目的。无论理由多么正当，这个本质不会改变。我会承担这份罪责。”
姬白桃沉默地看着他。
“我明白的，前辈。”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为了救莱茵小姐，还有秋璃……所以，是没办法的事。”
“嗯。”
“是啊，这才是罗岚前辈嘛。”
罗岚听到了一声像是认同了什么似的、小小的“嗯”，然后姬白桃便从他们身边离开了。
罗岚不知道她是体贴地为了让他更容易说出爱的话语，还是她自己不想听到那些。
但看着姬白桃那逐渐变小的背影，他意识到这个决定也会伤害到她。
在温柔的雨声中，罗岚轻轻抱住莱茵的肩膀，将脸靠近她的耳边。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的重量。
“……莱茵小姐。请您听我说。”
罗岚竭尽所能地用温柔的语气，开始了这个必要的谎言。
第47章 故事才刚刚开始
“莱茵小姐，我喜欢你。”
这句平凡无奇、毫无特色的话语，将莱茵拉回了现实。
“我爱您。所以，请您醒过来。”
那声音毫无疑问是罗岚哥哥的。但是，他在说的人不是秋璃。
“请不要丢下我。请不要死，求您了！”
死？在说什么呢？
秋璃从远处看到罗岚哥哥坐在粗壮大树的另一侧，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拼命诉说着。
地面明明应该泥泞不堪，他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为什么在对着一棵树告白呢？
“莱茵小姐，莱茵小姐，莱茵小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请醒过来吧。”
啊。是这样啊，那个，是秋璃放下莱茵的地方吧。
这样啊，她死了啊。果然那个人是个爱之力不足的冒牌魔法少女呢。
如果是秋璃的话，那种程度的损伤才不会死，无法承受而死掉，正是没有爱的证据。
“请、请您留在我身边。醒过来，握住我的手。您听得见吗，莱茵小姐……呃，那个……”
可是哥哥，好像在那个人的尸体前哭泣着。
为什么啊，好奇怪，真正爱着哥哥的并不是那个人啊。
那个女人只有那种“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当魔法少女也行”的轻浮想法，对哥哥的感情也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赶到现场的哥哥握着手的为什么是那个人？不是秋璃，是那个人。
明明秋璃也，这么努力了。
“哥哥，为什么……”
秋璃哪里不好呢？是因为她是妹妹，而那个人是妻子吗？明明只有秋璃的爱才是真实的。
“……明明都已经决定是‘想要的东西’了。”
果然全部，都是那个女人的吗？不行啊，莱茵的爱是假的。
明明知道作为魔法少女才是哥哥的幸福，却为了自己说想辞职。好奇怪啊，如果真的为喜欢的人着想，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判断才对。
“那家伙，配不上哥哥……”
噗嗤——
当秋璃踩进一个肮脏的水洼的同时，浑身湿透的粉色魔法少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
穿着粉红魔女战斗服的姬白桃挡在秋璃面前，用悲伤的眼神瞪着她。
好像在被同情似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能打扰前辈哦，秋璃。”
“打扰？”
说得真怪。哥哥不知道莱茵的爱是假的。他被骗了。
“是的，前辈现在正在作为耀黑骑士工作。所以我们不能打扰。”
虽然话语是在安抚秋璃，但姬白桃却用力咬着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个是工作吗？”
秋璃虽然知道莱茵快死了，但任务已经结束了所以无所谓。
那个人已经不是嫂子或者什么了，不爱哥哥的女人怎么可能成为哥哥的妻子。
“莱茵不是死了吗？刚才哥哥说了哦。”
“还没死。也许还来得及……如果有罗岚前辈的力量的话。”
力量。听到这个词，秋璃联想到爱情是理所当然的。
“没用的，那个人不爱哥哥。她是那种会优先自身安全胜过哥哥幸福的人。”
“……是啊，小桃也这么觉得。”
既然这么觉得，为什么表情那么苦涩呢？
“但是，小桃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是啊，这样可能还不够吧。”
“什么？在说什么啊？让她做徒劳的事哥哥太可怜了，得阻止他才行。”
秋璃正要避开不得要领的姬白桃去哥哥那里，一只手掌迅速伸到了她面前。
秋璃反射性地停下了脚步，而姬白桃抛来的话语，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为了秋璃啊。”
这完全出乎秋璃的意料。她的脚和头脑一起停了下来。
“诶？”
为了她？不明白什么意思。
“罗岚前辈是因为不想让秋璃成为杀人犯，才在做那种事。”
“那是……”
哥哥他，为了秋璃。
“前辈喜欢的人不是莱茵小姐。虽然有作为熟人的好感，但没有男女之间的恋爱感情。即使如此，他还特意那样告白，都是为了秋璃你啊。”
他不喜欢那个女人。真的？哥哥没有被骗吗？
向不喜欢的女性告白应该是很讨厌的事才对，他这样做是为了秋璃？
“确实，如果有小桃的能力和禾博士的支持，应该不用担心秋璃会留下前科。但即使如此，罗岚前辈也不想让秋璃背负一生‘杀了人’的罪孽，所以请不要打扰他的这份心意。”
为了秋璃。仅仅是为了她而做的吗？
“如果秋璃珍惜前辈的话，也希望你能尊重前辈珍惜你的这份心情。小桃虽然也想反对，但不能不顾前辈的心情啊。”
姬白桃一直露出痛苦的表情，是因为嫉妒哥哥想着秋璃吗？
现在在这个地方，最被哥哥惦记着的人是秋璃吗？
“原、原来是这样。”
因为秋璃最努力了，因为秋璃是最优秀的妹妹，哥哥在为她着想，他在为了她而努力。他，会选择她吗？
“我知道了……我不打扰，我会在这里乖乖待着的。”
刚才姬白桃露出可怕的表情，是因为在担心秋璃吗？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没有被讨厌，反而，应该说正好相反。
“欸嘿嘿……这样啊。”
为了秋璃……为了秋璃……是为了秋璃啊！
“这就是爱啊。”
比暴力美好多了，心里暖烘烘的，好开心。
“那么，哥哥说的话全部都是谎话了。”
“……嗯，是的。”
这么一想再侧耳倾听，罗岚正用极其痛苦的声音，像是挤出来似的在喃喃低语着什么。
“……怎么感觉没效果呢？是我的决心、我的真心还不够么。这种肤浅的话语不行，得更认真地……”
说起来，如果莱茵在这里死了会怎么样呢？啊，但是，如果她活过来了又会怎么样呢？虽然不太明白，但罗岚想出来的方法肯定不会有错。
秋璃只要考虑怎么感谢哥哥就好了。欸嘿嘿，太开心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想一想，对莱茵小姐最有效的话语。想一想，莱茵小姐最渴望听到的话语。”
果然还是用能让哥哥高兴的事情来回报他最好吧。
啊咧？说起来，哥哥的“喜欢”如果不是对莱茵，那是指向谁呢？
“———请您嫁给我！！！”
话语本身是求婚，但哥哥却像念了终极咒语一样表情严峻，看起来并不太幸福。
哥哥的大声音传到了秋璃和姬白桃这里……也传到了莱茵那里。
莱茵似乎小声回应了，罗岚流着泪抱住了那个人。
“学长的演技真好啊，有点不知道平时那个他是不是也是演出来的……”
秋璃，一边想着今后会变成怎样，一边因为不明白哥哥现在在想什么而困惑，但又因为能知道哥哥珍惜她的这份心情而细细品味着这份喜悦。
姬白桃，则微微地笑了。
一切告一段落。
从看似已经解决的这一天起，魔法少女们之间的关系性将开始严重扭曲。大概，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会是那个女人吧。
第48章 骗骗兄弟就好，别把自己骗了
“咦？今天去那边啊？”
在放学回程路上，罗岚走向了平时相反方向的车站站台，朋友尹立没什么兴趣似地跟他搭话。
“啊。嗯……”
罗岚大多在休息日才去魔法少女基地上班。
和其他魔法少女不同，他没有出动命令，主要工作就是花不到两小时与禾博士开会，以及和在基地里的魔法少女们打个招呼，所以没必要在没时间的平日特意过去。
顺便一提，从大学来看，基地和家是相反方向，单纯只是很花时间。
但是，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放学后赶紧去一趟。
“今晚和几个朋友网吧酒店猛攻。”
罗岚暂时先说是熬夜打游戏的话，以后即使往回家路线的反方向走，应该也不会被怀疑吧。
“yooo~，不是偷偷出去约会了吧。”
尹立已经盯着打开了手游抽卡界面的手机。
“女主角是那天那个吧，真好啊，这么年轻应该是一手货吧。”
尹立完全无视了罗岚的说辞，自顾自地问了起来。
“你脑子里都塞了些什么？不是约会，就几个高中哥们。”
罗岚想到要是回答去书店打工之类的，说不定他们会一时兴起跑来玩，所以得好好打消他们的兴趣。
“我懂的，岚哥，懂的。”尹立比了个大拇指。
“你懂什么啊？”
仔细想想，小桃每天也是这样夹杂着谎言过日常生活的吧，真不容易。
“哦，公交车来了。那先走了，加油岚哥——”
目送着挥手登上公交车的尹立后，罗岚为了确认打开了qq。
『听说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是两天前深夜收到的来自莱茵的消息。
内容很平淡，但后面又追了一句『上午应该就能办完手续回家，所以放学后请一定过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罗岚无法无视。
自那深山事件以来，大约过了两周，连日持续的降雨像谎言一样，变成了闷热难耐的日子。
与每天更新的今年最高平均气温成反比，关于晶黄魔法少女在泥石流灾害修复作业中做出巨大贡献的新闻频率也减少了，但自那以后，罗岚就再没见过秋璃。
两周前的那个时候，罗岚对濒死的莱茵进行了一场豪赌，并且赢了。
按照姬白桃的建议，通过向莱茵倾诉爱意，成功激活了她自身的治愈能力。
只是问题在于，当时的话语是无可辩驳的、明确的求婚。
仅仅是爱的话语无法让莱茵醒来，在寻找更能触动她内心的话语时，罗岚想起的是通过禾博士发明看到的未来预知。
在与莱茵的未来中，他说过的『擅自坚持说我和她是夫妻』这句话，以及和秋璃或姬白桃的未来预知不同，明确是夫妻关系这一点，让罗岚浮现出一个假设：莱茵对结婚有着强烈的憧憬。
罗岚觉得如果是作为丈夫而非恋人的话语，或许能传达给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莱茵，于是半自暴自弃地求了婚。
当时罗岚一心只想救眼前的她，顾不上考虑今后的麻烦事，看到她对他的话睁开湿润的眼睛，说着“好开心……”醒过来，他不由得抱住了她。
但现在想想，罗岚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判断。
光是虚假告白就已经够差劲了，向没有那个意思的对象求婚，简直是太不人道了。
顺利恢复意识的莱茵立刻长期住院了，而且手机也坏了，直到最近买了新手机之前都没法联系。
罗岚试着向禾博士提出至少想去探病，但听说莱茵的住院地点是赞同魔法少女活动的出资者特别准备的房间，在医院内也是只有部分人员能进出的VIp待遇。
而且根本不在关东地区内，加上罗岚作为普通人进出有信息泄露给外界的风险，所以连住院地点都没告诉他。
就是这样，罗岚还没有更正求婚的事情，也没决定好该如何应对。
“要是说‘那是骗你的’，可不是光被骂就能了事的啊……”
莱茵只说上午出院，希望他放学后去她房间，但见面后该说什么好呢？
禾博士大概是为了填补苍绿魔法少女缺席的空缺很忙，只给了罗岚报告和简单指示，没能抽出时间详细商量。
总之，她让罗岚暂时先别否定求婚的事，但他只担心，如果不否定的话，事情会不会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越滚越远。
“莱茵小姐她，以为被我求婚了啊……”
罗岚意识到不是以为，是实际求了。
而且，她回答“好开心”，果然说明莱茵是真心喜欢他吧。
如果是“很开心，但是对不起”的话，罗岚虽然会有点难过，但他的烦恼就全部解决了，不过大概没这种可能吧。
“这下麻烦大了……”
罗岚本来觉得莱茵小姐要是通情达理点应该明白是为了救她的无奈之举，不过她要是想利用这点大作文章，罗岚还真拿她没办法。
要是安洁知道了，她能理解自己吗？
“难说……”
上次姬白桃上门事件都差点升级成流血事件了，要是让她知道了，恐怕莱茵真得死透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到达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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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条无机质的白色走廊，中途突然出现了一扇只写着「苍绿」的门。
“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呢，首先该说什么好？”
罗岚在心中思考着。你好？恭喜出院？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想太多反而会奇怪吧。普通地，用普通的情绪，轻描淡写地……”
罗岚明明在这样想的时候就已经很难保持“普通”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陷入思维的泥沼。
既然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心情，再想下去也是徒劳，罗岚死心了，将视线移向门把手。
莱茵房间的门，有这么沉重吗？罗岚感觉一旦打开这扇门，很多事情就无法回头了。虽然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好，我去了。”
就在罗岚下定决心伸手去抓门把手的同一时间。
咔嗒，门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果然是罗岚先生啊。”
从门对面探出脸来的，是气色红润、带着一如往常开朗笑容的莱茵。
“因为我听到房间外面有动静。您怎么了？停在这种地方。”
“啊。不，那个……”
“呵呵，难道是在为我感到害羞吗？虽然我也一样啦……我想早点跟罗岚先生说话，请进吧。”
莱茵精神得让人不敢相信她是今天刚出院。
比平时扎得稍高一点的马尾辫依旧光泽亮丽，米色底带含羞草刺绣的围裙也很适合她。
说起来，之前来她房间时也是这身打扮呢。
“这么说来，难道……”
在罗岚说出“打扰了”之前，印证他猜测的香气飘了过来。
“您在做饭吗？”
“是的，准备工作已经都做好了，只剩下加热和煎烤了。”
是红酒炖牛肉之类的吗？浓郁的香气充满了狭小的房间。
“您今天才刚出院吧，是不是不要太勉强比较好……”
“虽说住院，但后半段基本上就像是‘以防万一’的检查住院而已。很早阶段身体状况就好转了。要是以前的我，肯定没法这么快恢复正常生活的，但是那个……”
直到刚才还很平静的莱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脸颊泛起了红晕。
“对罗岚先生的爱之力……改变了我。”
“诶！？”
说完后她自己似乎也害羞了，立刻移开视线，双手捂住脸上扭向一边。
罗岚听着这话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明明之前听过更冲击性的话语，但被她这样像极其普通的恋爱少女一样对待，让他也困惑了。
罗岚觉得自己对病娇多少有点习惯了，但他的恋爱经验值还没高到能坦然无视如此纯粹的反应。
“所、所以请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总之，看到她如此精神，完全不像两周前濒死的人，罗岚暂且安心了。
那时的判断没有错——看到健康的莱茵，他能如此确信。
和上次一样，罗岚在黑色的坐垫上坐下，莱茵给他端来了冰茶。
外面很热，真是感激。
“而且，我想再请罗岚先生吃饭……晚饭，您会留下来吃的吧？”
听到这话，罗岚伸向面前淡灰色玻璃杯的手缩了回来。
“也有我的份吗？”
上次虽然吃到了非常美味的干咖喱欧姆蛋，但恐怕被下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咎瓦尤斯让他提前醒来的缘故，罗岚醒来时就在附近的公园，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莱茵也一直坚持说“不知道”，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但有“前科”嫌疑的人做的料理，实在让人有点顾虑。
况且这次罗岚还没看到烹饪过程，完全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难道……给您添麻烦了吗？”
因为罗岚下意识地确认了莱茵的十指是否齐全，她用悲伤的眼神望着他，让他没法强硬起来。
“啊，是上次的饭菜不合您口味吗？没关系的，这次比上次花了更多时间，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调整。如果有不喜欢的味道，我现在就重做。食材还有剩余，那个……酱汁虽然是我自己做的，但我也买了市售的，如果吃不惯手作的味道可以用那个……”
看罗岚沉默地思考着，莱茵大概是着急了，接连不断地试图补救，那样子让罗岚看了心里难受。
这是她病愈后花时间为他准备的晚饭，不能粗暴地拒绝。
“不、不，我非常开心，我只是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在酝酿一下胃口。”
“啊，说得也是呢，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说的。抱歉，我考虑不周了。”莱茵语气越来越轻，低下了头。
她说话的样子不得不说确实可爱啊，但要是又中毒了真不好意思麻烦双龙姐妹了。
罗岚想着要是说他有过敏，吃了某些药会不好，她会不会重新考虑呢？或者说讨厌亵渎料理的人之类的……嗯，这方面的防御还是他自己想办法吧。
罗岚觉得她不会伤害他……大概，至少现在不会。
“今天的晚饭我做了汉堡肉。我忘记问罗岚先生想吃什么了，所以在网上查了查，上面说男性总之就是喜欢肉类料理。对吗？”
倒也不是不对，罗岚的最爱是肉末荞粉。
“还有，上面说过于花哨的料理或者分量少的有机食品不受男性欢迎，简单经典的料理更让人高兴。因为罗岚先生也是男孩子嘛，我就想有什么是分量足的经典肉类料理呢。然后我就在汉堡肉和炸鸡块之间犹豫，但不知道罗岚先生是喜欢鸡腿肉派还是鸡胸肉派，所以就选了汉堡肉。”
“您考虑得真周到，谢谢您。”
罗岚想着与其说是简单，不如说是像儿童套餐一样的选择，不过嘛，确实是大多数男性会喜欢的菜单。
像莱茵这样的美人如此费心为他准备，罗岚觉得根本不会有男人不高兴。
“不过您不用这么为我的喜好烦恼，我基本上什么都吃。”
罗岚本人对食物的喜好挺杂的。
从他的最爱列表里同时有奶油甜点和肉末荞粉就可见一斑了，他只是随性地喜欢某些东西，并没有特别的执着。
罗岚是那种不管炸鸡块用的是哪个部位，或者被人擅自挤上柠檬汁也不会在意照吃不误的类型。
“下次我想吃莱茵小姐喜欢的东西。”
“罗岚先生……”
她用手贴着脸颊，仿佛在陶醉地回味这句微不足道的话语，坐到了罗岚的面前。
她挺直背脊，凝视着罗岚，能清楚地看到她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晕。
罗岚大概明白，要来了。
“罗岚先生。关于那时求婚的答复……”
“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罗岚已经分不清那声音是谁发出的，因为他的心脏正喧闹不已。
“我爱着罗岚先生。能正式成为您的妻子，我非常开心。虽然我不够成熟，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50章 虚假的婚姻
莱茵深深地低下了头，深绿色的马尾辫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桌子。
“那时我意识朦胧，没能好好回复您，非常抱歉。但是……我真的很开心，那是足以让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的幸福。谢谢您选择了我，选择了与我的未来。”
罗岚虽然因为禾博士的指示，无法否认自己说过的话，但即使没有这个限制，看到莱茵这个样子，他还能说出那只是权宜之计的谎言吗？
从莱茵朴素的感谢话语中，满溢着她对罗岚的感情，以至于让他暂时看不到后果、也感受不到罪恶感，心中“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哭泣”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即使总有一天必须说出真相，罗岚也肯定无法轻易说出口。
“那个……我之前还以为罗岚先生可能对我没有兴趣，老实说，事情太突然，我很惊讶。”
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明明设想过各种情况，但一旦面对如此真挚的爱意，罗岚才真正理解到要将其挥开是多么沉重的事情。
那天拯救莱茵的判断是正确的，但那并非一个可以轻率采取的行动。
看着语塞的罗岚，莱茵幸福地腼腆笑着，这次轻轻鞠了一躬。
“虽然惊讶，但‘终于……’这种感觉更强烈。……我绝不会让罗岚先生后悔。我发誓会成为您理想中的妻子。我会成为让您觉得永远不想放手的女性。”
她那近乎谦卑的姿态，仿佛在说她“被选中了”，以及那发誓要竭尽全力奉献的话语，让罗岚只能感到震撼。明明只要说一句“那是假的”，误会或许就能解开，或许有办法蒙混过去。
即便如此，对于罗岚这个从未有过如此刻骨铭心地爱过谁的普通人来说，魔法少女的爱，其分量之重，无论是承受、推开，甚至仅仅是抵挡，都无比困难。
就像身体被挂上了沉重的铅块，再加上牵扯到结婚这种事，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精神锁链拴住的错觉。
“……这样真的好吗？”
所以，罗岚会逃避到这种毫无意义的追问里，大概只是因为他无法承受这非凡密度的爱意吧。
毕竟这怎么可能接受呢？才相遇几个月就求婚，还被对方如此欢喜地接受。
可能的话，罗岚更希望被拒绝或者暂时搁置，总之得挣扎一下……
“莱茵小姐是苍绿魔法少女，即使抛开这个身份，您也是美丽出色的人。和我这种没有突出才能的男人交往……甚至结婚，果然还是觉得不太相配。”
“真是的，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丧气话呢，罗岚先生。”
与罗岚的想法相反，莱茵用像安抚弟弟般的温柔语调劝说着，同时将自己手叠在了罗岚在桌上握成拳的手上。
莱茵的手掌光滑而微凉，是一种不太常体验到的触感，让罗岚紧握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放松了。
“因为，您看，说不定以后会出现更适合莱茵小姐的男性，现在就决定和我这样的人结婚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或者说，我不希望莱茵小姐以后后悔……”
“那是不可能的。”
这斩钉截铁、强烈的否定，几乎让罗岚幻听到“唰”一声锐利的音效。
“拯救了濒死的我的，是罗岚先生的爱。魔法少女的能力无法掺杂谎言，正是因为我从心底爱着罗岚先生，想要回应您的感情，苍绿魔法少女的能力才借给了我力量。爱之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测量的暧昧之物，但对我们而言则不同。我现在能这样四肢健全、健康地站在这里，无疑证明了我的爱是真实的。这份足以让一个濒死魔法少女再生的爱，又怎么可能移情别恋，或者对已经成就的事实感到后悔呢？”
说着，莱茵用认真的眼神，略带生气地看着罗岚。
她像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一丝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爱着罗岚先生。我不可能喜欢上罗岚先生以外的人。用爱之力拯救了我的您，是这世上无人能及的存在，我很清楚我的爱今后绝不会衰减。从今早开始，我就已经因为能见到罗岚先生的喜悦而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自从您选择了我，我确实变强了。正是因为罗岚先生明确地选择了我，我的爱才变得更加坚固。”
听到她如此强烈的感情，罗岚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竟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在这里被莱茵拒绝。
这个人已经对罗岚这个存在，赋予了与以往无法比拟的深刻意义。
每次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就以与罪恶感极其相似的形式，刺痛着罗岚的心。
“对不起，莱茵小姐，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罗岚意识到那些流于表面的、自私的或者说合乎常理的说服，恐怕只会火上浇油吧。
“不……我还以为一直只有我在不安呢，所以反而有点开心。呵呵，我是个坏妻子吧，对不起。”
“妻、妻子吗？”
这突如其来的露骨词汇让罗岚心头一跳。
“……不、不行吗？”
大概是自己说出来害羞了吧，莱茵不知何时已经将手从罗岚的拳头上抽了回去。
“哎呀，只是还有点缺乏真实感吧。”
被她用那种表情看着，罗岚实在没法说“不行”啊。
“说、说得也是呢。我得意忘形了，对不起。我好像有点飘飘然了呢。”
虽然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莱茵脸上却带着某种不安的、既幸福又寂寞的复杂表情。
在罗岚看来，即使表面上，这也算不上是幸福的结局。
就这样和莱茵维持虚假的关系真的是正确的吗？他们是不是正在接近那时在未来预知中看到的最坏结局呢？罗岚忍不住这样想。
第51章 重夺主导权
“话说回来，罗岚。我们什么时候去提交结婚申请书呢？”
“什么？”
罗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莱茵。
虽然之前谈到了结婚的话题，但突然被提起如此具体的安排，还是让他意识到情况比预想的更紧迫。
更关键的是，罗岚并没有真心打算和莱茵结婚。
他只是按照禾博士的指示，暂时不明确否认这件事，用模糊的态度拖延时间。
一旦结婚申请书被受理，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这个是我今天从医院回来时顺便拿的。”
莱茵从蓝色的透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表格，上面庄重地写着“结婚登记书”三个字。不仅“本人姓名”一栏，连“对方姓名”那一栏也已经填好了。
“我们求婚的日子和答复的日子是分开的。所以我想把提交结婚申请书的那天定为结婚纪念日，可以吗？”
罗岚没有立即回答。
“也有夫妇以举行婚礼的日子作为纪念日，但我更想强调‘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特别日子’。比起向众人展示的结婚典礼，我更想将只有我们两人参与的提交申请的日子定为纪念日。”
莱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兴高采烈地继续说着。
罗岚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内心在快速评估局势，他没想到在久别重逢、而且还是她出院当天，莱茵就已经准备到了这个地步。
“接下来是日期。虽然想选个吉利的日子，但容易记住的日子也不错，比如叠数日期或月初。我听说男性对纪念日比较疏忽，所以选一个容易记住的日子会比较好。”莱
茵停顿了一下，“不过，在提交申请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去拜访您的父母？我这边没关系，我已经和老家断绝关系了，完全不需要在意我这边亲戚的问题。”
“我父母……咳咳，关于这些，我觉得——”罗岚开口道。
“啊！难道您不喜欢普通的结婚登记书吗？对不起，我知道现在有各种设计款式，但我一心想着好事要快，就冲动拿来了。如果您有喜欢的款式，我们可以去弄那个。”
罗岚意识到，莱茵对于办理结婚手续这件事没有一丝犹豫或怀疑。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合法夫妻。他需要尽快调整策略。
“说起来，姓氏怎么办呢？你们有婚后改姓的习俗吗，我对冯这个姓氏没那么执着，而且很憧憬能和最爱的人拥有同样的姓氏。如果没问题，我想随您的姓。”
莱茵的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莱茵·罗……听起来很悦耳，我非常喜欢。感觉莫名地亲切……啊，可能是因为我在脑子里反复想过很多次，所以习惯了这个组合。呵呵，真不好意思。”
罗岚清楚自己需要立即采取行动。
继续沉默只会让局面失控，他必须想办法拖延，然后尽快与禾博士商量对策。
“莱茵，关于提交申请书的事，能不能再等等？”
“诶？”
莱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不安的表情。但罗岚知道，在这里退缩的话，结婚就迫在眉睫了。
“我在想……我们现在还是大学生。能不能先以订婚的形式，实际去政府办理手续等到毕业之后？”
“那是说，要等到您大学毕业，约四年后，我们才能成为正式夫妻吗？”
莱茵的声音变得紧绷，眼神中透出怀疑。
罗岚明白她在想什么——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求婚？
但罗岚没有慌乱。他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既能说服莱茵，又不会让她产生被拒绝的感觉。
“大学生之间结婚很少见，会引人注目。”
罗岚平静地说，“如果您作为苍绿魔法少女的身份暴露给谁就麻烦了。现在先以恋人的身份交往，表面上只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的父母要是突然看到我带了您这样优秀的人回来，说不定会担心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在周围人看来，确实不太相配。”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罗岚说得很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莱茵用指尖轻轻捏住长长的马尾辫发梢，思考了片刻，然后再次转向罗岚。
“虽然要对您的父母撒谎说我们是在打工的地方认识的，但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让他们喜欢上我。即使最初因为事情突然而被怀疑，我也会说服他们。”
莱茵认真地说，“而且，如果是您的家人这样值得信赖的对象，就算英雄活动暴露了，他们应该也会为我们保密的。虽然我觉得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还是隐瞒身份比较好。”
罗岚评估着这个回应，莱茵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这也意味着她还没有放弃结婚的念头。
“然后是大学的问题……”莱茵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干脆从大学退学。这样就能增加和您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用再担心被其他女性纠缠了。请一直待在家里等着我。”
罗岚内心迅速分析着这个提议的严重性，大学辍学去当专业主夫？这显然太离谱了。
“仔细想想，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不行呢？”莱茵继续说，“您说过不太喜欢学习，升学也只是随大流。如果坚持读四年，学费是笔开销，把您宝贵的时间耗费在没兴趣的课程上，我觉得很可惜。而且还要兼顾英雄的工作，会很辛苦的。”
“大学学历在就职时还是很重要的。”罗岚平静地指出。
“那方面请不必担心。我会用作为苍绿魔法少女的收入来抚养您的。”
罗岚沉默了，他确实算不上什么用功的学生，但这不是突然退学的理由，退一万步也还有要通过大学重新和社会建立联系的必要。
“我本来也没什么爱好，而且这里不用付房租，我有存款。托您的福，我想今后出动次数也能增加，所以即使您不进入社会，我们两人也应该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莱茵双手啪地合十，笑着提议道，“这样最好了。首先，您搬来我的房间住怎么样？虽然有点窄，但据说年轻人两人生活，这种程度也很正常。当然，不久之后就去找我们两人的新居，毕竟在基地里的话，您遇到其他英雄的危险性比较高。”
明明说着相当怪异的话，却像决定约会地点一样平静，这种反差让罗岚意识到莱茵的思维模式已经严重扭曲。
与禾博士的未来预知相反，如果罗岚真的成为主夫由莱茵抚养，确实能避开那个最坏的未来。
但代价是什么？一旦大学辍学，分手后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莱茵为了断他后路、让他无法离开而设计的策略。
罗岚有一万种理由不会答应这个提议。
“即使成为夫妻，我也不想在金钱上一直成为您的负担。”罗岚的语气坚定，“我的工资还不够自立，也没有就职经验。而且，我不擅长家务，根本不是能当主夫的人。您的存款应该留到将来真正需要的时候用，不能轻易动用。”
“我认为那个‘将来’就是现在。”莱茵认真地说，“我为了遇见您才成为苍绿魔法少女，为了能让您幸福，我一直小心使用英雄活动的工资。现在此刻我正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为此让您勉强增加出动次数也很危险。”罗岚保持着冷静，“等我找到正经的固定工作，那样就不会有负担了。没有必要为了和我在一起而让您勉强自己。”
莱茵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像劝诫一样反驳道：
“如果要说勉强，现在和您见不了面时间太多的现状，才更让我勉强。在我的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您可能会和其他女性变得亲密，这对我来说很痛苦。”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想到您可能在大学课堂上爱上坐在旁边的女孩，可能在回家途中被人一见钟情，我就担心得不得了。您是非常温柔的人，如果出现那样的女性，您一定不会粗暴对待，而是会顾及对方感受。正是这种地方会让对方更加认真。您的魅力是既成事实，我无法阻止这一点。为了不辜负您选择我的意志，我会成为对您而言完美的妻子。即便如此，我还是非常担心您会用那温柔的态度，吸引别人主动靠近。只要您一直待在家里，我就不用承受那种悲伤了。”
莱茵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没关系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如果不擅长家务，可以委托专业人士，当然我会限定只请男性。甚至不需要成为主夫，想吃手作料理的话我来做。您请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看看电视，玩玩游戏，悠闲地想着我。当然出门也可以，但最好是我在的时候。总之，我想和您哪怕多待一秒钟也好。大学什么的只是障碍，您不用工作，请完成只有您能做的——那就是待在我身边这份工作。”
罗岚明白，莱茵并非不谙世事到无法理解这话有多奇怪。她内心有某种东西，足以扭曲应有的常识并将其丢进废纸篓。
对魔法少女而言，爱优先于一切，为了得到它，不惜任何手段。
罗岚曾试图用虚假的奖励来诱导她们，但现在他意识到，如果不抱着不惜一切代价掌控局面的决心，总有一天可能会被她们爱的重量所吞噬。
“我希望您也能像我思念您一样，变得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听着莱茵如同挤出来般的话语，罗岚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要想控制身为病娇的她，就必须舍弃那些不合时宜的顾虑——“看她哭会为难”、“想避开罪恶感”这些想法都是障碍。
自我意识过剩、觉得羞耻之类的情绪更是大忌。
罗岚面对的不仅仅是莱茵一个人。
这从一开始就是项艰难的任务，所以即使多少有些强硬也没关系，即使内心不适，也必须好好引导。
他必须意识到，如果被爱的重量所压迫、无法夺回主导权，就会有人死去。
第52章 四年之约
“莱茵。”
罗岚双手撑在桌上，半站起身，拉近了与莱茵的距离。
他的动作果断而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莱茵的黄绿色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有预料到罗岚会如此主动。
罗岚注视着她，目光坚定。
莱茵虽然会自然地触碰他、用积极的言语示好，但当罗岚主动接近时，她反而会动摇。
这说明莱茵外表成熟美丽，实际上缺乏恋爱经验，甚至需要上网查男性喜欢的料理。
“我，我在。”莱茵用细微的声音回应。
“您的心情我充分理解了。但是，也请您理解我的心情。”
“您的心情吗？”
“男人是爱装模作样的生物，非常重视那些看似傻气的自尊心。”
罗岚清楚地知道莱茵的弱点——她不擅长应对强势的进攻，而且不了解男性心理，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被高收入的妻子抚养，当专业主夫，听起来或许确实很有魅力。”罗岚直视着莱茵的眼睛，“每天都能在一起的新婚生活，当然让人向往。”
“在一起……”莱茵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罗岚继续说：“但是，莱茵是苍绿魔法少女。丈夫待在家里并不少见，更何况将来有了孩子，还有育儿的负担。”
“孩、孩子！？”
“但是，如果在外的工作是英雄业，那就另当别论了。”罗岚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毫无疑问是最严酷、最辛苦、最艰难的工作。为了保守秘密，私人生活受到限制，像前阵子那样危及生命的任务也无法避免。一旦发生灾害或事故，无论是清晨、深夜、生日还是家人的葬礼期间，都必须立刻出动。而且大部分工作都是单独执行，能分享辛酸的伙伴也很少。这是远超医生或急救队员级别的、在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极其辛苦的工作。”
这是罗岚的真心话。英雄们本人不太当回事，但她们确实是呕心沥血工作的孤独功臣。
人数少加上能力有差距，即使是休息日也可能因任务被叫出来。
“也就是说，我会让您去做那么辛苦的工作来养活我。”
“我刚才也说了，为了您的话我并没……”
“是我不愿意。”罗岚打断了她，“让您从事危险的工作，而我却在安全的家里过着安全的生活。无论在金钱上还是劳动力上，我能支撑您的只有一点点。您几乎是靠自己的力量站着，我只是支撑着小小的一角。相比之下，我却靠着您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吃饭，无论把房间打扫得多光亮，每天做便当，都不划算。您的功绩太大了，这不公平。”
“我并没有做什么那么了不起的事……”莱茵困惑地说，但似乎也并非完全不乐意。
罗岚观察到，莱茵无论在现实还是未来预知中，都容易感到不安而想要依赖对方。
这源于她自我评价过低，以及英雄职业的保密性，加上有安洁这位顶尖存在，导致她无法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那么，罗岚就要肯定莱茵，并且贯彻作为男性的立场。
“您说得不对。莱茵是很了不起的人。”罗岚的声音充满确信，“对国民来说，对我来说，都是值得依靠的出色英雄。被您的力量拯救的人、您的粉丝，数量多到无法估量。这非常了不起……但是，我想被您依赖。”
“被我依赖？”
“男人最想在喜欢的女性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喜、喜欢！？”
“没错，我最想展现自己、最想被依赖的对象就是您。”罗岚毫不回避地说，“我大学还没毕业，没有就职经验，作为英雄的能力也还是普通水平。如果就这样接受您的奉献，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想被您认为是打从心底觉得可靠、优秀的伴侣。我想成为能拥有那份自信的自己。”
面对罗岚坦率的表达，莱茵张着嘴，呆住了。
“……罗岚”
稍微停顿了一下，莱茵用手掌遮住了嘴角。
“您还挺强硬的呢。”
罗岚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等待她的反应。
“……呵呵。”莱茵优雅地笑了出来，“您这种有点孩子气的地方，我觉得很可爱呢。”
“是吗？”
“说什么想给我看好的一面，被您这么一说，我怎么可能无视您的意见呢。而且，您能这样想我，我也很开心。”
“也就是说？”
“虽然要等四年非常寂寞，不过好吧。”莱茵微笑着说，“正式的结婚就等您毕业、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吧。”
“真的吗？”
“只是，恋人和未婚妻都是我，希望您尽量多来见我，也想和您约会。”
“当然了。谢谢您，愿意听我的意见。”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坠入爱河的弱点’吧？而且我相信您，等几年也没关系。”
罗岚心中闪过一丝不适——他的话是权宜之计。这无疑会背叛莱茵的信任。但他暂且压下内心的波动，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希望您不要忘记一点。”
莱茵那略带寒凉的手掌，贴在了罗岚的脸颊上。
“对我来说，您现在就已经是足够出色的人了。”
“我会努力，让您更加满意。”
就这样，罗岚暂时避免了立即结婚的危机，以订婚的形式，将与莱茵的关系搁置了。
能得到直到毕业这么长的缓冲期值得庆幸，但罗岚清楚这仅仅是将问题推迟了而已。
莱茵今后会把他当作恋人对待，而且他还在意大概听到了求婚的秋璃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最近没见到的安洁，她那边情况如何？不仅限于莱茵，与所有英雄的相处方式都需要重新考量。
罗岚一边吃着莱茵亲手做的炖汉堡肉一边思考着对策时，禾博士适时地联系了他。
『如果还在基地的话，回去时来一下计算机室。』
第53章 殊途同归
与一脸不舍地目送他的莱茵道别后，罗岚在前往计算机室的路上思考着刚才的晚餐。
莱茵亲手做的炖汉堡肉出乎意料地美味，没有任何异常。考虑到她之前有在食物中下药的“前科”，罗岚本能地保持着警惕，但这次的料理确实只是充满爱意的正常食物。味道好到让他发自内心地说出“还想再吃”。
罗岚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评估着当前的局势。莱茵对结婚手续没有丝毫犹豫，这显示出她的执着程度。好在他成功争取到了毕业前的缓冲期，暂时避免了立即结婚的危机。
但这仅仅是将问题推迟了。在未来预知中，他们建立的是对双方都只是负担的扭曲关系。现在既然情况已经改变，或许有可能建立更健康的相处模式，前提是他能保持主导权。
罗岚清楚，如果长时间相处，他可能会对莱茵产生真实的感情。但他从未真心恋爱过，无法确定那种程度的爱意是否会降临。
不知不觉已到达计算机室。
计算机室的门除了禾博士以外无人有开锁权限，只能从里面打开。
罗岚正准备掏出手机通知她，眼前的自动门却抢先一步开启，表情严肃的禾博士出现在门口。
“我通过基地内的监控摄像头看到你了。”禾博士简洁地解释道。
罗岚点点头，这个房间兼作监控室，禾博士能提前发现他的到来并不奇怪。
“进来吧，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踏入计算机室，身后的自动门随即迅速关上。
禾博士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这让罗岚意识到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严重。
“未来预知有新的变化。”禾博士开门见山地说，“而且不是好的方向。”
罗岚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静静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你和莱茵的关系改变后，未来的轨迹发生了剧烈的偏移。”禾博士走向计算机，“比迄今为止的任何变化都更加明显。”
“往坏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变得更加不可预测。”禾博士打开笔记本电脑，“可能往好的方向，也可能往坏的方向。但可以确定的是，你的‘资质’对莱茵的影响超出了预期。”
罗岚沉默地处理着这些信息。他记得禾博士曾警告过，和某一个人结合很危险——在她们都爱着他的状态下选择其中一人，可能会诱发英雄的暴走。
“你帮助莱茵的行动本身没有错。”禾博士补充道，“如果你没能帮助她，恐怕我们想查看你和莱茵的未来时，只会永远显示错误。无法结合的两人是看不到未来的，如果一方注定死亡，未来预知也无法使用。”
“其他人的情况呢？”
“目前姬白桃和秋璃的能力并未下降。”禾博士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倒不如说，不知为何秋璃的能量似乎在日益增强……这方面，见到她本人大概就能明白原因了。眼下应该还不会立刻影响到英雄活动。”
“那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禾博士转向罗岚，“我们现在就如同抱着看不见导火索的炸弹。失恋不仅会导致英雄能力丧失，本就不稳定的力量格局会更加崩坏，届时会发生什么将无法预测。”
罗岚思考了片刻。“你是说，我应该告诉莱茵求婚是假的？”
“不，现在撤回求婚反而会加速崩坏。”禾博士摇头，“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最新的未来预知。然后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墙壁上的投影仪亮起，映出了桌面画面。禾博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影像开始播放。
“罗岚，我回来了。”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客厅。罗岚认出这与之前未来预知中他和莱茵过夫妻生活的房间很相似，但户型有些不同。
客厅以暗绿色和清爽的浅水蓝色为主调，很有女性品味。墙上挂着绣有含羞草花图案的围裙，设计看起来眼熟。这个房间的布置充满了莱茵的个人喜好。
“今天也好累。”
影像中的莱茵身着端庄得体的办公室休闲风格服装，感觉比现在更成熟。头发剪成及肩短发，更突显出成熟女性的气质。
尽管莱茵已经回家，罗岚却并未在客厅现身。莱茵似乎并不在意，径直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你醒着呀？”
影像跟随莱茵移动，映出了卧室。灯火通明的宽敞卧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双人床，铃兰形状的间接照明将床边映照得带着几分温馨。
在双人床正中央坐起身来的，是面容略显成熟的未来的罗岚。
现实中的罗岚注意到，影像中的自己气色很好。
这与之前看到的未来预知截然不同——那时的他总是脸色难看或显得不高兴。但这段影像中的未来罗岚，脸色健康，没有任何不自然。
唯一奇怪的是，他在床上迎接妻子回家。
“欢迎回家。我感觉到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就起来了。”
影像中罗岚的声音语调轻快，透着明显的欣喜。
那种见到喜欢的人就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完全藏不住好意。
现实中观看影像的罗岚保持着冷静，继续分析画面中的信息。
“呼呼，这你都能感觉到吗？”莱茵一边脱外套，一边温柔地回应。
“当然能感觉到，因为是我最重要的人。”
“真是的，你真会说话。”
影像中的两人像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沉浸在二人世界中。这样平凡的未来，看起来如此真实。
“这样的我，你讨厌吗？”未来的罗岚歪着头问道。
“请别说奇怪的话，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有时还是会担心。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珍惜我呢？”
未来的罗岚继续说：“恋人间平凡的幸福，婚姻生活的憧憬，我几乎都给不了你。凭我的力量，根本无法让你幸福，可你为什么还要如此爱我呢？”
现实中的罗岚察觉到违和感。
明明说着爱莱茵，但影像中的自己却依然没有下床的意思。明明应该拥抱刚回家的妻子。
“一个人走不了路，连饭也吃不了。这样的我能做到的事，就只有认真地传达对你的爱了。”
当违和感与这句话重合的瞬间，罗岚的视线投向了画面中的细节。
从未来罗岚的肩膀看过去，是像失去功能般垂在那里的手臂。而床的另一边，放着一辆轮椅。
现实中的罗岚瞬间理解了真相，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这系统大概还不知道他能解毒的事……
“谢谢你一直没有抛弃变得什么也做不了的我。”未来的罗岚靠在枕头上，从心底笑着低语，“连拥抱你的手臂、一起外出的双腿都不能动了，你却依然爱着失去了一切的我……谢谢你。莱茵，我只有你了。我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会一生只爱你一个人，我的心全部都是你的。”
画面中的罗岚真心地笑着，表达着对莱茵的爱。那与当初的求婚不同，是发自真心的感情。
第54章 天生万物以养人
罗岚在脑中快速分析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最初看到的未来预知里，他目睹了自己被杀的场景，那时也被恐惧侵袭。但这次给他的冲击更深，尽管客观上比死亡要好得多。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只要不做出过分的行为，魔法少女们不会伤害他。就算要出人命，那也不会是他——心底某处如此确信着。
然而，正因为未来的他看起来如此幸福，是发自内心地恋爱着，而且这感觉在罗岚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噩梦般的未来，而是一个可能成真的世界。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件事，等看过秋璃的……不，还是先看姬白桃的新预知吧，刺激会小一些。希望你看完之后自己思考。我明白你不想再经历不愉快的心情，但即便如此，你也有必要看清接下来的事情。”
影像再次开始播放。地点是熟悉的基地。
“你做了什么？”
一个像是会议室的简陋房间里，出现的是姬白桃。她仍穿着魔法少女战服，放下了双马尾。呼吸紊乱，纤细的粉色侧发因汗水贴在脸颊上。那样子与现在的姬白桃看起来并无太大差别。
“我问你对罗岚做了什么？”
与其他映出二人新居的未来预知影像不同，画面上只是魔法少女基地里的一个普通房间。而且，不知为何，那里没有罗岚的身影。
“您指的是什么事呢？”
代替罗岚成为姬白桃谈话对象的，是莱茵。身着朴素设计运动服、头发在稍高位置扎起的莱茵，与刚才见到的真人毫无二致。仅凭这点就能看出这个未来离现在比较近。
“是你……”
明明应该是在播放罗岚与姬白桃结合的未来影像，姬白桃却狠狠地瞪着莱茵。那眼神中蕴含着与初遇时不同的、无尽的愤怒。
“是你把罗岚弄成那样的吧！”
哐当！姬白桃身旁的钢管椅被踢飞了。
“你以为我察觉不到吗？以为能骗过我吗？能干出那种事的人，这世上也就只有你了吧。莱茵！”
姬白桃向空中张开手，两把手枪如同回应她的杀意般出现。廉价的玩具枪口探出了锐利的金属。激烈飘动的粉色秀发，因杀意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变得粗鲁的语气，都与姬白桃不相称。
“治好他！立刻把他恢复原状！不然我就杀了你。”
金属物毫无犹豫地指向了手无寸铁的莱茵。房间虽大，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左右，姬白桃不会失手。
现实中的罗岚一边观看，一边开始察觉到姬白桃话语背后所隐含的真相。
“我拒绝。”
“什么！？”
砰嗖！
伴随着怒喝响起金属破空之声。射出的尖刺猛地扎进了莱茵身旁几厘米的墙壁。紧接着，卷收的钢丝瞬间将姬白桃与莱茵的距离缩短为零。将莱茵逼向破损的墙壁，这次将另一只手中的手枪牢牢抵住了莱茵的太阳穴。
“你敢再说一遍相同的话，下次我就动真格的了。不会再打偏。”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颤抖着，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断增长的杀意。
“可以吗？杀了我。”
然而，当事人却镇定得令人毛骨悚然。
“杀了我，罗岚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这一点你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不是射偏，而是故意打偏的吧？”
“什么！？”
“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现在的你，应该做不出这种决断。因为你不是作为爱做梦的可爱少女装饰品，而是真心喜欢上了罗岚。”
“才不是！我要杀了你。连你，还有再也想不起小桃的他，全部杀掉，杀！杀杀杀杀杀！”
尽管她如此叫嚣，姬白桃的话语却像没有杀意的空包弹一样，无法触及莱茵。持续发出尖叫的姬白桃，终于潸然泪下。
“杀了你……一定……绝对……”
手中握着的枪，看起来如同玩具一般，原本将莱茵逼到墙边的姬白桃，自己也站立不稳，几乎要崩溃。
“如果你退出，罗岚就会平安无事。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对吧？对于现在的你来说。”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既然喜欢，就别做那么过分的事啊……他害怕着、呜咽、看起来很痛苦、我已经看不下去了、这太奇怪了……”
“奇怪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罗岚，而是现状本身。奇怪的只是我不被罗岚爱着这个事实。我只不过，是想重来一次罢了。”
“这又不是游戏……他是真的在受苦啊。拜托了，求你把他恢复原状吧，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吧？求你了，把他还给我，求求你了……”
莱茵冷冷地俯视着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吐露着心声的姬白桃。那眼神冷酷，与平时温顺的莱茵判若两人。
“原本只对自己可爱感兴趣的姬白桃，居然会变成这样……果然我的丈夫是位充满魅力的人呢。”
“你明明也喜欢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啊，没能成为罗岚的任何人。”
看着猛然抬头望来的姬白桃，莱茵嗤笑一声。
“明明是妻子。我却没能得到罗岚的爱、慈悲、憧憬，什么也没有得到。明明是我被选中了，却什么角色也没能扮演。在罗岚的人生剧本里，我连一个配角都没被选上。”
“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好吧，姬白桃你被罗岚爱着。明明罗岚有我这位妻子，你却得到了他倾注的全部爱意，感觉如何？只是开心吗？还是有背德感？没有罪恶感吗？我是不明白啦，但那一定很幸福吧。”
她仿佛在嘲笑姬白桃那已萎缩的杀意，将手掌贴上了枪口。
“他说希望我当作没发生过。大概是以为我没察觉吧，罗岚意外地有迟钝的地方呢。心爱丈夫的心意向着谁，这比辨别风向还要容易得多。”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吧？没必要伤害他啊。”
“我并没有打算伤害罗岚哦。只是，不打算放开那个人而已。要重来一次，彻底地、重新成为那个人的特别妻子。对于现在的罗岚来说，我是个不值得认真对待的女人，是个不值得升格为‘特别’的妻子。这样可不行，我只有得到罗岚特别的爱，才能成为真正的我。所以我要改变方法。而你们，都是障碍。安洁也好，秋璃也好，所有人都必须从舞台上退场。要让他变得孤独，在世界最脆弱的时候，由我来治愈他。这样的话，罗岚这次一定会真心爱上我，不会再离开我。强行束缚的爱没有意义，要让他打从心底喜欢上我，然后，到那时，再从他那里得到真心的告白和爱。这次绝对要成功，要让他爱上我。绝不会再让他产生‘想当作没发生过’的念头，要让他觉得选择我是正确的，是最高、最特别的女性。所以……”
她轻轻拨开姬白桃那软弱无力地阻挡着退路的手臂，莱茵幸福地断言道。
“对不起。如果你爱罗岚的话，就请把他让给我吧。”
第55章 漆黑的未来
影像结束。
预知的内容虽然出乎意料，但或许是因为与刚才看到和莱茵的未来时所感受到的强烈冲击相比，这次要小一些。
更重要的是，内心反而对“这一不幸是人为造成”这一事实感到了一丝庆幸。
又或者，是因为对为了得到他而伤害他的莱茵的愤怒在心底沸腾，以至于冲淡了其他感受。
“你似乎没受太大打击。”禾博士有些担忧地说，“还是说，是震惊过度失神了？”
“吃了一惊，不过能理解是怎么回事了。”罗岚说。
“那就好，沟通起来方便了。”
罗岚点点头。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莱茵的策略：自己伤害，自己拯救，用自导自演的纯爱剧来获取他的感情。
对能想出并执行如此可怕策略的莱茵，他只感到冷静的警惕。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那种不协调感。
预知里的莱茵，和他认识的莱茵，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差异。只是他现在还抓不住这个差异的本质。
“震惊是有的，但理解了情况就好办了。”罗岚顿了顿，“不过我有个问题。刚才的影像是我和姬白桃的未来预知，但我完全没有登场，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吗？”
至今为止的预知中，播放的必定是罗岚和对方女性、两人独处的影像。虽然之前也有其他魔法少女的名字出现，但像这次这样有明确的第三者登场还是第一次。
“我看到这段影像时，也以为是设定弄错了。”禾博士解释道，“但这个未来预知是正确的。实际上，刚才的影像中姬白桃提到了似乎正与你交往的发言。那是在你和姬白桃成为恋人后发生的未来里，莱茵暴走的结果。过于强烈的执念影响到无关的未来也并非不可能。”
罗岚沉默地思考着。他原以为最终只会被选中的那位魔法少女困扰，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做了会让病娇产生好感的事，却又去和其他人交往，她们感到被背叛而变得具有攻击性，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求婚那件事，他和莱茵的关系变得过于密切，使得莱茵获得了足以干涉任何未来的巨大能量。这事若不设法解决，他恐怕无法与任何人正常交往了。
“我已经看过和秋璃的未来了。”禾博士说，“内容和姬白桃的情况几乎一样。而且可以合理推测，那些未来都收敛于莱茵照顾着你、而你则将莱茵视为唯一可信赖的人去爱着的那个世界。”
“用莱茵的能力破坏我的身体，威胁与我交往的女孩‘想救他就退出’，然后悉心照料我。”罗岚平静地说，“如果某天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会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敞开心扉，这在心理学上很合理。”
罗岚对能想出并执行如此策略的莱茵只感到一种冷静的警惕。
“你是因为知道这个，才阻止我跟莱茵提分手的吧。”
“正是如此。”禾博士确认道，“如果莱茵的暴走是以解除婚约为触发条件，那么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提出分手，只会加速未来预知的结局。现在应该先维持现状，再思考对策。”
“我明白了。”罗岚停顿了一下，“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脑海中的莱茵，和预知里出现的莱茵，有某种不协调感。但他暂时抓不住这感觉的实质。
“想不通就先放一放。”禾博士突然站起身，走到罗岚身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
“博士？”罗岚有些意外。
“今天的你非常冷静，也很通情达理。”禾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但正因如此，我反而有些担心。你是不是过于习惯与这些人打交道，连自己的情感波动都搞不清楚了？”
“我没事。”
“罗岚。”禾博士难得地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变得认真，“你还只是个大学生，不该承受这些的。”
禾博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为了自己的研究，让你遭遇这样的危险。”
“你是为了和平才担任指挥官的。”罗岚平静地说，“研究也是为了魔法少女们能更好地活动，没必要自责。”
“和平吗。”禾博士轻声重复，然后将手从罗岚头上收回，变回了往常那种超然的笑容，“我在作为母亲之前，首先是一名研究者。心爱的研究能抵达世界和平，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了。今后也请让我充分利用你，罗岚。”
“我明白。”
罗岚能感受到禾博士话语背后隐藏的复杂情感，但他选择不深究。
拥有作为病娇的魔法少女们，以及拥有能引出魔法少女能力的他，都是注定的存在。而禾博士那天才的头脑在其他领域也足以大放异彩，她为何要担任魔法少女们的博士？
“呵呵。”禾博士发出了熟悉的笑声。
“怎么了？”
“被你安慰了，让我觉得自己也还不够成熟啊。”
看来已经完全变回平时的禾博士了，罗岚决定不追问关于她的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现在，该说绝望的消息了。”禾博士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能看到安洁的未来了。”
罗岚的表情微微变化。
最初使用未来预知的时候，只有他和安洁的未来出现了错误。据禾博士说，明明是相识且互有好感的关系却不显示未来是很奇怪的，但现在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吗？
“准确地说，并非‘能看到了’。”禾博士纠正道，“而是我们原以为是错误的那个画面，本身就是你和安洁的未来。”
投影仪上已经显示出预知播放的画面。但即使禾博士点击了播放，影像也没有流动，画面依旧一片漆黑。
“之前看的时候也是这样。”罗岚说，“只有和安洁的影像，按了播放也什么都不显示。”
“我也那么认为。但看来这个影像本身，就是和安洁结合后你的未来。”
第56章 噩梦空间
罗岚再次看向漆黑的画面，依然看不到影像。他凑近去看禾博士的笔记本电脑，画面上只显示着“播放中”，一片漆黑。
“看这个。”禾博士操作着电脑，将亮度调到极限。
原本漆黑的影像上隐约显现出什么。
“瓦砾，还有建筑物。”罗岚冷静地分析。
以浓重的单色调描绘出的模糊影像。看不到活动的人影，但能依稀辨认出像是倒塌的大楼的东西。近处是类似瓦砾的物体，还有翻倒的汽车。如同巨大灾害现场的影像逐渐浮现出来。
“这个影像里映出的，恐怕是噩梦空间。”禾博士说。
虽然他本人从未进入过那里，但通过禾博士的说明和资料，他对那个空间有足够的了解。罗岚回想起他曾经见过某个相似的魔法。
“噩梦空间……”罗岚重复道。
据禾博士所说，许多原因不明的事故都是因为一种叫做“恶魔”的存在，噩梦空间不仅是他们存放能量的巢穴，也是强大恶魔的战斗领域。
普通人虽然无法主动进入噩梦空间，但在空间生成的瞬间，身处附近的人偶尔会被卷入其中。
“遗憾的是，我本人从未进入过噩梦空间。”禾博士说，“我长期研究如何在探测到生成预兆后侵入的方法，但现阶段，最多也只能在普通人被卷入时设法进行搜索定位。想要主动进入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罗岚，当被告知那个影像是噩梦空间时，你再看一遍，有什么想法？”
罗岚再次看向投影仪上昏暗的影像。那仿佛天空和空气都被黑色阴影包裹的、难以形容的空间，与他在资料中看到的描述相符。影像中显示的更像是在城镇中，而非建筑物内部。
“能接受这是噩梦空间。”罗岚说，“从视觉特征来看很相似。”
“我已经给安洁看过这个影像了，当然隐瞒了未来预知的事。”禾博士说，“她也认为很像噩梦空间。”
这不只是光线昏暗的影像，更带着一种令人心生寒意的、独特的气息。既然最熟悉的安洁都这么说，禾博士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那么，为什么我和安洁的未来里会有这个？”
至今看过的未来，虽然内容各异，但至少能让人大致想象出演变的过程。然而，现在投影仪上显示的、被阴影覆盖且严重损毁的街景，无论怎么联想，也无法将其与他和安洁的未来联系起来。
“影像里既没有你也没有安洁，所以很难想象。”禾博士问道，“你怎么看？”
“如果安洁的能力能让她控制噩梦空间。”罗岚思考着说，“那么把我关进只有她自己能进入的巢穴，实现全世界最安全的独占监禁，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能侵入已生成的噩梦空间的，这世上只有安洁一人。如果罗岚因为某种原因被关进去，只要不破坏巢穴，他就肯定无法见到安洁以外的人。
“罗岚。”禾博士的声音变得严肃。
“怎么了？”
“你现在能很轻易地想出这些可怕的推测了。”禾博士看着他，“不过，这也是你对她们理解加深的证明。通过你自己这样去想象危机，也能避免不少未来的发生。”
罗岚点点头，但内心确实有些复杂。如果他能完成作为耀黑骑士的任务，回归普通生活时，他真的还能维持正常的价值观吗？
“希望你能保持这个状态，想想办法解决安洁的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
“最初说的‘绝望的消息’，并不仅仅是未来预知中出现了噩梦空间。”禾博士深吸一口气，“安洁的能力开始失控了。”
罗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变得更加专注。银白魔法少女拥有着规格外的强大力量，如果连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后果难以想象。
“未来预知中出现噩梦空间的理由，我设想了另一种可能。”禾博士凝视着罗岚，“我在想，是不是未来的现实世界正在被噩梦空间吞噬。”
罗岚沉默了片刻。“你是说，因能力失控而无力化的银白魔法少女，导致人类失去了抑制恶魔的手段？”
“这只是想象，是我设想的最坏情况。”禾博士说，“既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事实，也不知道导致那个未来的路径有多么微不足道。但我忍不住会这么想。”
那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但安洁会输，我无法想象。”罗岚平静地说。
“若是以前的她，确实如此。但最近，情况不同了。”
禾博士伸手握住鼠标，启动了一个罗岚从未见过的应用程序。显示出来的是写着“银白魔法少女”的标签页和无数的折线图。
“这是测量魔法少女们能力值的数据。”禾博士解释道，“为了改进魔法少女制服、分配任务以及判断是否需要增员，我们经常记录。数据会自动从魔法少女制服上传送过来，可以理解为定期体力测定的结果。”
罗岚点点头，注视着屏幕。
“这是安洁的数据。”
禾博士将折线图放大。图表显示出一个独特的模式：在某个时间点之前，曲线保持平稳；然后出现了第一个明显的波峰，随后曲线开始平稳上升；接着在另一个时间点，曲线突然陡峭上升，最近的数据已经进入了“无法测量”的区域。
“第一个波峰，是你离开的时候。”禾博士指着图表说，“之后是平稳上升。而第二个陡升，就是你回来的那天。从那以后，安洁的能力就一发不可收拾，而且还没有平缓的趋势。”
罗岚默默地看着图表，思考着其中的含义。
“前几天，她因能力暴走，破坏了魔法少女制服。”
“制服被破坏？”罗岚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既不是撞到什么，也不是被什么钩住。”禾博士说，“仅仅是能量释放量过大，制服承受不住而变得七零八落。那样子简直像遭遇了袭击。安洁用披风遮着身体回来的时候，连我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现了能让她身受重伤的对手，但实际上只是她在处理一个小事故时，错误地操控了能量输出。”
“她现在的状态如何？”
“我们紧急提供了新的制服，但正在进行的改良能否跟上安洁的成长还是个未知数。”禾博士叹了口气，“现状是，我们只能让安洁持续出动，进行能量释放，避免她积蓄更多能量。抱歉，之前一直没能给你指示，也是因为忙于处理这边的事情。”
“我理解。”罗岚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说，安洁对我的感情在持续增强。”
“今天的你真是反应迅速。”禾博士说，“没错，安洁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罗岚沉默地思考着，对于八年既没见过面也没联系过的安洁，这个结论让他缺乏实感。他只是被其他魔法少女们搞得团团转，真的什么都没对安洁做过。
如果真的只是病娇的执念，那自己穿越后跟死了没区别，又是怎么维持这样的狂热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有一个在异世界就有想法呼之欲出。
“即使不见面，爱意也会增幅，这在她们身上是常有的事。”禾博士说，“她们的想象力丰富，好坏都是。只是，现在的安洁与现实中的你见面太少了。正因如此，这份情感才变得无法控制。”
禾博士直视着罗岚。“没办法了，你和安洁两个人去约个会吧。”
第57章 我都听到了
“我在作为女性之前，首先是一名研究者。”
回想起自己不久前刚说过的话，禾雅琴不禁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为世界和平鞠躬尽瘁的研究者？呵呵，我也真是个十足的骗子呢。说不定，比起研究者，我更适合当个欺诈师。”
她喃喃自语着毫无感情色彩的独白，点击了“休眠”按钮。
操作放在桌上的遥控器，投影仪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音向上收起，露出了白色的墙壁和房间角落的架子上，不知何时悄然增多的、未开封的红茶罐。
这间除了现任耀黑骑士外无人进入过的秘密投影室。想到其深处那不断膨胀的、更深的秘密，禾雅琴内心感到一丝畏惧，她拿起平板电脑，准备离开这间密室。
“那么，他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罗岚。即使是作为一个青年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实际交谈下来，会发现他常识得近乎无趣，是个快速适应环境、不断改变自己的人。
对于自幼便被研究者之血所支配的禾雅琴而言，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安洁这样顶级的素材会为那个青年所倾心到这个地步。
最初，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样的男人能抓住安洁的心长达八年，即使罗岚本人不在也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魔力，到底是罗岚特殊还是安洁特殊。
她曾武断地将其归因于自己对情爱漠不关心，是个与病娇持有截然相反价值观的女人。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那个结论是错误的。
“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做。”
通过今天的会议，已与罗岚完成了信息共享。
关于莱茵的变化，以及安洁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的事实。
关于莱茵，目前除了维持现状别无他法，罗岚也凭自己的判断，成功建立了“婚约”这种暧昧的关系。
安洁的问题，连禾雅琴也不知该如何妥善解决，但首要任务，果然还是让安洁和罗岚好好见上一面吧。当初在安洁与罗岚重逢后，长时间不让他们见面，本就是她的判断。那纯粹是因为她害怕安洁会“清醒”过来。
安洁将过去经历中微不足道的记忆加以美化，从而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执着于罗岚。
如果本尊不在眼前，回忆可以永远被美化下去，但一旦见到现在的罗岚，可能会幻想破灭。如果安洁对罗岚感到幻灭，意识到自己的恋心只是误会，那孩子强大的爱之力恐怕会消失殆尽。
若只是普通的恋爱感情，很少会瞬间枯萎。
只要不做出触及对方“雷区”的言行，好感通常会慢慢消退。
但若这份好感仅由记忆和妄想构筑，则另当别论。当意识到自己的理想与罗岚这一现实的差距时，安洁所构筑的恋心或许会如泡沫般消散。
“不过，既然已证明他作为‘魔力绝缘体’的才能是真实的，这种担心大概已是多余了吧。”
禾雅琴随手拿起一本随便买来的约会杂志。这本与布满电脑和显示器的房间格格不入的俗气物品，是刚才被罗岚退还回来的。
本想让他作为与安洁或其他魔法少女约会的参考，但他似乎作为男大学生，不好意思被家人看到持有这类书。
一个既有勇气向不喜欢的女性求婚以帮助她，又具备足以让那个自恋的少女害羞的才能，却同时兼具担心被母亲发现自己对异性感兴趣的小心谨慎的青年。
奇妙的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孩子，竟是左右这个世界未来的最关键人物。
绝不能让他受伤，也绝不能让他逃避。不过，他自己应该也明白，逃避只会缩短自己的寿命，所以这方面倒不必担心。
“如果只需应付莱茵或安洁其中一人，他本该轻松得多吧。才能这东西，真是罪过啊。”
求婚事件虽让禾雅琴惊讶，但幸好姬白桃和秋璃都知道事实，明白那并非源于爱意。
秋璃因为对伤害莱茵抱有罪恶感，反过来怨恨的风险也较小。而对于不愿接受的婚约，在爱做梦的病娇少女看来，或许反而是有利条件。只要罗岚保持暧昧，她们大概就会自行解读为“其实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稍令人在意的是，秋璃的好感形态似乎与初遇时相比发生了变化，这方面既然已委托罗岚亲自接触，就等待他的报告吧。
年幼少女的恋爱，其跳跃方式是成年人无法想象的。过去的病娇魔法少女们，也是年纪越小的孩子能力越不稳定。
正当禾雅琴想坐到显示器前稍作休息时，通知有客到访的蜂鸣器响了。
“果然是她吗。”
看来休息还要再等一会儿了。
禾雅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确认来访者的身份后，未接通语音便直接打开了自动门。门外站着预料之中的人物——姬白桃。
之所以毫无防备地开门，是出于对她的判断，她没那么蠢会在这里对禾雅琴动手，更因为禾雅琴知道，若她真起杀心，必定会将魔法少女制服穿在里面。
从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她今日装扮来看，显然没穿魔法少女制服。
若是其他魔法少女或许不行，但姬白桃平日总是随身携带制服，每次任务都会先更换再出动。她是历代魔法少女中，为数极少能完美融入社会、不引起周遭怀疑的魔法少女之一。
“小桃。今天你应该休息才对吧？”
当禾雅琴若无其事地叫出她的名字时，姬白桃瞬间摆出了对外人用的笑容。
“嗯～，有点想见见博士嘛。”
禾雅琴当然知道姬白桃为何而来。刚才和罗岚的对话中，她明确提到了让他与安洁约会的安排。如果姬白桃一直在监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但为稳妥起见，还是稍微吊吊她的胃口比较好。
“最近都没能好好说话呢，我就打扰一下咯～”
姬白桃甚至不等禾雅琴许可，就大剌剌地走进了监控室。她环视房间后，重新转向禾雅琴。
“今天就您一个人吗？”
“啊，刚才还有人在，不过已经回去了。”
姬白桃的口气仿佛早知道刚才这里有人似的。本来，在这故意建得过分宽敞的基地里，能立刻找到禾雅琴所在的房间，除非一直监视着，否则是不可能的。
姬白桃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听说您打算让罗岚和安洁约会？”
禾雅琴心中一动，但表面上保持着平静。看来姬白桃确实一直在监听。
“你都听到了？”
“是的。”姬白桃不再掩饰，剥下了刚才挂上的笑容，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为什么是安洁？难道小桃不够好吗？”
“这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禾雅琴平静地说，“安洁的能力正在失控，如果不采取行动，后果会很严重。”
“那小桃呢？小桃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姬白桃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禾雅琴注视着她，眼神变得锐利。“小桃，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58章 螳螂捕蝉
姬白桃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得太多，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表情。
“我只是恰巧听说罗岚在这里，想来看看他怎么了？”
禾雅琴收起揶揄的态度，“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监视？”姬白桃的表情变得警惕。
“窃听器的事，我都知道了。”禾雅琴平静地说，“因为想知道犯人是谁，所以我稍微设了个陷阱。如果犯人知道罗岚将要和安洁约会，想必会采取些行动吧？”
“是陷阱啊。那么，小桃就是那个傻傻上钩、跑到这里来的人咯？”
她看似懊恼的模样是演技，姬白桃非常擅长这种女孩子气的表演。
无论是在老家还是在学校，她一定都扮演着可爱乖巧的少女吧。许多魔法少女都不擅长生活，为不平衡的精神状态所苦，从这个意义上说，姬白桃果然很特别。
因为她拥有如此完美漂亮的外壳。
“不必如此悲观，我原本就预料到了。”禾雅琴说，“起初以为是莱茵做的，但她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考虑到她的性格，如果知道罗岚要和安洁约会，应该会立刻跑来抱怨才对。既然不是莱茵，其他有可能的就是你了。即使你今天不出现，我也会最怀疑你。”
“您不必特意安慰小桃。反正小桃又不像秋璃那样是个单纯的孩子。”
“在我看来，你的恋爱也足够纯粹可爱。只是你的聪明有些麻烦。”禾雅琴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还年轻，即使错误地使用了那份能量也毫不奇怪。但作为人生前辈，我很难推荐你采取那种勉强的方式。那个窃听器是市售品的改装版，不是一两次的业余人士会选用的东西，而且安装手法非常高明。这不是第一次了吧，小桃？”
小型且音质好的窃听器当然价格不菲。虽然作为魔法少女活动的报酬，禾雅琴给她们提供了丰厚的薪水，但没想到会用在给意中人安装窃听器上。
“嗯，多到数不清了呢。”姬白桃坦率地承认。
“家里也装了吗？”
“是的。在罗岚房间的电源插座上装了两处，空调和百叶窗上装了微型摄像头。”
坦白得真干脆，连地点都详细告知。看来她是明白隐瞒也没用，脑子转得很快。
“原来如此，你是‘那种类型’啊。”禾雅琴说，“想时时刻刻监视喜欢的人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能不能请你停止窃听和偷拍呢？因为罗岚他很害怕，为了他着想，请你就此罢手吧。”
“害怕？那是博士的误会哦。”
姬白桃的表情并非敌意，倒像是从心底怜悯禾雅琴。
“博士该不会是把小桃的行为误会成跟踪狂什么的了吧？小桃可不是为了自我满足或一己私欲才观察罗岚的。这完全是作为他未来妻子的小桃，尽义务所为。和新娘修业一样，是毫无邪念、正当无比的行为哦。”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极度扭曲的自我解读。
“难道为了这个，就算让爱的人恐惧也没关系吗？”禾雅琴的语气变得冷淡，“抱歉，我是魔法少女们的指挥官，维护魔法少女间秩序的盟友。小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他有可能因不安而辞去耀黑骑士一职，我就不能对你的行为坐视不管了。”
“说到底，让罗岚感到害怕的是博士您啊。”姬白桃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是您擅自揭露、擅自告知的吧？小桃可没有用会暴露的方式安装。小桃确实在监视着罗岚。用摄像头，用麦克风，收集罗岚的人生，日复一日、反复不断地监控着罗岚。但这并不是坏事哦，罗岚绝对发现不了，而且结果上，这还成了治愈罗岚心灵的素材。通过监视获得的信息，小桃对罗岚的理解度提升，变得完美，罗岚也会更加喜欢小桃。想了解喜欢的人，为了被对方喜欢而去了解对方，小桃认为是极其理所当然的行为。罗岚现在很痛苦。而这是小桃的错。因为小桃提议向莱茵告白，导致罗岚陷入了压力巨大的日子。本来光是照顾莱茵和秋璃就让他无法好好享受私人时间，再加上伪装结婚，罗岚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想要帮助这样的罗岚的小桃，有什么该受责备的呢？小桃不明白。”
这听起来像是为了说服禾雅琴而编的歪理，但遗憾的是，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莱茵那件事是因为我下了勉强的指令，责任不在你，你不需要去关照罗岚，那是我的工作。”
“哼～嗯。工作，是吗？”
那双如同熟过头的地狱果实般、深沉而暗郁的桃色眼眸，在无机质的荧光灯反射下闪烁着红褐色。这双大的暖色眼睛有点像是过去的安洁，让禾雅琴很不擅长应付。
姬白桃用那看透一切般的深邃视线试图将禾雅琴禁锢。仿佛连禾雅琴假装没注意到、弃置在心角落的东西，这个少女都能看见。
“那么，因为是工作，所以您不会告诉罗岚窃听器的犯人是谁咯？”
突然去掉敬语，这或许是她切换成女人之间的对话、而非魔法少女与指挥官关系的表态。
“不会说的。因为那么做的话，罗岚可能会讨厌你。”
这并非谎言。自从意识到可能有人给罗岚装了窃听器，禾雅琴最先担忧的就是魔法少女与罗岚的关系会终结。
现在的罗岚是出于正义感、义务感，以及对身处危险的魔法少女们的体恤和同情才担任耀黑骑士。
如果这不再是未来预知之类的事，而是在现实世界中有人要伤害他，罗岚的恐惧会加剧，可能会从耀黑骑士的角色中逃离。
幸或不幸，他似乎也深深理解了病娇的本质，看到禾雅琴对窃听器不为所动的样子，便当作是仅此一次的恶作剧处理了。如果罗岚真的害怕并对所有人疑神疑鬼，那先前的所有战略都将化为泡影。
“但是，如果有下次，我会告诉罗岚。”禾雅琴的语气变得严肃，“今天为了消除罗岚的戒备，我还借给了他一个假的反侦测器。只要他知道房间里没被安装，应该会安心吧。罗岚房间里的窃听器，请你全部自行拆除。”
第59章 黄雀在后
在房间里安装窃听器并不难。被邀请到房间时偷偷调换假的电源插座，或在显眼的地方安装小型麦克风都易如反掌。
但需要调整角度的摄像头则安装起来相当费时。
为了将房间情况显示在画面上，需要冒一定风险选择位置。有时可能还需要多次侵入调整角度。考虑到目前没听罗岚说过邀请魔法少女们到家的事，推测姬白桃还是个非法侵入的惯犯。
“作为我来说，也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人才。但因此，我也不能再放走耀黑骑士。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活动，能理解吗？”
说着如呼吸般自然的谎言，面无表情地交涉。对于这位进行过度跟踪行为却毫无罪恶感的她，这种常识性的交易能行得通吗？
“好啊。”
出乎禾雅琴的预料，姬白桃爽快地点了头。
“反正需要的信息已经充分到手了。小桃又不是为了看罗岚的睡颜或色色的样子才偷拍的。也不会去翻垃圾，更不会收集头发。小桃只是想要罗岚的信息才这么做的。”
吱——地拉开书包拉链。从包里探出头的是姬白桃常穿的品牌的购物袋。里面应该装着桃粉红魔女的魔法少女制服吧。
“为了让罗岚更加喜欢小桃所需要的信息。大学的课表啦、喜欢的电视节目啦、什么时候收到消息会开心啦、星期几容易感到寂寞啦、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女性类型、喜欢的漫画、感兴趣的电影、活动、店铺。总之，钓到罗岚所需的最低限度的信息已经收集齐了，所以在罗岚回家之前，窃听器和摄像头小桃都会全部撤掉的。啊，小桃要换衣服，借一下更衣室哦。”
看着姬白桃毫无愧疚的笑脸，禾雅琴想起罗岚曾说过“和小桃在漫画和饮食上的兴趣很合”。看着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女，让她切身感受到在恋爱中信息战是多么有效的手段。
“而且，一直观察、待在安全位置也腻了。”姬白桃继续说，“因为莱茵的关系，罗岚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了，被小桃煽动了的秋璃大概也会行动吧。小桃也差不多该动真格了。只是安心待在治愈系的位置上，做个渐渐淡出的败犬女主角，可不是罗岚的喜好呢。所以可能已经没空窃听了。”
“看来你对自己的策略相当有信心啊。”禾雅琴说，“也罢，这次我就相信你的话。别背叛指挥官哦？”
“知道啦知道啦。”
姬白桃背对着禾雅琴挥挥手，似乎已经对此地失去兴趣，拿着印有粉红色兔子的黄色购物袋准备离开。
“啊，有件事想问问。”
以为她会直接走出监控室，她却突然转过身，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问道。
“您说是因为工作才保护罗岚的，这话是认真的吗？”
猜疑心。煽动。挑衅。
“我不明白你问题的意思。”禾雅琴平静地回应。
直觉敏锐，嫉妒心强。这姑娘已经是个十足的“女人”了。
“没什么，不明白就算了。”姬白桃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但是，像那样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故作冷静的样子，说实话真让人尴尬呢。禾博士，是吧？”
她被静静打开的自动门吞没，那只顾煽风点火的双马尾消失了。
“小丫头片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禾雅琴轻声自语，但话音未落，她听到了房间深处传来的轻微声响。
暗门缓缓打开，罗岚从里面走了出来。
禾雅琴看着他，眼神复杂。“都听到了吧？”
“嗯。”罗岚点点头，表情平静，“虽然早就知道小桃在监视我，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种冷静的陈述。这让禾雅琴再次确认，罗岚确实在快速成长，或者说，在快速适应这个扭曲的环境。
“你不害怕吗？”禾雅琴问。
“害怕。”罗岚坦率地承认，“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我需要了解她们的行为模式，才能更好地应对。”
禾雅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
“不必道歉。”罗岚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什么时候，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禾雅琴愣住了。
她没想到罗岚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禾雅琴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作为研究者，她一直保持着冷静和理性，将所有人都视为研究对象或棋子。但罗岚的这句话，却触动了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那个为了研究而放弃一切的自己，想起了那些被她忽视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温暖。
“过几天吧。”禾雅琴的声音变得温柔，“等我把手里的工作忙完，我们一起吃一顿。”
罗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禾雅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对情感完全免疫。
“一家人……吗？”
禾雅琴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或许，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世界里，还有一些东西是真实的。
或许，她还没有完全失去作为一个人的温度。
或许，这就是罗岚真正的才能——不是让病娇们爱上他，而是让所有人，包括她这样冷酷的研究者，都找回一点人性的温暖。
“真是个危险的人啊。”禾雅琴自语道，但这次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而是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但这次，她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良久，她才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她的研究。但她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而这种改变，或许并不是坏事。
第60章 伊丽莎白的邀约
罗岚站在公交站台前，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刚在计算机室看到的影像。
莱茵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危险因素，她的执念已经扭曲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程度。相比之下，姬白桃的监视行为反而显得正常了不少——至少她只是收集信息，而不是试图从根本上改变他。
但更让罗岚在意的，是安洁的那些未来。
在禾博士展示的各个未来预知中，安洁的处境都不太好。有些未来里，罗岚选择了其他人，安洁默默退场；有些未来里，安洁直接被其他魔法少女击败；就连罗岚选择了安洁的未来，也只是一片被噩梦空间吞噬的黑暗。
罗岚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患得患失的失落感。
他从异世界回来，本来是希望能用那八年学来的能力有所作为，合情合理地和安洁在一起，守护这个世界。但现在因为种种原因，魔力只剩微末，连安洁都无法正面守护。一想到这些，一股堵心的感觉就涌上来。
不过，罗岚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自怨自艾解决不了问题。
至少，要找机会和安洁好好坦白一次。罗岚握紧双拳，在心中做出决定。明天的约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即使未来真的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他也还有最后的底牌。
罗岚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机械怀表。那是他从异世界带回来的最珍贵的物品之一——时间之神的碎片。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其爆发的力量足够进行一次完整的时间回溯。大不了直接回到异世界做好完全的准备再来。
只是，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诶，罗岚！”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罗岚的思考。
罗岚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身影正小跑着朝他赶来。那身姿，那动作，那笑容——是安洁。
不，等等。
罗岚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怎么？难得见到一次，你不开心吗？”来者跑到罗岚身边，调皮地用肩膀顶撞了一下他。
罗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其实一秒就够了。罗岚只是在思考，到底是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伪装。
“你是谁？”罗岚的声音平静而冷冽。
“诶？”假安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不是吧，这才多久没见就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罗岚向后退了一步，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像是在握住一把看不见的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戒备：“你不是安洁。”
假安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神变得失落：“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罗岚平静地说，“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对安洁的熟悉程度，其实比对其他魔法少女高得多。在你跑过来的一瞬间，我就能辨别出来你不是她。”
罗岚顿了顿，补充道：“要不要打个电话验证一下？”
眼看伪装被彻底识破，假安洁索性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真奇怪。”她歪着头说，“你明明跟安洁接触的时间是最短的。即使是青梅竹马，离开八年也不应该记得这么清楚才对。况且这八年里，安洁也在发生变化。”
“呵。”罗岚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要是伪装其他魔法少女，我可能还真难以分辨。但是抱歉，你选错人了。”
“唉……”假安洁叹了口气。
下一刻，她面前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安洁”的身影被留在了破碎的玻璃后，从碎片中走出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皮肤白皙，黑发红瞳，穿着精致的黑色洛丽塔裙装，手中撑着一把小洋伞。那张脸精致得像洋娃娃，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诡异美感。
“自我介绍一下。”她优雅地行了个礼，“伊丽莎白·加纳隆。来接你前往新家的。”
罗岚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什么意思？”
“呵呵，没别的意思。”伊丽莎白微笑着说，“我只是需要你的力量。”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停靠过来。
“车来了。”伊丽莎白看了一眼公交车，“你不走吗？”
“我上车的话，你也会跟上来吧？”罗岚平静地问。
“当然。”
“那就在这里解决。”
公交车在站台停留了片刻，见没有人上车，便驶离了。
罗岚直视着伊丽莎白：“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博士、魔法少女、你。”伊丽莎白一一数着，“你们可都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知道这些不算什么。”
罗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你就是恶魔吧。”
“准确地说。”伊丽莎白纠正道，“是和他们一伙的。”她伸出白皙的手向罗岚，“不过要是有你的加入，我可以和他们划清界限。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好意思。”罗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这边实在有点忙，帮不了你。”
伊丽莎白收回了手，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向罗岚，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没关系，你会来到我身边的。”她轻声说，“对了，记得别告诉博士哦。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她慢慢靠近罗岚，手指轻轻扶住他的下巴。
罗岚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你到底什么意思？”
伊丽莎白没有挣脱，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只是给你一个忠告。那位禾博士，她的目的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为什么要研究你们？为什么要让魔法少女们陷入这种危险的关系？你真的以为，她只是为了世界和平？”
罗岚松开了手，但眼神依然警惕。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伊丽莎白整理了一下衣袖，“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到那时候，欢迎随时来找我。”
她向后退了几步，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还有，关于你的那位青梅竹马。”伊丽莎白最后说道，“她最近可不太妙哦。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或许该考虑一下其他的选择。”
第61章 一致对外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罗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伊丽莎白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他确实对禾博士有所怀疑。从一开始，他就觉得禾博士的行为有些奇怪。但是，伊丽莎白是恶魔一方的人。她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罗岚在心中权衡了片刻，最终决定先不告诉禾博士这件事。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自己去观察和判断。
如果禾博士真的有什么隐瞒的，他会找出来的。
如果伊丽莎白只是在挑拨离间，那就更不必理会。
罗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等待下一班公交车。
晚上，罗岚回到家中，正准备休息时，手机响了。
是安洁发来的消息。
【明天见面好期待！约在哪里好呢？?(?＞?＜?)?】
【你想去哪？我都行。】
【唔，电影院怎么样，最近有个喜欢的电影刚好要上映了(?w?)】
罗岚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不管有多少麻烦，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可以期待明天和安洁的约会。
他特地避开了姬白桃安装的监视器位置，在另一个房间里回复消息。虽然姬白桃答应要拆除所有窃听设备，但罗岚不会天真到完全相信她的话。
两人兴奋地讨论着约会的日期和地点，一直聊到深夜。
约会当天清晨。
禾雅琴坐在计算机室里，看着屏幕上刚刚收到的请假条，眉头微皱。
“姬白桃请假？”
她点开详细内容，上面写着“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天”。
禾雅琴冷笑一声，拿起通讯器。
“给我滚回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还不知道你今天要干什么？别监视了，好好去工作。”
通讯器另一端，姬白桃愤愤地收回了望远镜。
“切，被发现了。”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方向，那里是罗岚和安洁约会的地点。
姬白桃咬了咬嘴唇，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本来小桃都打算宽宏大量让你们约会了……”她喃喃自语，“但没有姬白桃监督下的约会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思考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给秋璃发了一条消息。
【秋璃，今天有空吗？去找罗岚玩吧，他一个人应该挺无聊的～】
发完消息，姬白桃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穿上桃粉红魔女的制服，准备去执行任务。
反正已经种下了种子，就看秋璃会不会上钩了。
与此同时，罗岚提前来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一个安静的公园，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罗岚选择这里，是因为相对偏僻，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但当他到达时，却发现安洁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比平时更加轻松随意，但依然美丽。看到罗岚，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来。”安洁走上前来，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我们都很期待这次约会呢。”
罗岚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容。
“是啊。”他说，“我也是。”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麻烦，专注于眼前的人。
但罗岚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秋璃正拿着手机，看着姬白桃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一串碎碎念的声音打断秋璃的思绪。
“嗯？”
秋璃侧耳倾听，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有一位发自内心深爱的人。如果因为和其他男性交谈而玷污了我要奉献给他的、属于我的那一部分，我会非常抱歉。所以，如果没有事的话，请不要跟我搭话。”
长发垂至胸前，因为没有戴眼镜，眼周显得有些不自然。客观来看，是位容貌和身材都很有魅力的女性，面对她这奇怪的回答，前来搭讪的两个男人一脸困惑。
“该不会以为我一直站在这里是在等你们吧？请别担心，绝无可能。我的他非常温柔，深深地爱着我。所以，如果他知道我和男士聊天，可能会因不安而心碎。如果理解的话，能请你们去别处吗？”
比起被粗暴对待的愤怒，男人们似乎更被这无法沟通的对手吓到了，苦笑着后退，然后就走开了。
“真是的，我怎么可能理会罗岚以外的男性……”
“莱茵。”
等她终于独自一人时，秋璃向她搭话了。说实话，这是个尴尬的、不想交谈的对象，但她在这里，或许知道些关于哥哥和安洁的事。
“啊！”
莱茵猛地向后退去，发出惊呼。
“秋、秋璃……”
她脸色发青，反复做着推眼镜的动作，秋璃都看得出她很慌乱。这是当然的。毕竟她差点被秋璃杀掉。秋璃知道有必须向她道歉的“常识”，自己也觉得做得过分了。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不。失礼了……只是突然被叫到，吓了一跳而已。”
骗人。刚才被陌生男人搭话时她很平静。这说明她只是在警惕秋璃。
“那个……”
秋璃有想知道的事，想问的事。但要想和莱茵合作，她首先有必须做的事。
“那个时候，让你受了很多苦……那个，我不会再那样了，对不起。”
老实说出口后，秋璃才意识到，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这样道歉。
这是带有算计的道歉。像是和好的仪式，或者为了获得原谅，并非纯粹出于心意的道歉。秋璃以前从没做过，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或许是因为刚刚才从哥哥那里收到类似的对待，她第一次也能做到了。
“…………”
向哥哥，或者向那个虚假的家人道歉时，秋璃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害怕得不到原谅的心情充斥全身，指尖冰冷，不弄伤自己就无法平静，充满了恐惧。
相比之下，现在的她能冷静地低头道歉，即使莱茵沉默不语，她也不觉得害怕，就算她说不能原谅，秋璃也觉得没办法。原来如此，大家就是这样和各种人建立联系的吗。这种“即使失去也没关系”的关系，她无法理解。
第62章 约会就得看电影
“您对我来说很可怕……但是，结果上，我得到了罗岚的求婚。”
那声音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像是眺望远方、心不在焉似的，秋璃惊讶地抬起头。
“那天，我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畏惧着您这位可怕的强敌，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抬头望去，莱茵正神情恍惚地陷入沉思。那里既没有对秋璃的恐惧，也没有愤怒。
“但是，将那样的我唤回人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未婚夫！世界上最棒的罗岚。是的，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的事件，不过是我和罗岚结合之路上的一个巨大障碍！我们是暗中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这并非简单的恋爱。更何况罗岚还被那位邪恶的魔法少女安洁所倾慕。面对强大的力量和权力，我们必须用爱的力量去对抗！而秋璃您，也不过是那爱之路上的一个障碍罢了。是绝不被允许结合的两人那无法迈出的感情，是为了推动罗岚前进所必需的一场危机。跨越了您这一障碍，我们向真爱又迈进了一步。当然，您很可怕，有可能再次作为威胁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我确信，无论出现多少次、无论谁来考验我们的爱，我对罗岚的爱都不会改变，罗岚会爱我这个结局也不会动摇，我们的羁绊只会因每一次的动摇和受伤而更加深厚。所以您无需道歉。如果可能，希望您能成为祝福我们关系的一位天使，不过对还是孩子的秋璃来说，这种觉悟可能很难吧。终有一天，我们会成为被全世界认可的恩爱情侣，所以您对我来说，不过是通往那之前的一段碎石路罢了。”
被她高声宣布了这番“胜利宣言”，秋璃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走了。
几秒钟前她还应该怕秋璃怕得要死，不知哪里开关被打开了，现在完全就是个怀春少女。
“不过，作为我来说，也不想再有痛苦的经历，所以能听到您说不会再犯，我非常感激。住院时间也不长，也没有后遗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啊，嗯。谢谢……”
也就是说，这个人把秋璃因愤怒而做出的行为，只看作是她和哥哥爱情故事中的一幕？
完全无法理解。
要不是哥哥为了秋璃努力，她早就死了。
而且，对她来说可能是那样，但实际上哥哥并不爱莱茵。如果她知道求婚是假的，会变成什么样呢？
秋璃的世界里只有哥哥，根本没空去担心别人。但和莱茵有着“思念同一对象”这个共同点，却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这让秋璃的心稍微有点乱。
肯定是因为她不谙世事，才听不懂莱茵在说什么吧。
“而且，现在也不是该为秋璃分心的时候呢。”
“诶？”
说着，莱茵抓住秋璃的手腕，朝检票口走去，另一只手看着手机。
“你也看到了吧？罗岚被那个女人诱惑着，不知去哪里了。我明明那么恳求过他，不要瞒着我和其他女性在任务之外行动。罗岚不是会违背和我约定的那种人，也就是说，肯定是那个女人用了卑鄙的手段把罗岚带出去的。”
“呃，嗯。但是……”
哥哥和安洁是青梅竹马，他们约会不是很正常吗？虽然事情太突然了，但既然哥哥选择了安洁，秋璃就不该怀疑……
“他们两人坐的轻轨要发车了。我们悄悄跟上去，别被发现了。”
“诶，要追吗！？”
秋璃半推半就地通过检票口，她们跳上了一节离通往站台的自动扶梯稍远车厢。
“这里是哪里？”
昏暗的灯光下，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闪闪发亮、有些刺眼的柜台。
空气中飘着焦糖爆米花的香味。
“什么哪里，是电影院啊。”
“这就是电影院……”
秋璃发现自己和几周前差点被她杀掉的魔法少女同伴莱茵一起来到了电影院。
当然，她们不是作为好朋友出来玩的。
“那边排着的像海报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宣传册怎么了……啊，请别那么大声说话。会被罗岚他们发现的。”
“宣传册……”
虽然觉得瞒着哥哥跟踪他不对，但不知为何，秋璃无法抗拒莱茵的气势，就这么跟到了这里。
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且人生中第一次来到电影院，实在忍不住心跳加速。
“电影院真的会吃爆米花啊。啊，好像淋了什么。那是什么？”
“肯定是黄油吧。你要是那么饿的话，吃就好了。”
被她这么一说，秋璃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说起来，从昨天中午吃了素面之后就什么都没吃。
虽然记得哥哥说过要注意中暑，所以只喝了点饮料。
“那我要那个淋黄油的爆米花和那个细长的……”
“停！秋璃！”
秋璃正要走向柜台，衣服被猛地一拉，整个人被拽进了莱茵软绵绵的身体里。明明说了可以吃的。果然这个女人是个骗子。
“干什么？”
骗子一脸严肃地望向的地方，当然是哥哥和安洁。
他们似乎在卖食物的柜台旁边、一个有显示屏的机器前商量着什么。那大概是卖票的自动售票机吧。
她们藏身的旁边，并排贴着好几张特大尺寸的海报。这一定就是现在上映的电影列表了。
“必须确定罗岚他们看的是哪部电影。可能的话，连座位也……”
“诶，要追到里面去吗？”
话说回来，秋璃也必须一起跟进去吗？第一次来电影院，要是能和哥哥一起来就好了。
刚才看到一对关系很好的母子买了一个中间被隔开的大份爆米花。
秋璃想那是两个人分着吃的。如果和哥哥一起来，他会不会也和她分着吃呢？如果哥哥坐在旁边，看什么电影都会很开心吧。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了一张画风温柔的动画电影海报上。
上面大大地写着《粉笔小旧的夏日大冒险》，画着一个像是小学生或初中生年纪的女孩子抱着一只像兔子又像狗的毛茸茸的生物。
『秋璃想看什么？』
“想看这个……”
“怎么回事，突然就……”秋璃竟然妄想和哥哥一起出来玩了。
有点不好意思啊。好像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喜欢哥哥，才开始想这些奇怪的事了。
不能想那些事，现在必须集中精神跟踪，虽然不跟踪也行。
第63章 魔法少女看魔法少女
“首先得确定是哪部作品……”莱茵喃喃自语，“以安洁的性格，应该不会选恋爱片。可能是动作片或者……”
“哼——”
莱茵指向一张海报，上面穿着校服的男女像对手一样背对背站着。但这两个人好像不是要战斗，而是要在一起。不太明白，也没什么兴趣。
“但也说不定。她可能想营造浪漫的气氛……不，等等，以她的性格，更可能选择她真正感兴趣的……”莱茵喃喃自语，显得有些焦躁，“如果是我和罗岚约会，我会选那部……”
“想听声音？”秋璃突然说。
“在轻轨里可能有点难，但这里很安静，大概没问题。”
说着，秋璃给她看了穿在t恤下面的魔法少女制服。
魔法少女制服赋予她们的不仅仅是力量，而是身体能力的全面提升。
虽然有个人差异，但视觉和听觉也得到充分强化，在噪音少的地方听清对话应该能做到。
“这种时候还穿着制服，小孩子家家的也太工作狂了吧。不过这次倒是非常方便。那就拜托你了。”
“反正我除了是魔法少女就什么都不是了，只能一直当魔法少女啊。”
闭上眼睛，让感觉变得敏锐。
这个距离如果不集中精神，就无法准确听清话语，所以让全身紧张，将意识只集中在听觉上。这种力量本来是为了在灾害现场等地听到更多人的求救声而培养的，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求救、不落下任何一个人的正义之力。
『秋璃，那真的算是魔法少女的工作吗？』
脑海里浮现本不该听到的回答，让秋璃的意识瞬间被拉回了自身。
“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秋璃现在，是不是正要去做不该做的事？
“对不起，还是听不太清楚。我在这方面好像不太擅长。”
刚才听到的哥哥的声音，大概不是现实中的。
和刚才一样，只是她妄想中的哥哥在自言自语罢了。
尽管如此，刚才那句话却异常地刺痛了她的心。感觉如果哥哥看到现在的她，真的会这么说。
哥哥喜欢魔法少女，而她是正义的魔法少女晶黄魔法少女。
如果这样的魔法少女为了自己的私利私欲使用力量，哥哥一定会失望的。
那种事，她做不到，她的力量必须为了哥哥而使用，如果用来欺骗哥哥，那才是真正的背叛。
其实现在秋璃也想停止偷偷跟踪哥哥。
但是，“想停止的心情”和“在意、不安、想知道真相的心情”混杂在一起，让她不由自主地被莱茵带着走。
“只能放弃了吧？”
秋璃委婉地建议道。她觉得就这样回去对她们来说最幸福。
“真遗憾，但也没办法呢。不过没必要完全放弃……”
明明发生灾害时那么容易就放弃了，对哥哥的执着却是真的吗？变得这么固执。
秋璃正犹豫着不能就这么自己回去，正要离开自动售票机的、充满活力的声音自然地传入了耳中。
但那不是罗岚的声音。
“罗岚，你想看哪部？”
那是安洁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
“我都可以，你想看什么？”
“那就昨天说的那个吧。”
秋璃睁开眼睛，看到罗岚和安洁正在售票机前操作。
危险，他们往这边来了！
她们立刻躲到了指示牌的后面。
拿到票的罗岚和安洁就那样自然地朝着飘着焦糖爆米花香味的柜台走去。
安洁的步伐沉稳，带着一种成熟的优雅，而罗岚走在她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舒适的距离，却又透着一种默契。
“你确定要看这个？我记得你应该不喜欢这种类型。”
“偶尔看看也不错。而且……”安洁停顿了一下，“和你一起看的话，什么都好。”
秋璃听到这句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
罗岚的手臂上虽然没有挽着安洁，但两人时而交换视线，时而低声交谈。在任何人看来，大概都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恋人。
“那、那那那是什么啊！”
看向旁边，莱茵似乎终于无法再自圆其说了，脸色变得像是发青又像是发红，成了奇怪的颜色。
『魔法少女kila红，变身！』
伴随着气势十足的呐喊，三名魔法少女依次从空中跳下，降落在荒野上。
『红炎乃灵魂之灯，kila红！』
在kila红的信号下，她们摆出决胜姿势，同时展开巨大魔法阵发射光线。秋璃虽然不太了解，但这好像是魔法少女动漫的固定套路。
但是这些人不得不在城市里战斗的时候该怎么办呢？秋璃会忍不住担心，爆炸会不会把碰巧在旁边的便利店什么的给烧着了。
说到底，为什么非要三个人凑齐一起战斗这么麻烦呢？协同作战非常困难，而且根据能力不同，有些场合几乎派不上用场。
如果秋璃不是魔法少女的话，大概也不会在意这种疑问吧。以前禾博士说过，职业题材的作品让本行的人看了经常会觉得违和，这或许也是一种虚构吧。
“我们这些真魔法少女来看虚构的魔法少女电影，总觉得有点奇怪呢。”
放映中请保持安静——电影开始前，那个脑袋好像被什么神秘机器控制过的人这么说过，所以秋璃尽量小声地对坐在旁边的莱茵搭话。
“……不可原谅！那样的、那样像约会一样的事，连我都还没做过呢！”
“她根本没在听啊。”
当时怕她在那里闹起来不好收场，才好不容易哄着她跟到了这里，但现在才觉得，是不是不进来比较好。
“电影约会……那、那可是我想和罗岚做的事清单上排名第七的、经典的初次约会地点啊。两个人一起看恋爱电影，之后在时尚的咖啡馆交流感想什么的。可是，居然比我先和那个女人进行电影约会……！”
第64章 被那种女人欺骗
“喂，说太多话会打扰其他客人的哦？”
虽然这么说了，但她们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客人。
罗岚他们坐在人多、视野好像不错的中央区域稍微靠后的位置。
她们在他后面第四排，有点斜着的位置。
因为是第一次来电影院不太清楚，但座位相当空，靠近她们坐的几乎最后排的位置，几乎没有其他客人。
难道这部电影不受欢迎吗？明明是休假日的白天，却一个孩子都没有，而且故事感觉也有点难懂。
“那个看起来就很轻浮的女人，那种人怎么可能当魔法少女嘛！”
不知什么时候莱茵的怒气转向电影内容了。难道意外地觉得有趣吗？顺便一提，电影里出现的魔法少女们好像不是靠爱之力战斗的，所以轻浮的人应该也能当魔法少女。
倒不如说，在他们看来，除了安洁以外，运动神经和体力都一般的她们当魔法少女才更奇怪吧。
“而且居然还是绿色，不可能！”
复生魔法少女的设定好像是所有队员都经历过一次死亡的转生魔法少女。故事是说被称为幻影的恶灵在人类社会作恶，他们用像法杖一样的武器打倒这些恶灵。
但是从一开始就在说什么“轮回”、“寿命论”之类的难懂对话，秋璃完全搞不懂有趣在哪里。
还有偶尔穿插的暗示粉红和黑色是恋人关系的感觉，让她有点不喜欢。
“瞒着大家交往……啊——，不过那种情境真令人向往啊。要是罗岚也能和我一起出动任务就好了。”
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莱茵好像还挺喜欢的。
也许在这昏暗空间里的，都是能享受复生魔法少女的粉丝们，而只有秋璃一个人因为不懂乐趣而犯困。哥哥和安洁也说了想看这部电影，这电影肯定有魅力吧。
这么想着，秋璃看向斜前方坐着的两人。
他们并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紧密相依。安洁坐得笔直，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而罗岚则显得更加放松。他们面前一人放着一个爆米花桶，但秋璃注意到，两人很少伸手去拿爆米花。
更多的时候，是安洁偶尔转头看向罗岚，而罗岚也会回望她。
那种眼神交流，带着一种深层的理解和信任，不需要过多的肢体接触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啊啊啊——！她在看他！”
莱茵的声音又提高了。
“诶，嗯。”
虽然她说得像是一种常见现象，但秋璃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意。而且，秋璃也和哥哥对视过很多次。
“那种眼神，那种温柔的眼神，应该是对我的！”
完全不听秋璃说话，这个人应该比她大七岁左右啊……
“喂，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秋璃？您重要的哥哥正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哦？重要的人遭遇不幸的场面，看不下去才是正常的吧。”
到底是不幸还是幸福呢，秋璃觉得答案很明显。
“遭遇不幸，吗？”
或许是因为旁边年长的那位过度兴奋，秋璃反而异常冷静。她，是讨厌哥哥和安洁在一起吗？
当然讨厌。但是，她坐在那个位置、坐在哥哥旁边对视、分享这个时刻，大概是不可能的。
因为对哥哥来说，秋璃是妹妹，甚至是比妹妹还不如的存在，是那种如果他有了其他重要的女性，转眼间就能放手的关系。
“因为会让她不安，所以不想两个人见面。”——秋璃觉得这是多么残酷的话啊。
因为，这是再明白不过地把她和安洁排了顺序，公布了结果。她输了，那边赢了。就算对恋爱再迟钝的她，也能立刻明白这一点。
如果秋璃是真正有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或许就不会被那样说了吧。但是，在虚假家庭浪费了童年时光的她，没有那种权限。
她和哥哥毫无疑问是兄妹，她一直寻找着哥哥，努力度过了短暂的人生，但这份心意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传达吧。
因为对秋璃而言是真正的哥哥，但对哥哥来说，她只是“类似妹妹”的存在。
而且，既然她喜欢上了哥哥，就不能以“因为是妹妹”为由一直待在他身边。那样太狡猾了。
真希望从一开始、从出生时就是哥哥的妹妹。那样的话，即使他有了女朋友、结了婚，她也能待在他身边。
无论是妹妹，还是类似妹妹的存在，如果她的心意无法实现，那能一直待在身边更好。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任性到底。但是，她既成不了妹妹，也成不了恋人。
秋璃不行，其他人也不行。那难道哥哥一辈子都不能和任何人交往吗？那样哥哥太可怜了。那种任性，是行不通的。
如果哥哥真的会变得不幸，如果对方是坏女人或者不爱哥哥，秋璃想阻止。
就像对莱茵那样，她不在乎自己的手变得多脏，也想排除掉会让哥哥不幸的人。但反过来说，如果对方是能让哥哥幸福的人，那么她乖乖放弃才是正确的。
而安洁，毫无疑问是能让哥哥幸福的人。从今天早上看到哥哥的笑容时，秋璃就知道答案了。
这就是她的爱，也是她的正义。
“……喂，算了吧。偷偷摸摸地跟踪。”
如果哥哥幸福的话，秋璃的烦恼什么的，还是忽略掉比较好。
“突然说什么丧气话？我的罗岚正在被那种女人欺骗啊？”
“你的，吗？”说起来，她一直误以为自己和哥哥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呢。
“这绝对是出轨。不，我们是订婚关系，所以实质上是婚外情。”
她是以为被哥哥背叛了所以在生气吧。
秋璃看着莱茵陷入自己的妄想，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和她一样喜欢着同一个人，却活在完全不同的现实里。
第65章 最后的任性
眼睛还是有点花。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所以看电视的时候房间不弄亮一点不行啊……”
在午后明白了小时候常看到的注意事项的含义时，莱茵则是一脸严肃地监视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肚子好饿啊，他们不去吃饭吗？”
罗岚他们吃了爆米花，但秋璃被莱茵折腾得最后什么也没买成。
明明想吃淋了黄油的爆米花，也想吃有肉桂香气的细长面包，期待越高，肚子反而越饿了。
“……”
秋璃并没打算和这个人搞好关系，但她努力搭话却被无视，还是有点不开心。
这个不回应她却又离不开她身边的人，时不时地会露出苦涩的表情。她不会真的打算出现在那两人面前直接去问吧？
秋璃带着复杂心情提出的建议，似乎让她比想象中更烦恼。不过，这样也好。因为秋璃也想再次确认哥哥的心意。
“啊，他们往楼下去了。”
电影院位于大型购物中心的四楼，一楼是餐饮街。
走下自动扶梯时，罗岚和安洁并肩而行，他们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但那种默契和自然，反而更让人感到他们之间的深厚联系。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呢。”秋璃不由自主地说。
“什么！？”莱茵瞪着她。
秋璃沉默了。是的，他们很般配。安洁强大而优雅，罗岚沉稳而温柔。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过去，还有那种深层的理解和信任。
相比之下，秋璃只是个后来才出现的妹妹。
所有这些，凭秋璃贫乏的恋爱经验值，连个像样的推测都做不出来。
只是，她跟到这里，是因为感觉到两人的关系突然改变，哥哥的样子有些奇怪，这种违和感挥之不去。
秋璃假装被莱茵牵着鼻子走，在暗地里偷偷调查，是因为有什么让她无法释怀的东西在作祟。
因为，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无论是两人重逢，还是把她推开。
但是，那真的只是违和感吗？
新的疑问像无声的自动扶梯一样，缓慢地被引导出来，不愉快地、轻飘飘地在秋璃脑海中扩散开来。
也许其实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违和感是假的。也许只是她不想承认哥哥选择了安洁的妄想，实际上根本没问题。和莱茵的妄想一样，她只是想相信这其中有什么理由，哥哥其实是爱着她的。不，也许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这么认为。
因为第一次来电影院而兴奋，利用年长的莱茵，在心里多次默念其实不想跟踪——今天秋璃所有的行动，或许都源于一种想要逃避哥哥选择幸福的事实。
“喂，莱茵。”
那样可不行。
“……”
自动扶梯的终点。轻轻落地后，秋璃转身说道。
“我，去问一下可以吗？”
秋璃还没有被认可，她还无法放弃。
再这样一直逃避事实的话，这种烦人的感情会永远残留下去。
“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交往，是不是有什么理由……我想知道。我想弄个明白。”
秋璃想再亲耳从哥哥那里听一次。是为了不再抱有任何侥幸的妄想，比如是误会、是有理由之类的。她必须自己知道答案。
“你可以一起来，也可以继续像这样躲着跟踪。但是，我要去了。就算做了这种事，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吧。”
“……你是认真的吗？”
莱茵终于开口了。和电影院不同，周围有很多人。但她那像是挤出来的话语，清晰地传到了秋璃的耳中。
“你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有妄想癖的女人吗？你嘴上说着是妹妹，其实却真心爱上了罗岚的事，我还是知道的。”
她露出仿佛看穿了秋璃的、大人的表情。秋璃不知道这个人的眼睛是如此晦暗，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颜色。
她可能已经察觉了，秋璃是为了被拒绝才想去问个明白。
“我也是……最近才察觉的，是第一次。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明白的事，我想让哥哥给我答案。”
她们毫不畏惧地，让心意相通了。
“问罗岚？但罗岚不一定会说真心话。罗岚是大人了，只要有理由就会说谎。连假装爱着都能做到。像你这样的孩子可能不懂，但你真的认为，只听信罗岚表面的话并照做就是正确的吗？”
“我认为是。”
秋璃直视着她的眼睛回答。视线“啪”地一声明确地碰撞在一起，仿佛她们之间巨大的价值观差异能用肉眼看见似的，莱茵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秋璃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即使那不是哥哥的真心，即使他是有什么理由才对我撒谎。那也是哥哥为了我而给出的答案，是为了我而说的谎。如果是那样的谎言……我必须相信。必须遵从。”
“荒谬，太盲目了。”
“这就是我的爱，我只有这个了。”
莱茵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会跟丢的，快走吧。”
灵巧地穿过人群，她们向餐饮街走去。
秋璃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她知道，无论哥哥说什么，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但至少，她要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即使那个答案会让她的心碎成碎片。
即使那意味着她必须放手。
至少，她要知道真相。
这就是她作为“妹妹”最后的任性，也是她作为一个爱着哥哥的人最后的挣扎。
第66章 平静的幸福感
秋璃很快就找到了在一家看起来价格实惠的意大利餐厅前商量着什么的罗岚的身影。
“午餐套餐加10元就有甜点。”
“我不太饿，简单吃点就好。”
“刚才爆米花吃得那么开心，现在说不饿？”
“那是你非要分给我的。”
“我可没强迫你。你自己吃得很高兴。”
“……算了，那就点个套餐吧。”
终于听到的两人对话平静而自然，带着一种多年相识的默契。安洁的声音沉稳，罗岚的回应温和，两人之间没有过分的亲昵，却透着一种深层的理解。
看着这样的两人，秋璃的喉咙一瞬间收缩了，但她深吸一口气，叫住了他们。这次要确保他们能听见。
“哥哥！”
“！？”
两人的视线从餐厅前摆放的菜单移到了秋璃身上。附近走过的其他客人也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失去兴趣，朝自己的方向走开了。
“秋璃？你怎么在这里？”罗岚的语气带着惊讶，但很快就变得冷静。
“秋璃，难道……”安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变得警觉。
罗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启动的是位置信息应用。
“那个是……”安洁看到屏幕，微微皱眉。
“秋璃的位置信息。”罗岚简洁地说。
那个应用会自动保存48小时的移动信息。罗岚说过除了紧急情况不会使用，但现在看来，这就是紧急情况。
“对不起。从早上开始，我一直在跟踪你们。”
秋璃没有隐瞒的打算，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罗岚的语气不是责备，而是担忧。
“对不起。”
罗岚他们的表情与其说是厌恶，更接近困惑，他们静静地等待秋璃的解释。
“打扰你们很抱歉。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秋璃向前走了一步，两步。安洁没有躲避，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但眼神中透出一丝戒备。
“早上的事，太突然了。我的脑子跟不上。无论如何都想听哥哥亲口好好说明。”
“说明……”罗岚停顿了一下。
秋璃无意识中握紧了拳头，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得生疼。
“我知道的。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在做奇怪的事。在给你们添麻烦。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弄清楚。”
罗岚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安洁。安洁点了点头，退后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秋璃。”
罗岚走到秋璃身边。随着他身上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传来，秋璃的心脏狂跳起来。
“哥哥……”
“今天早上对不起，没能好好跟你说明。”罗岚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让你觉得突然被推开，感到不安了……是吗？”
秋璃默默地点头。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到，让你误会了。”罗岚顿了顿，“但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秋璃抬起头，看着罗岚。
“我今天和安洁在一起，是在工作。”罗岚平静地说，“安洁的能力正在失控，禾博士让我陪她出来，帮助她稳定状态。这是魔法少女的工作，是我作为耀黑骑士的职责。”
“工作……？”秋璃眨了眨眼睛。
“对。安洁需要我的帮助。”罗岚继续说，“你应该也知道，安洁的魔力值一直在上升，如果不采取措施，后果会很严重。所以禾博士安排我们今天见面，让她的情绪能够稳定下来。”
秋璃愣住了。她想起了在计算机室看到的那些数据，想起了禾博士最近的碎碎念，安洁的能力正在失控，再这样下去会发生很危险的事。
“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和她见面，是因为担心你会不安。”罗岚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但我处理得不好，反而让你更加担心了。对不起。”
罗岚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放在了秋璃的头顶。
“秋璃，你听好。”罗岚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一直是，也永远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秋璃感觉到温暖的手掌传来的重量，那是哥哥的温度。
“我和安洁之间，是青梅竹马，是同伴，也是工作伙伴。”罗岚继续说，“但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这两种关系完全不同，明白吗？”
“但是……”秋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起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
“因为她是我重要的朋友，也因为看到她的状态在好转，我很欣慰。”罗岚温和地说，“但这不代表我不重视你。秋璃，你是我找了那么久才找到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秋璃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
“那……哥哥不会离开我吗？”
“不会。”罗岚坚定地说，“你永远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罗岚跟秋璃相处一个月有余了，多少也摸清楚了秋璃的雷区和喜好。
他轻轻揉了揉秋璃的头发，就像以前那样。
“只是，作为魔法少女，我有时候需要去做一些工作，安洁现在需要帮助，所以我必须支持她，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推开你，明白了吗？”
秋璃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慢慢消融了。
“而且。”罗岚补充道，“作为晶黄魔法少女，你也有自己的工作。我希望你能继续活跃，继续做一个出色的魔法少女。这样的你，才是我最骄傲的妹妹。”
“真的吗……”秋璃的声音很小。
“当然是真的，我为你感到骄傲，秋璃。你是个很棒的魔法少女，也是个很棒的妹妹。”
秋璃用胳膊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罗岚。
“那……哥哥希望我做什么？”
“希望你继续做自己。”罗岚说，“继续当一个出色的魔法少女，继续健康快乐地成长。也希望你能理解，有时候我需要去帮助其他人，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秋璃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平静了许多，“哥哥是在工作。安洁小姐需要哥哥的帮助。我……我不该跟踪你们的。对不起。”
“没关系。”罗岚温和地说，“你只是担心而已。这很正常。”
秋璃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哥哥。谢谢你好好跟我说明。”
“应该的。”罗岚说，“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问我就好。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
“嗯。”秋璃点点头。
秋璃回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远处的安洁。安洁注视着她，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
秋璃突然明白了，安洁确实需要哥哥，而哥哥需要一个能理解他的人，安洁，就是那个最能理解哥哥的人……
“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秋璃向两人鞠了一躬。
“没关系。”罗岚说，“你没吃午饭吧？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秋璃摇摇头，“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工作。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回去好好想想。”
罗岚看着她，似乎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
“真的没关系了。”秋璃说，这次的笑容更加自然，“哥哥说的对。我一直是哥哥的妹妹。只是这样，就够了。”
即使心中还有一丝丝失落，但秋璃明白了。哥哥没有抛弃她，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而她，依然是他的妹妹，依然可以待在他身边。
“那你路上小心。”罗岚叮嘱道，“回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嗯！”
秋璃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她回头望去，看到罗岚和安洁重新走进了餐厅。他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合适，不远不近，就像是在执行任务的同伴。
秋璃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
原来是这样。哥哥在工作。安洁需要他的帮助。而她，秋璃，一直是，也永远是哥哥的妹妹。
这样就够了。
至少，她不用担心被抛弃了。至少，她还有哥哥。
“喂，秋璃？怎么样了？”全然无视了纠结的莱茵，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肚子好饿啊。”秋璃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夏日的阳光明亮而温暖，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眼。
也许，她应该买点东西吃，然后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作为晶黄魔法少女，作为哥哥的妹妹，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且，哥哥说他为她感到骄傲。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开心很久了。
秋璃走进便利店，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释然。
虽然不是恋人，但能永远当哥哥的妹妹，能永远待在他身边，这已经很好了。
至少，她不会失去他。
至少，她还有家人。
这样想着，秋璃拿起一个饭团，心中涌起一种平静的幸福感。
第67章 谢谢你选择了我
安洁喜欢罗岚的侧脸。
喜欢他像逗小孩一样捉弄她时的笑容。
喜欢他虽然一脸为难地皱起眉头，却还是会迁就她的任性。
喜欢他意外地个子很高。
喜欢他被人突然碰到时会有点吃惊的样子。
喜欢他总是认真为她着想。
喜欢他谈论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那幸福的表情。
喜欢他吃饭很干净的样子。
喜欢他因为年长而努力想要引领她的样子。
喜欢他平时总爱摆出哥哥的架子，偶尔却会天真地欢闹起来。
喜欢两人一起走路时，他会不着痕迹地配合她的步幅。
喜欢在人潮中他会像保护她一样走路。喜欢他多次凝视着她，又怕被发现而移开目光的样子。
“啊——真是的……”，总之，罗岚的全部，她全都最喜欢了。
虽然用了像在哪部漫画里看到的、有点廉价的表达方式，但安洁无法想象自己今后的人生会喜欢上罗岚以外的人。
对安洁来说，罗岚是一生一次的恋人。她无法想象自己不喜欢罗岚的样子，也不愿想象和别的什么人交往。
“……果然，你在生气吗？”
罗岚露出不安的表情，窥探着低着头的安洁。
安洁看着这样的罗岚内心窃喜，啊啊真是的，太可爱了。
初次约会选择的午餐地点是购物中心里一家价格合理的意大利餐厅。
两人分着吃了一个玛格丽特披萨，然后各点了一份甜点。罗岚爽快地结了账，安洁在餐厅外面等着。
大概是等待的安洁表情有些阴沉吧，罗岚似乎很担心。
“多谢款待，罗岚。我一点都没生气哦？”
她真的没生气。不过，普通的女孩可能会生气吧。
“秋璃的心情……我也稍微能理解。”
中途闯入电影约会的，是晶黄魔法少女，不知火秋璃。
可爱又活泼的女生，虽然是像罗岚妹妹一样的存在，但安洁知道秋璃心中确实萌生了爱恋之情。
照那样下去，她迟早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是个一心一意、直率、纯粹，拥有许多安洁所没有的特质的女孩。
因为纯粹而显得危险，还有着无法妥善处理自己心情的稚嫩，处于女孩与女性之间不稳定状态的秋璃，似乎跟踪了他们。
约会被其他女性打扰这种意外，普通女孩可能会火冒三丈吧，但安洁没关系。
她完全没有输给那种事的打算，也不想考虑自己和罗岚以外的事情。只想享受二人世界。
现在，罗岚是喜欢着安洁的。
光是这一点，就幸福到可以原谅一切。甚至还有余裕去同情一下那个小小的情敌的失恋。
“因为她还是孩子嘛，初恋的哥哥不见了，会感到寂寞的吧。”
“初、初恋啊……”
话虽如此，两人宝贵的时间全被其他魔法少女的话题占据，心情还是有点不太好吧。
安洁不着痕迹地挽住手臂，稍微改变了话题。
“罗岚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比如……哦呵呵，我在说什么啊，你好像确实没经历过呢。”
据说谁都会有的，酸甜又带点苦涩的初恋回忆，特别是对年长者的、近乎憧憬的感情，大多不会结果，只会让少男少女们成长一点。
“啊……确实没这样的机会。不过嘛，大概能懂。”
“安洁周围就有哦，给年轻帅气的老师送情人节巧克力的孩子很平常。对秋璃来说，罗岚就是那样的存在啊。”
“女孩子比较早熟呢。”
因为是临时安排的约会路线，接下来就随便逛逛商店。
虽然也想看看夏装，但像这样和罗岚一边聊天一边走路，似乎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罗岚在另一个世界有初恋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比起检查流行单品，比起想着那个哭着离开的年幼情敌，更想和罗岚多说说话的心情占了上风，不知不觉间，安洁的视线和思绪都紧紧黏在了走在身旁的罗岚身上，完全被他吸引了。
“诶？”
用连自己都惊讶的热切目光凝视着罗岚，罗岚露出了像是困惑又像是吃惊的奇怪表情。
安洁开始反思问题有那么出乎意料吗？罗岚额头上明显冒出了冷汗。
“……没，没有。”
“嗯——？”
含糊其辞的停顿。是以为安洁会吃醋吗？
“我知道了，是求而不得之类的吧？”
“啊，不是啦……”
真奇怪。掩饰的手法太拙劣了。
“该不会说是动漫角色吧——？”
罗岚小时候虽然是动漫宅，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角色……
“难道是魔法少女中的吗……啊……”
“……”
尴尬的空气流动着。
罗岚似乎也察觉到了安洁察觉的事，两人陷入了沉默。
“唔——嗯。虽然没打算吃过去的人的醋，但果然还是有点嫉妒了呢。”
“不、不是。啊，也不是说不对。那个，之前也说过，我初来乍到对魔法少女并不是很了解啦，而且就算魔法少女里面，我真正喜欢的是……你。”
看着罗岚拼命开始辩解的样子，总觉得很可爱，安洁的脸颊不由得松弛下来。
“……喂，你笑什么？”
“呃——那个”
安洁突然松开了挽着罗岚手臂的身体。于是罗岚露出了有点遗憾的表情，安洁便顺势伸出了左手。
“不知怎么的，觉得好喜欢啊——”
“诶，现在？为、为什么？”
“因为罗岚是个无可救药的老好人，所以会被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子喜欢上；又因为很纯粹，所以会憧憬魔法少女；但是，这些又没法对我完全隐藏起来。”
伸出的左手上，重叠上了罗岚的大手。
在触碰前的一刹那，不知是谁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不知不觉间，两只手已经紧紧贴在一起，分不清界限了。
“这样的地方，我最喜欢了。”
像是要夺走罗岚那正偷偷瞥着牵在一起的手、显得有些慌乱的视线一般，安洁饱含心意地传达道。
没有一丝虚假的。
100%的喜欢。
纯粹到连自己都惊讶的喜欢。
“那个啊。谢谢你选择了我。”
第68章 有这么可爱吗
因为从一开始就明白彼此的立场。
因为早已察觉到罗岚心中“安洁”并不是作为一个选项。因为知道自己对罗岚来说格外特别。
所以，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事，不想去考虑。
“不，说什么选择，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过程和理由对他们来说都不需要。只要有两情相悦这个事实，他们就能成为特别的两个人。
“好啦，我的告白结束！”
“诶？”
“呐，罗岚。说到夏天约会想去的地方？”
“夏天约会……”
“啊哈，你刚才露出有点期待的表情了哦？”
带着被说中心事而脸红的罗岚，安洁夹杂着蹦跳的步子，向下一个目的地跑去。
“罗岚的暑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呀——？”
“啊，呃，我们大学是从八月开始。”
“大学生的话暑假好像能放到九月中旬左右呢——，真好啊。”
“我们大概是……到十九号左右吧。”
“说起来刚才看到一对中学生年纪的情侣呢，好可爱啊——”
“啊——，可能吧。”
隔着帘子传来生硬的敷衍回答。
用力地，小拳头轻轻锤了一下罗岚的胸口。
罗岚慌张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怎么越来越紧张了？”
“啊，没什么。”罗岚脑海不自觉走了下神。
两人进入了一家服装店。
安洁一边解开带刺绣蕾丝领口的可爱衬衫的一颗、两颗纽扣，一边感受着自己的紧张正像电波一样发送给反应不安的罗岚。
是不是吃完午饭马上就来是个失误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想着。
不，没关系。
为了这种日子随时到来，她可是好好保持着身材呢。
只是甜点吃多了一点而已，不会影响自己的完美度的。
在试衣间里独自做着鬼脸的安洁，手中拿着的是一件以白色和粉色为主、设计甜美的比基尼。
低调的花朵图案、露肩款式，蓬松的荷叶边能掩饰胸部的单薄，罩裙的蕾丝也非常可爱。露肤度也比较适中，大概会很适合她。
她把困惑不已的罗岚硬拉来了这家泳装专门店。
对女高中生来说价格有点小贵，但安洁有魔法少女的薪水嘛，而且不愧是专门店，款式都超级可爱。设计选择丰富，既有经典可爱的款式，也适合想稍微展现一点个性的她。
中学时的安洁，都是在大型购物中心女装区临时设置的泳装卖场里挑一件，让妈妈买给她的。
抱着虽然可爱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泳装，她曾经憧憬过哪天能穿上时尚又性感的泳装和男朋友去游泳池呢。
性感的现在还差点火候，但今年看来梦想能实现了。
“……呃，安洁？”
因为独自想事情导致对话中断，感到不自在的罗岚开口叫她。
“怎么啦——？”
“差、差不多好了吗？”
“再等一下下——。无聊的话可以去店里逛逛哦——”
“不用了。没事，我等着。”
大概是受不了在满是女生泳装的空间里默默站着的尴尬了吧。
“…………”
安洁瞥了一眼罗岚，哎呀呀，又沉默了。这会儿是不是正满脸通红地偷瞄店员小姐呢？
罗岚被安洁耍得团团转，满脑子都是她的事，真让人开心，好想让他更着迷于自己。
“那个，安洁。我还是去店外面等吧，你慢慢试穿……”
“我换好啦——！”
“嘿咻”一下，只从试衣间帘子后面探出脑袋，罗岚露出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所期待的奇怪表情，回了句“哦、哦”。
“想看吗——？”
安洁“哗啦哗啦”地晃动着帘子。罗岚的视线“唰”地一下转向莫名其妙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她，果然还是一脸奇怪的表情。
“……嘛。那是当然的吧。”
“啊哈，诚实的罗岚好可爱——”
罗岚用手指挠着脸颊，明显脸红了。
安洁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充满期待的炽热视线投向自己，同时，她的胸口深处也热了起来。
要是被其他男人这样看肯定会100%不舒服，但不可思议的是，来自罗岚的期待感让她心跳加速。
总觉得，光是和罗岚在一起，就让她每秒都意识到自己正在恋爱中啊。
“还、还不是你让我说的。”
安洁看起来像在生气但其实一点没生气的罗岚。唔——嗯，真是太可爱了。不管做什么都让她心动，但这里必须冷静地由安洁主动进攻才行。光是自己一个人神魂颠倒太寂寞了，必须用最可爱的泳衣让罗岚心跳加速。
“这样啊这样啊，罗岚对我的泳装感兴趣啊。”
“我……我要说不感兴趣也太假了吧。”
他没否认，好开心，欸嘿嘿。
“那么，请——看？”
她把帘子拉开一半左右，向后退了一步。得意忘形地转了个圈。意识到自己有点兴奋过头，害羞了起来。
“怎、怎么样？”
安洁一边抑制着因紧张而僵硬的表情和想为现在这情景傻笑的心情，一边展示给罗岚看。照镜子觉得还不错的感觉。但在罗岚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
罗岚的视线捕捉到了安洁的全身……应该是的，但他却沉默了。
“……？”
啊，咦？为什么不说话？
好奇怪啊，罗岚不是说了想看泳装吗？
还是说这种可爱的类型不是他的菜？因为身边有莱茵和禾博士那样的成熟女性，安洁觉得刻意卖弄性感也是徒劳才选了这件，难道是可爱系的泳衣让他失望了吗？
这才第一件，第一件而已，下一件必须选更受男生欢迎的才行……正当安洁在心里烦恼着如何挽回失误时，罗岚迟来的感想才传过来。
“……完美。”几乎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是、是的！”
哇哇，不小心下意识回答了。
“诶？”
刚、刚才他说了完美对吧？没听错吧？
“抱歉，没能好好夸你。我词汇量太贫乏了……那个，该怎么说。太棒了，很可爱。”
听到这话安洁明白了。他刚才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才沉默的。
是、是太棒了啊。自己的可爱程度太棒了。嘿嘿嘿嘿。可爱到让他一瞬间呆住了。
“啊啊啊啊啊……不妙啊，怎么说。安洁原来有这么可爱吗？”
第69章 近在咫尺
“诶？那、那是什么话。太失礼了吧？”
罗岚崩溃了，因为她太可爱而快要崩溃了，安洁的表情管理也要崩坏了。
“不不，对不起。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我有点佩服自己之前居然能正常直视安洁了。”
用手掌胡乱挥动否定的罗岚满脸通红，视线来回游移。
他在动摇呢。诶，糟了。真的吗？有那么？有那么可爱吗？
“大、大概吧，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去游泳池的话，所有人都会被迷住，会不会出问题啊？”
地震？不对，是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
安洁其实从进这家店开始就一直跳得很厉害，但现在简直是灾难级别的狂跳。诶，真的吗，罗岚脸超红，骗人，可爱，喜欢，开心，竟然会为自己这样。糟了。“迷住”是什么啊，在说奇怪的话呢，罗岚因为她太可爱而变得奇怪了。
“比、比如说泳池的男人全都喜欢上安洁，引发修罗场什么的……”
罗岚还在继续那个可笑的话题吗？
“哎呀，我在说什么啊。”
“就、就是啊——。就算我再可爱，也太夸张了啦。”
冷静不下来啊。
安洁本来打算穿着泳衣进攻捉弄他的，结果连自己都脸红了。现在是罗岚因为她的可爱而动摇的机会，必须好好捉弄一下罗岚才行。
“……倒也不是夸张，安洁实际就是这么可爱吧。”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笨蛋！为什么说那种话！”
罗岚怎么了，是不是进攻过头了？为什么这么坦率？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心脏都快跳到不该跳的位置了！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吧？
“总、总总总总之，我知道罗岚喜欢这件泳衣了，我、我就决定买这件了！就这么定了！嗯，就这么办！”
安洁其实还想试穿各种泳衣，想看罗岚的反应，想知道他的喜好，但已经不行了，改变计划。就买这件。被这么夸了只能买这件了。
而且再被夸下去会撑不住的，泳衣效果太惊人了，能让平时不夸人的罗岚说到这个地步，太可怕了。
“综上所述，试穿时间结束！”
“诶，嗯。”
安洁伸手拉住帘子想强行结束营业，却被罗岚遗憾的声音叫住了。
“该怎么说，比想象中还要可爱，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看看其他的……不行吗？”
“行……行吧，真……真拿你没办法，就试一次哦。”
“嗯，我很期待。”
之后又试穿了大概五次，在安洁想全部买下时被罗岚制止了。
出门时，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虽然目视前方，两人的双手却像磁铁一样互相吸引。
手背相触的瞬间，仿佛是个信号，罗岚轻轻握住了安洁的手。
晚餐结束，交往第一天的初次约会也即将落幕。
此刻正充分享受着送她回老家的最后一段路，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如此令人留恋，好想和罗岚再多待一会儿。
牵手这种恋人间的亲密举动，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比起早上，似乎已经自然了许多。不过，为了不让手汗变得太厉害而保持冷静，看来还需要再多习惯一下。
“今天很开心呢。”安洁这么一说，罗岚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
“真的吗？”
“嗯，当然。”
“……太好了，因为这是第一次约会，我也不懂怎么引导，中途感觉也怪怪的，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对我厌烦了呢。”
“感觉怪怪的”，是指秋璃突然出现的事吗？还是聊罗岚初恋的话题呢？无论哪一件，安洁都已被更大的幸福填满，并不在意。
“啊哈哈，我怎么可能对罗岚厌烦呢，连罗岚尴尬的样子，我也一起享受着呢。”
“别取笑我了，我可是紧张了一整天啊。”
“……哼——”
“？”
能和罗岚在一起固然幸福，但看到罗岚因为自己而心跳加速的样子，安洁实在忍不住要偷笑。
“紧、紧张的样子才让我更开心呢。对我来说。”
“开心？为什么？比起我这种拼尽全力的家伙，能好好引导你的男朋友才更好吧？”
“因为，这样能感觉到我对罗岚来说是第一次嘛。”
“第、第一次么……”
嗯？总觉得罗岚刚才一瞬间好像想了什么奇怪的事。
“罗岚希望我是经验丰富的那一方吗？”
故意用了使坏的问法，罗岚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低俗的误会，把脸扭向一边。即使视线没有交汇，依然紧紧相握的手掌却渐渐发热。
“那个嘛，女孩子多少纯情一点比较有魅力……但我也不只因为你的纯情而喜欢你的。”
“没关系。我想我说过的，对我来说，罗岚也是初恋男友哦。”
听到这话，罗岚并没有露出很高兴的表情。还以为无论谁，听到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初恋都会开心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变得不幸吧？”
看到罗岚为了自己而情绪混乱的样子，安洁内心竟感到有些兴奋。
“……在另一个世界我就一直担心你因我离开而闷闷不乐，今天看见你越是开心，就联想到没有我的日子，你又是怎样的愤懑，每每想到这个，我的内心就被愧疚感包围，所以我最坏的打算就是即使你……”
“闭嘴。”
伴随着这句既非讽刺也非为了吸引注意的话，罗岚寂寞地笑了笑。
明明近在咫尺的罗岚，却感觉一下子变得好远。
“罗岚。”
会变得愧疚，会感到不安，都是因为恋爱，没办法。是安洁让罗岚陷入了恋爱，所以这一切她都会接受。无论怎样的罗岚都喜欢。
正因如此，看到罗岚那仿佛寂寞地祈愿着她幸福的样子，胸口阵阵发紧。
对安洁而言，罗岚是即使痛苦、即使艰辛、即使无法实现，即使用尽任何手段也想得到的存在。
是即使自己不再是自己，即使丑陋地腐朽殆尽也不在乎，是犯下禁忌、否定至今为止的人生、赌上一切，将心情、伦理、真心、感情全部全部破坏掉，耍赖、削磨自己，才终于到手的存在。
所以，像“即使你心里有了其他人”这种话，哪怕是谎言也不想听。
如果被那样说，就等于否定了安洁所做的一切。
“那个啊，我并不是罗岚所想的那样脆弱的女孩子哦。”
“诶？”
第70章 爱的理由
“确实像你所说的一样，从你离开时，我很快就明白你并没有死，因此我每时每刻都再被强烈渴求爱而不得的寂寞感所折磨，但我很快就习以为常，并利用这股情感激发自己的魔力近一步变强。”
“从我离开时？”
安洁明明这么喜欢，为了成就这份恋情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是啊。而且在禾博士的帮助下，我很快就进入了魔法少女的行业，成为魔法少女不仅拥有更先进的资源和丰厚的报酬，还有相应的社会权利，所以我擅自将你离开的地方设为禁地，就希望你回来是，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
“……”
为什么如此想要这个人呢。最初只是为了让自己保持魔力的来源，越是思恋，就越变成了维系“安洁”这个存在所必需的人。
安洁已经变得，没有罗岚就无法爱自己了，只要有这份爱在，即使不能妄信地爱着自己，也能活下去。
“呃，我想说的是……即使罗岚离开，我的爱也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感受到折磨，根本没必要考虑这些，因为罗岚就是如此特别。”
为了安心而去自私地爱罗岚是如此舒适，以至于要是因为得不到而放弃这份爱的话大概会死。
即使这份好意只是平凡的大小，即使是徒有其表，如果没有被罗岚爱着这个事实，安洁就会死。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不是罗岚就不行，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想要。
想要爱，只想爱这个人，只想被这个人爱。
“我喜欢罗岚的脸，喜欢罗岚的声音。但这并非因为偏好，并非因为罗岚生或者死而转移，并非因为罗岚在身边还是远离而淡漠，并非罗岚是好还是坏而消失，能明白吗？”
“……”
罗岚看着安洁纯粹又水灵灵的瞳孔，正泛起些许泪花而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
“我……”想说的话刚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如果爱是为对方的幸福着想，那这大概不是爱，真心喜欢，即使牺牲一切也要得到。
“能成为罗岚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朋友，我很开心哦？”
即使那代价是，最爱的罗岚的心。
“罗岚新鲜的表情，还有今后能见识到的、作为男友的成长，全部都能被我独占哦，不会让给其他女孩子，要把罗岚的一切，都变成只属于我的东西，有了这些，过去的所有痛苦都感觉一笔勾销了呢。”
“这、这种话，立场是不是反了……？”
罗岚不知道。
安洁为了哪怕能延长一点两人共处的时间而选择绕远路的心机。不知道她为了得到这段时间，作为魔法少女舍弃了重要的东西。
“倒不如说，喜欢哦。”
安洁内心祈祷，拜托了，请您永远不要知晓真相，就这样永远地，和我一起做着恋人的梦吧，请让我继续做这个梦，请一生都做我的男朋友。
“……呵呵，没有余裕的罗岚真的可爱极了，最喜欢了，包容力什么的才不需要呢，请更多地只对我展现您没有余裕的样子吧，好吗？”
即使那是徒有其表也好。即使是只有形式的心也好。
“总觉得，我好像很没出息啊？”
“即使那样也喜欢哦。”
“就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的呢！”
“……谢谢你。”
“不知怎么的，有点没自信了，交女朋友这件事本身也是第一次，对方又是这么的……幸福过头了反而有点不安的感觉。”
“真是的，就算我再可爱，也夸得太过了啦？”
“感觉想做梦一样，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喜欢上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至于为什么喜欢上罗岚，其实安洁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罗岚改变了安洁，让安洁找到了真正的自我。这作为喜欢上的理由，应该足够了吧？
“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戏剧性的事件而坠入爱河，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很普通，很普通啦。”
听到这表里如一的坦率感想，罗岚显得有些遗憾，也许撒个谎，说是一见钟情会更好？
“是吗？但我也确实是……”
“罗岚！”
安洁强行甩开牵着的手，用双手猛地抓住了罗岚的胸襟。
“什、什么？”
对安洁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感到困惑，意识从思考中偏离的罗岚睁大了眼睛。
“失、失礼了！”
用力，双手使劲一拉。趁着罗岚身体失衡前倾的瞬间，像要使出柔道招式般贴近，
“诶！？”
用嘴唇“啾”地轻轻碰了一下罗岚毫无防备的脸颊。
并没有发出漫画里那种“啾……”的声音。
“诶、诶？诶诶？？安洁？”
“…………”
那作为亲吻来说，实在是过于随意和轻度的肌肤接触。更偏向于像啄一下那样的小动作。
“……！”
其实亲别的地方可能更好，但那样果然不符合安洁的少女心。
而且她也希望初吻能由喜欢的人主动，再说这里离家很近，只是个行人稍少的住宅区，毫无浪漫可言……
安洁也意识到了不妥，等等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冷静思考这些的时候，呃，总之这是战略性的举动，战略性亲吻。
“突然、干、干什么？”
“…………”
“别、别别、别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我们是情侣啊？”
呜，声音都变调了。为什么是她更慌张啊。
“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
“怎么了？只是亲一下脸颊而已，不用那么生气吧！”
“没有没有，我一点也没生气。”
“那又是为什么，是开心吗？”
明明根本不是小事，安洁却控制不住无谓地提高音量，为什么为什么。冷静点啊。情绪太不稳定了。
虽然反复告诫自己，但过热的心根本不配合冷静应对。脑子明明应该理解的，感情却抢先一步，净说些奇怪的话。
“那、那当然是开心的……”
第71章 莱茵最糟糕一天
罗岚用手指挠着刚才被安洁嘴唇碰过的脸颊附近。
明明已经分开了，不知为何连安洁的嘴唇都感觉刺刺地发热起来。这是什么啊。
“那不就得了，要再来一次吗？”
“再……不、你冷静点！”
“…………”
安洁也这么想。
“……对、对不起。”
罗岚的话让安洁稍微冷静下来的瞬间，脸却以连自己都担心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
因为一时冲动做了那种事，就像暴露了自己其实是肉食系女子的本质一样，越发感到羞耻。
“不用道歉啦，那个，倒不是说讨厌……”
两人之间流淌着冷静中带着热度的甜腻空气。刚才靠虚张声势蒙混过去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尴尬。
“是吓了一跳，呃……不过很开心。”
从罗岚口中再次说出的“开心”，让安洁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多亏稍微冷静下来，也注意到罗岚的视线好几次落在自己的嘴唇上。不同于刚才那种狂乱的心跳，一种从中心缓缓加热般的心动感向她袭来。
“因、因为我们是恋人嘛。罗岚如果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哦。”
至今没发现，安洁好像是一紧张反而会说些积极话的类型。
“诶？”
“……随、随时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啦。”
刚说完就立刻后悔了。
“随时是骗人的，但和罗岚一样……我大概，也会吓一跳，但应该不会讨厌。”
“是、是吗？”
罗岚一边露出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一边嘴角却忍不住偷笑。
“不过今天到此为止了，因为我的家就在前面了。”
指着几十米开外的拐角，罗岚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怎么了？”
“在、在这种地方亲热，被你的邻居看到不要紧吧？”
“我无所谓哦。又不是在做坏事……啊咧？罗岚，你害怕了？”
听到安洁的回答，罗岚放松了紧张。还以为他会吓到呢。
“不，是在想你应该是在很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啊。”
罗岚是因为听说秋璃的成长经历，所以以为魔法少女的家庭都很复杂吧。
确实，和其他魔法少女相比，安洁的家太过平凡了呢。
“那么，就在这里告别了。”
“……嗯。”
看到罗岚依依不舍的表情，安洁心里松了口气。
和罗岚约会的今天过得实在太快，切身感受到了漫画和歌词里常说的“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转瞬即逝”，甚至到了讨厌的程度。
要是就这样一直和罗岚在一起，她的时钟大概会飞速旋转，转眼就变成老奶奶了吧，和罗岚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结束得太快了。
但是，知道时钟走得快的不止自己一个人，就安心了。
“看来罗岚也觉得寂寞呢，我很开心。”
“诶？”
“……唔嗯，没什么，想很快再约会，记得多电话哦。”
“我也是。我会想想下次想去的地方。”
幸福过头了，又想亲亲了，但既然说了今天到此为止，还是算了吧。
“罗岚，今后也请多关照。”
“啊，请多关照。安洁。”
再站着聊下去会更难分开，所以安洁下定决心把自己的身体从罗岚身边拉开。
“谢谢你送我，拜拜！”
“再见。”
抑制住想蹦跳的心情跑了起来，在拐角前再次回头挥手。
注意到这一点的罗岚，也害羞地大力挥手回应。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但是，安洁回去之后要立刻发说说，还要把今天拍的照片做成相册，在日历应用里输入“初约会纪念”，电影票根也要好好保管。
“嘿嘿嘿……”幸福感几乎洋溢在安洁的脸上。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幸福，这一定是胜过一切的幸福。
兴奋的心情让人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和不安，时而将心托付给那炽热而轻飘飘的幸福，安洁结束了这最棒的一天。
罗岚同样很幸福，幸福到忘了可能会有“另一个人”。
因为对罗岚来说，那已经是无关紧要到会忘记的事了。
一缕打着黑色洋伞的身影从罗岚身边飘过，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冷。
罗岚立刻从约会的梦幻中清醒过来，转头看向那履清幽的黑色女子。
“你怎么在这里？”
洋伞不急不慢地抬升伞檐，白皙的肤色展露在伞下，正是罗岚上次在车站看见的那个与恶魔为伍女人。
“……约会进行得顺利吗，罗岚？”
“你跟踪了我们一整天？”
“别这么紧张，调查情报这种事你们不也在做吗？”
罗岚咽了咽口水，被敌人知根知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尤其是自己不在一线战斗，对于恶魔的情报也不甚了解，下次遇到博士真得把底裤扒出来。
“既然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吗？”
“啊，主要原因当然是想见您一面啦，次要原因吗，就是执行一个任务顺路经过。”伊丽莎白向罗岚投来魅惑的眼神。
“任务，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吧？”
伊丽莎白手背轻轻贴在额头上，“怎么会这样想呢，难道你和安洁卿卿我我时也是在执行正义的任务吗？”
“我……”罗岚一时语塞。
“如果要评判一下正义值的话我觉得是正义哦，毕竟是在帮助他人嘛。”
“帮助他人？”
正当罗岚犹豫要不要呼叫安洁来加一下班时。
伊丽莎白背过身去，漆黑的礼服融入黑夜之中。
“又是这样……”留下一串意义不明的话语然后消失。
一股不详的预感攀升至罗岚的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罗岚拨通了禾雅琴的电话。
……
今天对于莱茵来说真是糟透了的一天。
其原因不言自明，莱茵那重要的丈夫罗岚先生，竟然在工作日与其他女性亲密地进行了类似约会的活动。
在她至今的人生中，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日子吗？
明明与她的初次约会都还没有进行，罗岚先生却先与其他女性体验了电影院+购物这样的经典约会路线。
罗岚先生明明应该知道她很向往这种约会的，莱茵非常伤心。
但是，在这里大吵大闹责备罗岚先生，是三流以下的妻子才会做的事，莱茵当然不会做那种不解风情的蠢事。
工作的男性总有各种身不由己吧，自从和罗岚先生认真交往后，她通过互联网等渠道收集了信息，对此非常了解。
据说男性有时会因为工作应酬而不得不与女性进行不情愿的交谈，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她明白的。
所以，她该做的不是责备罗岚先生，也不是哭闹着让他为难，而仅仅是慰劳工作归来、疲惫不堪的罗岚先生而已。
她要全力慰劳为了自己而努力的罗岚先生，这也可以说是理想的夫妻形态吧。
一个拐角过后居然跟丢了罗岚，莱茵加快了脚步跟上。
没想到罗岚居然在拐角口等待着莱茵。
罗岚看着莱茵，神情严肃，似乎在等着对方开口。
“辛苦了，罗岚先生。”
第72章 为什么道歉
确认了那个连自己被公式化地温柔对待都不知道的可悲白毛女已经离开后，莱茵从背后向罗岚先生搭话。
在暮色尚存的住宅区，被不合时宜点亮的路灯照着的罗岚先生，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莱茵的脸。
今天本来没打算让罗岚先生看到自己的脸，所以只是简单化了妆，被这样看着很不好意思——莱茵本想这么说，但还是作罢了。
因为她很理解他想要看看爱妻的脸，来舒缓看了一整天不喜欢的女人、疲惫不堪的双眼的心情。
这里她应该忍耐一下羞耻感才对。
“莱茵小姐，为什么在这里？”
“吓到您了吧，抱歉。其实今天我一直看着罗岚先生呢。”
“那也就是说……”
莱茵心想是在担心被她怀疑出轨了吧。
“我看着呢。从和安洁小姐在车站汇合，到看电影、吃午餐、甚至去买泳衣，全部。”
“……我就约个会身后到底有多少人？”
“哎呀，请别那么慌张，因为我全都明白了。”
“……明白，是指什么？”
“全部。”
罗岚先生显得不安也很正常，很难想象会有莱茵这样通情达理的伴侣吧。
“我全都知道了。”
莱茵再次回答后，罗岚先生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因为我信任罗岚先生的温柔、纯洁和深情厚意，所以问我为什么也很难回答呢。硬要说的话，是因为我从心底爱着罗岚先生。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了。”
“是、是这样吗……那个，虽然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事，但真的很抱歉。”
罗岚先生像被训斥的孩子一样缩起身子，向莱茵深深低头。
“没有必要道歉哦，罗岚先生没有错。”
“怎么会，我伤害了莱茵小姐，怎么可能没有错！”
“……确实，没有任何解释，让我觉得像是不被信任，很伤心。但是，这其实是罗岚先生怕说出来会伤害到我的、一份温柔，对吧？”
即使是工作，但听说要和别的女性约会，任谁都会难过的。罗岚先生是为了不让她受伤而一直隐瞒着——光是这一点，不就足以让莱茵感受到爱意了吗？
“不是的。不是什么温柔，只是，很难说出口……”
莱茵心想是在谦虚呢，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吸引那么多女性吧，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但是，莱茵就是最喜欢这个笨拙到过分温柔的罗岚先生啊。
“……罗岚先生，请转过来。”
看着因罪恶感而仿佛马上就要被压垮的罗岚先生，不知为何觉得他非常惹人怜爱，于是莱茵轻轻靠近，像是被吸引一般，她的手掌温柔地触到了他的脸颊。
被触碰后更加惊讶的罗岚先生眼中，映出了莱茵满脸通红、眼眶湿润的脸。
啊，原来她和罗岚先生在一起时是这副表情啊。是恋爱中女人的脸。总觉得有点害羞。
“莱茵小姐……”
行人稀少的道路，即将沉没的夕阳，曾彼此许下未来的恋人。自然地，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多么浪漫的世界啊。本来就又帅又可爱的罗岚先生，此刻看起来闪耀了百倍。
“因为我全都明白了，所以请只对我一个人说实话吧。”
罗岚先生带着歉意，微微点了点头。
等全部听完，然后她就温柔地抱住他，告诉他“我全部原谅你”以及“我爱你”。那样的话，虽然和理想的场景有点不同，但今天他俩一定就能迎来第一次的……
“我，喜欢上安洁了。”
“……第一次的吻。”
…………欸？哎呀，有杂音？
“本来应该先向莱茵小姐坦白一切的，对不起！我，和安洁开始交往了。所以莱茵小姐……关于结婚的事……”
“抱歉，我没太听清。”
“我和安洁开始交往了，所以请和我分手吧，突然说这种事，真的非常抱歉。”
“……听不太清呢。”
指尖触碰到罗岚先生时，传来一阵刺痛般的麻痹感。这是什么呢？
“没想到莱茵小姐已经知道了……啊，不，我不是说如果不知道就打算脚踏两条船。那个，对我来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也不知道该优先什么才好，我自己也觉得这太过突然，甚至到了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地步。但是，那个。是我的错。我知道的。我是个践踏了莱茵小姐心意的、最差劲的男人。请尽情打我吧，打到您消气为止！”
不止是指尖，全身都……噼里啪啦的，这是什么感觉。简直像是能量在寻找去处而四处徘徊。
“该说什么好呢……啊对了。要是穿着制服来就好了。”
为了应对万一的情况，也许她该向秋璃学习一下呢。
无意识中看向的手掌，明明和往常并无二致，但那触感却仿佛不属于自己。
“原来如此，‘爱怜’这种感情，原来是这样的形态啊。”
“那、那个，莱茵小姐？”
“啊，失礼了，罗岚先生。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初次约会的地点选哪里好呢？电影院怎么样？罗岚先生有和女性去过电影院吗？我记得小时候和家人一起看过暑假的动画电影，但长大后就只一个人去过了。所以对电影约会有点向往呢。放映后去时尚的咖啡馆聊聊电影感想，即使内容无聊，只要两个人能一起分享，也一定会成为快乐的回忆吧？”
“诶？莱茵小姐？您不是说一直看着今天的事……”
“说到经典的约会地点，还有游乐园之类的，但我不太擅长太活跃的活动，所以更被水族馆或动物园吸引呢。罗岚先生喜欢的动物是什么？我喜欢水母。软软乎乎、蓬蓬松松的，像透明的馒头飘在水里一样，很可爱吧？动物的话喜欢水豚，悠闲的表情很可爱，而且意外地很大只呢。我是不是喜欢慢悠悠的生物呢？”
“那个，莱茵小姐。请听我说……”
“我觉得初次约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特别的。这是当然的吧。肯定即使过了多少年、几十年，偶然回想起来，也能重温那份青涩的心情。虽然现在光是想着罗岚先生就心跳不已，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觉得彼此身边才是最舒适安心的、安稳的夫妻吧。到那时，牵手都会紧张之类的，会不会变成笑谈呢？呵呵，总觉得难以想象呢。”
第73章 罗岚先生是我的丈夫是约定永远的关系绝对不会背叛……
“您不是都说您明白了吗，莱茵小姐。我，我喜欢的是……”
“我喜欢的人只有罗岚先生您一个。我喜欢正义感强、可靠、笨拙却温柔、被爱到会让人不安的您。”
吐露自己的心情时，仿佛与之呼应般，莱茵的身体热度又上升了一阶。
“莱茵小姐，请您听我说，我喜欢上安洁了。真的非常抱歉，要打要骂怎样都行，所以……”
“呵呵，罗岚先生着急的样子，真可爱呢。”
但是，莱茵不太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彼此都还是大学生，罗岚先生却认真地考虑着和我的未来。这一点我非常喜欢，为了能早点和我结婚、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人，而热心于艰苦的魔法少女工作的罗岚先生非常帅气。工作总会有讨厌的事呢，危险啦、辛苦啦……或者不得不和讨厌的女人说话之类的。但是忍耐这些就是成年人，忍耐并获取报酬就是社会，我们都知道世界并非能随心所欲那么甜美。所以我也决定，如果罗岚先生作为耀黑骑士努力的话，我会支持您的。”
莱茵并不认为两人描绘的未来会像绘本一样只有幸福。但是，只要两人在一起，那里就必定有幸福。
“我当然不会妨碍为了早日和我在一起而努力的罗岚先生啦。不过果然还是会担心伴侣，所以今天请允许我跟着您了，因为不知道罗岚先生会遇到什么情况，不是很让人担心吗？说不定会受到工作范畴之外的骚扰，也有可能会有误会了什么的家伙采取强硬手段，想强行把我的罗岚先生据为己有。所以今天我一直在看着罗岚先生。并不是因为不信任您哦？只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罗岚先生。而且我也想将罗岚先生的各种样子烙印在眼里……之类的想法。啊，说起来，最后您还在找我呢？我自以为跟踪得很好了，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当时那个女人还在附近呢，您就东张西望的，呵呵，要是被发现了您想见我，会惹那个女人不高兴的哦？这样可不行啊。”
“不，不是的，那是为了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不过，您能想起我，我很开心。看电影也是，您特意避开了我想看的爱情片；午餐也是，选了我不喜欢的蛋黄酱玉米披萨；还避开了舒芙蕾蛋糕当甜点；这都是为了在和我的真正约会时能尽情享受吧？为了在和我的约会时不会想起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才特意在虚假的约会中避开了我喜欢的东西。今天，我被如此真挚的罗岚先生的爱意深深打动了。想着即使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您也最先考虑着我，觉得能相信您真是太好了。”
是因为莱茵太过洞悉一切而害羞了吗？罗岚先生从刚才起就一直是一副困扰的表情呢。
“……啊啊，不过，有一点您误会了。确实我身上有伤疤，所以不太想去需要穿泳衣的游泳池或海边。而且我也知道去那种地方会被过分地盯着胸部看，感觉不舒服，所以不太喜欢。但是，比如只有我和罗岚先生两个人，或者即使不是，在人少的地方的话……不如说，如果罗岚先生说想看我穿泳衣的样子，那我这种自卑感就会变得毫无意义，所以请不必顾虑，尽管邀请我好吗？”
“……”
“呵呵，好像有点过于积极地传达爱意了呢，抱歉。因为今天的罗岚先生让我心跳加速得厉害，感情都满溢出来了。”
“这婆娘这么还是这幅样子……”
莱茵完全无视了罗岚的话。
“是，怎么了？”
“求您了，请听我说。我喜欢安洁，所以不能和莱茵小姐您结婚。”
还在说奇怪的话。
“欺骗了您很抱歉，瞒着您很抱歉。但是，我除了安洁之外无法考虑其他人。真的非常对不起……所以请和我分手吧。”
“…………是假的。”
对，是这样。是假的。
是假的。罗岚先生怎么可能说这种“不像他”的话。
“是的，罗岚先生不可能说那种话……”
“莫西莫西？听得见我说话吗？”
“罗岚先生是我的丈夫是约定永远的关系绝对不会背叛我深爱着我的罗岚先生就是罗岚先生罗岚先生抛弃我这种事就算天地颠倒也不可能发生我们是约定命运的理想夫妻是最优秀的人类希望是以最牢固的羁绊相连的受祝福的存在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有资格站在罗岚先生身旁我的幸福就是待在罗岚先生身边罗岚先生也一样绝不是其他任性的女性可以插足的地方那是只允许我和罗岚先生存在的圣地那空间才是完满的也就是说我爱罗岚先生胜过任何人……”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无视我的话？”
莱茵明明没说任何奇怪的话，罗岚先生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如果真是那样，她必须让罗岚先生恢复正常才行呢。因为她是妻子啊。
“……罗岚先生。我们，一起回家吧？”
莱茵缓缓伸出双手，做出迎接罗岚先生的姿势。然而，罗岚先生却不肯从原地挪动脚步。虽说周围空无一人，但或许是在公共场合亲密接触让他感到难为情吧？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哦。只有在我面前……只有在我这个未来的妻子、您的未婚妻，莱茵的面前，您可以坦率地撒娇，没关系的。来，我们一起回家吧。”
“不、不要。莱茵小姐，您这样很奇怪……”
罗岚先生摇着头，向后退去。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简直像是在拒绝她的举动呢？
“我的罗岚先生。没关系的。没关系哦，我会让您幸福的。好吗？好吗？”
莱茵顺势伸出张开的双手，触碰罗岚先生的身体。
“请您跟我一起来嘛，好吗！”
没有穿着制服的她身体孱弱，就算被抓住手臂，罗岚先生也能轻易甩开吧。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对深爱他的她做出那种事吧，对吗？
“好吗，罗岚先生？”
“请你住手！”
“咕”地一下，手臂上灌注了力量。虽然没有被甩开，但从罗岚先生那如同石头般纹丝不动的身体上，莱茵感受到了明确而坚定的拒绝之意。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
“……果然，是不清醒了吧。是那个女人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用我的能力能治好吗？虽然没那样用过能力，但只要有爱的力量，总会有办法的吧？”
情况不妙，必须尽快带他回家治疗才行。罗岚先生是变得不正常了，温柔的他会拒绝她，这是不可能的。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心病也是病，肯定有我的‘药’能起作用的方法。罗岚先生是心力交瘁才变得不正常的吧……真可怜，竟然被逼着工作到这种地步。没能早点察觉到，对不起您，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哦，有我在呢。我会治好您的。”
如果罗岚先生神志不清，那莱茵就把他变回应有的样子。
那个白色暴力女是障碍。其他的魔法少女们也是障碍。她们全都继续对罗岚先生进行着不可能有结果的单相思、自顾自地扮演正义的伙伴就好了。在此期间，她只要想出办法让罗岚先生恢复原状、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对了，比如说，制造一种罗岚先生不得不依赖某人的状况，而只有她一个人殷勤地向他伸出援手之类的场景。如果能制造出这样的情境，罗岚先生一定会重新选择她作为伴侣，并且从心底爱上她的吧。
“既然如此，干脆……”
为了达成目的所必需的事情，就在莱茵试图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你还不明白的吗？我受够你了！”罗岚一把推开不断逼近的莱茵。
“为什么……呐，罗岚，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莱茵的魔力不断向外涌出，浓度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
“喂，妈，关于恶魔……什么？”
“莱茵？她不在基地吗？”
第74章 失控
“莱茵小姐。”
站在莱茵面前的“罗岚”，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略显僵硬的微笑。那双眼睛里映着昏黄的路灯光，却没有映出任何属于罗岚的温度。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罗岚的声音带着某种玩味的语调，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引导。
莱茵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现在无暇去思考那些细节，满脑子都是罗岚先生说出的那些话——“我喜欢安洁”、“请和我分手”。
“您不明白的……”莱茵的声音低沉下去，“您根本不明白……”
“那你说说看，我哪里不明白？”罗岚微微歪头，“是不明白你的爱意？还是不明白你的付出？”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刺向莱茵的软肋。
“我……”莱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做了那么多……我一直在等待……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人……”
“因为我喜欢她啊。”罗岚轻描淡写地说，“就这么简单。莱茵小姐，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不！”
莱茵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罗岚先生不是这样的人，罗岚先生答应过我的，罗岚先生说过要和我结婚的，罗岚先生……罗岚先生他……”
罗岚语气里透着一丝轻蔑：“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发现自己更喜欢安洁，她年轻、可爱，不像某些人那样整天妄想着不切实际的未来——”
“够了——！！”
莱茵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涌动。指尖传来的麻痹感越来越强烈，那是魔力在失控的征兆。
“不……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莱茵的思绪开始混乱。那些曾经被她精心构筑的美好幻想，那些关于未来的甜蜜想象，此刻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
“罗岚先生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他那么温柔……他答应过我的……是那个女人……对，一定是那个女人！是安洁……是那个白色的贱人……她洗脑了罗岚先生……她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如果……如果把罗岚先生的记忆清空呢？”
莱茵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疯狂。
“对……就是这样……从头开始……回到最初的时候……只要抹去那些女人留下的痕迹，只要让罗岚先生忘记她们……只要不再让他和其他女人接触……”
“那么，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能重新来过……我们的未来，我们约定的未来，还能实现……”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占据了莱茵的整个意识。
“是啊……就是这样……”她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只要治好您就行了……只要让您恢复正常就行了……”
罗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好像有点过了，不过没关系，结果都一样。”
就在此刻，他的手掌微微发光，那是准备释放魔法的前兆。
但莱茵更快。
她的手如同毒蛇般猛地伸出，精准地抓住了罗岚的手腕。
“你——！”伊丽莎白的被惊吓了一跳，声音也恢复了女性的音色。
“没关系的……”莱茵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没关系哦，罗岚先生……我会治好您的……我会把您治好的……”
“等等——”伊丽莎白试图挣脱，却发现莱茵的手劲大得惊人。
下一瞬间，莱茵的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她的右手臂化作了透明的针管状，尖锐的针尖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等……呃啊——！”
伊丽莎白的惨叫撕裂了寂静的街道。
针管狠狠刺入了她的手臂，滚烫的、充满魔力的液体注入血管。那种感觉就像有岩浆在血管里流动，每一寸肌肉都在灼烧、痉挛。
“糟了……”伊丽莎白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虽然我能中和毒素，但如果不尽快挣脱……真的会有危险……”
她试图召唤魔力变回真身，但手臂被紧紧缠住，加上体内那股异样的魔力在干扰，根本无法集中施展魔法。
更可怕的是——
莱茵的身体开始涌出大量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粘稠物质。那些东西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罗岚先生……罗岚先生……罗岚先生……”
莱茵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失真。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瞳孔扩散得只剩一个小点。
“只要您在我身边……只要您永远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我会抹去那些女人的痕迹……我会让您忘记她们……我会把您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抢您了……这样您就只能是我的了……我们会像童话里那样幸福……永远永远……直到世界的尽头……”
黑色的物质越涌越多，开始包裹伊丽莎白的手臂。那触感冰冷而粘腻，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上爬行。
“坏了，彻底坏了……”伊丽莎白的脸色苍白，“这个疯女人……”
就在黑色物质即将完全吞噬伊丽莎白的瞬间——
唰！
一道银白色的月牙形刀光在夜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
那些纠缠住伊丽莎白的黑色物质被一刀两断，如同被切开的胶状物般向两边弹开。
下一秒，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跃出，单手揽住浑身瘫软的伊丽莎白，以极快的速度踏上旁边的墙壁，几个纵跃便到达了三层楼高的屋顶。
真正的罗岚，抱着已经全身肌肉失去力气的伊丽莎白，眉头紧皱地俯视着下方。
莱茵还站在原地，但她的身体已经被越来越多的黑色物质包裹。那些东西在她周围涌动、聚集、凝固，形成了某种可怕的形态。
第75章 走为上计
“她这是怎么回事？”罗岚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冷静。
伊丽莎白躺在他怀中，还在因为剧痛而轻微颤抖。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就算告诉你也来不及了……”她虚弱地说。
“快说！”
罗岚突然爆发出的怒吼让伊丽莎白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那一瞬间，温柔的大学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战士。
“不然我就把你扔回去。”他的语气没有开玩笑。
伊丽莎白咽了口唾沫：“她的魔力失去控制了……变成了纯粹的魔力生产机器。那些高浓度、不受控制的魔力会遵循她内心最深层的本能行动……”
“这世界的魔力到底是什么物质？”罗岚皱眉，“怎么还能实体化？”
“只有由‘爱’产生的魔力才有这种特性……一旦失控，就非常危险……”
话音未落，下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那些黑色物质正在快速聚合、膨胀、重组。莱茵的身影消失在不断增长的黑色外壳中，取而代之的是——
一只巨大的蜘蛛。
卡车大小的黑色蜘蛛，八条粗壮的节肢支撑着臃肿的身躯。它的表面覆盖着如同焦油般的光泽，在月光下反射着令人不安的黯淡光芒。
最可怕的是，那张本该是蜘蛛头部的位置，清晰地浮现出莱茵的面容——扭曲的、痴迷的、疯狂的笑容。
“罗岚先生……罗岚先生……找到您了……”
那声音从蜘蛛的身体深处传来，回荡在整条街道。
罗岚的表情变得严峻。他曾在异世界与巨型虫兽交战过，深知这种怪物的可怕，他曾经在一个洞穴中救出一只差点被巨虫型魔物团灭的探险小队，在狭窄的环境中，无论是躲避技能还是寻找攻击机会都极为不利。
但好在，黑化的莱茵眼里只有罗岚。
“抓紧了。”罗岚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纵身一跃。
巨型蜘蛛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八条腿猛地发力，追了上来。
罗岚在狭窄的楼宇之间穿梭，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抱着一个人的动作，踏上墙壁，翻越栏杆，在仅有一掌宽的边缘上健步如飞。
“罗岚先生……等等我……罗岚先生……”
莱茵的声音在背后回荡，带着某种病态的甜腻。
“不要跑啊……罗岚先生……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为什么要逃呢……我只是想和您在一起啊……只是想独占您啊……”
“那些女人都是障碍……都该消失……只要她们都消失了……您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罗岚面无表情地继续奔跑，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丽莎白紧紧抓着罗岚的衣服，震惊地看着他在墙顶奔跑的姿态。
这个人……真的只是普通大学生？
她回想起组织收集的情报：罗岚只是一个从小就检测是零魔力者，身体素质普通，只是偶然成为了魔法少女们的伙伴。
但现在这个在三层楼高的墙顶如履平地、抱着一个人还能轻松翻越障碍的家伙，哪里像是“普通”？
“抓紧。”
罗岚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伊丽莎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
罗岚毫不犹豫地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哇啊啊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罗岚猫一般扭转身体，以脚掌着地，膝盖微曲缓冲，完美地卸去了冲击力。
伊丽莎白脸色煞白：“你……你真的……”
话还没说完，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遮住了月光。
那只黑色蜘蛛不知何时跳到了他们前方，八条腿稳稳落地的瞬间，整条街道都震了一震。
距离罗岚，只有一个身位。
罗岚眼神一凝，下一秒——
他猛地将伊丽莎白抛向空中。
伊丽莎白发出惊叫，但罗岚已经踏上了蜘蛛的头部。他的脚步极快，沿着蜘蛛的背部向上疾奔，身形如同水流般流畅。
但就在他踩过的地方，蜘蛛的背部突然伸出数十条黑色的触手，如同捕蝇草的陷阱般向他的脚踝卷来。
罗岚瞬间反应过来，用力一踏，借助反作用力跃向空中，精准地接住了正在下落的伊丽莎白。
然后，两人一起坠入三十米的高空。
“啊啊啊啊啊——！！”伊丽莎白的尖叫响彻夜空。
罗岚面无表情，在下坠途中反手抓住了蜘蛛的一条后腿，借力将两人甩向旁边的高楼。身体在空中旋转，他抽出腰间的小刀，刀尖深深插入墙壁，用摩擦力减缓下降速度。
火星四溅，刀刃与混凝土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最后几米，罗岚松开刀柄，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他甚至连气都没喘。
“你……你好吵啊。”罗岚冷冷地说，“本来就不想带着你……”
“不要啊……我不想死……”伊丽莎白还在颤抖。
罗岚没有理会她，继续奔跑起来。
伊丽莎白看着罗岚那张冷静得过分的侧脸，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个实力……虽然比不上安洁那种级别，但也绝不是普通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为什么不往安洁家跑？”
罗岚沉默了一瞬间：“安洁一定会杀了她……”
“什么？”伊丽莎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你有办法打赢她吗？”
“……试试看吧。”罗岚的语气里透着没有把握，但更多的是某种固执。
伊丽莎白回头看去，那只巨大的蜘蛛已经爬上了附近建筑的顶端，蓄势待发。
“又来了！”她大喊。
蜘蛛如同炮弹般向他们跳跃而来，八条腿张开，如同死神的镰刀。
罗岚冲向马路边缘。一辆货车正呼啸而来，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整个人侧身滑铲穿过了货车的车底。
“轰——！”
紧随而来的蜘蛛被货车正面撞击，巨大的身躯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两根路灯。
但仅仅几秒钟后，它就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爬起来，继续追击。
“疯子！”哪怕是魔法少女也不敢做出那样危险的举动，伊丽莎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罗岚。
“她怎么没去异世界？”罗岚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
“没什么。”
又是一阵狂奔，罗岚最终来到了一个小型社区公园。
四周空旷，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树影斑驳。
罗岚放下伊丽莎白，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准备反击。”
他抽出了腰间的两把战术小刀，月光在刀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远处，巨大的黑色蜘蛛正在慢慢逼近，八条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丧钟。
“罗岚先生……终于不跑了吗……”
“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莱茵扭曲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病态的喜悦。
第76章 战斗，爽！
“一般的小刀对那种物质没作用……”伊丽莎白虚弱地提醒道。
“我知道。”
罗岚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一瞬间，周围空气中那些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的魔力粒子，如同听到召唤般开始向他汇聚。
那是一种奇异的景象——在夜色中，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草地、树木、甚至空气中飘起，像萤火虫般向罗岚的双手流动。两把战术小刀的刀身开始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光芒，刀刃边缘泛起如同电弧般的微光。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
“这种魔力吸收效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数十米内的游离魔力正在被急速抽取。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控制力？何等强大的吸收能力？
组织的情报完全错了。
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魔力绝缘体”。
“呵呵……找到你了……罗岚先生……”
莱茵的声音从巨大的蜘蛛身体深处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八条粗壮的肢体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罗岚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双刀，摆出战斗姿态。
蜘蛛动了。
第一次攻击来得又快又猛，一条前肢如同攻城锤般砸下，目标直指罗岚的头部。
罗岚侧身闪过，刀刃顺势切向那条肢体的关节处。
刺啦——
缠绕着魔力的刀刃切入黑色的外壳，如同刀切入烂泥，溅起一串黑色的液滴。那条肢体被斩断，重重摔在地上。
但仅仅一秒钟后——
断口处涌出更多的黑色泥浆，如同藤蔓般相互缠绕、编织，迅速重建了被切断的部分。甚至比之前更粗壮。
“再生能力……”罗岚眯起眼睛。
他没有停下，身形如同幽灵般在蜘蛛周围游走。刀光闪烁，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关节和要害。
一刀。
两刀。
三刀。
肢体不断被切断，又不断再生。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积累成一滩滩的污秽，散发着腐臭的甜味。
但无论罗岚砍断多少次，那些肢体总是会立刻修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罗岚一边战斗一边思考，只要这些肢体存在，就无法接近本体……
他看向蜘蛛身体中央——那里，莱茵的上半身依然保持着人形，被包裹在半透明的黑色外壳中。她的眼睛空洞而疯狂，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莱茵小姐！”罗岚大喊，“醒醒！你还记得吗？我们的约定。”
蜘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我们不是说好要四年后一起结婚吗？你不是一直最能理解我的人吗，那样的你还在里面吗。”
“罗岚……先生……”
莱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清醒的气息。
罗岚看到了希望，继续说道：“对，是我，我一直在你身边，清醒过来，莱茵小姐。”
“罗岚先生……”莱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您……您终于……”
“您终于不跑了呢。”
莱茵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这样就好，这样您就跑不掉了……”
“永远，永远在我身边……”
“我会把您关起来，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所有的肢体同时挥舞起来，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袭来。
罗岚咬牙，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闪避。但攻击太密集了——
“嘶——”
一条肢体的尖端划过他的右臂，衣袖被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
更可怕的是，那种黑色的物质似乎带有某种毒性。罗岚的右臂迅速失去知觉，整只手臂无力地垂下，握着的小刀掉落在地。
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
“别在手下留情了……”伊丽莎白躺在远处，虚弱但坚定地说，“你会死的！”
罗岚用左手撑着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知道了……”
伊丽莎白盯着罗岚，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因为她看到——
罗岚的嘴角，缓缓上扬了。
那不是温柔的微笑，不是安慰的笑容，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野性的东西。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中倒映着蜘蛛的身影，闪烁着某种近乎兴奋的光芒。
“等等……这个表情是……”
“啊啊……”罗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差点忘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战斗过了……”
他站起身，只用左手握着那把还在发光的小刀。
但他的站姿变了。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享受战斗的猎食者。
“来吧。”罗岚轻声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他……他该不会是……伊丽莎白感到一阵寒意，战斗狂？
罗岚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迎向攻击。在肢体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闪过，然后反手一刀斩在肢体根部。
那种战斗风格，与其说是防守，不如说是在走钢丝——每一次闪避都是极限距离，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他越战越勇，身形在蜘蛛周围如同鬼魅般闪烁。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那把刀的轨迹却越来越刁钻，越来越精准。
伊丽莎白看得目瞪口呆。
罗岚一步步逼近，已经快要接近莱茵的本体了。
就在这时，整个蜘蛛的身体突然开始融化。
那些坚硬的外壳，全部化作黑色的泥浆，在地面上快速流动、汇聚。
不到三秒钟，就重组成了一个新的形态——
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如同鲸鱼吞食一般向罗岚扑来。
“切——”
罗岚咬牙，被迫向后猛跃，身体在空中翻转，落在了伊丽莎白身旁。
血盆大口扑了个空，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大量的泥土和草屑。
“看样子……”罗岚喘着气，左手握刀的姿势依然稳定，“只有魔法能真正伤害到她。你有什么推荐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伊丽莎白也不能再隐瞒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用光属性魔法。”她快速说道，“那些由负面情绪凝聚的物质，对光属性魔法的抗性最弱。”
第77章 杜兰达尔
罗岚点了点头，收起小刀，单膝跪在伊丽莎白身旁。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左手按在了伊丽莎白的心脏位置。
“诶诶诶诶！你干什么——？！”伊丽莎白的脸瞬间涨红。
“借我点魔力。”罗岚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借个橡皮。
“现在？！可是——”
“快点。”
黑色的泥浆已经重新聚合，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蜘蛛形态，正朝他们快速爬来。地面在它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知、知道了……”
伊丽莎白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魔力。光属性的温暖能量从她的心脏涌出，通过罗岚的手掌传递过去。
但太慢了。
蜘蛛的嘴部突然喷射出大量的白色蛛丝，如同水枪般射向罗岚。
罗岚只来得及吸收一小股魔力，就被蛛丝完全包裹，整个人被钉在了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茧。
“完了……”伊丽莎白脸色煞白。
蜘蛛缓缓爬向那个白色的茧，八条腿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它无视了一旁的伊丽莎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罗岚身上。
“终于……终于抓到您了……罗岚先生……”
莱茵的声音从蜘蛛身体深处传来，充满了病态的喜悦。
“您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您是我的命运，我的救赎，我的一切……”
蜘蛛的前肢轻轻抚摸着白色的茧，动作近乎温柔。
“我会带您走，带您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不会有任何女人来抢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世界毁灭……”
就在蜘蛛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口，准备吞下整个茧的瞬间——
“闭上眼睛！”
罗岚的声音从茧内传来，清晰而坚定。
伊丽莎白本能地遵从了指示，用手臂遮住眼睛。
“杜兰达尔——！”
下一瞬间，世界被光芒吞没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神圣的存在。如同太阳在地面上炸裂，白色的光芒穿透蛛丝，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事物。
公园变成了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
整个环境都被照得发白，树木、长椅、喷泉——所有的阴影都被抹消，所有的黑暗都无处遁形。
就连闭上眼睛的伊丽莎白，都能感受到那刺眼的光芒穿过眼皮传来的灼热感，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莱茵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是痛苦的、绝望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悲鸣。蜘蛛巨大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挣扎，黑色的物质如同遇到强酸般冒出白烟，不断融化、蒸发。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一切终于平息，伊丽莎白颤抖着放下手臂，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中仍然残留着光斑，让她一时无法聚焦。但渐渐地，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罗岚站在那里。
蛛丝的茧已经完全消失，化作飞灰散落。他疲惫地站着，受伤的右臂依然无力地垂着，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
但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把剑。
一把散发着月光般温柔光辉的剑。
剑身短小，只有匕首的长度，但那绝不是匕首。剑柄精美华丽，刻着复杂的花纹，镶嵌着什么在夜色中闪烁的宝石。剑身则如同月光凝固而成，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白色光芒。
那就是罗岚的魔法武器？
意外地……小啊……伊丽莎白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她的想法就被彻底推翻了。
蜘蛛怒吼着，剩余的肢体如同狂风般向罗岚挥来。
罗岚只是平静地挥动手中的短剑。
刷——
肢体被斩断，切口光滑得如同镜面。
蛛丝喷射而来，在半空中就被剑光切成碎片，飘落如雪。
黑色的泥浆涌来，试图包裹罗岚，却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消散，如同积雪遇到烈日。
最后，那层被莱茵视为最后防御的、坚如磐石的黑色外壳——
如同玻璃般轻易碎裂。
罗岚甚至不需要用力。
那把短剑划过之处，一切障碍都如同空气般不存在。削铁如泥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因为罗岚切开那些东西时，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阻力，就像是在挥动空气一样轻松。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
那把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魔力正在剑身中流动。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自己的一部分与罗岚融为一体，正被他握在手中，高傲地指向暴走的莱茵。
爱的魔力就是这样奇妙。
它会与魔力源共鸣，会彼此感染，会建立超越物理距离的联系。
此刻，伊丽莎白仿佛正与罗岚并肩作战。她能感受到罗岚每一次挥剑时的坚定，能体会到他心中那份想要拯救莱茵的决意。
那把名为杜兰达尔的剑，不仅是武器。
罗岚抚摸着剑身，月光般的光芒在指尖流淌。他举起杜兰达尔，剑尖对准了莱茵蜷缩着的身体——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心脏。
那里，才是一切的核心。
“齁，啊哈——”
一声突如其来的娇喘打断了他的动作。
罗岚僵住了，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伊丽莎白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整个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神迷离。
“你……”罗岚眉头紧皱，“你在干什么？”
“没、没事……”伊丽莎白用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不用在意我……继续……”
这是怎么回事？伊丽莎白自己也完全搞不清状况。
明明罗岚只是抚摸了一下剑身，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被触碰的是自己一样。不，比触碰更甚，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起的、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她的魔力正在剑中流动，与罗岚的意志融为一体。每一次罗岚触碰剑身，她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每一次剑身发光，她都能体会到那股力量。
这就是爱之魔力的共鸣，一种亲密到让人羞耻的连接。
“呃……”
罗岚看着伊丽莎白那副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救人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莱茵身上。
“对不起，莱茵小姐。”他轻声说，“但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杜兰达尔向下刺去。
剑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没入了莱茵的胸口。但并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剑身化作纯粹的光，与莱茵的身体融为一体。
下一瞬间——
“呃啊啊啊啊——！！”
爆发性的魔力如同核弹般炸开，纯白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罗岚双臂交叉在身前，努力抵挡着这股冲击波。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服，魔力的洪流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睁不开眼睛。
整个世界都被光芒吞没了。
公园的景象在扭曲，在消散，在崩解——
等罗岚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在公园里了。
第78章 只愿得一人心
“这里是……？”
罗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那是一条走廊。
很普通的住宅走廊，米白色的墙壁，木质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照片。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氛围中，就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世界，所有的边缘都有些模糊。
罗岚立刻意识到了。这不是现实世界，而是莱茵的内心深处，她的记忆构筑而成的空间。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
“莱茵，补习班结束了吗？”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罗岚向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客厅。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女孩。
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温柔的面容，浅色的卷发。她正蹲下来，担心地看着面前那个瘦小的女孩，那孩子有着和女人相似的浅色卷发，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姐姐有点不舒服……”女人轻声说，“莱茵能自己坐公交车回来吗？”
另一个女孩站在稍远的地方，那是年幼的莱茵。她比姐姐高一些，长相更像父亲，表情认真而紧张。
“嗯，我没关系的。”小莱茵的声音微微发抖，“您陪着姐姐吧。”
母亲只是说了句“谢谢莱茵，路上小心”就转身照顾姐姐去了。
没有确认路线，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察觉到女儿声音里的恐惧。
小莱茵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罗岚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这只是记忆的投影。
场景突然转换。
这次是一个厨房。
稍微长大了一些的莱茵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回来了！考试成绩发下来了哦！”
她展示出那张纸，年级第一，126人中的第一名。她的脸上满是期待和骄傲。
母亲和姐姐都在那里。
母亲刚刚表扬完拿到年级第五的姐姐，看到莱茵的成绩单，夸张地举起手，把两个女儿一起抱住。
“两个女儿都这么聪明，妈妈真高兴。你们两个都很努力呢。”
罗岚看到莱茵眼中闪过的失落。
“两个都”。
不是“莱茵真厉害”，而是“两个都”。
然后，年幼的莱茵说了那句话：“姐姐就算在一年级的时候也没拿过第一吧？是不是我更厉害一点？”
那只是孩子气的、渴望被认可的请求。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成绩单被撕破。
“你身体健康，再怎么努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女孩的努力被一句“理所当然”否定了。
“不管取得多好的成绩，像你这样不懂得体谅别人心情的孩子，是成不了大器的！”
母亲的话语如同利刃。
罗岚看到小莱茵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她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扼住一样痛苦，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只能承受着母亲的指责。
罗岚认为莱茵妈妈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矫正过度，导致完全忽略了莱茵的感受。
姐姐试图帮她说话，但那只是让场面平息，什么都没有解决。
小莱茵抬起头的瞬间，罗岚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记忆像走马灯般快速闪过。
罗岚看到了无数个瞬间——
母亲开车时，副驾驶坐的永远是姐姐。
去餐厅吃饭时，坐在母亲旁边的永远是姐姐。
父亲带回的礼物，都是姐姐喜欢的东西。
莱茵晚归时，母亲从不主动联系；但姐姐只要稍微晚一点，母亲就会担心得坐立不安。
姐姐的生日有提前预订的精美蛋糕，莱茵的生日只有车站面包店买的普通蛋糕。
那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差别，日积月累，逐渐侵蚀着一个女孩的心。
然后是大学时代。
罗岚看到莱茵独自一人坐在教室角落，周围是窃窃私语的同学们。但莱茵听到的不是他们的表面话语：
“莱茵同学真可靠呢。”
『一点都不可爱，是看不起我们吧。』
“能教教我吗？”
『这家伙有利用价值，先用着吧。』
“莱茵你是个美人呢。”
『反正也就是被男人玩玩而已吧。』
每一句表面友好的话语下，在莱茵听来都藏着恶毒的真心。莱茵的耳朵里充斥着这些声音，无穷无尽，如同毒蛇在耳边低语。
“呐，大家一起出去吃午饭吧。”
『大家，可不包括你。没被邀请还总是跟着来，真恶心。』
“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莱茵的错。”
『别以为道个歉就能被原谅。』
“被你这样一道歉，反而显得我们像是坏人了。”
『卑屈又迟钝，碍眼。』
“你啊，根本就不相信我们吧。”
『你这种人，什么都不想地被利用就行了。』
“够了，算了，别管她了。没法跟这种不管什么事都怀疑、往坏处想的人待在一起。说起来，你虽然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但那也是坏话哦。”
『已经厌倦了应付你。』
“你就一直一个人待着好了。“
『你就一直一个人待着好了。』
她捂住耳朵，蜷缩在墙角，痛苦地颤抖着。
那些罗岚的心脏猛地收紧，那不是幻听，不是妄想，那是她的能力。
她能听到人心中的恶意。
对于一个本就缺爱、渴望被认可的女孩来说，这种能力是最残酷的诅咒。
罗岚坐到莱茵身旁，细细听着莱茵微小的自言自语。
“有丈夫就好了……对，丈夫的话，一定不会背叛我，会毫无理由地爱着我，向爸爸爱着妈妈那样，包容理解我，我……”泪水应声落下，“我好想……被爱。”
场景再次转换。
这次是之前莱茵被秋璃攻击失去意识的莱茵
她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
（就要死了吗……）
（我还……还没有和罗岚先生……）
（那个能真正爱我的人……）
（那个只属于我的……家人……）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莱茵小姐！”
他跪在莱茵身边，看到她手臂上的黑色污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莱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黑色的物质已经蔓延到肩膀，正在向心脏前进。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体温在下降。
视野在变暗。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因为罗岚在哭。
这个一直冷静、坚强、可靠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眼泪滑落脸颊。
“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
“莱茵小姐……”罗岚突然握紧她的手，“我……我喜欢你。”
第79章 回家
莱茵的眼睛微微睁大。
泪水滴落在莱茵的脸上，那是温热的，那是真实的。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罗岚……先生……”
莱茵用尽最后的力气，露出了微笑。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伤口开始愈合，心脏重新跳动。
莱茵睁开眼睛看着罗岚。
“罗岚先生……”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那一刻，她发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守护这个人。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手。
因为这是她的救赎，这是她的归宿。
这是她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家人。
记忆到此为止。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如同沙画般消散。罗岚站在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罗岚向那道光走去。
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就像在无底的深渊中坠落。
终于，他来到了记忆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盏灯，还有蜷缩在床上的莱茵。
不是成年的莱茵，而是小时候的她。大约十二岁的模样，穿着睡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在轻轻颤抖。
罗岚能听到她压抑的哭泣声。
“莱茵小姐……”他轻声叫道。
小莱茵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满是惊讶。
“罗岚……先生？”
“嗯，是我。”罗岚在床边坐下，“我来接你回家了。”
“回家……”莱茵的声音颤抖着，“可是，可是我……”
“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伤害了罗岚……我失控了……我……”
“我是个怪物……”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我只是，只是想要被爱而已……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但是……”
罗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这个哭泣的女孩。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知道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拯救了那么多人，你用自己的血液制造药剂，你承受着听到恶意的痛苦……你已经足够努力了。”
莱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可是……可是我失控了……我伤害了罗岚先生……”
“那不是你的错。”罗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那是因为你被逼到了极限，我都在记忆里都看到了，那个人不是我，你也知道我不会说那种话。”
“而且……”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融化，“我终于能理解你了。”
“我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执着。”
“我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失去。”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失控。”
“因为……”
罗岚把莱茵抱得更紧了。
“因为你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因为你只是想要被爱而已，这些愿望本身，没有错。”
“是我没照顾好你，我没能及时发现你的感受。”
小莱茵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抓着罗岚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哭着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我只是想坐在副驾驶……想要妈妈关心我……想要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想被表扬……想被认可……”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值得被爱的……”
“我是不是……配得上幸福的……”
罗岚闭上眼睛，也流下了眼泪。
“你值得。”他坚定地说，“你值得所有的爱配得上所有的幸福。你是一个好孩子，莱茵小姐，你一直都是。”
“之前，我还想让你昏迷独占你……”
“啊，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是你出于对我的爱才这样做，所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这个由记忆构成的空间里，一个受伤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良久，莱茵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罗岚。
“罗岚先生……”
“嗯？”
“我……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罗岚露出温柔的笑容。
“可是……你会原谅我吗……”
“我会。”罗岚诚实地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因为……因为家人直接是不用说对不起的啊。”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莱茵脸上的泪水。
小莱茵的眼睛渐渐睁大，然后——
她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嗯！”
她用力点头，紧紧抱住了罗岚。
“我们回家吧，罗岚先生。”
周围的黑暗开始消散。
温暖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黎明的曙光。
记忆的世界开始崩解，但这一次，不是毁灭。
当罗岚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公园的夜空下，莱茵静静地躺在地上。黑色的物质已经完全消失，她恢复了人类的姿态，穿着魔法少女的制服，呼吸平稳。
罗岚跪在她身边，杜兰达尔握在手中，但下一秒，剑身化作光芒消散了。
莱茵的眼睛缓缓睁开。
“罗岚……先生？”
她的声音虚弱但清醒。眼神也不再空洞疯狂，而是恢复了平静和理智。
“欢迎回来，莱茵小姐。”罗岚露出疲惫但真诚的笑容。
莱茵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
“可是我……”
罗岚轻轻按住她的嘴唇。
“我说了，不用道歉。”
“但是……”
“走吧。”罗岚伸出手。
莱茵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握住了。
“嗯。”
她轻声说，眼泪滑落脸颊。
“我们回家吧。”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如同祝福。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战斗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被压碎的长椅、龟裂的地面、墙壁上深深的爪痕。
伊丽莎白坐在唯一幸存的长椅上，看着罗岚和莱茵离去的方向。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幕——罗岚进入莱茵的记忆世界，用那把名为杜兰达尔的剑刺入她的心脏，然后将她从疯狂中拯救回来。
伊丽莎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残留着莱茵注入的伤口。
虽然她的体质能够中和毒素，但过程并不轻松，此刻伤口处传来的灼烧感比之前更加强烈，如同有无数根针在皮肤下游走。
她试着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
“切……”
伊丽莎白咬牙重新坐回长椅，用手撑着额头。疼痛让她的思维有些混乱，但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果然没错……”她轻声自语，“他一定就是那个……能给我带来幸福的人……”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在幻想中的时候，她需要先离开这里。虽然战斗结束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魔法少女赶来？
她试着站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双腿还在颤抖，但至少能支撑身体了。
走两步。
腿一软。
差点又摔倒。
“该死……”
看来是走不回去了。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重新坐回长椅，抬起右手。微弱的魔力在掌心聚集，形成一个小小的魔法阵，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这是联络用的法阵。只要激活，她的“同伴”就会察觉到信号，派人来接她。
只能求助那些家伙了吗……
她有些不甘心。向那些恶魔求助，就意味着又欠下一份人情。而在那个世界里，人情债是最难还清的东西。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劝你最好别激活那个东西。”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精准地抓住了伊丽莎白的手腕。
魔法阵瞬间破碎，猩红色的光芒消散在夜风中。
伊丽莎白的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想要反击——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不方便走的话，我送你一程吧——”
罗岚从长椅后面走出来，在伊丽莎白面前蹲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猩红魔法少女小姐？”
第80章 年轻人，我必须说你两句
“诶……？”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罗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还好你动作慢，不然我就白跑一趟了。”
伊丽莎白的大脑有些跟不上节奏。
这个人……刚刚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战斗，消耗了那么多魔力，还特地折返回来？
“你……都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罗岚点点头，“禾博士只说了有个离开的魔法少女背离了人类，但我想你应该还有其他想说的吧？”
伊丽莎白沉默了。
“莱茵小姐呢？”她转移话题道，“你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回家倒头就睡了，不用你担心。”罗岚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场战斗对她来说太消耗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呃……”伊丽莎白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你这样趁火打劫真的好吗？作为正义的魔法少女的伙伴……”
她故意拖长声音，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罗岚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这招哪怕是对付那些魔法少女恐怕也不奏效吧，”他冷冷地说，“而且你今天整这么大的活，指望我就这样放过你吗？”
“啊～”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换了个策略，“感觉身体没有力气……走不动了……你现在还有力气抱我吗？”
“简单。”
罗岚二话不说，俯身一只手就将伊丽莎白横抱了起来。
“咿呀！”
伊丽莎白发出惊叫，下意识地抱住了罗岚的脖子。但罗岚完全没有温柔的意思——他就像抱着一根木桩子一样，姿势僵硬地开始往公园外走。
“你、你能不能好好抱！这样我很不舒服！”
“要求真多啊。”
罗岚停下脚步，毫不客气地把伊丽莎白放下，然后转过身蹲下。
“上来。”
“诶？”
“背你走，快点。”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罗岚的背上。罗岚站起身，轻松地托住她的大腿，调整了一下重心。
“啊，能不能绅士一点啊，真是的……”伊丽莎白小声抱怨。
罗岚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往公园外走去。
罗岚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麻烦的女人啊……
“怎么了？”伊丽莎白趴在他背上问道，“叹什么气？嫌我重吗？”
“没有。”罗岚摇摇头，“只是在想，你们这些魔法少女，一个个都活得这么累，真的值得吗？”
伊丽莎白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罗岚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伊丽莎白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情绪。
他们来到了公园门口。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
罗岚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东门桥附近。”罗岚报了地址，然后帮伊丽莎白拉开后座车门。
伊丽莎白乖巧地坐进去，但故意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
出租车启动了。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两人，突然笑了起来。
“年轻人啊，”他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谈恋爱就要坐近一点嘛。女朋友都坐那么远，这怎么行？”
“不是，我们不是——”罗岚刚想解释。
伊丽莎白却突然靠了过来，整个人贴在罗岚身上，声音娇滴滴的：
“人家明明想靠近你，你却总是躲……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诶？！”罗岚瞪大了眼睛。
“说好了要对我负责的……”伊丽莎白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眼眶都红了，“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等等——”
“唉！”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罗岚：“年轻人，我必须说你两句。”
“不是，大叔你听我解释——”
“你这样可不行，”司机的语气像是在教训自己的儿子，“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还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男人要学会负责！”
“我……”
“看看人家姑娘，多好的女孩！长得漂亮，对你又这么温柔，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
“没有可是！”司机挥了挥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配不上喜欢的人。但你知道我后悔什么吗？后悔没有早点珍惜！等到失去了才知道，那个愿意主动靠近你的人，有多么珍贵！”
伊丽莎白憋着笑，把头埋在罗岚的肩膀上。
罗岚彻底放弃了挣扎，算了……越解释越麻烦……
“您说得对。”他认命地说，“我会好好对她负责的。”
“这就对了嘛！”司机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启动车子，“年轻人，珍惜眼前人啊。”
罗岚无奈地看向还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伊丽莎白，压低声音说：
“你演够了没有？”
“还没有哦～”伊丽莎白小声回答，声音里满是得意，“你以后要是再不对我温柔点，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你……”
“怎么？不服气？”伊丽莎白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要不要我再来一次？比如说……‘亲爱的，你今晚为什么这么晚回家’之类的？”
罗岚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不服输。表面上，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背着这个麻烦的前任魔法少女。
算了，反正也就这一次……
他这样安慰自己，等问完该问的，就让她滚蛋。
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罗岚先把伊丽莎白放在门口，然后独自进了房间。
“等一下。”他说。
几分钟后，罗岚拿着一个小袋子出来——里面装着几个小小的监视器。
“这是……？”伊丽莎白好奇地问。
“姬白桃安装的。”罗岚面无表情地说，“那孩子的占有欲有点过头了，房间里装了至少七个监控。”
“噗……”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挺惨的啊。”
第81章 根源
罗岚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到门口，再次背起伊丽莎白，把她带进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沙发，还有一个简易的茶几。
墙上贴着一些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提醒事项和日程安排。书桌上堆着几本教科书和笔记本，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罗岚把伊丽莎白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烧水。
很快，他端着两杯热茶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伊丽莎白。
“谢谢。”伊丽莎白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温暖。
罗岚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自己的茶杯，沉默地看着她。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良久，罗岚开口了：“你……想从哪里开始说？”
伊丽莎白抿了一口茶，苦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今天你为什么要袭击莱茵小姐？”
直截了当。
伊丽莎白看着茶杯里的水面，沉默了几秒钟。
“让莱茵暴走……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她缓缓说道，“主要目的是削弱你们这边的战斗力。”
“为什么？”
“因为很快，会有大事发生。”伊丽莎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罗岚，“恶魔那边正在准备一个大动作，他们需要确保魔法少女这边无法干涉。”
“所以你就选择了莱茵小姐？”
“是的。”伊丽莎白点点头，“本来最好的目标是安洁，只要她出问题，整个队伍就会陷入混乱，但……”
“她太强了。”伊丽莎白苦笑，“如果我对她下手，她可能会直接杀了我，或者说很难有人能解决掉安洁。”
“所以你选择了莱茵小姐，通过她来影响我，然后间接影响安洁？”
“聪明。”伊丽莎白点点头，“就是这样。莱茵的能力虽然强大，但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容易被激怒。而且……”
她看向罗岚。
“而且她对你的执着，是她最大的弱点。”
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疏忽，对你的战斗力评估，出现了严重的差错。”
伊丽莎白直视着罗岚的眼睛。
“组织的资料说，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身体素质普通，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魔力绝缘体的体质。但今天我看到的……完全不是这样。”
罗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应。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问。
“有这么夸张吗？这不是普通魔法实习生就能做到的事吗？”
“怎么可能做得到？那边剑也很奇怪，魔法也是我没见过的魔法，这都是哪来的？”伊丽莎白追问道。
仔细想想，自己小时候没机会见识过这边成年人真正的战斗水平，大部分战斗都是在异世界完成的。
然而自己刚到异世界，明明正常的体质和那些战斗民族比起来就像是个病夫一样，尽管后来慢慢练起来了，脑海中已经默认很多操作是普通人就能做到的了。
在这生活这么久了，因为没有战斗，所以一直没发觉自己和普通人的体质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么想来，自己确实要比本地人强得多啊，不过纯粹的战斗能力是不够的，没有魔力很多事情办不到还是办不到，这是罗岚的判断。
“这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罗岚平静地说，“下一个问题——”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为什么要背叛人类，加入恶魔阵营？”
“我没有加入恶魔。”伊丽莎白立刻反驳，“我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彼此利用而已。”
“目的？什么目的？”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些事实。”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关于禾博士，关于魔法少女组织……”
伊丽莎白看着罗岚，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禾博士为什么能一直担任魔法少女的后勤负责人吗？”
“因为她有能力？”
“不止如此。”伊丽莎白摇摇头，“更重要的是——她会‘制造’魔法少女。”
罗岚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冰冷，“魔法少女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像我一样离开了。但禾博士始终屹立不倒，一直占据着那个位置。”
“你怀疑……”
“我不是怀疑，我确信。”伊丽莎白打断他，“安洁——银白魔法少女，就是她最成功的研究成果。”
罗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安洁……是被制造出来的？
从之前的了解中，大部分魔法少女都是有卓越的魔法天赋或者是有病娇倾向就会被选中作为魔法少女，因为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魔力来应付魔法少女的工作。
或许其实并不需要魔法天赋，只需要病娇倾向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禾博士就能把她改造成魔法少女呢？
“你有证据吗？”他问。
“我曾经偷看过一些机密文件。”伊丽莎白说，“虽然只看到了一部分，但足够了。安洁的出生记录、成长档案、能力觉醒时间，全都有记录，完美到不真实。”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他说，“就算安洁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也是为了对抗恶魔吧？禾博士是为了人类而进行研究的。”
“你真这么认为？”伊丽莎白反问。
“难道不是吗？”
“罗岚。”伊丽莎白认真地看着他，“你以为研究魔法少女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消灭恶魔？”
“不。”
伊丽莎白摇摇头。
“是为了研究魔法本身。”
“什么……？”
“禾博士，还有组织背后那些科学家们，”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消灭恶魔，而是——接近魔法的根源。”
“根源……”
罗岚重复这个词，总觉得哪里听过。
“什么叫根源？”他皱着眉问，“我穿越到型月世界观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伊丽莎白没有笑，“魔法的根源——就是魔法的源头，产生魔法的最初之处，魔力凭空产生的源头。如果能掌握根源，就能掌握魔法本身。到那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改写世界，都不在话下。”
第82章 又来一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岚盯着伊丽莎白，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
她是认真的。
改写世界……罗岚的思绪开始高速运转。
如果真的有这种力量存在，那确实很危险。但——
“就算真有这种力量，”他缓缓说道，“如果能用它来消灭所有恶魔，拯救无数人类，那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伊丽莎白几乎是嘲讽地笑了，“你还不明白吗？”
她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颤抖，但她还是站起来看着罗岚。
“这种力量，绝对不能被人类所掌握。”
“为什么？”
“因为……”伊丽莎白转过身，眼神里有着某种深深的恐惧，“如果有一个人，能够随意地改写现实、改写未来，你觉得你活着的，真的是真实的世界吗？”
罗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有人能改写现实……那么此刻的自己，是真实的吗？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全都只是被某人写好的剧本？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你明白了吗？”伊丽莎白轻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阻止他们，不是因为我背叛了人类，而是因为我想守护人类，守护这个真实的世界。”
罗岚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夜晚的虫鸣声，还有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声音。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罗岚开口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阻止禾博士的研究。”伊丽莎白回答，“在她触及根源之前，摧毁所有的研究资料，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起来。”
“为此不惜与恶魔合作？”
“是的。”伊丽莎白没有回避，“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和恶魔有共同的利益，我们都不希望人类掌握改写世界的力量。”
罗岚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正义与邪恶之分了。
根源……罗岚掏出怀表，如果告诉她自己手里的东西是某种意义上的魔法的根源她可能难以相信吧。
罗岚抬起头，看向伊丽莎白。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思考。”他说。
“我理解。”伊丽莎白点点头，“但时间不多了……”
罗岚揉了揉太阳穴，他突然觉得很累。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默默地盯着罗岚。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有着某种罗岚无法解读的情绪——是期待？是不安？还是……绝望？
“时间不多了……”她轻声说。
“嗯……”
罗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考。怎么处理伊丽莎白比较好……
如果把她交给禾博士，按照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结果恐怕不会太好。但如果放她走，她又是个不确定的因素——万一她说的都是谎话呢？万一她真的是恶魔的帮凶呢？
可是……她的眼神不像在撒谎……
伊丽莎白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决心，有某种近乎执着的信念，那不是演出来的。
“如果你能帮助的话，”伊丽莎白打破沉默，“我会很乐意与你一同拯救世界的。”
“……我会考虑的。”罗岚睁开眼睛，看着她。
“其他的办法？”伊丽莎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你是说……”
“我是说，我需要时间。”罗岚打断她，“这件事太复杂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
“可是——”
“我知道你可能放心不下安洁，”伊丽莎白急切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安洁背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吗？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她为什么会对你那么执着？这些难道你都不好奇吗？”
“嗯……”
是不是应该……罗岚继续陷入思考。
“喂！”
伊丽莎白突然提高了声音。
“嗯？”罗岚抬起头。
伊丽莎白站起身，双手撑着茶几，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罗岚。
“你到底要帮不帮？”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某种压抑的情绪。
“呃……不是说了吗，”罗岚有些无奈，“我先想想——”
“没时间给你想了！”伊丽莎白打断他，“快给个回答！”
“就算你这么催……”罗岚皱起眉头，“这种事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吧？这样，你留个联系方式，我想好了再联系你——”
“够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她的身体在颤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然后，她低下了头。
罗岚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负心汉……”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诶？”
罗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伊丽莎白抬起头。
她的眼圈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掉下来。
“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她的声音颤抖着，“现在就这样不负责任吗？”
“等会——”罗岚猛地站起来，“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明明是你袭击了莱茵小姐，我没把你抓起来送去正法已经够宽宏大量了吧？！”
他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下一秒——
伊丽莎白抬起头，泪水滚落脸颊。
“你……你……”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罗岚的话卡在喉咙里。
坏了……他突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事实，这位，可是有魔法少女资质的家伙。
换言之……病娇。
而且还是他完全不了解的病娇。
莱茵、安洁、秋璃、姬白桃——他至少通过未来看过她们的经历，知道她们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伊丽莎白，他对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经历，不知道她的执念，更不知道她的底线。
这时候该说什么……罗岚的大脑飞速运转。
安慰她？但该怎么安慰？
道歉？但他明明没做错什么。
解释？但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
怎么会这样……
本来是她惹了麻烦，现在反而变成自己要安慰她？
但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美少女，罗岚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呃……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
伊丽莎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然后——
她扑了过来。
第83章 血裔
“诶？！”
罗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紧紧抱住了。
伊丽莎白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抓着罗岚衣服的手在发抖，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虽然惹事的时候很欠打……
罗岚看着怀里的人，叹了口气。
但看着这样的美少女泪眼阑珊，还是忍不住泛起同情心啊。
他伸出手，像安慰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
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拥抱。
伊丽莎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温度。
呲——
一丝凉意从脖颈处传来。
罗岚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不算疼，但有种异样的麻痹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抽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罗岚一把推开伊丽莎白，急忙捂住脖子。
手掌上沾满了鲜红的液体。
血。
“你……”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渍。
她的眼睛恢复了猩红色，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呵，别想就这样扔开我。”她的声音变得慵懒而危险，“我……绝对不会让你……”
“你是吸血鬼？！”
罗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魔法少女，前任，背叛者，精神操控能力，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吸血鬼？
“别用‘鬼’那种词。”伊丽莎白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高傲，“我是高贵的血裔。”
“血裔？”
“没事的，只是一点小痛而已。”伊丽莎白舔了舔嘴唇，“而且反正我们之间早晚要……这是必要的仪式。”
“仪式？！”
罗岚还想说什么，但突然一股强烈的昏厥感袭来。
视野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大脑里传来尖锐的耳鸣声。
这感觉……
“对了，”伊丽莎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莱茵的毒素还没完全化解呢。我的血上还有她的魔力污染……你恐怕扛不住吧？”
该死……罗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右手颤抖着抬起，魔力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散发着妖异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伊丽莎白的眼睛瞪大了。
罗岚把手掌拍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魔法阵沉入体内，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卡缇娜，”他咬着牙说，“开饭了。”
罗岚的意识沉入一个黑暗的空间。
“又来了……”卡缇娜嘀咕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惹麻烦……”
然后，一股黑色的物质突然涌入这个空间。
那是莱茵残留的魔力污染，混合着伊丽莎白的血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呜哇！”
卡缇娜吓了一跳，赶紧飞起来躲避。
“又是这种脏东西！”她气呼呼地说，“天天往身体里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想死吗臭sb！”
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张开了小嘴。
紫色的魔力如同漩涡般旋转，将那些黑色的物质全部吸入口中。
“呸呸呸！好难吃！”
卡缇娜一边吃一边抱怨。
“能不能别尽惹些不干不净的女孩？上次是那个绿色的疯子，这次又是什么？！你是想收集病娇全图鉴啊？”
罗岚跪在一旁喘着粗气：“这次确实意料之外。”
“你还好意思说！”卡缇娜气得跺脚——虽然她是飘在空中的，“知不知道清理这些东西有多累？我可是高贵的龙族啊，不是你的清洁工！”
卡缇娜气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罗岚敷衍道，“所以能快点清理完吗？我现在很难受。”
“哼！”
卡缇娜撅着嘴，但还是加快了速度。
紫色的魔力如同火焰般燃烧，将那些黑色的物质一点点净化。
“居然是血裔的同化契约。”卡缇娜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怎么又被吸血虫缠上了。”
“咳咳，说来话长……对了，别告诉你姐姐，不然她又要唠叨我了。”
“呃……不让我姐担心让我一个龙担心是吧。”
“你比较可靠嘛。”罗岚笑着回应。
“知，知道就好，不过你放心，”卡缇娜得意地说，“有我在，这种低级的契约根本不可能生效。我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高贵的公主大人。”
“你这什么语气！”
“好了好了，总之谢谢你了，小卡缇。”
“别用那种亲昵的称呼！”卡缇娜的脸更红了，“我说了我不是因为……”
“是是是，拜拜。”
“听我说完啊啊啊啊！！！”
昏厥感渐渐消失。
罗岚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耳鸣声也停止了。
他摸了摸脖子——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什么时候……？”
伊丽莎白呆呆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魔力？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偷取了魔力？”
然后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罗岚不是单纯地在拍她的背。
但那些魔力现在全都消失了。
“你到底……”
伊丽莎白的思绪飞速运转。
难道……同化已经提前生效了？
虽然一般人的同化需要一天左右，但也不排除有些人天赋异禀，能够迅速适应血裔的力量。
罗岚和我的契合度这么高……说不定他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命中注定的……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而此时，罗岚还在和脑海里的卡缇娜争吵。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错！”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是意外！”
『哪次不是意外？总之就是你的问题！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不要一看到漂亮女孩子就心软！』
“我哪有——”
“咳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罗岚的内心对话。
他抬起头，看到伊丽莎白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伸向他。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躲躲闪闪的，却又努力装出高贵的样子。
“既……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附庸，”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羞涩，“那……那就展现你的忠诚吧。”
“？”
罗岚眨了眨眼睛。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伊丽莎白。
“什么附庸？”
“就是……”伊丽莎白的脸更红了，“血裔的契约仆从……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第84章 雏血姬
“……”罗岚看着伊丽莎白羞红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这下怎么收场比较好……
她好像没发现契约已经失效了。她还以为自己成功把他变成了眷属。
这是个机会。
『吼吼，』卡缇娜在意识空间里幸灾乐祸地笑着，『她好像真以为契约成功了呢。看她那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啧啧啧。』
“等等。”罗岚在心里说，“你还记得在异世界的那些吸血鬼吗？”
『？怎么突然提那些家伙？』
罗岚回忆起在异世界的经历。
“我记得他们彼此之间因为血脉相连，有非常强大的心灵联系。”罗岚组织着语言，“有时候同族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用意。”
『嗯，那又怎么样？』
“而且如果是直系眷属——也就是被主人初拥的血仆，主人甚至可以直接操控他们的行为。我见过那个血族伯爵，他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的眷属做出各种复杂的动作。”
卡缇娜在意识空间里沉思了一下。
『唔……你是说……』
“伊丽莎白刚才试图命令我‘展现忠诚’，对吧？”
『对啊，还摆出那副中二的姿势，笑死我了。』
“这说明她确实有操控眷属的能力，或者至少她认为自己有。”罗岚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但是——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断网’了。”
“她如果真的能感应到契约的存在，应该立刻就能发现异常。”罗岚继续分析。
『哦哦！我懂了！』卡缇娜兴奋地说，『你是说，她这是第一次初拥别人？所以她也不知道操控眷属到底是什么感觉？』
“没错。”罗岚在心里点头，“她可能只是从某些典籍或者前辈那里听说过血族的能力，但从来没有实践过。所以现在她以为契约成功了，但实际上她根本分辨不出成功和失败的区别。”
『哈！原来是个雏啊！』
罗岚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想将计就计试试，看看能不能打探点别的情报。”
『诶？！』
卡缇娜在意识空间里跳了起来。
『有这个必要吗？一刀架她脖子上，肯定什么都吐得出来！简单粗暴有效！』
“那样的话，她会警惕的。”罗岚冷静地分析，“而且以她的性格，说不定宁愿死也不会说出全部真相。你忘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她是有信念的人。”
『那又怎么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比较好了。”
罗岚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
“在魔法少女这边，我总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每件事都有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也许……”罗岚轻声说，“也许不在此山中，才能识得庐山真面目。”
『……你又在引用那什么遥远故乡的俗语了……』
“我是说，站在外面看，可能更容易看清全貌。”罗岚解释道，“伊丽莎白现在是魔法少女组织的敌人，她知道的事情，可能正是禾博士不想让我知道的。”
『话是这么说……』卡缇娜的语气犹豫起来，『但这样做风险也很大啊。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万一她真的是坏人呢？』
“那不是还有你们吗？”
『“你们”？谁要给你擦屁股。』
“好好好，那不是还有你吗？我最可爱的卡缇娜大人~”
『你、你少油嘴滑舌！』卡缇娜的声音明显慌乱了，『我、我可不是因为你夸我可爱就会帮你的！』
“那你会帮我吗？”
『那、那当然！我说了要报恩的，只是报恩而已，别想太多！』
罗岚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这孩子真好懂……
“就这么定了。”他说。
罗岚没有继续和卡缇娜贫嘴，而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现实世界。
伊丽莎白还站在那里，双手局促不安地握在一起，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罗岚，又立刻移开视线，然后又忍不住偷看——就像一个等待告白回应的少女。
罗岚深吸一口气，演技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伊丽莎白。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带着某种仪式感。
伊丽莎白注意到他走过来，身体明显僵硬了。
“那、那个……”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用太在意刚才的事……我只是……”
罗岚没有说话。
他走到伊丽莎白面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下。
“诶？！”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
罗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等、等等……”伊丽莎白慌乱地想要抽回手。
罗岚把她的手举到唇边。
在她震惊的注视下——
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咿呀——！”
伊丽莎白像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想要把手抽回来，但罗岚握得很稳。
不是用力，而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度。
罗岚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说道。
那是他在异世界学会的——贵族之间的礼仪用语。
“从今天起，我将忠诚地侍奉您，小姐。”
“哈、哈啊？”
伊丽莎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想到罗岚会这样反应。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我、我……”她语无伦次。
“身为眷属，这是应该的礼仪。”罗岚抬起头，眼神平静而真诚，“还是说，小姐不愿意接受我的效忠？”
“不、不是……”伊丽莎白慌忙摇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罗岚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
“那么，小姐希望我做些什么呢？”他问道，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有什么命令吗？”
『卧槽……』
卡缇娜在意识空间里目瞪口呆。
『你演得也太像了吧？我差点都以为我的魔法失效了。』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想过契约成功后要命令罗岚做些什么，比如帮她调查禾博士的实验室，比如保护她的安全，比如……
但现在，面对这样温柔而认真的罗岚，她突然说不出那些命令了。
第85章 计划有变
“我……”
伊丽莎白咬了咬嘴唇，眼神游移不定。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命令……只是……”
“只是？”罗岚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耐心等待。
“只是希望你……”伊丽莎白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能相信我说的话……能帮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不安。
罗岚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渴望被理解的真诚。
她是认真的……
罗岚在心里确认了这一点。
不管她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不管她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至少在“阻止禾博士”这件事上，她是真心的。
“我明白了。”罗岚点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既然是小姐的愿望，我会尽力帮助的。”
“真、真的？”伊丽莎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你真的愿意帮我？”
“真的。”
“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姐……”
“为什么？”罗岚装出疑惑的样子，“这不是血族之间的礼仪吗？”
“因为……”伊丽莎白的脸又红了，“听起来好奇怪……而且而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
“而且我们应该是同伴吧……”伊丽莎白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不是主仆关系是战友……”
罗岚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伊丽莎白会很享受“主人”“小姐”这类称呼，毕竟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是那种高傲的血族大小姐形象。
原来如此……罗岚在心里明白了。
“好。”他说，“那就不叫小姐。”
“嗯！”伊丽莎白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那叫什么？”罗岚故意问道，“伊丽莎白？还是……小伊？”
“小、小伊？”伊丽莎白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你、你这什么奇怪的昵称，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伊丽莎？”
“也很奇怪！”
“莎莎？”
“更奇怪了！”她急得跺脚，“你是故意的吧！”
“那你说叫什么？”罗岚笑着问。
“就……”伊丽莎白低着头，“就叫伊丽莎白就好……”
“好的，伊丽莎白。”
罗岚用平静而温柔的语气，念出了她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念出来，伊丽莎白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人……她偷偷抬眼看向罗岚。
真的……变成我的眷属了吗，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着的、与罗岚相连的血脉之力，契约应该是成功的。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我的感知出了问题吗……伊丽莎白想。
还是说初拥本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她不确定。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
第一次咬人，第一次品尝他人的血液，第一次建立血族契约——
就像人类说的“初恋”一样。
既紧张，又期待，又害怕，又不知所措。
不管了……她在心里做出决定。
“那么，”罗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诶？”伊丽莎白回过神。
“阻止禾博士，总得有个具体的计划吧？”罗岚坐回椅子上，摆出倾听的姿态，“目标是什么？行动时间？需要我配合什么？”
“计划……”
伊丽莎白犹豫了。
“总之……”她最终说道，“到时候再详细说明吧。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不相信我吗？”罗岚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受伤。
“不、不是！”伊丽莎白急忙摇头，“绝对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既然有你的加入，那计划就得重新调整一下了。”
“重新调整？”
“对。”伊丽莎白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之前的计划是按照我一个人行动来设计的，但现在有你了，而且你还有那么特殊的能力，所以很多细节都要改。”
罗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心里确认，她还不完全信任自己。
“我明白了。”他说，“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嗯！”伊丽莎白松了口气，“谢谢你理解。”
“不过有一点我想确认，”罗岚说，“接下来，你希望我怎么行动？继续留在魔法少女她们身边？”
“对。”伊丽莎白认真地说，“你要继续和她们在一起，什么都不要透露。等时机成熟，我会联系你——到时候我们内外夹击，她们一定拦不住。”
“那安洁怎么办？”罗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用担心。”伊丽莎白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不管计划怎么调整，对安洁的处理都是固定的，我们会在她执行极远距离任务的时候行动。”
“极远距离任务？”
“就是那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需要好几天才能完成的任务。”伊丽莎白解释道，“那种时候，安洁不可能及时赶回来支援。”
“你们有这么怕安洁吗？”罗岚忍不住问。
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复杂。
“那孩子……”她停顿了一下，“那孩子就是个怪物。你以后会明白的。”
“怪物……”
“对。”伊丽莎白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是正常的魔法少女。她的力量，她的执念，她的疯狂——都远远超出了常理。”
“我曾经见过她战斗。”
伊丽莎白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
“那是在三年前，一个S级的噩梦空间。当时派出了五个魔法少女，包括我在内。那个空间的主宰是一个拥有能完全恢复身体的恶魔，让任何伤害在他都显得无效。”
“我们打了一整天，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没能伤到它分毫。其他魔法少女都受了重伤，我也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那时，安洁到了。”
罗岚静静地听着。
“她只用了十分钟。”伊丽莎白睁开眼睛，眼神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十分钟，就把那个恶魔彻底抹杀了。”
第86章 喜欢复原？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说……”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既然身体能复原，那我就杀它一万次。看看是它的复原快，还是我杀得快。’”
“然后她真的做到了。”
“一万次。”
“不，可能不止一万次。”
“她不断地攻击，不断地杀死那个恶魔，哪怕一切恢复原状，她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用绝对的暴力碾压了对方的能力。”
“最后，那个恶魔的精神崩溃了，而且它的魔力也耗尽了。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安洁参与进来，如果她在，我们绝对没有胜算。”
谁家活阎王这是。
“我明白了。”罗岚点点头。
这时，伊丽莎白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头。
她的姿态发生了变化——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变得锐利而高傲。
就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是“血族大小姐”，要重拾作为长亲的威严。
“总之——”
她用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的声音说道，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气势。
“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初拥，那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创造者、你的主人、你的——”
她顿了一下。
“——你的守护者。”
“我会保护你的。”伊丽莎白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的强硬，“也正因为如此，我不会让那些恶魔染指你。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就好，明白吗？”
“明白了。”罗岚配合地点头。
伊丽莎白想了想，“关于你的实力我会帮你隐瞒的，毕竟保存实力到时候也算一张底牌。相对的，关于今天发生的事……”
“就当没发生过？”
“对。”伊丽莎白点点头，“我以后也不会再随意袭击你们了。毕竟要是她们又暴走了伤害的可是你，你现在是我的……我的……”
她的脸又红了。
“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小声，但罗岚还是听到了。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暂时……没有了……”伊丽莎白的气势又弱了下来，恢复了那副羞涩的样子。
“那你今晚打算住哪里？”罗岚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今晚？”伊丽莎白愣了一下，“当然是……”
她环顾四周。
这个小小的单人公寓，一张床，一个沙发，一张书桌。
“当然是在这里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诶？”
“我们都这个关系了，”伊丽莎白的脸又红了，但语气却很坚定，“住一起又怎么样？而且……而且主人和眷属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罗岚也有点懵。
事情的发展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那个……”他试图解释，“这房间太小了，只有一张床——”
“你睡地板就好了啊。”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地说。
“……”
『哈哈哈哈哈！活该！』卡缇娜幸灾乐祸，『让你装！现在好了吧！』
罗岚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他认命了，“你睡床，我睡地板。”
“嗯！”伊丽莎白开心地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想洗个澡。”
“浴室在那边。”罗岚指了指，“毛巾在架子上，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有。”
“谢谢~”
伊丽莎白蹦蹦跳跳地走向浴室，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高傲或者谨慎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开心的女孩子。
浴室门关上。
很快传来水声。
罗岚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所以……』卡缇娜的声音响起，『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这样让她住下来？一起睡？』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办？”罗岚无奈地说，“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吧？那我前面不白演了？”
『那你今晚真的要睡地板？』
“不然呢？睡床上吗？”
今天真的是……太漫长了。
从莱茵失控，到战斗，到进入记忆世界，到伊丽莎白的真实身份，到被吸血，到假装成为眷属。
一件接一件，根本没时间喘息。
过了一会，浴室的门开了。
伊丽莎白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膀上，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热水冲刷后的颜色。
水珠从发梢滑落，顺着优美的颈线，滑向锁骨……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有睡衣吗？”
罗岚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裹着浴巾的美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罗岚努力让自己的视线移开，“我去找找……”
他慌忙走到衣柜前，翻找着。
最后，他找到了一件大号的t恤。
“就……就这个吧。”他把t恤递给伊丽莎白，依然不敢看她，“可能有点大……”
“没关系~”伊丽莎白接过t恤，开心地说，“谢谢~”
她转身回到浴室换衣服。
罗岚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伊丽莎白又一次打开门。
她穿着罗岚的t恤，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下摆几乎到了大腿中部，像一件宽松的连衣裙。
湿漉漉的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
罗岚移开视线。
“床给你。”他说，“我睡地板。”
“嗯~”
伊丽莎白钻进被窝，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软~好舒服~”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突然停下，鼻子在枕头上嗅了嗅。
“这个味道……”
“什么？”罗岚正在铺地板。
“罗岚的味道~”伊丽莎白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会记住的。”
“那个……伊丽莎白……”
“嗯？”
“能不能……别做奇怪的事……”
“我没有做奇怪的事啊~”伊丽莎白抬起头，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主人和眷属之间，熟悉彼此的气味是很正常的~”
“……”罗岚放弃了。
他默默地铺好地板，关掉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晚安，罗岚~”伊丽莎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晚安。”
他闭上眼睛。
但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
“罗岚？”
伊丽莎白的声音又响起。
“……怎么了？”
“谢谢你。”
声音很轻，很柔和。
“今天愿意相信我，愿意帮助我，我真的很高兴……”
罗岚沉默了一会儿。
“不客气。”他说。
“晚安~”
“嗯，晚安。”
这一次，真的安静下来了。
罗岚听着伊丽莎白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放松下来。
意识开始模糊。
困意袭来——
【第二天早上，7:30】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罗岚猛地睁开眼睛。
姬白桃的声音传来
“砰砰砰！！！罗岚！开门！！！”
第87章 消失的痕迹
那是姬白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生气。
罗岚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急忙看向床上——伊丽莎白还在那里，穿着他的t恤，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红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呼吸平稳而均匀。
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这家伙怎么睡得这么死？！
“砰砰砰！！！”
“罗岚！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姬白桃的声音越来越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罗岚看了看床上的伊丽莎白，又看了看门口，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罗岚！！！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自己开了！！！”
姬白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没办法了……罗岚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门口。见机行事吧……
门外，姬白桃站在那里。
罗岚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样子。
校服的领口歪了，头发凌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一晚上没睡好。
更准确地说，是一晚上都没睡。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哭过。
“学、学长……”
看到罗岚的瞬间，姬白桃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终于开门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罗岚的心突然一软。
对了，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监视器突然全部失效。
她一定担心坏了……
“抱歉，小桃。”罗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昨晚太累了，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真的吗……”姬白桃抽了抽鼻子，“真的只是这样吗……”
“嗯。”
“那……”
姬白桃的视线越过罗岚，看向房间里面。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眼神从委屈变成了警惕，从警惕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学长。”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房间里……有人来过？”
罗岚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闻到了。”
“闻到？”
“陌生女人的气味。”
姬白桃向前走了一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她抬起头，直视罗岚的眼睛。
“学长，昨晚……是谁来过你的房间？”
“说来话长……”罗岚试图解释，“但你一定要冷静，听我——”
“在哪里？”
姬白桃没有等他说完，径直走进房间。
“喂！小桃！”
罗岚想拦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姬白桃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循着气味的方向快速移动直奔卧室。
她一把推开卧室的门，然后愣在了原地。
床上空无一人。
整整齐齐的被褥，没有任何皱褶。
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什……么……”
姬白桃呆呆地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罗岚也愣住了，伊丽莎白……消失了？
不，不对。
她用魔法逃走了……而且还顺便清理了所有痕迹……
“呼——”
罗岚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至少不用当场解释了……
但下一秒，姬白桃冲到床边，开始疯狂地翻找。
掀开被子、检查枕头、摸索床单、甚至趴在地上查看床底。
“小桃？”罗岚有些担心，“你在干什么？”
“我要找出证据！”
姬白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异常坚定。
“我明明闻到了……明明就在这里……一定有什么痕迹……一定有……”
她的动作越来越急切，几乎是慌乱的。
翻遍了床铺，检查了衣柜，甚至打开了垃圾桶——
但什么都没有。
所有可能与伊丽莎白有关的痕迹，都被魔法清除得干干净净。
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怎么会……”
姬白桃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肩膀微微颤抖。
“明明……明明就在这里的……我没有闻错……绝对没有闻错……”
她嘀咕着，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难道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然后转向罗岚。
表情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尴尬和不安。
“那个……学长……”
“嗯？”
“对不起……”
姬白桃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关于监控的事，我知道我做得太过分了……”
罗岚看着她，叹了口气。
“小桃。”
“我……我只是太担心学长的安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才……才会……”
罗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姬白桃慢慢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学长，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没有生气。”
“可是，你把监控都拆了……”
“那是因为……”罗岚斟酌着措辞，“博士给了我一个反监控的扫描仪，说是为了防止敌人在我房间里装窃听器。”
“诶？”
“结果一扫……”罗岚苦笑，“扫出来一大堆信号。”
姬白桃的脸瞬间红了。
“那、那个……”
“我当时还很紧张，以为真的有敌人潜入了。”罗岚继续说，“结果找了半天，发现全是监控摄像头。”
“对、对不起……”
“小桃。”罗岚认真地看着她，“我理解你是关心我。但是……”
“但是……？”
“但是这样做，会让我觉得没有隐私。”罗岚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你想想，每天24小时都被监控，连换衣服、洗澡、睡觉都有人看着——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姬白桃低下头，脸更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学长换衣服的……”
“我知道。”
“我只是……只是想确认学长安全……”
“我明白你的心意。”罗岚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滑落的泪水，“我也很感激你的关心。但关心和监视是两回事。”
“我……”
“而且，”罗岚的语气变得更温柔，“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安全，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吗？就像今天这样。”
姬白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可是……如果我经常来找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不会。”罗岚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什么时候来都欢迎。”
“真的吗……”
“真的。但前提是——”
他故作严肃地指了指那些被拆下来的监控设备。
“不要再装这些东西了。”
姬白桃咬着嘴唇，小声说：“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嗯。”
“学长不会讨厌我吧……”她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罗岚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真的？”姬白桃的眼睛一亮。
“真的。”罗岚站起身，“好了，别哭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眼睛都肿了。”
“诶……”姬白桃赶紧擦了擦眼泪，“很明显吗？”
“嗯，像个小核桃。”
“呜……”
看到她这副模样，罗岚忍不住笑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第88章 隐匿的真相
“行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博士。”
“真的？”姬白桃眼睛一亮。
“真的。但以后不许再犯了。”
“嗯嗯，我发誓！”姬白桃用力点头，“绝对不会再装监控了！”
“那就好。”
罗岚心里吐槽：我才不信你会改。
“你有没有录下一些什么不该录的画面？”
“我没有！”姬白桃急忙摆手，脸红得像苹果，“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截图……保存一些学长的照片……”
“……”
“学长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她小声嘀咕，“还有洗完澡出来的样子……”
罗岚扶额。
“小桃……”
“我、我错了……”
“算了。”罗岚叹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嗯……”
姬白桃低着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学长。”
“嗯？”
“昨天和安洁小姐……过得怎么样？”
她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努力装得轻松。
罗岚心里一动。
她这是想蒙混过关了……正好，罗岚也想蒙混过关……
“啊，挺开心的。”他随口说道，“去了几个地方，吃了点东西，聊了聊天。”
“是吗……”姬白桃点点头，“安洁小姐一定很高兴吧。”
“嗯。”
“那真好……”
姬白桃低下头，小声嘀咕：“我也想和学长约会……”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她急忙摆手，脸更红了，“我是说——我是说学长能和安洁小姐好好相处真是太好了。”
“……是吗。”
“嗯嗯！”
姬白桃用力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个，学长，我差不多该走了。还要回去准备上学……”
“哦，好。”
“那，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关于监控的事，我以后不会再装了。真的。”
“好。”
“那……”
姬白桃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身。
“学长！”
“嗯？”
“如果……”她的手抓着门框，“如果学长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好。”
“还有……”
她的脸红了。
“如果学长想见我的话……随时可以叫我！”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有些慌乱。
罗岚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呼——”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声。
罗岚警觉地转过头，窗户打开了。
一个红发的身影从外面飘了进来。
正是伊丽莎白。
她还穿着罗岚的t恤，光着脚，头发有些凌乱。
“呼……”她轻声说，“终于走了……”
“你……”罗岚瞪大眼睛，“你刚才去哪了？”
“当然是飞到外面啊。”伊丽莎白理所当然地说，“我听到敲门声就知道不对，立刻用魔法清理了痕迹，然后从窗户出去了。”
“你……”
“怎么？”伊丽莎白歪着头，“难道你想让我和那个粉发小妞正面对决？”
“……倒也不是……”
“而且，”伊丽莎白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我可是听到了哦~”
“听到什么？”
“‘小桃，你永远都有位置~’”
她模仿着罗岚的语气，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学长真温柔呢~”
“……”
“而且，”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个女孩就是粉红魔法少女，对吧？”
“嗯。”
伊丽莎白站起身，走到罗岚面前，“你要小心，小心你身边的每一个魔法少女，因为她们都是——”
她的眼神变得悲伤。
“因为她们都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罗岚看着她的眼睛。
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深深的痛苦。
她……是在说自己吗……
“对了，”伊丽莎白突然换了个话题，“我也该走了。”
“走？”
“对。”她伸了个懒腰，“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那……”
“我会联系你的。”伊丽莎白走向窗户，“等时机成熟，我们就行动。”
她爬上窗台，回头看向罗岚。
“还有，昨晚谢谢你，罗岚。让我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枕头真的很好闻~”
说完，她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消失在晨光中。
罗岚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基地·计算机室·上午10：30】
罗岚站在基地计算机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
他推开门。
计算机室里，禾博士正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移动。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能量波动曲线。
听到门响，她猛地转过身。
“小岚，”
禾博士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焦急，眼神在罗岚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罗岚愣了一下，没想到博士会这么关心。
“我没事，博士。”他连忙说道。
“真的？”禾博士皱着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检查，“昨晚监测到的能量波动非常剧烈，我本来想立刻去你那里查看情况，但莱茵的伤势太重，我必须先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她的语速很快，能听出她确实很担心。
“整整一夜，我都在医疗室处理莱茵的治疗，直到天亮才稍微稳定下来。我一直在想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出事……”
禾博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我应该早点去看你的。你昨晚……一定很害怕吧。”
罗岚的心脏狂跳。幸、幸亏她没来……
罗岚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博士，我真的没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禾博士摇头，“昨晚那种程度的能量波动，即使是普通人站在附近都可能受到冲击。你一个人面对失控的莱茵，怎么可能不危险？”
第89章 血裔一族
她走回显示屏前，调出昨晚的监测数据。
“你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曲线，“这是昨晚11点17分开始的能量爆发。紫色部分是莱茵的魔力特征，波动幅度达到了她平时的三倍以上。”
“而且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禾博士转过身看着罗岚，“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博士，请听我说。”罗岚认真地开口，“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您。”
禾博士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罗岚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省流版过程，删去了自己战斗和伊丽莎白的戏份。
罗岚说完，看着禾博士的眼睛。
禾博士沉默了几秒。
她转回椅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重新检查着昨晚的数据。
屏幕上的曲线不断滚动。
“你说的这些……”禾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凝重，“确实能解释大部分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
罗岚的心脏一紧。
“什么问题？”
禾博士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数据。
“我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模式，不只是单纯的情绪失控。”
她放大了某个时间段的曲线。
“这里——11点23分到11点28分之间，有明显的魔力对抗痕迹。高强度的能量碰撞，至少有两个施术者在交战。”
罗岚装出困惑的样子。
“两个施术者？可是昨晚只有我和莱茵啊……我又不会魔法……”
禾博士盯着屏幕，陷入思考。
“除非……”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除非还有第三者介入。”
罗岚努力保持镇定：“第三者？”
“对。”禾博士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另一股魔力的特征很微弱，而且似乎在刻意隐藏。但它确实存在。”
禾博士转向罗岚。
“罗岚，你确定昨晚没有看到其他人？”
罗岚摇头：“你怎么一问我也不太确定了。”
“那就奇怪了……”
禾博士皱着眉，突然想起什么。
她走过来，双手搭在罗岚的肩膀上，罗岚能感觉到禾博士手掌的温度和力度。
她是真的在担心他。
“博士……”
“我会加强对你的保护。”禾博士说，“从今天开始，你的定位会随时跟进。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总部会第一时间派魔法少女支援。”
“还有，我会给你一个紧急呼叫装置，遇到危险就立刻按下。”
她的眼神认真而坚定。
“谢谢您，博士，不用做到这个份上。”他低声说。
“不用谢我。”禾博士松开手，“你对组织来说很重要。你是唯一能够稳定魔法少女情绪的‘稳定器’，这种才能无可替代。我不能让你出事。”
她顿了顿。
“而且……”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罗岚抬起头，看到博士眼中少见的温柔。
“好了。”禾博士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我们去见莱茵吧。我需要从她那里确认更多细节。”
她走向门口，然后回头看着罗岚。
“走吧。莱茵应该醒了，她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
罗岚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医疗室】
医疗室里很安静。
莱茵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她的脸色很苍白，但呼吸平稳。
看到禾博士和罗岚进来，负责看护的医疗人员立刻站起身。
“博士，罗岚先生。她的身体伤势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但精神状态还不太稳定，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禾博士走到床边，看了看昏睡的莱茵，然后对医疗人员说：“把她叫醒。”
“博士，她现在需要休息——”
“这是命令。”禾博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医疗人员按下了仪器上的按钮，一股轻微的电流刺激传递到莱茵的神经。
莱茵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迷茫，花了几秒钟才聚焦。
“博士……罗岚……”
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只能半靠在床头。
“莱茵，感觉怎么样？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禾博士的声音温和了一些。
莱茵的目光转向罗岚，眼神里闪过愧疚、羞愧、还有一丝恐惧。她低下头，小声说：“我记得一些……昨晚的事……”
“说出来，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
莱茵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晚的经历。
莱茵说完，紧紧抓着床单，不敢看罗岚的眼睛。
禾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罗岚。
“你及时赶到，用你的能力将她唤醒，阻止了更严重的后果。做得很好。”
她转回莱茵身边：“那个假的罗岚，你能描述一下他的魔力特征吗？气息、颜色、给你的感觉？”
莱茵闭上眼睛回忆：“我……我现在想起来，那个幻化的效果和态度……让我想起来一个老同事。”
禾博士和罗岚对视了一眼。
“猩红魔法少女，伊丽莎白·布拉德。”禾博士的表情凝重。
莱茵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就是那个叛逃者，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禾博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伊丽莎白伪装成罗岚的样子，袭击了莱茵，通过精神控制让她陷入暴走状态。她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利用莱茵伤害罗岚，或者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这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魔法少女的心理弱点，让她们自相残杀。”
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这也解释了昨晚能量监测的异常。除了莱茵的紫色魔力，还有另一股红色的能量残留——那就是伊丽莎白的魔力特征。罗岚，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成功救下莱茵，证明了你作为‘稳定器’的价值。我确实没有看错你。”
罗岚低下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不，你做的远不止如此。”禾博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保持。你的才能对组织来说非常重要。好了，莱茵需要继续休息。罗岚，跟我来，关于伊丽莎白的事，我需要告诉你更多。”
禾博士带着罗岚来到基地深处的资料室。这里存放着大量机密档案——关于恶魔、关于叛逃者、关于组织的黑暗秘密。
她在终端上输入密码，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红色的长发，猩红色的眼睛，美丽而危险的笑容。
“伊丽莎白·布拉德。既然她已经盯上了你，那你有必要了解她的底细。”
禾博士开始讲述：“她最初是在十年前被发现的，当时还是个十二岁的孤儿，在一所普通的学校就读。组织的探测器发现她拥有极高的魔法资质，这种资质百年难遇。我们招募了她，将她纳入魔法少女预备队。”
“但她从一开始就很特别。她对魔法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过目不忘，一个月内就掌握了需要一年才能学会的高级魔法。问题是她的态度——她对‘拯救世界’‘保护人类’这些理念毫无兴趣，学习魔法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她把魔法当成玩具，把任务当成游戏。她完成任务的效率很高，但方法极其残忍。她会故意让恶魔逃走然后再追捕，说这样‘更有挑战性’。她会在恶魔面前杀死它们的同类，只是为了‘观察它们的反应’。”
“后来也许是对魔法少女的工作逐渐厌倦，四年后不辞而别，再次见面时已经和恶魔站一边了，并且展现出以前从未见过的能力。”
禾博士调出另一份文件：“经过我们的调查，她的能力特征与一个古老的种族极为相似——血裔。血裔一族存在于千年之前，他们拥有超越人类的寿命、力量，以及最危险的能力：血液魔法和精神支配。”
“血液魔法让他们可以通过饮血获得他人的记忆、能力，甚至外貌，可以完美伪装成任何人。精神支配更加可怕，他们可以侵入他人的意识，植入虚假记忆，操控情绪，甚至完全掌控一个人的思想。”
“千年前，血裔一族因为过度膨胀试图奴役人类，最终引发了一场大战。人们联手，经过百年的战斗，终于将血裔一族击败。那场战争几乎让血裔灭族，只有极少数幸存者逃脱。之后的千年里，偶尔会有血裔的踪迹出现，但他们都隐藏得很深，不敢公然挑衅人类。”
“血裔一族可能正在暗中重新集结，而伊丽莎白很可能是他们当中的先锋。她最近的活动频率明显增加，而且开始主动攻击我们的人员，这说明她在计划什么大事。”
罗岚听完这些，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博士，既然伊丽莎白可能会继续袭击我们，那我是不是应该了解更多关于敌人的情报？比如恶魔——您说过伊丽莎白在帮助恶魔，如果我了解恶魔的特点，也许能间接了解她的目的。而且了解敌人的特点，也能帮助我更好地安抚魔法少女们的情绪。如果我知道她们面对的是什么，就能更有针对性地给予支持。”
禾博士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
“罗岚，这些本来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又不需要战斗——”
“但我需要保护自己。昨晚如果不是运气好，我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我不想永远只是个被保护的对象，我想真正帮上忙。”
禾博士叹了口气：“好吧，但只是基础情报，太危险的东西我不会告诉你。”
她在终端上操作，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第90章 ＊＊特色魔法少女
禾博士示意罗岚跟她走，两人离开了医疗室。
莱茵需要休息，而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也不适合让她听到。
他们回到计算机室，禾博士关上了门。
“关于恶魔的基础分类，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禾博士调出一份新的文件，“但那些都是理论知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实际情况，真正的战场上，恶魔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些是过去一年内，全球范围内确认的恶魔活动区域。”禾博士指着地图，“你看到了吗？数量在急剧增加，而且分布越来越广。”
罗岚看着那些红点，心里一沉。
“更糟糕的是，恶魔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禾博士切换到另一个画面，“由于恶魔本质上是从人类的灵魂与负面情感中衍生而来，当它们吞噬足够多的人类记忆和知识后，就会获得人类的智慧。这让它们省去了漫长的学习过程，可以直接掌握人类社会的运作方式、科技知识、甚至战术策略。”
“那些进化到S级的高级恶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怪物了。它们懂得伪装，懂得潜伏，懂得利用人类社会的漏洞。更可怕的是，它们开始形成组织。”
屏幕上显示出几张监控照片——看起来像普通人类的身影，但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些是我们确认的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高级恶魔。它们有固定的身份、工作、社交圈，完全融入了人类社会。而在暗中，它们建立了自己的网络，互相配合，共享情报。”
禾博士的表情变得凝重：“它们学会了避开安洁。每次安洁出动，周围的高级恶魔都会提前撤离。它们甚至发展出了针对魔法少女的战术，利用数量优势、设置陷阱、针对魔法少女的心理弱点进行攻击。”
“过去半年里，其他国家的反恶魔作战人员都出现了大量减员。法国的驱魔师团队损失了三分之一，美国的超能力部队上个月刚刚差点全军覆没在一次围剿行动中，俄罗斯的情况更糟，他们整个西伯利亚地区都已经被恶魔占领了，幸亏多国联合部队及时增援。”
罗岚忍不住开口：“原来不止我们这里有魔法少女吗？”
“当然不是。”禾博士摇头，“魔法少女对抗恶魔，那是我们国家的特色手段。不是所有国家都能接受一群情绪不稳定的女孩子作为主要战斗人员。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应对方式——驱魔师、超能力者、改造战士、圣职者……各种各样的体系。”
她在屏幕上调出几张照片：“甚至还有国家想东施效颦，学我们组建了一支少女战斗队伍。结果第一次实战就全灭了，她们只学到了外在形式，却没有魔法少女那种‘情绪转化为力量’的核心机制。”
“不过最近情况有所改变。”禾博士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系列战斗报告，“安洁的活跃表现震惊了国际社会。她单枪匹马摧毁了三个大型恶魔巢穴，击杀了十七只S级恶魔，战绩远超任何国家的作战队伍。现在不少国家都在重新评估魔法少女系统的可行性，开始向我们咨询相关技术。”
罗岚抓住机会，试探性地问：“可是安洁在魔法少女里也是最特殊的存在吧？其他魔法少女虽然也很强，但都达不到她那种程度。如果其他国家想复制魔法少女系统，难道有能够稳定复刻出‘安洁级别’战力的办法吗？”
他在验证伊丽莎白的说法，她说禾博士在用某种方法“制造”更多的安洁。
禾博士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复刻吗……理论上不是没有可能。”她的语气变得谨慎，“但安洁的强大，我认为更多是偶然因素的结果。我们至今没能完全弄清楚她为什么能达到现在这个水平，只能给出一些大概的推测。”
罗岚注意到她的措辞，这段是回答还是没回答，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人更加怀疑。
到底有没有做过实验？
罗岚想起童年时对安洁的记忆。小时候大家都说她的魔法天赋碾压同龄人，虽然也不是独一无二的程度，但能够持续不断地提高，并最终达到现在这种“怪物级别”的战力……恐怕是独一份。
“我明白了。”罗岚没有继续追问，“谢谢博士今天告诉我这么多。”
“记住，这些都是机密情报。”禾博士严肃地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魔法少女。”
“我会保密的。”
禾博士点点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今天就到这里。”
罗岚离开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的思绪却很混乱。
禾博士的话里有太多可疑的地方。
既然直接问博士得不到答案，那就从安洁本身入手。
他努力回忆童年时关于安洁的记忆。
模糊的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怎么见过安洁的父母。只记得有一次听大人们提起，说安洁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同事……
等等。
同事？
罗岚突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事实。
小时候因为保密规定，他其实一直不知道父母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们天天早出晚归，经常把自己甩给爷爷奶奶照顾。每次问起工作的事，父母都会含糊其辞地说“在政府部门工作”“做一些研究”之类的。
如果安洁的父亲是父亲的同事……
那安洁会不会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作为魔法少女而培养了？
这个念头让罗岚不寒而栗。
如果安洁真的是从童年开始就接受某种“培养”或者“实验”那她现在的强大，真的只是“偶然”吗？
罗岚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需要找安洁本人谈谈，或者找到当年的资料。
“罗岚~”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91章 空间魔法
罗岚下意识地回答：“嗯？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这个声音，他猛地转过头。
不远处，安洁正站在街道的另一边，穿着便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来。
“罗岚，你今天有事吗？”
“没、没事……”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好了！”
她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们一起去打怪兽吧！”
罗岚愣住了。
“打……怪兽？”
“对啊！”安洁兴奋地说，“刚才收到消息，北城出现了一只b级恶魔。我正好要去处理，想着好久没和罗岚一起行动了，就来找你啦！”
她说得轻松愉快，就像在邀请朋友去游乐园一样。
“突然要去战斗啊……我没有准备……”
“不用准备啦！”安洁拉住他的手，“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伤的，而且……”
她凑近罗岚，声音变得很轻。
“博士已经同意过了，她也想知道你在战场上的对我的增幅效果。”
怎么搞得自己像什么很超模的辅助位一样。
她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渴望。
“怎么样？”安洁歪着头，“一起去吗？”
罗岚看着她的笑脸。
“好啊。”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正好我也没见过你战斗的样子。”
“太好了，”安洁开心得像个孩子，“那我们快走吧！”
她拉着罗岚的手，开始往城市东郊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罗岚。
“罗岚。”
“嗯？”
“你知道吗？”
安洁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媚。
“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等能和你一起战斗的这一天。”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不知为何，罗岚却感觉背后一凉。
“以前你总是待在安全的地方，看着我们去战斗。”安洁继续说，“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你能出现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就像白马王子一样来救作为公主的我。”
你强得连恶魔都得躲着你走，还轮到我救你吗，罗岚心里忍不住吐槽。
“可是我连魔……”
安洁握住罗岚的手，“我相信罗岚。”
“诶？”
“罗岚一定可以获得魔力，也一定可以变强的，就像传说中的勇者一样，啊，说起来你不就是勇者吗？”
安洁的眼神中充满信任，感觉比罗岚本人都还相信罗岚。
“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是你放心，只要你遇到危险，不管多强大的敌人我都会挡在你面前。”
“这才是我认识的罗岚。”
她握紧罗岚的手。
“我们终于可以并肩作战了，就像……真正的伙伴一样。”
罗岚看着她的眼睛，努力从中读出什么。
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水晶，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吧。”安洁拉着他，“我会保护好你的。”
安洁拉着罗岚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等我一下哦。”
她松开手，退后几步，站在巷子的中央。
“罗岚，你还没见过魔法少女变身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可是特别待遇哦～只有你能看到～”
罗岚下意识地想说“我见过小桃变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安洁说的“特别”是什么意思。
安洁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裂开了。
安洁把手伸进裂缝。
当她抽回手时，手中多了一枚银白色的宝石。
宝石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荧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最后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柱，将安洁整个人笼罩其中。
罗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光柱中，安洁的身影开始变化。
光芒如同液体般在她身上流淌，原本的便装在光的侵蚀下渐渐消失，化作无数光点散去。她的身体被纯白的光芒包裹，看不清具体的轮廓，但能看到光芒在不断扭曲、重组、编织，那不是简单的“换衣服”。
那是在用光和魔力，从虚空中编织出新的服装。
首先出现的是白色的紧身战斗服，从脚踝开始向上延伸，贴合着身体曲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然后是白色的护甲、披风、武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就像动画里的变身过程一样。
光芒散去。
安洁站在那里，身穿完整的魔法少女战斗服。
雪白色的主体配色，银白色的金属护甲，飘扬的白色披风，还有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她的头发变得更长了，垂到腰际，发尾泛着淡淡的银光。
眼睛依然是殷红色，但此刻却像两颗燃烧的火焰，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怎么样？”
安洁转了个圈，裙摆和披风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好看吗？”
罗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很……很厉害。”
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不是被服装的外观震撼，虽然确实很精美，而是被变身的方式震撼。
“这是我最近学会的新技巧。”安洁有些得意地说，“还没有告诉禾博士呢。不过其他魔法少女应该也学不会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罗岚却能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空间魔法。
刚才安洁使用的是纯粹的空间魔法。
将战斗服存放在某个空间裂缝中，需要时直接召唤。变身过程中用扭曲的空间光线遮蔽身体，避免走光。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精确到了毫米。
罗岚想起了异世界的魔法体系。
在那个世界，魔法是主流，科技落后。空间魔法作为高级魔法的一种，有完整的理论体系和教学系统。很多魔法学院会专门开设空间魔法课程。
但那是一个浸淫在魔法中数千年的文明。
而这个世界？
科技先进，魔法体系落后。
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于“情绪转化”，这是一种本能式的能量运用，而不是系统化的魔法学习。
大部分魔法少女只会最基础的能量爆发、武器强化、简单的元素操控，能够做到精细控制的已经算是高手。
至于空间魔法？
在这个世界几乎是前所未闻的稀罕物。
恶魔中少数强大的个体会使用“领域展开”就是空间魔法，这种能力让很多魔法少女束手无策，因为她们根本不理解空间的运作原理，无法破解领域。
而安洁她不仅理解空间，还能熟练运用。
这种精细度，已经不是“天赋”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需要长期学习、反复练习、大量实战经验才能达到的水平。
“罗岚？在想什么？”
安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啊，没什么。”罗岚回过神，“我在想，你是怎么学会这个的？空间魔法应该很难吧？”
第92章 你撞上大运了
“难吗？”安洁歪着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能感觉到空间的‘纹理’。”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
“就像摸布料一样。空间也有纹理，有质感，有软硬，有厚薄。只要能感觉到这些，就能操控它。”
她说得很轻松，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撕开空间就像撕开布帘，扭曲光线就像折叠纸张，传送物体就像把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很简单啊。”
能“感觉到空间的纹理”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在异世界，这种天赋被称为“空间亲和”，只有千分之一的魔法师拥有。
而在他所接触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展现出了这种天赋。
“安洁。”罗岚试探性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用空间魔法的？”
“嗯……大概是……”安洁想了想，“四年前？还是三年前？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我在执行一个任务，遇到了一只会‘领域展开’的恶魔。其他队友都被困在领域里出不来，我很着急，然后就……突然能看到空间的‘缝隙’了。”
“我抓住那个缝隙，用力一撕，领域就破了。”
她伸出手，小指勾向罗岚。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他伸出小指，和安洁勾在一起，“我保证。”
还是这样的约定方法……
“太好了！”安洁开心地说，“那我们出发吧！”
她松开小指，转身面对墙壁。
右手在空中一挥，空间再次裂开。
“我准备好了。”
“那就——”
安洁拉着他，踏入了空间之门。
“——出发！”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空旷的广场上，将洁白的大理石地砖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天空是深红和暗紫交织的渐变，云层被夕阳撕裂成一条条火焰般的带状。
这里是城市的一个繁华商业区中心广场，周围是几栋三四层高的现代化商业楼，一楼是各种商铺，招牌还亮着霓虹灯，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物品，被人慌忙丢弃的购物袋、翻倒的奶茶杯、掉落的手机、儿童玩具、一只高跟鞋……
显然，这里的人群刚刚被紧急疏散。
但疏散得不够快。
因为洁白的大理石地砖上，到处都是溅射的血迹。
几具战斗人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广场上，身上的特制战斗服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扭曲变形的血肉。
一声惨叫打破了寂静，罗岚转头看去。
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一只形态丑陋的恶魔正在与几名幸存的战斗人员厮杀。
那只恶魔大约三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片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瞬间就将地砖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坑洞。
它有着类似昆虫的多节肢体，末端是锋利的钩爪，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b级恶魔……攻击是腐蚀液体……”安洁在罗岚身边低声说，“专门分泌剧毒和腐蚀性体液的恶魔。普通人沾到一滴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介绍一种普通的动物。
战斗人员们显然装备精良，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手持高频振动刀和强化盾牌，配合默契地与恶魔周旋，看起来子弹对这种恶魔已经不能造成有效杀伤了。
但面对恶魔那恐怖的腐蚀能力，他们节节败退。
“队长！”
“该死……退！全员后退！”
队长模样的人咬着牙下达命令，但恶魔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它发出刺耳的嘶鸣，六条肢体同时挥舞，将退路封死。
“要死了……”
“通讯断了……支援来不及了……”
罗岚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普通人面对恶魔，就像婴儿面对猛兽，完全没有胜算。
“小心点。”安洁松开他的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百米范围。”
“我明白。”
“罗岚，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就好，很快就会结束。”
说完，她没有等罗岚回答，身形一闪宛如银白色的闪电。
那是罗岚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
安洁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瞬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呜！？”
恶魔刚反应过来，安洁的剑就已经到了。
一道银光闪过，恶魔伸向战斗人员的三条肢体被齐根斩断。
“吼——！”
恶魔发出愤怒的咆哮，剩余的肢体疯狂地向安洁攻击，同时口中喷出大量的腐蚀液体，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区域笼罩。
地砖被腐蚀得冒出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
但安洁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出现在恶魔的左侧，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挥，又是两条肢体断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罗岚看得出来，安洁在玩。
她完全有能力一剑斩杀这只恶魔，但她选择了慢慢切割，像是在解剖一只小白鼠。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银发上，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一串血珠，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丽而残酷。
不到三十秒，那只原本凶暴的b级恶魔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肢体，只剩下一个躯干瘫在地上，无助地扭动着。
“结……结束了？”
幸存的战斗人员们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安洁站在恶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异变发生了。
“吼吼吼吼！！！”
恶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那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它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不，不是膨胀，是蜕变。
暗绿色的鳞片开始脱落，像蛇蜕皮一样一片片剥离，露出下面黑色外壳，这次不再是昆虫的多节肢，而是更加接近人类的手臂和腿。
“这是……”安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进化？”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有意思。”
“你撞上大运了，孩子。”罗岚吐槽道，本来a级恶魔的破坏要更严重一点，但遇到安洁也只是顺手的事。
第93章 老朋友
蜕变在十几秒内完成。
原本丑陋的b级恶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外形接近人类的黑色人影。
它有着清晰的四肢、躯干、头部，只是细节处仍然保留着非人的特征。
A级恶魔。
罗岚能感觉到，这个恶魔的气息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刚才的b级恶魔是野兽，那现在的A级恶魔就是战士。
“来吧——”
它舒展双手，比起太极起手式，空间开始扭曲。
以恶魔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开始崩解、重组，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然后重新拼接成了一个噩梦般的空间。
领域展开。
“噩梦空间……”一名战斗人员惊恐地喊道，“它要展开领域了！快跑——”
其余人迅速远离恶魔，但恶魔显然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领域瞬间扩张，将安洁和恶魔一同笼罩其中。
然后，整个空间消失了。
就像被橡皮擦掉的画一样，广场中央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战斗人员们愣愣地看着那片空白。
“魔法少女……被拖进去了……”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罗岚的视线从安洁消失的地方移开了。
他不担心安洁的安危，虽然才第一次看到她战斗，但那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A级恶魔在她面前，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刚才恶魔进化的瞬间，他的眼角瞥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熟悉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罗岚刚刚的注意力也都停留在那个人的行踪上，罗岚抬起头，看向广场左侧一栋三层商业楼的天台……
天台上的人影穿着一件奇特的白大褂，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印着孔雀羽毛花纹的华丽款式。在夕阳的映照下，那些孔雀羽毛似乎在微微发光，显得格外扎眼。
他一边观察下方的广场，一边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接近。
安德雷安富。
异世界魔王麾下的魔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德雷安富的身体猛地一僵。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硬地转过身。
当安德雷安富看到那张脸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勇……勇者……”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不对。
不可能。
勇者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魔王说过，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且……安德雷安富的大脑飞速运转。
而且如果真的是勇者，他早就一剑砍过来了，哪会这么客气地问“为什么在这里”？
所以这是伪装！那个该死的血裔，又在玩她的伪装游戏了！
安德雷安富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次会议，伊丽莎白就用血液魔法伪装成巴尔将军的样子发火，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次也是她的恶作剧。
“呼……”
安德雷安富长出一口气，知道不是勇者本人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弯下腰捡起笔记本，拍了拍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然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不满的表情。
“伊丽莎白小姐，你们血裔的伪装能力确实很唬人，但可瞒不过我。麻烦下次不要玩这种把戏了——我的心脏不太好，经不起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不准偷偷读取我的记忆。”
罗岚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个傻逼。
罗岚决定顺水推舟。
他没有否认，淡淡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他指了指下方的广场，那里的噩梦空间还在持续。
“你不上去战斗吗？”
安德雷安富更加确定这是伊丽莎白在开玩笑了。
他耸了耸肩，摊开手：“怎么可能和安洁战斗？我只是在这里测试而已。”
他指着笔记本，脸上露出研究者特有的兴奋表情：“如果能再亲眼见证几次类似的进化，我就能完全掌握规律，甚至可以人为制造进化条件，到时候我们就能批量生产高级恶魔了。”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惊吓。
罗岚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所以魔族不仅潜入了这个世界，还在研究如何“制造”更强的恶魔。
他继续试探：“和魔法少女战斗……难道你们没见过耀黑骑士的照片吗？”
安德雷安富嘴角一扬，露出不屑的表情。“巴尔将军是提到过那么个人。”
他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但他说那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小卒，知道名字就行了，没必要记住长相。倒是伊丽莎白小姐你，上次的行动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应该见到了吧？那个耀黑骑士长什么样？”
巴尔那家伙……故意隐瞒了。
大概是怕引起魔族内部的恐慌，估计也认为这个罗岚和那个无敌的勇者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
他回想起刚才那只b级恶魔的表现，以罗岚现在这副没有魔力的身体，勉强应该能对付。
但如果敌人中混有魔族……那就完全是另一个级别了。
罗岚现在这副身体，还不是对手。
“嘶啦——！”
广场中央那片原本空白的区域突然裂开，安洁从中走了出来。
她的右手拎着那只A级恶魔的整个上半身。恶魔的身体被从腰部斩断，内脏和血液还在往下滴，在地砖上形成了一滩黑红色的液体。
她的战斗服上沾着几滴黑红色的血迹，本人毫发无伤。
夕阳照在她的银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怪物……”安德雷安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强得真他妈逆天啊。”
他看向罗岚，耸了耸肩：“好了，实验数据已经记录完毕，我该撤了。下次别再玩这种伪装游戏了，真的很幼稚。”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罗岚叫住了他。“等等。”
“嗯？还有事？”
罗岚看着他的眼睛，随口问道：“你们的基地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安德雷安富愣了一下，然后他配合着挤出了笑容。
“伊丽莎白女士，您的冷笑话真的很烂。下次换个新梗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天台。
罗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追，没必要打草惊蛇。
“罗岚——！”
安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罗岚转身，看向下方的广场。
安洁正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血渍，朝他开心地挥着手。
她看起来轻松、愉快，就像刚完成了一次愉快的郊游。
罗岚挥了挥手，回应她。
第94章 早知道还是接了
“怎么样？”
安洁看到罗岚走过来，兴奋地问：
“是不是很厉害？”
她举起手中的恶魔头颅，像在展示战利品。
夜幕已经降临，广场上的路灯陆续亮起，照在她沾血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A级恶魔，五分钟解决，我还能更快，但它展开了领域，稍微浪费了点时间。”
罗岚看着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很厉害。”罗岚由衷地说，“你真的很强。”
“嘿嘿～”
安洁开心地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罗岚，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一直想让你看到我战斗的样子，想让你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罗岚的眼睛。
“我有多强，我能保护你，无论什么敌人，我都能打败。”
“我知道。”罗岚轻声说，“你一直都很强。”
安洁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那……下次还能一起来吗？”
“嗯。”
“那我们回去吧！我还要写战斗报告呢！”
她拉着罗岚，走向来时的方向。
下午四点半，罗岚和安洁一起返回了魔法少女基地。
今天的b级恶魔战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解决了。
安洁作为最强战力，表现依旧完美无缺，而罗岚作为耀黑骑士，主要负责战术指挥和后勤支援。
“辛苦了，罗岚。”安洁换下了银白色的战斗服，露出温柔的笑容，“感觉今天有你参与之后轻松了很多。”
“我也没做什么。”罗岚简短地回应道。
基地里没有看到禾博士的身影。
“禾博士也不在啊，早上明明还上班的。”安洁整理着自己的长发，“我去做一下后续报告，你先回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
离开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罗岚掏出手机，看着屏幕犹豫了片刻。
伊丽莎白。
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格外显眼。关于恶魔方现在有些棘手了，最好还是多了解一下情报。
罗岚拨通了电话。
伊丽莎白的房间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罗岚”，心跳瞬间加速。
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等等。
她现在可是血主啊。
伊丽莎白的大脑飞速运转。作为血族的女王，如果这样随随便便就接听，会不会显得太掉价了？
但是，她和罗岚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可能保持那种纯粹的主仆关系吧？如果刻意保持矜持，会不会反而影响今后的关系发展？
不不不，现在还没有向罗岚坦白血主的身份，就这样随意地接起来，未免有些太不矜持了。
对，无论怎么说，她也是血主。要打电话的话，也应该是她主动打才对。
啊呀，不对……
好纠结啊。
但如果就这样挂断的话，罗岚会不会以为她在生气？或者觉得她不想理他？
有了，那就折中一下，既不接电话，也不挂电话。
这样既能保持血主应有的矜持，又不会显得太过冷淡。完美。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响着。
画面切回罗岚。
罗岚站在街角，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
这是在搞什么飞机？
一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接。
他又等了几秒，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伊丽莎白愣住了。
“诶……”
她盯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感。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罗岚会不会误会什么？
那就……等他再打一次好了。只要他再打过来，她就立刻接。这样既不会显得太主动，又能保持联系。
伊丽莎白紧握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等着。
等着。
但屏幕始终没有再亮起。
“早知道还是接了……”
罗岚这边。
“算了，可能在忙其他的事。”罗岚收起手机，准备回家，“先回家吧。”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另一个来电。
“妈？”罗岚看到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罗岚……”电话那头传来禾博士的声音，语气有些复杂，“本来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但事情发展总是不尽人意啊……”
罗岚的心咯噔一下。禾博士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打算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吗？”禾雅琴说道，“这两天我手里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准备给你做顿好吃的，结果……”
罗岚已经猜到了。
“我好像猜到发生什么了……”
“不是让你把那些监控器都拆了吗？”禾雅琴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她今早又来了，可能是趁来的时候偷偷放的。”禾雅琴继续说，“小桃有对你怎么样吗？”
“倒不是被她发现是我，”禾雅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为了避免工作上的事影响生活，我下班的时候会戴上和魔法少女差不多的认知障碍发夹，专门防止魔法少女们认出来的，你应该知道的。”
罗岚点点头，虽然母亲看不到。认知障碍发夹是组织配发给相关人员的特殊道具，可以让佩戴者在魔法少女面前呈现出“陌生人”的认知状态，从而保护隐私和安全。
“但是她发现有陌生女人进了你家，就追了上来。”禾雅琴叹了口气，“知道是你母亲之后，她还是没有放下心来，说是顺路来看你的……”
罗岚能想象得到，姬白桃那张可爱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说着“顺路”，眼神里却透着审视和警惕。
“我明白了，马上回来。”罗岚挂断电话，加快了脚步。
必须赶紧回去处理这个情况。如果让姬白桃继续这样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了大约十分钟，罗岚在离家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秋璃。
她穿着便服，手里拿着杯装冰淇淋敷在脖子上，看起来热得不行。
“秋璃？”罗岚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哥……”秋璃抬起头，看到罗岚，眼睛一亮。
“你在这干什么？”
戏。
第95章 瓦罗兰特
“我看见禾博士难得下班一次就想偷偷跟着她出来，但好像跟着跟丢了。”
罗岚叹了口气，“你跟踪跟上瘾了吗？”
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如果只有罗岚一个人站在这里，或许会在家门口犹豫不决地磨蹭，但在他身后，正用杯装冰淇淋敷着脖子忍耐酷热的秋璃必须尽快喝水，所以不管罗岚多么不情愿，也只能不顾一切地打开门。
从客厅漏出的空调冷气让玄关凉丝丝的，罗岚和秋璃都不由得稍微放松了表情。
“啊，总算回来了。喂，罗岚，有朋友要来也该提前说一声啊，话说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一位穿着随意、随着凉快空气一起出现的中年女性。
“呃——，这位可爱的小姐是？”
你都知道什么情况就别说这种火上浇油的话了好吗？罗岚有些心累。
“是打工地方照顾我的人的女儿，她经常在休息室等爸爸下班，所以在那里变熟了……然后，好像是来看我的。”
反正是二人即兴表演，编什么奇特的理由都会配合的。
“哎呀呀，这样啊这样啊。罗岚居然有被这么小的女孩子喜欢的才能啊。”
到底是什么才能呢。
禾雅琴维持着莫名高涨的语调，稍微弯下腰，视线与秋璃齐平。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是小学生吗？”
“………”
秋璃带着困惑的表情瞥了罗岚一眼。在这期间她还老老实实地用冰淇淋冷敷脖子。
“抱歉啊秋璃，我妈有句口头禅就是想要个女儿。她有点兴奋过头了。”
担心她光顾着冷敷脖子会冻伤，罗岚拿走了冰淇淋，然后有点粗鲁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茶色脑袋。
不知道她是不是把这当成了“可以回答问题的许可”，一直张着嘴的秋璃带着相当害怕的样子转向禾雅琴。
“不、不知火……秋、秋璃。”
声音颤抖地回答道。
“好、好……好可爱，你好啊秋璃，真可爱，好小只！是特地一个人来见我家笨儿子的吗？从哪里来的呀？外面很热吧？喜欢我家儿子哪一点？”
“呃、呃、那个……”
“妈，别太兴奋了。”
对于不和家人同住、也不去上学的秋璃来说，不穿魔法少女制服与他人接触的机会几乎为零吧。
禾博士在生活支持上很完美，但精神关怀方面很疏忽，说秋璃的社交能力相当于入园前幼稚园小朋友水平也不为过。
“等等，妈。那个，你说我朋友来了是吧？”
“嗯，有客人来下次要提前说哦，真是的。妈妈差点就要素颜和你女朋友第一次见面了。”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真没想到姬白桃会采取这么强硬的手段来访。
“……你看，让小桃等太久不好吧。”
禾雅琴用眼神警告罗岚注意演技。
“不，呃，那个……”
“不过，一直以来连有女性朋友的样子都没显露过的你，不但有了那么可爱的女朋友，连初中生女孩子都喜欢你……难不成罗岚，你是迎来了所谓的‘桃花运’吗？”
一打开通往客厅的门，就看到姬白桃正坐在罗岚家的餐桌旁，用罗岚家的杯子喝着麦茶。她注意到罗岚回来了，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站起身。
“啊，欢迎回来，学长。打扰了。”
或许是因为有长辈在，她比平时恭敬了两成地鞠躬。
抬起脸的姬白桃，因为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些。
“让你久等啦，真不好意思啊，小桃。刚才在玄关有点热闹过头了。”
热闹的只有禾雅琴一个人，而且罗岚想问为什么是姬白桃在主持局面，但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于是他主动凑近姬白桃。
“小桃，你为什么来我家？”
但姬白桃却一脸不可思议地回答道：“学长真是的，干嘛这么惊讶？小桃之前也来过一次呀。虽然那次只到家门口。”
“诶？之前……”
听她这么说，罗岚回想起刚认识时的记忆。
对了，在他刚成为耀黑骑士的时候，安洁突然来访。罗岚正在家门口和安洁说话时，姬白桃正好来了，然后两人吵了起来。
当时忙着劝架，而且姬白桃出现得太自然了，所以没太在意。
“我还以为是偶然路过，或者你家住得近之类的理由……”
“嗯，家是比较近啦，但小桃是为了见学长才来的哦？嘛，虽然当时最大的理由是对安洁小姐的牵制。”
“什么意思？”
“就是说，小桃来学长家的理由，大概只有两个啦。”
你这次来的理由好像不是这两个啊，罗岚心中暗想。
“至少先联系一下我嘛。”
“啊哈哈，对不起啦。小桃也有各种情况嘛。”
第一次是安洁在，这次是秋璃在。
“来都来了也没办法，但其实刚才我遇到了秋璃……”
罗岚回头一看，秋璃正被禾雅琴揉搓着，一脸困扰地站在那里。
“妈……”
“啊，哎呀抱歉。因为罗岚把小秋璃晾在一边，只顾着和女朋友说悄悄话，我没办法嘛。”
“没什么没办法的，而且都说了不是女朋友什么的……”
“真是的——，伯母您呀。小桃都说了不是学长的女朋友啦。”
没等罗岚辩解，姬白桃就抢着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否定了。
“你这么说我也难以相信呀。你不是连罗岚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全都知道，还去他家在哪都知道，今天还特地来看他，要说这样还不是女朋友，反而奇怪吧？”
“学长的爱好和小桃的喜好非常合拍嘛。所以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呀。去大学也是因为小桃想去参观一下，就当是个借口啦。”
姬白桃摆弄着长长的双马尾发梢，带着害羞的样子否定道，这和平时的小恶魔般随心所欲的姬白桃有些不同。
“唔——嗯。是这样吗？真的？”
“真的啦——”
看着她哈哈笑着、开朗地应对禾雅琴的样子，罗岚也稍微安心了些。
这里就交给禾博士吧，得去给秋璃拿点喝的，记得冰箱里有运动饮料，防中暑的话那个更好。
罗岚走到位于客厅里侧的厨房，拿来自己和秋璃的杯子，对从被禾雅琴揉搓的位置一步都没挪动的秋璃说：“秋璃，坐那儿吧。”
一直处于困惑着的秋璃，开心地用力点了点头，接过了装有运动饮料的杯子。
然后罗岚又留意起禾雅琴的动向。去厨房不过几十秒，回来时两人的话题已经变了方向。
“果然年轻女孩子就是容易被年长的男性吸引吧？我家孩子虽然有点不起眼，但不是坏孩子，几乎没什么叛逆期，运动和学习也都还行哦？说话口气可能有点冷，但会帮忙做家务，去买东西也一定会拿重的袋子，结果还是会觉得这种稳妥的男人好吧……”
禾雅琴越说越投入，完全沉浸在“母亲”的角色里了，虽然她确实是，但这是在干嘛，姬白桃的情况她应该比罗岚还清楚吧。
“妈！？”
罗岚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第96章 人生如戏
“怎么聊到这个了？”
就一会儿没看住，禾博士就开始像相亲多管闲事大妈一样说起来了，即使知道是演技，作为“儿子”，没有比这更想让她停下来的事了。
那种拼命想夸奖一个没什么优点的人，结果只能说出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尴尬感突然袭来。
“可是，兴趣这么相投不就说明很合得来吗？小桃又可爱又可靠，我一直想要个这样的女儿呢。呐小桃，你觉得我家儿子怎么样？脸长得也不差吧？”
“真的别再说这个了，你看，菜买来了，快去做饭吧，不然待会就晚了。”
“哎呀呀，还说‘招呼她们两个’……”
“哎哟，妈……”
再让她们在客厅聊下去，不知道还会说出多少多余的话。
罗岚把刚买回来的菜塞过去，直接把禾雅琴往厨房赶。
“不好意思啊，小桃。今天我妈有点兴奋过头了。”
“没关系啦。伯母很开朗，很有趣呢——”
那个“伯母”的称呼……姬白桃完全相信了。
朋友们一般都叫“罗岚的妈妈”，但女孩子这样叫是正常的吗？
“而且，能看到学长在家里的样子，小桃很开心。”
“看到那种东西能干嘛？”
罗岚觉得就算过了青春期，也没有哪个男生被看到和“父母”在一起会完全不在意的。
“嗯……留着以后捉弄学长用？”
“……饶了我吧。”
明明在凉爽的房间里，额头上却流下了汗，罗岚用手背擦掉。
透过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再次看到的姬白桃，冷静看来，果然氛围和平时不同。感觉不光是化妆和衣着的原因。
“小桃，今天你有点……”
话到嘴边，罗岚想起了还没完成的任务。每次见到姬白桃都必须夸她可爱。不太想大声说，怕被竖着耳朵听的秋璃听到。
“呃，那个……”
姬白桃大概察觉到罗岚想要说什么了吧。她做作地歪着头，“怎么了呀？”地煽风点火。虽然是像平时一样游刃有余地捉弄罗岚，但就在这时，罗岚察觉到了违和感的真身。
今天的姬白桃，不怎么和罗岚对视。
“……小桃？”
姬白桃经常会用像是在掂量“到什么程度捉弄罗岚才会被允许”，那种在观察对方反应的那种眼神。
毕竟她同时兼任魔法少女和普通女高中生，大概很擅长把握与人相处的距离感。
能和禾雅琴瞬间搞好关系也是因为这个，姬白桃是在人际关系上总是能处理得很好的那种女孩子。所以罗岚和姬白桃聊天也很愉快。
而这样的姬白桃，此刻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游移着目光。仔细看去，甚至让人觉得她像是在困惑、像是在不安。
因为罗岚陷入了沉思，结果变成罗岚单方面盯着她看了好久。
或许是受不了这样，姬白桃突然转向一旁，打破了沉默。
“啊，啊，啊——那个，虽然是约定……但算了。”
她的话语支支吾吾，到了极点，大概是意识到在罗岚母亲面前多少还想保持点矜持。
“诶？”
“不，那个，并不是说小桃讨厌学长了什么的，完全没有。倒不如说，是的。”
她用双手啪嗒啪嗒地给自己脸上扇风，脸红一目了然。
“当然，不好的事情小桃也不会做哦，不会让学长觉得麻烦的，原本就是那样的约定嘛。”
姬白桃时不时偷偷瞥罗岚一眼，像是在观察罗岚的反应，但一开口说话还是会别过脸去。
“但、但是……”
和几分钟前的罗岚一样，耳朵通红的姬白桃声音颤抖着。这样的姬白桃，罗岚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真的觉得可爱的话……说出来也可以哦……”
她小声地、缺乏自信地嘟囔道。那个总是充满自信、大概深知自己很可爱的姬白桃。
那个无论是魔法少女工作还是日常生活都处理得很漂亮的姬白桃，不知为何，此刻却如此慌张地遮着脸，手足无措。
她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吸引了罗岚的目光。
“看着我干什么……”
简直就像。
“就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
身后传来秋璃低声的嘀咕。
就在同时。罗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手放在了姬白桃的肩上，脸凑近了她的耳边。
指尖传来她肩膀猛地一颤的触感，靠近的粉色长发间飘来一瞬间甜腻的香气。
连罗岚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地冷静，他把刚才想到的话在她耳边说了出来。
“我觉得，小桃很可爱。”
可爱。
不是被逼着说的，不知为何就这么觉得了，而且，还产生了“想告诉她”的想法。
“〇x▼☆◇！？”
回应罗岚的是不成语句的怪声。姬白桃像飞鸟般迅速与罗岚拉开距离，用双手捂住耳朵，瞪着他。
“诶，你说什么？”
“没、没没没什么！是学长突然说了理所当然的话，小桃反而被吓到了！反过来！”
与她尖声的怒斥成反比，罗岚这边反而冷静了一些。
“可是你说真的觉得可爱就可以说……”
“就算是这样，那、那种，诶？真的？是、是这样吗！？哈？意、意义不明！”
姬白桃过于不自然的反应让罗岚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离谱。不，虽然对姬白桃说“可爱”是常事，但有必要特意凑近说吗？
是太在意被别人听到……但突然接触果然吓到她了。连罗岚自己都疑惑为什么能做出那么大胆的事，确实做得过火了。可能是“可爱”说惯了，自己心里的门槛降低了。
对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应该没有其他理由了。
“对不起，小桃。刚才做了件恶心的事吧。吓到你了。”
就算姬白桃对罗岚有好感，也不是什么都能做。被当做亲近的学长的男人突然靠近，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为太过冲动的事老实道歉吧。
“为什么要道歉！？搞不懂！够、够了，学长你去帮伯母的忙吧！快去！”
她不像是因为厌恶而生气，更像是焦躁混乱地啪啪拍打着罗岚的肩膀。要是她穿着魔法少女制服，罗岚这伤怕是不止三个月才能好。虽然不疼，但还是老实听话比较好。
“……啊，忘了，真的抱歉。”
这次轮到罗岚被赶去厨房了，明明是自己家，却要配合着演戏。
第97章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原本完美计算好的、一如往常的今天，因为罗岚的缘故，全被打乱了。
事先声明，今天的待机队员是姬白桃。
也就是说，意思是“请把日程空出来，以便随时能响应出动请求”。
除了像便利店一样全年无休工作的银白魔法少女安洁之外，魔法少女们都是轮班制待命。
当然，像之前的飞机坠毁事故或梅雨季节的泥石流灾害那样，非特定魔法少女无法解决的紧急情况也是有的，所以即使是非当班日也不能掉以轻心。
即使在上课中，即使正和朋友在卡拉oK欢唱，即使约会气氛正好、感觉“啊，说不定今天会被亲呢”，只要禾博士呼叫，就必须放下一切出动。
粉红魔女是比作为姬白桃更优先的存在。
总之，今天的姬白桃本该把日程完全空出来，在家写写作业、预习功课、看看热门剧集。但是，一直“以防万一”轻轻监视着的罗岚家突然来了个女人，可不能悠闲地待着。
因为，第一个拜访罗岚家的女孩子，应该是姬白桃的位置才对。
虽然差点闹出意外，但能被伯母开玩笑说“要是能来我家当媳妇就好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根据姬白桃的人生经验，像罗岚这种年纪却对恋爱不积极的人，很容易受周围人鼓动。所以去大学的时候，才特意连罗岚的朋友也打了招呼。
是的。所以，这是为了让罗岚喜欢上姬白桃，绝对必要的事情。不能拱手让给任何人。
通过适度的否定和流露出亲近感，既让她恰到好处地误会，又稳稳赚取了好感度。
一切仿佛都在姬白桃的控制之内，这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罗岚在家的时候，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许不是他不想在客厅，而是家里没人，他的爸爸妈妈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至少和姬白桃他们一个保密级别，连资料都查不到，还总是不回家，所以姬白桃才误认了罗岚的母亲。
不过好在罗岚母亲很喜欢姬白桃。
总之，可以说今天一天，姬白桃成为罗岚女朋友的概率大大提升了。
“到时候再多在母亲大人面前上上眼药……计划通——”
……本、本该是这样的。
“哎呀，总算回来了。”
玄关传来了热闹的声音。好像是罗岚回来了。
“稍等一下哦，小桃。”
“好的。”
那位自称罗岚母亲的女性这么说着走出了客厅。
透过没关严的客厅门，传来她意料之外的声音。果然，秋璃也来了。幸好今天即使勉强也来了罗岚老家。
这样后到的秋璃印象就会变淡，即使也被喜欢，如果是“选理想儿媳类型”的比拼，也是姬白桃更有胜算。
而、而且。
“还会变成两人独处……”
在罗岚房间里，连姬白桃都只在罗岚不在时进去过的地方，罗岚和秋璃两人独处的展开也是有可能的。
虽说面对秋璃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但那种特别的“第一次”被别的女孩子抢走可不好。
“……对、对了。都说男人忘不了第一个女人嘛。”
是的。所以这是战略行动，并不是姬白桃在焦躁或者冲动。
“啊，欢迎回来，前辈。打扰了。”
用准备好的台词冷静地迎接。
自以为冷静说出的话，却带着只有姬白桃自己才能察觉的轻微颤抖。
那与其说是故意的，不如说更像是反射性的细微破绽，虽然罗岚和“伯母”都没注意到，但对姬白桃来说却是个很大的违和感。
咦，这样就行了吗？怎么有点紧张？
不，是演技。姬白桃立刻告诉自己。对，来到罗岚家，比平时拘谨些才是正常的，嗯，演技演技。
“真是的——，伯母您呀。小桃都说了不是前辈的女朋友啦——”
咦，等等，罗岚要去哪儿？
一边冷静地扮演着可爱的后辈，姬白桃的意识却明显偏离了。
啊，是去给秋璃拿喝的了吧。
里面是什么，看颜色像是运动饮料？要是淡淡的可尔必思的话可能要笑出来了。
啊，杯子都是同一个颜色，家里不分杯子用吗？小桃家是分餐具的。还是说这是待客用的？说不定小桃现在用的这个杯子平时就是罗岚用的呢。啊，又在摸秋璃的头了。看起来好幸福。像小狗一样。
摸着她的罗岚看起来也很开心。对小桃就不会这样。
“妈！？”
啊，危险危险。又在想别的事了。就算流程符合预期，也得好好集中精神和“伯母”聊天才行。对对，被开玩笑说希望小桃当罗岚的媳妇……
媳、媳妇。
“！”
咦，怎么又晃了。手脚冰凉，还有奇怪的震动。像在地下开舞会一样，传来咚咚的声音。但谁都没在意。为什么啊。
“小桃，今天你有点……”
回过神来，罗岚漆黑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姬白桃。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咦，奇怪。罗岚一转向这边，姬白桃就无法看向罗岚。
像平常一样，像平常一样。可爱、小恶魔、天真无邪的小学妹。咦，平常是这样的感觉吗？
“怎、怎么了？”
现在能好好做出姬白桃的表情吗？沉重的女人不适合小桃的角色，带点玩闹的感觉才可爱。不知道，笑得自然吗？话说还有咚咚的声音啊。好吵。手没碰桌子却还在抖。肩膀也在抖。这是什么。
“……小桃？”
罗岚用神秘又温柔的表情看着姬白桃。
话说，罗岚原来这么帅的吗？咦，长高了？变帅了？是错觉吗？
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来着。啊，对了，大概是想说“可爱”吧。对小桃。因为是约定嘛。嗯。
是约定的话，就是说那是假的咯。
虽然不是真心想的，是小桃强迫他说出来的吧。不，因为这样罗岚才能坦率，也能牵制其他女人，这是必要的。再说小桃可爱也不是假的，因为真的可爱所以也不算强迫……
“啊，啊，那个！”
发热的大脑仿佛发出了本不该有的“噗嗤”声，感觉停止了。
“虽然是约定……但算了！”
双手胡乱挥舞，脑袋也跟着左右摇晃。
等意识到的时候，姬白桃已经无法让罗岚说出“可爱”了。
姬白桃一直以来都走在可爱的顶峰，所以大概能明白。
能察觉到虚假的“你好可爱”是什么样的。
因为，那就是至今待在姬白桃身边的女孩们听到的东西。大概现在的姬白桃，如果罗岚的“可爱”里没有包含真心，是能察觉到的。
那种事情，太可怕了。大概无法忍受。至今都觉得没问题的那个约定，瞬间变得如同死刑宣告。
光是想象就感到身体冻僵般的恐惧。
罗岚一脸茫然。
不，小桃明白的，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无法和罗岚对视。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紧张得手抖，感觉心脏要蹦出来。至今看过很多次了。但是，是站在“看”的那一侧。
虽然理解自己喜欢上罗岚这件事，但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啊。
还以为那是电视剧之类的夸张表现。真的像得了热伤风一样脑子里一团糟，连平时能做到的理所当然的事都做不到了，连保持自然都很难，小桃可不知道会这样。
因为姬白桃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以外的人，所以为喜欢的人的心情和反应一喜一忧、过度解读话语背后而疑神疑鬼、看到他和别人亲近的场面就嫉妒，这种不稳定又暧昧的“爱”，姬白桃没有经验过。
不……好想听，好想听现在的他说出来……
“……如果真的觉得可爱，说出来也可以哦。”
无法简单地表述。意识到爱是多么混沌、复杂的色块。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发言，与被对方讨厌和说谎之间的天平。这种非合理的人际关系，明明没有才更顺利。
恐惧、贪婪、谦逊、期待，以及，凌驾于所有这些之上的巨大感情，摧毁了姬白桃的冷静和至今培养起来的各种东西。
明明像之前那样“演戏”绝对能进行更有利的恋爱，头脑里明白，感情却变得愚蠢，不断引发不符合小桃风格的言行。那种话，不说比较好。
“什、什么呀……”
连自己都觉得勉强得像在开玩笑的发言，让刚才还游刃有余、想着要漂亮完成首次老家访问的自己感到羞耻。
不经意移开视线的前方，秋璃正用有点冷淡的眼神看着这边，罗岚样子也很怪，而且姬白桃也意识到自己很奇怪。这样下去，糟了，可能会被讨厌。怎么办。
“……！？”
触碰肩膀的感觉一瞬间驱散了被感情和思考充斥的姬白桃的脑海。
罗岚的手，比姬白桃更大、有点骨节分明的男孩子的手，碰到了姬白桃的肩膀。连想着“这是第一次被罗岚主动触碰”的闲暇都没有，这次罗岚的脸又凑近了。搞不清状况，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黑暗中，耳边传来经过磨砺的、温柔又甜美的声音。
“我觉得，小桃很可爱。”
……感觉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狡猾了！？”
被自己像突然发出的鸣叫般的声音吓了一跳。但那种事怎样都好了。
啊，真的太狡猾了。罗岚很狡猾。
头脑和内心，整个房间都被弄得乱七八糟。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也就是说喜欢小桃吗？是这样吗？那样可以吗？会让小桃误会的哦？耳朵好热，脸也好热，全都好热！明明已经最喜欢罗岚了，为什么还要做那种事？都说不用再说“可爱”了，却特意要说，不奇怪吗？普通人不会那么做吧？也就是说果然喜欢小桃吗？
啊，已经不行了。不行。完全不行。这样下去不让小桃赢的话可不甘心。冷静什么的不知道，压倒性胜利什么的不知道，可爱什么的，比起那种事，有更更更无法退让的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但再次确认。小桃喜欢罗岚。最喜欢。最喜欢罗岚前辈。爱着他。想要。绝对想要。除了自己以外，第一次有这么重要的人。从未见过的自我中心感满溢出来。不成为小桃的东西可不行。不是虚荣心、不是赌气、不是装饰品的感觉，是真心想要。干脆把除了小桃和罗岚以外的人类全消灭、变成两人世界好了。不行的话就想两人去无人岛。大概会有通红的大猩猩来碍事，所以想坐宇宙飞船去旅行。想要罗岚。和罗岚成为恋人。结婚。绝对要让小桃得到罗岚。已经决定了。因为没办法。其他女人一根头发都不会让出去。胜率啦人权啦怎样都无所谓。因为已经喜欢上了。小桃绝对要成为第一。既然是小桃决定的，就不可能被推翻。罗岚的可爱也好、爱也好、帅气也好、痛苦也好，全部全部都要变成只属于小桃的东西。什么都愿意做。嗯。小桃什么都能做到。和那些半吊子的女人不同。必须用只有小桃能做到的真心和全力，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本能明白了。小桃必须得到罗岚。
啊，对了，再把窃听器装回去吧，这次要更好的。不，比起那个，能不能想办法潜入罗岚家呢？干脆结婚，不行的话同居那种感觉。比如小桃的父母突然不在了，会不会同情小桃让小桃一起住呢，反正罗岚家平时也没别人？或者罗岚没地方去的话，会不会来小桃这里呢？不行，无论哪种禾博士都会妨碍。其他魔法少女也是。因为对罗岚来说魔法少女本身很重要，所以必须让他只看小桃一人，为此需要斩断罗岚心中的各种执着和留恋，而为此需要的东西是……。
“……啊，忘了。”
把罗岚赶去厨房后，姬白桃关掉了手机电源。因为要是博士来联系就麻烦了。
画面切换到厨房。
禾雅琴正在做菜，罗岚站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妈，谢谢你今天配合演戏，但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没事，挺有趣的。”禾雅琴笑了笑，“接触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摸不清楚小桃她们到底想要什么？”
“？”
“既然是发现陌生女性是罗岚的妈妈，她一定陷入了惊慌之中，并对自己一直以来建立的控制感感到崩塌，这时候只有不予余力地把主导权送回她的手里才能让她保持安全感……”禾雅琴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不得不承认在对病娇心理了解这块还是她在行。
“……”罗岚沉默了。
“罗岚，你打算怎么办？”禾雅琴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那些孩子们的感情，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知道。”罗岚低声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恶魔的威胁解除……”
“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禾雅琴叹了口气，“总是把使命放在第一位，总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
罗岚没有回答。
他知道禾博士说得对。但作为曾经的勇者，他无法改变这种想法。
只有完成了使命，才有资格去考虑个人的幸福。
“饭好了。”禾雅琴端起盛好的饭，“去吧，别让孩子们等太久。”
罗岚点点头，端着菜走回客厅。
第98章 餐桌上的心事
虽然刚才被罗岚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但姬白桃还不能从这个家逃走。
在“家”这个最私人的空间里共度时光，会让罗岚觉得小桃很亲切，而看到小桃优雅的用餐姿态，“伯母”也会更加喜欢小桃。
“我开动了！”
餐桌中央摆满了菜。那位“伯母”说只有简单的菜招待客人很抱歉，但对姬白桃来说已经是非常丰盛了。
“秋璃，碗给我一下。”
“啊，谢谢哥哥。”
坐在姬白桃正对面的秋璃，把空碗递给坐在她旁边的罗岚。
罗岚一边问“这些够了吗？”，一边往秋璃的碗里盛面。
罗岚脸上挂着笑眯眯的温柔笑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秋璃。
没办法。小桃坐在餐桌对角线的位置，而且秋璃还小，和小桃不同，既没有生活能力也缺乏常识。
所以罗岚只是不得已才照顾她的吧。
罗岚对谁都很温柔，是那种无法放着可怜孩子不管的英雄般的人。
“要沾辣椒吗？”
啊，那个歪头的动作好可爱。偶尔会做呢。喜欢。
“哥哥吃菜还沾辣椒啊。好吃吗？”
“我比较喜欢。”
“……那，我也要和哥哥一样。”
“放太多会辣的，稍微放一点吧。”
“嘿嘿，谢谢。”
“……！很清爽，很好吃呢。”
“是吧？”
小桃明白的，因为秋璃更像个孩子。而且，如果罗岚坐在小桃旁边，“伯母”就得坐在秋璃旁边了，罗岚是觉得不擅长说话的秋璃可怜才这么做的吧。
罗岚很温柔，所以会这样体贴人。如果是小桃的话，即使和初次见面的“伯母”也能相处得很好。
话说回来，加辣椒的事小桃之前就打算做的。
罗岚与这边不同调味料的饮食习惯，姬白桃可是全都背下来了。
那边的小鬼既不知道也不察觉更不共鸣罗岚的喜好，只是为得到的东西高兴，太狡猾了。像豆腐脑要咸辣味的，可乐要红瓶的，这些小桃都好好掌握了，本来打算上演一出“偶然一致”或者“被罗岚说了试着尝尝结果小桃也喜欢上了”的戏码的。
本来早就决定好要说“家里人都喜欢姜，但只有小桃喜欢芥末呢，和学长一样，我们饮食喜好挺近的呢”这种话的。
“说起来，之后和莱茵见过面吗？”
“……呃，那个。”
趁着禾雅琴沉迷于和姬白桃聊天，罗岚提起了那个女人的话题。
“如果觉得难开口的话，要我一起去吗？虽然有点怕。”
“诶？啊，那个，我，那个，不太会说话，呃……”
该说一起跟踪过罗岚时见过吗，好像不太合适。
“……啊，不，抱歉。现在问这个不合适。之后再好好问你。”
那么之后要再找时间两个人谈吗？
在哪里见面？还是等小桃回去之后？打电话？什么时候？晚上？
姬白桃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的举动，罗岚晚上一般要和小桃打电话。
今天回去的时候送小桃还是送那个小鬼？报平安的消息先发给谁？
等等，刚才罗岚自己提了莱茵的事吧。
她人又不在，为什么要这样？虽然知道罗岚和莱茵在交往，但那是为了任务不得已而为之，罗岚心里根本没有爱意对吧？
只是在那位精神脆弱又给人添麻烦的巨乳女面前不得已才继续假装爱着她对吧？
是为了万一她暴走或者失去魔法少女能力大家会为难才这么做的。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是为了世界和平才做的对吧，因为罗岚很温柔。是位出色的耀黑骑士。
那么为什么，连不在这里的莱茵·冯·德莱恩的名字都会出现呢？很奇怪吧，窃听器也没装。在这里根本没有讨好的必要啊。
说起来，罗岚和小桃打电话的时候也经常说那个女人的事呢。
虽然是以“因为很困扰，想听听同为女性的小桃的意见”为名的烦恼咨询，而且小桃从一开始就自告奋勇担任咨询角色，所以没觉得不自然。
而且关于秋璃的事也常说呢，担心她没上中学什么的，因为两人都住在基地，和小桃不同完全舍弃了普通人生活，所以罗岚总是很关心她们。
……咦？但是啊，罗岚和其他孩子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会提到小桃的话题吧？
是啊。在秋璃房间的时候也好，和莱茵打电话的时候也好。会说魔法少女活动的话题或者罗岚大学的事，但完全不会提到小桃的话题呢。为什么？和罗岚说话时间最长、经常LINE聊天的也是小桃啊，太奇怪了。
“……难道说，学长。”
“哎呀？怎么了，小桃？”
糟了，想太多导致脱口而出了。
“没有，那个。就是觉得很好吃——嗯，小桃家不怎么吃这个。”
“那么，小桃家是不是很有钱呢？”
“嗯——，小桃觉得算普通吧。不过，爸爸不太喜欢大家从一个盘子里分着吃的料理。所以像火锅啦水煮鱼啦，在家都没吃过。听说朋友家晚饭有时会做章鱼烧，还有点羡慕呢……所以今天非常开心！”
“哎呀呀，那样的话下次来我家吃怎么样？虽然没有章鱼烧机……不过这个季节吃火锅有点热呢。要不做冰粉吧？”
“哇，太棒了。但是可以吗？来打扰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餐桌也会热闹起来呀。对了，到时候秋璃也一起来不就好了？”
真可惜，果然那边也要邀请吗。明明下次只有小桃来罗岚家打扰的机会。
“诶？我、我……”
“妈。所以说了不要勉强邀请啦。”
罗岚配合着演戏，称呼禾雅琴为“妈”。
虽然一瞬间慌了，但多亏秋璃怕生，防止了两人再次一起来访。
下次来的时候，必须只有小桃一个人来打扰，可能的话也想让罗岚的真正父亲喜欢上小桃。
“那么只有小桃下次……”
就在禾雅琴被罗岚瞪着却还想坚持邀请的时候，从刚才还在播放本周电影排名的电视里，传来了让人不由得竖起耳朵的词句。
第99章 本台记者为您报道
『刚刚收到的消息，银白魔法少女于北市击毙a级恶魔，拯救了广场数位群众的生命，下面来看现场报道……』
“看，罗岚。是你喜欢的银白魔法少女的新闻。”
禾雅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姬白桃能感觉到秋璃微微动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厨房片刻前。
禾雅琴在煮面的时候，罗岚低声问道：“禾博士，关于安洁的新闻……”
“嗯？”禾雅琴一边搅拌着面条，一边压低声音，“怎么了？”
“待会儿电视上可能会播。”罗岚有些担心，“如果小桃和秋璃看到了……”
“你担心她们会在意你对安洁的态度？”禾雅琴看了他一眼。
“……嗯。”
“那就更要表现自然。”禾雅琴建议道，“如果刻意回避，反而会引起怀疑。作为‘母亲’，我会配合你的。”
罗岚点点头。
禾雅琴笑了笑：“你知道吗，罗岚？你越是想掩饰什么，那些孩子就越敏感。尤其是小桃那孩子……她可是一直在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罗岚叹了口气。
“那就坦然接受吧。”禾雅琴端起煮好的面，“反正今天有我帮你，你就放心演吧。”
画面切回客厅。
“……”
姬白桃沉默了。
不对，“喜欢”不是那个意思。
小桃早就知道罗岚在认识她们之前就是银白魔法少女安洁的粉丝。
那是普通人对魔法少女抱有的那种感情，绝不是针对安洁这个个人的。
说到底，只是一个青年对背负着全国希望的、最强魔法少女的憧憬而已。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虽然这么想，姬白桃的目光却从电视移到了罗岚脸上。
罗岚瞬间露出了如同闪闪发光的少年般的表情。
那个笑容。
姬白桃从监控录像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笑容。
不对。
这不对。
为什么？
为什么罗岚会露出那种表情？
那是姬白桃想要的、想要独占的、想要只属于自己的表情。
但此刻，那个表情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而绽放的。
姬白桃的手，紧紧握住了筷子。
“…………”
不对，“喜欢”不是那个意思。
小桃早就知道罗岚在认识她们之前就和安洁是青梅竹马。那应该只是普通人对青梅竹马抱有的那种友情，绝不是针对安洁个人的。
虽然这么想，姬白桃的目光却从电视移到了罗岚脸上。
罗岚瞬间露出了如同闪闪发光的少年般的表情，然后看到旁边皱着眉的秋璃，才猛地一惊，慌忙换上了一副紧张的神情。
“笨、笨蛋，支持魔法少女什么的，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吧。又不是特别喜欢。”
姬白桃是知道的。
对罗岚来说，魔法少女们并非遥不可及的存在，即使现在成了工作伙伴，罗岚也依然会看银白魔法少女的新闻。
当然，他也会在网上搜集小桃和其他魔法少女的信息，但只有关于银白魔法少女的新闻，无论是电视还是视频，他一定会全部看完。
小桃她们的新闻，如果不是大事件，他通常只是浏览一下文字就完了，唯独银白魔法少女的活跃表现，他从不遗漏。
难道银白魔法少女与她们有什么不同吗？
但是，连他那样的表情，小桃都未曾看得如此清晰过。罗岚一边否定着，一边却将注意力牢牢钉在电视上，甚至顾不上观察秋璃对自己回答的反应，这是小桃之前无法想象的。
『近年来主要在网络上活跃的身份不明的魔法少女们。尤其是银白魔法少女，几乎每周都会进入热搜词条，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与魔法少女相关的新闻在电视上的报道方式通常有别于普通事件，经常在娱乐性较强的信息节目中被提及。
在严肃的新闻报道中往往用“疑似因魔法少女活跃所致”这类模糊表述，很少被大张旗鼓地宣扬。
更多时候是在社交媒体上成为话题，或者普通人幸运拍到的视频爆火时，作为热门话题之一被介绍。大概相当于过去的惊人视频或奇闻异事那种待遇吧。
就连这个午间节目里，主持人艺人也在用如同讲述动作电影剧情般欢快的语调进行解说。
而受到这种待遇的，大半都是银白魔法少女。那个人和小桃不同，是单凭实力就能做出华丽事迹的人。
『这次似乎是银白魔法少女制服巴士劫持犯的事件引起了热议，以为巨大的昆虫型恶魔让作战人员陷入苦战时，银白英雄登场瞬间击溃，恶魔还临时突破到了a级！其中一人用手机拍摄了视频记录了该过程。』
『围观恶魔和魔法少女可能为遇到生命危险，所以希望各位观众绝对不要模仿。』
对于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嘉宾评论家提出的严肃意见，主持人用敷衍的干笑回应了。
姬白桃觉得这个人说得对。
确实，拍摄小桃活跃场面的人能为小桃增加粉丝，所以小桃很开心。外围的大家如果能尽力宣传、扩散，小桃也会更有干劲。
但是，如果被救的一方没有“得救了”的感觉，也会失去干劲。
作为魔法少女，更想帮助那些会全心全意依赖小桃、向小桃求助、会害怕会颤抖的人。不过那种视频通常不会被好好编辑吧。对世人来说，魔法少女的心情根本无关紧要就是了。
『……然后，据说银白魔法少女是生生撕开了噩梦空间。』
『诶！？那种事可能吗？』
这次轮到受初高中生欢迎的人气偶像夸张地做出反应。
『接下来请看实际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视频以及对当时在广场周围的群众们的采访影像……』
电视台到底花了多少钱买下那段视频的呢？还是学生们高兴地主动提供的？无论如何，就算被这样报道，小桃她们也一分钱好处都拿不到。
“……呵，真像她的风格呢。”
罗岚的这句话，让正在胡思乱想的姬白桃的脑子像被狠狠揍了一拳般受到冲击。
那感觉，完全就是自然流露的笑声。这样的罗岚，小桃见过吗？
“哥哥是……那个的粉丝吗？”
第100章 堕执的萌芽
“诶？不、不是粉丝啦。你看，我说过的吧？我……憧憬着魔法少女，觉得她们很帅。银白……不对，银白魔法少女以外的魔法少女我当然也支持啦。”
那样安抚着秋璃的表情。看着银白魔法少女活跃新闻时的表情。
罗岚听到银白魔法少女那大胆鲁莽的事迹时，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是小桃在监视期间从未见过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说自己是那个女人的粉丝一样。
对普通人来说，魔法少女就像是艺人、动漫角色一样的存在，不会对其产生恋爱感情。虽然也有“认真单推”的人，但罗岚不是那种类型。
本该如此……但看到刚才的罗岚，实在无法断言他真的没有对银白魔法少女“认真动心”。
不，相遇之前或许确实只是青梅竹马，难道是因为重新和安洁本人有了接触，才转变成了真正的恋爱感情吗？
“……小桃还以为只是憧憬而已。”
安洁在一般人心中是“魔法少女”，而不是“女孩子”。所以，小桃本以为至少绝不可能被那个女人抢走罗岚。
她又不可爱，又不亲切，还粗鲁，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即使被憧憬，小桃也认为她是离恋爱最远的那类对象。
“哥哥喜欢最活跃的魔法少女吗？”
“小桃也喜欢所有魔法少女哦。因为她们都很努力，有正义感，拯救大家的样子很帅。”
莱茵即使从同为女性的小桃看来也是个麻烦的女人。
沉重又麻烦的女人通常理所当然会被讨厌，所以小桃以为罗岚绝不会爱上她。
现在交往也是因为小桃给了建议，倒不如说，在那种情况下罗岚选择了“虚假的”恋爱关系时，真正成为恋人的可能性就已经是零了，是必要的牺牲。
在本人不在的地方，应该清爽地忘记虚假的爱活着才对。小桃一直认为，她只是个会给罗岚的胃带来负担的存在，是个在罗岚心中毫无分量、微不足道的存在。
“如果……比方说，晶黄魔法少女努力了，非常非常努力，变成了最活跃的魔法少女……哥哥会喜欢上晶黄吗？”
小桃从刚才开始就只顾着进行讨厌的推测，忘记了插进两人之间，忘记了和“伯母”聊天，也忘记了动筷子吃菜。
今天的小桃，不，最近的小桃，总在想着奇怪的事情。
座位的事也好，罗岚提起莱茵的事也好，为银白魔法少女的活跃而高兴的事也好，换作以前的小桃，内心绝不会如此混乱。本该完全不在意的。
内心本该明白，这些事根本没必要想得如此严重。
“……就算不那样做，我也喜欢晶黄魔法少女。反而会担心她太过勉强自己努力，希望她能按自己的步调活跃就好。”
罗岚带着像是担心着什么似的，轻轻抚摸着秋璃的头。
不知火秋璃还是个孩子。看起来只像妹妹，当然不可能产生恋爱感情。
对秋璃来说，也只是把罗岚当作哥哥来亲近而已，无论多亲密都不会碍事。两人之间没有恋爱。只有如同义兄妹般的温暖感情。
小桃本来是这么想的。
“哥哥，真温柔呢。”
秋璃把额头蹭在放在那蓬松头发上的罗岚的手掌上，轻轻动了动。样子看起来很幸福，但又带着一点点寂寞。罗岚完全没有察觉，但同为女性的话，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因为，那分明就是恋爱中女孩子的表情啊。
明明作为干妹妹，摆出一副仿佛自己是吉祥物定位般的人畜无害的表情被宠爱着，却实实在在地恋爱了。最初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把罗岚当作哥哥而是当作男人来喜欢的？如果罗岚察觉到了，会有什么改变吗？
就算不会立刻两情相悦，万一因为什么阴差阳错，导致罗岚开始在意秋璃了，会变成怎样？
罗岚最终会喜欢上谁呢？
罗岚选择小桃的可能性存在吗？
可爱、合得来、像朋友一样的女朋友……而不是像小桃这样，只是个后辈。特别的好感，在小桃这里一点都没有，而其他每个人似乎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
“……这样啊。”
姬白桃开始讨厌自己的聪明。都说恋爱是盲目的，真希望自己能一直什么都看不见直到最后。
如果会觉得别人家的草坪更绿，那小桃宁愿除了罗岚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不和人比较就无法感受到自己的价值，不被某人赞美连自己的真心都会变得暧昧动摇。
明明只有如此脆弱的心，却一直依赖着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最不稳定的自恋之爱，所以连这种细微的感情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了吧。
回想起的，是那时看到的社交媒体。
到头来，这个世界似乎就是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肯定自己。小桃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坚强，即使不被爱也能相信爱。但话说回来，小桃也没有蠢到以为光靠自我完结就能让爱成立。
原来在罗岚心里，小桃也是垫底的啊。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如果无法让他喜欢上小桃，那就让他不得不喜欢上小桃就好了。
没办法。为了获得爱并继续作为魔法少女存在，就无法再坚守正义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姬白桃的手中，不，是从身体里，咕噜一下掉了出来。
画面切换。
禾雅琴在厨房里，透过没有完全关上的门，静静地观察着客厅里的一切。
她看到了姬白桃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困惑，到嫉妒，到绝望，再到某种决心。
禾雅琴叹了口气。
“这孩子……”
作为魔法少女组织的研究员，禾雅琴见过太多因为感情问题而失控的魔法少女。爱情本身不是问题，但当爱情变成执念，变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时，魔法少女就会走向危险的边缘。
姬白桃今天的表情，让禾雅琴想起了曾经的某个魔法少女。
那个最终堕落成恶魔的魔法少女。
“必须尽快报告给罗淼。”禾雅琴低声自语，“这孩子可能会……”
第101章 唯独你，绝对唯一
罗岚放下筷子，茫然地望向电视，视线稍前方，低着头的小桃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已结束和“伯母”谈话的她，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在颤抖。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今天的小桃和平时状态不同。
但是，在此刻指出这一点恐怕会伤害小桃的心情。罗岚不知所措，只好将剩下的一点茶一饮而尽，然后看向秋璃那边。
这位小姐果然也带着些许不满的表情。理由当然是因为知道罗岚是银白魔法少女的粉丝而受到打击了吧。
罗岚对安洁确实有越超其他魔法少女的关心，不仅仅只是出于喜欢……但此刻在这里解释这件事很困难，而且本来就不能在明面上的普通人面前说出他们和魔法少女有关联的言论。
无论想安抚哪一边，在有“普通人”在场的环境下都很困难。这样看来，在魔法少女基地碰面要轻松得多。还是第一次感觉在家如此有客场感，至少得想办法换个地方。
正当罗岚为这束手无策的状况和略显沉默的餐桌而烦恼时，
『哔——、哔——、哔——』
突然，警报音和振动声在尴尬的餐桌上响起。
“啊，对不起。是我的。”
秋璃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关掉了声音。
是紧急消息吗？会发到秋璃手机上的联络只有一种。
“难道是，出动请求？”
罗岚小声对看着屏幕露出些许惊讶表情的秋璃耳语道。虽然听说过，但近距离亲眼目睹紧急假日出勤其实还是第一次，真的是突然就来联络了啊。
既然小桃和秋璃都在这里，说明今天的待机队员是莱茵，大概是遇到了待机队员单独无法解决的事件吧。
“嗯。难得带我来家里玩，对不起，好像地点很远必须马上出发……但是……”
对普通人来说是紧急事态，但对魔法少女来说大多是日常工作，很少危险。罗岚不合时宜地在内心为能结束这场面松了口气，但与之相对，秋璃却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地瞪着坐在对面的小桃。
“你不去吗？”
她用与平时不同、带着些许怒气的强硬语气问道，毕竟明明是待机队员却跑来罗岚家，害得电话都打到她手机里了。这话是针对谁的，不言自明。
“…………”
姬白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着。两人之间弥漫着难以言状的沉重空气，连刚吃过素面的胃也感到沉重起来。
“你要去去呗，看我干什么？”
说完，秋璃站起身，向罗岚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有急事，我得走了。”
难道是需要小桃帮忙才能处理的紧急事件吗？需要召集多位魔法少女，说不定是起大事故。
罗岚一边在心里反省着自己竟想着利用别处发生的惨剧来摆脱眼前修罗场的想法，一边向沉默不语的小桃问道：“小桃不一起去没关系吗？”
听到这话，小桃猛地与罗岚对视，随即像做错了事似的立刻移开了视线。
“……呃，那个。”
“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来玩就好了。”
大概和秋璃一样，觉得难得来罗岚家却马上要走，有点过意不去吧。
“好、好的。那就这么办吧……突然打扰真抱歉，学长，伯母。下次小桃会好好带礼物来，并提前联系您的。”
是说服起效了吗，小桃爽快地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包。
“哎呀，这样啊？好像有什么缘由呢，罗岚，你送她们两个去车站吧，再迷路就麻烦了。”禾雅琴继续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好好。”
嘛，出了家门她们大概会用魔法少女能力在屋顶上跳着走吧，其实不用罗岚送也行。
从邀请两人到家才过了一个多小时，外面依旧炎热。走出家门走了一小段路后，秋璃开口道：“这附近没什么人，接下来我就跳着走了。”
她唰地掀开t恤下摆，露出里面穿着的魔法少女制服。
“大夏天的还一直穿着那个啊……”
所以才会中暑吧。
“我会跟禾博士说，让他给你们做接触冷感的制服。”
“我没关系的……不过，谢谢哥哥。”
刚才明明完全不是没关系的样子。秋璃对自己身体的痛苦实在太迟钝了，有时真让人害怕。
“小桃也换好衣服后到现场来哦。”
确认周围没人后，秋璃当场脱掉t恤，戴上从腰包里取出的魔法少女发卡。
“要是你就这样回哥哥家的话，我可不原谅你。”
“……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嘛。”
虽然她可能真的很讨厌自己被排除在外，但特地说出这种带刺的话，不太像秋璃的风格，而且自从出动请求来了之后，她是不是有点攻击性过强了？
眼看接下来要一起去现场的两位魔法少女就要互相瞪起来了，作为耀黑骑士，罗岚也想尽量帮忙打圆场。
“放心吧秋璃，就算粉红魔法少女偷懒跑回来，我也绝对不会让她进家门的。”
就像小桃说的，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事，罗岚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
然而，姬白桃的表情却像冻住了一样。
“就是说啊，哥哥最喜欢努力帮助大家的魔法少女了，肯定会讨厌偷懒闲逛的魔法少女吧。”
相反，秋璃不知为何心情转好，一脸得意。
“嘛，嘛。说讨厌嘛，嗯——。不过，是啊。魔法少女本人的身体状况和难处也很重要，如果有不得已的理由那也没办法，但我果然还是更想支持那些活跃的魔法少女啊。”
“哼哼，是吧？那我走啦！”
不知不觉连裤子也脱掉完全变身为金色魔法少女的秋璃，做了一个有点夸张的像战队英雄一样的定格姿势。
“等一下，秋璃。”
“嗯？”
虽然占用太多时间不好，但有件事必须事先问清楚。“话说秋璃，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基本上一直保持“听话”姿态的秋璃，竟然会主动出来玩，只能认为她心境上有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有什么话要说……今天任务结束后，要不要找个地方见面？”
“诶？”
“可、可以吗？”
“啊，如果任务拖太久你累了的话，明天也行……”
“虽然很想今天就说，但耽误哥哥就不好了，好！那就明天，一定！”
她高兴得蹦跳起来，借助制服增强的弹力，跳得像跳高一样高。
虽然不想让她因为任务而焦躁，不过有干劲是好事。
“那明天九点左右在那边站前可以吗？如果累了改天也行，迟到也没关系哦？”
“不用！我不会累的，没关系。”
那不可能吧，再怎么说也……
“别太勉强受伤了啊。”
“知道啦！一定要来哦，哥哥！”
“……啊啊，晚上比较晚，要在站前乖乖等着啊。如果车站工作人员问什么，就说来接家人就行了。”
“好的！我会乖乖等着的！”
晶黄魔法少女露出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踢了一下滚烫的柏油路面，转眼间就变小消失了。
“哎呀，虽然比不上小桃，但那脚力也真厉害啊……是吧，小桃。”
罗岚回过头，那里只有住宅区尽头弥漫着的闷热难耐的空气。
“咦？小桃不见了。”
是嫌他们说话太长，先去找地方换衣服了吧。嘛，既然是小桃，应该不用担心。罗岚还是为明天的约定去睡个早觉养精蓄锐吧。
画面切换。
姬白桃站在离罗岚家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包带，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绝对不会让她进家门……”
罗岚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最喜欢努力帮助大家的魔法少女……”
“更想支持那些活跃的魔法少女……”
小桃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夏日的混凝土墙壁温热，但她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同样的紧急出动请求。
应该去的。作为魔法少女，应该立刻变身，赶往现场。
但是。
“去了又怎样呢……”
小桃喃喃自语。
就算去了，就算努力战斗了，罗岚看的也只有安洁。
就算变成最活跃的魔法少女，罗岚在意的也只有莱茵。
就算拼命想要获得认可，秋璃那个小鬼已经抢在前面，约好了今晚见面。
“小桃做什么都没用……”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出动请求，手指悬在“确认出动”按钮上方。
然后。
她关闭了手机。
“对不起……”
小桃对着空气道歉。
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道歉。
对莱茵和秋璃道歉。
对作为魔法少女的自己道歉。
但是，她无法道歉的对象只有一个。
那就是罗岚。
因为，如果罗岚知道她没去执行任务，真的会如他所说，“绝对不会让她进家门”。
所以，罗岚永远不能知道。
姬白桃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她露出完美的笑容——即使周围没有任何人看着。
这是她多年来练就的技能。
即使内心千疮百孔，表面也要维持完美。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小桃开始思考。
不能去基地，因为禾博士肯定会察觉她的状态不对。
不能去罗岚家，因为……
因为现在的她，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吧。”
姬白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附近的便利店。
至少，要找个有空调的地方。
在那里，她可以慢慢思考。
思考如何让罗岚“不得不”喜欢上自己。
思考如何排除所有竞争对手。
思考如何……成为罗岚心中唯一的、最特别的存在。
第102章 家庭聚会
与此同时。
禾雅琴站在罗岚家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看到了秋璃跳跃着离开的身影，金色的制服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只轻盈的鸟儿，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屋顶之间。
但她没有看到姬白桃。
“那孩子……没有跟着去。”
禾雅琴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紧皱。她从窗边转身，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魔法少女追踪系统。
“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此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禾雅琴迅速收起手机，调整表情。
门打开了，罗淼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罗淼低声说道，回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她们都走了？”
“嗯，刚走。”禾雅琴走到客厅，确保罗岚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说道，“姬白桃……可能已经开始失控了。”
罗淼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她刚刚放弃了出动任务。”禾雅琴的声音冷静，但眼中透着担忧。
“什么？”罗淼放下手中的袋子。
罗淼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加强监视力度。”
“还有……”禾雅琴的声音更低了，“准备好最坏的预案。”
“你是说……”
“对。如果她真的失控，我们必须有能力将她制服，不能再像莱茵那样威胁罗岚生命了。”禾雅琴的眼神复杂，“她是战略型的孩子，一旦决定做什么，绝不会轻易放弃。”
罗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会通知上级的，不过……罗岚那边……”
“打草惹蛇，暂时不能告诉他。”禾雅琴断然道，“他现在就在暴风眼的中心，如果让他知道了，反而可能刺激姬白桃做出更极端的事。”
“嗯。”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楼梯传来脚步声，罗岚送完人回来了。
禾雅琴迅速换上轻松的表情，罗淼也自然地开始收拾购物袋。
“我回来了。”罗岚走进客厅，看到两人都在，“妈，送完她们了……诶？”
罗岚愣住了，眼光看向沙发，坐着熟悉的人影。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罗淼回过头，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本来约好一家人一起吃饭的，中间出了那段‘岔子’，你妈提前通知我出去避一会儿。”
“有这么必要吗？你本色出演我爸有什么好回避的。”
“因为……咳。”罗淼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不自然，“本来工作上就不允许我们接触，况且……要是不知道她们真实身份还好，既然知道了，实在没法冷静地坐在她们身边。”
“没这么可怕吧？”罗岚笑了起来，“她们私下都是一群可爱的孩子。”
从罗淼的语气中，罗岚隐隐察觉到一丝恐惧，这种反差不禁让他燃起了兴趣。
“不不不，她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罗淼认真地摇头。
“你看妈不是相处得挺自在吗？”罗岚指了指禾雅琴。
“那是你妈……”罗淼的声调突然暗降。
话音刚落，禾雅琴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罗淼身后，从背后捏住他的肩膀，隐隐发力。
“我怎么了？”禾雅琴的声音温柔，但笑容有些危险。
“欸，你，你才智过人！才智过人！”罗淼立刻改口。
罗淼赶紧起身让座，禾雅琴满意地顺势坐下，轻笑道：“别听你爸瞎说，他就是单纯怕病娇罢了。”
“哦？”罗岚来了兴趣。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罗淼连忙否认，站起身往杂物间走去，“对了，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我去拿点好东西。”
罗淼从杂物间的隐秘角落拿出一瓶珍藏的威士忌，瓶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连同三个酒杯一起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这应该是我们一家在你回来后，头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吧。”罗淼打开瓶塞，琥珀色的液体发出诱人的香气，“来，喝几口吧。”
罗岚在父亲对面坐下，看着罗淼熟练地倒酒。
“你爸啊，”禾雅琴接过酒杯，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年轻时喜欢上一个女孩，后来才知道她是魔法少女。”
“怎么难得一聚就聊这个……”
“没事，我挺爱听的。”罗岚笑着说。
“找找话题嘛，再说，这对罗岚也是个很好的警示教育。”
“都是过去的事了。”罗淼嘟囔道。
“什么啊，老爸，原来你和魔法少女谈过恋爱啊。”罗岚端起酒杯，“快说说，怎么回事？”
“那是……大概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当时我还没成为研究员，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根本不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
罗淼和魔法少女度过了一段浪漫的时光。
“但后来越来越过分。她要求我每小时报告一次位置，不准和其他女生说话，甚至连男性朋友的聚会都不让我参加。”
罗岚听着，感到还是熟悉的味道。
罗淼又喝了一口酒，“有一天，我在大学里和一个女同学搭话，只是很普通的学习交流，讨论一个作业问题。”
“结果被她看到了。”
“当晚，我被她叫到一个废弃的仓库。我以为是要分手什么的，结果……”
罗淼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她直接把我关进了地下室，那是一个魔法少女组织的旧据点，已经废弃了，但设施还能用。”罗淼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不愿回忆的往事，“她把我锁在那里，说要让我‘冷静一下，好好反省’。”
“我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那个地下室隔音很好，而且位置偏僻。我被关了整整三天。”
“三天三夜。”罗淼重复道，“她每天会来送饭，但不让我离开。她说这是为了我好，说外面的女人都会伤害我，只有她才是真心爱我的。”
禾雅琴在旁边轻声补充：“我就是那时候发现的。”
“对。”罗淼看向妻子，眼中有感激，“和我搭话的那个女同学就是雅琴。她早就察觉我女朋友不对劲，一直在暗中观察。”
第103章 老爸老妈浪漫史
“我发现罗淼连续三天没来上课，也联系不上，就知道出事了。”禾雅琴说道，“我跟踪了那个女孩，发现了那个地下室。我等她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黑进了电子锁系统，把你爸放了出来。”
“最后是组织介入了。”禾雅琴说，“她的行为太过分了，而且我掌握了证据。组织不得不处理她。”
罗淼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罗岚明白了。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罗岚慢慢地说，“老爸你现在害怕魔法少女，是因为那次经历？”
“也不能说害怕。”罗淼纠正道，“是敬而远之。我知道她们中大多数都是好孩子，但一旦爱上某个人……那种执念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魔法少女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心理上，她们很多还是孩子。”禾雅琴补充道，“强大的力量加上不成熟的心智，再加上极端的情感……这是非常危险的组合。”
“不过，你妈就不一样了。”罗淼看向禾雅琴，眼神变得温柔，“她救了我，照顾我，陪我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
“也不只是因为这个。”禾雅琴笑了，“主要是你爸发现，和一个智商在线、性格正常又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人在一起，是多么幸福的事。”
“确实。”罗淼举起酒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就是娶了你妈。”
三人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客厅回荡。
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罗淼又倒了一轮酒。
罗淼突然想起什么，“每年喝酒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是我们的孩子还在，也差不多该像我们当年那么大了，也差不多到谈恋爱的年纪了。”
“虽然不知道你那个异世界什么情况，”禾雅琴转移话题，声音温和，“但女孩子还是有的吧？在那边有没有喜欢的人？”
“都说了很忙的，打魔王哪有时间谈恋爱。”
“话说那个叫魔王什么的，很强吧？”罗淼问道。
罗岚凝滞了一会，楠楠道：“……算强吧。”
“这么说，你在那个世界是能用魔法的咯？”罗淼继续问。
“一开始不会用魔力，后面慢慢也感受到魔力，学会魔法了。”
禾雅琴若有所思：“你在异世界应该也是这个身体吧？没道理在异世界能用魔法，这里就不能用……”
“谁知道呢？”罗岚耸耸肩，“也许魔力系统不一样吧。我也确实有这种感觉，那边的魔力更有种……暖流的感受。这边的魔力如果存在的话，应该是另一种形态。”
“有趣。”禾雅琴若有所思地点头。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异世界的事。罗岚模糊地回答着，既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透露太多。
酒过三巡，气氛渐入佳境。
罗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试探性地问道：“对了，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罗淼的脸已经有些红了。
“关于……安洁的父亲。”
罗淼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大口酒，“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安洁提起过她父亲，我想了解一下。”
罗淼看了禾雅琴一眼，禾雅琴微微点头。
“确实是我的同事。”罗淼的声音变得低沉，“安南渡博士。一个很出色的研究员。”
“他……是怎么死的？”
“在一次恶魔袭击中。”罗淼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是在你……离开后大约一年的事。”
“一年？”罗岚心中一动。
“对，那次袭击很突然，在街道上，几乎没有征兆，我们赶到的时候……”
“这些信息网上都能查到。”禾雅琴补充道，“当时的新闻报道很详细，你如果想了解，可以自己查一查。”
“那……”罗岚犹豫了一下，“安博士生前到底从事的是哪方面的研究？”
罗淼有些疑惑地看着罗岚：“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只是……想更了解安洁。”罗岚说，“她很少提起她父亲，我想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淼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回答了：“他负责数据计算方面的工作。包括魔力量、体力、速度、耐力等等生理数据的分析和建模。”
“魔力量？”
“对。魔法少女的魔力是可以被量化的。”禾雅琴解释道，“我们需要知道每个魔法少女的极限在哪里，才能合理安排任务，避免过度使用导致的身体损伤。”
“安博士在这方面是权威。”罗淼继续说，“他开发的魔力测量系统，现在还在使用。”
罗岚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问道：“那……安洁的魔力……是不是有人为因素？”
这个问题一出，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罗淼和禾雅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个嘛……”罗淼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涉及到更高级别的机密。”禾雅琴接过话匣，声音变得严肃，“关于安洁的详细资料，包括她的魔力来源、成为魔法少女的过程等信息，都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内容。”
“我们无权透露，也不建议你深入调查。”
禾雅琴的回答，既是拒绝，也是警告。
“我明白了。”罗岚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酒局散了。
罗淼有些醉意，被禾雅琴扶去客房休息。罗岚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罗岚却没有睡意。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安洁父亲研究魔力数据；
他的死和恶魔袭击有关；
安洁的魔力异常强大，远超普通魔法少女；
关于安洁的资料是最高机密；
疑点：
魔法少女通常需要2-3年训练才能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
但安洁只用了1年（从父亲去世到公开活动）；
这说明她可能在父亲去世前就已经开始接受训练；
或者……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罗岚在“特殊”两个字下面画了重点。
第104章 误会
周六，晚上11点。
姬白桃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便利店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刺眼而冷漠。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只有零星的醉汉和加班族还在街上游荡。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基地。
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
一次、两次、三次……她数到第七次的时候，终于按下了静音键。
“抱歉，小桃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对着空气说道，露出完美的微笑。
即使周围没有任何人，她也保持着完美的表情管理。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姬白桃在一个公园的秋千上坐下。
这个小公园很简陋，只有两个秋千架、一个滑梯和几张长椅。白天会有带孩子的妈妈来这里，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轻轻晃动着秋千，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魔法少女内部群的消息记录：
[黄] 20：47
「任务完成！虽然有点辛苦，但顺利解决了！(^▽^)」
[无能的妻子] 20：50
「辛苦了。你今天有些冲动，下次要注意。」
[黄] 20：52
「知道啦～不过今天必须快点结束嘛！因为明天有重要的事！」
[天使本使] 21：15
「明天有事？」
[黄] 21：16
「嘿嘿，秘密～总之要加油！(???_??)?」
剩下还有禾博士的几条私聊，姬白桃无心查看。
“明天……秋璃要去见学长……”
她轻声说道。
那孩子脸上写满了期待，完全藏不住心思。那分明就是恋爱中女孩子的表情。
“她……想要告白吧。”
姬白桃喃喃自语。
她太了解了。作为同样喜欢罗岚的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秋璃那孩子，打算在明天向罗岚表白自己的心意。
“不行……”
姬白桃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能让她成功，绝对不能。”
如果秋璃表白了，如果罗岚接受了……
不，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小孩子？但罗岚会不会又想对待莱茵那样为了工作妥协呢？
罗岚对秋璃明显有一种特殊的温柔，那是对妹妹的温柔吗？
还是……已经开始变质了？
“呵……”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今天下午，罗岚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原来在学长心里，小桃是这样的位置啊。
不够努力、不够活跃、随时可以被排除在外的……垫底的存在。
“既然如此……”
姬白桃站起身，双手攥紧了包带。
“那就没办法了。”
夜风吹过，带起她粉色的长发。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但她的脸上，依然是那个完美的、甜美的微笑。
不知火秋璃的家。
“这件怎么样？还是这件比较好？”
秋璃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左右比较。
一件是淡黄色的连衣裙，清新可爱；另一件是白色的衬衫配浅蓝色的背带裙，显得更加青春活泼。
“连衣裙比较成熟……但背带裙更有活力……”
她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带裙。
“对，背带裙！这样哥哥会觉得我还是孩子吗？不不不，应该配上这个发饰……”
秋璃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发夹，在头发上试了试。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明天，终于可以和哥哥单独见面了。
而且，她已经下定决心，告诉哥哥不要再当魔法少女了，虽然可能会失去现在“干妹妹”的位置，但她不想再隐藏了，莱茵那样的家伙绝不是哥哥想要的幸福，这样，哥哥就不用一再而再地委屈自己。
没错，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哥哥……你不要再当耀黑骑士了……”
秋璃对着镜子小声练习。
说出口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不行不行，不能哭……要好好说服哥哥……要不要先说‘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们’？然后再说‘但是现在有我和银白小姐就够了’？”
她又试了几次，但每次都觉得不够有说服力。
太温柔了哥哥不会听，太强硬了又怕哥哥伤心。
“啊啊啊，好难啊……”
秋璃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那是她这几天整理的资料，关于最近恶魔袭击的数据分析，证明她和银白魔法少女已经足够应对大部分威胁，不需要罗岚再冒险了。
虽然不贵，但她花了很久才选到满意的款式。
“希望哥哥能理解……”
秋璃看着那个礼物盒，眼中充满了期待。
“秋璃希望……哥哥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秋璃重新站起来，对着镜子深呼吸。
“明天，一定要加油！”
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镜子里的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同一时间，罗岚的房间。
罗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姬白桃突然来访，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秋璃的中暑和突然的约定。父母关于病娇魔法少女的故事。还有关于安洁父亲的调查……
“怎么感觉最近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秋璃今天任务完成了吧……”
他想起下午时秋璃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有那句“一定要来哦”的约定。
那孩子到底想说什么呢？
罗岚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
秋璃一直是那种听话懂事的女孩子，从不主动提要求。这次竟然会主动约自己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会是什么呢……”
某个24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厅。
这个时间点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只有零星几个通宵工作的人坐在角落里敲打着笔记本电脑。
姬白桃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拿铁。
她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对不起呢，秋璃。”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就像在和朋友聊天。
“但是，学长不能被你抢走。”
“小桃才是最适合学长的人。”
“所以……请你不要怪小桃哦。”
她站起身，留下一百元在桌上，走出了咖啡厅。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打扫昨夜的垃圾。
姬白桃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就像一个刚完成作业的好学生。
她要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第105章 计划通
滴滴——
“啊！已经7点了！”
秋璃一跃而起，她冲进浴室，快速洗漱完毕，然后开始打扮。
头发……扎起来？还是披下来？嗯，半扎半披好了。
衣服……就是昨晚选好的连衣裙。
秋璃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嗯……这样哥哥应该不会觉得太正式……”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哥哥，今天一定要听秋璃说完……”
她对着镜子，眼神坚定又有些不安。
罗岚被闹钟吵醒，揉着眼睛看了看时间——9点整。
“唔……还早……”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早点起来准备一下吧。
罗岚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衣服。
平时的t恤牛仔裤？太随便了吧……
衬衫？会不会太正式？
最后他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
“应该……还行吧？”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就这样吧。
姬白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在睡觉。
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困。
整个晚上的策划让她兴奋不已，现在更是期待今晚的行动。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上显示着秋璃在群里发的最新消息：
【黄】 07：15
「早安！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看起来心情很好。
姬白桃睁开眼睛，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享受吧，秋璃。”
“这可能是你最后的好心情了。”
秋璃穿戴整齐，拿着装有资料的小包，准备出门。
“出发了……”
她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秋璃走在路上，表情有些紧张。
今天，终于可以和哥哥好好谈谈了。
她要告诉哥哥，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不需要再冒险了。
她和银白小姐会保护好这个城市，所以……
“所以，哥哥只要好好地、安全地、幸福地生活就好了……”
秋璃轻声说道，眼眶有些湿润。
她知道哥哥可能不会答应。
但至少，她要让哥哥知道有人在担心他，有人希望他平安，而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一个身影躲在阴影中，默默地注视着她。
姬白桃站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装作在看商品，但视线一直锁定着秋璃的身影。
“来了……”
她低声说道。
然后，她开始跟随。
保持距离，不被发现。
就像一只潜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狩猎时机。
姬白桃已经变身了。
她的手中，握着那个信号干扰器。
只要按下按钮，方圆100米内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会失效。
秋璃就无法联系任何人。
包括罗岚。
“对不起，秋璃。”
姬白桃轻声说道，手指放在按钮上。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绿灯亮了。
秋璃迈步走进斑马线。
就在这时，姬白桃按下了按钮。
下午两点整，罗岚准时到达了车站前的广场。
周日的午后人来人往，大多是结伴出游的家庭和情侣。
罗岚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没到吗？”
他有些意外。
以秋璃的性格，她通常会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提前至少半小时就等在这里。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2点05分。
还是没有来。
罗岚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给秋璃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到哪了？」
没有回复。
2点10分。
罗岚开始皱眉。他拨通了秋璃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嘟——嘟——暂时无人接听”的忙音，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罗岚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又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禾博士半强制他安装的、用于确认魔法少女位置的应用。他本来很抗拒这个像是监视一样的功能，但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装了它。
罗岚点开应用，地图加载出来。
秋璃的定位图标在闪烁。
但位置……不在车站。
而是在距离这里大约三个街区外的一条偏僻的后街。
更糟糕的是，那个图标从五分钟前开始，就一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糟了！”
罗岚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立刻拔腿，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穿过人群，冲进小巷，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位置……是恶魔经常出没的区域吗？不，那只是个普通的商业区后街。难道是……
罗岚不敢再想下去。他只希望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罗岚冲进那条偏僻的街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
秋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黄色色的连衣裙上满是尘土和抓痕，右臂的袖子被撕裂，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在她身边不远处，是她那个已经摔得粉碎的手机。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小桃？！”
姬白桃正穿着粉红魔女的战斗服，手持双枪，与一只b级恶魔激烈地战斗着。
“吼——！”
恶魔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利爪扑向姬白桃。
“学长？！”姬白桃似乎这时才发现罗岚，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快退后！危险！”
她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躲开恶魔的攻击，同时双枪射出钩索，缠住了恶魔的双腿。
“快离开这里！”姬白桃焦急地喊道。
罗岚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昏迷的秋璃身上。
“别管我！”罗岚冲她喊道，“你专心对付它！”
“切……”姬白桃似乎有些不甘，但还是转头重新面向恶魔，“那就请学长保护好秋璃！”
姬白桃的战斗风格一如既往的华丽而迅捷。她利用钩索在高楼墙壁间高速移动，如同没有翅膀的天使，在空中划出粉色的轨迹。
恶魔被她耍得团团转，愤怒地咆哮着，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是现在！”
姬白桃抓住一个空隙，从空中俯冲而下，双枪的枪口迸发出强大的魔力光束。
“粉红·终结·射线！”
第106章 故技重施
光束贯穿了恶魔的身体。
“成功了！”姬白桃从空中落地，双枪还冒着白烟。
罗岚没有理会战斗的结果，他立刻冲到秋璃身边，跪下检查她的伤势。
手指按在她的颈侧，还有脉搏。
“太好了……”
罗岚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注意到秋璃右臂上那道深深的抓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这是恶魔毒素侵蚀的迹象。
“秋璃……被恶魔袭击了吗……”
可怜的孩子，为了约会难得一次没把魔法少女服穿在衣服却遇上这种事。
他轻轻握住秋璃的手，想要确认她的体温。冰凉的。她的手冰凉得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学长！”
姬白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秋璃她……”
“还活着。”罗岚头也不回地说，“但伤得很重。”
“太好了……”姬白桃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我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
罗岚转过头，正要向姬白桃询问情况，但他的视线越过姬白桃的肩膀，落在了远处那个应该已经死亡的恶魔身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桃！”
恶魔的尸体正在剧烈地蠕动。
不，那不是尸体的抽搐。
那是……孵化。
“什么？！”姬白桃猛地转身，举起双枪对准那个方向。
恶魔的躯壳像是脆弱的蛋壳一样，从内部开始龟裂。
咔嚓——
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这是……”姬白桃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会……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罗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
上次遇到的A级恶魔。
同样的破壳。
同样的进化。
“不好……”罗岚低声说道。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偏僻的街道，高耸的建筑物，完美的伏击地点。
这不是巧合。
就像上次一样，一定有魔族在某个地方观测着这一切，并且很早就盯上小桃或者秋璃了。
罗岚的思绪飞快运转，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小桃！”他猛地站起来，“快跑！”
“什……跑？”
姬白桃回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跑！现在！”罗岚几乎是吼出来的。
恶魔的躯壳彻底碎裂了。
一个全新的、更加狰狞的身影从中站了起来。
它比之前高大了近一倍，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双眼燃烧着猩红的火焰。身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尾尖是锋利的骨刺。
A级恶魔。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围建筑物的玻璃瞬间震碎。
罗岚本能地用身体护住昏迷的秋璃，碎玻璃雨般落下。
“学长！”姬白桃惊呼。
“别管我！”罗岚咬着牙说，“带着秋璃快走！以你的速度，带两个人逃跑绰绰有余！”
他太清楚了。
如果秋璃还清醒，以她的实力，也许还能和姬白桃联手一战。
但现在秋璃重伤昏迷，而姬白桃一个人……
罗岚看过她的战斗数据。姬白桃的战斗风格偏向灵活和速度，擅长游击战，但正面对抗A级恶魔……
根本不可能赢。
唯一的选择就是逃。
“可是……”姬白桃握紧了双枪，看着那个恶魔。
罗岚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犹豫。
“小桃？”他皱起眉头。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那个恶魔随时可能攻击过来，每一秒都是生死攸关。
但姬白桃却站在原地，双枪指向恶魔，身体微微颤抖。
她在想什么？
罗岚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想要战斗？
“小桃，听我说，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恶魔动了。
它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罗岚顾不上许多，直接冲过去抓住了姬白桃的手腕。
“不管你现在想什么，但都不是犹豫的时候。”
姬白桃的手腕很细，罗岚的手指几乎能完全环住。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传来的微弱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罗岚。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罗岚看不懂的情绪。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
“不要说话，快走。”罗岚催促道。
但姬白桃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我想试试。”
“什么？！”
罗岚还没反应过来，姬白桃就推开了他。
“学长，你先走。”
她的声音很坚定，但罗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自然。
她只是举起双枪，对准了那个正在逼近的恶魔。
罗岚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恶魔动了。
它猛地张开双臂，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黑色的裂缝在姬白桃周围浮现，如同无数只伸出的手，将她包围。
“小桃！”
罗岚想要冲过去，但那些裂缝已经合拢，将姬白桃完全吞噬。
“该死。”
他咬紧牙关，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秋璃。
如果他现在跟进去，秋璃就会独自留在这里，毫无防备。
如果有其他恶魔来袭，或者这本身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但如果他不进去，姬白桃一个人绝对撑不了多久。
罗岚的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两个选择的利弊。
一秒。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快速脱下外套盖在秋璃身上。
“对不起，秋璃。”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抱着秋璃冲进了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
黑暗吞噬了一切。
然后，亮光逐渐显现。
罗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血红色的夕阳挂在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的时间。
脚下是深褐色的沼泽，散发着腐烂的气味。远处是扭曲的树木和破碎的建筑残骸，一切都透着诡异和不详。
“这就是……噩梦空间？”
罗岚曾经在听过这个概念，在那个空间里，恶魔就是绝对的主宰，可以任意改变规则。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这种空间。
“学长？！”
姬白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罗岚转过头，看到姬白桃正站在一块较为坚实的地面上，双枪对准着四周，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
第107章 土龙恶魔
“你怎么……”她看着罗岚，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担忧，有惊讶，还有一丝……欣喜？
“不能把秋璃一个人留在外面。”罗岚快速走到她身边，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在这里至少我还能帮上忙。”
“可是……”姬白桃咬着嘴唇。
“别说可是了。”罗岚打断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对付那个家伙。”
话音刚落，沼泽开始沸腾。
咕噜噜——
无数气泡从泥浆中涌出，整片沼泽像是活了过来。
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泥浆中浮现。
那个A级恶魔。
但它已经和外面的形态完全不同了。
它的身体与沼泽融为一体，如同一条由泥浆组成的巨龙，在沼泽中自由游动。只有那对猩红的眼睛和偶尔露出的利爪，提醒着这里还有一个致命的存在。
“这是……”姬白桃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她举起双枪，魔力凝聚在枪口。
砰砰砰——！
连续的射击打在沼泽上，溅起大片泥浆。
但完全没有效果。
恶魔只是在泥浆中游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可恶……”姬白桃咬牙。
她加大了魔力输出，粉色的光束更加耀眼。
砰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攻击落在沼泽上。
但结果还是一样，完全无效。
“小桃，停下。”罗岚说道。
“可是……”
“没用的。”罗岚盯着那片沼泽，“它已经和这个空间融为一体了。你的攻击只是打在泥浆上，根本伤不到它本体。”
“那怎么办？”姬白桃的声音里带着急躁。
罗岚能理解她的心情。
被困在敌人的主场，常规攻击完全无效，而敌人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攻击。
这是最糟糕的战斗环境。
他自己也在努力保持冷静。
“需要……”罗岚低声说道，“需要能够净化或者控制土元素的力量……”
换句话说，这是最糟糕的对手匹配。
“该死……”
罗岚握紧拳头。
但现在只有姬白桃，而姬白桃正在越来越急躁。
她像打地鼠一样，每当恶魔在某个地方冒头，就立刻射击。
但每一次都只是打散了泥浆，恶魔本体根本没有受伤。
“小桃，别慌！”罗岚喊道。
但姬白桃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计后果。
罗岚能看出来，她快要崩溃了。
这很正常。任何人面对这种完全无法应对的敌人，都会感到绝望。
罗岚必须做点什么。
刚才抓住姬白桃手腕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
罗岚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刚刚握住手腕时从姬白桃那里“借”来的魔力。
“杜兰达尔。”
罗岚轻声呼唤道。
粉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浮现，凝聚成一把小巧的短剑。
但武器本身，是罗岚的。
“这是……”姬白桃终于注意到罗岚这边的情况。
她看着那把短剑，眼睛瞪得滚圆。
“学长，你……你怎么……”
“别问。”罗岚打断她，“现在专心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杜兰达尔用力插入脚下的泥浆。
嗤——
魔力沿着剑身注入沼泽。
粉色的光芒开始在泥浆中扩散，如同墨水滴入水中。
整片沼泽都平静了下来。
“成功了？”姬白桃小心翼翼地问。
罗岚摇头：“不，是……”
话还没说完，沼泽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泥浆中涌出，如同烧开的水。
然后，那些气泡开始膨胀，越来越大。
“不好！”罗岚猛地抽出杜兰达尔，“小桃，退后！”
轰——
沼泽爆发了。
就像火山喷发一样，无数泥浆和岩石被炸上天空。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一个人形的身影缓缓升起。
恶魔重新恢复了实体形态。
它悬浮在半空中，身体由黑色的泥土和岩石构成，一条粗壮的土龙缠绕在它身上，如同铠甲。
双眼依然燃烧着猩红的火焰，但现在多了一丝……愤怒。
“吼。”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学长……”姬白桃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
恶魔张开双臂。
周围炸飞起来的泥块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所有的泥块都化作子弹，朝着罗岚和姬白桃射来。
“该死！”
罗岚本能地举起杜兰达尔。
叮叮叮叮——
他凭借肉眼捕捉那些泥弹的轨迹，用剑身一一击落。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那些泥弹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预期，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发麻。
“呃……”
一颗泥弹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另一颗击中了他的大腿，让他踉跄了一下。
“学长！”姬白桃用钩索荡到空中，试图用移动来躲避攻击。
她的速度确实很快，大部分泥弹都被她躲开了。
但是，
砰！
一颗泥弹击中了她的左肋。
“啊！”
姬白桃发出一声痛呼，从空中坠落。
罗岚想要去接住她，但自己也被泥弹压制得动弹不得。
姬白桃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大片泥浆。
“小桃！”
罗岚咬牙，强行顶着泥弹的攻击冲了过去。
泥弹不断击中他的身体，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冲到了姬白桃身边。
“学长……”姬白桃躺在地上，左侧肋部已经涌出鲜血。
她的脸色苍白，但还在努力爬起来。
“不能……还不能在这里……”
“别动！”罗岚按住她的肩膀，“你的伤……”
“没关系……”姬白桃推开他的手，颤抖着站起来，“我还能……我还能战斗……”
但她的身体明显在摇晃。
罗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就是极限了。
姬白桃已经尽力了，但对手实在太强。
虽然有杜兰达尔，但就算再从姬白桃那里借魔力也根本不够应付这个级别的敌人。
现在，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恶魔似乎也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
它缓缓降落，脚踏在沼泽上。
然后，那条缠绕在身上的土龙开始游动，与恶魔的右臂融合。
巨大的土龙之拳散发着毁灭性的力量。
这是终结一击。
罗岚感觉到了。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怀表。
看来，不得不用了。
第108章 你们魔族怎么都这样
咔嚓。
天空传来一声脆响。
罗岚抬起头。
血红色的夕阳……裂开了。
不，是整个天空都裂开了。
就像玻璃一样，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噼咔，噼咔，噼咔……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恶魔停下了攻击，警觉地看向天空，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那是……恐惧吗？
罗岚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色的亮光从裂纹处迸发。
那光芒如同利剑，笔直地射向恶魔。
恶魔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唰——！
白光穿过了恶魔的身体。
准确，迅速，致命，就像手术一样精准。
恶魔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从被贯穿的部位开始，整个身体逐渐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的裂纹完全碎裂，露出了外面真实世界的景象。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跳了下来。
“安洁？！”罗岚瞪大了眼睛。
安洁转过头，目光落在罗岚身上。
下一秒，她小跑着过来。
“没事吧，罗岚？”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啊……”罗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多亏了小桃，我没什么大碍。倒是她们两个不是很乐观……”
他指了指受伤的姬白桃。
安洁的目光移向姬白桃，但那眼神……
罗岚注意到了。
那不是关心或担忧。
而是……审视。
像是在看着敌人一样的眼神。
“话说你今天不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吗？”罗岚问道，试图缓解气氛。
“啊，今天执行的任务正好路过。”安洁收回视线，看向罗岚，“倒是姬白桃……你似乎没任务吧，怎么想起来出勤了？”
姬白桃低着头，没有回答。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罗岚能感觉到，安洁的语气里隐藏着某种质问的意味。
而姬白桃的沉默，似乎也在说明某些问题。
“有什么事先离开再说吧。”罗岚开口，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沉默。
安洁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也对。”
她抬起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噩梦空间正在瓦解，他们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罗岚，你也去做个检查吧。你身上的伤不少。”
“嗯。”罗岚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但我还有些事情，你先带她们离开，我马上就来。”
安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她完全信任罗岚。
空间彻底碎裂，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秋璃的呼吸很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安洁走过去，熟练地撕开空间，准备将秋璃和姬白桃一起带走。
而姬白桃……
罗岚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个平时总是笑容满面、完美无缺的姬白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战败的士兵。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输得彻底。
安洁带着两个受伤的魔法少女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街道上，只剩下罗岚一个人。
罗岚拿出姬白桃掉落的魔法枪。
“有了这个……”
他握紧枪柄，感受着其中残留的魔力脉动。
就算真的遇到魔族，至少也有逃跑的本钱了。
罗岚抬起头，视线扫过周围的建筑。
“如果真有魔族在观测……会在哪里？”
他回想起上次遇到A级恶魔时的情况。那次，魔族就是在高处观察战斗。
“屋顶吗？”
罗岚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一栋五层高的商业建筑。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战场。
到达了天台。
罗岚推开厚重的铁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天台上空空荡荡。
水塔、通风管道、零散的杂物——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或魔族的踪迹。
“已经走了吗……”
地面上有些凌乱的脚印，但已经无法辨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通风管道上有些刮痕，但那可能只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没有明显的证据。
罗岚叹了口气，准备下楼。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是……是……勇者大人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水泵房的方向传来。
罗岚立刻转身，举起魔法枪对准声音的来源。
“谁！”
水泵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黑色的身影探出头来。
修女服，头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
但那双探出头纱的眼睛，罗岚认出来了。
“阿米？”
“诶！”
被叫出名字的瞬间，那个身影明显颤抖了一下。
“真、真的是勇者大人……”
阿米完全从水泵房里走了出来。
她披着黑色的修女服，头上的修女纱遮住了那对特征明显的鱼鳍耳朵。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为了隐藏魔族的身份。
但在罗岚面前，这些伪装毫无意义。
“是我。”罗岚放下了枪，对付阿米这种级别的魔族，根本不需要武器，“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阿米的声音还在颤抖。
罗岚大大方方地走向她。
每走近一步，阿米就往后退一步。
“等、等等……”阿米的声音越来越紧张，“你……你不会就是那个耀黑骑士吧？”
“嗯，算是吧。”罗岚承认得很坦然。
“什么叫‘算是’……”阿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那、那我们岂不是一直在和你作对！”
“啊，没事。”罗岚摆摆手，“我早就知道魔族在这个世界活动了。先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他继续向前走。
阿米继续向后退。
“呜……”
“怎么了？”
“我、我、我、我……”阿米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脚步也站不稳。
罗岚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这句话似乎起了反作用。
阿米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啊！”
她坐在地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冷静点。”罗岚说道，“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但阿米似乎没有在听。
她坐在地上，眼神飘忽，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仔细想想……如果勇者大人真的在魔法少女阵营，早就杀过来了吧？那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会不会是幻觉？”
第109章 契约就是用来违背的
“一定是这样！”阿米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最近太劳累了，出现幻觉了！或者……是中了哪个魔法少女的精神魔法！嗯，就是这样！”
这孩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我、我已经不怕你了！”阿米颤抖着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也变强了！我现在……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手放在喉咙处，似乎准备发动声波攻击。
“我、我现在……咳、咳咳……”
她被自己呛到了。
罗岚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替她尴尬。
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发动歌喉攻击？
看到阿米这副模样，那些怒火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算了，吓唬一下她吧。
罗岚突然上前一步。
“诶！”
阿米还没反应过来，罗岚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
“咕……哦、哦哦……咳咳……”
阿米的双脚离地，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罗岚的手腕。
“哦？”罗岚看着她，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要和我比比吗？”
“噫——！”
阿米浑身一僵。
原本挣扎的手突然停住了，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
她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更加惨白，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出。
罗岚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在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呜……呜呜……”
是真的被吓坏了。
“现在。”他松开了一点力道，但还是保持着威慑，“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我……我……”
阿米的眼神开始涣散。
“喂？”
她的眼睛翻白了。
“喂！”
罗岚赶紧松手，阿米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她昏过去了。
“……”
罗岚看着昏迷的阿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他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
几分钟后，罗岚提着两瓶矿泉水回到天台。
阿米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罗岚走过去，蹲下身，掀开了遮住她脸的修女纱。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鱼鳍耳朵在微风中微微颤动，淡蓝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
罗岚拧开一瓶水，毫不客气地往她头上倒。
哗啦——
冰凉的水流淌过额头、脸颊，分成无数细流，浸湿了衣服和地面。
其中一道水流正好滑进了她微张的嘴里。
“咳、咳咳……”
阿米呛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罗岚的瞬间，她又是浑身一颤。
但这次，她没有昏过去，她本能地伸出双手，夹住水瓶，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
“喝慢点。”罗岚拧开第二瓶，递给她，“还有。”
阿米接过来，又快速灌完了一整瓶。
她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终于喝够了，阿米擦了擦嘴唇，然后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就、就算这样……”她颤抖着说，“我也不会出卖……”
“不说的话，今晚吃烤鱼。”罗岚淡淡地说。
“不不不不不——不关我的事！都不关我的事，我都是听从指令行事的！魔王叫我来我就来了，巴尔将军让我监视魔物行动我就监视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真的！你想让我带你去见巴尔还是让我偷偷刺他一下都可以，求求求求你不要用火烤我……”
“魔王？”罗岚打断她，“这一代的魔王不出意外应该是罗多蒙特吧？那小子怎么违背了前代魔王的契约？”
阿米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
“似乎是……因为其他世界的人类不算人类……所以不算违背契约……”
罗岚啧了一声，“还能这样钻空子？”
他看着阿米瑟缩的样子，知道这孩子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再问下去也没意义。
“听好了。”罗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天的事，关于我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明白吗？”
“明、明白……”阿米拼命点头。
“以后如果他们再派任务给你。”罗岚继续说，“你就想办法拖住，或者偷偷摸鱼。总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准再干危害人类的事。”
“明白明白明白！”阿米点头如捣蒜，“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我真的不想伤害人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看起来是真心话。
“还有，如果得到什么新的情报，在安全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好的……”
“就这样吧。”
罗岚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
阿米突然叫住他。
罗岚回过头，看到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那个……联系方式……”
罗岚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这孩子……都这种时候了还记得要联系方式。
他报了自己的手机号，阿米用颤抖的手指把号码记在手机里。
“记住了。”罗岚说，“别让我失望。”
“不、不会的！”
阿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到天台边缘，完全没有犹豫，直接用跳水的姿势从五层楼的高度跃了下去。
“谢谢不杀之恩——！”
她的喊声在空中回荡。
罗岚站在天台边缘，吹着傍晚的冷风，陷入了沉思。
就算阿米不按自己说的做，他也没办法，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如果真的把她吓住了，让她成为自己在魔族那边的眼线，也算是有点收获。
而且从她的反应来看，魔族这次的行动似乎还有更大的计划。
“算了。”
罗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天台。
现在，该去看看秋璃那边的情况了，然后，罗岚快步下楼，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罗岚加快了脚步。
街道上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晚餐时间到了，附近的餐厅开始飘出食物的香气。
但罗岚没心情注意这些。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璃苍白的脸，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她破碎的手机。
她本来是要和自己见面的。
约好了下午两点。
但她却倒在了那条偏僻的街道上。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那里？
第110章 未言之愿
傍晚六点。
罗岚站在魔法少女基地的门前，推开门。
“罗岚。”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禾雅琴站在大厅里，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总是带着职业微笑的研究者。
“禾博士。”罗岚点点头。
“秋璃和姬白桃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她开门见山地问。
“嗯，我在现场。”罗岚说。
“我想见见秋璃。”罗岚打断她，“还有姬白桃。”
禾雅琴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跟我来。”
医疗室。
罗岚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场景。
秋璃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右臂包扎着厚厚的绷带，输液管连接着手背。脸色苍白得像是透明的。
床头的监视器上，心电图显示着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她的情况稳定了。”禾雅琴站在他身边，声音轻了下来，“恶魔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但失血量比较大，需要休息。”
罗岚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医疗室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秋璃微弱的呼吸声。
他走到床边，看着躺在那里的秋璃。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呻吟。罗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
她的手冰凉得像是失去了所有温度。
罗岚握紧了一点，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包，秋璃的随身包。
那个她今天带出门的包。
罗岚犹豫了一下。
秋璃说过，她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说。但现在她躺在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那个包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罗岚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秋璃，然后轻轻松开她的手，拿起那个包。
很轻。里面好像没有什么东西。
他打开拉链。
钱包、纸巾、一支笔……还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罗岚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那是秋璃娟秀的字迹。
《最近恶魔袭击数据分析》
总计：47起恶魔袭击
由我和银白小姐解决：41起（87.2％）
需要哥哥出动：0起
其他情况：6起
详细分析：
?41起中，33起为c-b级恶魔，我们能够独立解决
?8起为A级恶魔，主要有银白解决
?6起“其他情况”中，4起是哥哥主动出现协助（其实我们也能解决）
?2起是多名魔法少女协同作战
结论：
哥哥不需要再冒险了。
有我和银白小姐就足够保护这座城市。
哥哥，请你……
后面的字迹突然中断了。
像是在写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断，或者是秋璃自己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下去。
罗岚盯着那个未完成的句子。
原来秋璃准备了这么久，整理了这么多数据，就是为了劝自己退出。
她一定很担心吧。
每次自己出任务，每次受伤，她都在担心。
但她从来不说。
总是笑着，说“哥哥最棒了”，说“有哥哥在真安心”。
可实际上……
她一直在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回不来了。
罗岚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包里，重新拉上拉链。
然后，他再次握住秋璃的手。
“等你醒来。”他轻声说，虽然知道秋璃听不到，“我会听你说完的。”
“我会听你想说的每一个字。”
罗岚离开秋璃的病房，来到走廊另一侧。
那里还有一间病房，门虚掩着。
禾雅琴站在门外，看到罗岚走来，点了点头：“她在里面。”
罗岚推开门。
姬白桃坐在病床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床单。
她的左肋包着绷带，能看到一些渗出的血迹。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势，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抬头。
“小桃。”罗岚走进去，关上门。
姬白桃的手握得更紧了，床单都被揉出了褶皱。
“今天……谢谢你。”罗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
“如果不是你，秋璃可能会更危险。”
姬白桃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罗岚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总是笑容满面、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现在像是一个空壳一样坐在那里。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他说。
“……”
“你今天为什么会在那里？”
沉默。
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响。
过了很久，姬白桃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看到恶魔反应……就赶过去了……”
“是这样吗？”
罗岚的声音很平静，但姬白桃能听出其中隐藏的质疑。
“但是禾博士说，你今天没有任务，而且那个位置……”
罗岚停顿了一下。
“和你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姬白桃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小桃。”罗岚向前倾身，试图看到她的脸，“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姬白桃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强忍着不哭。
“学长……我……”
她张开嘴，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的表情痛苦、纠结、恐惧、愧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后，她只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罗岚正要继续追问，门突然被推开了。
禾雅琴走进来，表情严肃：“罗岚，姬白桃需要休息。你先出去吧。”
她看向姬白桃，眼神冰冷：“我有话要和她单独谈。”
罗岚看了看禾雅琴，又看了看姬白桃。
他知道禾雅琴要开始正式审问了。
“我在外面等。”罗岚站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姬白桃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小桃。”
姬白桃浑身一颤。
“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罗岚的声音很轻，“请告诉我。”
“无论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说完，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上很安静。
“还没回去？”
罗岚抬起头，看到安洁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安洁。”
“你的伤处理了吗？”安洁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罗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还有很多破损和血迹，手臂上的擦伤也没有处理。
第111章 无需逞强
“还没……”
“笨蛋。”安洁叹了口气，“跟我来。”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罗岚跟在她身后。
来到一间小的医疗处理室，安洁示意罗岚坐下，然后开始翻找医疗箱。
“脱掉上衣。”
“啊？”
“脱掉上衣。”安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不然怎么处理伤口？”
罗岚只好照做，小心地脱下已经破损的衬衫。
身上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擦伤、挫伤，还有几处被泥弹击中留下的淤青。
安洁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这样走过来的？”
“嗯……”
“真是的。”
她拿起棉签和消毒液，开始处理罗岚背上的伤口。
冰凉的消毒液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罗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安洁问。
“还好。”
“忍着点。”
安洁的动作很轻，但处理伤口时难免会碰到痛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安洁突然开口：“真的是小桃做的吗？”
罗岚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的事。”安洁继续处理着伤口，声音很平静，“你也怀疑是她吧？”
罗岚沉默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现在想想……”
她重新开始包扎。
罗岚转过头，看着安洁。
她的表情很严肃，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就像你想的一样。”安洁说。
“但是放心吧罗岚，无论是谁想伤害你……我都不会允许。”
罗岚看着她，突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说。
安洁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专心地包扎伤口。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病房的门打开了。
禾雅琴走出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罗岚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禾雅琴摇摇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她什么都不肯说。”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
“禾博士！她醒了！”
“谁？”
“秋璃！秋璃醒了！”
罗岚立刻冲向秋璃的病房。
推开门。
秋璃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看到罗岚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哥、哥哥……”
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哭腔。
“对不起……”
罗岚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秋璃……”
“对不起……”秋璃的眼泪流了下来，“秋璃没能……没能和哥哥好好说话……”
“别说话，好好休息。”罗岚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可是……可是……”秋璃很激动，“那些话……我准备了好久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罗岚说，“我看到你的笔记本了。”
秋璃愣住了。
“哥哥……看到了……”
“嗯。”罗岚点头，“你整理的数据，你的结论，我都看到了。”
秋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罗岚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可是……可是我……”
“秋璃。”罗岚打断她，“我想问你一件事。”
秋璃抽泣着点点头。
“你希望我离开魔法少女吗？”
秋璃咬着嘴唇，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嗯……我希望……哥哥别再因为魔法少女受伤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和银白小姐……真的可以……所以……所以哥哥不用……”
罗岚看着她。
这个总是说“哥哥最厉害”的孩子。
这个总是笑着说“有哥哥在真安心”的孩子。
现在却哭着说……不需要自己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自己，而是因为她太担心了。
“秋璃。”罗岚握紧她的手，“确实像你说的，有你和安洁可以处理大部分事件。”
秋璃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罗岚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今天呢？”
秋璃愣住了。
“今天你能像平时一样应对突发情况吗？”
“我……”
“如果我不在，如果小桃也不在，你一个人面对那个恶魔……”
罗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秋璃心上。
“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秋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在责怪你。”罗岚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明白……”
“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没有我而受到伤害，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弱。”
他轻轻弹了一下秋璃的额头。
“而且……我更不希望，失去这么一个乖巧的妹妹。”
秋璃瞪大了眼睛。
“哥哥……”
“所以。”罗岚微笑着说，“别再逼自己做做不到的事了。”
“我们一起保护这座城市，好吗？”
秋璃看着罗岚，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嗯……”
她用力点头。
“嗯！”
罗岚又陪了秋璃一会儿，直到她重新睡着。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出病房。
禾雅琴在外面等着他。
“跟我来。”她说，“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他们来到禾雅琴的办公室。
禾雅琴关上门，示意罗岚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从昨天开始，我就让人监视姬白桃的行踪。”她说。
罗岚抬起头，有些惊讶。
“昨天？”
“嗯。”禾雅琴打开文件夹，禾雅琴继续说，“她一路尾随秋璃，保持着一定距离。”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
她拿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姬白桃站在一个路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释放了Emp干扰器。”
“Emp？”
“电磁脉冲。”禾雅琴解释，“可以让方圆100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失效。包括监控摄像头、手机、定位装置……”
“所以我们失去了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禾雅琴说，“等便衣人员赶到时，恶魔已经出现了。”
“那只恶魔……”
禾雅琴看着罗岚。
“很可能是她之前某次任务中用魔法道具关起来的。”
“这东西还能关起来吗？”罗岚难以置信。
“嗯，用某些特殊的魔法道具，可以暂时封印低级恶魔。”禾雅琴说，“但这是严格禁止的行为。”
“因为一旦失控……”
她不用说下去了。
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禾雅琴叹了口气，“现在恶魔已经死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释放的，现场还在收集其他证据。”
“暂时只能……恐吓她。”
罗岚沉默了很久。
“如果确认是她做的，会怎样？”
禾雅琴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们会让她暂时休养，视情况……可能会取消她的魔法少女资格。”
“等等。”
罗岚突然站起来。
“这件事……因我而起。”
禾雅琴皱起眉头。
“罗岚……”
“是我的失职。”罗岚说，“姬白桃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因为姬白桃的问题而产生的过错，请算在我身上。”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承担就能承担的。”禾雅琴冷冷地说。
“如果姬白桃因为我离开了……”罗岚看着她，“我会过意不去的。”
“那孩子资质也一般，值得你这样做吗？”
罗岚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姬白桃选择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既然我因为工作选择，让她沉溺在这种情感里……那我也该担起相应的责任。”
禾雅琴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
她摇摇头。
“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罗岚。
“你要小心。如果她真的因为嫉妒或占有欲做出了这种事……那她可能……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罗岚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但正因为知道……
他才更不能放任不管。
无论是对秋璃，对姬白桃，还是对其他可能受到牵连的人。
他都有责任。
禾雅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孩子……”
她低声说道。
第112章 人生如戏2
罗岚走在走廊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安洁。
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平静的表情。
这段时间以来，安洁一直都是这样。
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病娇的迹象，没有添过麻烦，反而总是在包容自己。
明明她才是最强的魔法少女。
明明按照“爱的魔力”的理论，她应该拥有最强烈的情感才对。
可她却……
罗岚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感。
“怎么了？”安洁察觉到他的视线，歪了歪头。
她很快就明白了罗岚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放心吧，罗岚。”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起罗岚的手臂。
“我能理解你，不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罗岚看着她，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难道是物极必反？
还是……她只是隐藏得更深？
“谢谢。”罗岚轻声说。
安洁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毕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少见的温柔。
“无论发生什么，罗岚心里爱着的一定是我，不是吗？”
罗岚愣了一下。
然后，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罗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
姬白桃坐在床上，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但在看到罗岚的瞬间，她的目光立刻躲开了，低下了头。
罗岚走进去，关上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气氛有些压抑。
“小桃。”罗岚开口，声音很平静。
姬白桃的身体颤了一下。
“身体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诶？”
“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秋璃，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在噩梦空间里，你也拼尽全力保护我们……真的，非常感谢。”
姬白桃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学长……”她咬着嘴唇，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如果不是我强行要战斗……学长根本不会遭受那种危险……”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而且在噩梦空间里……如果不是学长……我们根本撑不到安洁小姐赶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爆发出那种力量。”
姬白桃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杜兰达尔……那把剑……”罗岚像是在回忆，“看到你为了保护我受伤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体内涌出一股力量。那种魔力……很温暖，很强大。”
他看着姬白桃。
“也许……那就是爱的魔力吧。”
姬白桃瞪大了眼睛。
罗岚……
罗岚爱着自己？
那种力量……是因为自己？
“所以。”罗岚微笑着说，“你不用自责。反而是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爱……我可能也无法保护任何人。”
姬白桃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带着不同的情绪。
罗岚……一直爱着自己，罗岚……很担心自己，那自己……那自己之前到底在担心什么？为什么要害怕罗岚被抢走？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如果罗岚心里一直有自己……
“对了。”
罗岚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
“那个傻孩子……”罗岚苦笑着翻开笔记本，“居然只是想让我退出魔法少女，还特意准备了这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也许我确实不适合做魔法少女，救不了任何人，还总是添乱……”
“不！”
姬白桃突然坐了起来，伸手扶住罗岚的肩膀。
动作太急，牵扯到输液管，血液开始倒灌，但她完全不在意。
“不是学长的错！”
她的声音很急切。
“是我不好！是我……是我不该猜忌秋璃……”
她咬着嘴唇，眼泪不断落下。
“该做不了魔法少女的是我……”
罗岚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
“其实……”姬白桃的声音颤抖着，“其实……都是我做的……”
她低下头，不敢看罗岚的眼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想让秋璃受点伤……让她没法和学长见面……我真的……真的不是想要她死的……”
“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学长会被抢走……”
说完这些话，姬白桃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身。
“但是我绝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失去魔法少女的身份。”
姬白桃猛地抬起头。
“交给我。”罗岚说，“我会去说服禾博士。”
“不、不不不……”姬白桃拼命摇头，“不是学长的错……是我……是我……”
“小桃，听我说。”
罗岚走回来，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眼神很认真。
“你千万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你真的就做不了魔法少女了，但是……如果解释成意外，解释成我的责任，还有机会。”
姬白桃瞪大了眼睛。
罗岚的声音低了下来。
“而且如果你做不了魔法少女，那我也不做了。”
“诶？”
“因为那样的话，我会一直愧疚下去，会觉得……是我害了你。”
姬白桃呆住了。
罗岚……罗岚为了自己……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原来自己在罗岚心里……这么重要。
“学长……”
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罗岚。
“诶诶，小心输液管！”
“没事……”姬白桃把脸埋进罗岚的肩膀，“没事的……”
平时那种邻家女孩、知心朋友般的人设，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心底、难以抑制的、纯粹的爱意。
她抱得很紧。
仿佛要把罗岚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学长……”
“我……”
“我真的好爱你……”
罗岚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与此同时。
禾雅琴的办公室里。
她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罗岚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小有所成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点击。
删除。
刚才姬白桃坦白的那段录像，彻底消失在系统中。
第113章 研究爱的魔力
“不过……”
禾雅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过了一会，罗岚再次来到禾雅琴的办公室。
“你能使用爱的魔力？”禾雅琴开门见山。
“倒不是有魔力，”罗岚点头，“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当时情况紧急，我本能地……似乎能够借用她的魔力，就像抽取一样。”
禾雅琴皱起眉头，魔力转移是非常高深的魔法，即使是专门学习，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在实战中瞬间完成。
也许……还是罗岚的体质问题？
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以后再进一步研究吧。”
几天后，
关于姬白桃的事，调查结果出来了。定性为意外事件，没有人会受到处罚，姬白桃因为玩忽职守，象征性地处罚一个月工资。
周三下午，放学后。
罗岚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姬白桃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又重新恢复成了平时那个温柔的邻家女孩。
如果不是知道她几天前做了什么……
罗岚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开。
“学长，久等了！”姬白桃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还好。”罗岚看了看手表，“你说有事要找我？”
“嗯！”姬白桃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想……和学长一起练习一下那个。”
“那个？”
“爱的魔力啊！”姬白桃理所当然地说，“学长上次不是说，看到我受伤的时候，突然就能使用我的魔力了吗？”
“我想……如果能掌握这种力量，以后学长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而且这也算是……我对学长的感谢吧，那天为我说话。”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要去哪里？”
姬白桃立刻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我找了几个地方，跟我来。”
她伸手抓住罗岚的手腕，像是怕他逃跑一样，拉着他朝街道深处走去。
公园。
“这里应该不错，”姬白桃站在公园的小广场上，转了一圈，“环境安静，而且人也不多、”
确实，下午的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老人和带孩子的妈妈。
“那么……”姬白桃深吸一口气，站在罗岚面前，“学长，试试看吧！”
“怎么试？”
“就……就像上次那样！”姬白桃的脸微微红了，“看着我，然后……然后想着要保护我……”
罗岚看着她。
姬白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姬白桃盯着罗岚的脸，罗岚不仅没什么变化，反而自己却感觉脸颊越来越烫。
“诶……还没好吗？”姬白桃歪了歪头。
“没什么感觉，可能是环境不对？”罗岚说，“上次是在战斗中……”
“也对。”姬白桃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那如果我们制造一个战斗环境……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罗岚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半小时后。
罗岚站在郊外的河边，看着不远处的姬白桃。
她已经变身成魔法少女形态，手中握着一根粉色的魔杖。
而在她脚边……
有一只史莱姆状的恶魔。
确切地说，是一只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史莱姆状恶魔。
那只史莱姆发出微弱的“啾啾”声，试图逃跑，但姬白桃一把抓住它，像是揉橡皮泥一样捏了捏。
罗岚看着那只可怜的恶魔被揉成各种形状，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是恶魔……但总觉得有点可怜啊。
“学长！”姬白桃站起来，抓着史莱姆的一条“触手”，开始像甩流星锤一样甩了起来，“这样怎么样？”
“何意味？”
“我在战斗啊！”姬白桃很认真地说，“当时你也是在战斗时触发的魔力吧？”
史莱姆发出凄惨的“啾啾啾——”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
罗岚看着被甩得眼冒金星的恶魔，摇了摇头：“这个……应该不算战斗吧……”
“诶？”
姬白桃停下动作，那只史莱姆“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软趴趴的，已经晕过去了。
“那……那这样呢？”
她把恶魔捡起来，顶在头上。
然后开始晃晃悠悠地走动，像是喝醉了一样。
“我、我受伤了……”她用很夸张的语气说，“好晕……好难受……”
“学长……快来救我……”
罗岚：“……”
这演技……
“还是不行吗？”姬白桃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嗯……”
“那……”
姬白桃突然灵机一动。
“对了！”
然后，姬白桃往河边走了几步。
“等等——”
罗岚还没说完，姬白桃已经开始表演了。
“啊……好痛……”她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我……我不行了……”
“好晕……学、学长……”
她的脚突然在河边的石头上一滑——
“小心！”
罗岚下意识地冲过去，但来不及了。
“啊——！”
“扑通！”
姬白桃整个人向后倒进了河里。
水花溅起。
罗岚冲到河边，看到姬白桃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咳咳……”她呛了几口水，“学长……有反应吗……”
罗岚正要回答，突然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开始发烫。
姬白桃爬上岸，浑身湿透。
白色的校服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完全透明了。
粉色的内衣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沿着锁骨流淌，消失在衣领下。
她的皮肤因为沾了水，变得更加白皙，泛着淡淡的光泽。
“怎么样？”姬白桃站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态，“学长，有感觉吗？”
罗岚立刻转过身，声音有些僵硬：“那、那个……”
“嗯？”
“你的衣服……”他的脸更红了，“透水了……走光了……”
“诶？”
姬白桃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
“咿呀——！”
她发出一声尖叫，立刻蹲了下来，双手抱胸。
“色、色狼学长！”
“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罗岚背对着她，感觉脸在发烧，“我什么都没看！”
“骗人！你明显看了！”
“我真的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走光了！”
“这个……”
第114章 抱一抱
罗岚说不出话来。
确实。
他刚才……确实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那个画面……
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了。
“学长果然是色狼……”姬白桃的声音听起来又羞又恼，但又带着一丝……得意？
“总、总之……”罗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你先在那里待着，我去附近找个地方买衣服。”
“嗯……”
罗岚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姬白桃轻轻的笑声。
二十分钟后。
罗岚拎着购物袋回到河边。
姬白桃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看到罗岚回来，她的眼睛一亮：“学长！”
“买到了。”罗岚把袋子递过去，“换身衣服吧。”
“谢谢学长！”
姬白桃伸出一只手接过袋子，然后缩回石头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比校服休闲得多。
“怎么样？”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嗯，挺好的。”罗岚点点头，努力不去想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走吧。”姬白桃走过来，自然地挽住罗岚的手臂，“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还、还要继续？”
“当然啦！”姬白桃笑着说，“都还没成功呢！”
但她笑容里，带着一丝罗岚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他叹了口气，“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第三个地点：书店。
“说不定是因为太空旷了？”姬白桃在书架之间穿梭，“书店里比较有安全感！”
结果还是一样。
第四个地点：甜品店。
“也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姬白桃吃着蛋糕，“在轻松的环境下说不定能成功？”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第五个地点：游乐场。
“气氛！一定是气氛的问题！”
第六个地点：神社。
“说不定需要某种神圣的感觉？”
第七个地点：电影院。
“黑暗的环境，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太阳开始西沉。
罗岚和姬白桃走在一座小桥上。
桥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呼……”姬白桃停下脚步，扶着桥栏杆，“今天试了好多地方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失落。
“都没有成功呢……”
罗岚站在她身边，也有些无奈。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
“那个……”姬白桃转过头，夕阳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明天……我们再继续试试好吗？”
她的眼中充满期待。
罗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如果继续这样，姬白桃会一直执着于这件事。
“小桃。”罗岚突然说。
“诶？”
“我想到一个方法。”
“真的吗？！”姬白桃的眼睛一亮。
“嗯……”罗岚斟酌着用词，“我在想，上次之所以成功，可能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当时的距离很近？”
“距离？”
“对。”罗岚点点头，“当时你受伤倒在我旁边，我扶着你……”
他说着，伸出手。
“就像这样……”
他的手绕过姬白桃的腰，轻轻搭在她的腰侧。
姬白桃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学、学长……”
“别动。”罗岚说，“我试试看。”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姬白桃身上传来的魔力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他稍微“借用”了一点。
然后，他张开另一只手。
一个小小的粉色光球在他掌心浮现，只有乒乓球大小，闪烁了几下就消散了。
但足够了。
“成功了！”姬白桃惊呼，“学长你看到了吗？刚才有光！”
罗岚松开手，点点头：“嗯，我感觉到了。”
“太好了！”姬白桃转过身，抓住罗岚的手，“原来是距离的问题！”
“不对……”
她突然停下来，眼中闪过思考的光芒。
“不只是距离……”
她看着罗岚的手，然后看向自己的腰。
“是接触！”
“学长刚才是直接碰到我的……”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原来如此，爱的魔力需要肌肤相触才能触发！”
罗岚：“……”
等等。
起点对了，过程错了，结果对了。
那就是对的。
“学长！”姬白桃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确信，“就是这样对吧？”
罗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算了。
反正结果是对的。
总比让她继续折腾下去好。
“太好了！”姬白桃高兴得跳了起来，“那我们再试一次！”
“诶？”
“为了确认！”姬白桃说，“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而且……我想试试更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
姬白桃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张开双臂。
夕阳的光芒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她的脸上带着有些羞涩但又很坚定的笑容。
“那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来试着抱一抱？”
罗岚看着张开双臂的姬白桃，突然觉得自己挖了一个很深的坑。
然后自己跳了进去。
“那个……”他试图挣扎一下，“也许不用这么……”
“学长。”姬白桃打断他，“我很认真的。”
“如果拥抱能让学长的魔力更强……”
她的眼神很真诚。
罗岚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姬白桃。
姬白桃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也伸出手，抱住了罗岚。
很轻，但又很紧。
“学长……”她把头靠在罗岚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很轻，“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罗岚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情感。
“小桃……”
“我知道。”姬白桃说，“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也知道……学长其实看穿了一切。”
“但你还是……”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还是愿意保护我……”
第115章 体检
罗岚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天空从橙红色变成深蓝色。
小桥上的两个身影，在暮色中拥抱着。
就像一幅画。
静谧而美好。
过了很久，姬白桃才松开手。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容。
“学长的魔力……”她小声说，“变强了吗？”
罗岚感受了一下。
“嗯。”他点点头，“感觉……比刚才好。”
“太好了！”姬白桃擦了擦眼角，“那以后……”
她看着罗岚。
“以后如果学长需要魔力……”
“可以随时找我。”
“无论什么时候……”
“我都愿意。”
罗岚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说。
“不客气。”姬白桃笑了，“因为……”
她凑近一点，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这样的话……”
“小桃就能一直……”
“一直在学长身边了。”
罗岚看着她的笑容。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甜美的笑容。
就像平时那个邻家女孩一样。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送你回家。”
“嗯！”
姬白桃很自然地挽住罗岚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中的街道上。
从外面看，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周六上午，十点。
罗岚站在魔法少女基地的大厅里，看着手机上禾雅琴发来的信息。
“定期体检，所有魔法少女必须参加，包括你。”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学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罗岚转过头，看到秋璃从走廊那边跑过来。
她的右臂还包着绷带，但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秋璃，手臂怎么样了？”
“好多了！”秋璃举起右手晃了晃，“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拆绷带了！”
“那就好。”
“哥哥也是来体检的吗？”
“嗯，禾博士叫我来的。”
“太好了！”秋璃高兴地说，“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了！”
她拉着罗岚的手，朝医疗区走去。
“对了对了，”秋璃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今天要测试哥哥的能力呢！”
“测试能力？”
“嗯！”秋璃点点头，“禾博士说，既然哥哥能使用魔力了，就要做详细的检测。”
“看看到底是什么原理……”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罗岚。
“哥哥……”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真的能使用魔力吗？”
罗岚愣了一下。
秋璃的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嗯。”他点点头，“在紧急情况下……好像可以。”
“太好了！”秋璃的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那以后哥哥也可以用魔力保护自己了！”
她握紧小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罗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走吧，”他揉了揉秋璃的头，“别让博士等太久。”
“嗯！”
医疗区。
罗岚推开门，看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禾雅琴站在一台大型仪器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
安洁坐在检查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检查服，正在接受某种扫描。
还有几个罗岚不太熟悉的魔法少女，在排队等待检查。
“来了。”禾雅琴抬起头，看到罗岚和秋璃，“秋璃先去做基础检查，罗岚跟我来。”
“是！”秋璃很听话地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罗岚跟着禾雅琴，来到一间小一点的检查室。
“坐。”禾雅琴指了指中央的一张椅子。
罗岚坐下。
这张椅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周围环绕着各种仪器和探测装置。
“今天要做什么检查？”罗岚问。
“全面的魔力检测。”禾雅琴在平板上操作着，“包括你的身体状况、魔力容量、魔力纯度……”
“还有……”
她抬起头，看着罗岚。
“你那个特殊能力，魔力转移，或者说……魔力吸取。”禾雅琴说，“上次在噩梦空间里，你使用了姬白桃的魔力。”
“我需要知道这个能力的具体机制。”
“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有没有限制？能转移多少？会不会对被转移者造成伤害？”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问题。
罗岚听得有点头晕。
“我……也不太清楚。”他老实说，“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本能地……”
“没关系。”禾雅琴打断他，“今天就是要搞清楚这些。”
她按下一个按钮。
椅子周围的仪器开始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首先是基础检测。”
蓝色的光芒从仪器中射出，在罗岚身上扫过。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触碰着。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体温正常……”禾雅琴读着数据，“身体状况良好。”
“魔力容量……”
她停顿了一下。
“几乎为零。”
罗岚不意外。
他本来就没有魔力。
“你自己不会产生魔力。”
“所以就像一个空的瓶子？”
“差不多。”禾雅琴点点头，“但是一个非常优质的瓶子。”
“普通的瓶子倒入水会漏，会浑浊。但你这个瓶子……可以完美地保存任何液体。”
罗岚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禾雅琴拿起对讲机，“请一位魔法少女过来协助测试。”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了。
姬白桃走了进来。
她穿着粉色的魔法少女服装，看到罗岚，脸上立刻浮现笑容。
“学长！”
“小桃，”禾雅琴说，“需要你配合一下罗岚的能力测试。”
“好的！”姬白桃很乐意的样子。
“过来，站在罗岚旁边。”
姬白桃走过去，站在罗岚身边。
“罗岚，握住她的手。”禾雅琴指示。
罗岚伸出手，姬白桃立刻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温暖，带着魔力特有的微弱波动。
罗岚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他能感觉到姬白桃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然后……
他“拉”了一下。
就像打开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姬白桃的手流入自己的身体。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第116章 挑食
“成功了。”禾雅琴的声音响起，“魔力正在转移。”
罗岚睁开眼睛，看向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曲线，一条代表姬白桃的魔力，正在缓慢下降；另一条代表罗岚体内的魔力，正在稳步上升。
“转移速度……每秒6.8单位。”禾雅琴记录着数据，“转化效率……”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
“100%。”
“完全没有损耗。”禾雅琴盯着屏幕，“姬白桃流失的每一点魔力，都完整地转移到了你的体内。”
“这种转化效率……”
她摇摇头。
“理论上不应该存在。”
“姬白桃，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姬白桃想了想，脸微微红了，“……有点舒服？”
禾雅琴挑了挑眉，在平板上记录着。
“继续。”
又过了三十秒。
“停。”
罗岚立刻松开手。
姬白桃明显有些脱力，身体晃了晃，罗岚连忙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姬白桃靠在他肩上，“就是有点累……”
禾雅琴走过来，拿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着姬白桃扫了扫。
“魔力损失……204单位。”
她看了看姬白桃的基础数据。
禾雅琴皱起眉头。
“去休息室躺一会儿。”禾雅琴说。
“不要……”姬白桃抱住罗岚的手臂，“我要在这里……”
禾雅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随便你。”
她转向罗岚：“现在测试你对魔力的保持能力。”
“什么都不用做，我观察魔力在你体内的变化。”
罗岚点点头。
禾雅琴盯着屏幕，记录着数据。
“目前你体内的魔力……204单位。”
“一分钟后……198单位。”
“两分钟后……187单位。”
“三分钟后……169单位。”
她看着那条缓慢下降的曲线。
“魔力正在以每分钟约6-8%的速度流失。”
“按照这个速度……”
她计算了一下。
“大概15-20分钟后，你体内的魔力就会完全消失。”
“我就知道……”罗岚苦笑。
“但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了。”禾雅琴说，“至少你有十几分钟的使用时间。”
“足够应付大部分战斗了。”
罗岚扶着姬白桃走出检查室。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秋璃从另一个房间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一个短发的魔法少女走过来，看起来比秋璃大几岁。
“体检快轮到你了，快去填表。”
“好的，前辈！”秋璃转向罗岚，“哥哥，我先去啦！”
她小跑着离开。
另一个魔法少女看了看罗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也走开了。
罗岚找了个位置坐下，观察着周围。
不远处，几个魔法少女正在讨论什么。
“听说这次体检增加了新项目呢。”
“是吗？什么项目？”
“好像是……魔力纯度分析？还有战斗数据评估？”
“诶——又要测那么多啊……”
“没办法啦，毕竟最近恶魔袭击越来越频繁了。”
罗岚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有数。
罗岚将姬白桃安顿在休息室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基地里转了转，想看看其他魔法少女的体检情况。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组织的日常运作。
走廊里还有几个魔法少女在排队等待检查。
罗岚路过一间检查室，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个陌生的魔法少女正在接受某种扫描，她闭着眼睛，周围环绕着蓝色的光环。
工作人员在一旁记录数据，表情专注。
罗岚继续往前走，来到另一间检查室。
这次，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秋璃。
她坐在检查床上，医生正在查看刚才扫描出来的数据报告。
罗岚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观察。
“嗯……”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报告，“秋璃同学，你的各项指标基本正常。”
“太好了！”秋璃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的语气变得严肃，“你的体质偏瘦，而且有营养不良的倾向。”
秋璃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营养不良？”
“对。”医生指着报告上的某个数据，“你的蛋白质摄入明显不足，钙和铁的含量也偏低。”
“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会影响你的魔力恢复速度，甚至可能影响战斗能力。”
秋璃低下头，小声说：“我……我知道了……”
“以后不要挑食。”医生语重心长地说，“作为魔法少女，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非常重要，尤其是肉类和蛋白质，必须摄入足够。”
“但是……”秋璃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想吃小动物嘛……”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叹气。
“秋璃同学，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营养均衡是维持健康的基础。”
“我……我知道……”秋璃抬起头，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但是医生，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告诉禾博士？”
“拜托了！”
她的眼中带着恳求。
医生看着她，摇了摇头：“这是体检报告，我必须提交给禾博士。”
“唔……”秋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罗岚走了进来。
“哥哥！”秋璃看到他，眼睛一亮。
“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罗岚走到秋璃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挑食可不是好孩子哦。”
“但是……”秋璃噘着嘴，“小动物好可爱……我不想吃它们……”
“每次看到盘子里的肉，就会想到小兔子、小鸡……”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罗岚蹲下来，和她平视。
“秋璃，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动物也要吃东西。”
“比如猫吃鱼，鸟吃虫子。”
“这是自然的规律。”
秋璃眨了眨眼睛。
“大家互相帮助，才能让世界继续运转。”罗岚继续说，“我们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需要从不同的食物中获得力量。”
“如果我们不吃，不是代表那些动物就能活下来。”
“它们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生命的循环。”
“而且……”
他看着秋璃的眼睛。
“你作为魔法少女，需要保护很多人，如果因为挑食导致身体变弱，战斗时无法保护他人……那些被恶魔伤害的人，不也很可怜吗？”
第117章 速度这一块
秋璃愣住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哥哥……说得对……”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坚定。
“我……我会努力的，会好好吃饭的。”
罗岚微笑着，再次揉了揉她的头。
“这才是好孩子。”
医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么，秋璃同学，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了。”
“好的！谢谢医生！”秋璃从检查床上跳下来。
“哥哥，我们走吧！”
“嗯。”
两人走出检查室。
秋璃拉着罗岚的手，蹦蹦跳跳的。
“哥哥，今天吃拉面的时候……”
“嗯？”
“我会加叉烧的！”
罗岚笑了。
“好。”
送秋璃去做下一项检查后，罗岚继续在基地里闲逛。
他来到一个更大的检查室门口。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安洁正在里面。
她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水晶装置。
“银白小姐，”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请尝试往水晶中注入魔力。”
“不需要全力，适量即可。”
“知道了。”安洁淡淡地说。
她伸出手，放在水晶表面。
一瞬间——
水晶开始发光。
淡淡的蓝白色光芒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然后，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耀眼。
几秒钟后，整个房间都被光芒笼罩。
罗岚不得不眯起眼睛。
那光芒亮得就像房间里装了一个人工太阳。
“停停停！”工作人员慌张的声音响起，“银白小姐，快停下！”
“水晶要超载了！”
安洁立刻收回手。
光芒瞬间消散。
房间恢复正常。
但那个水晶装置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工作人员走过来检查水晶，“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准备了最高限度的测试水晶……”
“但没想到还是爆表了。”
安洁面无表情：“那岂不是测不出来？”
“是的……”工作人员苦笑，“您的魔力容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测量范围。”
“后续需要等禾博士安排特殊测试。”
“唉。”安洁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她看到站在外面的罗岚。
“看到了？”
“嗯。”罗岚点点头，“很厉害。”
“只是麻烦而已。”安洁说，“每次体检都要换新的测试设备。”
“禾博士总是为此头疼。”
罗岚笑了笑：“但这也证明了你的实力。”
“实力再强，如果用不好也没意义。”安洁看着他，“倒是你……”
“轮到你了吧？”
“嗯，我正要去。”
“你还有测试的必要吗？”安洁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是多是少，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罗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然后，他走进了刚才安洁所在的检查室。
“请把手放在水晶上。”工作人员指示道。
罗岚按照指示，将手放在那个已经裂开的水晶表面。
等了几秒钟。
没有任何反应。
水晶依然是普通的透明色，没有任何光芒。
工作人员看着仪器，又看了看罗岚。
“没有魔力波动。”
他调整了一下设备。
“再试一次，请集中注意力。”
罗岚闭上眼睛，试图感受所谓的“魔力”。
但体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十几秒。
水晶上的光芒开始慢慢消失，那是刚才安洁残留的魔力在消散。
工作人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仔细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
“零魔力者？”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罗岚。
“对。”罗岚平静地说。
“天啊……”工作人员喃喃自语，“自从十多年前听说出了个零魔力者，就再也没听说过这种案例了……”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迷惑地看着罗岚。
“话说，零魔力者也能干这行吗？”
“这个……”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想要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罗岚的资料是保密的。
连同事都不知道他的特殊身份。
“我只是来做个基础检查。”罗岚说，“配合组织的安排。”
“哦哦，这样啊……”工作人员点点头，在表格上记录着什么。
“那么，基础魔力测试就到这里了。”
“虽然结果是零，但也算是一个结果。”
罗岚从检查室出来，心情有些复杂。
罗岚来到地下体育场。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型场地，有标准的跑道和各种训练设施。
此刻，正有几个魔法少女在进行体能测试。
他一眼就看到了姬白桃。
她已经恢复了精神，正在跑道上奔跑。
速度快得惊人。
罗岚站在场边，看着她的身影像一道粉色的闪电划过跑道。
那速度……
已经接近猎豹的奔跑速度了。
在罗岚前世的世界，这种速度是人类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上限。
但在这里……
这只是魔法少女的日常。
姬白桃跑完规定的圈数，减速停下。
她微微喘着气，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场边的罗岚。
“学长！”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跑过来。
“你来看我测试吗？”
“嗯，顺便路过。”罗岚说，“恢复得不错啊。”
“当然！”姬白桃骄傲地挺起胸，“我可是很强的！”
“刚才跑了几圈而已，完全不累！”
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脸上也泛着红晕。
“别逞强。”罗岚说。
“真的没事啦。”姬白桃笑着说，“而且……”
她凑近一点，小声说。
“能帮上学长的忙，就算再累也值得。”
罗岚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傻瓜。”
“嘿嘿。”姬白桃开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跑道另一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下一位！1号，莱茵！”
罗岚转头看去。
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女孩走上跑道。
莱茵即使是在健康状态下，她看起来也很瘦弱。
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开始！”
莱茵开始跑步。
但她的速度……
慢得让人担心。
甚至比普通人走路还慢。
她艰难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显得很吃力。
才跑了不到半圈，她就开始大口喘气，脸色苍白。
“要不要紧啊……”姬白桃在罗岚身边小声说，“莱茵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同样是魔法少女。
姬白桃可以轻松跑出接近猎豹的速度。
安洁的魔力强大到测试仪器都承受不住。
但莱茵……
即使成为了魔法少女……
也不代表就能变强。
“莱茵同学，可以停下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已经记录到足够的数据了。”
莱茵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她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我……我尽力了……”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工作人员安慰道，“去休息吧。”
莱茵点点头，慢慢走向场边。
第118章 魔力电池
经过罗岚和姬白桃身边时，她停下来，轻轻鞠了一躬。
“罗岚先生，姬白桃……”
“你好。”罗岚点点头。
“莱茵，辛苦了。”姬白桃微笑着说。
“嗯……”莱茵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害羞的。
她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罗岚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小桃。”他转向身边的姬白桃。
“嗯？”
“莱茵这段时间有出勤吗？”
“唔……好像……啊，昨天出勤了一次，毕竟才刚恢复好。”姬白桃想了想说。
罗岚皱起眉头：“秋璃也还在休息期……那你和安洁这段时间岂不是一直在加班？”
“还好啦。”姬白桃举了举手，笑得很轻松，“银白天天加班估计已经习惯了，我也差不多习惯了，毕竟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对吧？”
“小桃……”罗岚担心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真的没什么事。”姬白桃摆摆手，“我们可是魔法少女，和一般人可不一样哦。”
“……”
回望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自己的存在，真的有帮助到魔法少女吗？
真的有在为消灭恶魔的事业做出贡献吗？
秋璃因为自己受了重伤。
姬白桃因为自己的存在，走向了扭曲的道路。
莱茵虽然不是直接因为自己，但也是在这个残酷的战斗中挣扎。
而安洁……她每天都在高强度战斗，承担着最危险的任务。
也许自己或许能激发她们的魔力，让她们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但就这样下去，真的能撑到那一天吗？
还是说……在那之前，就会有人永远地倒下？
安洁……■■……你会怎么做？
“啊，又到我上场了！”姬白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先去了，学长。”
她朝罗岚挥了挥手，转身跑向测试区。
“嗯。”罗岚应了一声。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的沉重却没有减轻。
罗岚离开体育场，回到大楼里。
他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三楼的观景台找到了安洁。
她靠在围栏边，左手捂着右臂，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看到罗岚走来，她勉强抬起抽了血的手臂，轻微地挥了挥。
“怎么又来了？你应该做完检查了吧。”
“只是想看看你。”罗岚走到她身边。
“欸？”安洁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真是的，别在这种时候冷不丁地说这种话啊。”
罗岚看着她捂着手臂的样子，轻声问：“安洁……你累吗？”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安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罗岚顿了顿，“你的针口应该好了吧？”
“嗯？”安洁放下手，看了看手臂。
针孔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连淤青都没有。
“真的诶。”她有些惊讶，“看来罗岚还有加速治愈的功能啊。”
“我哪有这么厉害。”罗岚摇摇头，然后认真地看着她，“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的工作强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这么高的？如果按照禾博士的说法，你应该是大概最近一年才开始这样高强度工作的吧。”
“是这样吗？”安洁歪了歪头，想了想，“唔……感觉也没这么累吧，毕竟在开始连续加班之前，我就已经一直在练习和提高训练强度了。”
“这样啊……”
罗岚的眼神涣散了一下，思绪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过了好几秒，他都没有说话。
“罗岚？”安洁轻轻推了推他。
“啊？”罗岚回过神来，“抱歉，走神了，真是辛苦你了。”
“嗯。”安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不过现在有你在，再累也感觉自己的努力有意义了很多。”
那个笑容很特别。
温暖、幸福，又带着一点娇羞。
她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遮住自己的笑容，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那一瞬间的表情，罗岚觉得自己一辈子也看不腻。
也是为了这个笑容……
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这里。
“满足了。”罗岚轻声说，“谢谢你。”
“你在满足什么啊？”安洁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笑笑而已啦。”
“这就够了。”
安洁捏起拳头，轻轻捶打在罗岚的胸口：“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这样会被坏女人拐跑的怎么办？”
罗岚笑了笑，握住她的拳头：“只有你能让我满足。”
安洁的脸更红了，挣开手：“你、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对了，安洁。”罗岚说，“能陪我去见一下禾博士吗？”
“诶？”安洁愣住了，“这种时候见家长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那个啦，是有正事。”
“哦……”安洁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那好吧。”
禾雅琴的办公室。
推开门，禾雅琴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看着什么数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罗岚？还有银白……”她推了推眼镜，“有事？”
“有些事想和你商量。”罗岚说。
“坐。”禾雅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罗岚和安洁坐下。
禾雅琴切换了一下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罗岚的检测数据。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她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你的魔术回路……非常发达。”
罗岚愣了一下：“魔术回路？”
“简单来说，就是体内用来传导和使用魔力的通路。”禾雅琴解释，“普通人的魔术回路都很细微，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你的……”
她放大了一张扫描图。
“密度和强度都异常地高，就像是使用魔法很久了，而且相当熟练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毕竟在异世界的时候就没少用魔法。”罗岚说，“只是在这里没有魔力罢了。”
“原来如此。”禾雅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那么，基于这个数据，我可以确定你确实可以作为战力参与实战。”
“但是……”
她看着罗岚。
“对于实际战斗，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考察和训练，不能贸然投入危险任务。”
“唉？”安洁突然出声，“罗岚的能力居然是吸取魔力吗？”
她看向罗岚，眼中带着惊讶。
虽然嘴上很震惊，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对。”禾雅琴点头，“100%的转化效率，但无法储存，这就是他的能力。”
“这样啊……”安洁若有所思。
也许是对安洁的放心，这件事没有对安洁隐藏。
“不过。”禾雅琴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实验室里倒是有个发明可以储存魔力，虽然不能自己产生，但可以作为魔力储备使用。”
罗岚的眼睛一亮：“真的？”
第119章 一起来干票大的吧
“嗯，只是有个问题。”禾雅琴说，“那个装置需要有人提供初始魔力才能启动，而且容量很大，充能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安洁明白了罗岚带自己来的原因。
她站起来：“我来吧。”
“安洁……”罗岚看着她。
“恭喜你啊，罗岚。”安洁微笑着说，“以后也能一起战斗了，虽然我并不想让你经历危险，不过多个保命的东西也不错。”
“可别小瞧我了。”罗岚也笑了，“我可不觉得有了魔力会比你弱哦。”
“哦？”安洁挑了挑眉，“那我很期待。”
禾雅琴走到办公室角落，从储物柜里抬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盒子。
“咳咳……”她拍掉上面的灰尘，“这个发明本来是给一些低魔力人士在抢救时提供魔力续航用的，后面改用一次性魔力包了。”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
“因为投入作战需要别人提供魔力，有点……怎么说呢，脱裤子放屁的感觉，所以一直没人用。”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精密的装置，底层是一张电路纸，绿色的排线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中心镶嵌着一颗蓝色的魔力宝石，大约A4纸大小。
整个装置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魔力电池。”禾雅琴介绍道，“理论容量是2000单位魔力。”
“2000……”罗岚倒吸一口凉气。
那相当于姬白桃魔力容量的十倍以上。
“来吧，安洁。”禾雅琴启动装置。
装置表面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显示着当前魔力容量——0%。
安洁走上前，双手覆盖在魔力宝石上。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蓝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中流出，注入装置。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上升。
1%……2%……3%……
哪怕是安洁在充魔力，进度条也几乎是一秒百分之一的速度。
可见这个装置的容量有多大。
“不要紧吧，安洁？”罗岚有些担心，“充不满也没事的。”
“没事。”安洁的声音很平静，“小意思。”
她的脸色依然如常，看不出任何疲惫。
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装置。
10%……20%……30%……
房间里充满了魔力的波动，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冰雪气息。
50%……70%……90%……
一分钟后。
“叮——”
100%。
充满了。
安洁松开手，装置表面的宝石闪烁着稳定的蓝光。
“完成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挺有意思的。”
从外表上看，她完全看不出一点疲劳。
就像只是做了个简单的热身运动。
“你这体质……”禾雅琴感叹，“真是怪物级别。”
“过奖。”安洁淡淡地说，然后看向罗岚，“那我先去继续体检了。”
“嗯，谢谢。”
“不客气。”安洁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禾雅琴拿起魔力电池。
“接下来要把它搭载在你的战斗服上。”
“战斗服？”
“对。”禾雅琴说，“我会把它整合到你的制服里。”
“你到底对制服是有多执着啊……”罗岚无奈。
“走吧，去实验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罗岚跟着禾雅琴在各个实验室之间来回跑。
万万没想到，制作一件战斗服居然这么复杂。
首先要去材料部门选择面料，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能够承载魔力的特殊纤维。
然后去设计部门确认款式和结构，每一条缝线的位置都要精确计算，以确保魔力流动顺畅。
接着是工程部门，光是裁开面料就要用到专门的魔力切割器，将魔力电池和各个部件整合在一起。
期间，姬白桃和秋璃都来打过招呼。
看到罗岚还在忙，她们都很懂事地没有打扰太久。
“哥哥加油！”秋璃挥挥手离开了。
“学长，期待你的新造型！”姬白桃也笑着离开。
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实验室里只剩下罗岚、禾雅琴，还有一直陪在旁边看着的秋璃。
“呼……”禾雅琴放下焊接工具，“最后一步了。”
魔力电池的能量开始流向整件衣服，蓝色的光纹在衣服表面若隐若现。
“完成了。”禾雅琴露出满意的笑容，“快来试试。”
罗岚接过那件衣服。
这是一件黑色的风衣，设计很简洁，但处处透着精致。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它有一个兜帽。
“戴上兜帽就相当于启动魔力系统。”禾雅琴解释，“脱下兜帽就关闭。”
罗岚穿上风衣。
合身，舒适，比想象中轻。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兜帽。
“飒——”
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背部涌入全身。
不是冰冷的，而是温和的，像温水一样滋润着身体。
有种……熟悉的感觉。
“哇，哥哥好酷！”秋璃眼睛发亮。
“酷吗？”罗岚笑了笑，“我感觉再加个口罩，就能cos嘉豪了。”
“嘉豪是什么意思？”秋璃歪了歪头。
“就是故意装神秘，装厉害的脑残。”
“没有哦！”秋璃认真地说，“哥哥穿起来很有气质，像是电影里的刺客，帅气、神秘、又很强大的那种！”
“是吗？”
罗岚走到墙边的玻璃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兜帽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眼神，确实营造出一种冷峻的气质。
黑色的风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确实有点刺客信条的感觉。
“你怎么还不相信我的品味呢？”禾雅琴双手叉腰，“我怎么说也是设计出全国都欢迎的魔法少女服的专家好不好？”
“呃……”罗岚挠了挠头，“我觉得魔法少女服能受人们欢迎，和你的设计关系不大吧……”
“你说什么？！”
“啊不不不，我是说设计很棒！”罗岚连忙改口。
禾雅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笑了。
“算了，看在你今天很配合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她收拾着工具。
“这件战斗服的魔力电池可以维持大约30-40分钟的持续作战，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充能的话……”
“找安洁最快，其他魔法少女也可以，但会花更多时间。”
“我明白了。”罗岚点头，“谢谢你，禾博士。”
“不客气。”禾雅琴说，“不过记住，这只是开始，你还需要大量的实战训练。”
“我会的。”
“那么……”禾雅琴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嗯，哥哥我们走吧！”秋璃拉着罗岚的手。
“好。”
两人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哥哥。”秋璃突然说。
“嗯？”
“你一定会变得很强的对吧？”
她仰头看着罗岚，眼中带着期待和信任。
“我会的。”罗岚揉了揉她的头，“为了保护你们。”
“嘿嘿。”秋璃开心地笑了。
从基地离开后，罗岚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但他没有朝回家的方向。
他戴着兜帽，手插在口袋里，感受着体内流动的魔力。
罗岚握紧怀表。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秋璃受伤、姬白桃扭曲、莱茵挣扎、安洁疲惫……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恶魔。
而恶魔背后……
还有更深的魔族。
如果只是被动防御，永远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哪怕去拼一命也好。
至少可以换取敌人的情报。
至少可以……让她们少一些危险。
罗岚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他向伊丽莎白发送了一条信息：
『一起来干票大的吧。』
第120章 孤寡老人
深夜十点。
罗岚站在一个废弃的地下通道入口，周围是破旧的墙壁和昏暗的灯光。
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白天都很少有人经过，更别说现在这个时间。
他戴着兜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等待着。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跑了出来——伊丽莎白。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罗岚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呼……呼……你、你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不是开玩笑。”罗岚平静地说。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慢慢来，要我等你消息的吗？怎么突然就……”
“没什么。”罗岚淡淡地说，“只是发现禾博士确实一直在利用我，完成她那个所谓的根源计划，所以……跟她闹掰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伊丽莎白能感觉到他话语中隐藏的冰冷。
“你……”伊丽莎白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站直身体，双手叉腰，做出生气的样子：“真是的，不是让你好好等我消息吗？这么冲动，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罗岚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有拆穿。
“算了。”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你就跟我走吧，明天带你去见其他人。”
“其他人？”罗岚问，“恶魔吗？”
“嗯……算是吧。”伊丽莎白想了想，“不过他们和普通恶魔又不太一样，总的来说……是利用恶魔的人。”
“利用恶魔的人……”
罗岚跟着伊丽莎白走进地下通道。
通道很长，墙壁上的涂鸦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他们的？”罗岚边走边问。
“大概几个月之前吧，之前一直是本地的一些老恶魔和家族里的长老在联系那个组织，后来才轮到我接手。”伊丽莎白说。
“你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吗？”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们是从其他国家来的，好像是什么高度进化的高级恶魔？反正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罗岚皱起眉头：“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信任他们？”
“你怎么说得我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伊丽莎白气鼓鼓地看着罗岚，“我当然知道他们有的心怀不轨，但我也只是利用他们来铲除禾博士而已，事成之后我自有办法解决。”
“？”罗岚停下脚步，“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伊丽莎白很肯定地说。
“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告诉你……”伊丽莎白的声音弱了下来，“不行。”
“我都是你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总之就是……不行。”伊丽莎白的手指环绕着自己曲卷的发梢，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现在……先别问了。”
罗岚看着她，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
穿过地下通道，又经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了城市的郊区。
“嗯，到了。”伊丽莎白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小洋房，有着广阔的院子，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
建筑风格很古老，像是上世纪的遗产，带着浓厚的欧式风格。
但因为年久失修，外墙已经有些斑驳，院子里的草坪也长得很杂乱。
“这房子是你的？”罗岚问。
“嗯。”伊丽莎白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家族传下来的，不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落寞。
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家具摆设都很精致，但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刚进屋，伊丽莎白就条件反射似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唔——终于到家了！”
她转过身，指向二楼：“客房在那个房间，洗漱间在旁边，然后厨房在……呃……那边，饿了自己弄吧。”
说到厨房的时候，她明显犹豫了一下。
罗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
锅里都结了蜘蛛网。
水槽里堆着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碗。
冰箱门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你……不会做饭？”罗岚转头看着伊丽莎白。
“我、我只是懒得做而已！”伊丽莎白的脸微微红了，“而且血族又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
“那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
“……”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伊丽莎白有些恼羞成怒，“总之……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说完，她快步上了楼，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罗岚叹了口气，关上厨房门。
算了。
反正他本来也不饿。
客房在二楼右边第二间。
推开门，里面也是一副很久没住人的样子。
床单上有些灰尘，窗帘已经褪色，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味道。
但至少还算干净。
罗岚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洗漱间洗了个脸。
镜子里的自己，戴着兜帽，脸部隐藏在阴影中。
他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
魔力电池的蓝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罗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这个房子是伊丽莎白家祖传的……
那么这个家族上世纪应该挺兴盛的。
但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只剩下伊丽莎白一个人了。
血族……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们和恶魔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所谓的“组织”……
思绪纷乱中，罗岚渐渐有了困意。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罗岚，你睡了吗？”
是伊丽莎白的声音。
第121章 面具
“……”
罗岚没有回答。
假装睡了吧。
“没睡吗？”
罗岚在心中吐槽：什么动静让你觉得我没睡？
“没睡那我进来了。”
“……”
门被推开了。
伊丽莎白探头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罗岚。
“欸，你这不是没睡吗？”
“……”罗岚坐起身，“到头来我睡没睡你不还是要进来吗？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伊丽莎白走进来，轻轻关上门，“睡不着。”
“你逗我？”
“哎呀，家人之间贴近一下增进感情怎么了！”伊丽莎白毫不客气地走到床边坐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其实……你明天不用见他们的。”伊丽莎白突然说，“我和他们就能解决问题。”
“不，让我见。”罗岚的语气很坚定。
察觉到自己太果断了，他补充道：“我想知道是哪些人和你一起行动，这样我也能更好地帮你。”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好吧。”她说，“但是你要听我的命令行事，不能乱来。”
“放心吧。”
“我是认真的。”伊丽莎白强调，“那些人……不好对付，如果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真的知道？”
“真的。”
伊丽莎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到门边时，她停下来，回头看着罗岚。
“罗岚。”
“嗯？”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说完，她打开门，轻轻关上，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罗岚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十点。
伊丽莎白带着罗岚来到城市中心的商业区。
这里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会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是这里。”伊丽莎白停在一栋高楼大厦前。
这栋楼看起来很普通，是一座写字楼，底层是一些商铺和餐厅。
“跟我来。”
伊丽莎白带着罗岚从侧门进入，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不起眼的电梯前。
这是一个VIp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打开。
伊丽莎白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感应器上一刷。
“滴——”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伊丽莎白按下向下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罗岚注意到，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而且持续时间很长。
这个地下空间……
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对了。”罗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面具，今天早上特意在路边摊买的，样式很简单，纯黑色。
他戴上面具。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啊？”伊丽莎白疑惑地问。
“要是耀黑骑士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会吓一跳吗？”罗岚说，“我现在的身份是背叛了魔法少女组织的人，最好还是隐藏一下。”
“也对。”伊丽莎白想了想，“不过有我在也不用太担心吧……算了，就这样吧。”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
白色的墙壁，明亮的灯光，干净整洁的走廊。
完全不像是恶魔的据点。
反而像是某个高科技公司的办公区。
“这……是恶魔们建的？”罗岚有些惊讶。
“听说不完全是。”伊丽莎白压低声音说，“好像人类中也有认同恶魔理念的，会赞助一些资源和技术支持。”
“这还能有Eto的？”
“哪里都有叛徒。”伊丽莎白淡淡地说，“人类并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同类。”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偶尔能看到一些工作人员，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们看到伊丽莎白，都恭敬地点头致意。
看来伊丽莎白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到了。”
伊丽莎白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休息室。
宽敞、舒适，有沙发、茶几、饮水机。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而在沙发上坐着一个白发少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杯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看到伊丽莎白进来，他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哟，伊莎，来了啊。”他的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旁边这位是谁？你的新宠物？”
“闭嘴，艾维斯。”伊丽莎白皱起眉头，“这位是我之前提到的初拥，罗岚。”
“嗯？”
白发少年艾维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罗岚身上。
然后……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
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嫌弃。
“初拥？”艾维斯站起来，走近几步，“可我怎么闻到鲜美的人类味道？这家伙……还是个人类吧？”
“刚刚完成转化，有些信息还没完全改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伊丽莎白很自然地说。
“是吗？”艾维斯绕着罗岚转了一圈，就像在审视一件商品，“转化不完全的初拥……啧，伊莎，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
罗岚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透过面具，冷静地观察着这个白发少年。
年龄看起来不大，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但眼神很老练，带着一股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沧桑。
“艾维斯。”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警告，“他是我带来的，你最好尊重一点。”
“尊重？”艾维斯笑了，“伊莎，你不是连初拥都不愿意拥有的家伙吗？还是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岚。
“这个人类对你来说……很特别？”
伊丽莎白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正常。
“够了，别说这些无聊的话。”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其他人呢？”
“还没来。”艾维斯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预定是下午两点开会，现在才十一点，你来得太早了。”
“那正好，我们可以先聊聊。”伊丽莎白说。
第122章 会议即将开始
“家族那边我管不着，但别想着把你们那些陈旧的规矩强加在我身上。”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冷了，“如果敢僭越染指我的仆从，可别怪我翻脸。”
“行行，我也不是那么保守的人。”艾维斯摆摆手，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但只要你一天是血裔，早晚得面对家族，这是逃不掉的。”
罗岚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开口：“话说你们血裔在地下有很大的家族组织吗？”
“喂，你这初拥有点没礼貌啊？”艾维斯皱起眉头，“没经过允许就随便开口，伊莎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他问的是我的事，我自己回答有什么问题？”伊丽莎白瞪了艾维斯一眼，然后转向罗岚，“我了解的不多，我原先的家族确实只剩我一个人了，那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其他长老。”
她看向艾维斯，示意他继续说。
艾维斯叹了口气，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行吧，简单来说，血裔在那次战争之后基本被清剿干净了，剩下的都分散在世界各地苟延残喘。不过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各地的幸存者可以互相联系，最后统一组成了一个大家族，不过加起来也不足二十人。”
“只有二十人？”罗岚有些意外。
“对，而且为了保证有序管理，现在族人的传播被严格限制。”艾维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毕竟人太多了容易暴露，也容易出问题。”
“那你们还打算报复人类吗？”罗岚问。
“报复？”艾维斯笑了，“现在早就不是讲究仇恨的时代了，讲究的是生存和利益。恶魔赢了我们就顺势分一杯羹，人类赢了我们就安分守己继续躲着，就这么简单。”
“说白了就是谁赢帮谁呗。”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艾维斯坐直身体，“要学会让自身利益最大化，那些抱着仇恨不放的愚蠢家伙都已经死在上一次战争里了，活下来的都懂得变通。”
“……”
罗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哼唱声。
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从门口路过，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咦？艾维斯先生今天也来了吗？”
少女停下脚步，探头看向休息室。
“啊，多少跟进一下最近的战况。”艾维斯随意地说。
少女的目光扫过伊丽莎白，然后落在她旁边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上。
“这位是……”
她的话突然卡住了。
“咦咕……”
阿米的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个身形……
虽然戴着面具，但她绝对不会认错——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
『嘘。』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阿米浑身一震。
心灵念写？！
『真的是你？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潜伏而已。』罗岚的声音很平静，『不说出去，大家都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阿米咬了咬嘴唇，『我明白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你怎么了？”艾维斯注意到她刚才的异常，“看到初拥很稀奇吗？”
“啊，不是！”阿米连忙摆手，“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做了，要是被巴尔大人发现就惨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走廊里，阿米捂着胸口，感觉心脏跳得飞快。
“马上要开会了你上哪去？”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阿米抬起头，看到安德雷正好从拐角处走来。
“我、我……”阿米慌张地说，“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
“真的假的？”安德雷走近一些，上下打量着她，“要不要让那谁给你治疗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阿米连忙拒绝，埋着头想要绕开安德雷。
“咚——”
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撞上了一件黑色的长斗篷。
阿米抬起头。
那件斗篷上有各种武器造成的破口和划痕，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透过兜帽能看到里面紫色的华丽贵族服饰，显示着主人的高贵身份。
“你的身体怎么了，阿米？”
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啊啊……我……我……”阿米结结巴巴。
“好了，这次就别想跑了。”巴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难得大家齐聚一次，这几天你一直推脱任务，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
阿米体内两种本能的恐惧在互相打架。
但巴尔显然不打算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伸出手，在阿米背上轻轻一推。
阿米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动，被推回休息室的方向。
休息室里。
“哦？”伊丽莎白站起来，“看来要开始了？”
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人从休息室门口路过——
有全身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家伙。
有看起来像是一团移动的衣服，完全看不到实体的存在。
有头顶漂浮着光环，像是天使又像是恶魔的奇怪生物。
有穿着色彩鲜艳的紧身衣，像是从某个英雄战队里叛逃过来的家伙。
也有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人类的存在。
其中有罗岚在异世界见过的老面孔，也有完全陌生的。
“你们平时开会都有这么多人吗？”罗岚问。
“不是。”伊丽莎白摇摇头，“听说这次是各派的领袖级人物召开的一次总结性会议，为下一阶段的计划做铺垫，所以才会这么多人。”
“那你们血裔派来一个代表不就行了吗？”
“我比较特殊啦。”伊丽莎白笑了笑，“我代表的是布拉德家族的血裔分支，同时也代表着魔法少女内部的情报来源，虽然这两边都只有我一个人就是了。”
“那我要进去吗？”
“来啊，正好带你熟悉一下。”伊丽莎白站起来，“应该是允许带仆从参加的。”
罗岚跟着伊丽莎白走出休息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
第123章 “齐聚一堂”
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宽阔的会议室。
房间确实很大，但中央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周围摆放着十几把椅子。
此刻，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正陆续入座。
看着这群怪模怪样的家伙像人类一样安定地坐在会议桌旁，罗岚感觉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伊丽莎白走到靠右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罗岚就站在她身后，安静地观察着。
左边一列坐的基本都是罗岚在异世界见过的魔族，大概有六位，气息强大而统一。
右边这一列则比较杂乱，有血裔、恶魔、看起来像人类的代表，还有一些不知名势力的成员。
就在这时，巴尔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然后停留在罗岚身上。
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就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罗岚面无表情，假装没有注意到巴尔的注视。
巴尔盯了几秒钟，似乎想要说什么。
“巴尔大人，人都到齐了。”底下的声音打断了他。
巴尔收回视线，走到主位坐下。
“很好。”他环顾四周，“那么，现在开始。”
会议正式开始。
巴尔打开面前的投影仪，墙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首先，让我们回顾一下各战区的战况。”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
罗岚站在伊丽莎白身后，记下每一个细节。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巴尔的声音变得严肃，“关于我们最大的威胁——银白。”
屏幕上出现了安洁的照片。
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冷漠的表情。
“这个魔法少女……”巴尔停顿了一下，“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很强，非常强，几乎无法从正面击溃。”巴尔说，“过去三个月里，我们派出的37个A级恶魔中，有28个死在她手里。”
会议室里传来惊讶的声音。
“28个？一个人？”
“不可能吧……”
“但这是事实。”巴尔冷冷地说，“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罗岚的心跳停了一拍。
因为屏幕上出现的，是他自己的照片。
“好在，她虽然无敌，但她身边的人不是无敌的。”巴尔指着照片，“这个人，叫罗岚，是银白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
左边那几位魔族将领看到照片时，明显身体僵了一下。
有的眼中闪过恐惧。
有的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认识他。
“根据伊丽莎白提供的情报。”巴尔继续说，“以及我们之前的调查，这个人只是个零魔力的普通人类，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但他对银白来说很重要，所以……”
巴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只要我们抓住他，就能……”
罗岚站在那里，听着巴尔描述着针对自己的计划。
原来如此。
自己离开异世界的时候，魔族应该也还在那边。
之后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罗岚也加入了魔法少女组织。
过去的信息都被相关部门用虚假资料掩盖了。
所以魔族这边虽然认识他，但并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
更没想到，这群人才来没多久就混到了如此高的地位。
罗岚心中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该获取的情报已经差不多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用心灵念写联系伊丽莎白。
『待会这里会有危险，你先出去。』
伊丽莎白在座位上微微一震。
『你能传递心里话？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坐在这个位置看不见其他人的小动作，我刚才注意到有人带了危险物品进来。』罗岚编了个理由，『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出去比较好。』
对于伊丽莎白来说，罗岚没有骗她的必要。
而且伊丽莎白也清楚，如果初拥死了，主人还能想办法救回来。
但如果主人死了……
那就真的完了，而她还有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行，那你自己当心。』
伊丽莎白站起来，举手说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现在？”巴尔皱起眉头。
“女士的特殊情况，不方便多说。”伊丽莎白面不改色。
“……去吧。”
伊丽莎白快步走出会议室。
巴尔的目光落在还站在原地的罗岚身上。
“你不跟着你的主人？”
“她只是去洗手间而已。”罗岚的声音很平静，“不需要仆从跟着。”
巴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继续会议。
“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具体的行动方案……”
罗岚站在原地，静静听着。
等待着。
等待伊丽莎白走得足够远。
等待最佳的时机。
大概过了两分钟。
罗岚突然动了。
他不急不慢地戴上兜帽，然后朝会议桌的另一头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一个声音质问。
罗岚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没想到异世界来的外地人这么嚣张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你小子什么意思？！”
“想打架吗？！”
几个魔族将领立刻站了起来。
但巴尔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看着罗岚。
他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什么初拥，也不是他预料的那样是来潜伏的耀黑骑士。
“布拉达曼特要是知道你们现在还在与人类为敌，她会怎么想？”罗岚缓缓开口。
会议室里瞬间寂静。
所有魔族的脸色都变了。
“我等只听从魔王的旨意。”巴尔沉声说。
“魔王的旨意……”罗岚咬牙。
“没关系。”罗岚直起身，“罗多蒙也好，还是又换上来新的魔王也好，我会用这副肉身履行契约。”
“至于你们……我会把所有违背布拉达曼特意志的家伙，全部杀尽。”
罗岚摘下面具。
“！”
会议室里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是他？！”
“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罗岚也有些意外，哪来的骚动？
就在一片混乱中——
周围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壁纸渐渐变得透明。
然后……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会议室的外围，是一圈阶梯式的座位。
就像电影院一样。
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魔族皆齐聚于此。
“欸？”
第124章 小丑
逃生门口。
伊丽莎白靠在墙边，无聊地用脚尖踢着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她看着手表。
已经离开五分钟了。
那家伙说会有危险……
但到底是什么危险？
为什么要把她支开？
伊丽莎白咬着嘴唇。
罗岚……是欺骗了她吗？
不。
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理由骗她。
哪怕只是单纯把她支开，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不存在要害她的可能。
那……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突然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震动了。
紧接着——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墙壁崩塌的声音。
钢铁急速变形扭曲的尖啸。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甚至连惨叫声都被完全覆盖。
“罗岚！”
伊丽莎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有犹豫，立刻朝会议室的方向跑去。
地面还在震动，爆炸的动静始终没有停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廊里开始弥漫烟雾。
空气中充满了焦臭味和血腥味。
即使对火焰有着本能的恐惧，伊丽莎白还是义无反顾地奔跑着。
罗岚……到底怎么样了。
还没看到会议室门口，就不断有废屑和浓烟飘过来。
“咳……咳咳……罗……”
伊丽莎白捂着嘴，艰难地在烟雾中前进。
就在这时——
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烟雾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扶着墙壁缓慢移动。
“咳咳……咳……”
那个身影剧烈地咳嗽着，每走一步都会在墙上留下一道血手印。
随着距离拉近，伊丽莎白终于看清了来人。
“艾维斯？！”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个刚才还傲慢无比的白发少年，现在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被烧焦了一大半，脸上满是烧伤的痕迹。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冲过去想要扶住他。
艾维斯看到伊丽莎白的瞬间，原本略显可怜的表情立刻变得愤怒。
他一个大跨步冲到伊丽莎白面前，揪起她的衣领。
“咳……我说你怎么提前跑出来了？你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对吧？你这个叛徒！”
“我？我不知道啊！”伊丽莎白挣扎着，“罗岚呢？他怎么样了？”
听到罗岚的名字，艾维斯更加暴怒了，用力摇晃着伊丽莎白。
“罗岚？你还好意思提那个名字？你那个所谓的初拥根本没有被同化，他是完完全全的人类！你把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类带到了我们的据点！”
“罗岚没有同化？”伊丽莎白愣住了，“可我明明咬过他的脖子，完成了契约仪式啊？”
“你！”艾维斯气得说不出话，“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能蠢到这个地步……”
【几分钟前，会议室】
就在罗岚摘下面具的瞬间，周围的黑色壁纸完全褪去。
露出了外围那一圈阶梯式的座位。
七十二魔族的成员全部在场。
“是……是他？！”
“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有的魔族直接陷入恐慌，身体开始发抖。
有的转身想要逃跑，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了。
巴尔缓缓地从腰间拔出魔剑，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罗岚。
“罗岚……你也没必要再伪装了。”他的声音很沉稳，但能听出其中的紧张，“哪怕是以前的你，也未必能同时对战七十二魔神，全军听令！”
听到命令，大部分魔神都鼓起勇气，朝罗岚摆出战斗姿态。
武器出鞘。
魔力涌动。
杀意弥漫。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哈哈哈哈……”
一个大笑声响起。
艾维斯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堂堂魔族，居然被一个血仆吓成这个样子？呵呵呵……太好笑了！”
他傲慢地站起身，慢慢走向罗岚。
“伊莎找了个会耍把戏的小丑还不错嘛。”
罗岚完全无视了他。
他举起右手。
空气中浮现光点汇聚，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短剑。
下一秒，短小的剑身开始向上延伸。
无数像排线一样的光线从剑柄涌出，向上攀升，编织、交织、融合。
最终形成了一把完整的、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长剑。
杜兰达尔。
完全现界。
剑身就像一根发光的灯管，照亮了整个会议室。
这是罗岚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将杜兰达尔完全显现。
巴尔也举起魔剑，不断注入魔力。
黑色的魔气环绕剑身，与杜兰达尔的光芒形成鲜明对比。
“喂喂。”
艾维斯走到罗岚侧面，用手指傲慢地指向地面。
“跪下！”
他启动了血裔的特殊能力，血统压制。
所有被血裔初拥过的生物，都必须服从长辈的命令。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罗岚依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嗯？”
艾维斯愣住了。
怎么没有反应？
血液的反应也不对……
这家伙……
不是血裔？
“跪……”
他还想再试一次。
但话还没说完，呲——
罗岚向左横扫一剑。
一道纯白色的剑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斩出。
轰——！
下一瞬间。
艾维斯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两堵墙，最后瘫倒在废墟中。
“发……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没看清罗岚是什么时候出剑的。
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然后整个人就飞了。
“什么？！”
其他人也惊呆了。
“进攻！”
巴尔大喊。
所有魔族一起涌向罗岚。
战火，点燃了。
“……之后就是一片混乱了。”艾维斯靠在墙上，声音虚弱，“那个怪物疯狂屠杀，大范围魔法、剑技、还有各种我从没见过的招式，整个会议室在几分钟内就变成了地狱，我是爬着逃出来的……”
伊丽莎白呆呆地站在那里。
“罗岚……他……不是血仆？”
往事的种种在脑海里闪过。
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
如果身份是假的……
那他对她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轰隆隆——”
战火的声音越来越近。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艾维斯的身体本能地颤抖，立刻松开伊丽莎白，踉跄着朝出口跑去。
“今日之仇，我早晚会报！你和你那个假血仆一个都别想好过！”他头也不回地喊着，“你要是想活到我复仇的那一天，就赶紧跑！鬼知道他杀红眼了会不会连你一起……”
第125章 英雄到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烟雾中。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
“罗岚……”
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甚至渗出了血。
“罗岚……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她转身，朝着战火的方向跑去。
穿过烟雾。
穿过废墟。
伊丽莎白来到原本会议室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
完全超出了想象。
原本的会议室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地面塌陷了三层，范围是原来会议室的数倍。
无数身影在空洞中上下穿梭、战斗、追逐。
就像捅了马蜂窝后疯狂的蜂群。
而在蜂群的中心，一个漆黑的身影携带着一丝银白色光芒在高速移动。
速度快到连光线都只能勉强连成轨迹。
那是罗岚。
他穿着黑色风衣，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手中的杜兰达尔不断挥舞。
每一剑都带起一道光痕。
每一道光痕都伴随着爆炸或惨叫。
“去死！”
远处，巴尔蓄力完毕。
一个巨大的黑色魔力球裹挟着周围的废屑，像陨石一样冲撞过来。
“危险！”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喊出声。
罗岚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迅速脱离战圈，跳回到伊丽莎白身边。
“嗯？”
罗岚看到她，头顶明显冒出了汗水。
“你怎么还在这里？”
“罗岚……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长话短说。”
罗岚一边举剑阻挡飞来的各种魔弹和武器，一边快速解释。
“我错误地预估了敌人的数量，现在的魔力不足以全部消灭干净，答应你的事可能无法完成了……”
说完，他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继续和魔族缠斗。
伊丽莎白站在边缘，担心地看着下方的战场。
罗岚到底是什么意思……
答应她的事……
是指帮她铲除那些威胁吗？
还是……
战场中。
罗岚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
50%。
刚才为了快速击杀大量敌人，使用了几个大范围魔法，导致消耗激增。
“必须节省魔力……”
他收起部分魔力增幅，只依靠杜兰达尔本身的力量战斗。
但这样一来，战斗效率明显下降了。
“他开始变弱了！”
“加快进攻节奏！”
巴尔敏锐地察觉到罗岚的疲态，立刻下令。
魔族们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罗岚只能边战边退，尽量减少同时接敌的数量。
但空间越来越小。
退路越来越少。
很快，他被包围在一个角落。
“就是现在！”
一个A级恶魔自信满满地展开了噩梦空间，暗红色的空间将罗岚笼罩。
“住手！你这个蠢货！”
巴尔立刻大喊，想要阻止。
但来不及了。
噩梦空间已经完全展开。
罗岚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所有魔族都停下攻击，警惕地看着那片暗红色的空间。
三秒。
五秒。
十秒。
“成功了？”
“他被困住了？”
就在有人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噩梦空间中传出。
然后——
“噗嗤！”
一把剑刺穿了空间壁。
紧接着，那把剑向下一拉，将整个噩梦空间像幕布一样撕开。
罗岚从裂口中走出。
手里拖着那个A级恶魔的尸体。
他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杜兰达尔上还滴着血。
“继续。”他淡淡地说。
魔族们倒吸一口凉气。
噩梦空间……
居然被从内部破坏了？
“不要停！进攻！”
巴尔再次下令。
他冲在最前面，魔剑与杜兰达尔碰撞。
“锵——！”
火花四溅。
两把剑在空中交错、碰撞、缠斗。
巴尔的剑技很强，每一剑都精准、凌厉、致命。
但罗岚更快。
他的剑像是活的，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格挡或反击。
“锵！锵！锵！”
连续数十次碰撞。
两人从地面打到墙壁，又从墙壁打到天花板。
周围的魔族想要趁机偷袭，但两人的速度太快，根本插不进手。
“呼……呼……”
巴尔喘着粗气，后退几步。
罗岚也停下来，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体内魔力——30%。
“还差得远……”
罗岚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
粗略估算，大概杀了30多个。
剩下的还有40个左右。
而且大部分重伤的都能被救回来。
“再坚持一会儿试试……”
就在这时，周围的血液开始异动。
那些散落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的血液——无论是魔族的还是罗岚自己的——开始蠕动。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汇聚、流动。
最后全部附着在罗岚身上。
“什么？！”
血液在罗岚体表凝结、硬化，形成一层暗红色的铠甲。
覆盖胸口、肩膀、手臂、腿部。
血凯。
“这是……血裔的力量？”
巴尔愣住了。
但罗岚也同样惊讶。
因为这不是他主动施展的。
这是……
罗岚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边缘。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双手伸出，眼中闪烁着红光。
她在用自己的能力操控血液。
为罗岚提供防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伊丽莎白咬着嘴唇，眼中含着泪水。
她轻声说，虽然声音很小，但罗岚能读懂她的唇语：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一定要活着回来向我解释。”
说完，她转身离开，消失在烟雾中。
罗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重新投入战斗。
有了血铠的保护，他可以更加激进地战斗。
战况开始倾斜。
一个、两个、三个……
倒下的魔族越来越多。
但罗岚的魔力也在快速下降。
20%。
15%。
10%。
当魔力降到10%的时候——
罗岚停了下来。
周围还剩下大约20个魔族，但都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还有一些本来就摇摆不定的魔族，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参战，只是在远远地观望。
这些家伙不参战，其实已经是在帮罗岚了。
“看来……魔力还是不够啊……”
罗岚喃喃自语。
大概只杀了40多个。
大部分重伤的还能救回来。
下次……
只要再少一点，就能全灭了。
罗岚握紧怀表，准备发动时间魔法。
但就在他准备发动的时候，
轰隆隆隆——！
一道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
这次的震动强度完全不同，简直就是地震。
“难道……”
罗岚抬起头。
天花板上出现了裂纹。
然后——
“轰！”
整块天花板被打穿，砸下无数碎石。
一道亮白色的身影从上方跳下，重重落地。
“砰——！”
落地的冲击掀起一圈烟雾和尘土。
即使看不清身影，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来了。
“白……白毛魔头来了！”
原本还在追击罗岚的魔族们立刻四散逃窜。
那些本来就在观望的，更是直接开始寻找逃生路线。
烟雾缓缓散去。
一个身穿白色魔法少女服的身影站在那里。
安洁。
第126章 魔力追踪
早上九点。
旧书店。
姬白桃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脖子上还挂着刚买的三明治。
她先看了一眼任务板——空白的，今天没有紧急任务。
“太好了。”
她松了口气，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拿起一本昨天没看完的小说。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她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应用程序。
屏幕上显示着几个监控画面。
罗岚的家门口、街角、附近的便利店……
“昨晚应该是十点左右离开基地的吧……”姬白桃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昨晚的录像，“十二点还没到家？”
她切换到实时监控。
门口空无一人。
一点。
还是没有。
两点。
依然没有。
“怎么回事……”
姬白桃皱起眉头，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接水。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热水倒进杯子。
越来越满。
越来越满。
“嘶——啊！”
滚烫的水溢出杯沿，浇在她的手上。
姬白桃条件反射地松开杯子。
“砰啷——！”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热水四溅。
“大清早就砸东西，要造反啊？”
一个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员工休息室传来。
禾雅琴推开门走出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迷离，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实验服，显然一整夜都在工作，只是刚才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啊，博士！”姬白桃顾不上地上的碎片，“罗岚昨晚没回家！”
“……你能不能别老是监视他？”禾雅琴揉着太阳穴走过来，“他没回家就是去外面玩了呗，年轻人偶尔在外面过夜很正常。”
她拿起柜台上的速溶咖啡，开始给自己冲一杯。
“不是！”姬白桃急切地说，“罗岚不是那种喜欢夜出娱乐的人，平时如果没人邀请，他一定是宅在家里的，这种反常的行为肯定有问题！”
“那就是有朋友邀请他熬夜上网了呗。”禾雅琴不以为然。
“他的朋友……对了，我可以查查他朋友的位置！”
姬白桃迅速在手机上操作着。
“你连他朋友都监视了？”禾雅琴一边说着，一边倒热水。
但下一秒——
“嘶——！”
她也被烫到了，本能地松手。
砰啷——
又一个杯子摔碎在地上。
“我只是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而已……嗯？这是……”姬白桃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禾雅琴顾不上手上的烫伤，凑过来看。
“这不是卫星定位吗？”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你还说没监视？”
“这就是顺手的事啦。”姬白桃有些心虚地说，“罗岚的反侦察意识比较强，我试了好几次都被发现了，但另外几个朋友的一次就成功了。”
屏幕上显示着几个红色的定位点。
昨晚，这些点分散在城市的不同位置，有的在图书馆，有的在餐厅，有的在家里。
都很正常。
“你把定位器放在哪了？”
“是木马程序，植入在他们手机里的。”姬白桃解释，“他们总不能不把手机带在身边吧？只要手机开机，我就能追踪位置。”
禾雅琴也来了兴趣，“那罗岚还能在哪呢？”
“你就不担心罗岚的安全吗？”她抬起头，有些责怪地看着禾雅琴。
禾雅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那孩子比你们任何一个都让我放心，而且现在他还有自保的手段。”
但她的表情还是凝重了起来。
唯一让禾雅琴意料之外的意外，是八年前那场噩耗。
难道……罗岚又穿越了？
“呃……嗯……”姬白桃犹豫了一下，“我想申请请假，去找罗岚。”
“就算放你去，你能去哪里找呢？”禾雅琴反问，“连定位都没有，你要把整个城市翻一遍吗？”
“这……”
姬白桃也说不出话来。
确实。
罗岚的行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她这么了解罗岚的人，也想不到他现在会在哪里。
“叮铃——”
店门被推开。
安洁走了进来。
她穿着便服，看起来是准备来书店帮忙。
但一进门就看到饮水机旁边一地的碎玻璃和流水。
“你们……”她皱起眉头，“看不见地上吗？”
“等等，那个……禾博士劳烦你收拾一下，我先去找——”姬白桃想要冲出去。
“都让你别急了！”禾雅琴一把拉住她，“来，安洁，你来得正好。”
安洁看着两人焦急的样子，隐约猜到了什么。
“罗岚失踪了？”她平静地问。
“呃，倒也没到失踪那个地步。”禾雅琴说，“毕竟也才失联不到一天，可能只是手机没电或者在哪里睡着了。”
但她的语气并不像说的那么轻松。
安洁没有多说，直接拿出手机，拨打罗岚的号码。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安洁皱起眉头。
不是无人接听。
是被挂断了。
“罗岚挂断了电话……”安洁的声音变冷了，“他平时不会这样的，无论多忙都会接我的电话，或者至少回个消息。”
禾雅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嗯？这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什么啊，”姬白桃急得跺脚，“电话一定是被人捡走了或者被抢了！”
“不。”禾雅琴摇摇头，“这正好说明电话在罗岚手里，而且是他自己决定挂断的。”
“为什么？”
“你想想，如果是敌人抓到了罗岚，拿到他的手机，会怎么做？”禾雅琴分析道。
安洁立刻接话：“假装是罗岚接电话稳住我们，或者直接销毁手机。”
“对。”禾雅琴点头，“罗岚没那么弱，而且就算被抢了手机，也不影响他回家。”
“所以……”
三人面面相觑。
罗岚是主动失联的。
他有什么事，不想让她们知道。
“外遇！一定是外遇！”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莱茵不知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现在探出头来。
“罗岚先生肯定是有了新的女朋友，所以不敢接你们的电话，现在正和人家卿卿我我呢。”
“不许胡说！”禾雅琴瞪了莱茵一眼。
但莱茵毫不退缩：“我说的有道理啊，男人在外面偷吃的时候最怕原配打电话，所以……”
“就算是外遇，也不可能一点前兆都没有。”姬白桃打断她，“罗岚这几天没什么特殊表现，行为模式都很正常，我每天都在观察他！”
“那你观察得还不够仔细。”莱茵耸耸肩。
“够了。”
安洁的声音很冷。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安洁看向禾雅琴，“博士，能调用组织的资源吗？监控摄像头、通讯记录、魔力探测……”
“可以。”禾雅琴点头，“但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如果罗岚真的在有意躲避，这些手段未必有用。”
“那……”姬白桃焦急地说，“我们就这样等着吗？”
安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洁？”禾雅琴问，“你要去哪？”
“找他。”
“怎么找？你知道他在哪吗？”
安洁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找到的。”
“靠什么？直觉吗？”
“不，靠这个。”安洁举起右手。
禾雅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魔力追踪？”
第127章 单兵突入地壳层
“罗岚体内储存的是我的魔力。”安洁说，“虽然会慢慢消散，但只要还有残留，我就能感应到大致的方位。”
“但那需要很近的距离……”
“所以我要去找。”
安洁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色的头发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等等！我也去！”姬白桃连忙追出去。
“小桃你给我好好待机就好了，你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可是……”姬白桃悻悻地趴在收银台上，不断刷新着罗岚的聊天记录。
禾雅琴站在店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启动城市监控网络，目标罗岚，调出昨晚十点之后所有可能的移动轨迹，另外……”
“是，博士。”
挂断电话，禾雅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罗岚啊……你到底在做什么？”
另一边。
安洁走在街道上，闭着眼睛。
她能感觉到……
一股微弱的、熟悉的魔力波动。
很远，很模糊。
但确实存在。
“那个方向……”
她睁开眼睛，看向城市的西南方。
那里是……
商业区。
安洁加快脚步。
安洁停在一栋高楼大厦前。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商业大楼，外表光鲜亮丽，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安洁能感觉到罗岚就在这里。
她走进大门。
大厅很宽敞，装修豪华，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墙上挂着抽象画。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前台人员坐在接待台后面，正在处理文件或接待访客。
安洁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感应魔力波动。
那股属于罗岚体内的、自己的魔力……
就在……
“嗯？”
突然，魔力感应消失了。
就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
明明刚才还能隐约感觉到方向，现在却完全找不到了。
安洁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这栋楼里……
有什么东西在阻断魔力感应。
她走到墙边的楼层指引牌前。
安洁看着这些信息，陷入思索。
罗岚会去哪一层？
商铺？不可能，那里人流量太大。
普通办公室？也不像，他没有理由去那种地方。
高级办公室或会议室？也说不通……
她又看了看其他信息。
停车场：地下1-2层
仓储区：地下3-4层
这栋楼……还有地下空间。
而且还不小。
安洁走向前台。
“你好。”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想询问一下，这栋楼的地下区域是做什么用的？”
坐在前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地下1到2层是停车场，3、4层是仓储区，只对内部员工开放。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在找一个人。”安洁说，“一个朋友，可能昨晚来过这里，我想确认一下他去了哪里。”
“很抱歉。”前台女性的笑容没有变化，但语气变得更加公式化，“我们不能提供访客记录，这涉及到客户隐私。”
“但这很重要——”
“非常抱歉，这是规定。”前台女性打断她，“如果您的朋友真的来过这里，他应该会主动联系您的。”
“我再问一次。”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的朋友在哪里？”
“女士，请不要让我为难。”前台女性依然保持微笑，“如果您继续这样，我只能请保安——”
就在这时，安洁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
安洁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博士。”
“安洁，找到罗岚了吗？”禾雅琴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还没有，但我确定他在我现在所在的这栋楼里，只是具体位置……”
“我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禾雅琴说，“罗岚昨晚大约十一点左右和一个人一起进入了那栋楼，然后从侧面的一个特殊电梯下到地下。”
“和谁？”
“伊丽莎白·布拉德。”
安洁的手握紧了手机。
“那个血裔？”
禾雅琴停顿了一下，“她可能伪装成了你的样子，蛊惑罗岚跟她一起行动。”
“……”
安洁没有说话。
“安洁？”禾雅琴的声音传来，“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知道。”
安洁挂断电话。
她转身，大步走向前台。
这一次，她没有再客气。
她的身上开始浮现光芒。那是魔法少女变身的征兆。
“等、等等！”前台女性的脸色变了，“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不能——”
“啪！”
安洁一掌拍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现在。”
安洁的声音很冷，她已经完成了变身，白色的魔法少女服装，银色的长发，猩红的眼睛。
其他前台人员和访客都被吓得往后退。
“告诉我伊丽莎白·布拉德在哪里。”安洁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说……”
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真的不知道详细情况……”她颤抖着说，“伊丽莎白小姐确实来过，她去了地下，但具体在哪里，我们也没有权限知道……”
“地下有几层？”
“账面上是四层，但实际上……”她咽了口唾沫，“听说还有更深的区域，是给特殊客人准备的，我们普通员工根本进不去……”
“怎么下去？”
“那个……需要特殊的门卡，或者……”
轰隆隆隆——
话还没说完，整栋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在摇晃。
墙壁在颤抖。
天花板上掉下碎屑和灰尘。
“地震？！”
“不对，这不是地震！”
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但安洁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地面。
震动……
是从地下传来的。
而且……
那股魔力波动……
“罗岚！”
安洁立刻冲向前台后面，寻找通往地下的通道。
“等、等等！”那个魔族前台想要阻止她。
“滚开。”
安洁一挥手，一堵光墙将她隔在外面。
“安洁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安洁转过头。
秋璃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她的右手还包着绷带，但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
“秋璃？”安洁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听到哥哥失踪了，然后就一路跟着你……”秋璃有些心虚地说，“我想……我也想帮忙……”
“这里很危险，你……”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
这次，地面上出现了裂纹。
“不行，来不及了！”秋璃突然说，“安洁姐，让我来！”
她举起右手。
一把巨大的……钻头出现在她手中。
“交给我吧！”
秋璃没有等安洁回答，直接冲到地面的裂纹处。
“喝啊啊啊——！”
她将钻头对准地面，启动。
“嗡嗡嗡嗡——”
刺耳的轰鸣声响起。
钻头高速旋转，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咔咔咔——
钻头刺入地面。
坚硬的大理石、钢筋混凝土，在这把武器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脆弱。
“安洁姐，抓紧我！”秋璃大喊。
安洁没有犹豫，立刻抓住秋璃的肩膀。
下一秒——
两人随着钻头一起向下突进。
“轰轰轰轰——！”
地面被钻穿。
黑暗的、隐藏的、不应该存在的空间。
“还有多深？！”安洁在轰鸣声中大喊。
“不知道！”秋璃咬着牙，全力催动魔力，“但哥哥一定在下面，我能感觉到！”
钻头继续向下。
轰——
前方突然一空。
“砰！”
第128章 人生如戏3
安洁抱着罗岚，看着周围混乱的战场。
“这是？”她对眼前的状况有些茫然。
就在刚才，她感应到罗岚的魔力波动，然后和秋璃一起钻穿地面，落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然后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还有那些四散逃窜的魔族。
罗岚趁着混乱，悄悄躲到一堵残壁后面，收起怀表，默默观察着战场。
“她怎么来了……”
他没想到安洁会找到这里，而且来得这么快。
其他魔族纷纷朝四面八方逃窜，有的钻进废墟，有的朝通道跑去，有的甚至直接挖洞想要逃离这个空间。
安洁看着这些逃跑的身影，但她没有追击。
她只在意一件事，“罗岚在哪里！”
她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愤怒。
巴尔站在不远处，被这位意外之敌的突然出现震惊了。
他看到罗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对方可能会呼叫援军。
但他万万没想到，罗岚会在那种情况下，对所有魔族宣战。
“原来如此……”巴尔喃喃自语，然后转向身边还没逃走的护卫，“你们先撤退。”
“巴尔将军……”护卫们犹豫了一下，“请您保重。”
说完，他们也朝建筑内部的通道跑去。
巴尔握紧魔剑，跳到安洁面前。
“你是……”安洁看着巴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早就该猜到的。”巴尔冷冷地说，“这个世界的魔法法则怎么可能诞生出你这么强的存在。”
“罗岚在哪里！”安洁打断他，白色的长剑对准巴尔，剑身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嗯？”巴尔愣了一下，有些奇怪。
安洁难道不是接到罗岚的信号，才杀进来的吗？
“罗岚不是和你一起行动的吗？你在装什么？”
“嗯？”安洁本来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敌人搞得脑子混乱，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家伙又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耐心有限。”她的声音变得更冷，周围的光芒开始变得更加耀眼，“再不说出罗岚的下落，这里的恶魔一个都跑不了。”
“……”
巴尔沉默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是来找罗岚的？”
“不然呢？”
巴尔愣住了。
“咳咳……难得见一面，你不认识我吗？”
“我管你是谁？”安洁冷冷地说。
“咦？”
“嗯？”躲在残壁后的罗岚看着这一幕，“巴尔果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
事到如今，连巴尔也搞不懂状况了。
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安洁不是罗岚叫来的帮手，她只是单纯来找人。
巴尔叹了口气，指向墙壁背后的方向。
“罗岚就在那里。”
安洁立刻转身，完全无视了所有逃跑的魔族，直奔罗岚所在的方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巴尔松了口气。
罗岚叹了口气，“这个怂比居然不敢打……”
“抱歉了，巴尔。”罗岚握紧杜兰达尔，“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安洁找到了罗岚藏身的地方。
她看到地上有一些血迹，还有罗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还有血迹。
“罗岚！”
安洁立刻冲过去，跪在他身边，小心地把他翻过来。
“没事吧？罗岚，醒醒！”
罗岚缓缓睁开眼睛。
“安洁……”他的声音很虚弱，“没想到……还能见你最后一面……”
他抬起手，颤抖着抚摸安洁的脸颊。
看着罗岚奄奄一息的样子，安洁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别说傻话了，罗岚，你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替我……”罗岚的声音越来越弱，“报……仇……”
说完，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罗岚！”
安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在装你妈！”
巴尔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明明刚才还生龙活虎地砍人，现在就快死了？你当我瞎吗？！”
虽然他不想管这两人的事，但实在忍不住吐槽罗岚那拙劣的演技。
“罗岚……”
安洁擦了擦眼泪，检查罗岚的呼吸和脉搏。
呼吸平稳。
心跳有力。
身上连一处严重的伤口都没有。
“……”
安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抱起罗岚。
“哥哥没事吧？”秋璃跑过来，担心地问。
“没事。”安洁的声音很平静，“秋璃，你带罗岚离开，我收拾一下垃圾就来。”
“好的，请安洁姐多加小心……”
秋璃小心地接过罗岚，背在背上，朝通道的方向走去。
等秋璃的背影消失后，安洁才转过身，看向巴尔。
“你不会真的相信他的鬼话吧？”巴尔说，“他连伤口都没有，怎么可能快死了？”
“我知道。”
安洁的声音很冷。
周围的光芒开始变得刺眼。
“巴尔……”
“……”
“呵，呵呵，哈哈哈哈……”巴尔突然笑了起来，“什么啊，原来你也是装的啊……”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安洁问。
“你们能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又怎样？”巴尔反问。
“罗岚为什么在这里？”
“……你问我？我他妈也想知道这个疯子跑来这里干什么！”巴尔的语气里带着怒火，“突然摘下面具，然后对我们全体宣战，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没关系。”安洁举起剑，“魔族也好，恶魔也好，我会一一把你们都送下地狱的。”
“呵。”巴尔也举起魔剑，“我也早就想知道，咱俩之间到底谁才是最强的。”
刚才应付罗岚并没有消耗太多能量。
现在他可以全力应对安洁。
“喝！”
巴尔的右臂开始凝结黑色的能量，魔剑的剑身一点一点由内而外绽放，就像一朵血色的玫瑰。
黑暗的魔力不断涌入剑中——
噗嗤——！
一道纯白的光柱轰过。
速度快到连巴尔都没有反应过来。
光柱击中他的右臂，连同魔剑一起贯穿。
不，不只是贯穿。
是直接蒸发了。
“……”
巴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或者说，曾经右臂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断面，还在冒着烟。
第129章 预料之外的结果
安洁保持着剑光前冲的姿势，停在原地，眼神里只剩锋芒。
胜负已分。
巴尔单膝跪地，断臂处的伤口开始愈合。
黑色的能量涌动，新的手臂开始重新生长。
三秒钟后，他的右臂完全恢复。
“呵呵……”巴尔站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唰——！
又是一道光柱。
这次贯穿了巴尔的胸口。
巴尔倒地。
但三秒钟后，他又站了起来。
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
“没用的。”巴尔冷笑，“只要魔核还在，我就不会死。”
安洁的身影消失。
下一瞬间——
“轰！轰！轰！轰！”
连续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轰击巴尔。
每一击都贯穿他的身体。
头部、胸口、腹部、四肢……
巴尔的身体被打得支离破碎。
但每次都会在几秒钟内恢复。
“没用的……没用的……”巴尔喘着粗气，“你杀不死我……”
“这种不死的把戏我见过不止一次了，但他们最后都死了。”
安洁的声音很冷。
她的攻击没有停止。
一次又一次。
巴尔被打碎，恢复，又被打碎。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巴尔将军！”
几个魔族突然从废墟中冲出来。
是刚才那些本该逃走的护卫。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巴尔怒吼，“快走！”
“我们不能抛下您！”
三个魔族冲向安洁，试图为巴尔争取时间。
安洁一挥剑。
一道巨大的光刃横扫而过。
三个魔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光芒吞没，化作飞灰。
“你们……”巴尔看着同伴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悲痛。
“还有谁？”安洁看向四周。
没有人回应。
其他魔族都已经逃走了。
“那就……”
安洁将剑对准巴尔。
“结束吧。”
轰——！
光柱落下。
吞没了巴尔的身影。
等光芒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边。
秋璃背着罗岚跑了一段路，突然感觉背上的重量减轻了。
“咦？”
罗岚从她背上跳下来。
“哥哥？你还不能自己走啊……”秋璃担心地说。
“我没事。”罗岚活动了一下身体。
“可是……”
“秋璃，跟我一起去追那些逃走的魔族，不能让他们都跑了。”
秋璃愣了一下。
“哥哥这是……想帮安洁姐分担工作才这么做的吧。”
她在心中想着。
“好！”
十分钟后。
罗岚抓到了几个没能成功逃走的魔族。
他们躲在废墟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对天发誓，永不伤人。”罗岚说。
“我们发誓！”
“永不伤人！”
魔族们拼命保证。
罗岚看着他们，最终叹了口气。
“走吧。”
他不忍心继续杀下去了。
这些魔族大多数都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几个熟面孔还是不参战的那种……
罗岚走出地下空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哥哥！”
秋璃立刻冲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罗岚揉了揉她的头，“只是有点累。”
“安洁姐还在下面吗？”秋璃问。
“嗯，她在处理剩下的事情。”罗岚说，“我们先回基地吧。”
“诶？不等安洁姐吗？”
“她会自己回去的。”
“那好吧。”
秋璃扶着罗岚，两人离开了那栋大楼。
魔法少女基地。
禾雅琴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哥哥，慢点！”
“我真的没事……”
禾雅琴抬起头，看到秋璃扶着罗岚走进来。
罗岚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风衣破损，脸色有些苍白。
“你……”禾雅琴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长话短说。”罗岚说，“我去了一趟魔族的据点，和他们打了一架。”
“你疯了吗？！”禾雅琴走过来，“一个人？”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唉。”现在这个局面是罗岚无论如何没想到的，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先进检查室，全面检查。”
“禾博士……”
“没得商量。”
禾雅琴的语气不容置疑。
罗岚只好跟着她走进检查室。
“秋璃，去叫几个护士过来。”禾雅琴说。
“是！”
几分钟后。
罗岚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检查床上。
“这真的有必要吗？”他无奈地说。
“有必要。”禾雅琴冷冷地看着他，“你擅自行动，潜入敌人据点，差点把命丢了，现在给我老老实实接受检查。”
“我真的没事……”
“闭嘴。”
禾雅琴启动扫描仪。
蓝色的光芒从仪器中射出，笼罩罗岚全身。
屏幕上开始显示各种数据。
“但没有致命伤，内脏也没有损伤，算你命大。”
“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行。”禾雅琴说，“还要做详细的身体检查，确认没有内出血或其他隐患，还有心理评估。”
“心理评估？”
“对，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才会一个人跑去找那么多敌人。”
罗岚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与此同时。
安洁冲进基地大门。
“罗岚呢？！”她抓住门口的一个工作人员问。
“银、银白小姐？”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您是说罗岚先生吗？他在医疗区……”
话还没说完，安洁已经冲向医疗区。
她推开一扇扇门，最后在检查室找到了罗岚。
“罗岚！”
她冲进去，看到罗岚被绑在检查床上。
他身上还是满是血迹，脸色苍白。
安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她快步走过去，“你的伤……”
“安洁？”罗岚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别说话！”安洁转向禾雅琴，“他的情况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内脏有没有受损？失血量多少？需不需要输血？”
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语速很快，明显很慌乱。
禾雅琴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安洁这么失态。
“冷静，安洁。”禾雅琴说，“他没事，只是魔力耗尽和体力透支而已。”
“只是？”安洁的声音提高了，“他身上那么多血——”
“大部分是敌人的。”禾雅琴指着扫描结果，“他自己的伤很轻微，都是一些擦伤和挫伤，没有严重的外伤或内伤。”
安洁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然后转头看向罗岚。
“……真的？”
“真的。”罗岚有些尴尬地说，“我刚才……可能演得有点过了。”
第130章 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演？”
安洁愣住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安洁的声音突然爆发。
禾雅琴和秋璃都被吓了一跳。
“我以为你真的快死了！”安洁的眼眶红了，“我以为你撑不到我处理完那些魔族！我一路跑回来，手机打不通，以为你已经……”
她的声音哽咽了。
“结果你告诉我，你是装的？！”
“对不起……”罗岚小声说。
“对不起？”安洁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我还以为……还以为……”
“安洁……”
“闭嘴！”
安洁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房间里一片寂静。
禾雅琴和秋璃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检查室。
只剩下安洁和罗岚。
“对不起。”罗岚再次说，声音很诚恳，“我不应该那样骗你的。”
“你知道就好。”安洁擦了擦眼泪，但还是背对着他。
安洁转过身，红着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我看到你倒在地上，吐着血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你知道我一路赶回来，想着你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你知道吗？”
罗岚看着她，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真的……对不起。”
安洁看着他，咬着嘴唇。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平安回来就好。”
“但是……”
她走到检查床旁，俯身看着罗岚。
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接下来一个月，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啊？”
“嫌少吗？”安洁的语气很冷，“那就两个月。”
“不不不，一个月就好……”罗岚连忙说。
“很好。”安洁点点头，“另外，这段时间你不许独自行动，去哪里都要报备，明白吗？”
“明白……”
“还有……”
安洁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不许再骗我。”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理由。”
“都不许再骗我。”
罗岚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郑重地点头。
“我保证。”
“以后不会了。”
安洁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记住你说的话。”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检查床旁边。
“你现在需要休息，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你不累吗？”
“不累。”
“但是……”
“睡吧。”安洁的语气不容置疑。
罗岚看着她，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疲惫感瞬间涌上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战斗、谎言、追逐……
他确实很累了。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安洁看着他平静的睡颜，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笨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罗岚的手背上。
还能这样陪在他身边。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温暖而宁静。
门外。
禾雅琴和秋璃站在走廊里。
“博士……”秋璃小声说，“安洁姐哭了……”
“嗯。”禾雅琴点点头，“看到了。”
就在这时，禾雅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严肃。
“喂，我是禾雅琴……什么？现在？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禾雅琴快速收拾着随身物品。
“怎么了？”秋璃问。
“刚才安洁摧毁的那个据点，上级要求我立刻过去勘察现场，收集情报。”禾雅琴说着，朝门口走去。
“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你留在这里看着罗岚。”禾雅琴边走边说，“那小子虽然身体没事，但脑子可能有问题。”
刚走到医疗区门口，就看到姬白桃急匆匆地跑过来。
“禾博士！罗岚没事吧？我听说他受伤了……”
“那小子健康得很。”禾雅琴挥挥手，“就是脑子可能有问题。”
“脑子？”姬白桃的脸色瞬间苍白，“伤到脑子了吗？严重吗？需不需要做脑部扫描？会不会有后遗症？”
“哎呀，我是说他太冲动了，一个人跑去和那么多敌人打。”禾雅琴有些无奈，“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姬白桃松了口气。
“今天可能都没什么时间回来。”禾雅琴绕开姬白桃，快步朝门口走去，“如果没出什么紧急任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收到！”
等禾雅琴的身影消失后，姬白桃的表情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呼~没有博士监督，终于可以好好看望学长了！”
她转身朝医疗区跑去。
“学长！学长！”
“吵死了。”
安洁突然从检查室门口走出来，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姬白桃。
“再大声点，罗岚都要被你吵醒了。”
“啊，对不起……”姬白桃连忙压低声音，“罗岚学长没事吗？”
“……没事。”安洁的声音有些生硬。
“那太好了！”姬白桃高兴地说，“那在他修养期间，就让我来照顾他吧！我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讲笑话解闷，还会……”
“不需要。”安洁打断她，“你好好上你的班就行了。”
“唔……”姬白桃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莱茵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听说罗岚先生受伤了？”她看起来有些担心，“他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按理说以他的判断力，不应该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才对……”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安洁。
“一定是因为什么影响了他的判断。”
“……”
安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莱茵。
莱茵继续说：“是因为安洁小姐吧？你每次都故作轻松地消灭恶魔，让他低估了敌人的危险性。而且听说他体内的魔力还是你提供的，如果不是你给了他那种力量，他也不会这么冲动……”
“莱茵！”秋璃站了出来，“你在说什么？今天要不是安洁姐，哥哥就危险了！”
“够了。”
她透过检查室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罗岚。
“今天我懒得和你争吵。”她转身背对着众人。
“安洁姐……”秋璃担心地看着她。
第131章 里外不是人
“但要说该怪谁的话……”姬白桃打断了沉默，“不应该怪那只吸血鬼吗？是伊丽莎白蛊惑了罗岚学长吧？”
“伊丽莎白小姐吗？”莱茵皱起眉头，“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她叛变的原因，明明之前在位的时候是个很正直的魔法少女，怎么会突然背叛组织……”
“谁知道呢？”姬白桃冷笑，“说到底她还是吸血鬼吧，本性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暴露了。”
安洁看了看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摧毁了那个据点的原因，今天的任务出奇地少。
屏幕上只有两个低级恶魔出现的提示。
“我先去执行任务了。”安洁收起手机，看向秋璃，“记住，看住罗岚，不要让他离开。”
“放心吧，哥哥就交给我。”秋璃认真地点头。
安洁撕开空间裂缝，但站在裂缝前犹豫了一会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检查室的门。
然后消失在裂缝中。
时空裂缝里。
安洁在白色的通道中快速移动。
但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罗岚……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敌人？
他是打算一个人处理掉所有异世界来的魔族吗？
“笨蛋……”
安洁喃喃自语。
安洁离开没多久，检查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罗岚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哥哥？”秋璃惊讶地看着他，“你休息好了？”
“嗯。”罗岚活动了一下肩膀，“睡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那个……安洁姐刚走……”
“我知道，我听到了。”罗岚说，“她去执行任务了吧？”
秋璃点点头。
姬白桃看着罗岚气定神闲的样子，完全不像是重伤后刚刚醒来的人。
“学长……你这到底……”
“那我有点事，先走了。”罗岚朝门口走去。
“等等！”姬白桃立刻拦在他面前，“你又想干什么去？你今天都快把我们吓死了知道吗？”
“回家。”罗岚挠了挠头，“就回家而已。”
“回家？”秋璃有些为难，“可是安洁姐特地嘱咐过，不要让你离开……”
“那你们假装不知道就行了。”罗岚说，“等我回来，你们就说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
“那你说的回家也是骗我们的吧？”姬白桃直直地盯着他，“学长，你想去哪里？”
“啧……”罗岚叹了口气，“怎么给你们说好呢？那这样，你们一起跟着来总行了吧？”
“罗岚先生。”莱茵走过来，语气很认真，“你到底想做什么？”
“……”
“今天你做的事，和你现在的想法，我都看不懂……”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曾经自诩为最了解罗岚的人。
但现在……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我只希望哥哥健健康康的就好了。”秋璃小声说。
罗岚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现在倒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只是刚才走得太仓促，有些事情还得确认一下。
伊丽莎白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硬闯出去倒也不是不行。
以他现在的速度，这几个人拦不住他。
但是……
“算了。”罗岚转身，“那我回去继续睡好了。”
“学长，你给我等等……”姬白桃一把抓住罗岚的手臂，“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那个女人对你的催眠还没解除吧？”
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催眠已经解除了。”他说，“我只是担心禾博士有危险而已。”
“禾博士会有危险？”秋璃惊讶地问。
“他们现在估计正在为发现敌人窝点而兴奋不已吧。”罗岚说，“但那地方毕竟是敌人的老巢，谁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陷阱或者埋伏。”
“原来是这样……”莱茵想了想，“这你就放心吧，禾博士他们肯定会有专门的战斗人员陪同，而且现场应该已经被安洁清理干净了。就算还有敌人，他们也不敢在那里逗留吧。”
“说得也是。”罗岚点点头，“是我多虑了……”
他推开检查室的门，走进去，然后轻轻关上。
姬白桃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脸上满是困惑。
“他……真的没事吗？”
“应该没事。”秋璃说，“哥哥只是太累了。”
“但愿如此……”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今天的任务确实出奇地少。
到了下午三点，整个基地都没有收到紧急任务的通知。
秋璃、姬白桃和莱茵三人聚在休息室里商量。
“今天这么清闲……”姬白桃说，“不如我们一起给学长做顿饭吧？他肯定还没吃午饭。”
“好主意！”秋璃高兴地说，“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做什么好呢？”莱茵问。
三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学长喜欢什么……”姬白桃有些尴尬，“但我不太会做……”
“我会做菜。”莱茵说，“但不知道罗岚先生的口味偏好……”
“我……”秋璃低下头，“什么都不会……”
气氛有些尴尬。
“那这样！”姬白桃突然说，“莱茵你负责做菜，我来指导口味，秋璃去买食材！”
“为什么是我买食材……”秋璃弱弱地说。
“因为你跑得快啊！”姬白桃理直气壮。
“好、好吧……”
“等等。”莱茵突然说，“白桃，既然你知道罗岚先生的口味，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我、我说了不会做嘛……”
“那你只是在旁边指手画脚，最后功劳不就都是你的了？”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我们是为了学长好，不是为了争功！”
“是吗？”莱茵挑起眉毛，“那要不你来做主菜，我做配菜？”
“这……”姬白桃犹豫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似乎有电光火石。
秋璃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那个……我去买菜了……”
她拿起钱包，逃也似地离开了休息室。
检查室里。
罗岚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伊丽莎白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你在哪？】
【你还活着吗？】
【求求你，如果没事的话请回复我(′；w；`)】
【你屏蔽我了吗？】
【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
【为什么要骗我】
【你还活着的对吧】
【你选择站在博士那一边了？】
【为什么不回我？】
【罗岚！】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罗岚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但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
罗岚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
第132章 黑暗料理
仔细想想……
现在从伊丽莎白的视角来看，自己应该是下落不明的状态吧。
如果现在回复，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算了，暂时不回吧。”
罗岚把手机放到一边。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伊丽莎白。
“……”
罗岚盯着屏幕，没有动。
假装不接吧……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唔？”
身上残留的血迹突然动了。
那些本该已经凝固的鲜血像是有了生命，流动起来，形成细小的丝线。
丝线缠绕住罗岚的左手，强制按下了接听键。
“喂——”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罗岚这才想起来——这些血不是敌人溅洒的，而是刚才附身在他身上的血铠残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
是伊丽莎白的血。
“说话！”
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呃……我……咳咳……”
罗岚立刻装出痛苦的样子，声音虚弱。
“你还想骗我多少次？”
伊丽莎白的声音更冷了。
“这……从何说起啊？”罗岚继续演，“对了，你没事吗？你逃出来了？”
“啊，没事……不，不是这个问题！”伊丽莎白的声音提高了，“你……你什么时候解除契约的？”
“契约？”罗岚装出疑惑的语气，“解除了吗？可是……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在演！”伊丽莎白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都控制不了你了，不是契约失效是什么？我只能用血液强制控制你的手！”
“你真不了解我啊……”罗岚叹了口气，“我魔抗很高的，一般的魔法和命令可能无法生效，这你应该知道吧？”
“那也不可能完全没效果……”伊丽莎白的声音有些犹豫了。
“你真的清楚能控制到什么地步吗？”罗岚继续说，“其实我的身体有反应，只是被我的意志力抵消了而已。血裔契约本来就不是绝对控制，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建议，对吧？”
“还能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居然犹豫了？
“那你做的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的声音重新变得尖锐。
“你突然摘下面具，对所有魔族宣战，然后和他们打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吗？”
“不是的。”罗岚认真地说，“你不认识他们，但我认识，他们在利用你。”
“利用我？”
“对。”罗岚说，“就算你们的目标都是消灭魔法少女组织，但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工具。等你失去利用价值，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甚至杀了你。”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罗岚能听到伊丽莎白轻微的呼吸声。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接近我，和我一起行动，让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结果呢？你转身就把所有人都出卖了。”
“我没有出卖你。”罗岚说，“我只是……”
“算了。”
伊丽莎白打断他。
“到时候我会再找你，亲自问清楚。”
“伊丽莎白——”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罗岚看着黑掉的屏幕，叹了口气。
“唉……”
又应付过去了。
但下次呢？
罗岚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头疼。
真的头疼。
就在这时——
“砰！”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
“学长！”
姬白桃的声音响起。
罗岚睁开眼，看到姬白桃、莱茵和秋璃三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你们……”
“我们给你做了晚饭！”姬白桃高兴地说，“虽然禾博士说你没大碍，但还是要好好补充营养！”
“哥哥，你一定饿了吧？”秋璃也笑着说。
罗岚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
“不用客气！”
姬白桃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然后罗岚看到了托盘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伪装成食物的恶魔。
一个大碗里装着……
怎么形容呢……
巧克力色的液体，里面漂浮着草莓块、雪糕团，还有一些不明物体，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状。
“这是……”罗岚小心翼翼地问。
“巧克力草莓雪糕炖汤！”姬白桃骄傲地说，“我知道学长喜欢吃甜的，所以特地做了这个！”
“等等，这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吃！”姬白桃有些不满，“我可是很用心做的！”
“咳咳。”
莱茵清了清嗓子，把另一个托盘放到桌上。
“如果罗岚先生觉得那个太甜的话，可以试试我做的。”
罗岚看向第二个碗。
里面是……
红色的汤汁，漂浮着饺子，还有大量的辣椒和花椒。
“麻辣炖饺子。”莱茵说，“根据我对罗岚先生喜好的观察，你应该能接受辣味，而且你不是喜欢这种皮包肉馅的食物来着。”
“……”
罗岚沉默了。
“那个……哥哥……”秋璃弱弱地举手，“我没做菜，但我买了很多新鲜水果……”
她从背后拿出一个果盘。
至少这个看起来正常。
“谢谢你们的心意。”罗岚认真地说，“但我现在……”
“必须吃！”
姬白桃和莱茵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学长必须尝尝我做的！”
“罗岚先生应该先吃我做的，毕竟更健康。”
“甜的才能补充能量！”
“辣的才能促进血液循环！”
两人越说越激动。
秋璃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罗岚看着面前的两碗……
那个……
那个真的能叫做“食物”的东西吗？
“要不……”他试探性地说，“我两个都尝一点？”
“好！”
姬白桃立刻舀了一大勺巧克力草莓雪糕炖汤。
莱茵也舀了一大勺麻辣炖饺子。
两人同时把勺子递到罗岚嘴边。
“……”
罗岚看着两个勺子。
左边是诡异的甜。
右边是诡异的辣。
“学长，啊——”
“罗岚先生，请用。”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秋璃在一旁小声说：“哥哥，加油……”
罗岚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为了不让她们失望……
第133章 哼，想逃？
他先喝了一口巧克力草莓雪糕炖汤。
入口的瞬间——
甜。
非常甜。
甜到发腻。
而且巧克力和草莓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再加上融化的雪糕，形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口感。
但罗岚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吗？”姬白桃期待地问。
“嗯……很特别。”罗岚勉强挤出笑容。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麻辣炖饺子汤。
辣。
非常辣。
辣到舌头发麻。
而且这个辣味和刚才的甜味在口腔里碰撞，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味觉体验。
“怎么样？”莱茵也紧张地问。
“很……提神。”罗岚的额头开始冒汗。
“太好了！”
两人同时露出笑容。
秋璃递过来一块西瓜：“哥哥，快吃点水果缓缓……”
“谢谢……”
罗岚感激地接过西瓜。
至少这个是正常的。
“今天任务是不是特别少？”
“从早上到现在，整个基地都没收到什么紧急任务，平时这个时候应该至少有五六个恶魔出现才对。”
罗岚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那个据点被摧毁了。”他说。
“原来如此……”
“不过这样也好。”秋璃说，“大家都可以好好休息了。”
“希望能一直这么平静。”姬白桃叹了口气。
晚上七点。
姬白桃三人终于离开了检查室。
罗岚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他拿起来看。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但没有伊丽莎白的。
“……”
也许她真的生气了。
罗岚把手机放回去。
就在这时——
门被轻轻推开。
“还没睡？”
安洁的声音响起。
罗岚转过头，看到她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回了便服，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安洁……”罗岚坐起来，“任务结束了？”
“嗯。”安洁走进来，关上门，“今天只有两个低级恶魔，很轻松。”
她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罗岚突然说。
“嗯？”
“今天的事……”罗岚低下头，“让你担心了。”
安洁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就好。”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
安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罗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
“今天的事，你早就知道那里有魔族据点吧？”安洁看着他，“而且你认识他们，对不对？”
罗岚的心一紧。
她果然注意到了。
“我……”
“不用现在告诉我。”安洁打断他，“但总有一天，你要告诉我真相。”
“好。”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
安洁站起来，看着他。
“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检查室。
罗岚看着关上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你，安洁……”
他躺回床上。
夜深了。
基地里一片寂静。
罗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战斗、谎言、伊丽莎白的质问、安洁的眼泪……
还有那些被他放走的魔族。
“必须确认一下……”
他需要回那个据点。
罗岚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很轻。
他换上外出的衣服，检查魔力电池的充能状态——80%，足够了。
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现在应该没人值班……”
他轻轻推开门。
“咔——”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
罗岚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没有反应。
他走出检查室。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在发光，昏暗而安静。
医疗区的出口在左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罗岚放轻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很顺利。
他来到医疗区的门口。
正要推门——
“学长？”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罗岚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姬白桃站在走廊中央，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一杯水。
“小桃……”罗岚挤出一个笑容，“你还没睡？”
“我去接水。”姬白桃放下水杯，“倒是学长你……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
姬白桃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
“穿着外套，带着手机，魔力电池也充好电了……这是准备出远门吧？”
“……”
“学长。”姬白桃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跑出去？”
“我只是……”
“不行。”
姬白桃直接打断他。
“安洁姐特地嘱咐过，不许让你离开，而且你今天才刚经历过那么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姬白桃拦在门口，“学长，你今天已经让大家担心够了，不能再任性了。”
罗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
“好吧……”
他转身，朝检查室的方向走去。
姬白桃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
“学长真的乖乖回去睡觉就好……”
但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
罗岚突然加速。
“什么——”
姬白桃还没反应过来，罗岚已经冲向另一个方向的安全出口。
“学长！”
姬白桃立刻追上去。
但罗岚的速度更快。
他冲到安全门前，正要推开——
“哥哥？”
秋璃从楼梯间走出来，挡在门口。
“你要去哪里？”
“秋璃……”罗岚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秋璃看着他，“哥哥是不是又想偷偷跑出去？”
“我……”
“不行！”秋璃张开双臂，“安洁姐说过，不能让你离开！”
姬白桃也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学长……你跑得……太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把罗岚堵在中间。
“你们……”罗岚有些无奈，“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再重要也要等到明天！”姬白桃说。
“对，哥哥需要休息。”秋璃也说。
罗岚看着两人。
硬闯的话……
不，不能对她们动手。
“那……我回去睡觉。”
他再次转身。
姬白桃和秋璃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她们不知道，罗岚在心中已经开始规划第三条逃离路线。
第134章 偷偷溜出去
回到检查室。
罗岚轻轻带上门，确认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后，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出戏演得实在有些累人。
正门和安全通道都被盯着，硬闯虽然可行，但未免太过张扬。万一惊动了安洁，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方形的金属格栅嵌在白色的天花板里，大约六十厘米见方。
在这种地下建筑里，通风系统往往比地上建筑更加发达，毕竟没有自然通风的条件，只能依靠管道将新鲜空气输送到各个角落。
罗岚把那把折叠椅搬过来，打开后放在床上。铁管焊接的椅子在柔软的床垫上微微下陷，但勉强还能站稳。
罗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双手撑住天花板，将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向上推开。
格栅的一侧通过铰链固定在管道内壁，推开后正好可以翻折到一边。一股略带霉味的凉风从洞口涌出，带着金属管道特有的锈蚀气息。
“不愧是地下建筑……”
罗岚探头往里看了看，管道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敞——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匍匐爬行。这大概是考虑到日后维护的需要，毕竟工人也需要进入管道内部进行检修。
他撑住管道边缘，双臂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身进入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只有身后检查室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罗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管道——
“！”
手电筒的光芒中，一个身影正趴在对面，面朝着他的方向。
准确地说，那个身影正在向后蠕动。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一瞬间的沉默。
那个身影停下了动作。
“……”
罗岚也停下了动作。
“……”
短暂而尴尬的对峙。
“诶嘿嘿……”
那个身影发出了略显心虚的干笑声。
“罗岚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莱茵……”罗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在这干嘛？”
“我、我有点担心你……”莱茵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颤抖，“所以来看望一下……就是单纯地看望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罗岚盯着她看了几秒。
“门没锁。”
“……”
莱茵的表情僵住了。
“啊对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结巴起来，“门……门没锁吗？真、真是绕了好大一段路啊……那个，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着，她开始加快向后蠕动的速度。
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气质。
罗岚看着莱茵狼狈地向后退去，头发在管道里蹭来蹭去，沾上了不少灰尘。她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膝盖和手肘在金属管壁上碰出咚咚的响声，仿佛恨不得立刻从这个尴尬的场景中消失。
“那个，打扰了！”
莱茵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管道的转角处。
过了几秒，远处传来轻微的落地声，然后是脚步匆匆离去的声音。
“……”
罗岚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都什么事啊……”
罗岚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莱茵确实已经离开后，才继续向前爬去。
通风管道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主管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二十米后分成了两条岔路，罗岚凭借着在基地生活的记忆，选择了通向出口方向的那条。
爬了大约五分钟后，管道开始向下倾斜。
罗岚关掉手电筒，让眼睛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芒透进来。
又爬了一段距离，他终于到达了管道的尽头。
这是一个朝下的出口，通过金属格栅可以看到下方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应急照明灯发出惨淡的绿光，将走廊染上一层幽暗的色调。
罗岚小心翼翼地推开格栅，先探出头观察了一圈。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管道边缘，无声地滑落下来。脚尖先着地，膝盖微曲卸去冲击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曾经在异世界习得的潜行技巧，在这个世界依然适用。
罗岚贴着墙壁，确认了四周没有跟踪的人后，开始向出口的方向移动。
“没想到大晚上的还不放过我……”
他压低身形，轻步快速移动。
走到弯道前，罗岚贴在墙边，探出半边脑袋扫视了一眼。
前方是一段笔直的走廊，尽头是通向楼梯间的门。
没有守卫，没有巡逻人员。
他快速穿过走廊，来到楼梯间门口。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瞬间，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是魔力感知，也不是第六感，而是多年战斗积累下来的直觉。一种“有什么不对劲”的预感。
罗岚立刻停下动作，掏出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禾博士之前帮他安装的扫描程序，可以探测周围的魔力波动和红外线源。虽然功能比专业设备差很多，但用来应付普通的安保系统足够了。
他打开程序，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前方的门框。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几条红色的线条——交叉排列的红外线警报网。
“果然……”
先是一个侧身，从最底部的缝隙钻过去，接着翻滚，在两道斜线之间的空隙中穿过，最后一个灵巧的跳跃，越过最上面的那道横线。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用时不到三秒。
“呼……”
罗岚站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在运作的红外线。
安保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这回算是彻底服气了。”
罗岚推开楼梯间的门，沿着台阶快速向上攀爬。
几分钟后，他从一个隐蔽的通道离开了基地。
夜晚的城市依然喧嚣。
霓虹灯将街道染成五颜六色，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和基地里的压抑气氛相比，外面的世界显得格外鲜活。
罗岚没有过多停留，一路小跑着朝今早大闹的现场赶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边不同寻常的热闹景象。
“这是……”
罗岚放慢脚步，愣在原地。
第135章 一盘散沙
高楼周围被警戒线围了一圈又一圈，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外围维持秩序。但比警察更多的，是围观的人群。
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整个街区堵得水泄不通，仿佛什么着名景点开放了免费参观。还有各地的记者举着摄像机和话筒，挤在人群前方，抢着拍摄第一手画面。
“这也太夸张了……”
罗岚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到一个相对高一点的位置，一个街边花坛的围栏上。站在这里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警察围成的护栏里面，原本是建筑入口的地方已经被一个临时帐篷盖住了。那个帐篷下面，应该就是安洁之前砸出的那个大坑。
从帐篷里不断传来电动机的嗡嗡声，以及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看样子，研究工作是不打算停了。
“听说是特大级事件啊……”
“欸，这次死了多少人？”
罗岚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不仅有本地人，还有不少明显是外国人长相的围观者。世界各地都有人赶来看热闹，场面之火爆，简直比明星演唱会还夸张。
甚至连小摊贩都迅速嗅到了商机——卖小吃的、卖水的、卖纪念品的，一整套配套产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搭建起来了。还有人在兜售“魔法少女周边”，虽然明显是粗制滥造的盗版货，但依然有人买账。
高楼正前方，竖着一个巨大的临时告示牌，上面印着建筑原本的logo。
告示牌前摆满了鲜花。
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各种颜色的花束堆成了小山。
罗岚看着那些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据说在今天的事件中，有大量恶魔从那栋建筑里外逃。那些恶魔在逃窜过程中，杀死了不少周围的普通人。
这些花，是献给那些遇难者的。
“安洁后来去处理那些残留的恶魔了吧……”
罗岚从花坛上跳下来，开始在人群中穿行。
他需要了解一下官方和媒体对今天这件事的报道。
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女记者正站在人群边缘，一边对着手机打字，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高楼方向。
从她的装束和气质来看，应该是某家小型媒体或者自媒体的记者。
这种人通常比大媒体的记者更容易接近，也更愿意分享信息。
“你好。”罗岚走上前，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请问，今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记者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不是本地人？”
“刚从外地来的。”罗岚撒了个小谎，“看到这边这么热闹就过来看看，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女记者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很乐意有人听她讲述，“这可是今年最大的新闻——魔法少女和恶魔巢穴的大规模战斗！”
接下来的几分钟，女记者滔滔不绝地向罗岚介绍了官方和各路媒体的报道。
根据官方的解释：潜伏已久的魔法少女终于摸清了敌人的老巢和底细，并在地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过程中虽然有不少恶魔外逃，但大量的恶魔都在这一次战斗中被消灭。
“这是官方的说法。”女记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但我们圈内有不少人觉得这是恶魔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自导自演？”
“对啊，你想想看，魔法少女怎么会突然发现这么隐蔽的据点？肯定是恶魔故意暴露位置，把魔法少女引诱进来。看看这个阵仗——据说里面出动了好几只高级恶魔，差点就把魔法少女们团灭了！”
罗岚听着这些“分析”，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这位记者知道真相，那个“高级恶魔的陷阱”其实是被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搅黄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解释。”
罗岚道过谢，转身离开。
他在人群中继续穿行，朝那个摆满鲜花的告示牌方向走去。
走近后，他看到有一群人正站在告示牌前，低着头，像是在默哀。
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小孩子。
都是普通的市民，来悼念那些在这次事件中遇难的人。
但罗岚的目光越过这些普通人，落在了人群边缘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其中一个，是蓝色短发的少女，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似乎正在虔诚地祈祷。
阿米。
在她身边，还站着另外几个人。他们的穿着和神态都有些不自然，一看就不是来悼念死者的普通市民。
那些人注意到罗岚的视线后，脸色骤变。
然后，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
罗岚看着那几个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人是来祭奠遇难者的，你们是祭奠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晚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正在闭眼祈祷的阿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来人是谁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变成了复杂的神情。
“罗、罗岚先生……”
“走吧。”罗岚的语气很平淡，“找个地方聊一聊。”
二十分钟后。
街头的一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开在一条稍微偏僻的巷子里，客人不多，灯光昏暗，正适合谈一些不想被人听到的事情。
罗岚和阿米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阿米那杯几乎没动，而罗岚正若无其事地端起自己的那杯，小口品尝着。
“今天突然发生了好多事情……”阿米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这边也乱糟糟的。”
而制造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她对面，一脸淡定地喝着咖啡。
“你们重新联系起来了？”罗岚放下咖啡杯，问道。
阿米摇了摇头。
“现在……很难说是重新集结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巴尔死了……魔族在这里的领导者，事实上已经空缺了。”
“巴尔死了？”
虽然罗岚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是安洁干的。”阿米苦笑了一下，“在你们离开之后，她一个人杀进了最深处……那些留下来断后的精锐，包括巴尔大人在内，全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无法联系上异世界的魔王吗？”罗岚问道。
阿米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更加沉重。
“魔族不能隔空联系上异世界的魔王。我们被派到这个世界执行任务，和原来世界的联系从一开始就被切断了。巴尔大人是这里唯一能够做决定的人……但现在他死了。”
“所以，内部陷入分裂了？”
“嗯。”阿米点点头，双手捧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有人说要报仇，要找魔法少女拼命，为巴尔大人报仇。有人说干脆放弃算了，没有领导者，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魔法少女一个个消灭，不如趁早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
“还有人说要重新选出领导者，制定新的计划……但谁来当这个领导者呢？巴尔大人是魔王陛下亲自任命的，没有人有资格取代他的位置。”
阿米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街道上的灯光将她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霓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总之……现在的魔族，就是一盘散沙。”
“……”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杯碟碰撞声。
罗岚看着阿米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握紧咖啡杯的手指，看着她眼角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湿润。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在异世界的时候，他也曾经和魔族并肩作战过。想起了那些被人类称为“怪物”的生物，其实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异世界的魔族与人类，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只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而已。
“巴尔啊……”
窗外，有几个年轻人笑着走过，手里拿着刚才在摊位上买的“魔法少女周边”。
他们的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和咖啡厅里沉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米低下头，继续说道：
“罗岚先生，接下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噪音淹没。
“也许有人会来找你报仇，也许有人会选择销声匿迹……但不管怎样，巴尔大人死后，魔族在这个城市的势力，已经名存实亡了。”
第136章 魔王之死
“这样啊……”
罗岚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其他和你们合作的势力呢？”他看着阿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我今早见到的可不止魔族。”
那个地下据点里，除了魔族之外，还有不少明显不是恶魔的存在。有些看起来像是人类，有些则是他从未见过的异种。
阿米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他们没什么来往。巴尔大人负责统筹全局，我们这些下级魔族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至于合作方是谁、合作内容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原来如此。”
罗岚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
“那你还能联系的魔族还有哪些？”
阿米低下头，似乎在脑海中梳理着什么。
“瓦布拉……毛莫……哈加提……”
“都是些和阿米一样比较弱的。”罗岚直言不讳地评价道。
阿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也没有反驳。她确实不是战斗型的魔族，这一点她自己心里清楚。
“安德雷呢？”罗岚突然问道。
“安德雷……联系不上。从今天的事件发生后，他就完全失联了。”
“是吗……那家伙之前是研究恶魔进化条件的……”罗岚低声说道，“要是放任他继续研究下去，感觉有点麻烦。”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阿米点点头，“以后会多留意其他魔族的动向的。”
她抬起头，看向罗岚，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选择今天突然来袭击魔族？之前一直不见动静，我还以为你打算继续潜伏下去呢。”
罗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想动就动呗。”他的语气很随意，“之前一直没发现你们也来到这个世界。”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是谎言。
在安德雷之前，他确实不知道异世界的魔族已经渗透到了这个世界。
“这样啊……”阿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杯中的液体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今早估计不少魔族也很意外吧。”她轻声说道，“本来以为敌人只是群魔法少女，虽然那个银白色的很强，但至少是已知的威胁。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勇者……而且还是那个勇者。”
罗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最后……”阿米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还是手下留情了，是吗？”
“……”
罗岚沉默了几秒。
实际上，他当时收手的原因是魔力不足，他根本没有余力继续战斗。
“嘛，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真正该死的是让你们过来的魔王。”
“魔王啊……”
阿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也许成为魔王之后确实能看见什么吧。”她喃喃自语，“罗多蒙特……也变成了我们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谁知道呢？权力这种东西，确实能改变一个人。”
罗岚放下咖啡杯，起身准备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阿米也跟着站起来，准备道别。
“罗岚先生，今天谢谢你愿意和我聊这些。虽然我们的立场不同，但我……”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阿米？”
罗岚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阿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又迅速涣散开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喂！”
罗岚急忙伸手扶住她，防止她整个人栽倒在地板上。
“怎么了？”
阿米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断断续续声音。
“魔王……魔王……”
“魔王怎么了？”
“死了……”
阿米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魔王……死了……”
“啊？”
罗岚愣住了。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联系不上吗？”
阿米靠在罗岚的手臂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慢慢恢复了一些焦距。
“对魔王的服从……是刻在血液里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因此魔王的生存状态……关乎到我们的生理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
“当魔王死亡的时候……所有效忠于他的魔族都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就像是灵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一样……”
罗岚扶着她，让她靠坐在椅子上。
“这种反应……魔族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一次……”阿米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这一代……经历了两次……”
“谁让你们全过来了。”罗岚说道，“魔王城都空了，讨伐魔王估计不要太轻松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七十二魔柱几乎全部被派到了这个世界，留在异世界的魔族力量大大削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人类发动进攻……
阿米依然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可是……”她的声音很虚弱，“那边的人类应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才对……还是说……人类背叛了条约……”
“……”
如果时间流速一致的话……他离开异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那边的人类应该还处于战后恢复阶段。
在他击败魔王之后，人类和魔族签订了停战条约。
以当时人类的状态，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新的战争。
除非——他们得知了魔王城已经是一座空巢。
罗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异世界的人类不可能自己发现这件事。魔族的行动是秘密进行的，除非有人泄露了情报……
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念头让罗岚不寒而栗。
今天，魔族的据点被摧毁，这件事通过新闻媒体广而告之，传遍了全世界。
第137章 还有高手？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还有其他异世界的人。”
“什么？”阿米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世界里，藏着一个能够和异世界通讯的人。
“嗡嗡嗡——”
阿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现在，来西门的炫动酒吧集合。”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同样痛苦的声音，“唔……有要事。”
听声音，电话那边的人也受到了魔王死亡的影响。
阿米看向罗岚，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去吧。”罗岚说道，“我还有事要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警觉起来：“你旁边是谁的声音？”
阿米连忙说道：“是哈加提，我们马上来……”
她挂断电话，站起身。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已经能够行动了。
“罗岚先生……”
“快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罗岚摆摆手，“小心点。”
阿米点点头，快步走出咖啡厅。
罗岚透过窗户看着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远处那栋被灯光照亮的高楼。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被全世界的媒体报道。数不清的记者、研究人员、政府官员从世界各地赶来……
夜已经很深了，但那栋高楼周围依然灯火通明。
围观的人群比之前少了一些，但警戒线内的工作却丝毫没有停歇。探照灯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不断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罗岚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巡逻人员的换班规律后，开始行动。
他绕开正门，从建筑侧面找到了一个疏于看管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通风管道，大概是为了给地下施工人员提供新鲜空气。管道的直径不算大，但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罗岚等待了一个巡逻间隙，然后迅速钻入管道。
管道内部又闷又热，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粉尘和焊接产生的刺鼻气味。
他压低身形，向前爬行。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临时开凿的通风口，透过格栅可以看到下方是一片混乱的施工现场。
地下建筑的损坏程度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安洁的战斗破坏力太强，很多区域都已经坍塌或者变形，施工人员正在用各种设备进行加固和清理。
但在另一边，远离施工区域的地方，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围着几张临时搭建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仪器和文件。他们一边分析着什么，一边激烈地讨论着。
文件和研究解析工作正在马不停蹄地进行。
罗岚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禾雅琴正站在一台仪器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罗岚等待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从通风口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堆建材后面。
然后，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快步走到禾雅琴身后。
“禾博士。”
“嗯？”禾雅琴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怎么了？有新发现吗？”
“是我。”
禾雅琴猛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谁时，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然后又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一眼周围忙碌的同事，最终还是忍住了。
“跟我来。”
她快步走向一个偏僻的角落，推开一扇临时搭建的隔板门。
那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室，里面只有几把折叠椅和一张简易的桌子。现在没有人在里面休息。
禾雅琴关上门，转身看着罗岚。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安洁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你是怎么从基地出来的？”
“走通风管道出来的。”罗岚如实回答。
“……”
禾雅琴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安洁为了保护你差点……你居然还敢到处乱跑？”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罗岚深吸一口气。
“关于今天袭击魔族据点的事……有些内情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接下来的几分钟，罗岚简要地解释了自己发现魔族并打算独自解决的过程。
当然，他省略了很多细节——比如和伊丽莎白的合作。他只是说自己无意中发现了魔族的据点，然后决定先行动再汇报。
禾雅琴听完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火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鲁莽？一个人去对付那么多魔族，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曾经是勇者，但在这个世界你根本没有魔力！如果不是安洁及时赶到，你现在可能已经……”
“我知道。”罗岚打断她，“但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魔王死了。”
禾雅琴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
“异世界的魔王，刚才死了。”罗岚说道，“我刚才和一个魔族接触过，她感应到了魔王的死亡。”
禾雅琴愣了几秒，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种消息。
“魔王死了……”她喃喃自语，“这是好事吧？魔王死了，魔族不就群龙无首了吗？”
“问题不在这里。”罗岚的表情很严肃，“问题在于——魔王是怎么死的。”
他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禾雅琴。
“你的意思是……”禾雅琴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里有异世界的人？而且那个人把情报传递回了异世界？”
“我只是推测。”罗岚说道，“但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他的目光透过隔板的缝隙，看向外面忙碌的研究人员。
“今天的事件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记者、研究员、政府官员……从世界各地赶来的人不计其数。如果异世界的人混在其中……”
禾雅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重。
“你说得对。”她叹了口气，“但问题是……我们根本无法确定那个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这里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研究团队，还有更多天南海北赶来的外国研究员。他们的背景各不相同，我们不可能一个个去排查。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异世界来的，他肯定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这件事……”禾雅琴揉了揉太阳穴，“实在牵扯得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调查。”
她看向罗岚，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会处理的。至于那个异世界的人……我会留意的。”
第138章 自己做
第二天，清晨。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学长！”
姬白桃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粉色的睡衣都没换，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起床就跑过来了。
当她看到罗岚还好好地坐在床上时，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呼……太好了，学长还在……”
“……”
罗岚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
早上六点半。
“大早上的你要吵死我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起床气。
“对、对不起……”姬白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学长掉进恶魔洞里了，被一群恶魔围攻……然后就……心里总是不安，一大早就来看看学长……”
“我待在这里比哪都安全，别担心了。”
“也是哈……”姬白桃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基地里这么多防护措施，而且还有安洁姐她们在，怎么可能出事呢。是我太紧张了。”
她站在门口，似乎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离开。
罗岚看了她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坐吧。”
“诶？可以吗？”
“门都被你撞开了，还客气什么。”
姬白桃这才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罗岚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看向姬白桃。
“话说回来，这么大的基地不会没厨师吧？”
昨天那顿“黑暗料理”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唔……”姬白桃歪了歪头，“我们平时都是在外面吃或者自己做吃的。这种低级人员按照禾博士的说法是越少越好。”
“越少越好？”
“嗯，毕竟基地是秘密设施嘛。接触的人越多，泄密的风险就越大。所以除了必要的技术人员和战斗人员，其他岗位基本都不设置。”
“那我自己做吧。”他说。
“学长会做饭？”姬白桃的眼睛亮了起来。
“会一点。”罗岚顿了顿，“欸，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姬白桃摇摇头，“一醒来就跑过来了，根本没顾上吃东西。”
“那就……麻烦学长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罗岚点点头。
“交给我吧。”
问题来了。
罗岚自己在基地的房间从来没怎么住过，尽管设施齐全，但房间里没有食材。
姬白桃好像也不常住基地，她的房间情况应该差不多。
要想做饭，好像只能去别人的房间借用厨房。
但是……
罗岚脑海中浮现出莱茵和姬白桃相遇时的场景。
那两个人凑在一起，八成又要吵起来。
“说起来，你知道禾博士房间在哪吗？”罗岚问道。
“禾博士房间？”姬白桃愣了一下，“知道是知道，但是……你要去禾博士房间？”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真的没关系吗？禾博士可是很注重隐私的，平时除了工作需要，几乎不让任何人进她的私人空间……”
“放心吧。”罗岚摆摆手，“禾博士对我挺好的，借用一下厨房应该没什么事。”
姬白桃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带你过去。”
在姬白桃的引导下，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基地深处的一个区域。
这里的装修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走廊里铺着地毯，灯光也更加柔和。
“就是这里了。”姬白桃指着前方的一扇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但门边有一个小型的扫描仪，显然是用来验证身份的。
罗岚走上前，扭动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果然锁了……”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
“滴——”
扫描仪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面部识别通过。”
咔哒一声，门锁解开了。
“……”
罗岚愣住了。
姬白桃也愣住了。
“咦？”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岚，“禾博士还把你列入白名单了？你们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呃……”
罗岚自己也有些意外。
“嗯，她以前经常做饭给我吃。”罗岚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和姬白桃都愣了一下。
沙发上堆着一小堆衣服，有白大褂，有毛衣，还有几件看起来是睡衣的东西，全都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角落里堆着一摞外卖盒，少说也有十几个。
茶几上更是一片混乱——各种数据线、充电器、插头无序地摆放着，还有几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和散落的纸张。
“……”
姬白桃的表情有些僵硬。
“咱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罗岚也有些无语。
“呃……吃完早饭就离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就好了。”
他快步走向厨房区域，不想在这个充满“证据”的空间里多待。
好在厨房的情况比客厅好多了。虽然灶台上有些灰尘，但至少没有堆积的垃圾。冰箱里的食材也比较新鲜—。
看样子禾博士偶尔还是会自己做饭的。
罗岚打开燃气灶，开始准备食材。
“我帮你做点啥吧。”姬白桃跟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总不能让学长一个人忙。”
罗岚想了想。
“打三个鸡蛋搅匀。”
“打鸡蛋……”
姬白桃走到冰箱前，拿出三个鸡蛋，然后找了一个碗。
她拿起第一个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
力道太轻，蛋壳只是裂了一条缝。
她又敲了一下，这次力道太大，蛋壳直接碎成了几块。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蛋液倒进碗里，结果一撮蛋壳也跟着掉了进去。
“唔……”
姬白桃看着碗里漂浮的蛋壳碎片，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
“搞砸了，不好意思……”
“没事。”罗岚走过来，把碗里的蛋液倒掉，“重新再打就是了。”
他从冰箱里又拿出一个鸡蛋，开始给姬白桃演示。
“看好了。先在碗边轻轻敲一下，让蛋壳出现裂缝。然后，用两只手的大拇指扣住裂缝两边，瞬间向外掰开。”
蛋壳应声裂成两半，蛋液完整地滑入碗中，没有一点蛋壳碎片。
“看到了吗？关键是力道要均匀，动作要快。”
姬白桃认真地看着，频频点头。
“我试试。”
第139章 黑衣人
她拿起第二个鸡蛋，模仿着罗岚的动作。
蛋液完整地滑入碗中。
“诶嘿！”姬白桃的眼睛亮了起来，“成功了！挺简单的嘛！”
“好好学。”罗岚的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以后自己也能做点吃的。”
姬白桃的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罗岚说得很随意，但她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昨天那顿“黑暗料理”，学长是硬着头皮吃下去的吧。
心里本来就有点对不住学长，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还在担心她以后的事。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学长真是温柔呀~”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
“少废话，把剩下的鸡蛋打了。”
“好~”
二十分钟后。
两份金黄色的蛋包饭被端上了桌。
米饭被蓬松的蛋皮完美包裹，表面淋着番茄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腌黄瓜，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哇……”
姬白桃看着面前的蛋包饭，眼睛里闪着光芒。
“看起来好好吃！”
“尝尝看。”
姬白桃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好好吃！”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调，“这个蛋皮，又嫩又滑！里面的米饭也调味得刚刚好！学长你是不是在哪里学过厨艺？”
“没有，都是生活中慢慢就会的，把能吃的东西用好吃的方式组合起来，就是料理的基础。”
姬白桃连连点头，然后又舀了一大口。
“慢点吃。”罗岚皱了皱眉，“闭上嘴慢慢嚼，别噎着。”
“唔唔……”姬白桃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罗岚摇了摇头，开始吃自己那份。
温暖的早餐，安静的房间，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如果忽略掉客厅里的混乱，这个早晨还挺惬意的。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好厨房，离开了禾博士的房间。
“今天怎么没见其他人？”罗岚问道。
整个基地似乎很安静，一路走来都没碰到几个人。
“嗯，秋璃的能力在现场有帮助，今早就跟着调查队去了。”姬白桃说，“莱茵小姐今天出勤，好像有低级恶魔出现。”
她顿了顿，看向罗岚。
“话说学长真的不能出去吗？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哦？”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罗岚摇了摇头。
“就算我想陪你出去，让我待在这里其实是禾博士的命令……”
“禾博士？”
姬白桃有些意外。
“禾博士为什么要让你待在基地里？”
“……”
昨晚禾博士已经告诉他了，今天会有人来调查昨天的事件。为了保护他，禾博士和安洁已经做好了安排。
“总之，今天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基地里。”他说，“你有任务的话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唔……好吧。”
姬白桃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了过来，步伐整齐，神情严肃。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英气质。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最终落在罗岚身上。
“你就是罗岚？”
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嗯，是我。”
罗岚的语气很平静，但心中已经提高了警惕。
来了。
中年男人向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姬白桃。
“无关人员回避一下。”
“喂！”姬白桃立刻不满地站了出来，“我可是这里的魔法少女，怎么就无关了？你们是什么人？”
“国际抗魔总部，特别调查组。”男人亮出了证件，“我们是来调查恶魔巢穴案的。这是官方授权的行动，请配合。”
姬白桃看了一眼证件，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有退让的意思。
“就算是总部的人，也不能随便……”
“没事，小桃。”
罗岚打断了她的话。
“这里就交给我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姬白桃看着他，欲言又止。
“学长……”
“放心，不会有事的。”罗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找你。”
姬白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学长小心。”
她转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罗岚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等姬白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中年男人才开口说道：
“请跟我们来。”
基地里的一间普通会议室。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岚坐在桌子一侧，对面是三个黑衣人。
中年男人坐在正中间，两侧各有一个年轻的助手。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录音设备。
“首先，请你说明一下昨天的行动。”男人开口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在事件发生前就已经进入了恶魔据点。你是怎么发现那个地方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进入的？”
罗岚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放松。
“我是魔法少女组织的成员，代号……嗯，没有代号。平时负责一些辅助工作。昨天的事情，是安洁发现了恶魔据点的位置，然后派我先去侦查情况。”
“侦查？”男人挑了挑眉，“据我们所知，你没有任何战斗能力。派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去侦查敌人的老巢，这合理吗？”
“正因为没有战斗力，才适合侦查啊。”罗岚笑了笑，“恶魔的感知能力很强，如果派魔法少女过去，很容易被发现。但我不一样，我身上没有魔力波动，可以更隐蔽地接近目标。”
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
“那么，据点被摧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躲着。”罗岚的回答简洁明了，“安洁开始行动后，我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那种级别的战斗，我参与进去只会添乱。”
“可是根据目击者的证词，有人看到一个黑色制服的人在战斗。那个人的描述和你的外貌特征高度吻合。”
“目击者？”罗岚歪了歪头，“那种混乱的场面，目击者能看清楚才怪吧。恶魔外逃，到处都是爆炸和火光，说不定是把别人看错成我了。”
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在说，所有的战斗都是安洁一个人完成的？”
“是啊。”罗岚点点头，“你们应该也知道她的实力吧。她可是能够单独碾压A级恶魔的存在，清理一个据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第140章 检查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岚知道，对方不相信他的说法。
但他也知道，他们没有证据。
禾博士和安洁已经把这次事件的所有功劳和责任都推给了安洁。在官方的记录里，罗岚只是一个负责侦查的卧底，全程没有参与任何战斗。
这是禾博士昨晚告诉他的。
当时他问过禾博士：“可是这样……安洁恐怕也自身难保吧。”
禾博士只是叹了口气，说：“不要辜负禾博士和安洁的苦心。”
罗岚明白她的意思。
安洁的实力是公认的，就算被拉去考核，也只是停留在表面，确认心理健康，确认不会对人类产生威胁，仅此而已。
但如果是罗岚被带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很快就能确认罗岚有魔法天赋但没有魔力，身体素质超出常人却又没有强到无法控制，换句话说，是一个十分好控制的“研究对象”。
一旦被带走，下场难以想象。
所以，尽管心中充满愧疚，他还是按照禾博士给的剧本演了下去。
“我说的都是实话。”罗岚摊开双手，“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问安洁本人。”
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一拍桌子。
“砰！”
巨大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别装了！”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那个在战斗中展现出强大力量的人！继续狡辩是没有用的！”
罗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证据？什么证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要用眼神压迫他说出真相。
“如果真有证据，你们早就把证据摆出来了，不会在这里跟我玩心理战。”他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你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对吧？”
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罗岚说得没错。
他们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在战斗中被摧毁了，备份记录也似乎被人特地销毁了，目击者的证词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记录只有安洁的战斗画面。
他们只是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推测罗岚参与了战斗，但推测不能作为证据。
男人换了一个策略。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应该知道，这次事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恶魔外逃，平民伤亡，国际舆论……我们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
“不，和你有很大的关系。”男人倾身向前，“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阴沉。
“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有权强行带你走。”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两个年轻的助手也站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罗岚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哦？强行带我走？”他笑了笑，“那你们就试试。”
“有件事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可能是唯一能限制安洁的人。”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安洁暴走了……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男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罗岚说的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据说是唯一能够影响安洁情绪的存在。
他和两个助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忌惮。
“……”
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站起身。
“我们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两个助手紧随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罗岚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的名片，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名片，塞进了口袋里。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罗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些黑衣人已经离开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罗岚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学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罗岚抬起头，看到姬白桃正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那个……没事吧？”
她的步伐有些迟疑，似乎不确定该不该靠近。
“我刚才一直在附近等着，看到那些人走了才敢过来……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罗岚摆了摆手，“他们问了一些问题，我都应付过去了。”
姬白桃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太好了……我还担心他们会对学长怎么样呢。”
罗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
“我可能没事，但安洁可能要替我去接受‘检查’了……”
“检查？”姬白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啊。”
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那就不用担心了，安洁姐应付这种差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吗？”
“嗯。”姬白桃点点头，“安洁姐的实力太强了，每次有什么大动作，总部都会派人来‘例行检查’。说是检查，其实就是确认她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有没有对人类产生敌意之类的。”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那些人总是疑神疑鬼的，明明安洁姐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人类不利的事，他们却总是盯着她不放。”
“安洁去一次要多久？”
“唔……”姬白桃歪着头想了想，“快的话可能一两天就回来了，慢的话可能要一个月。”
“一个月？”
“不过不用担心。”姬白桃连忙补充道，“只要安洁姐想回来，他们应该拿她没办法的。毕竟，她可是最强的魔法少女，总部那些人再怎么嚣张，也不敢真的得罪她。”
罗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思考着。
一个月。
如果安洁真的被困住一个月……
“这样啊……”他沉吟了一下，“那要是……我是说假如啊，假如发生了只有安洁能处理的危险事件怎么办？”
“嗯……”姬白桃认真地想了想，“虽然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但我想禾博士可以随时通知安洁姐回来吧？毕竟她们之间的联系是很紧密的。”
第141章 是爱，我加入了慢慢的爱
她看着罗岚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不解。
“好了好了，学长不用想那么多啦。”她安慰道，“在你来之前，我们处理各种事件都没问题的。虽然安洁姐很强，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平常有我们就够了……”
罗岚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丝苦涩。
她不知道。
在他来之前，这个世界的情况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某些东西，在他来之前是不存在的。
“学长？”
姬白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罗岚摇摇头，将那些沉重的想法暂时压下去。
他看着姬白桃，突然说道：
“那你帮我买菜吧。”
“啊？买菜？”
“嗯。”罗岚点点头，“在安洁回来之前，我就负责给你们做保姆好了。”
姬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你……你真不离开基地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毕竟，昨天罗岚才刚刚想从基地偷跑出去，今天就说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这个转变也太快了。
“啊……”罗岚叹了口气，“最近感觉出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好吧。”姬白桃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我很期待学长做的菜哦！”
转眼间，已经到了傍晚。
基地的厨房里，罗岚正在忙碌着。
灶台上架着两口锅，一口煎着鸡蛋，另一口炖着土豆牛肉。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蔬菜，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飘向走廊。
姬白桃坐在餐桌旁，下巴枕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岚的背影。
“学长做菜的样子好帅啊……”她小声嘀咕着。
“别发呆了，过来帮忙。”罗岚头也不回地说。
“啊，好！”
姬白桃连忙站起来，小跑到灶台边。
“我做什么？”
“把那边的青菜洗一下，然后切成段。”
“好嘞！”
姬白桃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开始洗菜。
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但比起早上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对了学长，”她一边洗菜一边问，“你的厨艺是在自学的吗？”
“差不多吧。”罗岚翻动着锅里的鸡蛋，“以前经常一个人生活，不会做饭的话，只能吃干粮或者生肉。”
“听起来好辛苦啊……”
“习惯了就好。”罗岚的语气很平淡，“而且比起干粮和生肉，自己做的饭确实好吃多了。慢慢地，厨艺就练出来了。”
“原来如此……”
姬白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洗菜。
厨房里只有锅铲碰撞和水流的声音，气氛意外地和谐。
晚上七点。
秋璃和莱茵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基地。
秋璃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沉重。她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的手腕，轻轻扭动着，似乎在缓解什么酸痛。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莱茵走在后面，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倦意。
两人走进休息室的时候，都愣住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
金黄色的炒鸡蛋，色泽诱人；红烧土豆牛肉，汤汁浓郁；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四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萝卜和一碟酱菜。
“哇……”
秋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是哥哥做的菜吗？”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俯身闻了闻那盘炒鸡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好香啊……”
“偶尔也做一做。”罗岚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挂在一旁，“快尝尝味道吧。”
秋璃立刻拉开椅子坐下。
莱茵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看餐桌上丰盛的饭菜，又看看罗岚，眉头微微皱起。
“抱歉，回来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
“罗岚先生，不用做到这种份上的。”她走到罗岚面前，神情认真，“下次这种活交给我来做就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好身体，抱歉，以后我一定会在饭点前回来，把饭菜准备好……做一个妻子应有的职责。”
罗岚的表情有些微妙。
“呀，倒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不不不。”莱茵却很坚持，甚至伸手握住了罗岚的手，“这是我分内之事。请不要再劳累自己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大碍啦，真的不用担心。”罗岚有些无奈地说。
站在旁边的姬白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拍了拍手。
“喂喂喂，明明我也做了不少好不好！”
莱茵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回复道：“肯定是罗岚先生在前面做着，你就洗洗菜的程度吧。”
“什么啊！”姬白桃不服气地反驳，“明明还有切菜啦！青菜和土豆都是我切的呢！”
“切菜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在跳动。
“我先开动了！”
秋璃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只见秋璃已经端起碗，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
“唔……”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吃！”
她的声音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而有些含糊，但那股兴奋劲却完全掩盖不住。
“这个鸡蛋，又嫩又滑！一点都不老！”
她又夹了一块土豆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还有这个土豆牛肉，土豆炖得软软糯糯的，牛肉又多汁……嗯啊……”
她发出了满足的声音，整个人都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
“嗯啊……好吃……嗯……”
她一边吃一边发出幸福的叹息，完全顾不上形象了。
吃了好几口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岚。
“哥哥，你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罗岚笑了笑。“加入了满满的爱……这样说会不会太老套了。”
“不！”秋璃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感受到了。饭菜中满满的爱意……”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着碗，表情虔诚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感觉自己重新充满了魔力。”
“不是，菜里不会真的有那种东西啦……”罗岚有些哭笑不得。
但秋璃显然没在听他说话，已经继续埋头苦吃了。
第142章 阐述你的梦
姬白桃和莱茵对视一眼，也不再争吵，迅速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我也尝尝……”
姬白桃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
“！”
她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和秋璃一模一样，眼睛瞪大，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吃！比早上的蛋包饭还好吃！”
莱茵也夹了一块牛肉，优雅地送进嘴里。
她细细咀嚼着，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确实……很美味。”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肉质软嫩，调味恰到好处，土豆的淀粉完美地融入了汤汁中，形成了浓郁的口感……”
她像是在进行什么专业评测一样，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这就是……爱的味道吗？”
“你们这样夸我也不至于啊。”罗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三个女孩显然已经没有心思理他了，都在专心致志地吃着饭。
罗岚看着她们，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不知道是因为她们的吃相太开胃，还是她们的夸奖给了他某种心理暗示，罗岚觉得今天的饭菜确实比平时好吃了不少。
他也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
嗯，确实挺香的。
不知不觉间，他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
餐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但饭后的状态，却各不相同。
莱茵最先站起来。
她用手帕轻轻点了点嘴唇，动作优雅得像是贵族小姐。然后，她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去清洗。
水流声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姬白桃则是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检查自己的妆容有没有因为吃饭而花掉。
“唔，口红有点糊了……”她小声嘀咕着，从口袋里掏出口红开始补妆。
而秋璃……
她吃得最多，小肚子鼓鼓的，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仰起。
“好饱……”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满足和慵懒。
罗岚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皮正在一点点往下垂。
“喂，秋璃，吃完饭不能马上睡觉，对胃不好。”
“嗯……知道了……”
秋璃含糊地应了一声，但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呼……”
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罗岚愣了一下。
这丫头……竟然直接睡着了？
“呼……呼……”
呼吸声越来越均匀，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鼾声。
姬白桃放下镜子，看向秋璃，表情有些复杂。
“这孩子……一定是累坏了吧。”
罗岚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秋璃的状态。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秋璃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出任务，几乎不给自己留任何休息的时间。
禾博士说，让她忙起来是好事，这样她就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事情。
但是……
罗岚看着秋璃沉睡的脸庞。
就算是铁人，也经不住这样高强度地消耗啊。
她今天从早到晚都在现场帮忙，用她的能力协助调查队工作。那种能力虽然不需要太多体力，但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而在这之前，她已经连续出了好几天的任务了。
“喂，秋璃。”罗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里不能睡哦，去床上睡吧。”
秋璃没有反应。
她睡得太沉了，连罗岚的声音都听不见。
“秋璃？”
罗岚又叫了一声，但依然没有回应。
他叹了口气。
“那孩子，一定累坏了吧……”
莱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碗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秋璃小姐这段时间确实很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的出勤率比我和姬白桃加起来都高。”
“是啊……”姬白桃也叹了口气，“我们劝过她好几次了，让她多休息一下，但她都不听。”
罗岚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让秋璃忙起来确实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去胡思乱想。但这种透支身体的方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明天，得找她好好谈谈了。
他弯下腰，将一只手穿过秋璃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秋璃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她在罗岚的怀里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嗯……哥哥……”
然后，他抱着秋璃，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罗岚轻轻推开秋璃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橙黄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应该是秋璃用的香薰。
他小心翼翼地将秋璃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秋璃在他怀里动了动，却没有醒来。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罗岚帮她盖好被子，正准备离开『
“哥哥……”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
罗岚的脚步顿住了。
“哥哥……求你……别走……”
秋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梦境深处传来的呢喃。但那声音里的恐惧和哀求，却清晰得让人心疼。
“别走……求你……”
她的眉头紧皱着，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别丢下我……”
秋璃的身体开始颤抖，眼角渗出了泪水。
“我会听话的……我会乖乖的……求你……”
罗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秋璃一直叫他“哥哥”，但从来没有深究过原因。他只是以为那是秋璃表达亲近的方式，就像有些人喜欢叫别人“学长”或者“前辈”一样。
但现在看来，这个称呼对秋璃来说，也许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罗岚看着她痛苦的睡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右手。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掌心闪烁，凝聚成一把小巧的匕首。
“抱歉了，秋璃。”
他低声说道。
“让我看看你的梦吧。”
第143章 飞来横祸
匕首的刀尖轻轻触碰到秋璃的胸口，没有刺入皮肤，却像是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罗岚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漆黑的漩涡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走廊里。
这是一栋普通的日式住宅，装修得很精致，一看就是富裕家庭。走廊两边挂着几幅风景画，地板擦得锃亮。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小女孩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
棕色的短发，瘦小的身躯，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
是秋璃。小时候的秋璃。
“秋璃，不准顶嘴！”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粗暴而威严。
小秋璃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可是！哥哥他拿了我的……”
“秋璃！”
男人再次怒吼。
小秋璃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能顶嘴。不能反驳。爸爸说的话就是对的。』
『我是个任性的、固执的、无可救药的女儿。』
『所以，只能点头。只能同意。』
“那是……秋璃的心声吗？”罗岚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秋璃的想法。
“爸爸今后也想继续爱着秋璃啊。所以，和桐好好相处，好吗？”
小秋璃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好。”
『只要听话，爸爸就会爱我。』
『只要不惹麻烦，就不会被讨厌。』
『所以，我要做个好孩子。』
罗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场景没有切换，而是像流水一样自然地过渡。小秋璃垂头丧气地转身，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喂，秋璃。”
一声清脆的喊声让她的身体僵住了。
『来了。』
『那个声音。』
『比爸爸还要害怕的声音。』
“你想向爸爸告密吧。”
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她的去路。
『哥哥，不知火桐，爸爸妈妈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我、我没说！”
“别撒谎了。”
小秋璃被推进了哥哥的房间。
“是真的，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在说之前就放弃了，所以这不算撒谎，对吧？』
“想让我相信的话，就照老规矩做。”
少年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明白了。”
小秋璃低下头，开始解开衣服的扣子。
『这并不是因为我喜欢。』
『而是因为我发现，这样做之后，哥哥会比平时温柔一些。』
『所以，这是对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
罗岚看着这一幕，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
小秋璃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太好了，今天只是挨打。』
『不是更可怕的事情。』
『只要忍耐，就会结束的。』
“秋璃，我是爱着秋璃的。”
施暴结束后，少年抱住了颤抖的小秋璃，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小动物。
“因为我爱着秋璃，所以不想被最爱的秋璃背叛。明白吧？”
『因为是“爱着的”，所以没办法。』
『难得哥哥爱着我，我却擅自想逃跑或背叛。』
『所以哥哥才会生气。』
『我虽然还不是大人，不太明白这个道理。』
『但至少明白了，不能背叛非常爱我的人。』
“嗯，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好。”
『我相信，这只是因为还是孩子的我无法理解。』
『这就是所谓的“被爱”。』
“你能明白我很高兴，秋璃。以后也会照我说的做吧？”
“嗯，当然啦。”
『哥哥说过，只要听话，他就会一直爱我。』
『我既不像爸爸那样伟大，也不像哥哥那样聪明。』
『所以只有通过听话这种方式，才能得到爱。』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吧？』
“不对。”
什么声音惊醒了秋璃，左右看去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刚刚那是？』
场景继续流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勒出的血痕，表情麻木。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联系本，开始写字。
「这周是我的生日，所以去车站前的店吃了芭菲。我其实更喜欢芝士蛋糕，但是小时候和哥哥约好了生日要吃芭菲，所以每年生日都一定会和哥哥一起去吃芭菲。」
「我和哥哥一起去吃芭菲，是小学二年级时候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只有小孩子自己去吃饭，心里怦怦直跳。」
「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哥哥对我说，明年、后年，从今往后的每个生日，都要一起去吃芭菲。」
「但是，那一年成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上了中学后变了的哥哥，我想他一定是每天都很辛苦。」
「辛苦到连和我的约定、连我的生日都忘了吧。」
「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哥哥会变回那时温柔的哥哥。」
「所以现在，我只是努力着，不要被哥哥讨厌。」
场景再次流动，这次是一个深夜。
小秋璃躺在床上，因为腹部的疼痛迟迟无法入睡。
突然，家里变得不对劲了。
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能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怪声，房间里也好像失去了色彩，像黑白电视一样。
『小偷？』
『好害怕。』
『先躲起来。』
小秋璃躲进了衣橱，闭着眼，双手堵着耳朵蜷缩着。
大约三十分钟后，世界再次软绵绵地扭曲了。
她走出衣橱，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哥、哥哥……醒着吗？对不起，是我，秋璃。”
没有回应。
“对不起，我进来了。”
她第一次凭自己的意志走进哥哥的房间，靠近在床上的身影。
本该从被子里露出脸的哥哥，头部消失了。
就像从脖子往上被干净利落地切掉了一样，像坏掉的人体模型。
她后退一步，脚边碰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看向脚边，只见哥哥翻着浑浊的眼睛，舌头耷拉着，狼狈地仰面朝上看着她。
第144章 不会离开的哥哥
医院的病房。
小秋璃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除了你之外的家人都死了。父亲、母亲、哥哥都被某种东西杀害了。”
“……”在一旁的罗岚看得很清楚，是恶魔……
『某一天，我突然被赶出了名为家人的牢狱。』
『变成了孤身一人。』
『明明是那么爱哭、无可救药的我。』
『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流不出眼泪。』
『因为，我发现了。』
“这样啊……”
小秋璃的嘴角微微上扬。
“真正的哥哥，在别的地方呢。”
『我曾经最喜欢的哥哥。美好的家人。』
『那些家伙一定是冒牌货！』
『所以哥哥才撒谎说爱我来欺负我。』
『爸爸对那个不利的事实视而不见。』
『妈妈明明知道却装作没看见。』
『那种东西不可能是真正的家人。』
『一定是欺骗我的坏蛋。』
『所以肯定是遭了报应死掉了。』
『真正的哥哥，还在某个地方。』
『温柔的、会好好爱我的、最棒的哥哥。』
『总有一天，他会来见我的。』
罗岚看到了自己：秋璃记忆中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魔法少女基地的那天。
“从今天起，我成为耀黑骑士了。我是罗岚。”
“呃，生日礼物啊……那么，比如去吃个圣代什么的……怎么样？”
站在对面的秋璃，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像是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难以置信，没想到真正的哥哥真的来见我了！』
“那是真的吗？”
『像做梦一样。』
『果然我有真正的哥哥！』
『是那个温柔、会好好爱我的、最棒的哥哥！』
“从今以后，要永远永远当我的哥哥哦。”
『然后，要多多地爱我哦。』
『只要是哥哥说的话，我什么都听。』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被讨厌。』
与罗岚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点点闪过……
“如果秋璃能帮助更多的市民，我会很开心。”
『我知道了，只要是哥哥想要我做魔法少女那我就去做，那样的话哥哥就不会离开……』
“我是罗岚先生的妻子。”
『我是妹妹嘛……像这样可怜又低等的弱者啊，作为妹妹的秋璃，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像新娘子那样被爱。』
“罗岚前辈是因为不想让秋璃成为杀人犯，才在做那种事。”
『哥哥……为了我……是我错了吗？』
被恶魔袭击倒在血泊这种。
『对不起……秋璃没能和哥哥好好说话……那些准备了好久的话……』
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
周围的场景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一块块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
罗岚穿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她。
现在的秋璃，不是记忆中的小女孩，而是他熟悉的那个少女。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个坏掉的唱片机。
罗岚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秋璃。”
秋璃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恐惧和困惑。
“哥……哥哥……？”
“是我。”罗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在这里。”
“哥哥……你都看到了？你一定讨厌那样的秋璃吧……我是不是很惹人嫌弃……”秋璃的声音在颤抖，“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不要丢下我……”
“秋璃，听我说。”
罗岚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你不需要‘听话’。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来换取别人的爱。”
“可是……”
“没有可是。”罗岚打断她，“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听话就不爱你。真正的爱，不需要你用痛苦和听从去交换。”
秋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如果我不听话……哥哥就会……”
“我不会。”
罗岚的声音很坚定。
“不管你听不听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真的。”
罗岚站起身，向秋璃伸出手。
“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秋璃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不是秋璃的记忆，而是罗岚构建的画面。
他们站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光芒渐渐散去，一个身影出现在秋璃面前。那是一个女孩。
棕色的短发，明亮的眼睛，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站姿挺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从容和安定。
“这是……”秋璃愣住了。
那个女孩——是她自己。但又不是她自己。那个女孩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
只有坦然。只有平静。
“这是你。”罗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一个被好好爱着的你。”
画面继续展开。
那个女孩坐在餐桌旁，和家人一起吃饭。
她会大声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会和父母撒娇，会和哥哥拌嘴，然后被哥哥宠溺地揉乱头发。
她会任性，会发脾气，会说“我不要”。但没有人因此责骂她，没有人因此惩罚她，没有人因此不爱她。
“我……”秋璃看着那个女孩，声音颤抖起来。
“我真的……能变成那样吗？”
“我不知道。”罗岚的声音很平静，“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你失去的东西也无法找回。”
秋璃低下头，眼泪滑落。
“但是。”罗岚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爱你的哥哥。”
秋璃猛地抬起头。
罗岚看着她，目光坚定。“一个不会因为你不听话就伤害你的哥哥。一个不会因为你没用就抛弃你的哥哥。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你身边的哥哥。”
“哥哥……”
“秋璃，你不需要成为最强的魔法少女。你不需要拼命证明自己有用。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来让我留下。”
罗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秋璃心中那道紧锁的门。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我在，你就会有一个爱你的哥哥，不会随意离开你的哥哥。”
秋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扑进罗岚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哥哥……哥哥……”罗岚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梦境开始褪色。一切都在慢慢消散。
清晨。
秋璃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光影。
“……梦？”
她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是眼泪。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的过去，有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痛苦记忆。
但梦的最后，却是温暖的。
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家，一个温柔的哥哥，一条淡黄色的围巾……
『果然只是梦啊。』
『那种幸福的家庭，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
『那种温暖的感觉，好真实。』
秋璃苦笑了一下，正准备坐起来。
她突然发现，床边有一个人。
罗岚趴在床沿上，脑袋枕在手臂上，似乎睡着了。
“哥……哥哥……？”
第145章 家庭煮夫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岚慢慢睁开眼睛。
他趴在床沿上，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脖子也酸痛得厉害，显然是睡姿不太好。
“唔……”
他动了动身体，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秋璃的手。
抬起头，正好对上秋璃的目光。
女孩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眼眶还有些红，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啊……”
罗岚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了挠头。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秋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突然探身向前，抱住了罗岚。
“秋璃？”
“谢谢哥哥。”
秋璃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罗岚的肩膀上。
“做了个很开心的梦。”
罗岚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有我在，以后不会有噩梦了。”
“嗯。”
秋璃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是罗岚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不是强撑出来的开朗。
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平静和安定。
“哥哥，我去洗漱了。”
“好，我先出去。”
罗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臂，走出了秋璃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罗岚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是禾雅琴。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
“博士？”
禾雅琴抬起头，看到是罗岚，点了点头。
“哈啊～……早啊。”
“您这是……一夜没睡？”
“嗯，刚从现场回来。”禾雅琴又打了个哈欠，“本来想眯一会儿，结果又被叫去开了个会……”
“辛苦了。结束了吗？”
“还没呢。”禾雅琴苦笑了一下，“倒不如说才刚刚开始。晚上还要参加一个发布会，简要说一下初步成果。虽然加了一堆工作量，但好在秋璃的能力确实帮上了大忙……”
她说着，目光落在罗岚身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是……哈啊～”
又一个哈欠打断了她的话。
“算了，改天再找你。”
“好。”
“安洁走了吗？”
“嗯，昨天晚上就走了。”
“这样啊……”禾雅琴叹了口气，“嘛，那你就好好待着就行，不要到处乱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的价值比其他魔法少女更重要。”
“可要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
“晚安。”
禾雅琴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走去，留下罗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现在是白天啊……”
罗岚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让她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她也够累的了。
厨房里。
罗岚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冰箱里的食材还算充足，他拿出鸡蛋、培根、蔬菜，开始忙碌起来。
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混合着培根的焦香和烤面包的麦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饭这件事变得有趣起来了。
有人期待自己做的东西，有人会因为好吃而露出笑容——这种感觉，让原本枯燥的烹饪变成了一件有乐趣的事情。
“好香啊……”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罗岚转头，看到姬白桃正趴在门框上，吸着鼻子。
“早啊，学长。”
“早。”
“今天做的什么？”
“培根煎蛋，烤面包，还有蔬菜沙拉。”
“哇，好丰盛！”
姬白桃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没过多久，莱茵和秋璃也来了。
三个女孩围坐在餐桌旁，看着罗岚将一盘盘菜端上桌。
“开饭了。”
“谢谢学长！”
“谢谢罗岚先生。”
“谢谢哥哥。”
三人异口同声地道谢，然后开始用餐。
莱茵夹了一块培根，优雅地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眼睛微微眯起。
“嗯，火候刚刚好。”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姬白桃，嘴角微微上扬。
“咦？我记得白桃好像平时不住这里啊？”
姬白桃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自己的房间，住不住要你管。”
“哦？是吗？”莱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我还以为是因为某人的厨艺太好，你才特意跑过来蹭饭呢。”
“才、才没有！”姬白桃的脸红了，“我只是……只是正好有事要在基地处理而已！”
“是吗？什么事？”
“不、不关你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
秋璃则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罗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好了，去干活了。”
“欸，等等。”罗岚叫住她，“累了就休息，别强迫自己了啊。”
秋璃回头，看着他。
“放心吧，哥哥。”
她的笑容很温柔，和以前那种拼命想要表现的笑容完全不同。
“我知道分寸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罗岚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姬白桃和莱茵也很快吃完了饭，前后道别离开。
“学长，我去执勤了。”
“罗岚先生，我去书店了。”
“路上小心。”
“好～”
“知道了。”
餐厅里只剩下罗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做早饭、送她们出门、叮嘱路上小心……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家庭煮夫？
罗岚摇了摇头，失笑。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洗完碗后，他想起基地里有不少锻炼设施，决定去活动活动身体。
走之前，他拿出手机，给学校里的朋友们发了条消息报平安，顺便让他们帮忙向学校请个长假。
很快，回复陆陆续续地发来了。
【哇，罗岚你没事就好！新闻上说得好吓人，我们都担心死了！】
【长假？没问题，我帮你说。好好休息啊兄弟！】
【下次记得请我们吃饭！】
罗岚一条条地回复，嘴角带着笑意。
第146章 那天果然是你
该回复的差不多回复完了，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去锻炼。
“叮——”
一条新消息传来。
罗岚低头一看，是阿米发来的。
【你现在在哪？】
罗岚愣了一下。
怎么一上来就直接问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思考了几秒，然后打字：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发送。
等了一两分钟，没有回复。
“叮——”
消息终于来了。
【没事，我们安定下来了。现在基本是打算潜伏在人类社会，等待回去的机会。】
罗岚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样啊，挺好的。老老实实待着应该不会有事。】
【嗯。你没事就好。听说这几天激进派都想找机会报仇。】
罗岚的眼神微微一凝。
【哪些？】
【我也不清楚……】
【放心好了，我现在很安全。】
【安全就好……】
对话到这里停了下来。
罗岚盯着屏幕，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阿米的说话方式……有点奇怪。
平时的阿米虽然话不多，但语气总是带着一点自嘲和无奈。可是这次的对话，总感觉太过生硬，像是……在念台词一样。
不像是她平时的风格。
罗岚思考了一下，然后打字：
【阿米，你方便视频吗？】
这次回复很快。
【欸？这样真的好吗？那好吧。】
视频请求发来了。
罗岚点击接受。
画面亮起。
出现在屏幕里的，果然不是阿米。
那是一个男性的面孔，五官阴鸷，嘴角挂着冷笑。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呈竖直的细长形状——那是魔族特有的特征。
“果然是龟缩在基地里啊，勇者大人。”
罗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安德罗。”
他认出了对方。
“对自己的同胞都下得去手，魔族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罗岚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安德罗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笑的表情。
“少对我们内部纷争指手画脚。你杀了这么多魔族，我们无论利用什么手段都要复仇。”
“阿米怎么了？”
“别在那假慈悲了。”安德罗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有种就出来决一死战。”
“好啊。”罗岚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正求之不得。”
“来到我发的定位。”
话音刚落，一条带有坐标的消息发了过来。
就在罗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屏幕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罗岚，别过来——！”
是阿米的声音。
“啊——”
然后，是一声痛苦的惨叫，接着视频就被挂断了。
屏幕变成了黑色。
罗岚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坐在原地，冷静地分析着情况。
没有魔力，自己肯定不是魔族的对手。
而且，这明显是个圈套。安德罗特意用阿米的手机联系他，就是想把他引出去。
最稳妥的做法，是等安洁回来。让安洁去处理这件事，或者给自己补充魔力后再行动。
虽然听起来有点怂，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剩下的这些魔族即使放着不管，应该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内部分裂，与其冒险去救阿米，不如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自然生成的本土恶魔上——
“叮铃铃——”
手机响了。
罗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罗淼。
“喂？”
“罗岚，秋璃还在基地吗？”
罗淼的声音有些急切。
罗岚愣了一下。
“秋璃？她今天没去现场吗？”
“没有啊，我们等了一上午都没见到她。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我明白了，我去找找看。”
罗岚挂断电话，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里冒出。
他快步走向秋璃的房间，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罗岚拿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
之前为了方便联系，他给每个魔法少女的手机都装了定位系统。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秋璃的定位显示……她正在朝着城市的东北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
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正是安德罗发来的定位的方向。
“该死……”
他立刻拨通了莱茵的电话。
“喂？罗岚先生？”
“莱茵，知道秋璃去哪了吗？”
“秋璃？她不是去现场了吗？”
“那边的人说她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和我一起去找她。”
“好、好的，我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莱茵赶到了基地。
她已经换上了魔法少女的战斗服。
“走吧。”
罗岚点点头。
莱茵抱起罗岚，双脚一蹬，跃上了附近的建筑物屋顶，开始在楼宇间跳跃前进。
城市的景色在脚下快速掠过。
“这孩子到底去哪了……”
莱茵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表情担忧。
秋璃的位置还在继续移动，而且速度不慢。
秋璃可能是被打晕带走了，或者被魔族引诱往陷阱的方向，总之……
不行，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来吧。”
罗岚突然开口。
“欸？”
莱茵还没反应过来，罗岚就已经从她怀里跳了下去。
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罗岚一个转身，反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欸欸欸欸？？？”
莱茵的脸瞬间红了，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脸。
“这、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罗岚的语气很平静，“你不是需要爱来提升魔力吗？”
“嗯？……嗯，好吧。”
莱茵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双手缠绕在罗岚的脖颈上。
她的心跳不停加速，脑子里一片混乱，已经想不清楚该说什么了。
罗岚先生居然这样抱着我……
下一秒，罗岚的速度骤然提升。
风声呼啸而过，城市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莱茵睁大了眼睛。
好快……
比她刚才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之前听说恶魔巢穴那件事是罗岚先生干的，她一直不敢相信。毕竟在她的印象里，罗岚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虽然有些特殊，但绝对不可能有对抗恶魔的实力。
但现在，亲眼见到罗岚的速度，她已经没有任何否定的理由了。
如果实力是真的，那么那天……
“那天……”
“是罗岚先生将我打醒的吧……”
“嗯？那个啊，都过去了。”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莱茵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但却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我果然……伤害了罗岚先生……”
她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
“简直就像噩梦一样……”
“没有那种事，与猛兽共舞，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明明接受了你们的爱意，又怎么能在危机关头全身而退呢？”
“罗岚先生……”
第147章 圈套
同一天，更早的时候。
秋璃如往常一样出发了。
吃完哥哥做的早饭后，她换上便装，离开了基地。今天的任务和昨天一样，去现场协助调查队工作。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有种懒洋洋的舒适感。
秋璃跃上屋顶，开始在楼宇间穿梭。
她的心情很好。
昨晚的梦还历历在目：那个温暖的客厅，那个慈爱的家庭，还有哥哥说的那些话。
“你值得被爱。不需要用痛苦去交换。”
虽然知道那只是梦，但醒来后看到哥哥握着自己的手守在床边，她就知道，那些话是真的。
哥哥是真的关心她。
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听话，只是因为……
“嗖嗖嗖——！”
一阵破空声突然从侧方袭来。
秋璃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在意识反应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闪避动作。
三支黑色的箭矢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深深钉入了前方建筑物的墙壁上。
“……！”
秋璃稳住身形，目光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远处一栋高楼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兜帽披风，身形笼罩在阴影中，完全看不清样貌。只能隐约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弓，正在重新搭箭。
恶魔？
不对。恶魔很少使用武器，更不会用这种远程狙击的战术。
人类？
但人类为什么要袭击她？而且能在这种距离精准射击，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又来了——
秋璃感知到杀意，身体再次闪避。
“戚——”
又是三支箭矢，这次比刚才更快、更准。
秋璃在空中扭动身体，堪堪避开致命位置，但还是有一支箭矢擦过她的手臂，划开一道血痕。
“嘶……”
她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停下脚步。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者不善。现场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秋璃改变方向，朝人影所在的高楼冲去。
追逐战开始了。
秋璃的速度很快，在楼宇间跳跃如履平地。但那个人影也不慢，每当她接近的时候，对方就会后撤，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而且对方的箭术极其精准。
即使在高速移动中，那些箭矢也能准确地追踪她的身影。秋璃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躲避，无法全力追击。
“可恶……”
秋璃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两人在高楼之间穿梭追逐，从市中心一路向郊区方向移动。
人影始终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射箭、后撤、再射箭。
秋璃越追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的路线……太刻意了。
明明有好几次可以逃入人群密集的区域，但对方都选择了避开。就好像……在故意引导她往某个方向走。
但她没有停下。
如果放任这个人离开，不知道还会造成什么危害。而且，既然对方敢袭击她，就必须付出代价。
追逐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期间，人影突然从披风下扔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球。
秋璃下意识地闪避，以为是什么爆炸物。
但那个小球并没有爆炸，只是在空中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然后就消失了。
“什么东西……”
秋璃没有多想，继续追击。
她不知道的是，那是一枚Emp炸弹。
电磁脉冲瞬间覆盖了周围百米范围，所有电子设备都在那一刻失灵。
包括她口袋里的手机。
追逐的终点，是一座废弃的仓库。
仓库位于城市边缘的工业区，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
人影站在仓库门前，终于停下了脚步。
秋璃也停了下来，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秋璃，然后拍了拍手。
“咣当——”
仓库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
从黑暗中走出一群身影。
秋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不是人类。
形态各异的生物从仓库中涌出，有的头顶长着弯曲的魔角，散发着A级恶魔特有的压迫感；有的穿着华丽的服饰，像是中世纪的贵族，但眼睛却是竖直的细长瞳孔；还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或者长着畸形的肢体……
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类。
秋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入圈套了。
从一开始，那个人影就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引诱她。引诱她来到这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引诱她进入这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虽然恶魔之间偶尔会互相配合，但那只是战斗中的临时组队。眼前的这些……明显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团队。
而且每一个，都散发着不亚于A级恶魔的气息。
“该死……”
秋璃的手伸向口袋，想要拿出手机求救。
黑屏了。
无论她怎么按、怎么滑动，手机都毫无反应。
“怎么会……”
刚才那个黑色小球，是那个东西搞的鬼！
她被算计了。
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逃跑。但仓库门口已经被魔族们包围，四周的建筑物上也隐约有身影在移动。
逃不掉。
“呵呵呵……”阴冷的笑声从魔族群中传来。
一个身形瘦削的魔族走上前，正是安德罗。
“欢迎光临，晶黄魔法少女。”
秋璃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变身器。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闪耀，她的身上出现了魔法少女的战斗服。
手中凝聚出那柄带有巨大电钻的螺旋长枪。
“哦？还想反抗吗？”安德罗笑了笑，“也好，反正活捉和尸体都可以。”
他挥了挥手。
一个体型巨大的魔族从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个浑身肌肉的怪物，双拳大得像是两个铁锤，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去吧。”
巨拳魔族咆哮一声，朝秋璃冲了过来。
秋璃没有退缩。她握紧长枪，魔力灌注其中，枪尖的电钻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哈——！”
她蓄力突刺，螺旋长枪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刺巨拳魔族的胸口。
但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大了。
巨拳魔族伸出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长枪。
电钻在他的手掌中疯狂旋转，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第148章 我来做你的对手
“什么……”
秋璃想要抽回长枪，但对方的力量太大了，她根本拔不出来。
“嘿嘿……”
巨拳魔族发出低沉的笑声，手腕一转，猛地向后拉动长枪。
秋璃被这股力量带得身形不稳，整个人被拽向前方。
就在这时，巨拳魔族的另一只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
秋璃来不及闪避，只能松开武器，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秋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了一样，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在了仓库旁边的墙壁上。
“咳……！”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
内脏在剧烈地疼痛，骨头可能也断了几根。
“明明……答应哥哥……活下去……”
秋璃的眼眶有些湿润。
今天早上，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哥哥”。
结果才过了几个小时，就陷入了这种绝境。
仓库门口的魔族们开始向她走来，步伐缓慢而从容，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猎人。
“哥哥……”
秋璃的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在一点点远去。
就在这时——
“喂，不是要单挑吗？”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柄剑旋转着从空中落下，“铛”的一声插入地面，正好挡在魔族们和秋璃之间。
所有魔族的脚步都停住了。
两个身影从空中跳落。
是罗岚和莱茵。
“哥……哥哥……”
秋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模糊的视线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如此清晰。
他真的来了。
安德罗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阴冷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摊开双手，语气夸张，“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物啊。”
罗岚看了一眼倒在墙边的秋璃，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的礼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中蕴含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我收下了。”
他转头看向莱茵。
“莱茵，你先去治疗秋璃。”
“好的。”
莱茵点点头，快步跑向秋璃所在的位置，双手已经开始凝聚治愈的光芒。
罗岚则走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剑，单手将其拔出。
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转身面对魔族们，剑尖指向安德罗。
“来吧。”
安德罗却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更加阴险。
“你的对手不是我……”
他躬身让开道路。
从魔族群中，走出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贵族的魔族，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俊美却透着冷酷。他的身上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比在场的任何一个魔族都要强。
“我来做你的对手。”
罗岚的眼神微微一凝。
“阿加雷斯。”
他认出了对方。
阿加雷斯，七十二魔柱中排名靠前的大公爵，实力仅次于巴尔。
“你也选择站在他们那边吗？”
阿加雷斯淡淡地说道：“总得有人为巴尔的死负责。杀了你之后，我自会离开。”
“那……嗯……”罗岚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你不应该找银白魔法少女吗？巴尔是她杀的。”
阿加雷斯轻轻摇头。
“随便找个能打得过的应付就行了。”
“……”
罗岚沉默了一秒。
“你就是欺软怕硬吧！”
阿加雷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能生擒你，未必不是银白魔法少女的对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西洋剑，剑身泛着诡异的紫光。
罗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还真是……”
他调整了握剑的姿势，剑尖斜指地面。
“也有个不能输的理由呢。”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轰——！”
战场的中央掀起一道巨大的气浪，尘土飞扬，周围的魔族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罗岚和阿加雷斯四目相对，剑身僵持。
“怎么了？”阿加雷斯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节能的战斗方式，可不是你的风格啊，勇者大人。”
罗岚的嘴角微微上扬。
“呵，杀鸡焉用牛刀。”
“是吗？”
阿加雷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腕一转，剑势骤然加快。
“铛铛铛铛——！”
刀光剑影在空中交错，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罗岚且战且退，阿加雷斯步步紧逼。两人的身影从仓库前一路打到了远处的废弃建筑群，渐渐远离了战场。
莱茵的治愈魔法笼罩着秋璃的身体。
温暖的光芒渗入皮肤，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内脏的伤势也在迅速恢复。
“秋璃，你还好吗？”
“嗯……”
秋璃靠在墙上，看着远处那两道交错的剑光。
“没想到……哥哥居然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她知道那是个陷阱。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想帮哥哥解决麻烦，不想让哥哥冒险。
结果却是自己陷入了危险，还要哥哥来救她。
“我真是……太没用了……”
“不是的。”莱茵的声音很温柔，“罗岚先生知道你是为了他才来的。他不会怪你的。”
“……”
秋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了昨晚梦里哥哥说的话。
“你不需要成为最强的魔法少女。你不需要拼命证明自己有用。”
“只要我在，你就会有一个爱你的哥哥。不会随意离开你的哥哥。”
他真的来了。
即使知道是陷阱，即使没有魔力，他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有用。
不是因为她表现好。
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蔓延至全身。
秋璃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迅速恢复——不是因为莱茵的治疗，而是因为心中那份被爱的确信。
“我没事了。”
她站起身，手中再次凝聚出螺旋长枪。
莱茵也停止了治疗，站到她身边，银白色的魔杖在手中闪耀。
两人肩并肩，面对着剩下的魔族。
安德罗和那些魔族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不能小看她们了。”
第149章 ＋1＞2
秋璃和莱茵并肩而立，面对着剩余的魔族。
安德罗站在魔族群的最后方，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凝重。
“看来……不能小看她们了。”
他挥了挥手。
“上。”
魔族们同时发动进攻。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那个巨拳魔族。
他的双拳如同两个铁锤，带着破空声砸向秋璃的头顶。
“小心！”
莱茵抬起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喷射器，银白色的枪身上镶嵌着数个药剂瓶。
她扣下扳机，一团翠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准确地命中了巨拳魔族的面部。
“啊——！”
魔族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捂住眼睛。那团液体正在腐蚀他的皮肤，冒出刺鼻的烟雾。
秋璃抓住这个机会，螺旋长枪蓄满魔力，枪尖的电钻高速旋转。
她从侧面突刺，长枪贯穿了巨拳魔族的胸膛。
电钻在他体内疯狂旋转，将内脏搅成碎片。
“呃……”
巨拳魔族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倒下。
“一个。”秋璃拔出长枪，鲜血从枪尖滴落。
“干得漂亮。”莱茵露出微笑。
两人背靠背，形成了完美的防守阵型。
秋璃负责近战输出，她的螺旋长枪在手中挥舞如风，每一次突刺都带着致命的穿透力。电钻旋转时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任何被击中的敌人都会被绞成碎肉。
莱茵则负责支援和控制。她的药剂喷射器里装载着各种不同效果的药剂，绿色的腐蚀剂、蓝色的减速剂、紫色的麻痹剂、红色的灼烧剂。
每当有魔族试图从秋璃的盲区偷袭，莱茵就会精准地喷射药剂，要么直接造成伤害，要么限制敌人的行动。
“左边！”
莱茵的声音传来。
秋璃头也不回，长枪向左横扫，正好击中一个试图绕后的魔族。
“三点钟方向，两个！”
秋璃侧身闪避，同时长枪向前突刺，贯穿了第一个魔族的喉咙。然后她顺势旋转身体，枪尾扫向第二个魔族的腿部，将其击倒。
莱茵立刻补上一发腐蚀剂，让那个魔族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后方，大个子！”
秋璃蹲下身，莱茵的药剂从她头顶飞过，命中了身后一个体型巨大的魔族。蓝色的减速剂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秋璃趁机转身，长枪直刺他的心脏。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就能预判对方的行动。
秋璃突进时，莱茵会提前清理她前进路线上的障碍。
秋璃后撤时，莱茵会用药剂阻挡追击的敌人。
一进一退，一攻一守，如同一支配合了无数次的双人舞。
1+1大于2的效果，在她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恶……”
安德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仅仅两个魔法少女，居然能给这边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魔族的尸体，剩下的也都或多或少带着伤。
与此同时。
罗岚和阿加雷斯的战斗已经从废弃仓库一路打到了繁华的市中心。
剑光闪烁，气浪翻涌。
两人的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建筑物之间穿梭。
“铛——！”
又一次碰撞，两人同时后退。
罗岚落在一栋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双脚踩在光滑的表面，身体却稳如泰山。
阿加雷斯也落在对面的建筑上，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
“跑到这种地方来，是想利用地形吗？”
罗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街道，那里人来人往，行人们还不知道头顶正在发生着怎样的战斗。
不能让战斗波及到他们。
“呵……”
阿加雷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魔剑一挥，一道紫色的剑气朝下方的街道斩去。
罗岚身形一闪，出现在剑气的轨迹上，杜兰达尔横挡。
“铛——！”
剑气被他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震退了几步。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这帮障碍吗？”阿加雷斯的语气带着嘲讽。
罗岚稳住身形，目光平静。
“我从来不是为了力量才守护他人。”
他调整握剑的姿势。
“你不也对魔族的性命挺执着吗？现在你在为谁而战？”
阿加雷斯的表情微微一滞。
“是吗……”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就是吧。”
下一秒，他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两人的身影垂直贴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边打边移动。
剑与剑碰撞，火花四溅。
玻璃在他们脚下碎裂，又被新的落脚点取代。
建筑内部，一个刚接了杯咖啡的员工正准备回到工位上加班。
“叮叮当当——”
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什么声音？”
他端着咖啡走向窗边，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刚凑近——
两道影子从窗外掠过，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紧接着，眼前的玻璃“哗啦”一声爆裂开来。
“啊啊啊啊——！”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惊慌的尖叫声，员工们四处逃窜。
只有他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咖啡洒了一地，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刚……刚才那是什么……”
战斗继续。
阿加雷斯突然跳离墙壁，在空中翻转身体。
他将手中的魔剑抛向空中，然后一拳击打在剑柄上。
“去吧。”
魔剑如同一支紫色的箭矢，带着恐怖的速度射向罗岚。
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魔剑即将命中的瞬间，罗岚用杜兰达尔在脚下的玻璃上划了一个圆。
玻璃应声碎裂，他的身体顺势落入建筑内部。
魔剑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带着紫色的光芒继续向前飞射。
“趴下！”
罗岚落地的同时大声喊道。
办公室里还没逃走的员工们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紫光从窗外射入，贯穿了整个楼层。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
魔剑的轨迹上，所有的墙壁、桌椅、设备都被瞬间摧毁，留下一个笔直的圆洞。
从远处看，那就像是一条紫色的线条穿过了整栋大楼，留下了一个井盖大小的贯穿孔。
“啊啊啊——！”
员工们这才惊恐地尖叫起来，疯狂地朝楼梯口逃去。
第150章 血王
罗岚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紧盯着窗外。
魔剑在穿透大楼后，画了一个弧线，开始往回飞。
阿加雷斯伸出手，准备接住自己的武器。
就是现在！
罗岚身形暴起，从破碎的窗户冲出。
杜兰达尔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在魔剑返回阿加雷斯手中之前，将其劈飞到一旁。
“什么——！”
阿加雷斯的动作有些迟缓。
他没想到罗岚会在这个时机出手，更没想到罗岚的速度会这么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岚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阿加雷斯立刻展开魔法盾防御，但被剑尖击中就像玻璃一样四碎开来。
杜兰达尔如同一道闪电，直刺他的腹部。
嗤——
剑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阿加雷斯低头看着插入自己腹部的圣剑，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差点忘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把剑……”
杜兰达尔，无垢之圣剑，无视魔力形成的一切防御。
阿加雷斯伸出手，握住剑身，阻止它继续深入。
鲜血从他的掌心流下，但他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确实是把好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惜，你的魔力不够了。”
这一剑虽然刺中了阿加雷斯，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与此同时，角落里被劈飞的魔剑微微颤动。
它在空中旋转一周，然后朝罗岚的方向飞来。
罗岚不得不拔出杜兰达尔，向侧面闪避。
阿加雷斯趁机后退，一只手接过飞回的魔剑，另一只手捂住腹部的伤口。
紫色的魔力在伤口处流动，试图加速愈合。
罗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再次冲上前去。
“铛——！”
两剑相交。
阿加雷斯一边格挡，一边冷笑。
“呵，跟我在这浪费时间有意义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看起来你现在并没有足以杀死我的魔力。但那两个丫头……可能不是我同伴的对手。”
罗岚的剑势不减。
“我相信她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
“正如她们相信我能打败你一样。”
他加大力道，将阿加雷斯逼退一步。
“还是说，你不相信自己的那些废物同胞？想回去看一眼吗？”
“啧……”
阿加雷斯的表情有些阴沉。
“就算你……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他们’可不止那点……”
仓库前的战场。
随着秋璃和莱茵的完美配合，魔族们已经节节败退。
地上躺满了魔族的尸体，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半。剩下的也都带着各种伤势，士气明显低落。
安德罗的脸色铁青。
“看样子……我们小瞧敌人了，付出了代价呢。”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阴险。
“惊喜本来是留给罗岚的……现在让你们瞧瞧也无所谓。”
他打了个响指。
剩余的魔族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立刻停止进攻，默契地散开，围成一个圆圈。
“做什么……”
秋璃警惕地举起长枪。
魔族们没有回答。他们齐齐蹲下身，双手拍在地面上。
下一秒，红色的符文从他们手下延展开来，在地面上蔓延、交织、闭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这是……召唤阵？”莱茵的表情变了。
圆阵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了一样。
扭曲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恢复了正常。
但圆阵中央，多出了三个人影。
第一个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铠甲，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的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秋璃不认识他，但那身铠甲上残留的伤痕和凹陷，说明他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第二个是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秋璃和莱茵都感觉到了那是恶魔的气息。
而且至少是A级的。
秋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第三个……
是一个穿着时尚的街头女孩。
红色的短发，露脐装，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如果走在街上，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
但秋璃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怎么回事？”
金发男人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不是说过，我只负责收拾那个家伙吗？”
安德罗走上前，态度恭敬。
“艾维斯大人，情况发生了点变化。”
他指向秋璃和莱茵。
“她们是罗岚的同事。把她俩打败了，比杀了罗岚更让他痛苦。”
艾维斯顺着安德罗的手指看向两人。
他的目光在秋璃和莱茵身上扫过，然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就是伊丽莎白那个野种以前的职业吗？”
他舔了舔嘴唇。
“呵，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朝身后的两人挥了挥手。
“你们都往后退。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戴兜帽的恶魔和红发女孩对视一眼，似乎对参战的兴趣不大，识相地朝后退了几步。
周围的魔族也不再向前，纷纷让出了空间。
原本二对多的局面，变成了二对一。
本来应该更轻松才对。
但不知为何，随着艾维斯一步步逼近，秋璃感受到的压迫感却在不断上升。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魔法少女也好……罗岚也好……”
艾维斯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全都给我去死吧。”
他张开双臂。
地面上的鲜血，那些在战斗中流淌的魔族和恶魔的血液开始蠕动起来。
血液汇聚成一条条细流，朝艾维斯的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红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脸颊。
血液最终汇聚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件猩红色的披风。
披风在无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柄权杖。
那权杖通体血红，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宝石，不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披风加身，权杖在握。
艾维斯站在那里，俨然一副王者的风范。
“血……血王……”
第151章 最后的血王
“外婆，什么是血王？”
年幼的莱茵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仰着头，看着坐在摇椅里的老人。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外婆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血王啊……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一种叫做“血裔”的种族。
他们以血为食，以血为力，在黑夜中行走。人类称他们为怪物，称他们为恶魔，称他们为必须被消灭的异类。
于是战争爆发了。
一场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的战争。
人类凭借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将血裔逼入了绝境。城池沦陷，领地丧失，曾经辉煌的血裔王朝一步步走向覆灭。
最后一次战争中，血裔的领袖，他们的王，选择了投降。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被派出，前往围剿最后一批还抵抗的血裔。
那是一个黑暗的夜晚。
残存的血裔们聚集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妇孺老幼，加起来不过百余人。他们已经无路可逃，身后是绝壁悬崖，面前是步步逼近的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末日的时候，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血裔。不是贵族，不是将军，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独自走向山谷的入口。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的同胞。
“走吧。”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再次转身，面对着黑压压涌来的人类军队。
一个人。
对数百人。
弓箭手拉满弓弦，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夜空，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没有躲避。
他的血液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猩红色的盾牌。
“叮叮当当——”
箭矢撞击在血盾上，发出密集的金属声响，纷纷坠落在地。
他还站着。
剑士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在黑夜中闪烁。
他的血液再次流动，凝聚成铠甲覆盖全身，凝聚成长剑握在手中。
一个人，挡住了第一波冲锋。
又挡住了第二波。
第三波。
第四波。
箭矢穿透了他的血铠，刺入他的身体。他拔出箭矢，继续战斗。
刀剑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四溅。那些血液没有落地，而是重新回到他身边，成为他的武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堵血色的墙。
人类的军队无法前进一步。
身后，他的同胞们正在撤离。
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那个血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当最后一个血裔消失在山谷深处的时候，那个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背对着人类的军队，开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时候，他的身上插着数十只箭矢。
鲜血从无数的伤口中流淌，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猩红色的痕迹。
他的血液已经流干了一半。
但他还在走。
一步。
又一步。
人类的军队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意志。
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要追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血裔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伤重而死，孤独地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有人说他活了下来，隐姓埋名，混迹在人类之中。
但不管真相如何，从那以后，血裔们给了他一个称号。
最后的血王。
……
血王艾维斯站在战场中央，猩红色的披风在无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中的血色权杖，顶端的心脏宝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让我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下权杖。
地面上残留的所有血液，战斗中流淌的魔族之血、恶魔之血，甚至秋璃和莱茵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全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血液脱离地面，悬浮在空中，在艾维斯的操控下凝聚成无数锋利的血刃。
每一柄血刃都有匕首大小，刃尖泛着暗红色的寒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去吧。”
艾维斯轻轻挥手。
数十柄血刃如同暴雨般射向秋璃和莱茵。
“来了——！”
秋璃大喝一声，螺旋长枪在手中飞速旋转，枪尖的电钻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她将长枪横在身前，试图用旋转的力量将血刃格挡开。
“铛铛铛铛——！”
血刃与长枪碰撞，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但血刃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每一柄都蕴含着艾维斯的魔力，冲击力远超普通的投掷物。
秋璃感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长枪的电钻旋转速度明显放缓，格挡的效率也在下降。
“可恶……”
她咬紧牙关，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莱茵这边也不轻松。
她举起药剂喷射器，对着飞来的血刃喷射出一团翠绿色的腐蚀剂。
在之前的战斗中，这种腐蚀剂可以轻松腐蚀魔族的皮肤和武器。但这一次，腐蚀剂刚接触到血刃，就被血液的粘稠特性吸收、中和，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不行……”
莱茵的脸色变了。
她换了一种紫色的麻痹剂，结果同样无效。血液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将所有异物都吞噬殆尽。
“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艾维斯的声音带着嘲讽。
他再次挥动权杖，空中的血刃瞬间分化、重组，织成了一张密集的血网。
血网从四面八方压来，将秋璃和莱茵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
“秋璃，小心——！”
莱茵的警告还没说完，血网就已经笼罩下来。
秋璃拼命挥舞长枪，想要撕开一个缺口。但血网的韧性远超想象，每一根血丝都像钢丝一样坚韧。
“嘶——！”
一道血刃从侧面划过，在秋璃的战斗服上留下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淡黄色的布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秋璃的战斗服被划开数道口子，手臂、肩膀、大腿上都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莱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柄血刃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药剂喷射器，将其中一个药剂瓶击碎。蓝色的液体四溅，导致喷射器的部分功能失效。
“该死……”
两人狼狈地退到一起，背靠背，勉强维持着防御。
但艾维斯根本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他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身后的血色披风就膨胀一分。
“还没结束呢。”
第152章 以守代攻
披风突然分化，化作数条粗壮的血鞭。
每一条血鞭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在空中发出“啪啪”的破空声。
“去死吧——！”
血鞭同时抽向两人。
秋璃咬紧牙关，用长枪缠住了其中一条血鞭。
枪身与血鞭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她只有一柄长枪，而血鞭有四条。
另一条血鞭从她的盲区抽来，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后背。
血鞭上的倒刺瞬间刺入皮肉，然后被猛地抽出，带起一蓬血雾。
“咳……”
秋璃身体向前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秋璃！”
莱茵想要上前支援，但她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是血网。
不知什么时候，血网已经悄悄蔓延到她脚下，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双脚。
“啊呃……”
她失去平衡，也摔倒在地。
艾维斯缓步走来，血色权杖指向倒在地上的秋璃。
权杖顶端的心脏宝石开始剧烈跳动，散发出致命的红光。
“先送你上路吧，晶黄魔法少女。”
秋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后背的伤势太重了，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
“哥……哥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钩索从远处破空而来，精准地缠住了艾维斯的权杖。
“什么——！”
艾维斯还没反应过来，钩索猛地向后拉扯，将他的权杖带偏了方向。
致命的红光射向一旁，在地面上轰出一个大坑，却没有伤到秋璃分毫。
“谁！”
艾维斯怒吼，转头看向钩索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空中跃下。
是一个穿着粉红色战斗服的女孩，手中握着一把钩索枪，另一只手持着一把造型华丽的魔法枪。
姬白桃。
她落地的同时，钩索枪快速回收。另一只手的魔法枪已经举起，枪口对准艾维斯。
“砰砰砰——！”
数道粉红色的光弹连续射出，逼得艾维斯不得不后退几步。
姬白桃趁这个机会落在秋璃和莱茵身边，钩索枪再次射出，勾住血网的边缘，猛地一扯，将缠在两人身上的血网清理干净。
“你们没事吧？”
“白桃……你怎么来了……”
秋璃虚弱地问道。
姬白桃一边警惕地盯着艾维斯，一边快速解释：
“罗岚学长提前给我发了消息，说你们可能遇到危险。我赶过来的路上又收到了定位，就直接过来了。”
“学长他……”
“别说话，先养伤。”
姬白桃将秋璃扶起来，让她靠在一旁的废墟上。
艾维斯看着突然出现的姬白桃，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挥动血色披风，无数血刃再次凝聚。
“多一个少一个，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血刃如暴风骤雨般射向三人。
姬白桃的身形在血刃中穿梭，钩索枪不断射出，勾住建筑物的边缘，牵引着她的身体灵活地调整位置。
每当血刃逼近，她就用钩索枪改变轨迹，同时魔法枪精准地射击血刃的薄弱点，将其击碎。
“砰！砰！砰！”
粉红色的光弹在血刃中炸开，为秋璃和莱茵争取出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秋璃，莱茵，站起来！”
姬白桃的声音传来。
秋璃咬紧牙关，强撑着站了起来。莱茵也用备用药剂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重新握住了药剂喷射器。
三人迅速调整站位，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型。
“哼，有点意思。”
艾维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三个能撑多久。”
他的血王之力再次催动。
周身流淌的血液瞬间凝固，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铠甲。
血铠覆盖了他的全身，表面布满了锋利的尖刺，还萦绕着暗红色的魔力波动。
比起刚才的披风形态，这副血铠显然更加恐怖。
攻防一体，刀枪不入。
“来吧。”
艾维斯手持权杖，主动冲向三人。
“挡住他——！”
姬白桃举起魔法枪，连续射出数道光弹。
光弹命中血铠，却只是在表面溅起一点火花，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秋璃挥起螺旋长枪，枪尖的电钻全力旋转，朝艾维斯的胸口刺去。
“铛——！”
长枪刺在血铠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电钻疯狂旋转，摩擦出刺目的火花和刺耳的噪音。
但血铠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量？”
艾维斯冷笑一声，权杖横扫。
秋璃被迫撤枪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权杖扫过她的腰侧，将她击飞出去。
“咳——！”
她在空中调整姿势，勉强站稳，但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
艾维斯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权杖再次挥出，一道巨大的血刃劈向她。
“白桃——！”
姬白桃的钩索枪射出，缠住秋璃的腰，将她拉到一旁，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血刃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可恶……”
姬白桃咬紧牙关。
艾维斯的血铠防御太强了，她们的攻击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继续这样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撤退吗？”她小声问道。
“不……”
莱茵的声音传来，出乎意料地平静。
“继续防御。”
“什么？”
“相信我。”莱茵的眼神异常冷静，“继续防御就好。”
姬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秋璃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用长枪在身前划出密集的防御圈，抵挡血刃的同时，刻意避开与血铠的直接碰撞。
姬白桃利用钩索枪的灵活性不断拉扯身形，只为牵制艾维斯的进攻方向，始终不主动发起攻击。
莱茵更是彻底放弃了攻击性药剂，转而释放带有缓冲效果的蓝色泡沫，削弱血刃的冲击力。
三人完全转入了防御节奏。
艾维斯的攻势愈发猛烈，血刃、血鞭、权杖轮番上阵。
但三人就像是三块坚韧的盾牌，无论他如何进攻，都无法真正击溃她们。
“你们……在怕什么！”
艾维斯越打越烦躁。
这种反常的防御姿态让他感到不解。
明明之前还在拼命反击，为什么现在突然变成了这种缩头乌龟的打法？
是因为恐惧吗？
是因为见识到了血王之力的可怕，所以不敢再反抗了吗？
“一群懦夫！”
他怒吼一声，血色权杖高高举起。
顶端的心脏宝石开始剧烈跳动，红光越来越盛，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
他要发动最强的一击。
一击击溃这三个烦人的蝼蚁。
“去死吧——！”
魔力凝聚到顶峰，艾维斯正要释放……
“呃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心脏宝石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艾维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血铠——那副刀枪不入的血铠——正在出现裂痕。
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就像是铠甲在流泪一样。
“怎么……怎么回事……”
他想要用魔力修复血铠，但体内的魔力却像是发了疯一样乱窜，完全不受控制。
“轰——！”
血铠轰然崩裂，碎片飞溅四射。
艾维斯失去了铠甲的保护，整个人向后踉跄。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中开始涌出黑红色的血液。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
血液不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你们……做了什么……”
他捂着胸口，声音沙哑而痛苦。
莱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从战斗开始时，我就将特制的迟缓毒素混入了战场上的血液中。”
艾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操控的每一滴血，都成了毒素传播的载体。”莱茵继续说道，“你越是依赖血王之力，越是催动魔力，毒素扩散得就越快。”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它们已经浸透了你的全身。”
“你……”
艾维斯想要反驳，想要挣扎，想要再次发动魔法。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体内的魔力如同乱流般失控，每一次调动都会引发剧烈的内脏绞痛。
“不……不可能……我是血王……我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
“砰——”
血王艾维斯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弹。
第153章 撒旦
禾雅琴独自一人坐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那是恶魔的能量波动数据。
从d级到c级，从c级到b级，从b级到A级……每一次进化，恶魔的能量波动都会发生质的变化。
但到了A级之后，数据就停滞了。
无论观测多少只A级恶魔，它们的能量波动都维持在同一个区间内，从未有过突破。
“也许A级恶魔并非进化的终点……”
禾雅琴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只是它们受限于某种未知的瓶颈……”
她调出更多的数据，眉头紧皱。
“突破的关键，究竟在于能量的积累，还是本质的改变？”
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答案。
而在另一边的阵营，有人已经找到了答案。
安德雷安富，七十二魔柱中负责情报与研究的魔将。
他是魔族中少有的学者型存在，不擅长战斗，但在知识和研究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对本土的恶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些怪物与他们魔族有着本质的不同，魔族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体，而恶魔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具象化。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研究，安德雷安富看穿了恶魔的本质。
“恶魔的本质……是人类负面情绪的具象化。”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继续推演。
“愤怒、恐惧、绝望、嫉妒……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便会诞生出恶魔。”
“情绪越强烈，恶魔越强大。”
“但单纯蓬勃的负面情绪，只会像杂草一样催生出数量庞大的低阶恶魔，却无法堆砌出质变的强者。”
这就是为什么d级和c级恶魔遍地都是，而A级恶魔却凤毛麟角。
不是因为负面情绪不够多，而是因为缺少“质变”的契机。
安德雷安富继续深入研究，终于发现了那个关键的秘密。
“恶魔进化的本质……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们通过读取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知识与恐惧来重塑自我。”
“这就是为什么高阶恶魔最终都会趋近于人类形态的原因。”
“它们在模仿人类。”
“它们在学习人类。”
“它们将人类作为‘模板’，来完善自己的存在。”
写到这里，安德雷安富的笔尖停顿了。
“但是……”
“受限于人类这一‘模板’的上限，恶魔的进化也随之被锁死。”
“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人类的魔力太稀薄了。”
“以人类为模板，恶魔永远无法突破A级的瓶颈。”
这个发现让安德雷安富陷入了狂热的兴奋之中。
“既然人类的模板有极限……”
他的手在颤抖，笔迹变得潦草。
“那么，如果让恶魔以更高等、更强大的生命体为蓝本进行学习和进化呢？”
“是否就能诞生出超越A级的存在？”
他放下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放眼当下，还有什么比我们魔族更适合作为进化模板的呢？”
“我们拥有强横的肉体，拥有充沛的魔力，拥有千年的知识积累……”
“如果恶魔能以魔族为模板进化……”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将会诞生出怎样的怪物？”
但这个理论有一个致命的难题。
如何实现跨物种的融合？
总不能简单地将恶魔塞进魔族的躯壳里。那样做的结果，要么是恶魔被魔族的意识压制，要么是魔族被恶魔吞噬，无法实现真正的融合。
安德雷安富尝试了很多方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个疯狂的理论，似乎注定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直到那一夜。
罗岚大闹魔族据点的那一夜。
安德雷安富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一切。
他看到那个男像死神一样收割着他同胞的生命。
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一个又一个魔族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巴尔死了。
无数同胞死了。
现在……连派遣他们来的魔王也不复存在了。
魔族在这个世界苦心经营的势力，被那个男人摧枯拉朽般摧毁。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安德雷安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为什么……”
他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
当初那个身影根本不是什么伊丽莎白，就是曾经击败他们的勇者。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强烈的自责与悔恨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同胞。
他更恨那个男人。
那个夺走了一切的男人。
“罗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双眼布满了血丝。
“我要杀了你……”
在绝望与复仇欲的驱动下，安德雷安富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要亲手创造出能够杀死勇者的怪物。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
融合的方法，他终于想通了。
既然找不到让恶魔主动学习魔族的办法，那就让恶魔“吃掉”自己。
让恶魔将魔族的肉体当作养分，将魔族的知识当作学习材料，将魔族的存在当作进化的模板。
安德雷安富找到了一只极具潜力的A级恶魔核心。
然后，他主动放开了精神屏障。
那道保护魔族灵魂不被侵蚀的屏障。
他将恶魔核心植入了自己的肉体与灵魂之中。
“来吧……”
他感觉到恶魔正在吞噬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
“学习我的一切……”
“然后，替我完成复仇……”
那是他最后的念头。
视线回到此刻。
满目疮痍的仓库战场。
那个摘下兜帽的身影，便是安德雷安富最后的杰作。
唯一的S级恶魔。
撒旦。
安德雷安富自身的意识早已在融合中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这个存在拥有魔族强横的肉体，拥有异世界千年积累的魔法知识，同时还具备本世界恶魔近乎无限的魔力回复特性。
三种力量的完美融合，创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
对于新生的撒旦而言，魔族与勇者的旧日恩怨本该与他无关。他是一个全新的存在，没有过去，没有羁绊。
但残留在安德雷安富大脑皮层中的那股执念，那股强烈到极致的恨意与复仇欲，却像诅咒一般刻入了他的本能。
消灭罗岚。
这是他存在的首要意义。
而眼前阻挡他的这三个魔法少女，便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第154章 S级恶魔
“呼……”
秋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赢了吗……”
“赢了。”姬白桃也松了口气，“莱茵，你什么时候下的毒？我都没注意到。”
莱茵收起药剂喷射器，表情依然平静。
“从一开始我就在这么做了。每次喷射药剂的时候，都会混入一点无色无味的毒素。”
她看向艾维斯的尸体。
“他太自信了，以为血王之力可以中和所有异物。却不知道，有些毒素是专门针对血液设计的。”
“原来如此……”
秋璃有些佩服地看着莱茵。
难怪刚才莱茵让她们转入防御。原来是在等毒素发作。
如果继续主动进攻，可能会在毒素生效之前就被艾维斯打败。只有拖延时间，才能让毒素慢慢侵蚀艾维斯的身体。
“果然是莱茵啊……”姬白桃感叹道，“表面上是辅助型魔法少女，实际上最狠的就是你。”
“这叫战术。”莱茵淡淡地说。
三人相视一笑。
但就在她们放松警惕的瞬间——
脚步声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那个一直站在角落观望的兜帽恶魔，正缓缓地向她们走来。
那个兜帽身影缓缓走来。
秋璃、莱茵、姬白桃三人同时举起武器，警惕地盯着那个身影。
刚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她们大量的体力和魔力，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你是什么人？”
姬白桃举起魔法枪，枪口对准来人。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陌生的面容。
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模样，但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最可怕的是他散发出的气息。
那不是恶魔的气息，也不是魔族的气息，而是两者的混合，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
莱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感知到了。
那个存在散发出的魔力波动，远远超过了她见过的任何恶魔。
甚至超过了刚才的血王艾维斯。
“不可能……”
她的声音在颤抖。
“A级以上的恶魔……怎么可能存在……”
撒旦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刻意释放魔力。
但仅仅是他的存在，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蝼蚁面对巨龙，就像凡人面对神明。
秋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
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这个……压迫感……”
姬白桃的声音在发抖，握着魔法枪的手也在微微颤动。
“比刚才的血王……强太多了……”
莱茵的脸色惨白，嘴唇紧抿。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体力和魔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
她们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还没来得及恢复状态——
撒旦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
秋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甚至没有看清撒旦是怎么移动的，只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气流迎面扑来。
那是肉体突破音障带来的冲击波。
“轰——！”
冲击波瞬间将三人掀翻在地。
秋璃被气浪推出去好几米，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他什么时候……
秋璃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般举起螺旋长枪防御。
撒旦只是简单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魔法，没有技巧，只是最基础的直拳。
但那一拳蕴含的力量，却超出了秋璃的想象。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秋璃引以为傲的螺旋长枪，那柄由爱之力凝聚的武器，在撒旦的拳头面前像饼干一样碎裂开来。
枪身断成数截，碎片四散飞溅。
而那一拳的余劲，依然狠狠地砸在了秋璃的胸口。
“呃——！”
秋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
她的身体向后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仓库的铁墙上。
铁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秋璃从凹陷中滑落，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秋璃——！”
莱茵惊恐地喊道。
她抬起药剂喷射器，对着撒旦释放出一团浓郁的紫色毒雾。
这是她最强的毒素，刚才连血王艾维斯都无法抵挡的毒素。
但撒旦只是随手挥了挥。
一道气浪从他的手中激射而出，将毒雾直接吹散。
那团足以杀死魔族的毒雾，在气浪面前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毫无抵抗之力。
“不……”
莱茵的脸上满是绝望。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撒旦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一脚。
只是简单的一脚，踢在她的腹部。
“——！！”
莱茵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瞬间当机。
她的身体向后飞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莱茵！秋璃！”
姬白桃惊恐地喊着同伴的名字。
她知道不能和这个怪物正面对抗。
她必须拉开距离。
钩索枪射出，勾住了远处的建筑物边缘。
机械回收的力量将她的身体拉起，快速朝远处飞去。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够逃离的时候——
她的身体突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咽喉。
姬白桃低头看去，只见一只灰白色的手掌正紧紧卡住她的脖子。
撒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落点处，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往那个方向逃跑。
“呃……咳……”
姬白桃挣扎着，双手拼命拍打着撒旦的手臂，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钩索枪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一点点远去。
撒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仅仅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三个配合默契的魔法少女，在瞬间便全线溃败。
S级恶魔的恐怖实力，让她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看不到。
第155章 爱
秋璃倒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她的胸口像是被巨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骨头可能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她看到莱茵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她看到姬白桃被撒旦扼住咽喉，双脚悬空，拼命挣扎。
“咳……呃……”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白桃……”
秋璃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杀死。
就像当年一样。
就像那个无能为力的夜晚一样。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医院的病房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洁白的床单上。
秋璃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还活着。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手腕上缠着输液的针头。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秋璃转过头，看到一个紫色头发的女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那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和一个苹果，正在专注地削着皮。
“你是……”
秋璃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啊，秋璃。”
她放下手中的苹果和刀，将一块削好的果肉递到秋璃嘴边。
“我叫禾雅琴，是负责照顾你的人。”
秋璃张开嘴，咬了一口苹果。
甜甜的，凉凉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禾雅琴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你现在有机会成为魔法少女哦。就是电视里那个，有兴趣吗？”
魔法少女。
秋璃当然知道。
那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英雄，穿着华丽的战斗服，保护人类免受恶魔的侵害。
每个小女孩都梦想成为的存在。
但秋璃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
“魔法少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
“我想……我想回家……”
禾雅琴的笑容暗淡了下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啊，秋璃……你可能回不去了。”
秋璃的身体僵住了。
禾雅琴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送你到福利院，国家会抚养你直到大学毕业。那里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像家人一样。”
“家人……”
秋璃的眼眶开始泛红。
“家人……”
“我的家人在哪里……我的哥哥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我真正的哥哥一定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我不想让他担心……”
“不哭……孩子……”
禾雅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璃的头发。
她的手掌很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要不……成为魔法少女吧？”
秋璃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可以带你找到哥哥。”
“真的……？”
“当然是真的。魔法少女又强大又出名，经常会在电视上露面。你的哥哥要是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的妹妹，他一定会等不及来找你的。”
秋璃的哭声渐渐停止。
她用手背擦干眼泪，看着禾雅琴的眼睛。
“请让我成为魔法少女。”
画面跳转。
另一段记忆浮现。
“博士，到底怎么样才能像安洁姐姐那样强？”
那是成为魔法少女几个月后的事情。
秋璃扯着禾雅琴的白大褂下摆，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渴望。
禾雅琴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秋璃，你现在慢慢进步就挺好的啊。为什么着急成为安洁呢？”
“我想……”
秋璃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小。
“如果像安洁姐姐那样强大，就会有更多的人气……就能更快地找到哥哥……”
禾雅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嘛……”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道：
“秋璃，你有爱的人吗？”
“我……爱？”
秋璃愣住了。
爱，这种词……
在她的认知里，那是形容情侣之间的东西。是电视剧里男女主角之间的事情。
离她还很远。
“我不知道……”
她老实地摇摇头。
“博士，爱是什么？”
禾雅琴捋了捋头发，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爱啊……”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爱是即使身处异地，内心也时时担忧着另一个人。”
“爱是只是看着另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爱是即使没有希望，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火场拯救。”
秋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唔……这样就算爱了？”
“算也不算。”
禾雅琴笑了笑。
“有的人做到了这些，但他内心并没有爱。有的人做不到，但也爱着。”
“好复杂……”
秋璃挠了挠头，表情困惑。
“没关系。”
禾雅琴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
“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就自然会明白了。”
“可为什么我现在怎么都不明白呢？”
禾雅琴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因为你还是一只小虫子啊。”
“虫子？”
“嗯。小虫渴望飞翔，却怎么也飞不了。不是因为它不够努力，而是因为它还没有长出翅膀，只需等待一个机会。破茧成蝶，长出翅膀。到了那时候，即使是本能地扇动，也能轻易飞舞。”
“破茧成蝶……”
秋璃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现实的痛苦重新涌来。
秋璃躺在地上，看着姬白桃被扼住咽喉的身影。
“咳……呃啊——”
姬白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撕扯的力气在一点点消散。她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紫，感官在逐步麻痹。
不。
不要。
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
秋璃的眼睛突然睁大。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那个她一直无法理解的东西。
爱是什么？
爱就是此刻她心中涌动的这份感情。
对哥哥的思念。
对同伴的担忧。
即使身体无法动弹，也想要站起来战斗的冲动。
即使没有希望，也要拼尽全力保护的决心。
“我明白了……”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第156章 破茧成蝶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这就是爱。”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我爱你……哥哥。”
一股巨大的魔力波动骤然爆发。
撒旦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警觉地转过头，看向魔力的来源。
金色的光芒从秋璃周身喷涌而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蚕茧。
茧丝如同活物一般蔓延，插入地面固定自身，将整个茧竖立起来。
“这是……”
站在后方观望的魔族们也看呆了眼。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的魔力波动。
这种魔力量……非常不对劲。
太强了。
强得离谱。
“嗡——”
金色蚕茧表面开始震动，内部的魔力愈发狂暴。
突然——
“嗖——！”
一柄金色的刀刃从茧中穿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撒旦。
撒旦瞳孔一缩，本能地松开扼住姬白桃的手，身形暴退闪避。
金色刀刃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地面。
“咳咳……咳……”
姬白桃摔落在地，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撒旦稳住身形，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金色蚕茧。
茧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发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金色蚕茧轰然碎裂，无数茧丝化作金色的粒子飘散在空中。
从中，走出了一个全新的身影。
秋璃的战斗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略显稚气的短裙，变成了华丽层叠的金色洛丽塔风格战裙。裙摆如同盛开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在魔力的激荡下猎猎作响。裙边镶嵌着精致的金色蕾丝，在光芒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她的双腿包裹在黑色的绑带长靴中，靴子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装饰，每一颗宝石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绑带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腿部线条。
背后展开的一对半透明的金色蝴蝶翼。
羽翼上流淌着如同液体一般的光辉，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当她轻轻扇动的时候，就会带起一阵金色的粒子风暴，如同无数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秋璃站在那里，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
“这……”
撒旦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感受到了。
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个档次。
秋璃没有说话。
她的蝶翼猛然振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撒旦冲去。
速度快得惊人。
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
撒旦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退缩。他狞笑一声，挥拳迎击。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正面碰撞。
“轰——！”
爆发出的气浪如同台风过境，将周围的残垣断壁直接碾成齑粉。地面被冲击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但这一次秋璃没有被震飞。
她稳稳地悬浮在空中，蝶翼轻轻扇动，将冲击力完全卸去。
撒旦的表情终于变了。
刚才那一拳，足以将普通的A级恶魔打成肉酱的力量。
但眼前这个女孩，居然接住了。
“有点意思……”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变强了多少！”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化作一道黑影朝秋璃扑去。
秋璃同样动了。
金色的流光与黑色的魔气在空中疯狂交织。
两人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无数的残影在空中闪烁，伴随着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铛铛铛铛，每一次交击，都会爆发出强烈的气浪和刺目的光芒。
撒旦的拳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下，秋璃用骑枪的枪杆格挡。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但秋璃仅凭蝶翼的振动便卸去了冲击力，身形纹丝不动。
她反手一记横扫，骑枪如同金色的闪电划过空气，直取撒旦的腰腹。
撒旦不得不后退闪避，被逼退了数米之远。
不再是被动挨打。
秋璃展现出了与撒旦不相上下的速度与力量。
她在空中灵巧地回旋，金色的裙摆如同战舞般绽放，留下一道道华丽的残影。手中的骑枪以暴风骤雨般的频率刺出，每一枪都裹挟着足以贯穿坦克装甲的动能。
一枪刺中了撒旦的肩膀。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灰白色外壳，在秋璃的骑枪面前被轻易刺穿。
黑色的血液飞溅而出。
“嘶……”
撒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他引以为傲的肉体防御……被突破了？
秋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蝶翼再次振动，整个人如同金色的流星一般冲向撒旦。
骑枪带着炽热的光芒刺出，一枪、两枪、三枪——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撒旦的身体，在他那灰白色的外壳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黑色的血液不断飞溅，在空气中画出诡异的弧线。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回地面。
金色的流光与黑色的魔气在仓库内疯狂交织，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修罗场。
撒旦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狂暴。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女孩已经不再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
而是一个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对手。
“你……”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阴沉。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秋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蝶翼轻轻扇动，金色的粒子在她周身飘散。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因为她知道，她在为谁而战。
撒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别得意得太早——！”
他不再保留。
全身的魔气开始暴涨，黑色的能量如同实质一般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地面开始龟裂，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然下降。
“就让你们这帮乡巴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魔法。”
第157章 世界魔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在撒旦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狂风呼啸而起，围绕着撒旦疯狂旋转，卷起地面的碎石和尘土。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地底苏醒。
“这是……”
秋璃的表情变得凝重。
她能感受到，撒旦正在调动某种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尝试发动攻击。
蝶翼振动，数枚金色的魔力蝴蝶从她周身飞出，如同锋利的飞刀一般射向撒旦。
但那些蝴蝶刚刚接近撒旦周围的风暴就被碾成了齑粉。
连靠近都做不到。
秋璃咬紧牙关，没有贸然冲上去。
她不知道撒旦在准备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鲁莽行动的时候。她只能一边蓄积魔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撒旦的动向。
远处的废墟中。
姬白桃抱着莱茵的腰，两人在狂风中艰难地保持平衡。
莱茵则紧紧抱住一根电线杆。
“这……这到底是什么……”
姬白桃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颤抖。
她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乌云、狂风、地震……整个世界都在那个恶魔的掌控之中，随着他的意志而变化。
“我不知道……”
莱茵的脸色惨白。
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秋璃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而眼前这个恶魔释放的魔法，更是前所未闻。
站在更远处的安德罗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他知道撒旦继承了安德雷安富的知识，掌握了异世界的魔法。但他完全没想到，撒旦会在这里释放这个魔法。
“世界魔法……”
他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
“他疯了吗……”
罗岚和阿加雷斯的战斗仍在继续。
两人的身影从一栋高楼跳到另一栋高楼，剑光闪烁，火花四溅。随后是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玻璃碎裂，墙壁崩塌。
他们从一层打到另一层，又从这栋楼打到那栋楼。
此刻，两人正隔着一堵墙比拼剑技。
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只能纯凭反应。
“嗖——”
一道紫色的剑气穿墙而来。
罗岚侧身闪避，剑气从他的脸颊旁划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反手一剑，银色的剑气同样穿透墙壁，朝阿加雷斯的方向射去。
“铛——”
墙那边传来格挡的声音。
两人就这样隔着墙壁，你来我往，剑气交错。
终于，他们打到了墙的尽头。
罗岚早已蓄力多时，杜兰达尔高高举起，带着银白色的光芒劈下。
阿加雷斯没有退路，只能举剑格挡。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谁也无法压倒谁。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罗岚突然开口：
“等等，要不歇会？”
阿加雷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岚。
“你这家伙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反正现在僵持下去也是僵持，休息一会再僵持也是僵持，而且我有点渴了。”
阿加雷斯沉默了。
他虽然是魔族，但一向抱有贵族的规矩。绝不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袭，这是他的底线。
罗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才敢提出这种荒唐的请求。
“你还是这样天马行空。”
阿加雷斯叹了口气。
两人默契地逐渐卸力，最终各自收起武器。
“要干什么就快点。”阿加雷斯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们估计已经在等我了。”
“急什么。”
罗岚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饮水机上。
那台饮水机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劈出了一道裂口，水流正不断地从裂口中泵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罗岚走过去，又瞥见旁边的柜子里还有几袋速溶咖啡。
“哦？”
他一时兴起，拿出两个纸杯，用饮水机里残余的热水冲了两杯咖啡。
“oi，要不要来一杯？”
他转身，将其中一杯递向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警觉地看着那杯黑色的液体，眼神里满是戒备。
“这什么啊？”
“类似……异世界那边的苦茶吧。”罗岚想了想，“提神的。”
他自己先喝了一口，以示无害。
阿加雷斯将信将疑地接过咖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
“呸！咳、咳咳……”
他猛地将咖啡吐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下毒了吗！苦茶哪有这么苦！”
他咒骂了罗岚一句，但罗岚却没有回应。
阿加雷斯抬起头，发现罗岚正看着窗外，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也走近窗边，顺着罗岚的目光看去。
窗外的天空，正在发生异变。
乌云密卷，狂风呼啸。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风暴漩涡。
“这个魔力反应……”
阿加雷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哪个蠢货在玩世界魔法？”罗岚皱起眉头，“你的人？”
阿加雷斯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没有这种魔力量。不过……”
他顿了顿。
“之前我们推测，应该有一个藏在这个世界的异世界人。他传递消息给异世界，从而导致了魔王的死亡。有没有可能……是他？”
罗岚点了点头。
“世界魔法啊……”
他看着窗外的风暴，陷入了沉思。
世界魔法，是一种能够改天换地、修改法则的强大魔法。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但事实上，这种魔法在异世界早就被列为典型的失败案例，作为魔法课的必修常识。
它的原理很简单——将自己的魔力回路连接地脉，借助地脉的力量来施展超越自身极限的魔法。
听起来很美好，但问题在于：一旦连接地脉，施法者就完全不能移动闪躲。
而且，任何懂得这个原理的人，都可以通过地脉反向攻击施法者。
这就相当于拿着喇叭告诉所有人：“嘿，这里有个不会动的活靶子，快来打我！”
风险太大了。大到即使收益再高也不值得。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罗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我拦截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第158章 究极生物
世界魔法一旦成功释放，光是修改地壳板块就可能引发大地震。方圆数十公里内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不能让它完成。
“随意。”
阿加雷斯又喝了一口咖啡。
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咖啡的苦涩。那种苦味过后的回甘，竟然有一种独特的香醇。
罗岚走到窗边，单膝跪地，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干扰世界魔法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什么魔力量。只需要将一点点魔力释放到地面，那股魔力就会被地脉自然吸引，顺着魔力回路直接攻击施法者。
就像是往水管里倒入污染物，最终会流到水源地一样。
“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哦？你喝完了啊？”
他看向阿加雷斯，发现对方手中的纸杯已经空了。
阿加雷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哼，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喝得下这种奇葩的饮品。”
罗岚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默契地同时将纸杯摔在地上。
杯子落地的声音，成为了战斗重启的信号。
撒旦的世界魔法即将完成。
风暴已经达到了顶峰，乌云遮蔽了整片天空，大地在剧烈震动。他的双手高举过顶，魔力回路与地脉完美连接，恐怖的能量正在汇聚。
“就差一点了……”
他的嘴角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只要这个魔法完成，方圆百里都将化为焦土。
“嗯？”
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噗啊——！”
剧痛从双手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臂上的血管正在一条条地爆裂，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怎么……怎么回事……”
魔力回路被污染了。
那些异物顺着地脉进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魔力回路中肆虐，摧毁着一切。
风暴骤然停止。
乌云开始消散，阳光重新洒落。
“不……不可能……”
撒旦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跪倒在地。
“嗯？他这是……”
姬白桃从电线杆上跳下来，困惑地看着远处跪倒的撒旦。
“难道是邪道召唤仪式吗？”莱茵也站稳了身形，皱着眉头分析，“看着像是支付代价……”
“还有高手啊？”姬白桃四处张望，“可是，怎么看着像魔法发动失败反噬了啊……”
站在更远处的安德罗没敢正眼看。
果然被打断了。
这家伙继承的记忆本来就混乱，居然蠢到在有其他异世界人存在的情况下使用世界魔法。
简直是在找死。
秋璃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从撒旦开始释放世界魔法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蓄积魔力。
金色的能量在她的骑枪尖端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现在，终于到了释放的时候。
“去吧——！”
她大喝一声，骑枪向前挺刺。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束从枪尖喷涌而出，直径足有数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撒旦轰去。
撒旦还在因为反噬而痛苦挣扎，根本来不及闪避。
光束正面命中。
“啊啊啊啊——！”
撒旦发出凄厉的惨叫。
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然后推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光束推着撒旦连续穿过十条街区，沿途的建筑物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留下一条笔直的毁灭痕迹。
最后，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光柱。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即使在数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结束了？”
姬白桃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莱茵没有回答。
她的表情依然凝重，目光紧盯着光柱消散的方向。
远处，一个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那身影扬起漫天的沙尘，速度快得惊人。随着距离拉近，她们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样子，是撒旦。
他的身体残缺不全，一只手臂只剩下半截，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内脏清晰可见。
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身体就已经恢复了大半。
“战斗才刚刚开始——！”
撒旦的咆哮声传来，带着疯狂和愤怒。
“嘁……”
秋璃轻啧一声。
她将手中的骑枪形态转换，从炮击模式变回近战模式。枪身变得更加修长锋利。
撒旦冲到近前，一只手臂在冲刺的过程中膨胀变形，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秋璃的长枪刺出，枪尖撞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花四溅，但盾牌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撒旦的另一只手臂也在变形。
肌肉扭曲，骨骼重组，最终化作一个狰狞的猛兽巨头。那巨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秋璃扑来。
秋璃被迫侧身闪避，放弃了这次进攻。
“魔法是这样用的——”
撒旦狞笑一声。
猛兽巨头张开嘴，口中凝聚起赤红色的魔力。
砰——
一颗红色的魔力炮弹射出，朝秋璃飞去。
秋璃蝶翼一振，轻松躲开。
但这只是开始。
砰砰砰砰砰——
猛兽巨头像机关枪一样，连续发射出无数的魔力炮弹。
每一颗炮弹爆炸后，都会产生卡车半径的爆炸范围。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火海。
秋璃在炮火中穿梭，金色的身影灵巧地闪避着每一发炮弹。
她在闪避的同时，还顺手接走了来不及躲避的姬白桃和莱茵。
“抓紧了！”
秋璃一手抱着姬白桃，一手托着莱茵，蝶翼全力振动，带着两人脱离了炮击范围。
“那家伙的魔力看起来无穷无尽……”
姬白桃看着还在疯狂发射炮弹的撒旦，脸色发白。
“还有那夸张的恢复能力……要怎么才能打败他啊……”
莱茵沉默了几秒。
“只能封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封印？”姬白桃愣了一下，“那种魔法对S级恶魔有用吗？”
“本来是不可能跨级封印的……”
莱茵看向秋璃。
“但现在的秋璃，应该可以做到。”
秋璃点了点头。
“告诉我怎么做。”
三位魔法少女重新投入战斗。
第159章 封印失败
这一次，她们改变了战术。
莱茵和姬白桃不再正面硬拼，而是采取游击战术，不断骚扰撒旦，分散他的注意力。
姬白桃的钩索枪射出，缠住撒旦的手臂，猛地向后拉扯。
“可恶的虫子——”
撒旦挥动手臂，想要甩开钩索，但姬白桃已经借助拉力飞到了他的身后。
魔法枪连续射击，粉红色的光弹打在撒旦的背上，虽然伤害不大，但足够烦人。
撒旦转身想要攻击姬白桃，但莱茵的药剂喷射器已经对准了他的眼睛。
“嗤——”
一团紫色的毒雾喷在他的脸上。
“啊——！”
撒旦发出愤怒的咆哮，双手捂住眼睛。
就在这时，秋璃出手了。
金色的流光闪过，骑枪带着炽热的光芒刺向撒旦的胸口。
“嗤——！”
枪尖刺入血肉，撒旦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后退数步。
但他的恢复能力实在太强了。
伤口几乎在刺入的同时就开始愈合，枪尖甚至被生长的肌肉夹住。
“无用的挣扎——”
撒旦的手臂再次变形，这次化作了无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秋璃缠去。
秋璃被迫放弃骑枪，蝶翼一振，后撤脱离。
姬白桃的钩索及时射来，缠住秋璃的腰，将她拉到安全距离。
两人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换位。
“莱茵，准备好了吗？”
秋璃的声音传来。
“差不多了。”
莱茵正在地面上布置着什么。她的药剂瓶不断洒落，在地上画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逐渐连接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再给我一分钟。”
“一分钟……”
秋璃看向撒旦，眼神变得坚定。
“足够了。”
她重新凝聚出一柄骑枪，朝撒旦冲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单打独斗。
姬白桃在空中配合，钩索枪不断射出，牵制撒旦的行动。每当撒旦想要追击秋璃，就会被钩索缠住手脚；每当撒旦想要攻击姬白桃，秋璃就会从侧面突袭。
两人配合默契，将撒旦牢牢地牵制在魔法阵的范围内。
“该死的虫子——！给我安静点——！”
撒旦越来越暴躁。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剧烈的变形，背后长出了巨大的蝙蝠翅膀，手臂化作锋利的刀刃，全身覆盖上了黑色的甲壳。
“我要把你们全都撕成碎片——！”
他朝秋璃扑去，速度比之前更快。
但秋璃没有退缩。
她迎着撒旦冲上去，骑枪与刀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现在——！”
莱茵的声音响起。
魔法阵完成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撒旦笼罩其中。无数的锁链从光芒中延伸出来，缠住撒旦的四肢和身体。
“什么——”
撒旦想要挣脱，但那些锁链像是有生命一样，越挣扎就缠得越紧。
他的声音变得扭曲。
秋璃落在魔法阵的边缘，将骑枪插入地面。
金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注入魔法阵中，与莱茵的银白色魔力融合。
魔法阵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
锁链收紧，将撒旦束缚得越来越紧。
“就凭你也想封印我？！”
撒旦疯狂地挣扎，身体不断变形，试图挣脱束缚。
但秋璃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强。
两股力量在魔法阵中角力。
高楼的玻璃幕墙映出两道交错的残影。
罗岚和阿加雷斯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人的身影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剑光闪烁，气浪翻涌。每一次碰撞都会震碎周围的玻璃，留下一道道狼藉的痕迹。
罗岚虽然魔力不足，但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杜兰达尔的熟练掌控，逐渐占据了上风。
阿加雷斯的每一次进攻，都被他巧妙地化解。
一剑刺来，罗岚侧身闪避，同时反手一记横斩，迫使阿加雷斯后退。
一记横扫，罗岚用剑身格挡，借力卸力，顺势反击。
他的动作流畅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这让阿加雷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焦躁。
明明对方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制？
“可恶……”
阿加雷斯咬紧牙关。
他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接下来这招如何？”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魔剑开始剧烈震动。
紫色的魔力如同火焰般在剑身上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股魔力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庞大，最终在剑尖形成了一柄巨大的光枪。
空气在它周围扭曲，就连光线都被它吞噬。
“弑神枪——！”
阿加雷斯大喝一声，将光枪掷出。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魔力攻击，更是蕴含了法则之力的必杀技。
光枪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奔罗岚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颤抖。
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必中的因果律之枪。
他没有选择正面对抗，而是利用地形，一个侧身翻滚，惊险地躲过了光枪的主体。
但光枪的余威依然擦过了他的肩膀。
一阵灼烧的剧痛传来。
罗岚低头看去，只见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皮肉都被烧焦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反手抓住了光枪的尾端。
“什么！？”
阿加雷斯瞪大了眼睛。
光枪的动能是恐怖的。它的速度、它的力量，足以贯穿任何障碍。
而罗岚，竟然想要借助这股力量？
他紧紧抓住光枪的尾端，任由那股强大的动能带着他飞行。
就像搭乘了一辆失控的列车。
光枪带着罗岚一路贯穿数栋大楼，玻璃碎裂，钢筋扭曲，混凝土崩塌。
罗岚在高速飞行中调整着身体的姿势，尽量减少伤害。
“该死——！”
阿加雷斯见状，立刻展开身后的恶魔之翼，全速追赶。
当罗岚被弑神枪带到仓库战场时，他终于松开了手。
光枪继续向前飞去，最终撞在远处的山丘上，爆发出一道冲天的紫色光柱。
罗岚在空中翻转身体，稳稳落地。
他抬起头，看向战场中央然后愣住了。
那个在空中与撒旦激战的金色身影……是秋璃？
华丽层叠的金色战裙，在魔力激荡下猎猎作响。
那个身影……与他印象中那个稍显稚气、总是小心翼翼的妹妹完全不同。
她变了。
变得强大，变得耀眼，变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秋璃……”
罗岚喃喃自语。
但他来不及多想。
身后的破空声传来阿加雷斯已经追到。
“别想逃！”
紫色的剑气斩来。
罗岚转身，杜兰达尔举起，挡住了这一击。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战场。
罗岚只能暂时放下对秋璃的疑惑，挥剑迎击追来的阿加雷斯。
第160章 时间黑洞
尽管秋璃已经进化，尽管她展现出了与S级恶魔不相上下的实力，但撒旦毕竟是前所未有的s级恶魔。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面对三人精心布置的封印战术，撒旦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全身的魔气瞬间爆发，黑色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咔嚓——
封印阵开始出现裂纹。
“不好！”
莱茵的脸色大变。
她能感受到，撒旦正在用蛮力硬生生地摧毁她的魔法阵。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魔法阵最终被彻底震碎。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锁链断裂，碎片飞溅。
“呵呵，呵哈哈哈哈！”
撒旦狂笑着，挣脱了束缚。
“太弱了！太弱了！你们的封印太弱了！”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巨大的蝙蝠翅膀展开。
“现在，让我来……”
“真是个废物。”
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么久还没搞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个一直站在安德罗身边的红发少女。
她撇了撇嘴，表情带着一丝不耐烦。
然后，她动了。
她缓缓走向战场中央，每一步都显得漫不经心。
但随着她的移动，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人类的伪装逐渐褪去。
她的皮肤变得透明，仿佛是用水晶雕刻而成。
而在那透明的皮肤之下，流动着璀璨的星河。
无数的星辰在她体内闪烁，深邃得如同宇宙本身，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
秋璃的瞳孔收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不是恶魔，不是魔族，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星空人停在战场中央，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只需要解决这几个就好了吗？”
她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
安德罗站在远处，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盟友并没有太多信心。
“啊……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星空人没有理会他的迟疑。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漆黑如墨，却又不是普通的黑色。
它的内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在其中旋转、坍缩、消亡。
那是一个微型的宇宙。
“时间黑洞。”
她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然后，她抬起了那颗珠子。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
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秋璃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不是魔力，不是体力，而是更加本质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
撒旦警觉地看着星空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即使是他，也感受到了那股诡异的力量。
“你别管，放心去战斗吧。”
战斗继续。
但秋璃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了。
手中的骑枪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次挥动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怎么回事……”
她喘着粗气，动作变得迟缓。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体内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明明刚才还充盈无比的魔力，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抽走。
“秋璃……”
姬白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恐。
“你的脸……”
“怎么了？”
秋璃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变幼了。”
“什么？”
莱茵也发现了异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修长纤细的手指，现在变得短小稚嫩。
“倒不如说……”
她的声音也变得稚嫩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变年轻了。”
“别用这种词啊！谁跟你一样啊老东西！”
“你才老东西！”
但争吵并不能改变现实。
随着战斗的进行，这种变化越来越明显。
她们的身体在缩小，魔力在流失，力量在衰退。
秋璃感觉自己的战斗服变得越来越宽松。原本合身的裙摆现在拖在地上，绑带长靴也被随意甩掉，留下白嫩的脚掌。
“可恶……”
她咬紧牙关，试图继续战斗。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金色的光芒消散。
秋璃从空中坠落，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不，比原本还要小。
她现在的身体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原本合身的便装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脚都缩进了袖管和裤腿里，像是穿着大人的衣服。
“秋璃！”
姬白桃想要冲过去救她，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身体同样缩小了，魔法少女的战斗服变得空荡荡的，钩索枪从她缩小的手中滑落。
莱茵也没能幸免。
三个人都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
更糟糕的是，这种缩小似乎还没有停止。
她们正一步步退回到更幼小的状态。
“哈哈哈哈！小鬼果然是小鬼。”
撒旦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狂妄的大笑。
“这就是你们的末日！”
他迈步走向三个缩小的魔法少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举起巨大的魔爪，准备终结这三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幼童”。
“去死吧。”
“住手！”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
罗岚从空中落下，挡在了撒旦面前。
他手持杜兰达尔，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撒旦。
身上还带着与阿加雷斯战斗留下的伤痕，肩膀上的焦黑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姿态依然挺拔，剑尖稳稳地指向撒旦。
而在远处，追赶而来的阿加雷斯看到这一幕，竟然收起了魔剑。
他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望着，似乎有意放罗岚过来救场。
“罗岚，小心她的魔法！”
变小的姬白桃紧紧抱着快要滑落的衣服，焦急地喊道。
罗岚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小女孩蜷缩在地上，身上穿着明显过大的衣服，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小了一号啊？”
“那个女孩似乎能吸收别人的时间。”
莱茵用稚嫩的声音解释道，语气中充满了凝重。
“我们的时间被她抽走了……身体也跟着倒退了……”
“吸收时间？”
罗岚转回身，目光扫向战场中央那个星空人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吧，这种魔法对我无效。”
所谓的吸收时间——只是个幻象魔法而已。
时间早已死了。
任何宇宙的任何时间都已经死亡，除了时间之神的碎片不可能有人能真正修改时间。
那个星空人的魔法，只是模拟了时间流逝的效果，可能实际上是在消耗目标的生命力和魔力。
对于魔法少女来说，这是致命的。
但对于他一个几乎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来说，这种魔法反而没有什么作用。
星空人：“时间黑洞。”
罗岚握紧了手中的杜兰达尔。
“有意思。”
他迈步向前，朝撒旦走去。
罗岚和撒旦的战斗开始了。
但从一开始，罗岚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撒旦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身影一闪，就出现在罗岚面前，巨大的魔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下。
罗岚举剑格挡，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震得倒退数步。
还没等他站稳，撒旦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一记横扫，黑色的爪风如同刀刃般切割空气。
罗岚侧身闪避，却还是被爪风擦中了侧腹。
三道血痕出现在他的腰间，鲜血渗出。
“就这点本事？”
撒旦狞笑着，攻势不减。
拳、爪、尾巴、翅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武器，从各个角度向罗岚发起攻击。
罗岚疲于应对，只能勉强格挡和闪避。
他的魔力本来就不多，在之前与阿加雷斯的战斗中又消耗了大半。
现在面对全盛状态的S级恶魔，根本不是对手。
“可恶……”
罗岚咬紧牙关。
对方的实力，比他预期的还要强得多。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撒旦的魔爪再次砸下，这一次带着一击必杀的气势。
巨大的力量将罗岚整个人砸入地面，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咳……”
罗岚口中溢出鲜血。
他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
撒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魔爪高高举起。
“结束了，勇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闪光从罗岚身上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光芒太过强烈，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撒旦本能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那光芒依然将他击中。
“呃啊啊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飞去，足足飞出了十多米才堪堪停住。
当光芒消散，撒旦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所有暴露在光芒中的部分，都被烧退了一层皮。黑色的甲壳焦黑龟裂，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肌肉。
“这到底……”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罗岚。
安德罗和阿加雷斯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清楚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罗岚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熟悉的魔力正在他的体内涌动。
“时间魔法……你是真货？”
第161章 以勇者形态出击
阿加雷斯瞬间反应过来。
“不好——”
他立刻冲着星空人大喊：“快解除魔法！”
星空人一脸茫然地转过头：“解除……？”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她的认知里，时间黑洞是无敌的，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抵抗。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罗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什——”
星空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甚至没有看清罗岚是怎么移动的，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
下一秒，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总之，先谢过了。”
冰蓝色的魔力瞬间爆发。
极寒的力量从罗岚的掌心涌出，以星空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她的身体，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躯干……
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彻底冻结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但下一秒，星空人的意识从冰封的肉体中脱离出来，飘浮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冻住的身体，脸上没有太多惊慌。
“没用的。”她开口说道，声音依然空灵，“就算你把我冻住，时间黑洞也不会停止。只要那颗珠子还在，你们的时间就会不断被吸收……”
“啊，这个啊。”
罗岚打断了她的话。
“没事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古老的怀表。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指针依然在稳定地转动。
“能修改时间的，不只有你。”
他按下怀表的按钮。
原本只能当作一次性道具使用，但以他现在恢复的魔力，完全可以持续激活它的效果。
时间黑洞对他的影响被完全抵消。
“什么……”
星空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摇。
“不可能……那是……”
罗岚没有理会她，收起怀表，转身面向战场。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股从体内涌出的魔力越来越强盛，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光芒中，金属从虚空中凝聚，一片片覆盖在他身上。
首先是胸甲，银白色的金属贴合着他的躯干，精美的纹路在表面浮现。
然后是肩甲、臂甲、腿甲……每一处都透着神圣与威严。
铠甲的边缘镶嵌着金色的点缀，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条鲜红色的披风从他的背后展开，但并没有垂落下来，而是悬浮在空中，如同有生命一般随风飘动。
杜兰达尔也发生了变化。剑身变得更加修长，剑刃更加锋利，整把剑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中。
当光芒散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披银甲、手持圣剑的骑士。
远处，艾维斯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是我的……”艾维斯的声音沙哑而癫狂，“不需要你们插手……”
安德罗站在远处看着他：“你能拖延他一秒都谢天谢地了……”
“闭嘴！”
艾维斯怒吼一声。
他的血液再次沸腾，从体内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血色长剑。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罗岚——！”
他举起血剑，不顾一切地冲向罗岚。
罗岚转过头，看着冲来的艾维斯。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艾维斯冲到近前，血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劈下——
罗岚瞬闪。
“Excalibur。”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从剑尖喷薄而出。
那光柱直径足有数米，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瞬间吞没了艾维斯的身影。
“啊啊啊啊——！”
艾维斯的惨叫声被光芒淹没。
他的身体在光柱面前如同蜡像，瞬间蒸发。
光柱一路向远方延伸，摧毁了沿途的一切阻碍。建筑物被切成两半，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在视线的尽头，光柱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如同升起了一轮小型的太阳。
艾维斯消失了。
连渣都没有剩下。
罗岚收回杜兰达尔，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魔族和撒旦。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绝对强者的俯视。
撒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啊啊啊啊——！”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眼前这个男人，比刚才强了不止百倍。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必须变得更强！
“来吧……都来吧！”
他张开双臂，全身的魔气开始疯狂涌动。
地面开始震颤，无数的裂缝出现。从那些裂缝中，涌出了成百上千的低级恶魔。
d级、c级、b级……各种各样的恶魔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战场。
“吾命令你们——成为吾之力量！”
撒旦大喝一声。
那些恶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纷纷朝撒旦涌去。它们撞在撒旦身上，然后被吸收。
每吸收一只恶魔，撒旦的身体就膨胀一分。
黑色的甲壳不断增生，肌肉不断扩张，体型不断变大。
转眼间，撒旦就变成了一只高达数十米的巨型恶魔。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遮蔽了半边天空。无数的触手从他的背后伸出，狰狞而恐怖。
“哈哈哈哈！”
撒旦的笑声如同雷鸣。
“现在的我已经是神了！”
阿加雷斯：“身顶天地，不过莽夫，怎敢自称神明”
罗岚看着眼前这只巨型怪物，表情依然平静。
“变大了啊，那又怎样？”
他将杜兰达尔插入地面，双手结印。
“苏醒吧，吾之挚友，吾之利剑。”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空间开始撕裂。
两道裂缝出现在罗岚身后的虚空中，裂缝中涌出刺目的光芒。
然后两道巨大的龙影从裂缝中浮现。
一金一银。
金色的巨龙通体如同黄金铸造，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眼睛是紫色的，透着狂野和残暴的气息。
银色的巨龙则更加优雅，银白色的鳞片如同月光凝聚，六片巨大的翅膀展开在背后，头顶浮现着神圣的光环。
灾厄龙卡缇娜。
龙王咎瓦尤斯。
两条巨龙降临战场，体型丝毫不逊于变大后的撒旦。
“哦哦哦！终于可以出来活动了！”
第162章 宁死不跑
卡缇娜兴奋地长啸一声，声音中带着按捺不住的杀意。
“憋死我了！是何方小妖轮得到我出场啊？”
咎瓦尤斯则沉稳许多，它优雅地振动翅膀，悬浮在空中。
“没想到魔力量足以供给我们俩的身体投影，罗岚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岚指向撒旦和那些还在涌出的恶魔群。
“清场。”
“怎么久不见，你还装上了？”卡缇娜对罗岚的姿态颇为不满。
“请高贵的卡缇娜小姐动动金贵的双手将敌人抹杀殆尽。”
不仅仅是恶魔和魔族，就连远处的魔法少女们也都看傻了眼。
“那……那是什么……”
变小的姬白桃张大了嘴巴，完全忘记了合拢。
两条巨龙在战场上肆虐的画面……就像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莱茵站在一旁，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罗岚很强，但她没想到，罗岚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刚刚苏醒过来的秋璃瞪大了眼睛，满是崇拜与震撼。
那个身披银甲、指挥巨龙的男人就是她的哥哥。
卡缇娜第一个冲了出去。
它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凝聚起紫色的能量。
“毁灭龙息——！”
一道紫色的火焰从它的嘴中喷涌而出，直接轰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恶魔群。
紫色的龙息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化为灰烬。低级恶魔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彻底蒸发。
一道龙息，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哈哈哈，太弱了！再来！”
卡缇娜狂笑着，继续喷吐龙息，将一波又一波的恶魔烧成焦炭。
咎瓦尤斯则飞向了撒旦。
它的六翼同时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锋利的银色光刃。
无数的光刃切割空气，朝撒旦飞去。
撒旦挥动巨大的手臂格挡，但那些光刃锋利得超乎想象。即使是他那厚重的甲壳，也被切出了一道道伤痕。
“可恶！”
撒旦怒吼，无数的触手朝咎瓦尤斯扑去。
咎瓦尤斯优雅地在空中闪避，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一道光刃的反击。
“我们……我们跑吗？”
安德罗的脸色惨白，声音在发抖。
阿加雷斯站在他身旁，握紧了手中的魔剑。
“想跑也跑不了了。”
他看向罗岚，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银甲骑士。
“尽可能……再拖延一会吧。”
“拖延？拖延有什么用？”安德罗的声音带着绝望，“现在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那就战死在这里。”阿加雷斯的声音很平静，“作为魔族的骄傲。”
他迈步向前，魔剑指向罗岚。
“来吧。”
罗岚停下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阿加雷斯。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知道。”阿加雷斯点头，“但那又怎样？”
“为什么不跑？”
“跑？”阿加雷斯笑了，“跑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不如战死在这里。”
罗岚沉默了一秒。
“……随你。”
他举起杜兰达尔。
阿加雷斯也举起魔剑。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铛——
剑与剑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但这一次，结果完全不同。
罗岚的力量太强了。
阿加雷斯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魔剑差点脱手。
“咳……”
他被震得倒退数步，勉强稳住身形。
罗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杜兰达尔再次挥出。
一记横斩，阿加雷斯举剑格挡，却被震得再次后退。
一记突刺，阿加雷斯侧身闪避，剑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连接上挑，阿加雷斯的魔剑终于脱手飞出。
“可恶……”
阿加雷斯想要后退，但罗岚已经欺身而上。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阿加雷斯。”
罗岚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还有什么遗言？”
阿加雷斯挣扎着，但无法挣脱那只手的束缚。
他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就多喝几杯咖啡了……”
就在这时，安德罗从侧面发动了偷袭。
数十枚暗器如同雨点般射来，每一枚都淬了剧毒，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罗岚头也不回。
他的披风猛地一卷，将所有暗器尽数弹开。
他随手将阿加雷斯扔到一边，瞬闪到安德罗面前。
安德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罗岚的一脚已经踢在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安德罗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撞穿了两堵墙才停下。
“咳……咳咳……”
他趴在废墟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几个其他魔族见状，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第一个魔族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中挥舞着一柄巨斧。
“吼啊——”
他怒吼一声，巨斧带着千钧之力劈向罗岚的头顶。
罗岚抬手一挡。
铛——
杜兰达尔轻描淡写地架住了巨斧。
下一秒，巨斧的斧刃直接碎裂。
壮汉瞪大了眼睛，但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杜兰达尔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
壮汉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刃，嘴角溢出鲜血，然后缓缓倒下。
第二个魔族是个瘦削的法师，双手结印，施放出黑色的火焰。
“暗焰吞噬——！”
黑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朝罗岚席卷而去，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罗岚挥剑一斩。
剑气呼啸而出，将黑色的火焰劈成两半，从他身侧掠过。
法师的头颅飞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三个魔族是个手持双刀的刺客，趁罗岚斩杀法师的瞬间，从背后发动偷袭。
他的速度很快，双刀带着寒光，直取罗岚的后心。
但罗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侧身一闪，躲过了双刀，同时反手一剑。
“噗——”
剑刃从刺客的腰间穿过，将他拦腰斩断。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魔族们一个接一个地冲上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罗岚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简洁而致命。
不到一分钟，冲上来的魔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163章 尘埃落定
战场的另一边。
咎瓦尤斯与巨型化的撒旦激战正酣。
银色的光刃不断在撒旦身上留下伤痕，但他的恢复能力依然恐怖，伤口几乎在形成的瞬间就开始愈合。
“可恶的蜥蜴！”
撒旦挥动巨大的手臂，无数触手朝咎瓦尤斯扑去。
咎瓦尤斯优雅地闪避，六翼划出银色的弧光，将触手一条条切断。
“令人惊叹的恢复能力。”咎瓦尤斯平静地说，“但也仅此而已。”
撒旦怒吼，“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的双手向前撑开，展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赤红色的光芒在阵中凝聚，魔力疯狂汇聚，空气都在震颤。
“红莲破光！”
一道粗大的赤红色激光从魔法阵中射出，直奔咎瓦尤斯而去。
那激光的直径足有十几米，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咎瓦尤斯没有闪避。
它飞向高空，六翼完全展开，头顶的光环变得无比耀眼。
然后，它张开了嘴。
白色的光芒在口中凝聚。
“龙王权能……呃，这个世界的魔力似乎有些稀薄……”
一道巨大的白色激光从咎瓦尤斯的嘴中喷出，直直地朝撒旦的激光迎去。
两道激光在空中交汇。
赤红与纯白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龟裂，空气扭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废墟全部掀飞。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
赤红的激光拼命向前推进，白色的激光寸步不让。
交汇点不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能量波动。
“哈，就这点本事吗？”
撒旦狂笑，加大输出。
他体内吸收的恶魔之力疯狂燃烧，赤红的激光变得更加粗大，一点点压向咎瓦尤斯。
“给我……死——”
咎瓦尤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它的六翼猛然张开到极限，光环变得无比耀眼。
神圣龙息骤然增强。
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强大，开始一寸寸压过赤红。
撒旦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不可能……”
白色的光柱一点点逼近，赤红的激光在崩溃。
“让开让开！轮到我了！”
卡缇娜清理完恶魔群，从侧面杀了过来。
它展开炽热的双翼，向前煽动。
地面瞬间冒出数根炎柱直冲撒旦腹部。
“啊啊啊——！”
撒旦发出痛苦的嘶吼。
侧腹被炎柱直接轰穿，露出了里面焦黑的血肉。
他的魔法阵崩溃，激光消散。
失去了对抗的力量，咎瓦尤斯的神圣龙息直接轰在了撒旦的身上。
“啊啊啊啊！”
撒旦再次发出惨叫。
白色的光芒将他的上半身吞没，黑色的甲壳在光芒中融化、崩溃。
两条巨龙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
紫色的毁灭龙息和银色的空间刃不断轰击着撒旦数十米高的巨大身躯，在他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不……我不会……”
撒旦的声音变得虚弱，他想要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那巨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高塔。
“结束了。”
咎瓦尤斯停止了攻击，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S级恶魔。
撒旦庞大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向一侧倾斜。
他曾经覆盖全身的黑色甲壳已经支离破碎，露出下面狰狞的血肉。无数触手无力地垂落，巨大的蝙蝠翅膀也折断了大半。
咎瓦尤斯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撒旦挣扎着想要站稳，但双腿已经无法支撑那庞大身躯的重量。
他的身体越倾越斜，眼看就要轰然倒下。
地面上。
三个变小的魔法少女看到了这一幕。
那座小山一般的巨大身躯，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倒来。
“糟了——”
莱茵的脸色瞬间惨白。
“快跑！”
三人转身就跑，但她们现在都是七八岁小孩的身体，小短腿迈得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这也跑太慢了吧……”姬白桃一边跑一边喊，“我们会被压成肉饼的！”
“少废话！快跑！”
秋璃咬着牙拼命跑，但她的身体实在太小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
姬白桃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干脆趴了下去。
“我不行了，我小时候本来就体质差……你们先跑吧……记得回来恢复我……”
莱茵回头看她，气得牙痒痒。
“你在干什么啊！快起来！”
“不要……让我死在这里吧……”
“那个大块头马上就要砸下来了！”
“那就让它砸吧……反正我也跑不动了……”姬白桃趴在地上，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秋璃也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姬白桃。
“白桃姐，快起来……”
“不要，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们，撒旦的身躯越来越近。
莱茵和秋璃对视一眼，咬咬牙，转身跑回去想要拉姬白桃起来。
撒旦巨大的身躯倒到一半，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卡缇娜的巨大龙爪抓住了撒旦的后背，硬生生将他托住。
“呼……”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得……得救了……”
卡缇娜抓着撒旦的身体直冲云霄。
风声呼啸，那庞大的身影越来越小。
高空中，咎瓦尤斯的六翼展开，银色的光芒在它面前凝聚。
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虚空中，裂缝的另一边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那是次元裂缝，通往虚空的单程票。
卡缇娜毫不犹豫，将他朝那道裂缝丢了过去。
撒旦庞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惨叫声也随之中断。
裂缝闭合，一切归于平静。
地面上，三个小女孩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结……结束了？”姬白桃小声问道。
“应该……结束了吧。”莱茵也有些不确定。
秋璃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片刻后，莱茵反应过来，一把揪住还趴在地上的姬白桃的后领，把她拎了起来。
“你刚才趴在那里装死，害我们回头来拉你。要是那个大块头正常倒下来，我们全都得死在那里！”
“我都说了不用管我嘛……”
“你还有脸说！”
“是你们自己要回来的啊！”
“那是因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压死！”
“那不就是你们的问题吗！”
“你——”
莱茵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建筑物倒塌，地面龟裂，恶魔和魔族的尸体散落各处。
罗岚收起杜兰达尔，银白色的铠甲逐渐消散，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已经破碎不堪的仓库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阿米应该还被关在那里。
他迈步走向仓库。
仓库的地下室里，阿米和几个不愿与人类为敌的魔族被绑在角落。
他们的嘴被堵住，手脚被锁链束缚，完全动弹不得。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咚咚咚——”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阿米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轮廓让她瞬间认了出来。
“挪喃……”
她的眼中满是惊喜，想要喊出声，却被嘴里的布条堵住。
罗岚走过去，先是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条。
“你没事吧？”
“没事……”阿米大口喘气，“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罗岚拔出杜兰达尔，几剑斩断了束缚她的锁链。
“抱歉，让你卷进来了。”
“不怪你……”阿米揉了揉手腕上被锁链勒出的红痕，“是安德罗那个混蛋……他利用我的通讯器引你过来……我根本来不及警告你……”
罗岚转身，将其他几个魔族也一一解救出来。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阿米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魔王死了，我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目的了……”
“你们可以留下来。”罗岚说，“这个世界虽然有恶魔，但也不是不能生活。”
阿米抬起头，看着罗岚。
“你不怕我们会惹麻烦？”
“你们又不是坏人。”罗岚耸耸肩，“只要不主动惹事，应该没问题的。”
阿米的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你，罗岚。”
第164章 不好的预感都会成真
罗岚从地下室走出来，来到仓库门口。
阿加雷斯正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魔剑被扔在一旁，显然已经放弃了抵抗。
他就那样坐着，像是在等待刽子手执行死刑。
罗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阿加雷斯抬起头，看着罗岚。
“你不杀我？”
“先聊聊。”
“聊什么？”
“魔王的计划。”罗岚说，“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阿加雷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罢，反正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无所谓。”
他靠在墙上，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罗多蒙特……魔王大人，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征服的野心，契约只是束缚了他的行动，没有束缚他的心。你知道被困在牢笼里的感觉吗？明明有着无上的力量，却只能被囚禁在一片土地上，眼睁睁看着人类繁衍壮大……那种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阿加雷斯苦笑一声，“但后来，他找到了另一条路。”
“勇者召唤，你是从异世界被召唤来的，这说明不同世界之间是可以互通的。魔王大人就想——如果这个世界征服不了，那去另一个世界怎么样？”
罗岚皱起眉头。
“就像你们召唤异界的勇者一样，我们也可以被其他世界召唤过去，但召唤仪式并没有那么简单，需要目标世界本身有人发起召唤才行。而且召唤的类型大多数是可以筛选的，基本不会有人主动召唤魔族。”
“所以你们找到了一个愿意召唤你们的世界？”
“准确地说，是那个世界主动找上了我们，这个世界有一群A级恶魔，他们试图从异界引入新的力量。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达成了合作。”
“那个星空人呢？”
“她是另一次召唤的产物。”阿加雷斯耸耸肩，“顺路带过来的，本来以为会有用，没想到反而帮了你的忙。”
“……带来那个星空人真是个错误的决定。”罗岚说，“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你们算是彻底失败了吧。”
阿加雷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谁知道呢。”
“什么意思？”
“我也许看不到那一天了。”阿加雷斯抬起头，看着罗岚，“但你凭什么定义我们的失败？”
罗岚皱起眉头。
“我说了，只要达成目的就好，过程怎么样无所谓。”
阿加雷斯的嘴角挂着微笑，那笑容让罗岚感到一阵寒意。
两条龙幻化作人形，降落在地面上。
卡缇娜变成了一个金发紫眸的少女，穿着黑色的哥特风连衣裙，表情带着几分慵懒。
咎瓦尤斯则变成了一个银发的优雅女性，气质沉稳而高贵。
“话说，我们这算是任务结束了吧？”卡缇娜伸了个懒腰，“剩下的交给罗岚就好。”
“急什么。”咎瓦尤斯看向远处那三个变小的魔法少女，“顺带帮一把吧。”
卡缇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三个叽叽喳喳的小鬼正在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不要。跟她们打交道想着就感觉好麻烦。”
“为什么？”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被逼问咱们俩和罗岚的关系呢。”卡缇娜翻了个白眼，“咱们办完事就消失，这才是最大的帮忙。”
咎瓦尤斯没有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地看向罗岚的方向。
“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
“你想多了。”卡缇娜拉着她的手，“走吧走吧。”
两人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三个变小的魔法少女正朝罗岚的方向走来。
莱茵背着姬白桃，一手还要牵着步伐不稳的秋璃。
她们身上原本的衣服因为太大，被临时改成了连衣裙的样式，看起来有些滑稽。
“莱茵，你好瘦啊。”姬白桃趴在莱茵背上，抱怨道，“背部骨骼硌死我了。”
“那就滚下来自己走。”莱茵没好气地说，“人家秋璃比你还小都还在走着呢。”
“她从小就耐造，我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能坚持到现在没哭就不错了。”
“你还骄傲上了……”
秋璃沉默地跟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变小的身体。
这个身体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三人从那座冰雕旁走过。
星空人的灵魂飘浮在冰雕旁边，看着她们走过来。
“喂——”
三人扫了她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喂喂喂！别假装看不见啊！”
星空人气得直跺脚，虽然她现在是灵魂状态，跺脚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你们要是想变回去，就把我放出来啊！我可以帮你们恢复！”
姬白桃回过头，挑了挑眉。
“哦？你现在开始求人了？”
姬白桃撇撇嘴，转向莱茵。
“话说，她能灵魂出窍，却不能控制自己的魔法吗？”
“真的只是单纯的灵魂出窍而已！”星空人急得快哭了，“没有其他用处！我的能力都在肉体上，灵魂状态什么都做不了！”
莱茵叹了口气。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冰是那个人冻的，我们又解不开。”
“那就让那个家伙放了我啊！去跟他说！”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姬白桃故意学着她的语气，“‘去跟他说’？”
星空人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请——你们帮帮忙。”
“这还差不多。”姬白桃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看？”
莱茵想了想：“这事不着急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生命威胁了。”
秋璃摇摇头：“谁知道她会不会说话算话。”
莱茵点头：“她的魔法这么古怪，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姬白桃耸耸肩：“那就先不管了呗。诶，问问禾博士怎么说？嘻嘻，我们这个样子会不会吓禾博士一跳。”
莱茵掏出手机，拨通了禾博士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博士？我们这边——”
莱茵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她的表情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
姬白桃和秋璃都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
另一边。
罗岚与阿加雷斯的谈话似乎没有更多进展了。
阿加雷斯说的那些话让他心中隐隐不安，但对方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也许把他关起来继续审问会更好，但这种人……
罗岚站起身，握住了杜兰达尔的剑柄。
还是赐他一死更体面吧。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不好了！罗岚！”
莱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罗岚转过头，看到莱茵背着姬白桃一抖一抖地跑来，旁边还牵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秋璃。
三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
“怎么了？”
“博士她……博士……”
莱茵支支吾吾，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怎么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罗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双手按住莱茵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
“博士怎么了？”
莱茵张了张嘴，眼泪夺眶而出。
“死……死了。”
第165章 调虎离山
伊丽莎白身着便装，独自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紫云堂
这里是魔法少女基地的伪装入口，也是她曾经无数次出入的地方。
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战场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这里却死寂得可怕。
门口挂着“已打烊”的牌子，但伊丽莎白伸手一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锁。
甚至连基本的警报结界都没有张开。
这种异常的疏忽只有一种解释，里面的人要么已经遭遇不测，要么就是正处于极度的疲惫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伊丽莎白轻车熟路地绕过书架，来到了通往地下的暗门前。
作为前任魔法少女，这里的构造早已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在书架上摆弄记忆中密码顺序，并没有任何反应。
密码被改过了。
伊丽莎白没有尝试破解，而是直接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电脑桌的电子锁上。
血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自动流动、蔓延，最终凝聚成上一次输入的指纹形状。
“滴——验证通过。”
沉重的暗门缓缓滑开。
基地内部空荡荡的，灯光昏暗。
所有的战力都被调派出去了，这里只剩下一具空壳。
伊丽莎白径直走向深处的房间，也就是禾雅琴的休息室。
门没有关。
伊丽莎白推开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禾雅琴正趴在堆满文件的桌子上，紫色的长发散落在纸张之间。
她似乎是因为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而精疲力竭，陷入了沉睡。
桌上摆满了战术图、魔力分析报告、通讯记录……还有几个空了的咖啡杯。
伊丽莎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禾雅琴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转身看向门口。
当她看到伊丽莎白时，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
反而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苦笑。
像是面对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是你啊……”
禾雅琴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感慨。
“丽兹。”
那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
那时候伊丽莎白刚刚被她从研究所带出来，什么都不懂，像一张白纸。
伊丽莎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禾雅琴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怎么，不在那边陪着罗岚，跑来找我这个孤寡老人叙旧吗？”
伊丽莎白的声音冰冷如刀。
“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禾雅琴轻笑一声，“结束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伊丽莎白迈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带着杀意。
“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禾雅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开始整理桌上凌乱的文件。
“你还有心情做这些？”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面对死亡你就这么无所谓吗？”
“这些实验数据很重要。”禾雅琴头也不抬地说，“万一我不在了，总得有人能看懂继续做下去。”
“你——”
“而且。”禾雅琴打断了她，“我不觉得你真的会杀我。”
伊丽莎白的眼眸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你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禾雅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是了解。”
她转过身，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的少女。
“伊丽莎白，看着我的眼睛。”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抬起头，与禾雅琴对视。
“回想一下这些年。”禾雅琴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伊丽莎白的身体微微僵硬。
“我教你认字的时候，是把你当成武器在训练吗？”
“……”
“你生病发烧的时候，我整夜守在你床边，是在监视你吗？”
“……”
“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失败，躲在角落里哭，我抱着你说没关系的时候……”禾雅琴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在演戏吗？”
伊丽莎白的利爪在空中微微颤抖。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深夜里，禾雅琴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为她盖好踢掉的被子。
书房里，禾雅琴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这个字念‘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任务结束后，禾雅琴检查她身上的伤口，明明自己也很累，却还是坚持亲自处理，“下次小心点，别让我担心。”
还有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讨论任务……
那些温暖的记忆，是假的吗？
“他们告诉了你什么？”禾雅琴问道，“告诉你我删除了你的记忆？告诉你我把你改造成了杀戮机器？”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偷走了属于我的东西，你……”
“我问你。”禾雅琴打断了她，“那些告诉你‘真相’的人，你认识他们多久？”
“……”
“几个月？几周？还是几天？”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而我呢？”禾雅琴向前迈了一步，“我陪伴了你多少年？”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禾雅琴又向前迈了一步，“伊丽莎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用你自己的脑子想一想——”
“如果我真的只是把你当成工具，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教你读书写字？”
“如果我真的只是在利用你，我为什么要在你每次受伤的时候心疼得睡不着觉？”
“如果我真的只是在演戏，我为什么要……”
禾雅琴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微微泛红。
“为什么要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
伊丽莎白的身体在颤抖。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一边是那些同胞的低语，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是盗窃了她命运的小偷，是伪善的恶魔。
另一边是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禾雅琴的笑容、禾雅琴的温柔、禾雅琴无数次的陪伴……
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假的？
“所谓的真相，真的比你此刻感受到的温度更重要吗？”
第166章 血之冠
禾雅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伊丽莎白的心上。
“不要让别人的言语覆盖了你内心的声音。问问你自己，你的直觉在告诉你什么？”
伊丽莎白闭上了眼睛。
她的利爪依然举在空中，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问自己禾雅琴是什么样的人？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的。
温柔、善良、有些唠叨、总是操心太多……甚至有点过于伪善的人。
她会在深夜加班到很晚，只为了多分析一点数据让任务更安全。
她会在魔法少女们受伤的时候自责，觉得是自己的计划不够周全。
她会记住每一个人的生日，亲手准备礼物，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冷血的阴谋家吗？
“我……”
伊丽莎白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
她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那就把‘它’还给我！”
她嘶吼着，理智在谎言编织的网中濒临崩塌。
“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我就能知道真相！我就能想起一切！”
禾雅琴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少女，眼中满是心疼。
“你确定吗？”她轻声问道，“你确定那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我确定！”
伊丽莎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利爪刺向了禾雅琴的胸口。
禾雅琴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释放任何防御魔法。
她只是站在那里，带着那抹近乎宠溺的悲悯微笑，挺起胸膛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击。
就像一个母亲，张开双臂迎接归来的孩子。
“噗嗤——”
利爪贯穿了心脏。
并没有预想中飞溅的鲜血。
从禾雅琴伤口中涌出的血液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那些血液并未滴落尘埃，而是顺着伊丽莎白的手臂蜿蜒流淌，最终在她摊开的掌心中汇聚、凝结。
滚烫的血液迅速结晶化，转瞬间变成了一顶精致而狰狞的深红色王冠。
伊丽莎白看着掌心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王冠，心脏仿佛随着禾雅琴的倒下而漏跳了一拍。
她本能地想要戴上它，找回所谓的“完整自己”。
但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冠冕的瞬间，她看到了禾雅琴最后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有……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伊丽莎白如坠冰窟。
她僵住了，手指停在半空，久久无法动弹。
王冠就在眼前，只要戴上它，她就能得到“真相”。
但那个眼神……
那个没有任何恨意的眼神……
伊丽莎白没有将王冠戴在头上，而是死死地攥在了手中。
禾雅琴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死寂的房间里，那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甩掉手上的血迹，从禾雅琴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莱茵请求视频通话。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莱茵的声音，因为是视频通话，那张沾着灰尘却难掩兴奋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
“博士！这边出了点小插曲，博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透过屏幕，她看见了接电话的人并不是禾雅琴。
是伊丽莎白。
而伊丽莎白的脸颊上，有着刺眼的血痕。
“伊丽莎……白？”
莱茵的声音变得迟疑，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博士呢？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她面无表情地调转了摄像头。
屏幕的画面一阵晃动，最终定格在倒在血泊中的禾雅琴身上。
胸口的大洞触目惊心。
鲜血还在缓缓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深红。
但那张永远带着从容微笑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格外安详。
“博……博士……？”
莱茵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破碎。
那是极度惊恐下的失声。
“不……不可能……博士……博士！”
伊丽莎白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那双空洞的猩红眼眸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打断了莱茵即将爆发的尖叫：
“让罗岚接电话。”
战场上。
罗岚正蹲在莱茵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追问博士的情况。
然后他听到了那三个字。
“死了。”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禾雅琴死了？
怎么可能？
她明明就在基地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战斗都在外面，所有的敌人都在这里，她怎么可能——
“罗岚！”
莱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电话……有人要跟你说话……”
莱茵的小手颤抖着，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猩红的眼眸，银白的长发，精致却冰冷的面容。
伊丽莎白。
罗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魔族和恶魔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为什么他们的行动看起来如此莽撞、如此不计代价？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赢得战斗。
而是制造混乱。
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混乱，把所有的战力都调离基地。
让禾雅琴一个人留在那里。
让伊丽莎白可以顺利潜入。
“是你……”
罗岚的声音沙哑。
屏幕那边，伊丽莎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罗岚握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岚问道。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罗岚注意到，她攥着那顶血红色王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现在，它在我手里了。”
“伊丽莎白……”
“来老地方找我。”
伊丽莎白打断了他。
“你知道是哪里。”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屏幕一黑，只剩下罗岚自己的倒影。
他跪在地上，握着那部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阿加雷斯的笑容浮现在他脑海中。
“你凭什么定义我们的失败？”
“只要达成目的就好，过程怎么样无所谓。”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魔族的目的就不是击败他们。
第167章 红色婚礼
视频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手机屏幕归于黑暗。
仓库废墟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以至于连一向冷静的莱茵都崩溃了。
她跌坐在瓦砾堆中，幼小的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博士……博士怎么会……怎么会……”
她无法接受。
那个总是唠叨的禾博士，那个像母亲一样照顾她们的禾博士，那个每次任务结束都会检查她们伤口、明明很累还要亲自做饭的禾博士……
就这样死了？
姬白桃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此刻也吓得瑟瑟发抖。她紧紧抱着莱茵，不知所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们赢了……明明都结束了……”
唯有秋璃显得异常安静。
她呆呆地望着罗岚手中的手机，眼神空洞，仿佛再次失去了灵魂的锚点。
又一次。
又有人离开了。
罗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
看着眼前这三个因魔力透支和时间魔法副作用而变成幼童的女孩，他很清楚，她们现在毫无自保能力。
带上她们去找伊丽莎白，无异于让她们去送死。
“我也要去……”
莱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去抓罗岚的衣角。
她的眼中布满了仇恨的血丝。
“我要去问问那个疯女人……为什么要杀博士……”
罗岚蹲下身，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他的语气严厉，却不失温柔。
“连路都走不稳，去了能做什么？送死吗？”
莱茵的身体一僵。
“博士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的。”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莱茵的冲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掌，那双曾经能够调配各种药剂、施展复杂魔法的手，现在连握拳都显得吃力。
“可恶……可恶……”
她绝望地锤击着地面，指节渗出了血。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姬白桃抹了抹眼泪，抬起头看向罗岚。
“学长……刚才那些……那些龙，还有你的铠甲……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茵和秋璃也抬起头，眼中带着同样的疑惑。
刚才那场战斗实在太过夸张。
召唤巨龙、一剑灭杀血王、压倒性地碾压所有敌人……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罗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且，为了彻底断绝她们想要跟去的念头，他必须让她们明白双方的差距。
“我是从异世界归来的勇者。”
三人都愣住了。
“异世界……勇者？”姬白桃瞪大了眼睛。
“之前孤身突袭魔族巢穴、今天展现出的力量，都是因为这个。”罗岚继续说道，“那个星空人的‘时间黑洞’虽然把你们变成了幼童，却阴差阳错地把我的时间回溯到了作为勇者最巅峰的时刻。我取回了所有的力量和技能。”
莱茵和秋璃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姬白桃，即使还在抽泣，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
她喃喃自语。
“难怪我之前用情报网调查学长过去的时候，总感觉档案干净得不自然，处处透着违和感……原来那根本就是伪造的履历……”
罗岚看了她一眼。
“算了。”罗岚摆摆手，“事到如今，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众人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被冻结的星空人。
“她是解开时间魔法的关键。”莱茵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但如果贸然放她出来，她可能会反悔，甚至修改时间让罗岚陷入劣势……”
“暂时把她关押起来，等我解决完伊丽莎白的事情回来，再进行处置。”
众人迅速达成一致。
然而，眼下最大的难题是，禾博士的离世，导致魔法少女组织失去了大脑与核心。
谁来主持大局？谁来负责善后？谁来照顾这些变小的魔法少女？
就在众人陷入迷茫之际。
“滴滴——”
通讯器亮起，一条加密信息接入了指挥频道。
是安洁。
那位最强的魔法少女。
简讯的内容很简短：
“已收到基地紧急警报，正在全速赶回。我会接管一切事务，包括善后工作和禾博士。少女们待在原地，保护好自己。”
看到这条消息，罗岚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安洁的承诺，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安顿好一切后，罗岚独自一人前往伊丽莎白的住所。
那座位于城市边缘、被她称为“家”的小型欧式城堡。
夜色中，城堡的轮廓显得格外阴森。
原本盛开的蔷薇花全部变成了滴血的暗红色，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整座城堡被猩红色的魔力结界笼罩，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罗岚走到大门前。
“吱呀——”
沉重的大门自动敞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嘴，迎接着唯一的访客。
罗岚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内，烛火摇曳。
无数红色的蜡烛排列在两侧，火焰跳动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血池一般。
而在大厅的尽头，那座古老的王座之上伊丽莎白正端坐在那里。
她没有穿着平日的装束。
而是换上了一件……婚纱。
那是一件由鲜血与暗影交织而成的繁复华丽的礼服。血红色的丝绸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黑色的蕾丝点缀其间，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血黑色的婚纱。
伊丽莎白看着孤身前来的罗岚，眼神中没有杀气。
反而流露出一丝……终于等到归人的满足与释然。
“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期待。
“我就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要杀禾博士？”
罗岚站在大厅中央，声音冰冷。
“她把你当成家人，她……”
“家人？不过是她为了利用我的谎言罢了。”
伊丽莎白轻笑一声，缓缓从王座上起身。
她提着厚重的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朝罗岚走来。
“罗岚，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停在罗岚面前，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注视着他。
“在苏醒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人类与怪物的身份之间左右摇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感到迷茫，感到空虚，感到……不完整。”
“但这一切的不确定，在见到你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那沉寂了千年的血脉，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滚烫的炽热。”
罗岚皱起眉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你对我的意义，罗岚。”
伊丽莎白伸出手，手指贪婪地划过他的脸颊。
“不是家人，不是恋人，更不是什么所谓的佣人。”
她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是‘猎物’。是刻在我基因序列里、源自血脉深处对于繁衍最原始的渴望。”
她的手指滑过罗岚的下颌，声音变得低沉而蛊惑。
“我的本能告诉我——复兴我们高贵血族的使命，一定要由你来完成。”
罗岚听着这番扭曲的理论，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他妈不就是叫炮友吗？”
伊丽莎白并没有因为这句粗俗的吐槽而生气。
反而轻笑一声。
“这是为了血脉的延续，是神圣的仪式。”
她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密谋着接近你、观察你、确信你就是那个唯一。原本以为血佣成功之后，你早晚都是我的，所以暂时放下了仇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没想到你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没关系的，这一次，我们嘴对嘴完成生命的交融。”
罗岚打断了她，眼神变得锐利。
“当初关于博士在做实验、关于魔族袭击的那些话……也全都是为了接近我而编造的谎言吗？”
“嘘——”
伊丽莎白伸出食指，抵在罗岚的唇上，轻轻摇了摇头。
“我从不对你撒谎，亲爱的。”
她的声音很轻。
“博士确实在进行疯狂的‘根源计划’，只是进度不尽如人意。她确实是个为了科学不择手段的人。”
“而魔族密谋的袭击也是真的，只不过你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包括我的。”
她微微一笑。
“我只是利用了这些，顺水推舟地来到了你的身边。”
解释完一切，伊丽莎白后退一步。
她向罗岚伸出了手。
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现在，障碍都清除了。”
她的声音带着期待。
“罗岚，成为我的伴侣。在这个为我们而准备的鸟笼里，直到永远……”
她的猩红眼眸注视着他，满是渴望。
“好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大厅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我拒绝。”
罗岚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伊丽莎白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中的期待逐渐冷却，化作了一抹深深的失望。
但这失望只持续了一瞬。
“真是遗憾……”
她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本来想让你少吃点苦头的。”
她转过身，走向王座。
王座的扶手上，摆放着那顶由禾博士心头血凝结而成的血之冠。
伊丽莎白双手捧起王冠，动作虔诚而缓慢。
她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头顶。
刹那间，恐怖的威压席卷了整个大厅。
红色的魔力如同风暴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吹灭了所有的烛火。
黑暗中，只有那顶王冠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照亮了伊丽莎白的面容。
她的婚纱在魔力的激荡下变得更加猩红刺目，如同浸透了鲜血。
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顶王冠……他认出来了。
之前艾维斯头顶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但相比之下，那不过是个残破拙劣的仿品。
而眼前这顶才是真正的血之冠。
“血裔的王冠……”罗岚低声说道。
伊丽莎白回过头。
烛火重新亮起，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崩坏而甜美的笑容，如同最美丽的恶魔。
“没关系的，罗岚。”
她轻声低语，一步步朝他走来。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走进来，那我就把你抓进来。”
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如果不听话，我就打断你的四肢。”
“如果想逃跑，我就挑断你的脚筋。”
“我会把你做成最漂亮的标本，锁在这个王座旁。”
她走到罗岚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血肉只能属于我，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必须是为了我而存在。”
她的猩红眼眸中倒映着罗岚的身影，满是扭曲的爱意。
“因为……”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是如此地爱你啊。”
第168章 血色城堡
血之冠缓缓落在伊丽莎白的头顶。
那并非加冕的荣耀，倒更像是一场灾难的序曲。
整座欧式小楼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
墙皮剥落，吊灯坠地，家具倾倒，玻璃碎裂。天花板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伊丽莎白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异变。
她原本乌黑的长发开始褪色，如同被漂白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向发梢蔓延。转瞬间，一头秀发化为如雪般的银白，在魔力的激荡下狂舞飞扬。
她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流动的血管。
周身缭绕起一圈淡淡的白雾，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两颗尖锐的獠牙探出唇边，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那是传说中吸血鬼的特征。
罗岚握紧了杜兰达尔，全身戒备。
眼前这个女人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强了不止十倍。
就在这力量暴涨的瞬间，伊丽莎白的表情却出现了异常。
她频频皱眉，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银白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罗岚还是看到了一滴晶莹的泪水，不经意间划过她那狰狞却绝美的脸庞。
“你在哭吗？”
罗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脆弱。
他手中的剑势不由得迟疑了半秒。
“我……我……”
伊丽莎白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迷离，似乎在与某种意志对抗。
她的手抬起，仿佛想要摘下头顶的王冠。
血之冠红光大盛。
她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爱意与占有欲。
她擦去泪水，露出了更加崩坏的笑容。
“感动的泪水而已……”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甜蜜。
“因为就要和你融为一体了啊。”
见对方彻底沦陷，罗岚不再犹豫。
杜兰达尔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伊丽莎白的心脏。
这一剑快如闪电，带着必杀的决意。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地板崩裂，无数粗壮的血色荆棘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般疯狂生长。转瞬间，它们编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硬生生挡在了伊丽莎白身前。
杜兰达尔刺在荆棘上，无法寸进。
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荆棘的硬度，堪比精钢。
紧接着，更多的荆棘从四面八方涌出。地板、墙壁、天花板，到处都是血色的藤蔓。它们如同无穷无尽般疯长，朝罗岚席卷而来。
罗岚挥剑斩断面前的荆棘，但被斩断的部分在眨眼间就再生了，甚至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坚韧。
“没用的。”
伊丽莎白站在荆棘丛中，如同血色花海中的女王。
她并没有亲自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些荆棘便如同她延伸的手足，自动攻击着一切敌人。
“这座城堡是我的领域，这里的一切都听从我的意志。”
她微微歪头，笑容纯真得可怕。
“你跑不掉的，罗岚。”
与此同时，周围的震动愈发剧烈。
那种感觉很奇怪，并非单纯的地震，而是给人一种正在乘坐高速电梯急速上升的失重感。
罗岚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荆棘的攻势越来越猛，尖锐的荆棘如同长矛，从各个角度刺来。
罗岚闪转腾挪，杜兰达尔挥舞如风，不断斩断逼近的荆棘。但斩断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再生的速度。他被逼得节节后退。
罗岚左手结印，一道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将面前的荆棘烧成灰烬。但下一秒，新的荆棘从灰烬中长出，表皮覆盖着一层耐火的粘液，火焰再也无法伤害它们。
他又换了一种攻击方式，紫色的闪电劈下，将荆棘炸成焦炭。但同样的，新长出的荆棘表面开始泛着绝缘的光泽。
这些荆棘竟然具有极高的适应性。无论用什么方式攻击，它们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化出对应的抗性。
罗岚咬紧牙关。
与此同时，墙壁内部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是骨骼被巨力碾碎的脆响，又像是无数粘稠液体在狭小空间内挤压冒泡的咕涌声。
这座房子到底在发生什么？
罗岚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常规手段对这些荆棘无效，那就只能擒贼先擒王。只要击倒伊丽莎白，这些荆棘应该就会失去控制。
他心生一计。
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体力不支，动作变得迟缓。几根荆棘趁机缠住了他的手腕，他挣扎了几下，却越缠越紧。更多的荆棘涌来，缠住了他的脚踝、手臂，最终将他整个人束缚住，拖到了伊丽莎白面前。
罗岚低垂着头，呼吸沉重，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罗岚……”
伊丽莎白看着“束手就擒”的爱人，眼中闪烁着迷醉的光芒。
“你终于不再反抗了吗？”
她缓步走近，高跟鞋踩在荆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乖孩子……”
她停在罗岚面前，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你知道吗，罗岚？”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的呢喃。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动，动作温柔却带着占有欲。
“你的血液在呼唤我，你的灵魂在渴望我。即使你的嘴巴在拒绝，你的身体也在向我靠近。”
罗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着她的触碰。
伊丽莎白的手指滑过他的脖颈，感受着他的脉搏跳动。
砰……砰……砰……
“听到了吗？这是你心跳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在为我而跳。”
“从今以后，这颗心脏只能为我而跳动。你的每一滴血液，都将属于我。”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抚摸着他的胸口。
“我会把你关在这座城堡里，永远永远。”
她的声音变得甜蜜而可怕。
“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反抗，只需要爱我就好。我会照顾你的一切，满足你的一切。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会很温柔的。但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的四肢打断，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只留下一个空壳。那样的话，你就哪里都去不了了，只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后退一步，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所以，乖乖的，好吗？”
罗岚感受到了她的呼吸，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他知道，时机到了。
伊丽莎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荆棘的警戒也随之松懈了几分。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他的那一刻。
罗岚眼神一凛。
他瞬间挣脱束缚，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法阵零距离爆发。
“凝冰棺椁！”
极寒的魔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要将伊丽莎白彻底冻结。
那些荆棘仿佛拥有独立的智慧与自我保护机制。在伊丽莎白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无数荆棘就自动纠结成球，将她死死护在核心。
冻结魔法击中了荆棘球，冰霜蔓延，但只冻住了表面的一层。核心的伊丽莎白毫发无伤。
荆棘球裂开，伊丽莎白从中走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耍花招啊，罗岚。真是坏孩子呢。”
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坏孩子，是要受惩罚的。”
一击不成，罗岚只能迅速后撤。
在密集的荆棘丛林中闪转腾挪，寻找新的突破口。
常规攻击无效，偷袭也失败了。
罗岚挥剑切开身侧的墙壁，试图寻找荆棘的根源，或者绕路攻击伊丽莎白的背后。
墙壁倒塌，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但眼前的景象，让罗岚愣住了。
那里原本应该是走廊，或者是隔壁的房间。但此刻，那里是一座宏伟深邃的血色宫殿回廊。
高耸的穹顶，华丽的壁画，猩红色的地毯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这座房子仿佛活了过来。内部空间被无限拉伸、重组，化作了一座庞大的迷宫。
身后的荆棘如附骨之疽般追来，罗岚只能被迫向前逃窜。
他冲入那座血色回廊，在不断生成的宫殿中穿行。
脚下的地毯柔软得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血肉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画中的人物全都是伊丽莎白，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但那双猩红的眼眸始终注视着罗岚，仿佛在跟踪他的一举一动。
罗岚没有停留，踢开对面的门，继续奔跑。
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
他沿着楼梯跑了足足三分钟，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空间被扭曲了。
他又切开另一面墙壁，这次进入的是一间卧室。
巨大的四柱床上铺着猩红的丝绸，床头挂着他的画像。床边的梳妆台上摆满了他的照片，有些是他日常生活的抓拍，有些是他战斗时的英姿，还有些是他睡着时的样子。
罗岚的后背一阵发凉。
身后传来荆棘蠕动的声音，罗岚没有时间细想，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窗外是另一条回廊。
他继续奔跑，不断切开墙壁，不断踢开大门。
但无论怎么走，眼前都是无穷无尽的血色回廊与厅堂。
左转，是回廊。
右转，还是回廊。
向前，是大厅。
后退，是死路。
这座迷宫没有出口，没有尽头，只有无限循环的血色空间。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时在耳边响起，如同幽灵的呢喃。
“罗岚，你在哪里？”
“不要躲起来，让我找到你。”
“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快出来吧，让我抱抱你。”
罗岚咬紧牙关，继续奔跑。
他必须找到出口。
终于，在又一次切开墙壁之后，他看到了一扇窗户。
窗外透进来自然的光线，那是外界的天空。
是阳光。
不是这座城堡里那些诡异的烛火，而是真正的阳光。
罗岚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撞碎玻璃，准备跳出这个诡异的空间。
然而，当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狂风呼啸，几乎要将他吹落。
他下意识地抓住窗框，稳住身形，然后看向外面的世界。
这里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城市边缘。
那座原本小巧的欧式别墅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城堡。
城堡的规模超乎想象，塔楼林立，尖顶刺天，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幻象。城墙绵延数公里，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雕塑。
而这座城堡，正静静地悬浮在城市的万米高空之上。
云层在脚下翻涌，洁白如棉絮。
更下方，是那座熟悉的城市。但从这个高度看去，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高楼大厦变成了火柴盒，街道变成了细线。
而在城市的地面，无数根直径数十米的巨型血色荆棘如同擎天之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它们穿透了建筑物，穿透了街道，将这座空中堡垒死死支撑在苍穹之下。
刚才那种电梯般的上升感，正是城堡被荆棘顶入高空的证明。
罗岚看着脚下的万米深渊，看着那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市。
伊丽莎白，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第169章 血袋仓
罗岚没有犹豫。
既然城堡内部是一座无限循环的迷宫，那就从外面走。
他纵身跃出窗户，双手抓住了最近的一根巨型血色荆棘。
那荆棘的直径足有数十米，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纹路，如同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罗岚借助这些纹路的凹凸，开始顺着荆棘向下滑行。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从身侧掠过。
万米高空的气温极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刀。但罗岚顾不上这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这些荆棘的根源，切断它们的供给。
只要摧毁根基，空中的城堡就会失去支撑。
没有了城堡的庇护，伊丽莎白就只能和他正面对决。
罗岚一边滑行，一边观察着荆棘的结构。这些巨型荆棘并非实心的，内部似乎有某种液体在流动，透过半透明的表皮，可以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
那是血液。
大量的血液正在这些荆棘内部循环，如同人体的血管一般。
罗岚皱起眉头。
这些血液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荆棘的表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粗糙但相对平整的表皮上，开始增生出无数细密的小刺。
那些小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尖锐得像针。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就覆盖了罗岚周围的区域。
荆棘在反击。
它感知到了入侵者。
那些小刺开始向内弯曲，试图将罗岚绞杀在其中。
罗岚的手掌被刺穿，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他咬紧牙关，试图用魔力护盾抵挡，但那些小刺的生长速度太快了，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护盾被刺穿，铠甲被划破，皮肤被割裂。
无数细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身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继续抓着荆棘，只会被活活绞死。
罗岚松开了双手，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开始自由落体。
他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那是风系魔法的咒文，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种需要吟唱的魔法了。在异世界的战斗中，他早已习惯了无咏唱的瞬发魔法。但此刻，为了获得最大的效果，他选择了完整的吟唱。
“风啊，听从我的召唤，化作守护的羽翼……”
魔力从他的身体中涌出，在周身凝聚。
“包裹吾身，承载吾躯，让天空成为吾之道路……”
风开始在他周围旋转，形成一个流线型的风罩。
银白色的风之护盾将他完全包裹，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风罩大幅减少了空气阻力，同时在接近地面时开始反向加速，起到缓冲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罗岚的下落速度依然极快。
他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地面，在城市的街道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翻了附近的汽车，震碎了建筑物的玻璃。
罗岚从坑洞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风罩在着陆的瞬间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但他的身体依然有些发麻，内脏也在隐隐作痛。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没有骨折，然后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怔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这里并非普通的受灾现场。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炼狱。
街道上，人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
有的人正在奔跑，双腿迈开，手臂挥舞，脸上是惊恐的表情。
有的人正在呼救，嘴巴张得很大，双手向天空伸出，仿佛在祈求什么。
有的人正在拥抱，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相拥，似乎想要在最后一刻保护对方。
有的人正在哭泣，一个母亲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泪水凝固在脸颊上。
但他们都不再动弹。
因为从他们的口中，长出了血色的荆棘。
那些荆棘从咽喉深处钻出，撑开了他们的嘴巴，撕裂了他们的嘴角，然后分裂成数根，扎入地下，最终汇聚成那些通天的支柱。
人们的身体变得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如同被吸干了汁液的虫茧。他们的眼睛凹陷，眼眶中只剩下空洞的黑暗。他们的四肢枯瘦，如同干枯的树枝。
罗岚能感觉到，那些“人干”体内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
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榨取了一切，沦为了这些荆棘的养分来源。
沦为了“血袋”。
罗岚缓缓走在街道上，看着两侧的惨状。
到处都是这样的“血袋”。
街道上，人行道上，商店里，汽车中，公寓的窗户后面……
无数的市民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势，嘴里吐出的荆棘将他们与地面连接在一起，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他们的声带早已被荆棘填满，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整座城市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求救。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只有荆棘生长的沙沙声，只有罗岚自己的脚步声。
这种无声的暴行，比任何惨烈的战场都要可怕。
罗岚停下脚步。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表达。
只是沉默。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了。
但在那空洞的深处，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
那是要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的决心。
此刻的他已经无心去思考其他魔法少女的安危，无心去思考这场战斗的后续，无心去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只想杀人。
杀了伊丽莎白。
哪怕将她碎尸万段，也无法偿还这满城的血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对。
单纯杀死伊丽莎白，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选项。
如果她死了，这些荆棘会怎样？这些“血袋”会怎样？
会不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枯萎，但同时也会拖着这些无辜的市民一起陪葬？
罗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些人类恢复原状。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具“人干”面前。
罗岚蹲下身，颤抖着手触碰了他的脸颊。
冰凉，干燥，如同触摸一具木乃伊。
罗岚双手结印，开始释放治愈魔法。
那是他在异世界学会的入门级治愈术。虽然等级不高，但对于普通的伤口和疾病还是有效的。
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笼罩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体。
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消散。
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男人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嘴里的荆棘依然在生长，身体依然干瘪如柴。
治愈魔法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效果。
罗岚不死心，加大了魔力的输出，再次施放。
还是没有效果。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
龙王咎瓦尤斯的身影出现在罗岚身后。
她没有保持巨龙的形态，而是化作了人形。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六片虚幻的羽翼在背后若隐若现。
她抬起手，银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将周围袭来的新生荆棘烧成灰烬。
那些荆棘似乎感知到了新的猎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在咎瓦尤斯的银焰面前，它们根本无法靠近。
“主人。”
咎瓦尤斯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
罗岚站起身，转头看向她。
“你怎么出来了？”
“感知到了主人的危险。”咎瓦尤斯说，“而且……我想您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她走到那个中年男人的“人干”面前，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这些人已经是单纯的‘血袋’了，他们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荆棘的根系。”
咎瓦尤斯解释道，“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荆棘需要他们的生命力作为养分。一旦荆棘枯萎，他们也会随之死亡。”
“有办法救他们吗？”
咎瓦尤斯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在很久之前，这座城市就已经被血裔标记为‘血袋仓’了。”
“也就是说……”
“现在的局面，不过是回收早已种下的果实。”
罗岚沉默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痛苦的面孔，看着那些从口中长出的荆棘，看着那些干瘪如柴的身体。
他们正常地生活、工作、恋爱、结婚、生子……
却不知道自己体内早已埋下了死亡的种子。
直到今天，种子发芽，他们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血裔眼中的“食物”。
“只有一个办法，抓住‘血主’伊丽莎白，逼迫她逆转术式，将血液回流。”
“只要她愿意，就能救回这些人？”
“理论上是这样。”咎瓦尤斯说，“但这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果她选择引爆所有血袋而不是逆转术式……”咎瓦尤斯的声音变得沉重，“整座城市，都会陪葬。”
罗岚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只剩下决绝。
“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咎瓦尤斯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咎瓦尤斯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闪，瞬间化作巨大的银色巨龙。
六片羽翼展开，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罗岚纵身跃上龙背。
咎瓦尤斯振翅高飞，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冲破了音障。
音爆声在城市上空炸响，如同雷鸣。
银色的巨龙载着她的主人，沿着血色荆棘，再次冲向那座悬浮在万米高空的罪恶堡垒。
与此同时。
血色城堡的主殿内。
伊丽莎白正站在王座前，双手张开，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
血之冠在她头顶散发着妖异的红光，无数血色的能量如同丝线般从城堡各处汇聚而来，注入她的身体。
那是来自“血袋”们的生命力。
数百万人的生命力。
她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的评级体系所能衡量的范畴。
“啊……”
伊丽莎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完全体的力量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能量。
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填满了她的身体和灵魂。
“太美妙了……”
她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有了这股力量，我就能永远地留住罗岚了……我们会在这座城堡里生活，直到永远……他会爱上我的，一定会的……因为除了我，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她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
苍穹裂开。
一道耀眼至极的白光从天而降，如同神罚般贯穿了九天。
那光芒太过强烈，以至于整座城堡都被照得通明。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那道白光瞬间贯穿了城堡外层的防御结界，那些由血色魔力编织的屏障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白光轰然坠落在城堡的中心广场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建筑物尽数摧毁。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伊丽莎白站在王座大厅的窗前，看着广场上的烟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股力量的气息……
不是罗岚。
米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战斗服，上面沾满了灰尘，但依然掩盖不住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烈日更炽热的光芒。
那是看到了不可饶恕之罪后，誓要将罪人千刀万剐的决心。
安洁。
最强的魔法少女。
她缓缓直起身，环顾着周围的血腥景象。
还有从城堡各处传来的、那些“血袋”们无声的哀嚎。
安洁的拳头缓缓握紧。
她的脸上覆盖着比寒冰更刺骨的杀意。
“伊丽莎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
“我来取你的命了。”
伊丽莎白感受到了那股闯入的力量，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从王座前转过身，银白的长发在身后飘扬，血之冠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来得正好。”
她缓步走向大殿的出口，每一步都带着君临天下的从容。
“我正想练练手呢。”
她推开大门，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安洁……咱俩到底谁更强，今天就来分个高下吧。”
与此同时，城堡外。
罗岚骑在咎瓦尤斯的背上，正沿着血色荆棘向上飞行。
忽然，他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坠入了城堡之中。
那道白光的威压即使隔着数千米的距离，也清晰可感。
“那是……”
罗岚的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秒，整座悬浮的血色城堡剧烈震颤了一下，如同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巨船。
城堡的身躯向一侧倾斜，无数碎石从塔楼上坠落，如同下起了石雨。
支撑城堡的巨型荆棘也在微微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第170章 最强魔法少女
“恶心。”
安洁吐出两个字。
伊丽莎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傲慢，这种无视，比任何侮辱都更加刺痛她的自尊。
“你以为你是谁？”
伊丽莎白的声音变得尖锐。
“区区一个人类，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安洁终于看向了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害虫的淡漠。
“杀了禾博士的，是你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是又怎样？那个老女人早就该死了。”
安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明白了，那就去死吧。”
伊丽莎白被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她双手张开，操控整座大厅内的血液。
地面、墙壁、天花板，所有由鲜血凝结的物质都开始颤抖、变形、重组。
数千根血色长矛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成，每一根都比钢铁还要坚硬，每一根都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去死吧！”
伊丽莎白尖叫着，挥手将所有长矛射向安洁。
数千根长矛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射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她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魔杖。
那根魔杖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它是最高级的魔法道具，本身只是个高效魔力传导介质。
但安洁并没有把它当成魔杖使用。
她握住魔杖的一端，像挥舞一根铁棒一样，凭空挥出了一记横扫。
但就是这一击，在瞬间压缩了前方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激波。
那道激波撕裂空间，连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数千根血矛在触碰到激波的瞬间化为齑粉，如同脆弱的玻璃碰到了铁锤。
激波没有停止，继续向前推进，将后方坚硬的血晶墙壁直接轰塌了一半。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而安洁站在原地，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
这就是安洁作为最强魔法少女的战斗方式。
不需要精妙的技巧，不需要复杂的战术。
只需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
“就这？”
安洁的声音带着几分失望。
伊丽莎白的脸扭曲了。
她疯狂地调动全城“血袋”的生命力，感受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体内。
脚下的地面开始沸腾。
无数鲜血从城堡各处涌来，汇聚成一片血红色的海洋。
然后，血海开始上涌、凝聚、成形。
一只高达百米的鲜血巨兽从血海中升起。
它的形态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四肢粗壮，浑身覆盖着血色的鳞甲。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血焰，它的嘴巴足以吞噬整栋楼宇。
巨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张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朝安洁噬咬而下。
安洁把魔杖随手插在了腰间。
她要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来迎接这一击。
安洁微微屈膝，右拳向后拉开，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直拳姿势向上挥出一拳。
拳头接触到鲜血巨兽下颚的瞬间，剧烈的音爆在接触点炸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一切都震成了碎片。
百米高的鲜血巨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一秒钟后，整只巨兽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的血雨。
拳风继续向上冲击，直接贯穿了城堡的穹顶。
巨大的窟窿出现在天花板上，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拳风冲出城堡，冲向天空，将上方的云层都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月光从那个空洞中洒落，照亮了血色的大殿。
而伊丽莎白在那股冲击波的震荡下，整个人被直接震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飞，最终狠狠地镶嵌在了王座之上。
王座碎裂，血液飞溅。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碎了，五脏六腑移位破裂，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在王座的废墟中。
血之冠的红光大盛，无限的再生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碎裂的骨骼重新拼接，破裂的内脏重新生长，撕裂的肌肉重新愈合。
不到十秒钟，伊丽莎白的身体就完全恢复了原状。
但她的自尊心已经被践踏得粉碎。
她是血族始祖，她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她是拥有无上力量的女王。
却被一个人类用一拳打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
伊丽莎白发出了疯狂的尖叫。
她不再保留，调动全部的力量，试图发动精神攻击。
无形的精神波动从她的眼眸中涌出，如同海啸般朝安洁席卷而去。
然而，安洁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重新握住腰间的魔杖，没有吟唱咒语。甚至没有施放任何具体的魔法，她只是单纯地释放体内的魔力。
仅此而已。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魔力浓度过高，以至于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畸变。
伊丽莎白的精神攻击在接触到那股魔力的瞬间就被冲散了，如同烛火遇到了风暴。
脚下的血液诅咒魔法阵更是直接崩溃，根本无法成形。
与此同时，一颗纯粹由魔力压缩而成的白色光球在魔杖顶端开始凝聚。
仅仅是用巨量魔力堆砌而成的原始轰炸。
但它的破坏力，却足以毁灭一切。
眨眼间，城堡大厅内仿佛升起了一轮烈日。
那颗光球散发着灼热的光芒，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开始燃烧。
如果不加以限制，这一击足以将整座悬浮城堡连同下方的半个城市一同蒸发。
“既然扫不干净。”
安洁冷漠地看着伊丽莎白，手中的“烈日”即将砸下。
“那就连同地基一起砸烂好了。”
伊丽莎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那颗光球中蕴含的能量太过恐怖，即使是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她，一旦被击中，也会被彻底蒸发，连渣都不剩。
无数鲜血如红色的绸缎般冲天而起，在那颗光球爆炸的前一秒，层层叠叠地将其包裹。
上千道高密度的血墙在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茧”，试图将这颗太阳闷死在其中。
沉闷的爆炸声在血茧内部响起，如同被闷在棉被里的雷鸣。
恐怖的光热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冲破束缚，但剧烈的能量对冲让整个血色城堡如同狂风中的孤舟般剧烈摇晃。
血茧的外层开始融化、蒸发，一层又一层被剥离。
伊丽莎白疯狂地补充着血墙，用全城的血液来阻挡这颗恐怖的太阳。
对抗持续了整整十秒。
最终，血茧破碎。
安洁的攻击被勉强抵消了核心冲击，但溢出的余波依然将大厅的地面犁了一遍。
坚硬的血晶地板被削去了整整一米，露出了下方的废墟。
伊丽莎白跪倒在地，但她没有喘息的机会。
安洁见一击未果，直接拎着魔杖冲了上去。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来到了伊丽莎白面前。
魔杖挥下。
伊丽莎白侧身闪避，魔杖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板炸裂，整座城堡剧烈下沉了数十米。
伊丽莎白后空翻躲开，同时凝聚血色长剑反击。
安洁一拳轰来，长剑碎裂，拳风击中墙壁。
整座悬浮堡垒向一侧倾斜，无数碎石从高处坠落。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暴力拆迁。
安洁的每一击都裹挟着足以粉碎山岳的怪力。
她砸向地板，城堡就剧烈下沉。
她轰向墙壁，整座堡垒就向一侧倾斜。
她挥向天花板，穹顶就被撕开巨大的裂口。
伊丽莎白在漫天飞舞的碎石与血水中狼狈闪避，如同风暴中的落叶，只能随波逐流，毫无还手之力。
她试图用血魔法反击，凝聚出无数血刺射向安洁。
安洁根本不闪不避，直接伸手硬生生掰断那些血刺，或者用身体周围那层厚得离谱的魔力护盾直接撞碎。
她试图用血海淹没安洁。
安洁挥出一拳，血海被拳风直接轰散，化作漫天的血雾。
无论伊丽莎白用什么手段，安洁都有最简单粗暴的应对方式。
打碎它。
打碎一切。
整座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城堡，在安洁的暴力蹂躏下，像是一个被巨人疯狂摇晃的婴儿床。
支撑城堡的巨型荆棘也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座城堡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解体坠落。
安洁厌烦了伊丽莎白的闪避。
她停下脚步，手中的魔杖再次凝聚光辉。
这一次不是光球，而是光柱。
一道直径数米的超高压光柱如激光炮般从魔杖顶端射出，朝伊丽莎白横扫而去。
那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蒸发。
血晶墙壁、骨骼雕塑、鲜血装饰，统统化为虚无。
伊丽莎白不敢硬接，拼尽全力将身体化作一团血雾，向侧面极速平移。
光柱从她原本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将身后的整面墙壁切成了两半。
伊丽莎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能将她蒸发的攻击。
她的身形刚刚重新凝聚，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期。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背后浮现。
没有脚步声，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预兆。
仿佛那道身影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现在才被人看到。
伊丽莎白感到了后背一凉。
是罗岚。
他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战场，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等待着伊丽莎白全神贯注应对安洁的攻击、无暇顾及其他的瞬间。
杜兰达尔在罗岚手中分裂成两把剑。
“斩。”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剑交叉挥出。
十字形的剑气从刀刃上喷涌而出，结结实实地斩在伊丽莎白的后背上。
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从左肩到右腰，从右肩到左腰，两道交叉的剑痕几乎将她的后背切成了四块。
鲜血喷涌而出。
伊丽莎白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直接劈飞了出去。
她滚落在地，在血泊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罗岚借力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安洁的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处于战场的中心。
周围是崩塌的血色回廊和狂暴的魔力乱流，但两人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罗岚转头看向安洁。
安洁也侧目瞥了一眼罗岚。
没有言语交流。
不需要制定战术。
甚至连“你怎么才来”这种抱怨都显得多余。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让两人达成了绝对的共识。
安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狂傲的笑容，手中的魔杖光芒大盛。
罗岚压低重心，双剑在手中嗡嗡作响，仿佛在渴望着鲜血。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安洁不再顾忌破坏力，正面强攻。
光系魔法从她的魔杖中倾泻而出，如同暴雨般覆盖了伊丽莎白所在的区域。
光刃、光矛、光网，各种光系攻击封锁了伊丽莎白所有的移动空间。
同时，她自己也冲了上去，充当无敌的坦克，吸引所有的仇恨。
伊丽莎白不得不全力应对安洁的攻势，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罗岚则化作游走的死神，在安洁制造的空隙中穿梭。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捉摸。
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专门切断伊丽莎白试图凝聚魔力的血管节点。
安洁负责压制，罗岚负责输出。
安洁封锁空间，罗岚寻找破绽。
一远一近，一力一技，完美的配合。
哪怕是拥有无限回复力的血族始祖，在这种默契的夹击下，也被打得节节败退。
伊丽莎白的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口，血液不断流失。
她的再生能力确实强大，但修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受伤的频率。
每一次她试图反击，都会被安洁的怪力打断。
每一次她试图逃跑，都会被罗岚的剑光拦截。
第171章 带路
伊丽莎白开始逃跑了。
面对安洁与罗岚的联手夹击，她终于放弃了正面对抗的念头。
她将身体化作一团血雾，钻入城堡错综复杂的回廊之中，试图利用这座迷宫般的宫殿进行躲藏和游击。
这座城堡是她的领域，每一寸空间都听从她的意志。
只要她不想被找到，就没有人能找到她。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安洁追了几分钟，却始终抓不到伊丽莎白的踪影。
那团血雾如同幽灵一般在宫殿中穿梭，时而出现在左侧的回廊，时而出现在右侧的厅堂，时而又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渗出。
每当安洁接近，她就立刻化作血雾逃离。
这种捉迷藏的游戏让安洁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停下脚步，不再追逐。
“烦死了。”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身形一闪，直接冲破了头顶的天花板。
血晶构成的穹顶在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她的身影穿过层层楼板，直冲云霄。
几秒钟后，安洁悬浮在了城堡的最顶端。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座血色城堡尽收眼底。
无数的塔楼、城墙、回廊、厅堂，如同一个巨大的蚁巢，密密麻麻，错综复杂。
伊丽莎白就藏在这座蚁巢的某个角落里。
但安洁并不打算一个一个房间地去搜索。
她有更简单的方法。
手中的魔杖高高举起，魔力开始凝聚。
一把纯粹由光之魔力构成的剑。
千米长的光之巨剑悬浮在安洁身后，散发着灼目的光芒，云层被剑刃散发的热量蒸发，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安洁握住魔杖，如同握住剑柄。
“碍眼的违建。”
千米光剑划破天际，朝城堡劈下。
刺耳的晶体破碎声响彻云霄，那是血晶构成的城堡在光剑面前碎裂的声音。
城堡的防御结界、血色的魔力屏障、坚硬的血晶外壳，在这一剑面前全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光剑从城堡的正中央贯穿而下，将整座建筑一分为二。
那座宏伟的悬浮城堡，那座由无数生命凝结而成的血色堡垒，在这一剑之下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失去魔力连接的两半城堡开始分离。
沉重的废墟开始坠落。
宫殿彻底崩塌，塔楼倾倒，城墙碎裂。
无数巨大的血晶残骸向着地面坠落，如同一场血色的雨。
但在漫天飞舞的碎片与尘埃中，依然没有伊丽莎白的身影。
安洁皱起眉头，锐利的目光在废墟中搜索。
突然，她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
从城堡崩塌的核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鲜血汇聚、凝结、膨胀。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生物从血海中升起。
那是一只蝙蝠。
一只由鲜血构成的、体型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蝙蝠野兽。
它的翼展超过五百米，遮挡了半边天空，身体由凝固的鲜血构成，表面覆盖着坚硬的血色鳞甲。
她将大部分力量注入这只巨兽之中，用它来拖住安洁的追击。
巨型血蝠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张开血盆大口，朝安洁扑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这种体型的生物能够达到的速度。
巨大的爪子划过天空，带起凛冽的劲风，朝安洁的身躯抓去。
安洁不屑地啧了一声。
她的身形在空中灵巧地闪避，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
安洁没有停下，她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到了巨兽的侧面。
魔杖挥出，一道光刃切向巨兽的翅膀。
巨兽翻滚闪避，同时张口喷出一道血色的激流。
安洁抬手，一面光盾在身前凝聚，将血流挡下。
趁着这个空隙，巨兽的尾巴如同鞭子般横扫而来。
安洁向后飞退，但尾巴的攻击范围太大，她被迫举起魔杖格挡。
巨力碰撞，安洁的身形被震得向后飞出数百米，但她稳住身形，毫发无伤。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魔杖再次凝聚光芒，她主动冲向了那只体型是她数千倍的巨兽。
爆炸的光芒在云层中不断闪烁，如同雷暴中的闪电。
安洁与巨型血蝠在万米高空展开了激烈的空战。
她的身影在巨兽周围穿梭，如同萤火虫围绕着巨人起舞。
但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光芒的爆发。
光刃切割巨兽的翅膀，光矛贯穿巨兽的身体，光球在巨兽的伤口处爆炸。
巨兽咆哮着反击。
两者的战斗如同神话中的场景，震撼着整个天空。
与此同时，罗岚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伊丽莎白的本体似乎不在天上。
真正的伊丽莎白，早已趁乱逃到了地面。
罗岚没有犹豫，立刻从崩塌的城堡废墟中跃下，朝地面坠去。
落地的瞬间，罗岚发现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
高楼大厦不再矗立在原来的位置，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移动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街道扭曲变形，原本笔直的马路现在弯曲成了诡异的弧线。
建筑物之间的间隙被血色的荆棘填满，形成了新的墙壁和通道。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罗岚能看到，那些建筑物还在缓缓移动。
墙壁在生长，道路在变化，通道在开合。
伊丽莎白利用遍布全城的血色荆棘随意修改着地面的布局，整个都市变成了她掌控的棋盘。
罗岚开始在迷宫中穿行。
但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接近目标。
因为整座城市都在变化，没有任何参照物是固定的。
他可能已经走了很远，也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途中，他遇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无数身影跪倒在地。
那是血裔伊丽莎白的同族。
他们潜伏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平时隐藏在人类社会中，如同披着羊皮的狼。
但此刻，这些掠食者们并没有攻击人类，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倒在荆棘丛中，面朝同一个方向，身体瑟瑟发抖。
如同朝圣般虔诚，如同罪人般恐惧。
罗岚走过这片跪拜的人群，看着他们惊恐的面孔。
这些血裔的眼中满是恐惧，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们在害怕伊丽莎白。
害怕那位戴上血之冠的始祖。
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让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跪在这里祈祷。
罗岚在人群中穿行，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艾维斯。
曾经不可一世的“伪王”此刻正把头深深埋进土里，浑身颤抖不已。
他的姿态比任何人都更加卑微，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下，看起来是因为曾经僭越的举动而懊悔。
罗岚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
但这座不断变化的迷宫让他无从下手。
他不知道伊丽莎白藏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正当他苦于无法定位目标时，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废墟。
那是之前战斗过的仓库，星空人被冻结的地方。
虽然周围的环境已经被迷宫吞没，但那座晶莹剔透的冰雕依然矗立在原地。
星空人的肉体被封印在冰块之中，保持着被冻住那一刻的姿势。
而她的灵魂，正飘浮在冰雕旁边，看着罗岚走来。
“哟，又见面了。”
星空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看起来你遇到麻烦了？”
星空人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可以帮你。”
她飘到罗岚面前，虚幻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凭借我对空间与维度的感知，找到那个血族女人的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条件是什么？”
罗岚直接问道。
“把我放出来。”
星空人指了指自己被冻住的身体。
“解开封印，我就带你去找她。”
“先带路，再解封。”
“不行。”星空人立刻摇头，“先解封，再带路。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解封之后完全可以逃跑，或者直接修改时间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不会那么做的！”
星空人急了。
“我们星空族从不撒谎，这是我们种族的信条！”
“你要是能证明自己是三体人，我说不定就信了。”
“什么三体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两人陷入了僵持。
星空人坚持先解封再带路，罗岚坚持先带路再解封。
谁都不肯让步。
争吵持续了一分钟，罗岚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杜兰达尔从剑鞘中滑出。
“要么带路，要么我现在就一剑劈碎你。”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反正留着你也是个隐患。那个时间黑洞虽然对我有利，但对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来说是灾难。现在那些魔法少女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如果你解封后反悔，她们就永远变不回来了。”
“你……你这是威胁！”
“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磨嘴皮子。”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所以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带路，或者死。”
“一。”
星空人的脸色变得苍白。
“二。”
罗岚的剑尖开始发力，在冰雕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等等等等！”
星空人尖叫起来。
“我带！我带路！你别劈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满是委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明明是你们先把我冻起来的！”
罗岚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收起了剑。
“怎么不说是你先动手的，走吧。”
“你真的会放我出来吧？”
星空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找到伊丽莎白，解决这次危机，我就放你走。”
“但如果你在中途耍什么花招，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星空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的灵魂飘在前方，开始为罗岚指引方向。
“这边，跟我来。”
罗岚跟随着星空人的灵魂穿过层层叠叠的移动墙壁。
迷宫在不断变化，但星空人似乎能感知到空间的扭曲规律。
她指引着罗岚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荆棘陷阱，绕过了一堵又一堵移动的墙壁。
“左转。”
“这里跳过去。”
“等一下，让那堵墙过去。”
“好，现在直走。”
在她的带领下，罗岚在迷宫中快速穿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荆棘墙壁之后，罗岚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废墟。
那是一间旧书店的残骸。
招牌已经倾倒，门窗已经破碎，但依稀还能辨认出“紫云堂”三个字。
魔法少女基地的入口。
“就是这里，她就在下面。”
第172章 这里是家
罗岚独自一人深入地下。
通往基地的楼梯已经被血晶完全侵蚀，原本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变成了猩红色的晶体结构，如同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血管内部。
脚下的地面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鲜血。
罗岚握紧杜兰达尔，一步步向下走去。
走廊、实验室、休息室，所有的房间都被血晶覆盖，变得面目全非。
他来到了那个扭曲的餐厅。
这里曾经是魔法少女们用餐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血色洞穴。
餐桌和椅子都被血晶包裹，变成了奇形怪状的雕塑。
天花板上垂下无数血色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獠牙。
而在餐厅的中央，伊丽莎白正站在那里。
她的状态极其不稳定。
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罗岚刚一踏入餐厅，伊丽莎白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罗岚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奇怪的笑容。
温柔与狰狞交织，甜蜜与疯狂并存。
“罗岚……你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缓步朝罗岚走来。
她走到罗岚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冰凉，但动作却异常温柔。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要给你打造一个金丝笼……把你永远关在里面，只做我一个人的玩物……”
罗岚的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伊丽莎白的表情突然变了。
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她的眼神变得狰狞而冰冷，充满了厌恶与杀意。
“滚开！你这个碍事的东西！阻碍血族复兴的绊脚石！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罗岚后退几步，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女人。
她体内仿佛居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血色的荆棘从地面涌出，朝罗岚袭来。
但那些荆棘的动作毫无章法，时而试图温柔地缠绕罗岚，时而又化作锋利的刀刃疯狂突刺。
罗岚挥剑斩断面前的荆棘，却被身后突然变软的藤蔓缠住了脚踝。
他刚要砍断藤蔓，那藤蔓却又突然变硬，化作尖刺刺向他的小腿。
他侧身躲开，却发现右侧的荆棘正在温柔地朝他伸来。
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些荆棘又突然暴起，化作无数利刃。
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攻击让罗岚陷入了苦战。
因为连伊丽莎白自己都不知道。
她的两个人格正在疯狂地争夺控制权，导致她的攻击变得完全随机。
罗岚斩断一根荆棘，躲开另一根，却被第三根缠住了手腕。
他用力挣脱，但更多的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奋力战斗，但敌人的攻击实在太过混乱，完全无法找到规律。
最终，一个突然收缩的血晶牢笼将他困在了原地。
那牢笼由坚硬的血晶构成，缝隙狭小。
罗岚被困在牢笼中，荆棘也停止了攻击，罗岚紧握剑鞘等待敌人下一步动作。
而伊丽莎白站在牢笼外面，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她的两个人格还在争吵，嘴里不断发出矛盾的话语。
“把他关起来……永远留在身边……”
“杀了他……杀了他……”
“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
“他是敌人……必须消灭……”
罗岚隔着牢笼的缝隙，看着这个痛苦挣扎的女人。
他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丽莎白的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向他。
“既然要复兴血族，为什么不回你的城堡？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躲在这个地下基地里？”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卡住了伊丽莎白混乱的思维齿轮。
她愣在原地，眼神涣散，支支吾吾地试图回答。
“因……因为这里是家……”
她说出这句话后，自己也愣住了。
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
“不对，因为我想和你吃饭……”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混乱。
“不！是因为……因为……”
她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血之冠的控制指令与她残存的人类情感记忆发生了剧烈的逻辑冲突。
这些矛盾的想法在她脑中剧烈碰撞，引发了剧烈的头痛。
就在这关键时刻，餐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了动静。
罗岚转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是莱茵和姬白桃。
这两个原本应该在房间休息的魔法少女，听见动静顺着摸了过来。
她们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幼童的模样，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莱茵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她咬着牙站稳了身体。
她半蹲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喊一声：
“跳！”
姬白桃没有犹豫。
她如同灵巧的猫一般踩在莱茵的背上，借力高高跃起。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伊丽莎白的身后。
落地的瞬间，她的双腿死死夹住了伊丽莎白的腰，双手更是拼尽全力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伊丽莎白的双眼。
“不许你看罗岚学长！”
姬白桃大喊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你这个疯女人！”
视线被遮蔽让原本就混乱的伊丽莎白彻底失控。
她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把姬白桃甩下来。
但姬白桃死死地抱住她，无论怎么甩都不松手。
“放开我！放开！”
伊丽莎白尖叫着，荆棘开始朝姬白桃刺去。
罗岚没有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双手握住杜兰达尔，猛地发力。
剑刃斩在血晶牢笼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罗岚从牢笼中冲出，手中的杜兰达尔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没有选择斩杀。
因为他知道，单纯杀死伊丽莎白无法解决问题。
那些被当成血袋的市民还需要她来逆转术式。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剑刃没入胸膛。
但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杜兰达尔在刺入身体的瞬间化作了纯粹的精神粒子，如同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涌入伊丽莎白的体内。
第173章 借刀杀人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血晶宫殿、尖叫的伊丽莎白、帮忙的姬白桃和莱茵，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定格。
然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现实世界在罗岚眼前碎裂。
他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的意识穿过了现实的壁垒，直接侵入了伊丽莎白那封闭已久的内心世界。
罗岚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在任何实体的地面上，而是漂浮在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回廊中。
这里是伊丽莎白的潜意识深处。
回廊的两侧是无数漂浮的画面，如同悬挂在虚空中的屏幕，播放着伊丽莎白的记忆。
罗岚如同一个旁观者，在这条记忆回廊中缓缓前行，快速阅览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他看到了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禾雅琴从睡梦中醒来，费力地推开棺椁，周围却空无一人。
“爸爸……妈妈？”
随后嚎啕大哭起来……伴随着雨夜的噼啪声，哭声似乎从未停止。
“咦？我是谁？”
……
画面一转。
罗岚看到了在他穿越去异世界的那段漫长空白期里发生的事情。
只有一个女人，手把手地教一个迷茫的少女写字。
“这个字念‘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只有在雷雨的夜晚，紧紧抱着害怕打雷的伊丽莎白入睡。
“别怕，我在这里。”
只有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教她如何使用筷子，如何与人交流，如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不是饲养员对待实验体的态度。
那是一个母亲在拼命保护自己的女儿。
罗岚看着这些画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从一开始，禾雅琴就在保护伊丽莎白。
她隐瞒真相，封印王冠，教会她做人。
只为了让这个本该成为毁灭之器的失忆少女，能够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记忆回廊逐渐走到了尽头。
罗岚穿过最后一道光幕，来到了伊丽莎白内心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座孤寂的灰暗王座厅。
穹顶高耸入云，却看不到任何装饰，只有无尽的黑暗。
地面由冰冷的石板铺成，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
在大厅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王座。
而王座前面，有两个伊丽莎白。
一个身穿染血婚纱、头戴血之冠的女人，高傲地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血族威压。
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便服，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身体瘦小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血后”正从背后死死抱住“本我”，在她耳边低语着蛊惑的话语。
“你是血族最后的希望……”
“千年的荣耀，千年的屈辱，都将由你来终结……”
“那些人类夺走了我们的一切，你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是你的使命，是刻在血脉中的宿命……”
“复兴家族，让血族重新君临世界……”
“本我”的身体在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下，她似乎已经快要被这些话语吞噬。
罗岚的闯入打破了这份死寂。
“血后”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
“哪来的小面包，怎么敢闯入这里！”
她松开“本我”，转身面对罗岚。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来，试图将罗岚碾碎。
但罗岚纹丝不动。
他直视着“血后”的眼睛，声音冰冷。
“你所说的‘血族复兴’，不过是一场骗局。”
“你以为那些血裔眷属还忠于你吗？”
罗岚冷笑一声。
“我在外面亲眼看到了。他们早就抛弃了你这一脉古老而危险的血统，转而投靠了那个叫艾维斯的伪王。”
“胡说！”
“血后”尖叫起来。
“无所谓，他们是我的子民！他们必须服从我！”
“服从？”
罗岚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
“那些血裔欺骗伊丽莎白，让她去杀害禾博士，不过是想借刀杀人。”
罗岚一字一句地说道。
“利用这把‘旧时代的兵器’除掉最棘手的科学家，事成之后，你也会被当作弃子处理。”
“血后”的脸色变了。
而蜷缩在角落里的“本我”，听到这些话后，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迷茫逐渐被怒火取代。
“伊丽莎白。”
罗岚看向她，伸出了手。
“你错了。”
罗岚的声音打断了“血后”的蛊惑。
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本我”，目光坚定。
“我刚才在记忆回廊里，看到了一切。”
“本我”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我不在的那些年，禾博士是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到了。”
罗岚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教你写字的时候，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比教任何学生都要耐心。”
“你怕打雷的时候，她整夜抱着你，一遍遍告诉你‘别怕，我在’。”
“你学不会用筷子急得哭了，她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
“本我”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泪水涌出眼眶。
“那不是饲养员对待实验体的态度。”
罗岚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一个母亲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胡说！”“血后”尖叫起来，“那不过是为了控制你！为了让你成为人类的走狗！”
“控制？”
罗岚冷笑一声。
“为了控制她，禾博士把血之冠植入了自己的心脏，用自己的生命力封印了那个诅咒。”
“为了控制她，禾博士向上级隐瞒了‘终极血裔’的真相，承担着随时可能被发现处死的风险。”
“为了控制她，禾博士放弃了研究、放弃了晋升、放弃了一切，只为了给她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罗岚看向“本我”，声音变得柔和。
“伊丽莎白，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那些年里，禾博士看你的眼神，是利用，还是爱？”
“她抱着你的时候，是在执行任务，还是真的心疼你？”
“她叫你‘丽兹’的时候，是在操控实验体，还是在唤自己的孩子？”
“本我”的嘴唇在颤抖，无声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涌出。
她想起了那些温暖的夜晚，想起了那些平凡的日常，想起了禾博士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只有温柔，只有慈爱。
只有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她是真的爱你。”
罗岚伸出手。
“不是因为你的血统，不是因为你的力量，只是因为你是你。”
“她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站起来。”
“罗岚……我……已经回不去了……”
“回得去，相信我！”
第174章 爱的力量是无限的
“本我”看着罗岚伸出的手，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她没有继续蜷缩。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罗岚，她站了起来，挣脱了“血后”的怀抱，站到了罗岚的身边。
“血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起下巴，用俯视蝼蚁的目光看着他们。
然后，她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向罗岚。
罗岚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直接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穿了王座厅的墙壁，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等他站稳，又一股力量袭来。
他再次被甩飞，撞向另一个方向。
左、右、上、下。
罗岚如同风暴中的落叶，被那股力量肆意摆布，完全无法抵抗。
“血后”的精神力量太过强大。
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千百年来血族积累的意志，是无数代血裔的执念。
罗岚被甩回王座厅，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剧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血后”的方向。
在“血后”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道虚影。
那些虚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有着猩红的眼眸和苍白的皮肤。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的是中世纪的贵族长袍，有的是更古老的祭司长衣。
那是伊丽莎白遗忘的家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族人。
其中一个虚影向前迈了一步，他的面容与伊丽莎白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她的父亲，或许是更久远的祖先。
“回来吧，孩子，血脉的联系才是最紧密的保障。”
另一个女性虚影也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人类终究会背叛你。只有家族，只有血脉，才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我们是你的家人。”
“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回到我们身边来。”
无数道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着“本我”的意志。
“本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的眼神再次变得迷茫。
那些声音太过诱惑，那些面孔太过亲切。
他们是她的血亲，是她从未见过却一直渴望的家人。
就在她动摇的瞬间，“血后”动了。
无数血色的荆棘从她身后涌出，如同毒蛇般朝“本我”缠绕而去。
荆棘包裹住“本我”的双腿、腰肢、手臂。
层层叠叠，越缠越紧。
“回来。”
“血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高贵，如同神谕。
“这才是你的归宿。”
罗岚冲了上去，杜兰达尔挥舞如风，斩断那些缠绕“本我”的荆棘。
但荆棘的再生速度太快，他斩断一根，就有十根涌来。
他干脆扔掉了剑，直接用双手去扯那些荆棘。
荆棘上的倒刺刺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流下，他双手死死抓住那些荆棘，与“血后”角力起来。
荆棘试图将“本我”拉向“血后”，而罗岚拼尽全力向反方向拉扯。
如同一场残酷的拔河。
“放你的屁！”
罗岚咆哮着，青筋暴起。
“什么家人！什么血脉！真正在她身边的是禾博士！真正陪她度过无数日夜的是禾博士！真正把她当成女儿的是禾博士！”
他怒视着那些虚影，眼中满是愤怒。
“而你们这帮只顾着家族延续的自私家伙，真正打算利用她的是你们！”
“你们从来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你们只是想把她当成复仇的工具！当成延续血脉的容器！”
“这也配叫家人？！”
“本我”的眼睛微微睁大。
罗岚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那些温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本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她不再犹豫。
她转过身，双手也抓住了那些荆棘，加入了这场拔河。
两人并肩，与“血后”以及她身后的无数虚影对抗。
荆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愚蠢。”
“血后”的声音依然高贵而冷漠，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身后的虚影们齐齐发力，罗岚和“本我”的身体开始后退，脚下的地面被硬生生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们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支撑，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庞大。
他们的双臂在颤抖，他们的身体在下沉。
眼看就要被彻底拉过去。
“血后”身后的虚影中，有几道身影突然停止了动作。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爆裂而开。
“什么！”
“血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更多的虚影开始爆裂，一个接一个，如同连锁反应。
“我们当中有叛徒！”
“那个臭婊子！”
另一个虚影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血后”猛地转头看去。
在那些爆裂的虚影背后，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她穿着白色的大褂，紫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脸上带着那熟悉的、从容的微笑。
“禾雅琴，你……”
“血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禾雅琴没有理会她，只是缓步走向前方。
她走到“本我”身边，伸出双手。
一只手握住了伊丽莎白的手。
另一只手握住了罗岚的手。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她的声音温柔如昔。
“妈……妈妈……”
“本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禾雅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只是和他们站在一起，加入了这场拔河。
三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它们反戈一击，从内部瓦解着“血后”的力量。
力量的天平开始倾斜。
“血后”第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嘶吼，那高贵的面具终于碎裂。
“这不可能！区区人类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爱的力量是无限的。”
三人同时发力。
荆棘断裂，“血后”的身体被猛地拉了过来。
“本我”松开荆棘，张开双臂。
顺着那些血色的藤蔓，她将“血后”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本我”轻声说道。
“我不会抛弃你。但从今以后，由我来做主。”
“血后”挣扎着，但力气越来越弱。
她的身体开始融化，顺着那些荆棘，如同液体般被吸入“本我”的体内。
那些残存的血族虚影也随之消散，化作点点红光，融入了伊丽莎白的身体。
两个伊丽莎白合为一体。
第175章 黑锅王
“妈妈！”
“本我”伸手想要抓住她。
禾雅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温柔地看着伊丽莎白。
“去吧，孩子。”
“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你是我的骄傲。”
她看向了罗岚，“你也是。”，罗岚点了点头。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伊丽莎白的胸口。
精神世界开始崩塌。
王座厅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罗岚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出，意识急速上升。
现实世界。
罗岚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刺剑的姿势，杜兰达尔插在伊丽莎白的胸口。
他拔出剑。
伊丽莎白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她头顶的血之冠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那顶诅咒之冠化作点点红光，如同飘落的花瓣，温柔地渗入了她的皮肤。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罗岚从睡梦中醒来。
这是临时安置点的一间房间，原本是某个酒店的客房，现在被征用作为救灾指挥人员的休息场所。
今天是血魔事件后的第二天。
罗岚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想想啊，今天要干嘛……
要干的事好像有点多。
从事件结束后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忙前忙后，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安抚受害者、协助救援、接受问询、处理善后……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不远处的天空中，数架军用直升机正在来回穿梭，吊着沉重的物资箱向各个灾区运输补给。螺旋桨的轰鸣声即使隔着玻璃窗也能清晰听见。
地面上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们在街道上列队行进，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搭建临时帐篷，有的在组织群众有序撤离。
救护车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消防车和工程车辆在废墟间穿行。
整座城市看起来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地震。
尽管伊丽莎白在清醒后已经尽全力将所有被移动的建筑恢复原位，但那些巨型血色荆棘造成的破坏是无法完全修复的。
道路被撕裂，楼房被贯穿，地下管网被破坏。
更不用说那些被荆棘穿透的建筑物，即使荆棘已经消失，留下的巨大空洞也让整栋楼变成了危房。
救灾是一方面。
武装起来组织群众前往安全营地的部队是另一方面。
这次事件不同于以往。
这座城市的所有居民都曾经被标记为“血袋”，所以整座城市暂时被封锁了。
所有居民禁止离开，需要接受全面的医学检查和观察。
城市的每一个出入口都被严格把关，确保没有人能够擅自离开，也确保没有可疑人员能够进入。
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信息的传播。
哪怕魔法少女一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件事也不能大肆宣传。
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变成了吸血鬼的血袋，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发全国乃至全球的恐慌。
人们会质疑：如果一座城市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被血裔控制，那其他城市呢？我所在的城市安全吗？我的家人安全吗？
这种恐慌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官方的口径是“特大地震加恐怖袭击”。
当然，聪明人大概已经从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街头、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处境中猜到了什么。
但没有人会公开讨论这件事。
因为消息的传播已经被严格压制了。
网络被管控，通讯被监听，任何试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相关内容的帖子都会在几秒钟内被删除。
各地派遣来的英雄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表面上是协助救灾，实际上也有监控的血裔死灰复燃的任务。
更坏的消息是，这次不像以往那样可以低调处理。
他和阿加雷斯的那场战斗打得太过激烈了，无数市民在逃跑的过程中用手机拍下了战斗的画面。
都被记录在案。
也就是说，他也得接受调查了。
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关于他的力量来源，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很忙，调查的事可以暂时放一边。
唯一的好消息是，后来关于伊丽莎白和血之冠的部分没有被拍到。
地面上的人们在昏迷，除了罗岚一行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还是先去见一下黑锅王吧。”
罗岚离开了临时安置点，在城市的废墟上空飞行穿梭。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临时改造的监狱。
原本是政府的某个保密设施，现在被征用来关押这次事件中的重要人犯。
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装备明显比普通军队要精良得多，身上还佩戴着某种魔法防护装置。
罗岚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禾博士的工作证。
士兵检查了证件，又核对了罗岚的面部特征，最后敬了一个礼，侧身让开。
“请进。”
罗岚走进大门，发现里面的安保比外面更加严密。
这里已经不再是普通狱警在监管了，而是由对魔科的精英部队暂时接手。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性特工走过来，她的胸口佩戴着对魔科的徽章。
“罗岚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
女特工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道又一道安检门。
在最后一道门前，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罗岚。
“千万要小心。”
她的表情严肃。
“对方拥有瞪一眼就能把人变成血袋的能力。虽然现在他被完全封印了，但我们不能排除任何意外。”
“我知道。”
罗岚点点头。
“还有，不要刺激他。”女特工继续叮嘱，“如果在交谈过程中感到任何身体不适，头晕、恶心、心悸，一定要立刻说出来，我们会马上中断会面。”
“放心吧。”
女特工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请进。”
她在门禁系统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又按下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扫描。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扇门比外面的更加厚实，看起来像是银行保险库的大门。
他走过通道，来到第二扇门前。
门自动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人被精神病院专用的束身衣紧紧束缚着，整个身体如同一个茧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睛上戴着一个眼罩，那眼罩上同样刻满了封印符文。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罗岚几乎无法分辨这个被层层束缚的人是谁。
心中竟然涌起一丝同情。
“这样真的值得吗？”
罗岚开口问道。
“艾维斯。”
第176章 包庇
被束缚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虽然他的嘴被堵住，无法说话，但罗岚能感觉到一股精神波动传来，他依然能够用这种方式交流。
“罗岚……吗？”
艾维斯的声音直接在罗岚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望我的居然是你。”
“我想你认识的人里，也只有我能来看望你了。”
罗岚找了个位置坐下，与艾维斯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些血裔眷属现在都忙着撇清关系呢，生怕被你牵连。”
艾维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通过精神通讯传来，显得格外诡异。
“意料之中。”
“你不怨恨他们？”
“怨恨？”艾维斯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他们只是在做正确的事。保全自己，延续血脉，这是血裔的本能。”
罗岚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地背下所有黑锅？”
“心甘情愿？我只是在做必要的事。血裔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清洗了。”
艾维斯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这次事件之后，人类一定会对血裔展开大规模的搜捕和清剿。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所有的血裔都会成为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让整个种族陪葬，不如让我一个人站出来背负一切，这样，外面那些活着的崽子们以后还有新的希望。他们可以隐姓埋名，可以融入人类社会，可以等待下一个机会。而我，就当是为种族的延续献祭了。”
“那伊丽莎白呢？她说了她要认罪的。”
“那位小公主……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真正的王已经降临了。有她在，血裔就不会灭绝，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至于她怎么选，那是她自己的事。”
罗岚冷笑一声。
“真可悲。”
艾维斯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罗岚站起身，看着这个被层层束缚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罗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血裔对血脉的执着，到底是长生不老带来的优越感，还是被血脉奴役的悲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不知道。”
“也许两者都有吧。”
艾维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自嘲。
“这就是我们血裔的宿命。”
罗岚没有回头，走出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岚站在监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直升机的轰鸣声依然不断，救援工作依然在继续。
“接下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的方向。
“去医院吧。”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罗岚走过一间又一间病房，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些虚弱的身影。他们都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虽然生命力已经被归还，但身体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护士们忙碌地穿梭其间，医生们不停地查房、开药、做检查。
这座城市的医疗系统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整整两天，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患者被送进来。
罗岚在一间特殊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病房位于医院的最高层，门口站着两名对魔科的特工。他们在看到罗岚后，检查了他的证件，然后侧身让开。
罗岚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上，仅有几条金光撒入室内。
禾雅琴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罗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罗岚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禾雅琴的眼皮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到罗岚的脸上。
“岚儿……”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你醒了。”
罗岚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
禾雅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
“伊丽莎白呢？”
“她没事。”罗岚说，“正在书店基地修养，暂时被躲藏起来，她的精神消耗很大，需要时间恢复。”
禾雅琴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
“那就好。”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是的。”
禾雅琴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事，我确实应该告诉你。”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整理思绪。
“你知道吗，我其实也是半个血裔。”
罗岚的眼睛微微睁大。
虽然他在精神世界中见到禾雅琴时就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血之冠在我体内待了太多年。”禾雅琴的声音平静，“因为它的影响，让我获得了一部分血裔的力量。像血裔一样永葆青春，感知血脉，甚至能联通血族的精神网络。”
“这就是我能在那个精神世界中出现的原因。”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是血脉源流的一部分了。”
禾雅琴继续说道：“让我从头讲起吧。关于伊丽莎白，关于我们相遇的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伊丽莎白的苏醒是一个意外。
没有人知道她在那座古老的城堡里沉睡了多少年，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让她重新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一座废弃城堡的棺材里。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伊丽莎白。
失去记忆的少女在城堡里游荡了很久，直到被路过的探险者发现。她先是被送往孤儿院，后又因为展现能力被当作“异常生物”送往研究所，等待着被解剖和研究的命运。
禾雅琴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她的。
当时的禾雅琴还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刚刚加入对魔科不久。她在研究所里见到了这个迷茫而恐惧的少女，看到了她眼中的无助和孤独。
出于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禾雅琴决定帮助她。
第177章 半个血裔
她利用自己的职权和人脉，将伊丽莎白从研究所里担保了出来。对外宣称是“将其作为特殊实验对象进行长期观察”，实际上是在为她提供保护。
禾雅琴把伊丽莎白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使用各种现代电器，教她如何在人类社会中生活。
失忆的伊丽莎白就像一张白纸，好奇地学习着一切。
她学会了用筷子吃饭，虽然最开始总是夹不住菜。
她学会了看电视，虽然经常被恐怖片吓得躲到禾雅琴身后。
她学会了使用手机，虽然总是不小心发出奇怪的表情包。
在那段日子里，禾雅琴发现伊丽莎白拥有强大的魔力天赋。
她开始训练伊丽莎白，将她培养成一名魔法少女。
伊丽莎白的进步非常快，很快就成为了队伍中的主力战斗人员。
她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对抗恶魔，一起保护这座城市。
那是一段平静而温暖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伊丽莎白说想带禾雅琴去一个地方。
那是她苏醒的地方，她隐约觉得那里是自己的“家”。
禾雅琴跟着伊丽莎白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城堡。
城堡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宏伟与华丽。
在城堡的最深处，有一间王座厅。
巨大的王座上，摆放着一顶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王冠。
血之冠。
伊丽莎白看着那顶王冠，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恐惧。她不记得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那东西与自己有着密切的联系。
禾雅琴让伊丽莎白先回去，自己留下来调查。
她翻阅了城堡中保存的大量书籍和资料，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终于拼凑出了真相。
那是一个让她心寒的真相。
伊丽莎白是血裔培养出来的“终极武器”。
千百年前，血族与人类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血族战败，几乎被灭族。残存的血裔们隐入黑暗，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布拉德家族作为最古老的血裔一族早就筹备好了复仇计划。
他们花费了无数岁月，培育出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者。
伊丽莎白。
她拥有最纯正的血脉，最强大的天赋，最完美的体质。
一旦她戴上血之冠，就会觉醒全部的力量，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血裔。
同时，她也会被血之冠中储存的“复仇命令”激活，成为毁灭人类的终极核弹。
而在这期间，血裔需要在潜伏在人类社会通过各种方式让尽可能多的人种下血种并在血王觉醒的那天沦为养料。
她必须做出选择。
禾雅琴选择了隐瞒。
她销毁了城堡中的大部分资料，将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
但血之冠怎么办？
只要那顶王冠还存在，就始终是一个隐患。伊丽莎白随时可能接触到它，随时可能觉醒。
禾雅琴想过很多办法。
销毁它？她试过了，那顶王冠会自动复原在原位。
藏起来？藏在哪里都不安全，血之冠与伊丽莎白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迟早会被找到。
最终，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将血之冠放入自己的体内。
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封印，将这个诅咒永远压制住。
那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血之冠被植入心脏的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是被异物侵蚀的痛苦，是血脉被改造的痛苦，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但她活了下来。
血之冠与她的心脏融为一体，被她的生命力死死压制。
作为代价，禾雅琴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衰老，永葆青春。
她的力量增强，恢复力惊人。
她能够感知血脉的流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血裔的行为。
她成为了半血裔。
当然，这也带来了一系列的困扰。
她开始对阳光产生轻微的不适，虽然不像真正的血裔那样致命，但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会让她感到虚弱。
最初的那几年，禾雅琴过得非常艰难。
她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本能，学会在人类社会中伪装，学会压抑那些疯狂的冲动。
耳边总是响起血脉里催促着复兴家族的声音。
渐渐地，禾雅琴学会了与体内的血裔本能共存。
她找到了替代鲜血的方法，用特殊调配的营养液来满足身体的需求。
她习惯了避免阳光直射，总是穿着长袖长裤，尽量减少外出。
这些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直到那一天。
在一次任务中，伊丽莎白意外地接触到了一群血裔。
那些血裔认出了她，认出了她体内流淌的始祖血脉。
他们没有在任务中与她交战，而是在暗中观察她，等待时机。
后来，他们找到了与伊丽莎白单独接触的机会。
禾雅琴并不清楚到底血裔到底跟伊丽莎白说了些什么，不过大抵是些挑拨离间的话。
伊丽莎白最初并不相信。
但那些血裔很有耐心。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接触她，一点一点地动摇她的信任。
他们给她看“证据”，给她讲“历史”，给她描绘血族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苦难。
渐渐地，伊丽莎白开始怀疑了。
她开始怀疑禾雅琴，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这些年来的一切。
那些血裔趁虚而入，彻底将她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禾雅琴讲完这些，闭上了眼睛。
“我早就察觉到伊丽莎白的变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自责。
“我想过告诉她真相，但我害怕她无法接受。”
“我想过直接阻止她，但我舍不得伤害她，安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伊丽莎白。”
“最后，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幻想她有一天自己能查清真相。”
“直到那一天，她来找我要血之冠。”
禾雅琴睁开眼睛，看向罗岚。
“你知道吗，当她的爪子刺入我胸膛的时候，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我终于不用再隐瞒了。”
“因为我知道，在最后关头，我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罗岚：“所以你在精神世界中出现，是因为你其实是血裔的一员？”
“是的。”禾雅琴点点头，“我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能够帮助她的机会。”
她看着罗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你，罗岚。”
“如果不是你闯入她的精神世界，如果不是你在那里与她并肩作战，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帮助她。”
罗岚摇摇头。
“哎，怎么有你这么个老妈……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178章 血族女王的重启人生
“好了。”禾雅琴靠回枕头上，“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她看向罗岚，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你去看看伊丽莎白吧，她醒来后第一个想见的人应该是你。”
罗岚点点头，站起身来。
“好好休息，博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禾雅琴轻轻的笑声。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罗岚离开医院，朝基地的方向走去。
虽然基地在这次事件中受损严重，但宿舍区还算完好，魔法少女们暂时还住在那里。
穿过几条正在重建的街道，罗岚看到了阿米。
她穿着志愿者的橙色马甲，正在帮忙搬运物资。看到罗岚后，她放下手中的箱子，摇着手朝他走来。
“罗岚！”
“阿米？你怎么在这里当志愿者？”
阿米走到他面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闲着也是闲着嘛，反正现在也回不去，帮帮忙也好。”
“你们那边没事吧？”罗岚问道。
“托你的福，基本没人找上来。”
阿米耸耸肩，语气轻松。
“以前的假身份还能接着用，对魔科那边似乎没空注意到我们这些小喽啰。而且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反战派，不会主动惹事。”
“所以你们就这样赖在这了？”
“唔，倒也不是……”
阿米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只是原本负责传送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还在研究传送魔法，但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
她叹了口气。
“而且现在撒旦死了，也不知道我们那边发生了什么。魔界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如果没人在那边接应的话，就算研究好了传送魔法，可能也回不去了。”
罗岚沉默了片刻。
“这样啊……”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也找找办法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途径能帮到你们。有最新情况的话及时交流。”
阿米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有劳了，罗岚。”
“不客气。”
罗岚摆摆手，继续朝基地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阿加雷斯呢？”
阿米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啊……”
她挠了挠头，有些无奈。
“在帮忙修建筑呢。说是‘输了就是战俘，就当是劳改了’什么的。”
阿米耸耸肩。
“他使用便装魔法现在天天去工地搬砖，干得比谁都卖力。那些工人都以为他是哪个健身房来的志愿者。”
罗岚想象了一下阿加雷斯那魁梧的身躯在工地上搬砖的场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挺好的。”
告别了阿米，罗岚继续前行。
很快，他来到了基地。
虽然地面建筑受损严重，但基地位于地下，反而保存得比较完好。
罗岚穿过临时搭建的通道，来到宿舍区的走廊。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是这个房间吧……”
他看着门上的铭牌，上面写着伊丽莎白的名字。
这个房间原本是空置的，很久没有人住了。后来罗岚才知道，这是伊丽莎白离开之前的房间。
罗岚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这是医院的另一层楼，专门用来安置那些需要隔离观察的特殊患者。
罗岚站在门前，等待着回应。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犹豫，仿佛门内的人正在纠结是否要开门。
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一张略显憔悴却难掩清丽的脸庞。
伊丽莎白已经褪去了血裔的特征，变回了普通人的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恢复成了乌黑的颜色，猩红的眼眸变回了正常的棕色，苍白的皮肤也有了些许血色。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下垂，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和难以掩饰的羞涩。
她似乎对于之前“血后”状态下的所作所为有着清晰的记忆。
“罗、罗岚……”
她的声音有些结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罗岚说，“可以进去吗？”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慌忙点头，把门打开得更大一些。
“请、请进……”
罗岚走进房间，发现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或奢华。
相反，这里充满了少女的气息。
粉色的窗帘挂在窗前，阳光透过纱帘洒落，给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床铺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有兔子、有小熊、有猫咪，还有一些罗岚叫不出名字的卡通形象。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显得局促不安。
她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交叠在身前，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那双曾经想要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我、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茶水洒出来了一些，滴落在茶几上。
“啊……对不起……”
她慌忙去擦，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更多的茶水洒了出来。
“呜……”
她低着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根本不敢直视罗岚的眼睛。
罗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了。
随着理智的回归，她在“血后”状态下说过的那些话，此刻正如回旋镖一般狠狠击中她的羞耻心。
那些中二到爆炸的台词，现在想起来简直让人脚趾抠地。
难怪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岚接过那杯洒了一半的茶，放在手边，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伊丽莎白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小声开口：“那个……关于之前的事……”
“嗯？”
“我……那些话……都是血之冠的副作用……不是我本意……”
“哦？”罗岚挑起眉毛，“所以你不是真的想把我腿打断？”
伊丽莎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绝对不是！”
“那……那个……”
伊丽莎白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可能……有一点点是真的……”
罗岚愣了一下。
“只是一点点！”伊丽莎白急忙补充，“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我是作为魔法少女实力也不如其他人。除了血裔的身份，我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
“我一直害怕……害怕自己会被抛下。”
“我没有拒绝那份诱惑。”
“我以为，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害怕失去了。”
“但我差点伤害了所有人，差点毁掉这座城市。”
“我真是个蠢货……”
罗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走到伊丽莎白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伊丽莎白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他。
“你确实是个蠢货。”
罗岚的声音很平静。
伊丽莎白的眼眶更红了。
“我们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不管你是血族公主还是普通少女，不管你是最强还是最弱。”
“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伊丽莎白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低着头，肩膀颤抖，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罗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伊丽莎白才止住了眼泪。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露出了一个有些狼狈但却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
房间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聊起了更长远的话题。
罗岚看着正在把玩茶杯的伊丽莎白，开口问道：
“之后有什么打算？”
伊丽莎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罗岚说，“虽然安洁压下了大部分消息，但在协会那边，你依然处于‘叛离组织’的高危状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你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禾博士可以帮你伪造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当一个普通的女孩。”
伊丽莎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虽然人们被救回来了，但破坏是实实在在的。
无数人失去了家园，无数人受了伤，无数人在那场噩梦中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伊丽莎白转过头来。
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罗岚有些惊讶。
“我想继续战斗。”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作为魔法少女。”
“为什么？”
伊丽莎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因为我欠这座城市太多了。”
“那些被我伤害的人，那些被我破坏的东西……我必须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
她抬起头，看向罗岚。
“而且，在取回记忆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很久以前，血裔与人类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血裔战败，被迫签订了投降协议。
根据协议，血裔不得伤害人类，不得扩张势力，只能从人类那里每年领取少量的血袋供给。
这点供给根本不够整个种族存活。
为了延续种族，血裔不得不大幅削减自己的数量，许多血裔在漫长的岁月中饿死。
伊丽莎白的父亲是血族的王。
他并不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
在签订协议之后，他就开始暗中筹划复仇。
他发现了一种古老的秘术——血种。
只要将血种植入人类体内，血种就会像种子一样潜伏在宿主体内，等待合适的条件萌发。
一旦萌发，宿主就会变成随意操控的血袋，生命力任由血裔汲取。
父母体内有血种，孩子出生时也会携带。
这是一个跨越世代的计划。
为了执行这个计划，血裔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长生不死的血裔们大量饿死，只保留了少量的精英来完成传播血种的任务。
他们隐藏身份，融入人类社会，进入医院、自来水厂等关键部门。
然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血种植入人类体内。
通过血液制品，通过自来水，通过各种途径。
如此延续了上百年。
当人类以为血裔已经绝种的时候，血种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扎下了根。
只等真正的王觉醒，戴上血之冠，发动收割。
而伊丽莎白，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王。
但她的父亲知道，善良的女儿不会认可这个计划。
她不会同意用无辜人类的生命来复仇。
所以他清除了女儿的记忆，将她封存在棺椁中，等待时间的流逝。
等待血种在这座城市彻底扎根。
等待复仇的时机成熟。
很久之后，一名虔诚的血裔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城堡。
他唤醒了沉睡的公主，呼唤她戴上血之冠，完成先王未竟的事业。
但失去记忆的伊丽莎白手足无措。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那个血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默默调查血裔的人类侦探，跟踪那名虔诚的血裔来到了这座城堡。
侦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了危险。
趁着血裔分神的瞬间，侦探发动了偷袭。
他用一根削尖的木棒刺穿了血裔的心脏。
血裔在死前进行了反击，侦探也身受重伤，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脸茫然的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吓得哭着跑离了现场。
后来她被福利院收养，因为身上的特殊特征被发现，被送进了研究所。
再后来，禾博士出现，将她带走，培养她成为魔法少女。
那就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伊丽莎白讲完这些，沉默了片刻。
“我父亲的计划……是错误的。”
她的声音很轻。
“用无辜人类的生命来复仇，这不是正义，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屠杀。”
“我不想继承这样的遗志。”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人类，而不是伤害他们。”
“自己更多时候是作为人类而活，以前的记忆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所以我想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而不是什么血族女王。”
罗岚挠了挠头，“那你们血族同胞们怎么办，这样放任他们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啊，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其实我和他们打交道并不多，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劝阻他们放下仇恨……”
罗岚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就以后再说，你就继续当魔法少女吧。”
“真的可以吗？”
伊丽莎白的眼睛亮了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罗岚耸耸肩，“你有力量，有意愿，有决心。这不就够了吗？”
“至于协会那边，安洁会帮你处理的。”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灿烂笑容。
“谢谢你，罗岚。”
她站起身，郑重地向罗岚鞠了一躬。
然后她直起身，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斗志。
“我发誓！以后变身绝对不会再穿那套羞耻的黑色婚纱了！”
“我要重新设计一套更可爱的制服，重新树立自己作为正义伙伴的形象！”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红晕。
罗岚看着她这副中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我相信你。”
“你笑什么！”
伊丽莎白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第179章 星遥
就在罗岚与伊丽莎白刚刚达成共识，房间里的气氛正温馨融洽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那已经不能叫敲门了。
那是砸门。
咚咚咚咚咚！
“谁啊……”
还没等罗岚起身去开门，房门就被暴力地一脚踹开了。
门锁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换上了合身很多的衣服。
她的脸蛋圆圆的，本该是可爱的模样，但此刻却涨得通红，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溜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罗！岚！”
变成幼女形态的姬白桃不再使用往日的尊称，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穿耳膜。
“你给我解释清楚！”
罗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姬白桃已经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过来。
小巧玲珑的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弹跳力，她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罗岚的后背上。
两只小手死死揪住罗岚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拉扯。
“痛痛痛痛痛！”
罗岚发出惨叫。
“为什么！”
姬白桃愤怒地质问，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为什么我们变小了这么久，你回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来看望这个叛徒！”
“叛徒？”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姬白桃隔着罗岚的肩膀瞪向伊丽莎白，眼神凶狠得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那个……白桃……”
伊丽莎白试图解释什么，但被姬白桃打断了。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她继续揪着罗岚的脸颊，越拉越用力。
“罗岚！你怎么回事！我们都变成这样了，你不先来看我们，反而跑来看她！你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
“冷静……冷静一下……”
罗岚的脸被拉得变了形，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他无奈地反手向后伸去，一把抓住姬白桃的后领，将这个挂在背上的“挂件”硬生生扯了下来。
然后他像提溜一只布偶猫一样，把姬白桃提到面前悬空。
姬白桃的双腿在空中蹬来蹬去，两只小手胡乱挥舞，但怎么也够不到罗岚。
“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
“你是不是连心智也跟着退化了？”
罗岚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小女孩，无奈地吐槽道。
“谁退化了！”
姬白桃更加暴躁了。
“我只是生气！我有权利生气！”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们过得有多惨！”
“变成这么小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手机握不住，电脑够不着，连门把手都要跳起来才能碰到！”
“而且！”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因为那个外星女人的缘故，我连家都回不去！”
“这两天我只能住在基地里，外卖也点不了，吃那个吸血虫做的饭！”
她指了指伊丽莎白。
“难吃死了！”
伊丽莎白的脸色更僵了。
“那个……我已经很努力了……”
“闭嘴！我不想听！”
姬白桃继续挥舞着小拳头，像一只见人就哈气的炸毛小猫。
罗岚叹了口气，把姬白桃放在了床上。
小女孩坐在柔软的被褥间，看起来更像一个玩偶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罗岚蹲下身，平视着姬白桃的眼睛。
“我之所以先来看伊丽莎白，是因为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什么事情比我们变回原样更重要？”
姬白桃嘟着嘴，一脸不服气。
罗岚耐心地解释道。
“这些事情必须先搞清楚，才能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问题，解决你们变小的问题，本来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罗岚站起身，向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我先带她去处理那边的事，改天再来看你。”
伊丽莎白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好的，你去吧。”
她看向姬白桃，有些歉意地说道：“白桃……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这两天忙来忙去，等我有空了，我给你做好吃的赔罪。”
“哼！”
姬白桃别过头去，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谁要吃你做的东西……算了，看在你道歉的份上。”
“走了，去见那个外星人。”
“喂！你轻点！我又不是行李！”
姬白桃挣扎着抗议，但罗岚完全不理会她。
他大步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关押星空人的房间位于基地的深处。
那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隔离室。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星空人正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看到罗岚进来，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来了？”
她的态度与之前被剑尖抵着脖子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她委屈巴巴，几乎是被迫妥协。
但现在，她却一反常态地摆出了高姿态。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终于想起要来解决问题了？”
“把时间魔法解除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
“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什么吧？”
“你说什么？”
“我只是说‘愿意带路’而已，可没说会无条件地解除魔法哦。”
她自恃掌握着解除魔法的关键，笑得更加得意了。
“你现在需要我，而我……”
她伸了个懒腰，表情悠闲。
“我觉得现在的处境还不错。有吃有喝有住，还不用干活。比在飞船上强多了。”
“所以，如果你想让我解除魔法，就得拿出一些诚意来。”
姬白桃从罗岚的腋下挣脱出来，气呼呼地跳到地上。
“你这个外星怪物，话不算话！”
“小鬼，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星空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才是小鬼！”
罗岚伸手拦住想要冲上去的姬白桃。
“你想要什么？”
“别这么凶嘛。”
星空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在谈条件之前，先让我讲个故事吧。”
罗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星空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她的种族来自一颗遥远的星球。
那颗星球曾经是宇宙中最繁荣的文明之一，拥有先进的科技和灿烂的文化。
母星的恒星开始衰老，进入了红巨星阶段。
炽热的星光逐渐吞噬了内侧的行星，也让他们的母星变得不再宜居。
面对灭顶之灾，他们的种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宇宙移民。
他们建造了巨大的飞船，承载着整个文明的火种，驶向茫茫宇宙。
但宇宙实在太大了。
即使以光速飞行，到达最近的宜居星球也需要数万年的时间。
没有任何生命能够活那么久，飞船耗能也难以承受。
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套特殊的制度。
飞船上只保留两个活体族人。
一个生活在系统构建的完美虚拟世界中，负责传承文明的知识与品德。在虚拟世界里，他可以与无数的虚拟人物互动，学习历史、艺术、科学、哲学，确保文明的火种不会熄灭。
另一个则必须保持清醒，在浩瀚枯燥的宇宙中监督飞船的运行。检查设备、修复故障、做出决策，其余的日常维护工作全部由机器人负责。
当清醒者寿命终结，系统会唤醒虚拟者接替他的位置。
同时，利用保存的基因库制造新的生命，进入虚拟世界，成为下一任继承者。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飞船抵达新的家园。
这套制度听起来很完美。
虚拟者在美好的世界中成长，学习一切需要知道的知识。
清醒者负责守护飞船，确保航行的安全。
但有一个问题。
清醒者必须独自面对无尽的孤独。
在虚拟世界中的族人是幸福的，他有朋友、有家人、有爱人，虽然那些都是虚拟的，但对他来说来说是真实的。
而清醒者呢？
他只有冰冷的机器，只有无尽的星空，只有永恒的沉默。
没有人可以交流，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分享喜怒哀乐。
只有孤独。
无休止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星空人就是这一代的清醒者。
她被从虚拟世界中唤醒，接替了上一任的位置。
最初，她还充满了使命感和责任感。
她是守护者，是文明的火种，是希望的象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使命感逐渐被孤独侵蚀。
一年、十年。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检查设备，查看数据，然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喜，没有变化，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事情。
只有永恒的重复。
那些遗留饭娱乐项目也都玩到了厌烦，巨大的孤独与无聊几乎逼疯了她。
她开始和机器人说话，尽管那些机器人只会用程序化的语言回应。
她开始给飞船的每个零件取名字，想象它们是有生命的伙伴。
她开始对着星空唱歌，希望能有什么东西回应她。
但宇宙是沉默的。
永远沉默。
直到有一天。
她在飞船的资料库中闲逛，翻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
那是祖先们收集的宇宙知识之一，记载着各种神秘的仪式和咒语。
其中有一篇关于“召唤”的内容。
据说，通过特定的仪式，可以打开通往其他位面的通道，召唤来自异世界的生命。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但没想到，仪式真的成功了。
通道打开，两个奇怪的生物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两名魔族。
正在其他位面执行侦查任务的魔族斥候。
他们被莫名其妙地召唤到了一艘不知道在哪里的飞船上，一脸懵逼。
星空人也懵了。
她没想到真的能召唤出东西来。
一番手忙脚乱的交流之后，魔族们搞清楚了情况。
这里是一艘在宇宙中漂流的飞船，离他们换个星球征服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名魔族决定离开。
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星空人，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死死抱住了其中一名魔族的大腿。
“带我走！”
她哭喊着，泪流满面。
“求求你们带我走！”
“我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
魔族们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疯狂的外星人吓到了。
“你们那艘船怎么办？”
“让它自己飞，反正还有几万年才能到，我不在乎了，我只想离开这里！”
魔族们显然不想带上这个麻烦。
但星空人拿出了杀手锏。
她从飞船的宝库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祖先们在宇宙航行中收集的秘宝之一，据说拥有扭曲时间的力量。
“带上我！”
她把那件秘宝递给魔族。
“有了这个，就能带你们战胜任何敌人！”
魔族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件秘宝，最终，他们同意带上她。
于是，这个疯狂的外星人跟着两名魔族离开了飞船，再后来，她辗转来到了地球，被当成“有价值的道具”带在身边。
然后就有了那场战斗，有了被冻成冰雕，有了现在的一切。
星空人讲完了自己的故事，沉默了片刻。
“我唯一的追求，就是摆脱无聊。”
“如果你想让我解除时间魔法……”
她的嘴角重新扬起笑容，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认真。
“就必须想办法让我感到‘开心’和‘有趣’。”
“否则，就让那些魔法少女带着遗憾当一辈子小孩吧。”
姬白桃气得浑身发抖。
“婊子敢不敢恢复我正面打一次。”
但罗岚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人，思索了片刻。
“好。”
“什么？”
星空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想办法让你感到开心和有趣。”
星空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罗岚点点头。
“但在那之前，你的名字叫什么？”
星空人愣住了。
“名字？”
“对。”罗岚说，“既然要在这里生活，就需要一个名字。”
星空人沉默了片刻。
“……”
“停，三进制？”
“嗯，在她的种族中，只有编号，没有真正的名字，要不你给我取一个？”
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带着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
罗岚想了想。
“星遥怎么样。”
“星遥？什么意思？”
他解释道：
“‘星’是星空的星，代表你来自宇宙，‘遥’是遥远的遥，代表你走过的漫长旅程。”
“星野遥。从星空而来，向着遥远的未来前进。”
星空人……不，星遥愣愣地看着罗岚。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星遥……还不错。”
她别过头去，声音有些闷闷的。
“就这样吧。以后就叫我星遥。”
罗岚点点头。
“那么，星遥。”
他伸出手。
“娱乐换取自由，这个协议，成交吗？”
星野遥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也伸出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成交。”
第180章 你们的故事
罗岚带着星遥来到了基地的公共休息室。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莱茵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怎么也够不到地面。
秋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杯比她脸还大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姬白桃则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们都保持着七八岁的幼女形态，看起来就像一群在等待家长接送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位就是那个外星人？”
莱茵抬起头，打量着星遥。
“对。”罗岚点点头，“她答应解除时间魔法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
姬白桃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终于可以变回去了！”
星遥看着这群激动的小萝莉，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急别急。”
她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说道：“魔法的解除需要一个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什么意思？”
莱茵皱起眉头。
“意思就是……”
星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淡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魔法少女。
光芒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散。
“好了，魔法已经开始解除了。”
姬白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看了看，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我怎么还是这么小！”
“我说了，是‘开始’解除。”
星遥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从现在起，你们每天都会长大一岁，直到恢复原来的年龄为止。”
“什么！”
姬白桃尖叫起来。
“我现在看起来像七八岁！变回十七岁要十年！”
“不不不，是每天长大一岁，不是真的过一年。”星遥纠正道，“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完全恢复了。”
“那也太久了！”
“没办法啊。”星遥耸耸肩，“强行瞬间解除的话，可能会有副作用哦。细胞快速分裂、骨骼急速生长什么的，搞不好会变成怪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样不是更有趣吗？每天都能看到自己长大一点，就像在玩养成游戏一样。”
“我不想玩这种游戏！”
姬白桃气得跳脚，但她那小短腿跳起来的高度实在有限，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罗岚叹了口气。
“算了，能恢复就行。十天而已，忍忍吧。”
“可是……”
“没有可是。”
姬白桃瘪了瘪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莱茵倒是看得很开。
“十天就十天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跳下沙发，走到星遥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外星来客。
“不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在隔离室里吧。”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星遥的去处确实是个问题。
她不能继续被关着，那样太不人道了。
但也不能放任她自由行动，毕竟她的能力太危险了。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休息室的屏幕亮了起来。
禾雅琴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我有一个提议。”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让她以‘特殊顾问’的身份留在基地。”
“特殊顾问？”
“对。”禾雅琴点点头，“她拥有关于宇宙和其他位面的知识，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贵的情报。让她留下来，既能监视她的行动，也能利用她的价值。”
她看向星遥。
“当然，你必须遵守一些规定。不能随意使用时间能力，不能擅自离开指定区域，不能做任何危害人类的事情。”
“可以接受吗？”
星遥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问题！”
她爽快地答应了。
“反正我也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有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比在飞船上强一万倍！”
“我听说地球上有一种叫‘电视’的东西，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故事！还有‘游戏’，可以操控虚拟的人物冒险！还有‘漫画’，把故事画成图画！”
她越说越兴奋。
“这些在我们的文明里都是没有的！我们的娱乐方式太无聊了，只有一些逻辑推演和数学模型！”
众人看着这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外星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
禾雅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欢迎加入，星遥。”
就在基地里的气氛逐渐轻松下来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到来了。
对魔科的调查人员。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表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来联络感情的。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罗岚先生。”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关于此次事件，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请说。”
“在与恶魔阿加雷斯的战斗中，你展现出了远超普通魔法少女的力量。”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照片。
那是从各种角度拍摄的战斗画面。
罗岚挥剑斩断建筑物的瞬间、与阿加雷斯正面交锋的场景、释放强大魔力的时刻……
“这些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中年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罗岚。
“你的档案显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辅助人员，没有任何战斗训练记录。但你展现出的实力，足以与S级魔法少女相媲美。”
“请解释一下。”
罗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如果在这里说谎，很快就会被拆穿。
就在气氛变得紧张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调查可以，但要适可而止。”
所有人转头看去。
安洁站在门口表情冷淡，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调查人员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安洁小姐……”
中年男人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罗岚是我的队友。”
安洁走进房间，站到了罗岚身边。
“在这次事件中，他立下了巨大的功劳。如果不是他，整座城市可能都毁了。”
“我们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
“规定？”
安洁冷笑一声。
“那我就用另一条规定来回应你。”
“根据特殊贡献条例第七款，由一级对魔科人员担保，免于常规调查程序，你应该知道我的级别的吧。”
她看着中年男人，眼神冰冷。
“有意见吗？”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显然没想到安洁会如此强硬地介入。
但安洁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他也不敢真的得罪。
“……既然安洁小姐愿意担保，那我们暂时就不深入调查了。”
他收起照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希望罗岚先生以后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当然。”
罗岚点点头。
调查人员们离开后，安洁转头看向罗岚。
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这次我帮你挡下来了，但你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不能再这么高调了，你的身份迟早会曝光，在那之前，尽量低调一些。”
罗岚点点头。
“我明白，谢了，安洁。”
安洁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天后。
伊丽莎白正式回归了魔法少女团队。
虽然协会那边还有一些疑虑，但在安洁的强势担保和禾雅琴的幕后运作下，她被允许以“观察期”的身份继续活动。
为了庆祝她的回归，也为了庆祝危机的解除，大家决定聚在一起吃一顿火锅。
基地的厨房里，一口巨大的火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这是什么？”
星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锅红彤彤的液体。
“火锅。”罗岚解释道，“一种地球的传统食物。把各种食材放进去煮熟，然后捞出来蘸酱吃。”
“看起来好奇怪……”
星遥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然后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辣！辣辣辣辣辣！”
她疯狂地扇着嘴巴，眼泪都流了出来。
“水！给我水！”
姬白桃幸灾乐祸地递过去一杯饮料。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星遥灌了一大口饮料，但嘴里的灼烧感丝毫没有减弱。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食物！你们地球人都是怪物吗！”
“习惯就好了。”
莱茵淡定地夹起一块毛肚，熟练地涮了七上八下，然后送入口中。
“而且辣的才好吃啊。”
星遥看着这群若无其事地吃着“岩浆”的地球人，眼中满是震惊。
但奇怪的是，虽然嘴里在骂，她的筷子却没有停下来。
“你不是说很辣吗？怎么还在吃？”
姬白桃吐槽道。
“闭嘴！”
星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往嘴里塞肉。
“虽然很辣，但是……但是停不下来啊！”
“这种又痛苦又快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众人看着这个被辣到涕泗横流却停不下筷子的外星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火锅聚餐结束后，魔法少女们开始了每日的“身高测量”。
这是星遥解除魔法后养成的新习惯。
既然每天都会长大一岁，那就每天都要记录一下身高的变化。
“莱茵，今天121厘米，比昨天高了3厘米。”
“秋璃，110厘米，高了2.5厘米。”
“姬白桃，115厘米，高了2厘米。”
“为什么我长得最慢！”
姬白桃不满地抗议。
“可能是因为你本来就不高吧。”
莱茵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说什么！”
姬白桃炸毛了。
“我本来有165！165！是标准身高！”
“是是是，标准身高。”
莱茵敷衍地应付着，成功把姬白桃气得跳脚。
星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她们每天都这样吵吵闹闹的吗？”
“差不多吧。”罗岚耸耸肩，“习惯就好。”
“真有意思……”
星遥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飞船上的那些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吵吵闹闹、嬉笑怒骂。
这才是生活应有的样子吧。
厨房里，伊丽莎白正在与一堆食材搏斗。
她围着围裙，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什么强敌。
“切菜……先切菜……”
她拿起菜刀，对准案板上的胡萝卜。
一刀下去。
胡萝卜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胡萝卜倒是没有飞出去。
但切出来的形状……一言难尽。
有的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像纸片，完全没有任何统一的标准。
“为什么会这么难……”
伊丽莎白欲哭无泪。
她可以操控血液化作锋利的刀刃，可以精准地切断敌人的动脉，但就是切不好一根胡萝卜。
“需要帮忙吗？”
门口传来罗岚的声音。
伊丽莎白转过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我……我想挽回一下‘难吃’的名声……”
她小声说道。
“白桃说我做的饭难吃，我想证明给她看，我也能做出好吃的东西。”
罗岚看着她那副认真却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切到明天都切不完。”
他走过去，拿起菜刀，示范给她看。
“刀要这样握，角度要这样……”
伊丽莎白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均匀用力，一刀一刀来……”
咔嚓咔嚓咔嚓。
几秒钟后，一根胡萝卜被切成了整齐的薄片。
“原来是这样……”
伊丽莎白恍然大悟。
她接过菜刀，模仿着罗岚的动作尝试。
虽然还是有些笨拙，但比刚才好多了。
“就是这样，慢慢来。”
罗岚站在一旁指导着。
厨房里飘起了淡淡的温馨气息。
某天下午。
罗岚带着星遥来到了城市的郊区。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游乐园。
在这次事件中，游乐园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巨大的摩天轮倾斜着，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过山车的轨道断裂了一半，扭曲的钢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旋转木马东倒西歪，那些彩色的木马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屑。
“这就是你说的‘游乐园’？”
星遥环顾四周，表情有些失望。
“本来不是这样的。”罗岚解释道，“这次事件破坏了很多东西，游乐园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我想让你看看，地球人是怎么娱乐的。”
他指着那座倾斜的摩天轮。
“那个叫摩天轮，可以把人送到很高的地方，俯瞰整座城市。”
又指着断裂的过山车轨道。
“那个叫过山车，可以在轨道上高速行驶，体验刺激的感觉。”
星遥听着他的介绍，但眼中并没有太多兴趣。
“就这些？”
她歪了歪头。
“我们的飞船可以在宇宙中以亚光速飞行，穿越小行星带的时候比这刺激多了。”
“而且俯瞰城市有什么意思？我从太空中俯瞰过整颗星球，那才叫壮观。”
罗岚愣了一下。
他忘了，星遥是一个在宇宙中航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外星人。
这些简单的游乐设施，对她来说可能真的太无聊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他问道。
星遥想了想。
“你们的故事。”
第181章 电影
罗岚带着星遥走进了城市的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藏书万卷，涵盖了从古典文学到现代科幻的各类书籍。
层层叠叠的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排都塞满了厚重的书籍。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这里就是我说的图书馆。”
罗岚指了指那些书架。
“地球人几千年的智慧结晶，都保存在这些书里。”
星遥好奇地走向最近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战争与和平》。
她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她又翻了几页，表情逐渐从好奇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嫌弃。
“啪。”
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又抽出一本《红楼梦》，翻了几页，再次合上。
《百年孤独》、《悲惨世界》、《追忆似水年华》……
每一本她都只翻了几页，就兴趣缺缺地放回原处。
“怎么了？”
罗岚有些意外。
昨天在书店的时候，星遥不是对这些书很感兴趣吗？
“太慢了。”
星遥撇着嘴，一脸嫌弃。
“这种信息传递方式实在太低效了。”
她指着书架上那些大部头的文学名着。
“用视力捕捉这些黑白符号，再由大脑解码成意义，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她摇了摇头。
“在我的文明中，跨越数万年的知识流传都是通过高维感官直接灌输的。几百万字的信息，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完成传输。”
“而你们这种方式……简直是浪费生命的原始行为。”
“那你想怎么了解地球的故事？”
他问道。
星遥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
“有没有那种……更直接的方式？”
“能直接看到画面和声音的那种？”
罗岚想了想，眼睛一亮。
他带着星遥离开了图书馆，来到了基地的一处区域。
那是一间家庭影院。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环绕音响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舒适的座椅排列成阶梯状。
罗岚打开设备，全息投影系统启动。
光芒从投影仪中涌出，在空气中编织成立体的画面。
“这是电影。”
罗岚解释道。
“一种用声音、色彩和画面来讲述故事的方式。”
他从片库中选了一部经典作品。
“先看这个吧。”
画面开始播放。
光影交织，音乐响起。
星遥最初只是好奇地看着，但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当主角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当情节出现反转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
当结局到来的时候，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星遥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
罗岚问道。
“这……这是什么……”
星遥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再来一部。”
她猛地转头看向罗岚，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我要再看一部！”
罗岚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但还是从片库中选了另一部电影。
星遥像个初次接触毒品的瘾君子，完全沉浸在了电影的世界里。
她对那些人类角色的生离死别表现出了极大的痴迷。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虚构的人物会为了“爱情”这种非理性的情感做出那么多愚蠢的决定。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观众会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的死亡而流泪。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是假的故事，却还是会被深深打动。
但正是这种“无法理解”，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和兴奋。
“你们人类太奇怪了。”
在看完第六部电影后，星遥靠在座椅上，一脸恍惚地说道。
“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会投入感情。”
“明明不合逻辑，却还是会被打动。”
“这种依靠非理性情感驱动的剧情……在我们的文明中是不可想象的。”
她看向罗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但我喜欢。”
“非常喜欢。”
罗岚笑了笑，关掉了投影设备。
“休息一下吧，看太多对眼睛不好。”
两人从影院里出来，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星遥的手里还拿着一罐从影院的小冰箱里顺出来的可乐，时不时喝上一口。
“对了。”
罗岚开口道，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那个能让魔法少女都变回幼童的东西……”
他看向星遥。
“到底是什么原理？”
星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球体。
那个球体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异彩，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旋转。
“这个啊。”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个球体。
“只是我们种族跨越数万年航行所积累的‘高维科研成果’而已。”
“高维科研成果？”
“嗯。”星遥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对维度波动的一种暴力应用。”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球体，球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时间只是维度的一种表现形式。只要掌握了足够高的维度技术，修改时间就像你们修改一份文档一样简单。”
“当然，这种修改是有限度的。大范围的修改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耸耸肩。
“不过用来把几个人变成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罗岚沉默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如果这个球体真的能够随意修改时间，那它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必须找个办法把它收走，或者至少确保星遥不会滥用它。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星遥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那破表又是什么？”
罗岚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一块表而已。”
罗岚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骗我。”
星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我的感知下，这块表简陋得像堆垃圾。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特殊结构，就是一堆普通的金属和齿轮。”
“可就是这堆垃圾……”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我释放‘时间黑洞’的时候，它竟然能够抵消影响。”
“这东西是我从那个异世界带回来的，是战利品……也可以说是一位友人赠与我的礼物，至于它为什么能抵消你的时间魔法……”
他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罗岚的心里非常清楚这块表的真相。
那是“神之心”。
是他在异世界的一位友人赠与他的，据说是那位掌管时间权能的神明陨落后，遗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星火。
当一位掌管基本权能的神明死去，他所掌管的“概念”也会随之动摇。
原则上，自时间之神陨落后，任何维度的“时间”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逻辑支撑。
没有任何科技或魔法能够强行修改时间流速。
除非……
拥有这份核心。
罗岚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破旧的怀表，心中波澜起伏。
但这个真相，他不能说。
一旦星遥知道这块表的真正价值，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关于神灵陨落与权能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可能只是运气好吧。”
星遥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罗岚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你身上的秘密还真多啊。”
她喃喃自语。
“彼此彼此。”
罗岚微微一笑。
两人辗转来到了“紫云堂”旧书店那片尚未完全清理出来的天台废墟。
这里曾经是魔法少女基地的伪装入口，也是禾博士遇害的地方。
现在，它只剩下一片狼藉。
招牌倾倒在碎石堆里，玻璃窗早已破碎，门框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但天台的结构还算完整，勉强能够站人。
星遥走到断裂的栏杆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的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晃着那罐从影院顺出来的可乐，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
但与正常夜晚不同的是，这片灯火并不完整。
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散布在城市各处，那是尚未恢复供电的受灾区域。
远处，巨型施工机械正在修复那些被荆棘贯穿的巨大坑洞，探照灯的光芒在夜空中摇曳。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偶尔响起，打破夜晚的宁静。
这座城市依然残破，依然忙乱，依然处处透着灾难留下的伤痕。
但它还活着。
星遥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在我的飞船上，一切都是完美的。”
“温度恒定，空气纯净，能源充足。没有灾难，没有混乱，没有任何意外。”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每一年都和前一年毫无区别。”
“我曾经以为那就是理想的生活。安全、稳定、可预测。”
“但现在……”
她指着远方正在修复的巨型荆棘坑洞。
“你看那些破碎的街道。”
“那些还没修好的建筑。”
“那些在废墟中忙碌的人们。”
她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本身就像是一个正在生成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结局是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充满了可能性。”
她转头看向罗岚，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
“用你们的方式，用电影的方式。”
“我想把这座城市的故事，把这里的人们的故事，拍成电影。”
“然后……”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然后把它传达给其他人。”
“把我星球的故事，也传达给其他人。”
罗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星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罗岚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有些生硬，像是不太习惯做出这种姿态。
她的语气中第一次少了些傲慢，多了些身为孤独航行者的迷茫。
“我已经厌倦了那艘在寂静宇宙中漂流了万年的冰冷飞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脆弱。
“现在的我……只想留在这个吵闹、低效、混乱却充满了变数的城市里。”
她看着罗岚，期待、不安、渴望、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以吗？”
第182章 康复（1）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基地门口。
罗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停着的一排排黑色车辆。
那些都是对魔科的标准配车，车身上印着银色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三天前开始，这些车辆就源源不断地抵达。
总部派遣了大批人员支援这座城市。
这次血魔事件影响太大了。整座城市的居民都曾沦为血袋，虽然最终被解决了，但后续的处理工作极其繁重。
舆论管控、心理疏导、医疗检查、建筑重建……
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于是这座城市暂时成为了重点监控区域，各种物资和人员被优先调配过来。
罗岚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陌生面孔在基地里进进出出，心情有些复杂。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有了这些外派人员，魔法少女们暂时不用执行任务了。
所有的日常巡逻和恶魔清剿工作都被接手，她们可以专心休息和康复。
坏处也很明显。
到处都是陌生面孔，到处都是监视的目光。
罗岚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能力。
那些关于他与阿加雷斯战斗的视频虽然被压下来了，但调查并没有真正结束。
那些人只是暂时没有精力追究而已。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罗岚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窗边。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休息室里，魔法少女们已经聚集在一起。
十天的时间过去了，她们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年龄和身体。
姬白桃站在全身镜前，左照照右照照，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165！165！我终于回来了！”
她激动地蹦跳着，差点撞翻旁边的花瓶。
“你能不能安静点。”
莱茵坐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她。
“我也很高兴终于不用被当成小学生了，但你也太夸张了吧。”
“你不懂！”
姬白桃转过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十天我过得有多惨你知道吗！门把手够不着、手机握不稳、洗澡的时候连淋浴头都够不到！”
“而且最过分的是——”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也变平了！十天啊！整整十天！”
“……你本来也没大多少吧。”
莱茵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姬白桃炸毛了，冲过去就要和莱茵理论。
秋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两个人吵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安静的气质如同静谧的深潭。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神明显比前几天放松了不少。
罗岚走进休息室，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大家的状态都恢复得不错。”
“罗岚！”
姬白桃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立刻放开莱茵，朝他跑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干嘛？”
“当然是——”
“先等一下。”
莱茵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来。
“既然大家都恢复了，有件事我要宣布一下，虽然我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但魔力还需要时间调整。”
经历了剧烈的身体变化后，魔法少女们的魔力水平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虽然能力本身没有受到影响，但输出功率和持续时间都大打折扣。
“我今天早上试了一下。”
莱茵举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芒。
“以前这种程度的魔力输出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现在却有些吃力。”
“我也是。”
姬白桃点点头，难得认真起来。
“变身的时候感觉魔力供应不太稳定，动作有时候会卡一下。”
秋璃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有类似的情况。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需要进行康复训练。”
莱茵说道。
“正好现在有外派人员接手任务，我们可以专心恢复状态。”
“那怎么训练？”
姬白桃问道。
莱茵看向罗岚。
“看我干什么？”
“说起来，罗岚先生，你的能力是不是也因为影响消除而变成原来的情况了？”
“嘛，差不多是这样。”
“那看来罗岚先生又得退居后台由我们出面解决问题了。”
“倒也没变这么弱。”
“还记得禾博士派遣给你的责任吗？”
姬白桃立刻会意，“哦，对啊，说起来，罗岚你是要负责给我们提供魔力支援吧？”
莱茵点了点头，“现在既然如此，那不如进行一对一陪同训练吧。”
所谓的“一对一陪同训练”……
不就是变相的约会吗？
姬白桃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举起手。
“我要第一个！”
“等等。”
莱茵伸手拦住她。
“顺序我来安排。”
“为什么是你安排！”
“因为我是比你资历更老，你才干魔法少女多久。”
“你什么资历你还装上了？”
莱茵一脸理所当然。
“这里只有我有权决定训练的优先顺序。”
“那你是不是想把自己排在第一个！”
姬白桃怀疑地看着她。
“不，第一个是秋璃。”
莱茵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秋璃？”
“对。”
莱茵点点头，看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少女。
“秋璃的原本的魔力是我们三个中最出类拔萃的，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安洁的，但因为此次事件变得比我们两个还虚弱，先恢复她远比我们两人重要得多。”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姬白桃虽然不满，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吧好吧……”
她嘟着嘴，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那我第二个！”
“第二个是我。”
“什么！”
“这是为了团队着想。”
“你明明就是想……”
“所以顺序就这样定了。”
莱茵直接无视了姬白桃的抗议。
“秋璃、我、姬白桃。一人一天。”
姬白桃气得直跺脚，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秋璃站起身，走到罗岚面前。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那就麻烦你了，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罗岚点点头。
“走吧。”
两人离开基地，来到了城郊的一片安静区域。
这里曾经是一片公园，但在血魔事件中遭到了破坏。
现在大部分区域还在修复中，但有一片草地保存得相对完好。
四周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应该可以。”
罗岚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魔力感知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
嘈杂的环境会干扰她的感知，所以必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进行训练。
“我们先从冥想开始吧。”
罗岚在草地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秋璃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罗岚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秋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罗岚能感觉到她周围的魔力波动在慢慢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秋璃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
“比之前好一些了。”
秋璃轻声回答。
“慢慢来，不用急。”
两人在草地上并肩坐着。
秋璃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进入冥想状态。
罗岚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他也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经过时间黑洞影响的消退，勇者之力已经完全消退了。
那股在与阿加雷斯战斗时的强大力量，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素质和魔力水平回归到了“没有勇者之力”时的状态。
但并不完全是坏消息。
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些变化。
以前，他必须通过身体接触才能吸收魔力。
但现在，即使不接触，他也能感觉到周围游离的魔力因子正在缓缓地向他靠拢，也就是可以隔空吸取魔力了。
虽然效率不高，但可以持续进行。
而且他的感知范围也扩大了。
以前他只能感知到几米范围内的魔力波动，现在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几十米甚至更远的地方。
罗岚心想，这大概是在这个世界使用异世界魔力的“副作用”，对于魔力的运用也更加流畅得多，尽管还是不能自己生成魔力。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秋璃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
罗岚问道。
“比之前稳定一些了。”
秋璃轻声回答。
罗岚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训练的事不急，慢慢来就好。”
他向秋璃伸出手。
“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四处逛逛？”
秋璃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离开了那片草地，沿着城郊的小路慢慢走着。
虽然这座城市还在重建中，但郊区的风景受到的破坏较小。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地点缀在绿草间。
远处的小山丘上，几只鸟儿正在盘旋。
秋璃平时话很少，但此刻与罗岚独处，她似乎放松了许多。
她偶尔会指着路边的花说“这个好看”，或者停下来看蝴蝶飞舞。
罗岚从未见过她这一面，现在，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两人走到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秋璃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很舒服。”
她小声说道。
罗岚也在她身边蹲下，看着溪水中游动的小鱼。
“秋璃，你平时都不出来玩吗？”
“没什么机会。”
秋璃摇摇头。
“而且……也没有人陪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待着。”
罗岚沉默了片刻。
“以后我可以陪你。”
秋璃抬起头，看向他。
“想出来的时候就跟我说，我带你出来走走。”
秋璃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好。”
罗岚和秋璃继续在郊外闲逛。
他们爬上了一座小山丘，在山顶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在重建，但城市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高楼大厦、街道车流、公园绿地……
还有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和机械。
“很美。”
秋璃轻声说道。
罗岚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远方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秋璃突然开口。
“罗岚。”
“嗯？”
“你知道在和恶魔战斗时我的力量是怎么觉醒的吗？”
罗岚转头看向她。
秋璃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魔法少女的力量，需要强烈的情感才能觉醒。”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曾经误解了对哥哥的感情，单纯认为只要哥哥在我身边就足够满足，越是这样心中的空白却越总是难以弥补……”
她抬起头，看向罗岚。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了一丝涟漪。
罗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守护一个人，想要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就是那份感情，唤醒了我的力量。”
她的脸微微发红，但目光没有躲避。
“那个人，就是你。”
罗岚沉默了。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了秋璃对他的感情，但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秋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秋璃打断了他。
“我现在还小，可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恋，可能只是对亲人的依赖。”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
“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因为这是我真实的感受。”
山顶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秋璃的发丝。
罗岚看着眼前这个认真而倔强的少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秋璃，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秋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不安。
“你说得对，你现在还小。”
罗岚的声音很温和。
“现在的你，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承诺。”
“所以，我不能现在就给你答复。”
秋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是——”
罗岚话锋一转。
“我可以和你做一个约定。”
秋璃愣住了。
“等你长大，等你能够独立地思考、独立地判断。”
罗岚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认真。
“等你确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时候，再来告诉我。”
“如果那时候的你，依然确定自己喜欢我……”
他微微一笑。
“我们再在一起。”
秋璃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
罗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变得更强，看着你成为一个能够为自己人生做决定的大人。”
“我会见证你的每一步。”
秋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但嘴角却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是约定了。”
第183章 康复（2）
傍晚时分，训练……不，约会结束了。
两人从山丘上下来，慢慢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秋璃走在罗岚身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的嘴角一直带着那个浅浅的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今天很开心。”
她突然说道。
“是啊。”
罗岚点点头。
“今天确实很开心。”
“明天……”
秋璃欲言又止。
“明天是莱茵的训练日。”
罗岚说道。
“嗯，我知道。”
秋璃点点头，微微低下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
“我会等的。”
“等我长大。”
“等我能够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然后……再来找你。”
罗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等你。”
清晨，罗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姬白桃堵在门口。
她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地瞪着他。
“罗岚！”
“……早上好？”
“别跟我打马虎眼！”
姬白桃气呼呼地说道。
“我问你，为什么我要排在最后！”
罗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大早就要面对这种质问实在有些头疼。
“这不是莱茵安排的吗……”
“那她凭什么安排！这不公平！”
“那个……”
罗岚试图解释，但姬白桃根本不给他机会。
“昨天你陪秋璃出去了一整天！一整天！”
她越说越激动。
“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
“那你们聊了什么？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个……”
就在罗岚被姬白桃逼问得节节败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一大早就这么吵，你不累吗？”
莱茵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神清气爽。
“莱茵！”
姬白桃转过身，把矛头对准了她。
“你凭什么把我排在最后！”
“先来后到啊。”
莱茵一脸理所当然。
“昨天是秋璃，今天是我，明天才轮到你。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为什么不是按照认识罗岚的时间排序！”
“因为那样的话你就是第一个了，太便宜你了。”
莱茵笑眯眯地说道。
“你！”
姬白桃气得直跺脚。
莱茵没有理会她，直接走到罗岚面前，拉起他的手。
“走吧，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等，你们要去哪里！”
姬白桃在身后大喊。
“不告诉你。”
莱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明天你再带他去哪里都行，今天他是我的。”
姬白桃转身朝餐厅走去，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着罗岚和莱茵离开的方向大喊：
“明天！明天一定要加倍补偿我！”
罗岚和莱茵走出基地，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生活还在继续，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商店也陆续恢复了营业。
“今天想去哪里训练？”
罗岚问道。
莱茵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不是想去训练。”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想去一个地方。但需要你陪我。”
罗岚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莱茵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跟我来吧。”
两人乘坐公交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市。
当罗岚看到窗外的风景时，他大概猜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所大学。
古朴的校门，高大的梧桐树，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
公交车在校门口停下，莱茵和罗岚下了车。
莱茵站在校门口，脚步却迟迟没有迈进去。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块写着校名的牌匾，表情复杂。
“这是……”
罗岚开口问道。
“我以前的大学，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校园里，却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每次路过这里，我都会绕道走。不敢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但今天，我想试试。”
她转头看向罗岚，眼中闪过一丝脆弱。
“你陪着我，应该没问题的。”
罗岚点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走进校园，沿着林荫道慢慢前行。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或独行或结伴，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莱茵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以前也是这样，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那时候的我，觉得未来充满了可能性。”
罗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学的是文学专业。”
莱茵继续说道。
“从小就喜欢看书，喜欢写东西。考上这所大学的时候，我开心了好久。”
“觉得自己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
两人来到一栋教学楼前。
莱茵带着罗岚走上楼梯，在三楼的一间教室前停下。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正在上课。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学生们或认真听讲，或奋笔疾书，或偷偷玩手机。
普通的、平凡的课堂。
“这是我以前上课的教室。”
莱茵轻声说道。
“那个教授还在啊……他讲的古代文学特别有意思，我最喜欢上他的课了。”
她的目光落在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上。
“那是我以前坐的位置。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有时候课讲得无聊了，我就看看窗外发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成为魔法少女后，我开始偶尔会缺课。”
“任务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来临。有时候上着课，突然收到紧急召唤，就得找借口离开。”
“一开始同学们还会帮我记笔记，问我去哪里了。”
“后来……他们就不问了。”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们开始觉得我‘神神秘秘’、‘不合群’。渐渐地，就没人愿意和我说话了。”
罗岚看着她的侧脸，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苦涩。
“有一次任务，我受了很重的伤。”
莱茵继续说道。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课业彻底落下了，补都补不回来。”
“那个学期结束后，我申请了休学。”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罗岚看着她的犹豫的眼神，以前曾经在记忆里见过，学业恐怕不是主要原因，同学们的疏离才是。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间教室。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两人来到了校园里的一条林荫道。
这条路两旁种满了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枝叶依然茂盛。
“这里叫樱花道。”
莱茵说道。
“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整条路都是粉色的。特别美。”
她慢慢地走在路上，脚步很轻。
“春天的时候，我走在这条路上，樱花瓣落了我一身，我当时想，等下一个春天，一定要买一个相机来，好好拍一拍。”
她顿了顿。
“但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罗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说道：“明年春天，我陪你来。”
莱茵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罗岚点点头。
“到时候，我给你拍照。”
莱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那说定了。”
中午时分，两人在学生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喧闹的气息。
莱茵点了一份红烧排骨和一份青菜豆腐汤。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组合。”
她说道。
“食堂阿姨的手艺特别好，排骨炖得又烂又入味。”
菜端上来后，莱茵尝了一口。
“味道还是一样。”
她轻声说道。
然后，她低下头，专心地吃着。
罗岚注意到，她吃着吃着，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很快就用筷子挡住了脸，掩饰了过去。
罗岚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陪她吃完了这顿午饭。
午后，两人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也能看到远处正在重建的城市。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莱茵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
“罗岚。”
“嗯？”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羡慕那些普通的大学生。”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可以为考试烦恼，可以和朋友逛街吃饭，可以谈恋爱，可以规划自己的未来。”
“而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要在生死之间游走。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是谁，我在做什么。只能看着曾经的朋友渐渐疏远，有时候我会想，我是否选错了道路。”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
“那样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大四了。可能正在为毕业论文发愁，可能正在找实习单位，可能正在和同学们讨论毕业旅行去哪里。”
“普通的、平凡的、但是……幸福的生活。”
沉默了一会儿，罗岚开口问道：
“你后悔吗？”
莱茵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不后悔。”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
“因为如果我没有成为魔法少女，就不会遇到大家。”
她转过身，直视着罗岚的眼睛。
“也不会遇到你。”
罗岚的心跳微微加速。
莱茵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罗岚，我喜欢你。从你来到这个团队开始就喜欢了。”
“你很特别。不像其他人那样，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假装坚强，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她的眼神明亮而坦然，没有一丝闪躲。
“我从来没想过爱上一个人是如此的随意和自然，也许就像禾博士说的一样，我们都是一群不正常的女孩……”
罗岚揉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灿烂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我什么？”
莱茵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那个表情太好玩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有，有吗，我是想，你们只是魔力比别人多一点而已，没什么不正常。”罗岚说道。
她侧过头，看向另一边。
“但是，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次噩梦……我变成了一个怪物，袭击了罗岚先生……”
“那次啊……不赖你，是伊丽莎白从中作梗。”
“但，也足够证明我们体内的魔力失控后会十分危险，辛苦罗岚先生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然就闯下大祸了，那就是噩梦成真了。”
“放心吧，你做多少次噩梦我就叫醒你多少次。”
莱茵笑了，笑容比早上轻松了许多。
“说真的，我其实很少做过噩梦，每次梦境稍微不对劲，我就会察觉是在梦境，然后惊醒……除了那一次。”
“我听说喜欢的人做噩梦的话，自己也会做噩梦，要是那天你惊醒就顺带叫醒我呗。”
“那说定了。”
傍晚时分，两人离开了大学。
在校门口，莱茵回头看了一眼校园。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再见了。”
她轻声说道。
“下次再来。”
两人回到基地。
刚走进大门，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是姬白桃。
“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冲到罗岚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说！你们去哪里了！做了什么！”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莱茵抢先回答，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做了很多事。”
“什么事！说清楚！”
“这个嘛……”
莱茵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不能告诉小孩子哦。”
“谁是小孩子！”
姬白桃暴跳如雷。
“我比秋璃还大呢！”
“但你的表现像小孩子啊。”
“你！”
姬白桃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罗岚。
“罗岚！你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呃……”
罗岚被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我们只是在校园里逛了逛，吃了个饭……”
“校园？什么校园？”
“莱茵以前的大学。”
姬白桃愣了一下，然后更加不满了。
“什么！你带他去你的大学了！那种充满回忆的地方！”
她转头瞪着莱茵。
“你这是犯规！”
“哪里犯规了？”
莱茵一脸无辜。
“没有规定说不能带他去有意义的地方啊。”
“你……你……”
姬白桃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明天！明天我也要带罗岚去一个超级有意义的地方！”
“比你的什么大学有意义一百倍！”
“哦？那我拭目以待。”
莱茵笑眯眯地说道。
姬白桃哼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我要去做准备！明天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
她直接当约会看待了……
第184章 康复（3）
第二天一早，罗岚就被姬白桃堵在了房间门口。
“学长！出发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双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心打扮过。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么早？”
罗岚看了看时间，才刚过七点。
“当然要早，今天的行程很满的！”
姬白桃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可是准备了整整一晚上！”
罗岚无奈地笑了笑，跟着她走出了基地。
莱茵和秋璃正好在走廊里，看到他们出门，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莱茵笑着挥手。
秋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姬白桃昂着头，拉着罗岚快步离开。
两人走出基地，沿着街道前行。
罗岚本以为姬白桃会带他去游乐园、商场之类热闹的地方。
毕竟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选择那种能够尽情玩耍的场所。
但出乎意料的是，姬白桃带着他穿过了繁华的市区，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房屋大多建于几十年前，墙壁斑驳，道路狭窄。
与现代化的城市中心格格不入。
罗岚看着周围的景色，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这里……
他认识这个地方。
不，不只是认识。
这里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也是他穿越离开前的住址。
也是他回到这个世界后，最初出现的地点。
“没想到你居然会查到这里……”
罗岚的声音有些复杂。
姬白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正常来说，通过网上的资料是追溯不到这里的。”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学长的履历做得很完美，海外留学、辗转回国，每一个节点都有据可查。”
“但是——”
她顿了顿。
“根据我的推测和观察，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安洁。”
姬白桃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成名之后，把这个地点封禁了起来。附近的居民被迁走，房屋被保留，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而且，她每年都会来这里。”
“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打卡’。”
她看着罗岚，眼神锐利。
“是个人都能看出异常，最强的魔法少女，为什么会对一片破旧的居民区如此执着？这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罗岚沉默了。
他没想到姬白桃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然后我就认真调查了一下这个地方，查阅了很多资料，走访了一些知情人，拼凑出了一些碎片。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我做出推断了。”
她的目光落在罗岚身上，带着几分探寻。
“学长以前就住在这里吧？”
罗岚叹了口气。
“嗯，你猜得没错。”
“啊啊……果然如此。”
姬白桃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猜测被证实的释然，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所以那些穿越的冒险故事也都是真的，不是搪塞我们。”
“就是这样。”
罗岚点点头。
“我和安洁从小生活在这里。因为一场意外，我穿越到了异世界……”
他走到一栋老旧的房屋前，趴在门前的围栏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这片旧居民区依山而建，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门内的风景他早已领略过了。
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他就是出现在这里的。
往日的记忆逐渐浮现。
和安洁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的童年。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的日子。
那场意外发生前的最后一个早晨。
然后是异世界的种种经历……战斗、成长、离别、重逢……
但这些记忆已经被时间冲淡了。
模糊得连主人公是不是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学长？”
姬白桃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罗岚回过神，发现她正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勉强笑了笑。
“说起来……”
他看向姬白桃。
“我看过其他魔法少女的经历和过往，却一直没有怎么了解过你，反而是你，率先窥见了我的另一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姬白桃歪了歪头，认真地回忆着。
“大概……我们第一次共同出勤结束之后？”
“那么早？”
“嗯。”
姬白桃点点头。
“当时对学长的喜爱真是难以言表，所以我就忍不住去查了一下学长的背景。”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
“但学长的履历，就像是‘恰到好处的安排’一样，每一个节点都很合理，每一段经历都有据可查。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看着罗岚的眼睛。
“我虽然从没像这样调查过其他人，但那种违和感……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学长时的直觉吧。”
“我下意识地认为，学长一定是个经历过很多事、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青梅竹马，但学长的履历里，完全没有安洁的存在。”
他想起禾博士给他编写的那份履历。
确实做得很完美，从正常渠道根本查不到任何破绽。
没想到姬白桃能够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找到真相。
“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强。”
罗岚由衷地说道。
“那当然！”
姬白桃骄傲地挺起胸膛，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也是因为太在意学长了，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换成其他人，我才懒得调查呢。”
罗岚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姬白桃和其他魔法少女不太一样。
她似乎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父母健在，关系和睦。
她的精神状态也相对正常，没有那种病态的执念。
表面上看，她只是有点“监视癖”而已。
“小桃。”
罗岚开口问道。
“你的家人……还好吗？”
姬白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嗯……挺好的。”
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爸爸是普通的上班族，妈妈是家庭主妇。我是独生女，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我一直瞒着他们。”
“他们只知道我在‘学校社团’活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接下来——”
姬白桃的声音打断了罗岚的思绪。
她转过身，正对着罗岚。
“该轮到我表白了吧。”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段录音：
“接下来，该轮到我表白了吧。”
是她自己的声音。
罗岚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他的手机……
“果然还是没放过我啊。”
他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看样子，又被偷偷植入木马了。
“嘿嘿。”
姬白桃得意地笑了笑。
“学长和秋璃、莱茵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哦。”
她收起手机，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呢，我已经知道学长的回答了。”
“毕竟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学长是为了所有魔法少女考虑的，对吧？”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学长会说‘等以后再考虑’之类的话。”
“我猜得没错吧？”
罗岚露出一个苦笑。
“抱歉，小桃。”
“急着道什么歉啊。”
姬白桃打断了他。
“我们之间可没这么容易结束。”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罗岚的距离。
“我更想知道的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罗岚的眼睛。
“学长对我的真实感受。”
“真实感受？”
“对。”
姬白桃双手背在身后，脸朝着罗岚。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光芒，精神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呐，学长。”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学长的内心，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
罗岚一时语塞。
如果是往常，他会用那套公式化的回答来应对。
“等以后再说”、“现在不是时候”之类的。
但面对姬白桃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谁会拒绝这样一个元气可爱的女孩呢？
她聪明、活泼、善良，虽然有点小任性，但那只是因为太在意了。
她会为了喜欢的人熬夜调查，会为了弄清真相付出巨大的努力。
她的“监视癖”不是病态，而是爱到极致的表现。
这样的女孩……
“……”
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和这样的氛围。
“说啊，学长。”
姬白桃的眼眶逐渐湿润了。
“你的真实想法！”
那泛红的眼眶，那颤抖的声音，不禁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好好珍惜她的念头。
算了，索性放弃思考。
“就是喜欢，怎么样。”
姬白桃愣住了。
“欸？”
她显然没想到罗岚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真……真的？”
“真的。”
罗岚看着她，语气认真。
“你还要用魔法验证一下吗？”
“再……再说一遍……”
姬白桃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再说一遍啦，混蛋学长！”
“我喜欢小桃。”
“再说……”
“喜欢小桃。”
“继续……”
“爱小桃。”
“哈……哈……”
姬白桃的身体开始发烫，嘴巴也在不停地哆嗦。
但她的脑子显然已经停止运转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不要停……”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罗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姬白桃的脸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她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够……够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坏掉了……”
罗岚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是让我继续的吗？”
“那是我脑子坏掉了！”
姬白桃从地上跳起来，满脸通红地瞪着他。
“学长你欺负人！”
“明明是你先逼问我的。”
“那……那也不能说那么多遍！”
“你自己说的‘不要停’。”
“呜呜呜你闭嘴！”
姬白桃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岚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两人在那栋老房子前待了很久。
聊了很多。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姬白桃靠在围栏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学长。”
“嗯？”
“我一直有个疑问。”
她转过头，看向罗岚。
“为什么魔法少女们都喜欢你？”
罗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
“站在她们的角度……”
姬白桃继续说道。
“学长不过是空降在她们人生中的一个陌生人。”
“没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没有生死与共的经历。”
“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喜欢上你呢？”
罗岚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
“诶？学长也不知道？”
“嗯。”
罗岚苦笑着摇摇头。
“表面上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们喜欢我，我也很困惑。”
姬白桃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学长啊，你真的不明白吗？”
“什么？”
“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原因吗？”
姬白桃的声音轻轻的。
“当然不需要。”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就像我喜欢学长一样。”
“不是因为学长是‘穿越者’，不是因为学长的经历很特别。”
“只是因为，学长就是学长。”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学长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会认真倾听别人的烦恼，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罗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小桃……”
“好啦好啦，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姬白桃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元气的笑容。
“总之，学长已经承认喜欢我了！”
“这件事我会永远记住的！”
“等等，你不会录音了吧？”
“嘿嘿，谁知道呢~”
“喂！”
姬白桃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
“抓到我就告诉你~”
姬白桃的回答并没有解答罗岚的疑惑，毕竟也没有其他线索。
罗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两个人的笑声在老旧的居民区里回荡。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洒落在那些斑驳的墙壁上。
这个承载着回忆的地方，似乎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基地。
莱茵和秋璃早就在等着了。
“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吗？”
莱茵笑着问道。
姬白桃的脸又红了。
“还……还好啦。”
她故作镇定地说道，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秋璃安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很顺利。”
“什……什么顺利！我们只是出去玩了一下而已！”
“是吗？”
莱茵挑起眉毛，目光落在姬白桃红扑扑的脸上。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
“因……因为今天太热了！”
“现在是秋天。”
“秋老虎！懂不懂！”
姬白桃恼羞成怒，跺着脚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莱茵和秋璃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185章 交战，搜索，搞定就撤
又过了几天。
魔法少女们的魔力终于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康复训练的效果很明显，莱茵、姬白桃、秋璃都已经能够正常变身和战斗了。
就在她们准备好的第一时间，新的任务就来了。
而且是紧急任务。
“武装押运车？”
罗岚看着停在基地门口的那辆庞然大物，有些意外。
那是一辆全黑色的装甲车，车身厚重，轮胎巨大，车顶还装着某种探测设备。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交通工具，倒像是准备上战场的军用载具。
“这次任务比较特殊。”
莱茵走过来，表情严肃。
“我们会和其他对魔科的人员一起行动。”
“其他对魔科？”
“对，这次的事态很严重，不是我们一个团队能应付的。”
罗岚点点头，跟着她们登上了装甲车。
车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
后排是两排相对的座椅，足够坐下十几个人。
罗岚和魔法少女们坐在靠里的位置，对面已经坐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那是四个穿着类似消防队制服的人。
深红色的防护服，头盔挂在腰间，胸前绣着一个火焰形状的徽章。
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大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浑身散发着干练的气质。
她旁边坐着两个中年男子，都是一脸沉稳的样子。
而最边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出头的年轻人，他的眼睛一直在四处张望，表情兴奋得像是要去春游。
“哇！”
年轻人看到罗岚她们上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魔法少女！真正的魔法少女！”
他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撞到车顶。
“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你们！没想到能亲眼看到真人！”
姬白桃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好？”
“你好你好！”
“我叫张伟，是F国对魔科的新人！请多指教！”
年轻人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他的目光在几个魔法少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伊丽莎白身上。
“等等，这是……”
他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是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猩红魔法少女吧？没想到居然复出了！”
伊丽莎白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只好尴尬地招了招手，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她的“消失”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如果让这个小伙子知道她之前差点毁灭整座城市，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对了对了。”
张伟的目光又转向罗岚。
“这位是……”
他上下打量着罗岚，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也是对魔科的吗？”
“我看起来不像吗？”
罗岚反问道。
张伟歪着头想了想。
罗岚和魔法少女们一起来，穿着也是普通的便装，看起来不像是后勤人员。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我懂了！”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新魔法少女吧！”
“……什么？”
“之前就听说这边的魔法少女团队有个新成员加入，原来是你啊！”
张伟越说越兴奋。
“看着很飒，酷酷的魔法少女也不错！虽然风格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但我也会支持的！”
罗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飒你大爷，我是男的。”
张伟愣住了。
“欸？”
他再次上下打量罗岚，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男……男的？可是……可是魔法少女不都是……”
“我不是魔法少女，要说的话算是辅助人员。”
张伟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原来如此……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眼拙了。”
他连连鞠躬道歉，脸涨得通红。
“魔法少女团队难道不是全女团队吗？”
“谁规定的只能是女的，只要是能为打倒恶魔献一份力不就够了吗。”
姬白桃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不停地颤抖。
张伟道完歉，又恢复了那副兴奋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咦，银白魔法少女没来吗？”
他有些失望地说道。
“她可是我最崇拜的偶像啊！每次看她战斗的视频，我都热血沸腾！”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姬白桃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
她转过头，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张伟。
“孩子，给你一个忠告，千万别在一个团体面前说自己最喜欢谁哦。”
张伟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是……是吗？对不起……”
坐在前排的短发大姐回过头，用眼神制止了张伟继续说话。
“张伟，别闹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队长！”
张伟立刻坐直了身体，不敢再造次。
短发大姐转向罗岚她们，微微点头示意。
“你们好，我是F国对魔科的队长，叫我华法就行。”
她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中年男子。
“这两位是我的队员，王和赵公瑾。”
“那个话多的小子是新人张伟，第一次和其他对魔科一起执行任务，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
莱茵礼貌地回应。
“请问这次的任务具体是什么情况？”
赵公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应该收到通知了吧？这城市附近发现了一个恶魔巢穴。”
“但这个巢穴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规模前所未有的大。而且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预兆。”
“突然出现？”
莱茵皱起眉头。
“恶魔巢穴的形成通常需要很长时间。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我们也不清楚。”
华法摇摇头。
“但事实就是如此。三天前，侦察部队发现了这个巢穴。当时它还只是一个小型的异常点。”
“但仅仅三天时间，它就膨胀到了现在的规模。”
“据初步估计，里面的恶魔数量可能超过五千只。”
“五千只！”
姬白桃惊呼出声。
“这也太多了吧！”
“所以才会调集这么多支援。”
华法说道。
“不只是我们F国，附近几个地区的对魔科都派了人过来。”
“还有一些重量级的战力正在赶来的路上。”
“比如你们的那位‘银白魔法少女’。”
她看了一眼姬白桃。
“听说她是最强的魔法少女？”
“……那还能有争议？”
姬白桃的语气有些复杂。
“对了，我们团队擅长火系魔法。”
华法补充道。
“如果战斗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可以提前沟通。”
“好的，谢谢。”
莱茵点点头。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突然“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伊丽莎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扯了扯罗岚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罗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罗岚凑近她，两人开始小声交谈。
“之前我在魔族内部的时候……”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只有罗岚能听到。
“还记得他们一直在筹划一个大计划。”
“大计划？”
“对。魔族和恶魔联手，对人类世界发动总攻。”
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凝重。
“恶魔负责在各地制造混乱，牵制对魔科的力量。魔族则趁虚而入，一举击溃人类的防线。”
“本来主导方是魔族。巴尔死后，我以为这个计划自然而然就打水漂了。”
“但现在看来……”
她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恶魔那边还在继续进行。”
罗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型巢穴，就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
伊丽莎白点点头。
“我记得他们说过，这个国家是计划的核心地点，他们很早之前就开始在这里聚集恶魔，削弱其他地方的袭击频率，原本的计划是先用恶魔大军消灭魔法少女，然后魔族再出面收割胜利果实。”
罗岚沉默了片刻。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我……我之前完全忘了，再说了我以为之前你大闹时候应该也把恶魔的首领顺手杀死了。”
伊丽莎白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的脑子都是乱的……”
罗岚也只好就此作罢，现在责怪她也没用。
“还有什么你记得的？”
“让我想想……”
伊丽莎白努力回忆着。
“对了，他们选择这个城市作为核心，是因为这里的魔法少女对他们来说威胁最大，消灭了这里的魔法少女，其他地方就不足为惧了。”
“除了你和银白的魔法少女真的有那样的威胁吗？”
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因为我的暴走，意外导致大量对魔科提前聚集在这个城市。”
“本来是来处理血魔事件的支援力量，现在正好可以应对这个恶魔巢穴。”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罗岚想了想，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血魔事件，对魔科的支援力量不会这么快到位。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型巢穴，他们可能根本来不及反应。
“回去之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禾博士。”
罗岚说道。
“嗯。”
伊丽莎白点点头。
就在这时，驾驶座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快到了。”
是开车的人。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是F国对魔科团队里最沉默的成员，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安排在了驾驶的位置。
显然，他在团队中的地位不低。
“这次任务的目标很简单。”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我们是先遣队。任务是探查情况，以及寻找最先赶到却失联的对魔科小队。”
“失联？”
莱茵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们遭遇了什么？”
“不清楚。”
开车的男人摇摇头。
“昨天，第一支侦察队进入巢穴外围，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收集相关情报，然后撤离，真正的决战要等其他支援力量到位。”
“交战，搜索，搞定就撤。”
罗岚喃喃自语。
姬白桃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似乎有些阴沉。
“应该很快就会到吧。”
车辆继续前行。
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荒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让人感到不适。
“到了。”
开车的男人停下车。
所有人看向前方。
那是一片巨大的黑色裂隙。
裂隙横亘在大地上，仿佛大地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雾气从裂隙中涌出，遮蔽了阳光，让整片区域都笼罩在阴暗之中。
即使站在几百米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这就是……恶魔巢穴？”
姬白桃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见过很多恶魔巢穴，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
“规模比报告中的还要大。”
华法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看来这三天又膨胀了不少。”。
第186章 巢穴
装甲车穿过那层黑色的雾气，驶入了裂隙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内部是无尽的漆黑深渊。
天空中隐隐闪烁着紫色的星光，那光芒诡异而冰冷，勉强能分辨出大地的轮廓。
一座已经陷落的城市。
高楼破碎不堪，有的倒塌在地，有的从中间断裂，只剩下残破的骨架指向那片紫色的天空。到处都是瓦砾和碎裂的痕迹，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死寂的光芒。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黑暗和沉默。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片灰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是……”
张伟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华法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扫视着窗外的废墟，眉头紧锁。
罗岚看着这片废墟，心中涌起一股比其他人更深的恐惧。
这个景象，他见过。
在禾博士演算的未来中见过，那是和安洁在一起后的未来，那是他们推测应该世界都陷入了噩梦空间内。
“我们进入噩梦空间了吗？”罗岚压低声音问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不，应该只是单纯的巢穴。”华法摇摇头，她的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恶魔的巢穴是明确存在于现实的，外层只是一层蒙纱，从外面看是黑雾，但靠近了才能看见真实的模样。噩梦空间的话，是独立于世界的新的空间。”
“也就是说，这个被摧毁的城市也是真实存在的？”莱茵接话道，她的表情同样严肃。
“嗯，确实有被恶魔摧残过的城市，在历史上发生过不少次。”华法点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但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恶魔仿造出来的吧。没听说哪个城市被摧毁后还能连成一块被搬运过来的，那需要的魔力太过庞大了。”
“仿造？”姬白桃的声音有些紧绷，“恶魔还能仿造一整座城市？”
“有足够多的恶魔也不是不可能。”赵公瑾开口。
“也许是它们对未来的‘期望’。”王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罗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废墟。
他所见到的……到底是未来，还是这里就他和安洁的宿命之地？
“不管怎么说，如果整座城市都是恶魔的巢穴，规模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华法做出决定，声音果断，“为了安全起见，不下车了，随时准备撤退。赵公瑾，保持警惕，一有不对立刻掉头。”
“明白。”赵公瑾简短地回应。
装甲车在废墟中缓缓前行。
破碎的建筑从两侧掠过，像是无声的墓碑，诉说着这座城市曾经的繁华和如今的死寂。
车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张伟不再像之前那样兴奋，他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姬白桃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秋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但罗岚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武器上，随时准备战斗。
伊丽莎白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莱茵还保持着镇定，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窗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前面有个十字路口。”赵公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往哪边走？”
华法看了看手中的探测器，皱起眉头：“信号很乱，定位不到失联小队的位置。往左吧，那边的建筑比较完整，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避。”
“收到。”
装甲车转向左边的街道。
就在这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血红色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停！”华法猛地喊道。
赵公瑾立刻踩下刹车，装甲车在废墟中急停。
越来越多的血色眼睛从破碎的建筑中浮现，盯着这辆闯入它们领地的装甲车。
那些眼睛的主人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猩红的目光，仿佛无数盏鬼火在废墟中摇曳。
“有多少只？”张伟的声音都在发抖。
“数不清。”王的声音同样紧绷，“至少几十只，可能更多。”
“都是低等恶魔。”华法观察着那些眼睛的位置和高度，做出判断，“暂时没有发现高等恶魔的踪迹。保持警惕，但不要轻举妄动。”
“咚。”
一声轻轻的敲响从车顶传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中却格外清晰。
“喂喂喂，停车。”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和嘲讽。
“是你家吗？大摇大摆就开进来了。”
王的表情骤变，他猛地抬头看向车顶：“什么时候上来的？完全没有察觉！”
“看样子从进入的一瞬间就被盯上了。”华法的眼神变得锐利，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敌人至少是A级。”
“准备战斗。”秋璃已经握紧了武器，魔力在她周身流转。
莱茵和姬白桃也做好了战斗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等一下。”
罗岚出声制止，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它没有直接偷袭，说明是能沟通的。它要是想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没必要站在车顶上说话。”
华法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你要跟敌人沟通？”
“恶魔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生物……”
“让他试试吧。”赵公瑾打断了华法的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反正打起来我们也未必占优势。如果能通过谈判获取一些情报，也算有点优势。”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罗岚打开天窗，爬上了车顶。
站在车顶上的是一个人形恶魔。
它的外表近似人类，但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仿佛死人的肤色。眼睛是猩红的，瞳孔是竖直的细缝，像是蛇的眼睛。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它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西装，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死去的人类身上扒下来的。
这是高等恶魔才有的形态，至少是A级。
“哟，还真敢上来。”恶魔看着罗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有点胆量嘛，小子。”
“也没听说这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领土。”罗岚语气不卑不亢。
恶魔歪了歪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领土？呵呵呵，你们人类真是越来越会说笑话了。整个世界早晚都是我们的，这里当然也是。”
“既然你说这里是你们的地盘，那你们的王在哪里？”罗岚不动声色地转换话题，“我们是代表人类派遣来的使团，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的首领商谈。”
车内，华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个耀黑魔法少女说谎话都这样不打草稿的吗？”
“别管了，看他怎么圆。”王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张伟则是一脸懵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恶魔闻言，笑容更加浓烈了，它上下打量着罗岚，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使团？呵呵呵呵，你这家伙扯起谎来比下等恶魔还不要脸啊。你当我瞎吗？谁家使团是带着全副武装的车组人员来出使的？而且还带着好几个魔法少女？”
罗岚干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编造，“这不是上一个使团来了之后就了无音讯，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次小心谨慎一点，带了些护卫。你也知道，人类的体质比较脆弱，在你们的地盘上行走，不带点保护措施实在是不放心。”
恶魔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它盯着罗岚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他的谎言。
“行了，别装了。”
它的语气变得冷淡，杀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你不就是想来找那批人吗？”
罗岚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剑柄，蓄势待发。
他知道，谈判可能已经到了尽头。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身后的废墟中火光亮起。
一群低等恶魔从阴影中走出，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形，有的像是畸形的野兽，但它们手中都握着武器——粗糙的枪与矛，尖端泛着寒光。
而那些武器的另一端，押着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人类。
那是失联的侦察队成员。
他们还活着，但显然遭受了不少折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有几个人甚至站都站不稳，需要恶魔“搀扶”才能保持直立。
“看到了吧？”恶魔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直接说吧，你想怎样才会放了他们。”
恶魔歪着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呵呵，你觉得我会放吗？”
它向前走了一步，与罗岚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我问你一个问题。现在我放了他们，将来你们会放了我们吗？”
罗岚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人类和恶魔之间没有和平可言。
恶魔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的威胁，它们以人类的恐惧和痛苦为食，以杀戮和破坏为乐。
即使今天放了这些人质，将来人类还是会来消灭它们。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看，你也知道答案。”恶魔的笑容变得阴森，“所以这些人质，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用处——”
它还没说完，车内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轰——！”
赵公瑾果断踩下油门，装甲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人质的方向冲去。
“人质还在他们手里啊！”张伟在车内惊呼，脸色发白。
“咱们能救则救，救不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华法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那个恶魔不会轻易放人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谈判，不如直接抢人。张伟，你负责把人质拉上车，其他人掩护！”
“是！”
罗岚没有犹豫。
在装甲车冲出去的一瞬间，他瞬间拔剑，朝着眼前的恶魔突刺。
剑光闪烁，直取恶魔的咽喉。
恶魔侧身一闪，轻松躲过。它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罗岚出剑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笔直的剑锋以一个诡异的轨迹转向，违反物理定律般地再次朝恶魔的身体扎去。
“哦？”
恶魔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一手有些意外。
它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了剑锋，但西装的衣角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恶魔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你不是普通人类吧？”
罗岚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魔法少女们也纷纷跳下车辆，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恶魔。
秋璃的表现尤为卓越。
她手中的螺旋长枪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在恶魔群中来回穿梭。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只恶魔的生命。她的动作优雅而致命，仿佛在废墟中跳着一支死亡之舞。
伊丽莎白也加入了战斗，但她的动作明显收敛了很多，没有使用血裔的能力，只是用普通的魔法少女战斗方式应对敌人。
张伟趴在车窗口，看着魔法少女们战斗，眼中满是震撼。
“她们的魔力好厉害……居然能在这种战斗中游刃有余。那些恶魔在她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别看了，我们也准备救人。”华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明白！”
战场的另一边，罗岚正在与那个人形恶魔缠斗。
但他的处境并不乐观。
勇者之力已经消退，他现在的魔力水平只够进行简单的白刃战，远不如之前和伊丽莎白战斗时那么强大。
面对A级恶魔，他明显力不从心。
每一次交锋，他都要付出比对方更多的力气才能勉强应对。
“怎么回事？”恶魔一边攻击一边嘲讽，“刚才那一剑的气势不错，怎么现在越打越弱了？是在藏拙，还是已经用尽全力了？”
罗岚没有回答，只是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冲过来支援。
她的魔杖与恶魔的利爪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暂时将恶魔逼退了几步。
“你和我打的时候那股魔力呢？”伊丽莎白一边战斗一边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我记得你当时的力量非常强大，怎么现在弱了这么多？”
“你还不知道？那个其实是星遥干扰时间产生的意外。”罗岚格挡住恶魔的一击，喘着粗气回应，“现在副作用消失了，我就恢复原状了。你呢？你也洗白弱三分？”
“当时的力量本来就是靠血量纯堆上来的……”伊丽莎白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我不想用恶魔的血……有点恶心。”
罗岚回头看了一眼武装车，确认F国对魔科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才压低声音说道：“算了，这段时间还是别让其他人发现你血裔的身份吧。虽然你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但血裔的名声太差了，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
“我知道。”伊丽莎白点点头，“所以我才一直在克制。”
她顿了顿，又问道：“话说回来，既然那股力量是副作用，对你自己应该没什么坏处吧？你为什么不让星遥继续给你‘续上’？有那股力量的话，对付这种恶魔应该轻松很多。”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复现。给她解冻之后我的魔力就立刻消失了，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岚苦笑着回应，“出于安全考虑就暂时放弃了，不然想完美复现当时的情况，又得把她重新冻起来。”
“……真可惜。”
第187章 完美复制
普通的低等恶魔对魔法少女们毫无威胁，战场上的局势正在向人类这边倾斜。
眼见人质威胁完全不奏效，大部分人质都被处决或死于混乱之中，只剩下最后几个。
那个人形恶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够了。”
它示意其他恶魔退下，那些低等恶魔立刻停止了攻击，如同退潮一般撤入黑暗中。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要放我们走了？”罗岚提高警惕，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恶魔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然后，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糟了——！”
他想要挣脱，但已经来不及了。
空间坍缩。
视野旋转。
当罗岚回过神来时，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一片平静的水面。
水面如镜，倒映着虚无的天空。
夜色笼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水滴偶尔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你确定要跟我们——”
罗岚话说到一半，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无尽的水面上。
“噩梦空间可以限制抓取的人，我又不傻，一次性把你们全拉进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恶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得意。
“只挑一个，不就行了？挑最好对付的那个，单独解决。”
罗岚握紧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恶魔的位置。
“这样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挑到的可能是最强的那个呢？”
“最强？”
恶魔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
“那我不打就是了。”
恶魔的声音变得慵懒起来。
“就像这样。”
水面泛起涟漪。
罗岚低头看去，只见恶魔的身影正在缓缓沉入水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喂，你——”
罗岚想要阻止，但他的脚被水面黏住了，无法移动。
恶魔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在水下。
然而，就在它消失的瞬间，水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倒影。
那是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的轮廓逐渐清晰，五官逐渐分明。
那是——
另一个罗岚。
镜像的罗岚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的表情、他的姿态，都和真正的罗岚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
“不过我也不觉得你打得过我就是了。”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噩梦空间里，我可以变成任何形态，包括你的样子。而且不只是外表——你的记忆、你的技能、你的战斗方式，我都可以完美复制。”
镜像罗岚从水面上站起来。
“你想死得痛快一点的话，最好别挣扎比较好。”
两个罗岚彼此对视。
一个站在水面上，一个从水中浮现。
除了眼睛的颜色不同之外，他们的外貌、身形、甚至站立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水中浮现的那个罗岚开口了。
“也就是说……我是复制的那个，对吧？”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啊，看起来是这样。”罗岚点点头.
“……”
水罗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有些提不起劲啊。”
恶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急躁：“喂喂喂，你们两个在那里聊什么天呢？干他啊！杀了他你就成真的了！”
水罗岚转过头，看向水面下隐约可见的恶魔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过是给你打工而已。你想让我消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我凭什么要为你卖命？”
“你——”
恶魔显然没想到自己制造出来的复制品会这么不听话。
“啧，废话真多。”
恶魔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我就亲自来吧。”
水罗岚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下一秒，那双猩红的眼睛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其中闪烁的是恶魔的意志。
“这具身体还不错。”
恶魔操控着水罗岚的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发出满意的声音。
它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向真正的罗岚。
“死在自己的魔法手里吧，人类。”
罗岚握紧剑柄，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恶魔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掌朝前，仿佛在等待什么。
罗岚看着僵直在原地的恶魔，有些不知道这种场合适不适合开口提醒。
“……”
恶魔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它又试着换了一个手势，将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不会……没有魔力吧？”
罗岚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呃……可能是你使用的方法不对？你要不换个姿势试试？”
“等会儿，让我再试试……”
恶魔开始变换各种姿势，试图发动魔法。
“喝……”
它摆出一个类似发气功的姿势，双手合十。
“呼……”
它又换成双手前推的姿势。
“哈！”
它猛地挥出一拳，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打出去。
然而，无论它怎么尝试，都没有任何魔力涌出。
“哈！哈！哈！”
恶魔不断调整手势和站姿，试图发动魔法，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它的动作越来越夸张，从最开始的正经施法姿势，到后来几乎像是在跳广场舞。
就在这时，水罗岚体内传出另一个声音。
“别哈了，就是没有魔力。你就算摆出一万种姿势，也不可能从一块石头里榨出油来。”
恶魔一想到自己刚才被唬得像个小丑一样摆各种姿势，顿时气上心头。
“人类……你居然敢耍我！”
恶魔操控着水罗岚的身体，朝真正的罗岚扑了过去。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没有魔力的人类，我随随便便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罗岚早就做好了准备，当恶魔扑过来的瞬间，罗岚迅速出剑。
三道剑光闪过。
剑锋精准地命中要害——咽喉、心脏、腹部。
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完全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咳……！”
恶魔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三个血洞正在汨汨流血。
“这……这怎么可能……”
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又看向罗岚手中的剑。
“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用复制体攻击，剑的伤害却……”
它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剑的伤害，通过某种方式，直接传递到了它的本体上。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伤害。
这是灵魂层面的伤害。
“该死……”
恶魔不敢再继续战斗，立刻放弃了对复制体的控制，将自己的意识从水罗岚体内撤出。
它的身影从水罗岚体内滚出，如同一团黑雾，迅速沉入水面，躲进了镜面空间。
水罗岚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虽然本体被刺了三剑，但作为复制品，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那些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还好还好，没伤到我。”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自己还能正常行动。
而在水面之下，恶魔的处境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它蜷缩在镜面空间里，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可恶……”
恶魔咬牙切齿。
本来以这具身体的实力，直接用本体战斗就可以轻松碾压一个没有魔力的人类。
但它偏偏要装逼，要用复制品来羞辱对方。
被信息差阴了一手，恶魔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起码在这次战斗中都没办法正面作战了。
它不得不低下头，朝水面上的水罗岚求救。
“喂，那个……我们谈谈条件吧。”
恶魔的声音从水面下传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只要你杀了这家伙，我就让你以他的身份活着离开这里。而且我保证，会切断和你的魔力联系，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存在。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优厚了吧？”
“条件是很诱人。”
水罗岚慢悠悠地开口。
“但有个问题——仅凭我自己的话，是战胜不了他的。”
他指了指罗岚手中的剑。
“那把剑有唯一性，即便复制体也召唤不了，我要是正面冲上去，说不定也会被捅个透心凉。”
“所以呢？”
“把你的魔力分给我吧。有了魔力，我就能使用远程攻击，不用近身搏斗。这样风险就小多了。”
恶魔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好说。”
它开始准备传输魔力。
然而，就在魔力即将涌出的瞬间，它突然停住了。
它盯着水罗岚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它很熟悉的光芒。
那是……和罗岚一模一样的光芒。
“你在想什么呢？快点啊。”水罗岚催促道，“再磨蹭下去，他就要跑了。”
“……”
恶魔没有动。
它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人类，从头到尾都在骗它。
而眼前这个复制品……是用那个人类的记忆和人格创造出来的。
换句话说，他骨子里也是个骗子。
“你这家伙……”
恶魔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和他如出一辙。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你就用不死之身耗住他就行了。”恶魔冷冷地说道，“等我恢复之后，我会亲自处理他。在那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拖住他，别想耍什么花样。”
“嘁。”
水罗岚撇了撇嘴，看向罗岚。
“都怪你刚见面就骗他那么多次，搞得现在关键时刻没有信誉值了。”
罗岚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忍不住插嘴：“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玩克隆的居然会连记忆都一起克隆。你就不能只复制外表，不复制性格吗？”
“闭嘴！”恶魔怒吼道，“你没有资格说话！”
水罗岚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面，若有所思。
“等一下……我好像可以……”
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潜入水下。
“喂！你干什么！”恶魔的声音变得惊慌起来。
然而，水罗岚没有理会它。
他穿过水面，进入了镜面空间。
水罗岚从水面浮出，一脚踢在恶魔的头上。
“你怎么不去耗住他？魔力都不给，还想让我给你打工？当我是傻子吗？”
“等会儿……咦？”
恶魔完全懵了。
它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召唤一个复制体，对复制体的记忆进行污染，让它忘记自己是复制品，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然后用这个傀儡去和本体战斗。
这套流程它用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失败过。
但这一次，一切都出了问题。
它无法污染这个复制体的记忆，而且完全不听从它的指挥。
结果导致复制体居然能够利用噩梦空间的规则来攻击它。
要知道，镜面空间是它的安全区域，却因这种疏忽把安全区域变成了随意出入的大厅。
恶魔还想说什么，但水罗岚已经再次出拳。
本能驱使它立刻逃离镜面空间。
它化作一团黑雾，从水面下冲出，想要逃到安全的地方。
噌——！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在水面上等候多时的罗岚，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剑锋从恶魔的背部刺入，贯穿了它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恶魔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再次沉入水面，想要躲回镜面空间。
但那里也不再安全了。
水罗岚正在那里等着它。
一顿拳打脚踢。
恶魔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该死……该死……”
恶魔疯狂地躲避着水罗岚的攻击，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那把剑太危险了。
只要被那把剑刺中，就会造成无法恢复的伤害。
相比之下，水罗岚的攻击虽然烦人，但至少不会致命。
复制体毕竟只是复制体，没有魔力，也没有武器，最多只能造成一些皮外伤。
“我只要躲在镜面空间和这家伙搏斗就行了……”
恶魔做出了决定。
“起码在这里，那把剑伤不到我……”
然而，水罗岚似乎看穿了它的想法。
他一只手提着奄奄一息的恶魔，将它按在“地面”上，然后抬起头，朝水面上方喊道：
“喂，把剑给我！”
罗岚毫不犹豫地将剑抛入水面。
剑锋没入水中，穿过那层镜面。
下一秒，一把剑从镜面空间的水面刺出。
水罗岚一把抓住剑柄，将剑架在了恶魔的脖子上。
“等等！等等！”
恶魔惊恐地喊道。
“杀了我这个空间也不会消失的！你们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我……”
水罗岚没有听它说完。
五连突刺，每一剑都命中要害。
然后，他集中从恶魔那里夺取的魔力，将其灌注到剑中。
打出致命一击。
恶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崩解消散。
第188章 逮虾户
水罗岚浮出水面。
他看到罗岚正蹲坐在水面上，迷茫地望着那片虚假的夜空。
“就这样杀了他……我们怎么办？这个空间真的不会消失吗？”
“关我屁事。”
水罗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等安洁来救呗。”
“万一她来不了呢？”
“那就等死呗。”
水罗岚蹲坐在罗岚旁边。
“刚才穿过水面的时候，让我似乎理解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罗岚翻了个白眼：“说点我们两个不知道的。”
“那就说点我们知道的，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天空是一个圆形的盖子，扣在方形的大地上。”
“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穿过水面的时候就在想，怎样的世界才能实现这样的空间结构，答案是：两个盖天说模型，上半一个，下半一个。两个圆盖扣在一起，形成一个封闭的球形空间。我们所见的这片水面，就是两个模型的交界处。上面是我们所在的空间，下面是镜面空间。”
罗岚想起上次安洁战斗进入噩梦空间后，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球形的奇点。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我们其实是被缩小了，关进了那个奇点内？”
“应该就是这样。”水罗岚点点头，“噩梦空间的实际使用方法其实是：创造一个奇点，奇点内部瞬间扩张并囊括目标对象，随后连同目标一道坍缩成奇点。从外面看，我们就像是被吸进了一个小球里。但从里面看，这是一个完整的封闭世界。”
“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罗岚叹了口气。
水罗岚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罗岚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奇点是用魔力构成的。换句话说，这个空间的‘壁’，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
“也许可以吸收这个空间的壁，然后撕开一个口子？”
“值得一试。”
罗岚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这个空间内没有游离的魔力因子，就像被抽真空的容器内没有空气一样。
他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周围的魔力流动。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集中精神。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
在远处，在这个空间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魔力屏障。
那就是“壁”。
他开始尝试吸收那些魔力。
一开始很困难。
那些魔力非常顽固，不愿意离开它们原本的位置。
但罗岚没有放弃。
他一点一点地拉扯，一点一点地吸收。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水面泛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搅动它。
“有效果了。”
水罗岚在一旁观察着，给他加油。
“继续，别停。”
罗岚咬紧牙关，继续吸收。
空间的扭曲越来越剧烈。
一个小小的黑洞出现了。
那是空间的裂缝。
“出来了！”
水罗岚兴奋地喊道。
“继续扩大它！”
罗岚拼尽全力，试图将那个裂缝扩大。
他的力量有限，而这个空间的壁太厚了。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噌——！”
一个尖锐的物体从裂缝中捅了进来。
那是一把螺旋长枪。
秋璃的武器。
枪尖不断旋转，帮助扩张着那个裂缝。
“秋璃！”
罗岚和秋璃里应外合，一个从里面拉扯，一个从外面搅动。
裂缝越来越大。
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罗岚回头看了水罗岚一眼。
水罗岚正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随着空间的崩塌，作为这个空间产物的他，也即将消失。
“走吧。”
水罗岚朝罗岚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替我好好活着。”
罗岚也竖起了大拇指。
空间彻底崩塌。
罗岚被一股力量推出裂缝，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被秋璃抱在怀里。
她正带着他高飞在空中。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秋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罗岚定了定神，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下方的废墟中，战斗还在继续。
但情况明显不太乐观。
恶魔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没有尽头。
“罗岚救出来了？”
姬白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快跑！”
她正用两把爪矛枪将莱茵和伊丽莎白从恶魔堆中抓起来，在空中高速移动，朝出口的方向撤退。
“其他人呢？”
罗岚问道。
秋璃指了指下方。
罗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武装车侧翻在废墟中。
在车旁，张伟和赵公瑾正在苦苦支撑，身边围满了恶魔。
“不能救他们吗？”
罗岚的声音有些急切。
“要救的人太多了。”
秋璃的声音很冷静，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全部抱起来，我就没办法在空中躲避攻击了。”
罗岚看着下方的战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没关系，只要争取几秒钟就够了。”
下方的战场上，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张伟的火魔法对那些恶魔几乎没有效果。
他拼命地释放着火焰，但那些恶魔仿佛根本不在乎灼烧一般，直接穿过火海朝他扑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
张伟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
他是F国对魔科的新人，擅长火系魔法，在训练中一直表现优异。
但此刻，面对这些真正的恶魔，他的魔法却像是在挠痒痒一样。
一只恶魔冲到他面前，挥出利爪。
张伟来不及躲避，被一巴掌拍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
他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那只恶魔朝他走来，猩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张伟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阵狂风从天而降，席卷出一层风暴，将周围的恶魔尽数吹散。
张伟睁开眼睛，看到两个身影从空中落下。
秋璃的长枪插在地上，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域，而罗岚则站在她身边。
“耀黑魔法少女！”
张伟激动地喊道，眼眶中甚至涌出了泪水。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上车。”
罗岚没有废话，直接朝侧翻的武装车跑去。
秋璃走到武装车旁边，单手抓住车身，轻轻一提。
那辆重达数吨的装甲车，在她手中仿佛不过是一个玩具，被轻松地抬正。
张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魔法少女的力量，果然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对魔科成员能够比拟的。
赵公瑾没有犹豫，一把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张伟，冲进了武装车的后备箱。
罗岚跳上驾驶座，看着眼前的各种按钮和仪表盘，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开车，罗岚发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秋璃没有进入车内，而是直接蹲坐在车顶上，长枪横在膝盖上，随时准备战斗。
武装车猛地冲出，撞飞了几只还没反应过来的恶魔，朝着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罗岚对车的掌控力明显不足。
武装车在废墟中左摇右摆，时不时撞上路边的残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会开车吗？”
赵公瑾从后备箱探出头来，表情有些担忧。
“别急，我这是在以最少的冲撞来提高速度。”罗岚头也不回地回答，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我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闭嘴，让我专心开车。”
赵公瑾还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罗岚是怎么从噩梦空间里出来的。
但看着罗岚那副全神贯注的表情，还是先逃出去再说。
武装车在废墟中飞驰，周围的楼宇间不断有跳动的身影闪过。
那些身影的速度极快，几乎能够跟上全速行驶的武装车。
罗岚的心沉了下去。
能以这种速度追上武装车的……也是A级恶魔吧。
A级恶魔的数量完全超出了他们来之前的预料。
原本一年都难得一见的A级，在这里居然能以小队的形式行动。
这个巢穴到底隐藏着多少恶魔？
“前面有东西！”
张伟的惊呼声从后面传来。
一个恶魔跳跃至车辆正前方，稳稳地落在地上，做出了拦截的架势。
它的身形比其他恶魔更加高大，肌肉虬结，看它的姿态，完全有把握纯凭蛮力逼停这辆武装车。
“秋璃！”
罗岚大喊。
“哦！”
秋璃的回应简短而有力。
她站起身，举起长枪，对准前方的地面。
然后，全力一刺。
“嗤——！”
螺旋长枪带着恐怖的旋转力，直直地刺入地面，瞬间打通了一条直通地下的通道。
那通道笔直向前，从那只拦路恶魔的身下穿过，一直延伸到它身后。
罗岚没有犹豫，一打方向盘，车头猛地下沉，冲进了那条通道。
武装车在地下隧道中疾驰，头顶是刚才还想要拦截他们的恶魔。
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秋璃的长枪从它身后的地面穿出，继续朝前疾驰。
“这路还能这么开？”张伟忍不住喊道。
身后的追兵依然紧紧跟着，不断有魔力弹从后方攻击过来。
“砰！砰！砰！”
几道魔力弹击中了武装车的后部，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车身还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点那个红色按钮啊！”
赵公瑾突然喊道。
“什么？”
罗岚扫了一眼仪表盘，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面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红色按钮！在你右手边！你在干嘛？为什么不点？”
“这是啥？”
罗岚一脸茫然。
“加速按钮啊！按下去车就会进入高速模式！”赵公瑾急得声音都变了，“你真的开过车吗？”
“开过，但不是这种车。”罗岚一边躲避着后方的攻击，一边反驳道，“而且为什么加速不放在档位上，要放在一个谁都能按的按钮上？这设计有问题吧？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
“哎呀别废话了，快点按！”
罗岚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油门的轰鸣声瞬间拉满，整辆车仿佛被什么东西踹了一脚，猛地向前窜出。
罗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重重地压在座椅上，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
这速度……简直像是在开一辆F1赛车。
“这真的是武装车该有的速度吗！”
方向盘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他几乎要抓不住了。
在这种速度下，他完全没有把握不翻车。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后备箱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赵公瑾和张伟正在使用火魔法，将魔力传导到车辆的后部。
“嗡——！”
车后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火焰，形成了一道火焰推进器。
武装车的速度再次飙升，几乎是以贴地飞行的方式在街道上狂飙。
“哦牛逼，还有火箭模式……”
罗岚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
武装车在废墟中一骑绝尘，轻松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那些A级恶魔再快，也追不上这种变态的速度。
“快到出口了！”
张伟兴奋地喊道。
罗岚也看到了前方那道黑色的裂隙——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只要穿过那道裂隙，他们就安全了。
裂隙口突然升起了数道高墙。
那些墙壁由某种黑色的物质构成，将出口完全封死。
“该死！”
以现在的速度，如果撞上那些墙壁，绝对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但如果在这种速度下转弯，百分之百会翻车。
怎么办？
就在罗岚犹豫的一瞬间，车顶传来了秋璃的声音。
“抓稳。”
秋璃竟然直接抓住了车顶，将整辆武装车提了起来。
“什么——！”
罗岚还没反应过来，整辆车就已经腾空而起。
秋璃带着武装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勉强越过了那些升起的高墙。
“砰！”
车辆重重地落在高墙的另一侧，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被颠了起来。
他们穿过了裂隙，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阳光刺眼。
罗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出来了！”
远处传来姬白桃的声音。
她正指着空中飞过的武装车，脸上满是惊喜。
莱茵和伊丽莎白也在她身边，三人一起追着落地的武装车小跑。
罗岚将车停稳，打开车门。
“快上车！”
第189章 录像机
姬白桃毫不犹豫地跳上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学长，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刚才你突然消失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
莱茵默默地爬进后座，没有说话，但罗岚注意到她悄悄地抹了抹眼角。
只有伊丽莎白在上车后叹了口气，看向罗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你再晚一秒出来，我就拦不住她们冲回去了。这两个人完全不听劝，非要在那里等你，我差点以为要在那个鬼地方陪葬。”
罗岚朝她点点头，然后重新发动车辆。
“我的事暂时没什么好说的，先照看一下其他人吧。”
车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原本战斗到力竭、最后还要拼命使出火魔法加速的张伟，此刻已经直接靠在车门上睡过去了，呼吸均匀但脸色苍白。
仅剩赵公瑾还保持着意识，但他的状态也不太好，浑身是伤，嘴角还挂着血迹。
其他对魔科的人员也都失去了意识，东倒西歪地躺在车厢里。
秋璃从车顶上跳下来，莱茵挨个检查了伤员的情况，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还好，都没有致命的危险，简单包扎一下就能撑到回城市里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但……到头来，只救了一个吗？”
罗岚这才注意到，除了原本的对魔科人员之外，车上只多出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昏迷不醒。
“能救一个已经是万幸了……”
赵公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和庆幸。
“如果没有耀黑魔法少女他们，恐怕只会是全军覆没……”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车内陷入了沉默。
罗岚驾驶着武装车，在荒野中疾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被拉进噩梦空间之后，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公瑾苦笑一声：“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你消失后没多久，突然冒出了一大堆A级恶魔。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群结队地出现。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只能边打边撤。”
姬白桃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学长消失后，我们就守在学长消失的周围，想等你出来。但那些恶魔实在太多了，我们来不及支援其他人……华法他们被冲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上。”
“秋璃一直在尝试从外围突破噩梦空间。”莱茵补充道，“她说她能感觉到你还活着，所以一直没有放弃。”
罗岚看向秋璃。
秋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要是出来再晚一点，恐怕我们也会有危险。”姬白桃的声音变得轻柔，“还好学长平安无事……我真的很担心你。”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一行人回到了城市内。
罗岚驾驶着武装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完全无视交通规则，一路超车、闯红灯、逆行，把后座的赵公瑾吓得脸色发白。
“你……你慢点啊！这里是城市！不是赛道！”
“放心，我技术好。”
罗岚一边说着，一边又超过了三辆车。
姬白桃则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学长开车好帅啊！”
“……你们两个都有病吧。”
赵公瑾已经放弃挣扎了。
好在城市里的道路比废墟中平坦得多，罗岚虽然开得野蛮，但至少没有撞到人或者翻车。
很快，武装车就抵达了对魔科在城里的临时据点。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大楼，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办公楼，但内部配置齐全，包括专属医疗部门。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疗人员就冲了上来。
伤员被迅速转移到担架上，送往医疗部门进行救治。
赵公瑾的伤势也不算太重，简单包扎之后就能行动了。
那个被救出来的侦察队成员情况比较严重，但也没有生命危险。
“还好，都活着。”
莱茵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其他听说了情况的对魔科成员也蜂拥而来。
他们围在武装车周围，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我听说你们进了那个巢穴？里面什么情况？”
“侦察队的人呢？救出来了吗？”
“那些恶魔有多少？真的像报告里说的那么多吗？”
当他们得知了巢穴内的真实情况后，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居然还有这种事！那么多A级恶魔聚集在一起？”
“他妈的，恶魔居然如此猖狂！是不是给他们脸给多了？”
“这是在挑衅我们吧？既然他们敢聚集起来，那正好让我们一网打尽！”
人们义愤填膺，纷纷请求出战。
有几个年轻的对魔科成员甚至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罗岚和其他魔法少女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姬白桃最享受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她挤到人群中央，自豪地讲述着一行人的亲身冒险经历——如何进入巢穴，如何与恶魔周旋，如何拼死奋斗，最终成功救出人质并逃出生天。
当然，在她的叙述中，某些细节被“适当”地夸大了。
莱茵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搐，但没有拆穿她。
伊丽莎白则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完全不参与这场“英雄事迹宣讲会”。
秋璃安静地站在罗岚身边，一言不发。
尽管大伙的战意都很高涨，但还是得等待上面的指令。
关于那个巢穴，罗岚其实并不是很担心。
得益于血魔事件后的提前部署和安排，各地对魔科的支援力量已经陆续到位。
对于巢穴的剿灭战已经在有条不紊地稳步进行中，只要其他对魔科不是一群掉链子的家伙，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
罗岚对于那个地方，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忌惮。
不是因为恶魔。
而是因为那个准确模拟未来画面的场景。
那座陷落的城市，那些破碎的高楼，那片笼罩在紫色星光下的废墟……
和禾博士给他看过的“未来预测”画面，一模一样。
每一栋建筑倒塌的形状，每一块瓦砾散落的位置，都与他记忆中的画面完美吻合。
这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就在罗岚沉思的时候，现场的氛围突然降温了一些。
似乎是管事的人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气质威严，一看就是上位者。
他身后跟着几个助手，正在听取汇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让他走到了罗岚面前。
“耀黑骑士。”
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我们已经得知事情的经过了。你和你的团队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们，恐怕会有更多的人牺牲。接下来的战斗，我们也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协助——”
“有什么事直接通过禾博士命令我就好。”
罗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调查和笔录什么的，也请往后延一延。我现在有点事。”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这样拒绝。
他的助手们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觉得罗岚太不给面子了。
但罗岚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朝众人招了招手，转身就走。
赵公瑾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你要去哪？”
“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
罗岚头也不回地回答。
赵公瑾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其他魔法少女都没有阻拦罗岚的意思，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中年男人看着罗岚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算了。”
中年男人摆摆手，其他人都回到建筑内部。
罗岚离开据点，朝基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秋璃。
“你怎么跟来了？”
“担心你。”
秋璃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罗岚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回到了基地。
穿过图书馆的入口，来到下方的研究室。
禾博士正坐在一堆屏幕前，研究着魔法少女们传来的画面。
那些画面来自她们战斗时佩戴的记录设备，完整地记录了巢穴内部的情况。
“禾博士。”
罗岚开口叫道。
禾博士转过身，看到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我听说你被拉进噩梦空间了，还以为要去收尸呢。”
“您老还真是关心我啊。”
罗岚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看向秋璃。
“秋璃，你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不少魔力，让医生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秋璃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留下罗岚和禾博士单独相处。
等秋璃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禾博士才开口说道：“那个地方……你也注意到了吧？”
罗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啊，像是童年阴影一般，印象深刻。那些画面，和您之前给我看的‘未来预测’一模一样。每一栋建筑，每一块砖瓦，都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嗯，看来你和安洁到底是——”
“其他的问题都先放一边吧。”
罗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能预测未来的机器，到底是什么玩意？”
在罗岚原本的设想里，所谓的‘预言未来’不过是个预先输入数据就能生成相关视频的大模型而已。这种技术哪怕是在我转世前的世界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AI根据现有信息进行推演和模拟。
但现在看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那些建筑倒塌的形状，一砖一瓦的位置，都和罗岚在巢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个机器显示的，是货真价实能‘看到’的未来。
且不说魔力能不能做到这种事……
单就‘预言未来的画面’这件事本身，就是违反因果律的。这是一个逻辑悖论。这样的事物，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告诉我，那个机器到底是什么。”
禾博士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那个是‘录像机’所记录下的画面。”
罗岚愣了一下。
“我没听错吧？什么机？”
“录像机。”
禾博士重复了一遍，看着罗岚困惑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这算是研究‘根源’的副产品吧。”
“……根源又是什么？”
“伊丽莎白应该告诉过你吧？我真正的研究项目。”禾博士看着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孩子之前照看我的时候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们之间的对话。所以你也没必要装作不知道了。”
“……”
“‘根源’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切魔力的来源，也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禾博士的声音变得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挖掘根源，是我毕生的研究目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挖掘根源是个很随机的事。没有明确的方向，没有固定的方法，完全是碰运气。有时候挖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有时候一铲子下去就能发现新大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了一种可以‘探照’的方式。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在向下挖，接近根源。但后来发现，我们挖到的不是根源，而是……另一个世界。”
禾博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哦，原来不是向下挖，而是在横向挖。我们挖到的，是平行世界，尽管那个挖掘方式的项目最终被推倒了，因为它无法帮助我们接近根源，但它留下了一个观测平行世界的方式。”
听得出来禾博士已经尽可能说得通俗易懂了，但罗岚还是冒出了更多的无穷的疑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原先挖掘根源的机器，改造成了所谓的平行世界观测器，也就是‘录像机’？”
“你理解得挺快的嘛。”
禾博士点点头，似乎对他的领悟力感到满意。
“没错。那些画面不是‘未来’，而是‘可能性’。是在某个平行世界中，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当初我希望你能好好和魔法少女们打好关系，所以精挑细选了一些bad End给你看。让你知道，如果不努力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罗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真是我亲妈啊。”
“效果不是很好吗？”
第190章 时间定格
“那个平行世界发生了什么？”
禾博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就不太清楚了。从锚点提供的信息来看……你似乎迷失在了那个空间里。”
“迷失？”
“对。在那个平行世界中，你进入了某个空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安洁……”
禾博士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罗岚已经能够猜到结果了。
“这样啊……但那只是平行世界而已，不是未来，对吧？”
禾博士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其实很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不肯面对吧。平行世界代表的是‘可能性’，是在某种条件下会发生的事情。既然那个世界发生了，就说明在这个世界，同样有可能发生。”
罗岚没有说话。
禾博士察觉到了罗岚的低落，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平行世界不代表一定会在这个世界发生。但也许，既然我们已经得到了提示，就能做出一些准备，避免那个结局，不是吗？知道可能的危险，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我明白了。”
“既然这样，下次的行动你就不必去了。有安洁在，没什么问题的。你留在后方，反而更安全。”
罗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的确如此。”
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做法。
那个巢穴里的敌人很强，但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威胁安洁的地步。
她是最强的魔法少女，哪怕是面对成群的A级恶魔，也能够轻松应对。
如此一来……
罗岚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有其他录像吗？”
“其他录像？”
“就是其他平行世界的画面。除了您给我看的那些bad End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比如……Good End什么的？”
禾博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关于这点……很遗憾，没有。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首先，这个项目在发现无法接近根源之后就停止了，机器也再没有进行过升级。这导致我们所能观测的‘距离’被固定在了一定范围内，也就是平行世界之间的‘差异程度’。”
禾雅琴顿了顿，“只能观测到‘差异较大’的平行世界。那些和我们世界太过相似的，差别太小，没什么观测意义，也观测不到。”
禾博士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不过，有一条时间线非常奇怪。那条时间线……时间永远都定格在了某个时刻。”
罗岚愣了一下。
“定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个世界的时间停止了。不是暂停，不是减速，而是彻底停止。一切都凝固在那一刻，永远不会再改变。”
禾博士的声音变得低沉。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唯有根源。我们凭借着一些蛛丝马迹，察觉到了根源的存在，顺藤摸瓜找到了这条时间线。也正是因为这条时间线的存在，才让我们开启了整个观测项目。”
“但是……”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困惑。
“最终，我们在这条时间线上断开了线索。它除了时间停止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特别的地方。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可疑的魔力痕迹，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停了。”
罗岚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停在什么时候了？那个世界的时间定格在哪一刻？”
“那个世界还有一个反常的特点——没有锚点。”
禾博士叹了口气。
“正常情况下，我们观测平行世界需要借助‘锚点’。锚点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点，通常是某个特定的地点或者事件。但那个世界，连观测地球的锚点都连接不到。我们只能从星象和天体运动来判断时间的流逝，也不是能判断时间，但误差已经大到没有参考价值了。”
“连地球都观测不到？”
罗岚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时间定格……难道是那个世界的人探索到根源之后，定格了原本的世界？又或者……遭到了根源的反噬？”
他抬起头，看向禾博士。
“或许这是一个警告，警告我们不该探索根源。”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
禾博士点点头，表情复杂。
“但最后，还是让计划如期推进了。对于那个世界，我们的初步判断是……被根源抹杀。”
罗岚陷入了沉思。
禾博士看着他，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
“罗岚？你想到了什么吗？”
“嘛，倒也没什么……”
罗岚挠了挠头，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只是在异世界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关于‘时间之神’的传说。据说在很久以前，曾经存在一位掌管时间的神明。他死了之后，时间就无法再被改写了。而且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也能做到定格时间什么的吧。”
禾博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时间之神？还有其他线索吗？这感觉也能成为以后的研究方向。”
“倒也没有多少，毕竟只是个传说。”
罗岚摇摇头。
“我在异世界的时候听人提起过几次，但具体的内容都很模糊。什么‘时间之神陨落后世界失去了改写的可能’，什么‘只有神才能触碰因果’之类的。听起来像是宗教故事，不一定有参考价值。”
“即使是传说，也可能蕴含着某些真实的信息。”禾博士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好，有时间再说吧。”
说到时间，罗岚不由得想到了星遥。
那个自称外星人的小女孩，似乎和“时间”有着密切的关系。
“对了，星遥怎么样了？”
“星遥啊……”
禾博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孩子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外星人，这点已经证实了。她体内的生理结构和地球人完全不同，而且还携带着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技术。”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她有点不太配合实验。尤其是那个修改时间的球，她绝对禁止转交到其他人手上。要是能让她放手让我好好研究就好了……对了，罗岚，你能不能再劝劝她啊？”
罗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搞得我好像是魅魔一样？勾搭一下就一定会成功，就一定会听我的话？”
“你这么说也没错啊。”禾博士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看你身边那些魔法少女，哪个不是被你‘勾搭’成功的？秋璃、莱茵、姬白桃、伊丽莎白、安洁……你说你不是魅魔谁信啊？”
“……我怀疑您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禾博士摆摆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说正经的，星遥那边我实在没什么好办法。而且她似乎有随时回家的手段，如果我们逼得太紧，她可能直接就跑了。所以只能来软的，慢慢建立信任。你和她的关系似乎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探探她的口风。”
“我尽量吧。”
罗岚确实对那个能修改时间的球有些好奇。
那个东西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绕过机制修改时间的？
不过时间有的是，以后再慢慢筹划吧。
“行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
禾博士挥了挥手，示意罗岚可以离开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好。”
第191章 我很差劲吗
罗岚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基地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有事在忙。
莱茵和姬白桃去参加对魔科的会议了，秋璃在休息室补觉，伊丽莎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今天从禾博士那里得知的内容，他只需要在家里等着就好。
就算自己能帮上忙，也不会影响战局。
有安洁在，那个巢穴的恶魔翻不出什么花样。
“这样就好……”
罗岚这样安慰自己，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已经得到的线索像零散的珍珠，散落在他的脑海中。
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却缺少一根真正能把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真的是缺一根线吗？
还是说……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
“安洁……”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岚站起身，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安洁。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将将！”
她高举双手，做出一个胜利的姿势。
“你可爱的青梅竹马完美归来！快来迎接我吧！”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罗岚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啊，欢迎回来。”
安洁本来还在得意地等待夸奖，但看到罗岚的表情，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嗯？罗岚，你哪里不舒服了吗？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见到你，已经不自觉好很多了。”
罗岚轻声说道。
安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然后，她突然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唔……这样会不会更好一点？”
她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带着几分闷闷的鼻音。
“安洁？”
“抱歉……又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了。”
安洁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几分自责。
“明明说过自己会保护你的，却一次又一次因为一些琐事差点错过你……今天听说你被拉进噩梦空间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如果不是秋璃她们在场，如果不是你自己想办法逃出来了，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罗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有那么严重，有其他魔法少女在，也很安全的。而且你不是有会议要开吗？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安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的危机给我涨了个教训。再也不能因为一些有的没的破事，而错过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了。什么会议，什么任务，都没有你重要。”
“这次可说不上是什么小事吧……那可是关系到整个城市安全的恶魔巢穴。”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安洁笑了笑，松开了拥抱。
她嗅了嗅鼻子，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你在做饭吗？好香啊！”
“啊，对。你还没吃吧？一起来吃吧。”
“那就有劳罗大厨了！”
安洁开心地蹦跳着，跟着他走向厨房。
罗岚重新回到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切着菜。
安洁没有去客厅等着，而是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做饭。
“你在客厅等着就行了，很快就好。”
罗岚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事没事，我干坐着也没事做，不如聊聊天嘛。”
安洁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罗岚忙碌的背影。
“这几天可真是忙死我了，又是开会又是打仗的，害得我都没什么时间好好保养了。你看看我，是不是看起来很糟糕？眼袋都出来了吧？”
罗岚特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洁的脸上确实带着几分疲惫的痕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泽。
但在罗岚看来，这样的她反而多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嗯，有种憔悴的病弱感。”
他如实说道。
“不过没关系，你什么样子都很可爱，我都喜欢。”
安洁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哈哈，真的吗？那我以后变成老太婆，满脸皱纹的时候，你也喜欢吗？”
“喜欢。”
罗岚的回答毫不犹豫。
“唔……那你猜猜，我会喜欢变成老头子的你吗？驼着背、拄着拐杖、牙齿都掉光的那种老头子。”
“……这算什么问题？”
罗岚有些无语。
“猜嘛猜嘛，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听起来好奇怪……”
“知道奇怪你还回答说喜欢老太婆？这不是一样奇怪吗？”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没想那么多。”
罗岚一边切菜一边回答。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你。外表会改变，但本质不会变。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外表。”
安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
“我以前其实打算过，等到了合适的年纪，做一个像禾博士那样的青春手术，永葆青春。如果真的有这种手术……你想做吗？”
罗岚想了想，摇了摇头。
“呃……不是很想。”
“那要是变成血裔呢？”
“更不想了。”
罗岚干脆地回答。
“一方面不想变成吸血的怪物，另一方面……长生不老未必是件好事。”
“哦？为什么这么说？”
安洁来了兴趣，凑近了一些。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长生不老，那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朋友会死，亲人会死，爱人也会死。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活着，永远孤独。这样的生活，真的幸福吗？”
罗岚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安洁。
“而且，正是因为生命有限，人们才会珍惜每一天，才会努力去做想做的事情。如果有无限的时间，反而会变得懈怠，觉得‘反正还有明天’，结果什么都做不成。”
安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我听说古代的一些帝王，活着的时候都很豁达，视死如归。但到了暮年，反而开始一味地寻求长生之法，炼丹修道，无所不用其极。也许人变老之后，想法也会跟着改变？”
“也许吧。但那些自始至终都能看透生死的人，往往才能取得更高的成就，留下更伟大的名声。相比之下，那些沉迷于长生的帝王，最后往往都落得一个可悲的下场。”
“嗯嗯，看来罗岚会是后一种人咯？那种能够坦然面对生死的英雄？”
“想成为吧。”
罗岚笑了笑。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还年轻呢，离死还远着。”
“说得也是！”
安洁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好好活着，活到老，然后一起变成老头子老太婆，手牵着手去散步，多浪漫啊！”
“听起来不错。”
两人相视而笑。
罗岚继续做着饭，安洁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时不时会用肩膀顶一顶罗岚，或者偷偷捏一下他的腰，惹得罗岚频频躲闪。
“你别闹，我在切菜呢，小心切到手。”
“不会不会，你技术那么好怎么可能——”
“哎呀！”
罗岚手一抖，勺子里的汤洒了出来，正好溅到了安洁的衣服上。
“啊——！烫烫烫！”
安洁跳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裙子，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你看你干的好事！我这条裙子可是新买的！”
“抱歉抱歉，谁让你非要捣乱……”
罗岚连忙拿起纸巾帮她擦拭。
“你别碰！越擦越脏了！”
安洁躲开他的手，自己拿起纸巾擦了起来。
“算了算了，反正待会儿要洗澡，脱了扔洗衣机就是了。”
她抬起头，冲罗岚做了个鬼脸。
“不过你要赔我一条新裙子哦！”
“好好好，赔你赔你。”
罗岚无奈地笑了笑。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安洁吃得心满意足，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发出满足的叹息。
“啊——好久没吃到罗岚做的饭了，真的太幸福了。外面那些餐厅的东西根本没法比。”
“那是因为你不挑食，什么都觉得好吃。”
“才不是呢，是你做的确实好吃！”
安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先去洗个澡。”
“好。”
安洁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浴室。
罗岚开始收拾餐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拭干净桌面。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安洁的声音。
“罗岚——”
“怎么了？”
“洗发水好像不在浴室里，能帮我拿一下吗？”
罗岚在柜子里找到洗发水，走到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开了一道缝，安洁探出半个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给。”
罗岚把洗发水递过去。
玻璃门后面，尽管雾气缭绕一片模糊，但还是能隐约看到那曼妙的身材轮廓。
罗岚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你不看着这里，怎么递得进来？”
安洁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罗岚硬着头皮看向她，却发现安洁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来，只用一只手遮挡着关键部位。
水珠从她的肩膀滑落，沿着锁骨的弧线缓缓流淌。
罗岚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洗发水塞进她手里，然后立刻扭过头去。
“拿好了赶紧洗！”
“嘻嘻，罗岚想看吗？”
安洁的声音充满戏谑。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不想看？我们小时候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彼此都看过的呀。”
“那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罗岚面红耳赤。
“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快洗吧，我……我去客厅等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回了客厅。
身后传来安洁咯咯的笑声。
“胆小鬼——”
罗岚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安洁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只裹着一条浴巾，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水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滴。
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锁骨的弧线优美动人。
那条浴巾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但却将她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极具诱惑力。
但是……
罗岚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了她的胸口。
和平时穿衣服时相比，似乎……小了一些？
安洁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立刻抱紧了胸口，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你……你看什么啊！”
罗岚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移开视线。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我去拿吹风机！”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卧室，找出吹风机，然后又逃回客厅。
安洁依然抱着胸口站在那里，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你……你给我吹。”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哦……哦，好。”
罗岚走到她身后，打开吹风机，开始帮她吹头发。
他一缕一缕地捋起她的长发，用热风慢慢吹干。
安洁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还有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然后，安洁突然开口了。
“我……我很差劲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忐忑。
罗岚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那个……”
安洁闭着眼睛，脸红得像火龙果一样。
她显然在问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这里要谨慎回答，但如果犹豫太久，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只好遵循内心，给出了答案：
“一点也不差劲。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安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真的？你不觉得……不觉得我……”
“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
罗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倒不如说，你现在的样子更可爱了。比平时还要可爱。”
安洁的脑子仿佛宕机了一般。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变成了粉红色。
“……”
她就这样沉默着，任由罗岚帮她吹着头发。
但罗岚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第192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头发吹干之后，安洁回房间收拾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她换上了一套睡衣走了出来。
那是一套淡蓝色的丝绸睡衣，款式简约却很精致，衬托出她纤细的身材。
罗岚认出了那套睡衣是禾雅琴的。
“你倒是挺不客气的，直接穿别人的衣服。”
“没关系没关系，禾博士会同意的。”
安洁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禾博士那么疼我，借我一套睡衣她肯定不会介意的。”
“……随你吧。”
罗岚无奈地摇摇头。
安洁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落在了电视柜旁边的游戏主机上。
“来来来，我们来玩一局！”
安洁兴奋地跳起来，打开了游戏机，熟练地选好了游戏。
“你会玩这个？”
“当然会啦，我可是在等你的那些年里，把能玩的游戏都玩遍了。闲着也是闲着嘛。”
两人各自拿起手柄，开始了一场对战游戏。
屏幕上，两个角色激烈地厮杀着。
一开始，罗岚明显占据上风，连续几波攻击打得安洁节节败退。
“诶诶诶，等一下，让让我，让我喘口气——”
安洁手忙脚乱地按着手柄，试图躲避罗岚的攻击。
罗岚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放慢了节奏，丢掉了一波进攻机会。
安洁立刻抓住机会，乘机发动反击，一套连招打得罗岚的角色血量骤降。
“诶嘿！罗岚你也不过如此嘛！”
她得意洋洋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罗岚见状，立刻重整旗鼓，集中精神反击。
“逗逗你的呀。”
“你——”
眼看罗岚的反击越来越猛烈，自己的优势即将被抹平，她用手肘猛地一顶，直接把罗岚的手柄撞飞了出去。
“喂！”
罗岚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角色被对方击杀。
“哼哼，还是拿下了！”
“好好好，你赢了，你厉害。”
罗岚无奈地叹气，把手柄捡了回来。
“再来一局！”
“不来了不来了，跟你这种不讲武德的人玩没意思。”
“切，胆小鬼。”
安洁嘟起嘴，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两人又玩了几局，有输有赢，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客厅。
然而，在某一局的中途，安洁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罗岚……你在发什么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罗岚。
“刚才你明显走神了吧，好几次进攻机会都没抓住。”
罗岚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思。
屏幕上，他的角色正被安洁的角色追着打，血量已经见底了。
“没什么……”
他放下手柄，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我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安洁也放下手柄，侧过身看着他。
“放心不下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我做了个梦。”
罗岚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那个梦里，你在那个巢穴里发生了不测……”
他转过头，看向安洁的眼睛。
“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吗？不让你直接参战，或者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安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担心起来？明明之前我也是出生入死的啊，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我……”
罗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安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她轻轻地把头靠在了罗岚的肩膀上。
“罗岚。”
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她的手掌贴合上罗岚的手背，缓缓地展开，手指与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我呀，也怕死。”
安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但我更怕罗岚死。比起自己的生命，我更害怕失去你。所以我一直一直在变强，不择手段地变强，甚至做了一些让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情。”
她的手指收紧，与罗岚十指紧扣。
“我只希望有一天，能和罗岚一起生活在一个不用担心生命的世界里。没有恶魔，没有战斗，只有我们两个，平平安安地过着普通的日子。等那一天到来之后，我们再……”
她没有说完，但罗岚能感觉到她的意思。
“我知道，这次不同以往。”
安洁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认真。
“全世界的恶魔都集中在这里，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更必须要上。只要这次能彻底摧毁恶魔的巢穴，就能真正地……迎来我梦中的那个世界。”
换做平时，罗岚被安洁这样牵着手，心跳声估计能直接传到耳边。
但此刻，更加令他担忧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保持冷静。
诚如那个平行世界所示，那个巢穴可以是他的葬身之地，也可以是安洁的葬身之地。
如果安洁死了……
即使取得了胜利，自己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没有安洁的世界，即使没有恶魔，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安洁的小拇指轻轻勾起了他的小拇指。
“还记得这个吗？罗岚。”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微笑。
“你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用了一个约定，让你成为了魔法少女的同伴。那个时候，你还一脸懵逼的样子，特别可爱。”
罗岚当然记得。
安洁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就这样把他拉进了魔法少女的世界。
“这次，就由我来许下约定吧。”
安洁的声音变得郑重。
“我，安洁，向罗岚约定——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我都会平安地回到你身边。”
她的小拇指紧紧勾着罗岚的小拇指，眼神坚定而温柔。
往事一闪而过。
仿佛就像在昨天，他们还是两个一起玩耍的孩子，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里跑来跑去。
回首一看，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异世界、魔法少女、魔族、恶魔……
而她，一直在等着他。
罗岚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下定了决心。
“不。”
他的声音坚定。
“这次，就让我和你一同去见证那个未来吧。我们一起战斗，一起面对那个巢穴，一起活着回来。”
安洁的眼睛微微睁大。
“罗岚……”
“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罗岚的小拇指也用力勾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洁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她还是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的大拇指彼此相顶，完成了约定的仪式。
然后，安洁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这次……再多加一步契约吧。”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丝羞涩。
罗岚还没反应过来，安洁的嘴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
淡淡的清香。
还有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为这个画面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游戏机还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GAmE oVER”的字样，但两人都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又带着几分笨拙。
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次。
良久之后，安洁才不舍地分开。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条泪痕。
“约定好了哦。”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哽咽。
“啊，约定好了。”
罗岚轻声回应，然后注意到了她脸上的泪水。
“但是……你为什么哭了？”
安洁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笨蛋，当然是幸福的眼泪啊。”
她破涕为笑，泪水和笑容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心疼。
“我们总算是在一起了……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一直在等你。等你想起我，等你穿越回来，等你……接受我的感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我……我爱你，罗岚。”
罗岚看着安洁的哭颜，自己的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
他想起了她一直以来的付出。
在他离开异世界后，她一个人在这边等待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她一边等待，一边变强，一边守护着这个世界。
只为了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
这份感情，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一直想对安洁坦白自己的感情，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两人终于正式确认了彼此的爱恋。
“我也……”
罗岚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爱你，安洁。”
安洁听到这句话，泪水流得更凶了。
但她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两人相拥在一起，沐浴在月光之中。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那一夜，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聊小时候的事情，聊异世界的经历，聊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月亮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他们才终于睡去。
相拥而眠。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落在两人的脸上。
罗岚先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洁，她还在熟睡，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去准备早餐。
等安洁醒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食物。
“早安，睡美人。”
“早安……嗯，好香。”
安洁揉着眼睛走过来，看到满桌的早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人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前往对魔科基地。
就在这时，罗岚的手机响了。
是禾博士打来的。
“喂？”
“到头来你还是要去啊。”
禾博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嗯，我和安洁约定好了。”
罗岚看了一眼身边的安洁，两人相视一笑。
“年轻人啊……”
禾博士叹了口气，但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不过我觉得也不用太过担心，说到底只是平行世界而已。”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罗岚和安洁一起出发，前往对魔科基地。
基地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来自各地的对魔科成员齐聚一堂，气氛严肃而紧张。
这是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战斗，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会议室里，座位按照阵营和队伍排列。
魔法少女组坐在第一排的最前面，那是最重要的位置。
姬白桃看见罗岚走进来，兴奋地挥了挥手。
“学长！这里这里！”
罗岚也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会议还没有开始，暂时不着急入座。
罗岚趁着这个空档，观察了一下各地来的对魔科成员。
他们的服装和装备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
有穿着西式战斗服的，有穿着传统武装的，还有一些穿着罗岚完全认不出来的奇装异服。
“安洁，那边那群人是什么来头？”
罗岚小声问道，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类似和服的服装，身上佩戴着各种护符和铃铛，看起来和其他对魔科完全不一样。
“哦，那是R国的阴阳师。”
安洁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
“据说他们能够驭使恶魔，甚至和恶魔一样也能使用噩梦空间的能力。是非常特殊的一支队伍，平时很少参与国际行动，这次能请到他们来，说明上面真的很重视这次的任务。”
“驭使恶魔？”
罗岚有些惊讶。
“这不是和敌人合作吗？”
“具体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用某种契约把恶魔束缚住，让它们为自己服务。反正他们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和恶魔打交道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安洁的目光落在阴阳师队伍中的一个人身上。
“你看那个红头发的，据说是他们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够同时驭使两只b级恶魔了。在R国的对魔科里，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罗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头火红的头发格外显眼。
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神冷漠，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罗岚评价道。
“天才嘛，多少都有点怪脾气。”
第193章 最终决战
罗岚继续观察着会议室里的各路人马。
除了R国的阴阳师之外，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队伍。
“那边那群是A国的吧？”
他指了指另一个角落里的一群人。
那群人的装扮五花八门，有的身披各种奇形怪状的装甲，有的身上长着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异肢，还有的浑身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和周围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嗯，A国的超能力者部队。”
安洁点点头，压低声音解释道。
“他们自诩为‘超能力者’，不太喜欢被叫做对魔科。据说每个人都特化了某种特定的魔力，战斗方式各有各的古怪。好处是他们的个人实力都很强，坏处是……性格也都各有各的古怪，战斗的时候完全自成一派，很难和其他人配合。”
“听起来像是一群独狼。”
“差不多吧。不过他们确实有独狼的资本，据说其中最强的几个，单打独斗的话不比A级恶魔差。”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队人走了进来。
这一队人的出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们穿着传统的魔法师服饰——长袍、斗篷、法杖，和故事书里描写的魔法师一模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气质沉稳而威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居然还真有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师？”
罗岚有些惊讶。
“c国的魔法师团队。”
安洁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是历史最悠久的魔法团队，货真价实的老资历，据说传承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同时，他们也是平均实力最强的对魔科团队，每一个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天才。”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紫袍男子身上。
“走在最前方的那位，就是他们的首席魔法师——鲁杰罗。他的魔力……不在我之下。”
“不在你之下？”
罗岚有些意外。
安洁可是最强的魔法少女，能和她相提并论的人，在整个人类阵营中屈指可数。
“因为实力相近，其实我和他从来没有被安排在一起行动过。”安洁继续说道，“上面的人觉得，把两个顶级战力放在一起是浪费资源，不如分开来各自镇守一方。所以虽然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我从来没有和他正面交流过。”
“这么说来……他可能比你还强？”
安洁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耸了耸肩。
“也许吧。没有真正交过手，谁也说不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那个紫袍男子鲁杰罗突然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安洁这边。
然后，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好像过来了，听见我们偷偷议论了？”
罗岚小声提醒道。
安洁的表情微微一变，但没有说话。
鲁杰罗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身高和罗岚差不多，那双散发着蓝光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银白魔法少女吧。”
他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很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能在这种场合见面，实在是荣幸。”
说着，他伸出了右手。
然而，安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那只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罗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了鲁杰罗的手。
“不好意思啊，她有点怕生，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我替她向您问好。”
鲁杰罗的眼睛蓝光一闪，看向罗岚。
那目光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让罗岚感到一阵不自在。
“没关系，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鲁杰罗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你……你就是罗岚吧？”
“啊？”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个人见过面，更没有自我介绍过。
鲁杰罗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鲁杰罗前辈！这边这边，副队长找你呢！”
是魔法师团队里的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扎着双马尾，正朝这边招手。
鲁杰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罗岚。
“以后再聊吧，这里不太方便。”
说完，他朝罗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罗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什么意思？听他的口气，似乎一开始就是冲着罗岚来的。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大概是那双眼睛的原因吧。”
安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据说他的眼睛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具体能看见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总之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是通过那双眼睛，他提前了解了你的信息。”
“真方便啊，我都还没自我介绍呢，直接就被开盒了。”
罗岚有些无语。
“习惯就好。在对魔科的圈子里，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都不奇怪。”
安洁说着，目光又转向了会议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几个穿着魔法少女服的少女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她们时不时指着房间里的某个人，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学校里那群下课就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关系好得不得了。
“那队就是模仿你们的魔法少女吧？”
罗岚问道。
“嗯。”
安洁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
其他国家看到魔法少女的战斗模式效果不错，就开始效仿。不过她们和罗岚他们不太一样，基本上都是选拔有魔法天赋的普通女孩，没有经过太特殊的筛选。
禾博士选人的标准比较特殊，精挑细选的都是一些……异于常人的。不管是经历还是性格，都和普通人有很大的差别。相比之下，那边那群就像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
罗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不管是莱茵、姬白桃、秋璃还是伊丽莎白，每一个都有着不平凡的过去和复杂的内心。
而那边那群魔法少女，看起来就像是在郊游一样轻松愉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对魔科队伍陆续到场。
有穿着中世纪铠甲的骑士团，有披着兽皮涂抹发光符文的战士，还有一些罗岚完全说不出名字的奇装异服。
每一支队伍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和气质，仿佛是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世界汇聚而来。
“这阵容……还真是壮观。”
罗岚感叹道。
“全世界的对魔科力量，大概都集中在这里了吧。”
“差不多吧。”
安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的任务太重要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如果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对安洁说道：
“安洁小姐，请您到后台准备一下，待会儿的会议需要您发言。”
“好的。”
安洁点点头，然后转向罗岚。
“我先过去了，你在这里等着，会议应该很快就开始。”
“嗯，去吧。”
安洁离开后，罗岚只能凭借印象继续观察着会议室里的各路人马。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灯光微微暗了下来。
前方的大屏幕亮起，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
是昨天在据点遇到的那个上位者。
“各位，欢迎来到此次作战会议。”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议室。
“首先，我代表总指挥部，向在场的每一位表示衷心的感谢。你们都是人类的英雄，是守护这个世界的中流砥柱。能够在这种危急时刻齐聚一堂，是我们的荣幸，也是人类的幸运。”
一番客套话之后，会议正式进入正题。
几个研究人员走上讲台，开始介绍此次行动的危险程度。
“根据上次战斗带回的录像和幸存人员的叙述，我们对巢穴内部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示意图，标注着各种数据和分析。
“巢穴内部，至少有十只以上的A级恶魔。”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十只以上的A级恶魔……
这是什么概念？
平时，一支精锐的对魔科队伍，对上一只A级恶魔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现在，一下子出现了十只以上？
“更糟糕的是，A级恶魔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研究人员继续说道，表情凝重。
“除此之外，还有数量压倒性的b级和c级恶魔。根据我们的估算，总数可能超过五千只。”
五千只。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很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我们在巢穴内部和它们正面交锋，情况会非常不利。”
研究人员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
“一旦某支队伍被两三只A级恶魔同时针对，就会被迅速击溃。而一旦有队伍被击溃，腾出手的A级恶魔就会去支援其他战场，形成滚雪球效应。到那时，整个战局都会一边倒。”
“可以说，在巢穴内部作战，是最不利的选择。”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很多队伍开始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
“因此，总指挥部决定——”
研究人员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不主动进攻巢穴，而是选择在主场应战。”
“主场？”
有人小声问道。
“没错。这座城市，在重建的时候就已经按照要塞的方向进行改造了。城墙、防御工事、魔力屏障……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可能的恶魔入侵而准备的。”
屏幕上切换成了城市的俯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防御设施的位置。
“从今天起，我们会逐渐疏散城市内的居民。正好因为之前血裔事件的缘故，大部分居民都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接受治疗，所以疏散工作不会太困难。”
“如果恶魔提前进攻，来不及撤离的居民会被安排到防空洞和地下基地内避难。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每一个平民的安全。”
介绍完基本情况后，研究人员退下讲台。
接下来上台的，是鲁杰罗。
他走到讲台中央，那双散发着蓝光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全场。
“各位，接下来由我来介绍具体的作战计划。”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理论上讲，最好的情况是——由我和银白魔法少女两个人面对所有的A级恶魔，其他人负责清理低级恶魔。”
“但敌人也不是傻子，它们不会让我们轻松地集中火力。”
鲁杰罗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战术图。
“因此，我们将整个防御区域分为甲区和乙区。两个区域内都会部署不同的队伍，形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当恶魔进攻时，各队伍按照预定的方案迎敌。能打得过的，就地消灭；打不过的，根据指挥中心的指令发送请求。届时，我或者银白魔法少女会赶去支援，或者让该队伍向负责人所在的位置撤退。”
罗岚听着鲁杰罗的解释，看来鲁杰罗和安洁实力相当并不是虚名，否则不会把他们两个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两个区域的队伍战力分配也会相对平均，确保不会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鲁杰罗继续说道。
“至于各队伍具体被分配到哪个区域，以及两个区域的负责人是谁，暂时不予公布。”
“如果敌人集中力量进攻某一个区域，我们也有相应的预案。总之，请各位相信指挥部的安排，各司其职，共同迎敌。”
鲁杰罗的介绍结束后，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很多队伍都面露担忧之色。
A级恶魔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平时遇到一只都要拼尽全力，现在一下子要面对十几只……
这种压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主持人重新走上讲台，脸上带着振奋的神色。
“根据我们救出的人质的口述，这场战斗……很有可能是人类与恶魔的最终之战。”
“最终之战？”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请大家安静，听我解释。”
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被俘的侦察队员虽然遭受了一些折磨，但主要是精神层面的洗脑，身体上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更重要的是，他们清楚地记得在巢穴内部看到的一些东西。”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手绘的示意图。
“在巢穴的最深处，有一个连接世界各个角落的……黑洞网络。”
“黑洞网络？”
“没错。数十个黑洞，遍布世界各地，全部汇聚到这一个巢穴里。”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恶魔——这种从人类有史以来就伴随着我们的生物，近百年来数量和实力都在不断增长。我们原本以为，这是因为人口扩张导致负面情绪增多的缘故。”
“但现在看来，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
“全世界的负面魔力，都通过那些黑洞，汇聚到了这一个地方。换句话说，这个巢穴就是全世界恶魔的总源头。”
“只要摧毁这个巢穴，切断那些黑洞的连接……”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
“全世界的恶魔，都将失去力量的来源。”
“这将是人类与恶魔的最终决战。”
“只要我们胜利，恶魔的威胁将永远成为历史！”
第194章 过去现在未来
“这将是人类与恶魔的最终决战！”
“只要我们胜利，恶魔的威胁将永远成为历史！”
主持人的声音激昂澎湃，仿佛要把整个会议室的天花板都掀翻。
然而，台下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
没有人振臂高呼，没有人热血沸腾。
在场的都是见惯生死的老兵，这种鸡血式的口号对他们来说已经听得太多了。
什么“最终决战”，什么“永远成为历史”……
每次大战之前，上面的人都会说类似的话。
但真正上了战场之后，才会明白那些慷慨激昂的词句有多么苍白无力。
众人也只好会意地鼓了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气氛有些微妙。
罗岚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人的表情，心中暗想：
比起“最终之战”的豪言壮语，大家更关心的大概是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吧。
毕竟，再伟大的胜利，对于死去的人来说也毫无意义。
会议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各个队伍开始陆续离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什么。
有的在讨论战术，有的在交换情报，还有的干脆在抱怨伙食太差。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物资。
“每人一部专属手机，请收下。”
罗岚接过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手机的做工相当优良，外壳是某种特殊的合金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估计防摔防水都不在话下。
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罗岚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只安装了两个app——一个是地图，一个是联系软件。
地图上显示着整个城市的俯瞰图，各个队伍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实时更新。
如果有恶魔出没，相应的区域就会变成红色警报。
“这是什么鬼……”
罗岚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功能。
“学长，你在嘀咕什么呢？”
姬白桃凑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部同样的手机。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手机功能太少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战场上谁有空玩手机啊。而且听说这手机有防干扰功能，就算在恶魔的噩梦空间里也能保持通讯，是特制的哦。”
“是吗……那倒还算有点用处。”
罗岚把手机收进口袋，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对了学长，安洁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作为区域负责人，要参加更多的部署会议，估计还得忙一阵子。”
“这样啊……那学长一个人多无聊，要不要我陪你逛逛？这个基地还挺大的，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呢！”
“不用了，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罗岚婉拒了姬白桃的好意。
他确实有些疲惫，昨晚和安洁聊了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
“好吧……那学长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就要进入战备状态了，可不能累坏了身体哦。”
姬白桃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罗岚找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准备小憩一会儿。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鲁杰罗。
那个身穿紫袍的首席魔法师，那双散发着蓝光的眼睛此刻正盯着罗岚。
“鲁杰罗先生？”
罗岚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来。
“您找我有事吗？”
他的态度毕恭毕敬，毕竟对方是c国魔法师团队的首席，地位和安洁相当，不是他一个“魔法少女的成员”能够怠慢的。
鲁杰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了看门外。
走廊里还有几个其他对魔科的成员在闲逛，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麻烦各位，能否暂时离开一下？”
鲁杰罗的语气很客气，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识趣地离开了。
等到走廊里彻底没人之后，鲁杰罗走进休息室，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从他指尖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房间外的杂音瞬间消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不必如此拘束，异界的勇者哟。”
鲁杰罗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和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威严判若两人。
罗岚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这双眼睛，果然能看到很多东西。
既然对方已经亮明了底牌，罗岚索性也卸下了伪装。
“你还知道多少？”
他直接问道，语气不再客套。
“不太多。”
鲁杰罗走到窗边，背对着罗岚。
“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东西，但并不是全知全能。就像……一条小鱼从我面前游过，我能看见它来自远处的雪山，但我看不见那座雪山的全貌。仅此而已。”
“这样啊。”
罗岚点点头，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找我有何贵干？”
鲁杰罗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岚。
“正如你所知道的，此次战斗事关重大。全人类的命运都悬于一线，容不得半点差池。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请你不要再隐藏实力。”
罗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唉，我还以为你的眼神有多好呢。你难道看不到，我现在根本没有魔力吗？”
“什么？”
鲁杰罗的眼睛猛地瞪大，蓝光闪烁得更加剧烈。
他似乎在用那双特殊的眼睛重新审视罗岚。
“我所看到的……咦？”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恐惧？
鲁杰罗突然沉默下来，从袍子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我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罗岚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鲁杰罗才再次开口。
“那她到底……是谁？”
“她？”
罗岚皱起眉头。
“能不能停止谜语环节，直接说清楚？”
“安洁。”
鲁杰罗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
“那个女孩……我无法看见她的过去与未来。她的存在就像一团浓雾，我的眼睛完全无法穿透。而且她似乎也很反感那些能看到她过去的人，这大概就是她不待见我的原因吧。”
罗岚想起刚才安洁无视鲁杰罗握手的场景，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个原因。
安洁的过去，确实有很多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有人能轻易看穿那些秘密，她当然会本能地排斥。
“那我呢？”
罗岚问道。
“你说你能看到我是异界的勇者，那你还看到了什么？”
鲁杰罗沉默了一瞬。
“我似乎……无法看见现在的你。”
“无法看见？”
“对。你的过去，我能看到一部分——一个手持圣剑的勇者，在异世界战斗的身影。但现在的你，就像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一样，我完全看不清。”
“那未来的我呢？”
鲁杰罗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未来什么的先放一边……但为什么……唔，呃唔……”
他突然弯下腰，捂住嘴，冲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呕吐了起来。
“咳咳……抱歉，请容许我闭上眼睛。”
鲁杰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强迫自己闭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我知道的话还问你？”
罗岚有些无奈。
鲁杰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个……呃，原本我看到的只有一个持剑的勇者，那是你过去的影像，很清晰，很明亮。但是在那个影像的后面……有一层黑色的……一个……”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大概是一个看不见边界的瞳孔吧。”
“瞳孔？”
罗岚皱起眉头。
“这是猜测吗？”
“对，只能是猜测。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片无法被观测的……无边的黑洞。我的眼睛看向它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就像是凝视深渊，而深渊也在凝视着我。”
鲁杰罗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种感觉，比任何恶魔都要可怕。”
罗岚陷入了沉思。
无边的瞳孔……黑洞……深渊……
这些描述，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
鲁杰罗再次问道。
“就算你这么说……”
罗岚摇摇头。
“我也只能认为，那是某种看不清的未来导致的吧。也许是某种可能性，某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鲁杰罗沉默了片刻。
“也只能暂时判定你现在没有威胁了，既然你还是正常的人类，那说明它还在沉睡。”
他睁开眼睛，蓝光已经暗淡了许多。
“看起来你只是现在没有魔力而已，但如果……”
——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
魔法少女们正聚在休息区里，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安洁姐还在开会吗？怎么这么久？”
姬白桃抱着一个抱枕，无聊地翻来覆去。
“区域负责人的会议，要讨论的事情很多。”
莱茵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战术资料，一边看一边回答。
“作战计划、物资分配、人员调度……每一项都要仔细敲定，马虎不得。”
“好麻烦啊……我最讨厌开会了，又臭又长，还不如直接打架来得痛快。”
“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莱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战斗不是逞凶斗狠，而是需要策略和配合的。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冲动，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姬白桃撇撇嘴，显然不太服气。
秋璃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养神。
她刚才消耗了不少体力，需要抓紧时间恢复。
伊丽莎白则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道黑色的裂隙，若有所思。
“伊丽莎白，你在想什么？”
莱茵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只是在担心一些事情。”
伊丽莎白没有转身，语气有些低沉。
“这次战斗，规模太大了。各国的对魔科都聚集在这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如果在战斗中……我的身份被发现了……”
她没有说完，但莱茵明白她的意思。
“不用太担心。”
莱茵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她身边。
“只要你不主动使用血裔的能力，应该不会被发现。而且，罗岚也会帮你掩护的。”
“罗岚……”
伊丽莎白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现在也不容易，自己的魔力都没恢复，还要操心我的事情……”
“这有什么？”
姬白桃从沙发上跳起来，凑了过来。
“学长可是我们的大管家，照顾我们是应该的啊！而且他那么厉害，就算没有魔力也能想出各种办法。你看上次在巢穴里，他不是凭借自己的智慧从噩梦空间逃出来了吗？”
“那是因为他运气好……”
“才不是运气呢！是实力！”
姬白桃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学长可是异世界的勇者，打败过魔王的男人！区区恶魔算什么？”
“你声音小点……”
莱茵连忙捂住她的嘴。
“这里人多嘴杂，罗岚的身份不能随便说。”
“唔唔唔……”
姬白桃挣扎了几下，莱茵才松开手。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小声点就是了。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次战斗没什么好担心的。有安洁姐和那个鲁杰罗在，A级恶魔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希望如此吧……”
伊丽莎白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魔法少女组的休息区吗？”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魔法少女服的女孩。
是其他国家的模仿魔法少女队。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E国魔法少女队的队长，艾琳娜。听说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原版’魔法少女，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她的语气热情而真诚，没有任何敌意。
“哦哦，欢迎欢迎！”
姬白桃第一个跳起来迎接。
“我是姬白桃，这位是莱茵，那边闭眼睛的是秋璃，站在窗边的是伊丽莎白。还有一个安洁姐在开会，不在这里。”
“久仰大名。”
艾琳娜微微鞠躬。
“你们在对魔科的圈子里可是大名鼎鼎的，尤其是银白魔法少女，据说是全世界最强的魔法少女。能和你们并肩作战，我们感到非常荣幸。”
“哈哈，过奖过奖。”
姬白桃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其实我们也没那么厉害啦，都是团队合作的功劳。”
莱茵走过来，朝艾琳娜点点头。
“你们是E国的魔法少女队？我听说过你们，战绩也很出色。”
“比不上你们。”
艾琳娜笑着摆摆手。
“我们只是普通的魔法少女，论单体实力差你们太多了。不过人多力量大嘛，凑在一起也能发挥点作用。”
她身后的几个女孩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崇拜的神色。
“说起来，你们的队伍里好像有个男生？”
艾琳娜好奇地问道。
“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过，好像是和银白魔法少女一起的？”
“哦，你说学长啊。”
姬白桃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我们的……呃，怎么说呢，大管家？辅助人员？精神支柱？反正就是很重要的人啦！”
“男生当魔法少女的辅助？这倒是很少见。”
艾琳娜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不会用魔法吗？”
“这个嘛……”
姬白桃正要回答，莱茵轻轻拉了她一下。
“他有他的特殊之处，不方便多说。”
莱茵微笑着打了个圆场。
“总之，他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同伴。”
“这样啊……”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那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先走了。如果战斗中有机会合作，还请多多关照。”
“好的，回见。”
E国魔法少女队离开后，姬白桃才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以后注意点。”
莱茵叹了口气。
“罗岚的身份很敏感，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
“我知道啦……”
第195章 罗岚的未来
就在这时，秋璃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几人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红发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是R国阴阳师队伍里的那个天才。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们好啊，传说中的魔法少女们。”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叫焰，是R国阴阳师队伍的成员。刚才在会议室里见过了，不过没来得及打招呼，现在补上。”
“你有什么事？”
秋璃的语气冷淡。
“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逛逛。”
焰走进休息区，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听说你们队伍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人，就是那个没有魔力的男生。他人呢？”
“你找学长干什么？”
姬白桃警惕地问道。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他。”
焰笑了笑。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能够在魔法少女队伍里待这么久，还能活着从恶魔巢穴里出来，肯定有过人之处吧？”
“那是当然的！”
姬白桃挺起胸膛。
“学长可厉害了，才不是什么普通人！”
“哦？”
焰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我更想见见他了。”
“他在休息，不方便打扰。”
莱茵站起身，挡在姬白桃前面。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等明天再说。”
焰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行吧，那就明天。”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
“对了，有一件事提醒你们一下。”
他回头看向众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战斗，恐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个巢穴里的东西……不只是恶魔。”
“什么意思？”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
“字面意思。”
焰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我的式神告诉我，那里面有比A级恶魔更可怕的存在。你们最好小心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魔法少女们。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姬白桃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比A级恶魔更可怕的存在……难道还有S级恶魔？”
“不知道。”
莱茵的表情变得凝重。
“比A级恶魔更可怕的存在……难道还有S级恶魔？”
姬白桃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说起来，S级恶魔我们也不是没见过……”
秋璃淡淡地应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
当初那个撒旦——巴尔，可把她们折腾得够呛。
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罗岚最后关头爆发出那股神秘的力量，她们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
“撒旦啊……”
莱茵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那次确实太凶险了。如果这次的敌人也是那种级别的话……”
“别自己吓自己了。”
伊丽莎白打断了她的话。
“那个阴阳师说的话未必可信，也许只是想给我们心理压力。各国对魔科之间可没有那么团结，互相使绊子的事情多了去了。”
“也是……”
姬白桃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散。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门再次被推开。
安洁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有些疲惫，显然刚从漫长的会议中脱身。
“都在这儿干嘛呢？休息习惯了？”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该回基地好好练习做准备了，大战在即，可不能懈怠。明天开始就是战备状态，今天是最后的训练机会。”
“安洁姐！”
姬白桃跳起来迎接。
“你终于开完会了！那个会到底开了多久啊，我都等得花都谢了。”
“别夸张，才几个小时而已。”
安洁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确实挺累的，那帮人婆婆妈妈的，一个战术方案能讨论半天。”
“安洁姐，罗岚学长呢？”
莱茵问道。
“他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安洁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确实没有看到罗岚的身影。
“他没在这里？”
“哥哥被那个大魔法师叫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秋璃开口说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大魔法师？”
安洁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说的是鲁杰罗？”
“嗯，就是那个穿紫袍的，眼睛会发蓝光的那个。会议结束后没多久，他就单独把哥哥叫走了，说有事要谈。”
安洁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知道鲁杰罗那双眼睛的能力——能够看见别人的过去和未来。
如果他对罗岚使用了那种能力……
“知道了，我去看看。”
安洁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安洁姐，要我们一起去吗？”
姬白桃在身后喊道。
“不用，你们先回基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
安洁头也不回地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走廊里，安洁快步前行。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关于鲁杰罗的情报。
c国魔法师团队的首席，实力与她相当，拥有一双能够洞察因果的魔眼。
那双眼睛，据说能够看见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安洁一直很反感他。
她的过去，有太多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而如果鲁杰罗把那双眼睛用在罗岚身上……
他会看到什么？
罗岚的过去——异世界的勇者，穿越者，曾经拥有强大力量的战士。
这些如果被曝光，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安洁不敢想象。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鲁杰罗。
他依然穿着那身紫色的长袍，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她。
“哟，银白魔法少女，真巧啊。”
“少废话。”
安洁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他。
“你都告诉罗岚什么了？”
鲁杰罗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什么嘛，不过是跟年轻的魔法师聊聊理想和未来罢了。你知道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总喜欢对年轻人说教，这是通病，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安洁突然出手。
她一把抓住鲁杰罗的脖颈，将他按在了墙上。
“老神经，我没功夫陪你猜谜语。”
安洁的声音冰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说。到了这个地步，我的耐心已经逐渐见底了。”
鲁杰罗被掐着脖子，脸色有些发青，但他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唔……你俩还真是有点像啊。”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都是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我的眼睛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每个人都有点不想让人了解的过去，这点我能理解。所以放心，我没有乱说什么。”
“你最好是这样。”
安洁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
“嗨，冷静点。”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转角处传来。
安洁转头看去，只见另一个鲁杰罗从拐角走了出来。
和她手中抓着的那个一模一样——同样的紫袍，同样的蓝色眼睛，同样的气质。
“大战在即，没必要弄到这个地步吧？”
第二个鲁杰罗微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安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分身术。
她手中抓着的这个，只是一个幻象或者替身。
真正的鲁杰罗，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你……”
安洁松开手，那个“鲁杰罗”的身影顿时化为紫色的光点消散。
“别生气嘛。”
真正的鲁杰罗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我也是为了自保，毕竟你的脾气不太好，万一真的动手，我可招架不住。”
“少来这套。”
安洁冷哼一声。
“正是因为大战在即，所以我才想排除所有不稳定因素。你对罗岚做了什么，给我说清楚。”
鲁杰罗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呵，那你该担心的不是我。”
他轻声说道。
“恰恰应该是那小子才对。”
夜幕降临。
基地的天台上，罗岚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运转着体内那股奇特的力量。
不是魔力，而是……吸收魔力的能力。
鲁杰罗告诉他的方法，出乎意料地有效。
魔力因子是空气的组成部分之一，虽然浓度很低，但确实存在。
而他的身体，天生就具有吸收魔力的特性。
只要将这种特性集中在某一个点上……
“嗡——”
空间开始发生扭曲。
以罗岚的手掌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连同空气中的魔力因子一起被吸入。
很快，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个漩涡不断旋转、收缩，最终变成了一个……小黑洞。
周围的飞尘、落叶、甚至光线，都被那个小黑洞吸入其中。
“成功了……”
罗岚看着掌心的小黑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鲁杰罗说的是真的。
他可以将小范围的魔力瞬间抽空，进而形成一个坍缩空间。
这个坍缩空间虽然很小，持续时间也很短，但足以造成可观的破坏力。
如此一来，即使他自身没有魔力，也能拥有一定的战斗能力了。
“老东西确实有用……”
罗岚喃喃自语。
鲁杰罗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将这份能力最大化利用。
果然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眼光毒辣得可怕。
相比之下，自己对这个世界和魔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不过……
罗岚收起掌心的小黑洞，陷入沉思。
鲁杰罗还是没有解释清楚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在异世界能够使用魔力？
如果他天生就只能吸收魔力而不能释放魔力，那在异世界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做到自由运用魔力的？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罗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岚转过身，看到安洁正站在天台的入口处。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的白发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安洁，你来了。”
罗岚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你看到了吗？我刚才做的那个。”
安洁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是那个老东西教你的吧。”
她的语气有些复杂。
“没错，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魔力吸收的技巧。怎么了安洁？你看起来有心事。”
安洁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远处那道黑色的裂隙，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彼此的了解，是不是都远远不像恋人应有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迷茫。
“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过去。我们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罗岚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样啊……看来鲁杰罗已经告诉你了。”
安洁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他看不见我的过去和未来，也看不见你的现在和未来。我们两个，在他的眼中都是‘异常’。”
“是吗……”
罗岚也望向远处的裂隙，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过嘛，虽然我觉得我们彼此重聚没多久，但感觉上却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不论是战斗的时候还是日常相处，我们的想法总是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安洁的眼睛。
“所以，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过去的你造就了现在的你，而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安洁的眼眶微微湿润。
“我也这样想……”
她轻声说道。
“但我担心的，是罗岚的未来会怎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罗岚的眼睛。
“鲁杰罗告诉我，他在你的未来看到了一片无边的黑暗，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他说那个东西比任何恶魔都要可怕。”
她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罗岚，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安洁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更加担忧。
“罗岚，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一起面对，一起战斗，一起活着回来。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她握住了罗岚的手，十指交扣。
“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罗岚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安洁……”
第196章 大红人了
罗岚和安洁彻夜长谈，等到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疲惫，但也看到了某种释然。
“走吧，回基地。”
安洁牵起罗岚的手。
“今天开始就是战备状态了，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你说得对，虽然估计也睡不了多久。”
两人并肩走下天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回到了魔法少女的基地。
推开门，发现其他人已经起床了。
“学长！安洁姐！你们一大早跑哪去了？”
姬白桃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出去散了个步。”
罗岚随口回答。
“散步？散了一整夜？”姬白桃狐疑地看着两人。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就发现你们不在了，结果现在才回来……你们不会是——”
“想什么呢。”
安洁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正经事，别瞎想。”
姬白桃捂着脑门，脸上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正经事需要聊一整夜啊？而且还要跑到外面去聊？”
“白桃，别闹了。”
莱茵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一件一件地核对着清单。
“今天是战备第一天，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你与其在这里八卦，不如去把自己收拾一下，看看你那头发，跟刚被雷劈过似的。”
“切，要不说我最不担心你会抢走罗岚呢。”
姬白桃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去整理自己了。
秋璃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走到罗岚面前，默默地把咖啡递给他。
“哥哥，眼睛红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带着关心。
“啊，是吗……”
罗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谢谢秋璃。”
“不客气。”
秋璃点点头，又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伊丽莎白坐在角落里，看着罗岚和安洁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询问。
简单休整之后，罗岚来到了基地的医疗间。
他想去看看F国对魔科的人恢复得怎么样了。
推开门，里面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华法正带着队员们做最后的检查，有的在测试通讯设备，有的在整理医疗包，还有的在核对弹药数量。
张伟也在其中。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在帮赵公瑾检查武装车的状况。
“罗岚？”
华法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放下手中的工作，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们恢复得怎么样。”
罗岚环顾四周。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嘛。”
“多亏了你们。”
华法的语气真诚。
“如果不是你和魔法少女们及时出手，我们恐怕全都要交代在那个巢穴里了。这份恩情，我华法记下了。”
“别这么说，当时情况紧急，换成任何人都会那么做的。”
罗岚摆摆手，然后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倒是他，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怎么就开始干活了？”
张伟听到罗岚的话，抬起头来。
“我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
罗岚走过去，打量着他的脸色。
“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眶还发青，这叫好得差不多？如果脑子没治好的话建议回去再看看医生，明明刚从死里逃生，老想着回去送死干嘛？”
“我不是想送死！”
张伟有些激动地反驳道。
“我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踏上这个战场。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全人类和恶魔的最终决战，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呢？就算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呃……”
罗岚被他的气势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华法笑着拍了拍罗岚的肩膀。
“行了罗岚，你这次不也要上吗？自己都要冲在前面，就别调侃人家张伟了。年轻人有这份热血是好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反而应该感到欣慰。”
“我这叫调侃吗？”罗岚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理解张伟的心情。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个人都想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比躲在后方什么都不做要好。
华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魔法少女是这次战斗的主力，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
离开医疗间后，罗岚正准备回基地休息一下。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哟，罗岚，找你好久了。”
罗岚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正朝他走来。
是R国阴阳师队伍的那个天才——焰。
“你找我干什么？”
罗岚的语气有些警惕。
昨天这家伙就莫名其妙地跑来找魔法少女们，还说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让他印象不太好。
“别这么紧张嘛，就是想跟你聊聊。”
焰笑嘻嘻地走过来，和罗岚并肩而行。
“关于恶魔巢穴的事，你有兴趣听听吗？”
“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来找我？”
罗岚有些无奈。
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可别这么说，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啊。能从恶魔的噩梦空间里独自逃出来，还能让最强魔法少女对你死心塌地，这种人怎么能叫普通？你自己怎么能不自觉呢？”
“……”
罗岚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表面话题就算了吧，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不愧是你，果然爽快。”
焰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我就直说了——你想啊，恶魔达到一定的进化程度，是会拥有人类特征的。不只是外表，连思维方式、情感模式都会越来越接近人类。也就是说，人类能做到的事情，高等恶魔理论上也能做到。”
“是……是吗？”
罗岚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研究一个课题——怎么让恶魔和人类交配。”
“……”
罗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出震惊的样子。
但更让他困惑的是为什么要跟他聊这个？
“那你还挺有……实验精神的。”
罗岚干巴巴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强。
焰盯着罗岚的眼睛，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罗岚下意识地回避了他的目光，并开始缓慢地挪动脚步，试图和焰拉开距离。
然而，焰立刻跨步靠近，重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不敢好奇。”
“别这样嘛，听我说完。”
焰继续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那些魔法少女都喜欢你对吧？据我所知，在你之前也曾经有人追求过她们，但都不了了之，没有一个成功的。可你来了之后，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她们就一个个都对你死心塌地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跟你的研究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焰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看啊，魔法少女虽然是人类，但她们的体质已经被魔力浸透，和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已经介于人类和非人类之间了。而你能让她们爱上你，说明你身上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所以呢？”
“所以，也许你也能让恶魔爱上你说不定！”
焰一脸兴奋地说道。
“如果能找到一个智慧型的高等女性恶魔，让她和你……”
“停停停……”
罗岚连忙打断他的话。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帮你找一个外表标致的美女恶魔，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你想想看，恶魔可以变换外表，想要什么样的都行，巨乳萝莉御姐熟女，应有尽有——”
“问题是这个吗？”
罗岚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呃，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先听我解释，我的研究是很严肃的学术课题，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东西。如果能成功培育出人类和恶魔的混血后代，对于理解恶魔的本质、找到消灭恶魔的方法都有重大意义——”
“在我没甩你更难看的脸色之前……”
罗岚的语气变得冰冷。
“你先听我说完——”
“滚！”
罗岚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焰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笑。
“好吧好吧，看来今天不是谈这个的好时机。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咒，塞进罗岚的手里。
“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或许用得上。就当是见面礼，不收钱的。”
“我不需要——”
“别急着拒绝。”
焰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张符咒可以暂时屏蔽恶魔的感知，让你在它们眼皮底下隐身。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逃命的时候绝对好用。”
他拍了拍罗岚的肩膀。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帮你的。你身上有些东西很有意思，我不希望你在这次战斗中死掉。”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脸复杂表情的罗岚。
罗岚低头看着手中的符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还是把符咒收进了口袋里。
虽然这家伙说话不着调，但这符咒说不定真的有用。
与此同时，c国魔法师团队的准备区内。
鲁杰罗正站在一群年轻魔法师面前，进行战前动员。
“各位，这次战斗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不要逞强，不要单独行动，遇到危险立刻求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明白！”
年轻魔法师们齐声回答。
“很好，现在去各自的岗位做准备吧。”
鲁杰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
就在这时，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凑了过来。
“鲁杰罗前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什么问题？”
“就是……银白魔法少女身边的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看您昨天特意去找他聊了很久，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鲁杰罗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更多的解释。
“有趣？怎么个有趣法？”
“你以后会知道的。”
鲁杰罗拍了拍她的头。
“现在先专心准备战斗，其他的事情战后再说。”
“哦……好吧。”
小姑娘虽然还有些好奇，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鲁杰罗转过身，望向远处那道黑色的裂隙。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另一边，E国魔法少女队的训练场。
艾琳娜正带着队员们进行战术演练。
“记住，我们的优势在于配合，而不是单打独斗。遇到强敌的时候，不要想着一个人解决，立刻呼叫支援，用数量优势压制对方！”
“是！”
队员们齐声回应。
她们的战斗风格和原版魔法少女完全不同。
原版魔法少女更偏向于单兵作战，每个人都是独当一面的强者。
而E国魔法少女队则更注重团队配合，用默契的协作来弥补个人实力的不足。
“艾琳娜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缘传来。
艾琳娜转头看去，只见姬白桃正朝她挥手，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姬白桃？你怎么来了？”
“来串门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想过来看看你们训练得怎么样。”
姬白桃好奇地看着正在演练的E国魔法少女们。
“哇，你们的配合好默契啊！那个交叉掩护的动作太帅了！”
“谢谢夸奖。”
艾琳娜笑了笑。
“我们平时训练得比较多，毕竟单体实力比不上你们，只能靠配合来弥补了。”
“才不是呢，团队配合也是很厉害的实力啊！”
姬白桃认真地说道。
“我们平时都是各打各的，很少有这种默契的配合。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哈哈，各有各的优势嘛。”
艾琳娜走到姬白桃身边，和她并肩坐在训练场的长椅上。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们队伍里的那个男生……罗岚对吧？他到底是什么角色啊？我看他好像不会用魔法，但又一直跟在你们身边。”
“学长啊，他可厉害了！”
姬白桃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他现在没有魔力，但他以前可是——”
“白桃！”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是莱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训练场边缘，正冷冷地看着姬白桃。
“安洁让你回去，有事要交代。”
“诶？现在吗？我还想再聊——”
“现在。”
莱茵的语气不容置疑。
姬白桃看了看莱茵的表情，又看了看艾琳娜，最终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
“好吧……艾琳娜姐姐，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好的，路上小心。”
第197章 包围
傍晚时分。
罗岚独自一人站在基地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但这美丽的景象，却掩盖不住城市中的紧张气氛。
大量居民正在有序撤离。
街道上挤满了搬家的车辆，人们扶老携幼，带着自己最重要的行李，朝着城外的安全区域前进。
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变得空荡荡的，店铺紧闭，招牌在风中孤独地摇晃。
与此同时，城市的防御设施也开始陆续启动。
巨大的魔力屏障缓缓升起，笼罩住整个城市。
自动炮台从隐蔽的位置伸出，对准了远处那道黑色的裂隙。
结界节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在城市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这座城市……即将变成战场了。”
罗岚轻声感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来电显示——禾博士。
罗岚接通了电话，禾博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禾博士？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就不能打电话关心一下你吗？”
禾博士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虽然不在前线，但也一直在关注那边的情况。”
“您不在前线？”
“废话，我一个研究人员，去前线干什么？送死吗？我在后方的研究基地，负责提供技术支援和情报分析。”
“也是……”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根据我们的监测，那个巢穴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增长速度要快得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恶魔可能会比预计更早发动进攻。原本我们估计还有两到三天的准备时间，但现在看来，可能只有一天，甚至更短。”
罗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其他人的。”
“嗯，小心点。”
禾博士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星遥让我转告你，她说她会在关键时刻帮忙，让你不要担心。”
“星遥？”
罗岚有些意外。
“她怎么会……”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总之，她让我把这句话带到，我就带到了。好了，我还有很多数据要分析，先挂了。记住，活着回来。”
“我会的。”
视频通话结束。
罗岚收起手机，望向远处那道黑色的裂隙，今天依旧没有动静，仿佛那边的恶魔也在观察着人类的行动。
接下来的几日，与平常并无太大变化。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时刻准备着恶魔的进攻。
但奇怪的是，那道黑色的裂隙一直安静地悬挂在远处，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战备状态依然维持着，但气氛已经明显松弛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再紧绷的弦也不可能一直绷着。
也正因为迟迟没有开战，大家反而开始珍惜起这为数不多的和平时光。
魔法少女们抽空进行了几次额外的训练，各国对魔科之间也有了更多的交流和磨合。
甚至连那个奇怪的阴阳师焰，都消停了几天没有再来骚扰罗岚。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
这天晚上，罗岚独自一人待在临时基地的房间里。
他面前摆着一台录像设备，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在闪烁。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他按下录制结束的按钮，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罗岚从设备中取出刻录好的光碟，拿在手里若有所思。
这是他的“遗言”。
虽然他不想用这么不吉利的词，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场战斗，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希望用不上这个东西吧……”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在整个基地中回荡。
“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广播中传来紧急的通知。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罗岚没有时间多想，立刻冲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各个队伍的成员都在奔跑着，朝不同的方向涌去。
有人在大声呼喊着队友的名字，有人在检查自己的装备，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食物——显然是被警报从睡梦中惊醒的。
罗岚逆着人流，朝监控室的方向跑去。
监控室里，一列列的屏幕显示着前线的画面。
鲁杰罗已经站在屏幕前面，一边捋着下巴上的短须，一边观察着画面中的变化。
“鲁杰罗？”
罗岚快步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拉响警报？”
鲁杰罗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屏幕。
“你自己看。”
罗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顿时收缩。
屏幕上显示的是城市边缘的监控画面。
那道黑色的裂隙，原本应该在十几公里之外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城市移动。
“裂缝在朝我们移动？之前不是说裂缝外面只是恶魔制造的幻象吗？幻象怎么可能移动？”
“如果只是裂缝移动，那确实不可能。”
鲁杰罗的声音低沉。
“但如果是整个巢穴在移动呢？”
“整个……巢穴？”
“难以想象吧？”
鲁杰罗转过身，看着罗岚。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蓝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看来那个巢穴里的东西，比我们预估的要强大得多。”
他拍了拍罗岚的肩膀。
“准备应敌吧，年轻人。我们战后的世界见。”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监控室，紫色的长袍在身后飘扬。
罗岚站在原地，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中，那道黑色的裂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除了那不断扩大的黑暗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迹象。
没有恶魔的先头部队，没有魔力的波动，什么都没有。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罗岚低头一看，是指挥部发来的坐标信息。
上面标注着他需要前往的防守位置。
没有时间犹豫了。
罗岚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出监控室。
过了一会后，罗岚来到了指定的地点——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中央。
这座桥是城市的交通要道之一，也是防守的关键节点。
从这里，正好能从斜角方向看见那道正在袭来的裂隙。
秋璃和莱茵已经在桥上等待了。
秋璃手持长枪，安静地站在桥栏旁边，目光望向远方。
莱茵则在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一切都处于最佳状态。
“秋璃，莱茵。”
罗岚快步走过去。
“你们到得挺快的。”
“哥哥也不慢。”
秋璃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
“小桃呢？”
罗岚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姬白桃的身影。
“她应该快到了吧……”
莱茵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我来了！！！”
罗岚抬头看去，只见姬白桃正从远处的高楼上飞来。
她手中的钩索射中桥柱，然后整个人就像荡秋千一样，划着一道弧线朝这边冲来。
“唔哦哦哦哦——”
她的尖叫声在风中回荡。
罗岚连忙张开双臂，在她落地的瞬间接住了她。
“干得好，学长！”
姬白桃在罗岚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利落地跳了下来，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能不能正常点走过来。”
罗岚无奈地叹气。
“小桃明明是我们之中速度最快的，居然最后一个到。”
莱茵走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故意磨蹭的吧？”
“哎呀，我这不是知道自己比你们快嘛，所以特地让了你们一会儿。”
姬白桃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你看，这不是刚好到齐了吗？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
莱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罗岚没有参与她们的斗嘴，而是看向远处的裂隙。
那片黑暗比他在监控室里看到的时候又近了不少，现在几乎已经能用肉眼清晰地看到了。
“伊丽莎白呢？她不和我们一组吗？”
“她被分配到指挥部那边去了，负责防守后方。”
莱茵回答道。
“我们四个是一组，负责这片区域的防守。”
“这样啊……”
罗岚点点头，继续望着远处的裂隙。
“话说，巢穴真的会移动吗？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我也没听说过，从有记录以来，恶魔的巢穴都是固定在某个位置的。它们会扩张，会吞噬周围的区域，但不会像这样整个移动过来。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前所未有啊……”
姬白桃打了个哈欠，疲倦地趴在桥栏上。
“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就不熬夜了。”
“大战在即，你还熬夜？”
罗岚有些无语。
“你熬夜干什么了？”
“没办法嘛，谁让它们一直没动静呢。”
姬白桃揉了揉眼睛。
“前两天还提心吊胆的，结果这几天完全没事，我就想着反正也不会打起来，不如趁机放松一下。结果昨晚追番追到凌晨四点，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警报吵醒了……”
“该说你心大还是胆大呢。”
罗岚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打起精神来，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知道了知道了……”
姬白桃勉强站直身体，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罗岚继续观察着那道裂隙，眉头越皱越紧。
“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莱茵走到他身边。
“那个裂隙……速度好像没有减慢的趋势。”
罗岚指着远方。
“如果它只是想逼近城市，在城市边缘停下也就算了。但你看它那个架势……万一它就这样直接撞上来呢？”
莱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应该……不会吧？”
“希望不会。”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们答案。
那道裂隙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快。
它就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城市扑来。
“不对——！”
罗岚大喊出声。
话音刚落，那道裂隙突然剧烈地撕裂、张开。
原本只是一道狭长的黑色裂缝，在这一瞬间膨胀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
那片黑暗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瞬间覆盖了整片天空。
阳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紫色微光，从那片黑暗中透出。
与此同时，地面也发生了剧变。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远处传来，如同海浪扑过一般。
罗岚脚下的大桥剧烈震动，差点让他站立不稳。
等到震动停止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城市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替换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建筑、道路，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败的废墟之城。
那些高楼大厦变成了残垣断壁，那些整洁的街道变成了瓦砾遍地的废墟。
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燃烧的火焰、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
这是——
恶魔巢穴内部的景象。
那个巢穴，直接把整座城市都吞噬进去了。
罗岚咬着牙看着这一切，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那个预言之地中参战。
“所有人注意！这里是指挥部！”
手机里传来紧急的通讯声。
“巢穴已经覆盖整座城市，原定作战计划失效！所有人立即朝区域负责人的位置移动，不要恋战，不要落单！重复，不要恋战，不要落单！”
手机屏幕上，地图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的城市地图被一片灰色取代，只有几个红点在闪烁——那是区域负责人所在的位置。
“看样子，之前的部署和计划全被打乱了。”
罗岚收起手机，环顾四周。
“我们现在在巢穴内部，之前准备的防御工事、魔力屏障全都没用了。”
“这……这怎么可能……”
姬白桃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惧。
“恶魔的巢穴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直接把整座城市都覆盖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莱茵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指挥部已经下达命令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区域负责人汇合。走吧。”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道路两旁的废墟建筑中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大量的恶魔从建筑的废墟中涌了出来。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朝着桥上的四人扑来。
“来了！”
第198章 加纳隆
秋璃挺枪迎敌，长枪旋转着刺出，瞬间贯穿了三只恶魔。
莱茵和姬白桃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一个以拳破敌，一个以爪撕裂。
罗岚虽然没有魔力，但也抽出剑来，配合着魔法少女们应对那些漏网之鱼。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涌上来的恶魔就被清理干净了。
“都是些低级货色，不足为虑。”
莱茵甩了甩拳头上的黑色血液。
“但如果一直被纠缠，会很麻烦。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跳上房顶走。”
罗岚提议道。
“地面上恶魔太多，从房顶走可以避开大部分。”
“好主意。”
秋璃点点头，抓住罗岚的腰带，带着他一跃而起，跳上了旁边的房顶。
莱茵和姬白桃紧随其后。
站在房顶上，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
到处都是废墟和火焰，到处都是游荡的恶魔。
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光芒在闪烁，那应该是其他对魔科的队伍正在战斗。
“之前的地图完全不能用了。”
罗岚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还在刷新的地图。
“新地图还在用无人机探测生成中，但这个速度太慢了。我们直接两点一线，朝甲区负责人的位置走吧。”
“安洁姐的位置吗？”
姬白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红点。
“好，那就直线过去。”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在房顶上快速移动，跳跃、奔跑、飞越，一路朝着目标前进。
途中遇到的恶魔，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的就快速解决，绝不恋战。
然而，当他们移动到一个足球场中央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周围的情况，变了。
原本空旷的足球场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恶魔。
人形恶魔。
数十只人形恶魔，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足球场的边缘，将他们四人团团包围。
它们没有像低级恶魔那样嘶吼或扑上来，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用那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场中央的四人。
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可怕。
“这是……”
姬白桃的脸色变得苍白。
“A级恶魔……全都是A级恶魔……”
罗岚握紧了手中的剑，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们被包围了。
被数十只A级以上的恶魔包围了。
这个阵仗，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准备战斗。”莱茵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秋璃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姬白桃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双枪从腰间弹出，身体微微下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罗岚也抽出了长剑，对峙只持续了数秒。
然后，恶魔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秋璃第一个迎上去，螺旋长枪如银龙出海，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恶魔的胸膛。
但更多的恶魔立刻填补了空缺。
莱茵的重拳轰出，将两只恶魔砸飞出去，但立刻又有三只从侧面扑来。
姬白桃凭借敏捷的身手在恶魔群中穿梭，双枪每一次射击都带起一片黑色的血雨，但恶魔的数量实在太多，她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罗岚在夹缝中艰难地生存着。
他没有魔力，无法像魔法少女们那样大开大合地战斗。
他只能依靠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剑术，在恶魔的攻击中寻找缝隙。
一只恶魔朝他扑来，罗岚侧身躲过，同时运转体内的特殊能力。
“嗡——”
一个小小的黑洞在他掌心形成。
那只恶魔的上半身被黑洞瞬间吞噬，化为乌有。
但这种攻击需要时间准备，在混战中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罗岚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掏出手机，接通了指挥部的紧急通讯。
“这里是桥梁组！我们在足球场被包围了！敌人数量超过五十，还有数十个是A级以上！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通讯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爆炸声和嘶吼声。
显然，其他地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收到，桥梁组。”指挥部的声音断断续续，“甲区负责人正在赶来……请坚持……预计三分钟……”
三分钟。
在如此密集的围攻下，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罗岚咬紧牙关，收起手机，继续投入战斗。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虽然时间短暂，但对于苦战中的四人来说，却仿佛过去了整整一年。
秋璃的长枪已经刺穿了十几只恶魔，但她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迟缓了一些。
莱茵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上沾满了黑色的恶魔血液。
姬白桃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几只A级恶魔突然停止攻击，退到了包围圈的边缘。
它们举起双手，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汇聚成诡异的符文。
罗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噩梦空间发动的前兆。
但已经太迟了。
四道黑色的光柱几乎同时从天而降，分别笼罩住秋璃、莱茵、姬白桃和罗岚。
下一秒，罗岚的意识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罗岚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周围的景象和之前的景象如出一辙——扭曲的建筑、诡异的紫色天空、弥漫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
“秋璃？莱茵？姬白桃？”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大声呼喊。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被分开了。
四个人被分别关进了不同的噩梦空间。
“该死……”
罗岚低声咒骂。
如果恶魔的目标是魔法少女，那么这个战术已经成功了一半。
将她们分开关押，然后各个击破。
这是最有效的策略。
他必须尽快找到方法逃出去，和其他人汇合。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前方的废墟中传来了动静。
几只A级恶魔从黑暗中走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罗岚立刻握紧长剑，进入战斗姿态。
但奇怪的是——
那些恶魔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们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围成一个半圆，用猩红的眼睛注视着他。
罗岚警惕地观察着它们的动向。
这些恶魔的战意……似乎并不强烈？
它们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只是静静地围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正当罗岚疑惑不解时，又有其他恶魔从空间的边缘走了进来。
一只、两只、三只……
它们同样没有攻击，只是加入了包围圈，让包围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罗岚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目标是魔法少女，没必要派这么多恶魔来对付他这个“普通人”。
除非……
“看来，你们的目标是我。”
罗岚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恶魔们没有回答。
但它们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包围圈缓缓裂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从那条通道的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但他的身上遍布着恶魔的特征——头顶长着弯曲的角，背后拖着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皮肤上覆盖着黑色的甲壳。
他的脸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像是人类和恶魔强行融合在一起的产物。
然而，最让罗岚在意的，不是他那恐怖的外表。
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罗岚！”
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嘶哑而扭曲，带着刻骨的仇恨。
罗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虽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他绝不会认错。
“……加纳隆。”
加纳隆——异世界的贵族，曾经是王国的重臣，出身于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
在罗岚发动的那场战争中，加纳隆的家族因为站在了敌对阵营而遭到清洗。
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但当时罗岚并没有把他当回事。
在那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中，有太多人成为了他的敌人，加纳隆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他甚至已经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追到了这个世界。
而且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真丑陋啊，加纳隆。”
罗岚盯着面前这个怪物，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居然和恶魔混合了，你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
加纳隆的脸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恶魔？”
他冷笑一声。
“你们这帮乱民才是真正的恶魔。你毁了我的家族，毁了我的一切，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认命吗？”
他朝前走了一步，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岚。
“也多亏了你，我才看清人性有多么的丑恶。那些曾经巴结我们家族的人，在我们落难之后，一个个都变了嘴脸。落井下石的、趁火打劫的、背后捅刀的……看着那些曾经的‘盟友’踩着我们的尸体往上爬。”
“你也好，人类也好，都是我的复仇对象。”
加纳隆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我要毁灭一切。先毁灭这个世界的人类，然后重返那片罪恶的故土，把你建立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罗岚听完，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你在操控这个巢穴。”
他说道。
“难怪巢穴会移动，难怪恶魔们会如此有组织地行动。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又是怎么成为恶魔之王的？”
“这个世界的恶魔太弱小了，它们需要一个领导者。”
加纳隆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不需要知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纳隆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罗岚的面前。
利爪朝着罗岚的喉咙抓去。
罗岚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攻击，同时运转能力，在掌心形成一个小黑洞。
“嗡——”
黑洞朝着加纳隆吞噬而去。
但加纳隆只是轻轻一闪，就躲开了黑洞的范围。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有点意思，但太慢了。”
罗岚不断地制造小黑洞，试图命中加纳隆。
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每一次都能在黑洞形成之前就提前躲避。
而且，加纳隆似乎在故意试探。
他没有全力攻击，而是不断地观察罗岚的能力，摸清其中的规律。
几个回合之后，加纳隆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的底牌被看穿了。
“既然已经摸清楚了，那就没必要再留手了。”
加纳隆的语气变得冰冷。
下一秒，他的攻击骤然加剧。
黑色的魔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化作无数道利刃，朝罗岚倾泻而去。
罗岚拼命躲避，但还是被几道利刃划伤。
鲜血从他的肩膀、手臂、大腿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差距太大了……”
罗岚咬紧牙关。
没有魔力的他，在加纳隆面前就像一只蝼蚁。
他的小黑洞被完全摸清之后，就再也打不中对方了。
而在魔力的绝对差距面前，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又一波攻击袭来，罗岚躲闪不及，被一道魔力刃击中胸口。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我没招了……你赢了。”
罗岚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加纳隆，声音沙哑。
“临死之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吗？”
加纳隆停下攻击，俯视着罗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你不需要知道。”
他伸出手，准备直接抓住罗岚。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罗岚的瞬间——
罗岚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同时双手按在身后的“空气”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运转魔力吸收能力。
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侵蚀噩梦空间的壁障。
就像他之前逃出噩梦空间时做的那样。
一点一点地吸收，一点一点地削弱。
而现在，时机到了。
“嗤——！”
一道裂缝在他身后的空间中撕开。
那是空间壁的缺口。
罗岚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流下。
说完，他一头扎进裂缝，消失在噩梦空间中。
加纳隆愣了一瞬。
他完全没想到罗岚还有这种手段。
“追！”
周围的恶魔们立刻行动起来，朝着裂缝的方向涌去。
但那道裂缝已经开始愈合，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加纳隆盯着那个正在消失的裂缝，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第199章 分身
罗岚从噩梦空间的裂缝中跌落出来，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在罗岚挣扎着想要站起时，一只b级恶魔朝他扑来。
“该死——”
罗岚试图举剑格挡，但手臂却因伤势而颤抖不已。
就在恶魔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喉咙的瞬间——
“砰！”
一道金色符咒从天而降，正中恶魔头颅。
恶魔的身体瞬间燃起烈焰，化为灰烬消散。
“罗岚君，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罗岚抬头，只见焰正站在一块废墟高处，手中捏着几张符咒。
在他身后，是R国阴阳师队的其他成员。
“我这样像没事吗？”
罗岚苦笑着撑剑站起。
焰从废墟跃下，落在罗岚身旁。
他打了个响指，其他阴阳师立刻散开牵制周围的b级恶魔。
“我们一路过来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顺利得不可思议。”
焰扫视战场，眉头微蹙。
“看来恶魔的主力都集中在这里了。其他地方反而空虚得很。”
“这些我都知道了。”
罗岚打断他的话，语气急切。
“有没有破坏噩梦空间的方法？她们还困在里面，必须尽快救她们出来。”
“破坏噩梦空间？这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但是……”
焰的话未说完，一股凛冽杀意突然袭来。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一只A级恶魔已悄无声息地逼近至十米内。
它毫无征兆地发动攻击，利爪直取两人头颅。
“嗤！”
罗岚与焰同时闪避，从两个方向发起反击。
焰手中燃起金色火焰，化作火龙卷向恶魔。
罗岚则在掌心凝聚小黑洞，朝恶魔侧面吞噬。
两道攻击同时命中，恶魔被撕成碎片。
但紧接着，又有两只A级恶魔从黑暗中冲出。
“看来时间有点紧张呢。”
焰一边应对攻击，一边说道。
“这些家伙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你去解救她们，我来拖住这些恶魔。”
罗岚的声音坚定。
“你开什么玩笑？”
焰瞪大眼睛。
“就你现在这状态，连b级都对付不了，还想独自应对A级？嫌命长吗？”
罗岚不多解释，直接伸手按在焰的肩膀上。
下一秒，焰感到体内魔力被抽走约十分之一。
罗岚的状态明显好转，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居然还能这样用……行吧，算你有本事。”
焰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两张特殊符咒。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就信你一次。左将军、右将军，出来干活！”
他将符咒抛向空中，念动咒语。
两道金光从符咒中爆发，在空中凝聚成两个巨大身影。
那是两只被阴阳术驯服的恶魔——左将军手持巨型枪戟，右将军背负巨弓。
“它们会听从你的命令。”
“明白。”
罗岚握紧长剑，带着两位“将军”迎向逼近的A级恶魔。
罗岚清楚，自己的攻击必须足够疯狂。
这些A级恶魔随时可能开启噩梦空间，一旦再次被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不能给它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将从焰那里吸收的魔力灌注全身，强行提升身体机能。
这种做法副作用巨大——战斗结束后身体会因超载而陷入虚弱。
但此刻已无暇顾及。
“来吧！”
罗岚爆发出惊人速度，朝最近的A级恶魔冲去。
剑锋如暴雨般倾泻，斩击连绵不绝。
恶魔被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来不及施展噩梦空间。
就在恶魔试图拉开距离的瞬间，左将军动了。
巨型枪戟从罗岚攻击的缝隙中穿过，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恶魔胸口。
噗嗤！
枪戟贯穿恶魔身体，猛地一挥。
恶魔被一分为二，化为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A级恶魔试图包抄。
右将军张开巨弓，弦上凝聚数十支金色箭矢。
箭雨倾泻而下，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两只恶魔被箭雨阻挡，不得不停下脚步。
罗岚趁机转向，朝其中一只发起进攻。
人与“将军”的配合越发默契，攻势如行云流水。
在罗岚的掩护下，焰很快找到了关押魔法少女的噩梦空间。
那是三个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球体，散发着诡异光芒。
“这种程度的噩梦空间，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焰取出一叠符咒，念动咒语。
金色符文从符咒上飞出，环绕黑色球体。
“解！”
随着焰的低喝，其中两个黑色球体同时破裂。
姬白桃和莱茵从破碎的空间中跌落，被焰眼疾手快地接住。
“咳咳……发生什么了？”
姬白桃揉着脑袋，一脸茫然。
“学长呢？学长在哪里？”
“在那边战斗，别担心，他比你想象的能打。”
焰指向战场方向。
第三个黑色球体却突然发生变化——表面出现裂缝，并不断扩大。
“嗤——”
一杆银色长枪从裂缝中刺出，带着旋转的气势，将噩梦空间从内部撕裂。
秋璃从破碎的空间中跃出，稳稳落地。
“哥哥在哪？”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罗岚的下落。
“那边。快去支援，情况不妙。”
焰的话音刚落，战场上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困住罗岚的噩梦空间不知何时已解除。
数十个黑影从那片区域涌出，加入战场。
全是A级恶魔。
“十几个A级恶魔！？”
焰的脸色大变。
“它们刚才就在那个空间里？这配置也太夸张了！”
“先撤。”
罗岚的声音从战场传来。
他带着左将军和右将军且战且退，朝焰的方向靠拢。
“不用你提醒！”
焰立刻做出反应。
左将军和右将军同时低下身子，一人抓起莱茵，一人抓起姬白桃。
然后将两人高高抛向天空。
“哇啊啊啊——”
姬白桃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秋璃纵身跃起，在空中稳稳接住两人，朝远处撤去。
“喂，你不跟着跑真的好吗？”
焰看着没有撤退的罗岚，焦急地问道。
“他是冲着我来的。”
罗岚的目光望向战场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我要是走了，她们就跑不掉了。这家伙不会放过我的。”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关照别人啊。”
加纳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嘲讽。
“真是令人感动，我们的大英雄。”
他走出阴影，站在罗岚和焰面前。
周围的A级恶魔自动让开道路，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焰看了看加纳隆，又看了看罗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两个认识？”
“啊，不是很熟。”
罗岚轻描淡写。
“只是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交集。”
焰挑眉，但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必须干掉这家伙才能安全撤退。”
焰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既然如此，那就并肩作战吧，罗岚君。”
“求之不得。”
两人同时朝加纳隆发起进攻。
焰手中燃起金色火焰，化作无数火蛇卷向加纳隆。
罗岚从侧面突进，剑尖直指加纳隆要害。
然而，加纳隆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他轻轻一闪，躲开火蛇攻击。
侧身一转，避开罗岚的刺击。
两人的攻击全部落空。
他反手一掌，朝焰的胸口拍去。
焰连忙后撤，但还是被掌风震得倒退数步。
“这家伙……”
焰稳住身形，表情凝重。
他和罗岚交换眼神，再次发起进攻。
焰用火术骚扰牵制，罗岚寻找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小黑洞从各个角度吞噬，火焰从各个方向包围。
但加纳隆依然游刃有余。
无论是黑洞还是火焰，他都能轻松躲开。
即使两人从死角袭击，他也会在攻击到达前走出范围。
就好像……他能预知两人的行动一样。
“果然啊。”
焰喘着粗气，退到罗岚身边。
“这家伙能预知我们的行动，不然不可能躲得这么精准。”
难怪刚才在噩梦空间里，自己的小黑洞那么容易就被躲开。
不是因为速度快，而是因为他提前知道攻击会落在哪里。
加纳隆目光落在焰手中展开的画轴上。
从画轴中，焰取出了一把奇异的剑。
剑身上有像树枝一样分叉的枝干，看起来不像武器，反倒像艺术品。
焰将剑朝地面一甩。
金色火焰瞬间点燃剑身，熊熊燃烧。
“速战速决吧。”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下一秒，他挥剑斩出，斩击尚未完成，大地上就已出现数道灼烧的剑痕。
那些剑痕仿佛是提前刻印在那里的，在剑挥下之前就已经存在。
加纳隆的瞳孔收缩。
他试图躲避，但剑痕出现得太快。
即使预知到攻击轨迹，身体也来不及完全避开。
“嗤！”
几道剑痕擦过他的手臂，留下深深伤口。
金色火焰附着在伤口上，灼烧着他的血肉。
“好剑。”
罗岚注意到了这把剑的独特之处。
它的攻击不是“挥剑然后产生斩击”，而是“斩击先于挥剑产生”。
完全颠覆了因果律。
有了这把剑，或许就能打出有效进攻。
“再来！”
焰再次挥剑，更多灼烧剑痕出现在地面上。
加纳隆被迫不断闪躲，原本游刃有余的姿态终于有了几分狼狈。
罗岚趁机从侧后方发起突刺。
加纳隆别无选择，只能顶着剑痕的伤害，与焰近身缠斗。
他一手握住火剑剑身，阻止焰继续挥剑。
另一手撑住罗岚刺来的杜兰达尔，挡住致命一击。
但焰早有准备。
他比了个手势，朝剑中注入大量魔力。
“爆！”
火剑瞬间爆发出猛烈火柱，冲天而起。
金色火焰吞噬了加纳隆的整只手臂。
与此同时，罗岚顺着被火焰灼烧的手臂，一剑砍向加纳隆肩膀。
剑锋切入血肉，一直贯通到心脏位置。
正常来说，这一击必死无疑。
但是焰突然感觉到一阵危险。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火剑，向后跃去。
就在他刚刚离开的位置，一只手从火柱中穿出，险些抓住他的喉咙。
“什么！？”
焰惊骇地看向加纳隆。
不对，应该说是——两个加纳隆。
被罗岚砍中的那个加纳隆，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但另一个加纳隆，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他夺过焰松开的火剑，反手朝罗岚砍去。
罗岚来不及躲避，只能将杜兰达尔横在身侧格挡。
“铛！”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草，有点变态了，这家伙还能分身？”
“不知道……但看样子，杀死一个分身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加纳隆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分身”的身体开始溶解，化为黑色雾气，被他吸收回体内。
“不错的配合。”
第200章 支援
加纳隆把玩着手中的火剑，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不过嘛，这幅新的身体，远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种力量，简直令人着迷。”
焰看着加纳隆的动作，心中却有了不同的判断。
这具身体不是他原本的？也对，刚才的交战中他明显能感觉到，加纳隆的战斗方式非常生涩。他的反应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强，但招式却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在依靠身体本能和那诡异的预知能力在战斗。
这是一个不善战的新手。一个突然获得了强大力量，却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新手。
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接下来，试试这个……”加纳隆举起火剑，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但焰没有给他机会。他从怀中取出一捆看似普通的麻绳，将一端猛地刺入地下。
“缚术·仙索封印！”
地面剧烈震动。加纳隆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蛤蟆从地底钻了出来。那只蛤蟆足有两人多高。
但它并不是来攻击的。那捆麻绳从蛤蟆的嘴中喷射而出，化作数十条绳索，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加纳隆身上。
“嗯？”加纳隆低头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绳索，露出困惑的表情。
“好枪。”焰轻声说道。
“什么意思——”加纳隆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从身后袭来。
他猛地转头，一条巨大的枪矛正从他身后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枪矛足有数米长，通体漆黑，从加纳隆的身旁绕开擦肩而过。
它的目标，不是加纳隆。是罗岚。
那枪矛来得太快了，几乎没有给罗岚任何反应的时间。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躲不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左将军和右将军同时动了。右将军张开巨弓，将一把巨大的长枪架在弦上。左将军则站在罗岚身前，举起枪戟摆出防御姿态。
“放！”
长枪被弓弦的力量弹射出去，与那漆黑的枪矛在半空中相撞。
“轰——！”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震得地面都裂开了数道缝隙。
两杆长枪在空中纠缠了片刻，最终同时坠落。但那漆黑枪矛的余势未消，带着残余的力量朝罗岚的方向砸落。左将军挺身而出，用枪戟格挡。
“铛！”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左将军震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裂痕。
罗岚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喂，疯婆娘。”加纳隆的声音从绳索的缝隙中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要捉活的？”
罗岚顺着加纳隆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加纳隆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她漂浮在半空中，身穿华丽的黑色礼服，浓妆艳抹，一副贵妇人的做派。但她的身体和加纳隆一样，已经与恶魔进行了融合。礼服下露出的皮肤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后延伸出数条由黑泥构成的触手，那根漆黑的枪矛正是从触手中凝聚出来的。
“马席勒……”罗岚认出了这个人。又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仇人。
马席勒是异世界某个大国的贵族夫人，以奢靡和残忍着称。她的丈夫在罗岚发动的战争中被处死，她的领地被没收，她本人也沦为阶下囚。当时罗岚本想放她一条生路，但她却在狱中策划叛乱，差点害死了好几个无辜的人。最后罗岚不得不将她处以流放之刑。
没想到，她也追到了这个世界。而且和加纳隆一样，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魔的模样。
“谁管你啊。”马席勒冷冷地回应加纳隆，目光死死地盯着罗岚，“我只要他死。剩下的，你自便。”
焰看了看加纳隆，又看了看马席勒，嘴角微微抽搐：“你小子的仇人有点多啊。”
“越出风头就越容易这样。”罗岚苦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所以我现在非必要都不想展露身份了，太麻烦。”
“这可不是‘有点麻烦’的程度吧……”焰的吐槽还没说完，马席勒就再次发动了攻击。
她背后的黑泥涌动，迅速凝结成一把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剑。那把剑足有五米长，漆黑的剑身上流动着诡异的纹路。
“去死吧，罗岚！”马席勒尖叫着，将巨剑朝罗岚的方向劈下。
加纳隆叹了口气。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缠绕在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地面上立刻冒出一只同样巨大的手掌，朝那把巨剑挡去。
“轰！”巨剑与巨掌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剑贯穿了巨掌，但也因此偏离了方向，从罗岚身侧数米处砸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合作。”加纳隆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一点远见都没有。”
“我不管！”马席勒的声音变得尖锐，“我只知道，这个男人毁了我的一切！我的丈夫、我的地位、我的荣华富贵，全都被他夺走了！我要亲手杀了他，让他付出代价！”
“你这个蠢女人……”加纳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阻拦我，我就连你一块劈了！”
马席勒背后的黑泥再次涌动，这一次，她凝聚出的不是一把剑，而是数十把。那些剑悬浮在她身后，剑尖全都指向加纳隆的方向。
加纳隆的表情也变得冰冷起来。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钻出，蠢蠢欲动。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焰凑到罗岚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俩好像要打起来了？”
“看样子是这样。”罗岚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加纳隆想活捉我，马席勒想杀了我。两个人的目的不一样，所以起了冲突。”
“那我们趁机跑？”
“跑不掉的。”罗岚摇摇头，“这片空间已经他们的地盘，随时随地就能找到任何人。”
“那怎么办？等死？”
“只能等支援了。我刚才已经发了求救信号，甲区负责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加纳隆和马席勒之间的对峙终于爆发了。
“既然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马席勒率先发难，数十把黑剑同时射向加纳隆。
加纳隆冷哼一声，脚下的触手迎了上去，与那些黑剑在半空中碰撞。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起，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
两个半人半魔的怪物厮杀在一起，各种黑色的魔法满天飞舞。周围的A级恶魔们似乎接到了某种命令，不再围观，而是开始朝罗岚和焰的方向逼近。
就在恶魔们即将扑上来的瞬间，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嗡——”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在罗岚和焰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屏障。
“这是……”罗岚抬头看去。一个紫色的身影正从天空中缓缓降落。是鲁杰罗。他的眼睛散发着耀眼的蓝光，双手正在空中比划着复杂的符文。
“让你们久等了。”鲁杰罗的声音平静而威严，“空间锁定已经完成。在这个屏障内，任何空间类的魔法都无法生效，包括噩梦空间。”
“鲁杰罗！”焰惊喜地喊道，“你来得正是时候！”
“甲区那边的战斗已经稳定下来了，安洁让我先过来支援你们。”鲁杰罗落到地面上，站在罗岚身前，“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两个来自异世界的复仇者吗？真是有趣。”
焰朝罗岚看了一眼：“居然会有那个女人都难以处理的情况吗？”
罗岚叹了一口气，“当局者迷。”
第201章 看到你还是蠢得无可救药，我就放心了
鲁杰罗的迷宫领域笼罩了整片战场。
镜面的墙壁在空中交错，叠出一座层层嵌套的空间迷宫。换了别人，恐怕要耗上不短的时间才能摸到出口。
马席勒不打算摸。
黑色魔力从她周身炸开，凝成无数利刃，朝四面八方的镜壁斩去。
“轰轰轰——！”
镜壁碎了一面又长出一面，她根本不理会，只管更快地砍。
一面、两面、十面、百面……
某个瞬间，镜壁的再生终于跟不上了。
迷宫边缘裂开一道缝隙，马席勒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钻了进去，从鲁杰罗双手合拢形成的封印缝隙中飞速穿过。
鲁杰罗晃了一下身形，堵在她面前。
“死开，老头。”
冰冷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虽然比你大，但四十多岁而已，不至于叫老头吧？好歹也算正值壮年，太伤人了。”
鲁杰罗语气松散，像在跟邻居闲扯。
马席勒懒得应他。
双手一挥，黑色魔力在掌心凝成一杆漆黑的长枪，直刺鲁杰罗胸口。枪势凶悍，足以贯穿钢铁。
鲁杰罗抬手，指尖迸出紫色电光。
“雷击——”
电弧朝黑枪迎去。但那枪像有自己的意志，轻轻一扭便避开了电光的轨迹，继续朝他刺来。
“不好——”
魔法攻击无效。鲁杰罗来不及多想，手掌一挥，地面石板如伞骨般一层层升起，裹住了那杆黑枪。
“咔嚓——”
黑枪被束住，终于停了。
鲁杰罗吐了口气，看向马席勒。
“看起来你们不是单纯的恶魔，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记忆。既然如此，能尽量避免冲突吗？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
“恶魔？”
马席勒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增援的对魔科成员陆续赶到。E国的魔法少女队，A国的超能力者部队，还有一些零散的小队——他们看见战场上的混乱景象，纷纷摆出战斗姿态。
马席勒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抬手指向鲁杰罗身后的罗岚。
“恶魔一定是坏人的话……”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个导致数十万人丧生的刽子手，才是真正的恶魔！他发动战争，屠杀贵族，把整个王国搅得天翻地覆！我的丈夫、我的家人、我的一切，全都被他毁了！你们人类的正义，不过是胜利者写的谎言！”
在场的对魔科成员都愣了。
数十万人丧生？刽子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罗岚身上。
罗岚面无表情。
他没打算解释。这种场面下说什么都没用。马席勒口中的“数十万人”指的是异世界那场战争——确实是他发动的，死伤确实惨重。但那是不得不打的仗，推翻暴政，拯救更多的人。
可对失去一切的马席勒来说，这些理由一文不值。
在她眼里，罗岚就是毁她人生的罪魁祸首。
加纳隆坐在远处一堆废墟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戏。
他打了个响指。
地面燃起一团团黑雾，从中涌出更多恶魔。十只、二十只、五十只……源源不断地加入战场。
刚赶到的对魔科成员瞬间陷入苦战。
鲁杰罗的表情沉了下来。
“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魔力剧烈涌动。巨大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爆发，震得空气开始扭曲。脚下展开数道复杂的法阵，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焰盯着那些法阵，眼睛瞪大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
话没说完。
鲁杰罗的身形突然顿住，正在成形的法阵瞬间停滞、消散。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传说中的什么？”罗岚疑惑地问。
“啊嘞？”焰也一脸茫然。
法阵已经完全消失，鲁杰罗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呃……这是什么神秘前摇吗？需要积蓄力量的大招？”罗岚试探着问。
马席勒出手了。
一发黑色魔弹从她掌心射出，朝鲁杰罗飞去。
“小心——”
来不及了。
“轰！”
紫色长袍的身影在爆炸中四分五裂，化为碎片飘散。
“……”
罗岚张大嘴巴。
场面过于意义不明，他不敢随意发言。
焰也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没看错的话……大师被一发秒了？”
“怎么反倒是你在问我？他不是很强吗？c国魔法师团队的首席，跟安洁齐名的存在，怎么可能……”
罗岚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动作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却停止了动作……
“等等，分身！那肯定是分身！”
鲁杰罗之前也使用过分身术，这恐怕是本体那边发生了什么异常。
“分身就好……”焰松了口气，但随即皱起眉，“不过这也说明情况比想象中糟糕得多。让鲁杰罗大师连分身都顾不上这边，说明他本体正在对付更棘手的敌人。”
他环顾四周。
“不光是眼前这两位。还有更强的存在正在牵制我们的王牌。鲁杰罗大师恐怕分身乏术。最坏的情况——”
“比肩安洁那个级别的战力？”罗岚接上。
焰点头，表情发沉。
鲁杰罗“倒下”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周围的对魔科成员畏畏缩缩，不敢再往前。士气肉眼可见地垮了。
焰压低声音：
“我们这边也不乐观。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惹上他们的，但这两个家伙的魔力近乎无限。我的式神和符咒消耗得很快，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见底。”
罗岚眉头紧皱。
一直担心的那个可能性，正在变成现实。
“我能单独支开加纳隆一段时间。”罗岚突然说，“少一个强敌，你们应该够逃的。至少能撤到安全的地方。”
焰愣了一下，“那你呢？一个人对付那个怪物？”
“我还没圣洁到会牺牲自己的地步。”罗岚嘴角微微一弯，“放心，我有办法。”
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扫了一圈倒下的对魔科成员和苦苦支撑的援军。
咬了咬牙，点头。
“……多保重。”
他抱了抱拳，把一只手按在罗岚肩上。一股魔力从他体内流出，注入罗岚的身体。
“我剩下魔力的一半，应该能帮上点忙。”
“谢了。”罗岚没有推辞。
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加纳隆。
——
加纳隆还坐在那堆废墟上，看热闹似的打量着战场。
见罗岚朝自己飞来，挑了挑眉，没起身。
“哦？主动送上门？”
罗岚落在他面前十米左右，没有立刻动手。他缓缓抽出杜兰达尔，将圣剑插入地面。
“加纳隆，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单独？”加纳隆嗤笑，“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罗岚没答话，将手按在杜兰达尔的剑柄上，注入魔力。
圣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的光线从剑身蔓延开，笼罩了两人所在的区域。
加纳隆表情微变。
下一秒，世界换了。
废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绿色的草叶在风里摇晃，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黑云压顶，隐隐有雷声滚过来。
杜兰达尔的异空间——只属于持剑者的领域。在这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加纳隆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目光重新落到罗岚身上。
他并不紧张。两人的实力差距肉眼可见，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罗岚更没地方跑。
“你什么意思？”他慢悠悠地问，“把我关进来，你不会以为这是在保护你自己吧？还是想在死之前找个安静的地方说遗言？”
“看到你还是蠢得无可救药，我就放心了。”罗岚语气淡淡的，“果然还是本人——”
“你——”
加纳隆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差距摆在那里，挑衅毫无意义。
“你挑衅也没用。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罗岚。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罗岚敢把他拉进这个封闭空间，说明有把握活下来。不，不只是活下来——刚才那句“看到你还是蠢得无可救药就放心了”，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加纳隆还是原来的加纳隆，而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为什么？
加纳隆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几个意思？”
罗岚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喂，别装神弄鬼的……”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鲁杰罗是你们杀的吗？”
加纳隆一愣，“那个紫袍的？你不是亲眼看到了？被马席勒一发轰成渣，连尸体都没剩。”
罗岚摇头。
“那只是分身。”
“分身？”
“对。鲁杰罗的本体根本不在那。他的分身被秒掉，说明本体正在应付更强的敌人，没空分心。”
罗岚盯着加纳隆的眼睛。
“我说得更直白一点——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别的S级恶魔存在能挡住安洁的可能吗？”
“安洁……那个女孩……”
“常年在战场上，胜负的差距一瞬间就能下判断，哪怕是光凭你跟马席勒两个，不可能同时牵制住她和鲁杰罗。”
罗岚的声音压低了。
“所以一定有别的东西。一个比你们都强的存在，正在跟安洁和鲁杰罗交手。不然鲁杰罗不至于连分身都撑不住。”
加纳隆沉默下来。
他和马席勒虽然拿到了恶魔的力量，跟那些真正的顶尖强者相比，确实还有差距。对面有两个顶级战力的话，他俩根本扛不住。可现在，鲁杰罗的分身轻易被灭，安洁也没出现在战场上……
“也许是数量压倒了他，一时疏忽。”加纳隆说，“或者他们内部出了问题，自己人打起来了。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说法站不住脚。
“那又怎样？”他反问。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罗岚把他拉到这个封闭空间里，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跑。
而是因为有一个真相——一个冲击性的真相，只能在这里说出来。
一个不能让外人听到的真相。
第202章 人死之后
“让我们从头理一遍吧。”
罗岚把手插进口袋，语气像在讨论天气。风吹过草地，卷起两人的衣角。
“如果我的推理过程完全一致，那结果也就八九不离十了。首先是异世界那堆七七八八的烂账——总之我走了之后，你们不知从哪个渠道得到了可以报复我的消息，稀里糊涂地跟着魔王的队伍过来，果不其然撞上了罗岚本人。鉴于实力差距，你们没有立刻动手，后来阴差阳错地在我跟巴尔的那场仗里活了下来，跟随安德罗顺手学会了怎么驾驭恶魔之力，最后在恶魔巢穴里一路吸收，才撑到了今天这个水平。大致没错吧？”
加纳隆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风声灌进两人之间的沉默。
“不做回应？还是说，就是我说的那样。”
“不过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碰巧猜中了几分而已。”加纳隆吐出这句话，像在赏他一句施舍，“别自作聪明。”
罗岚摇了摇头。
“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你们现在的状态，不是什么‘碰巧’能解释的。”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魔族的穿越行动一定是秘密计划，知情者只会是核心成员，不可能随便外传。但消息偏偏就传到了你们耳朵里。”罗岚竖起一根手指，像在课堂上讲一道证明题，“而且传话的人不光掌握魔族内部情报，还能精确地从对我有私仇的人里筛选传播对象。如果是大范围散播，新政府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消息就那么定点落到了你们头上——你不觉得太巧了？”
加纳隆的眉头动了一下。
罗岚的语气慢下来。
“所以这个人，不仅在异世界手眼通天，能随意往来两个世界，还能精准预判事态走向，在关键节点施加干预。这不是普通的‘消息灵通’能做到的事。把你们引到这个世界，让你们获得恶魔的力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战场上……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摆好了棋子。”
加纳隆沉默下来。
他把罗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开始他以为出卖现任魔王行踪的叛徒，不过是自己阵营里某个投机倒把的家伙。现在听罗岚这么一分析，事情远不止如此。
但承认这一点，等于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罗岚说话的样子太认真了，不像是在糊弄他。加纳隆难得迟疑了一下。
“那……照你这么说，这个人的目的和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
答案就在嘴边，罗岚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
加纳隆重新投来审视的目光，那意思显而易见：你在耍我？
“你铺垫了这么一大圈，结论是‘不知道’？”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火气。
“我只能确认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他到底想干什么，暂时推不出来。”罗岚坦然地摊手，“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你和马席勒不是棋手，只是棋子。跟我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挑衅都管用。
加纳隆的下颌绷了一下。沉默几秒，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松散下来，但底下压着寒意。
“就算真有这么个人，那也不过是上天对我命运的垂怜，让我得偿所愿。”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苍白。声音低了一点。
“……按你的说法，这个人在战场上？那行，我带你亲眼去验证，也让你死个明白。”
罗岚没有接话，只是皱着眉。
那位能将目光延伸到这么远的人，会不会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接下来他迈出的每一步，是否仍在那个人的计划之内？
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所以也只能走下去。
罗岚撤去杜兰达尔的异空间，两人重新踏回战场。
入眼的景象让他停了一瞬。
战场上多了三座十字架。
马席勒坐在数把黑剑交错堆叠的座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柄小刀。她面前竖着三座黑色十字架——姬白桃、莱茵、秋璃被黑色魔力锁链钉在上面，一动不动。
姬白桃的战斗服从肩口到腰侧裂了一道长口子，莱茵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秋璃的螺旋长枪断成两截扔在脚边。从衣服撕裂的程度和渗出的暗色来看，罗岚离开的短暂间隙里，她们赶回来增援了——然后就这样败了。
罗岚的胃被攥了一把。
“哟。”马席勒翘着腿，捏出一枚黑色飞镖朝十字架方向抛了出去，像在打发无聊。飞镖擦着姬白桃的脸颊飞过，嵌入横梁。“大英雄和那个犹豫的胆小鬼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里面谈恋爱呢。”
第二枚飞镖击中底座，黑色的架子吱嘎响了一声，缓缓向前倾倒。
罗岚大步上前。
杜兰达尔横劈，金色剑光划出弧线，将十字架连同锁链砍碎于地。三人伴着碎片倒下。姬白桃闷哼了一声，莱茵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秋璃一言不发，只是偏过头看了罗岚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加纳隆。”马席勒没看他，语气轻巧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给你个机会，现在杀了他，不然等我砍死他，下一个就是你。”
“抱歉，我等会还有别的事。”加纳隆背过手，像在拒绝一个无聊的邀约，“这段时间我不会插手，你自己看着办。”
“哼，没用的东西。”
马席勒站起来，身后的黑剑座椅自行分解，化为十几柄悬浮剑刃在她周围缓缓旋转。目光重新落到罗岚身上，嘴角带着笑，但那笑里没有任何轻松的成分。
“罗岚，你尽管跑就好了，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追上你。”
“那放马过来。”罗岚握紧剑柄，杜兰达尔的剑身亮起微弱金光，“这次我也不会再跑了。”
马席勒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没有多余的废话。
黑剑凝聚，巨剑成形，劈头砍下。
罗岚侧身闪过，杜兰达尔迎上去，剑锋与黑刃相撞，迸出火星。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到手臂，震得虎口发麻。马席勒的力道比之前又重了一截，每一击都不计后果。
罗岚节节后退，脚下的地面被斩出一道道深痕。焰分给他的魔力在体内急速消耗，每格挡一次都像在烧身体里的燃料。
马席勒的攻击没有章法，但胜在纯粹——朝着要害，不留余地，不给喘息。她的眼睛里只有罗岚。
罗岚勉强挡下一记横扫，借力后跃拉开距离。
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在转，如果推断是对的，那个人究竟想把这一切导向怎样的结局？
没时间想了。
马席勒追上来了。
黑色巨剑自上而下劈落，罗岚举剑格挡。
杜兰达尔的剑身忽然黯淡。
魔力耗尽了。
金色光芒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瞬间全部熄灭。手心里只剩一柄没有力量的剑，冰凉的死铁。
格挡失败。黑色巨剑轻易斩断了杜兰达尔的防御，剑身从罗岚的肩口一路切下——
不，那不是巨剑。
马席勒在最后一瞬变了招。巨剑化散，重新凝成一柄窄刃黑剑，从正面刺穿了罗岚的胸膛。
整个世界慢了下来。
不是走马灯，没有一生浮现。只是眼前的一切像陷进了黏稠的液体，马席勒拔剑时溅开的血珠在空中拉成细线，碎石落地的弧线变成慢动作回放，远处某个人张嘴却来不及出声的表情凝固在半空。
胸口那个洞传来的不是痛，是冷。像一块冰嵌进了身体里。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脚下的支撑消失，整个人向后倾倒。
天空在头顶旋转。很蓝。蓝得不像是这种世界该有的颜色。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马席勒站在那里，黑剑垂在身侧，剑尖一滴一滴地淌着血。
她没有笑。
表情甚至有一点茫然。
像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砍到了这一剑，却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第203章 我已经死了
地下深处，避难所。
地表的地形早已被战斗改得面目全非，但地下纹丝未动。走廊里日光灯照常亮着，空调嗡嗡地吹着恒温空气，跟上面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次元壁。
禾雅琴坐在指挥室隔壁的休息间里，翘着腿，慢慢品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实时地图，几十个光点在上面挪来挪去，有的在闪，有的已经灭了。她看着那些光点，像在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门被从外面一把拍开。
伊丽莎白大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博士，你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悠闲起来了？外面都快打成一锅粥了。”
“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与其干着急不如给自己放假，何乐而不为呢？”禾雅琴抿了一口咖啡，连头都没抬，“咖啡要不要？刚泡的。”
“不要。”伊丽莎白走到屏幕前，指尖点了几下放大地图，“罗岚他们还在战场上呢，情况很不好——您看。”
她指着屏幕上密集的红点和蓝点。
“罗岚和其他魔法少女都被困在交战区，罗岚的信号跟其中一个敌人的信号同时消失了一段时间，可能进入了某种封闭空间。姬白桃、莱茵、秋璃三个人的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鲁杰罗大师的信号忽强忽弱，一直处于半失联状态。安洁……”她顿了一下，“安洁的信号显示还在前往战场的路上。”
禾雅琴放下咖啡杯，终于抬起头看向屏幕。
沉默了几秒。
“奇怪。”
伊丽莎白皱眉。“果然是敌人太强了吗？”
“不是这个。”禾雅琴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罗岚消失又重新出现的位置上，“敌人的目标似乎从始至终都是罗岚。两个S级的战力，不去攻击对魔科的主力部队，不去摧毁防线，偏偏盯着一个没有魔力的人不放……这不合理。”
“也许是罗岚自告奋勇吸引了火力？他之前也干过这种事。”
禾雅琴摇了摇头。“罗岚不是莽撞的人，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做。而且就算他主动引开敌人，对方也没理由配合他——除非他们本来就是冲着罗岚来的。”
她盯着屏幕，眼神变了。
“问题是，为什么？他们跟罗岚之间到底有什么……”
话没说完，罗岚的信号重新出现在地图上。
伊丽莎白盯着那个蓝色光点。光点闪了几下，稳定住了，两人从封闭空间里出来了。
“出来了。”伊丽莎白松了半口气。
禾雅琴没说话，目光在屏幕上几个光点之间来回扫视。
没过一分钟。
滴滴——
手机突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普通的警报，是那种短促、密集、几乎没有间隔的连续蜂鸣。
禾雅琴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三角形的红色预警图标，图标正中央画着一个鱼钩。
鱼钩。
禾雅琴瞳孔猛地放大，握手机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咖啡杯翻倒了，棕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滴滴答答地淌到地板上。
“怎么会……鱼钩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启动！”
伊丽莎白也蹲了下来。她跟着禾雅琴这么多年，内部资料基本打听个遍，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鱼钩”这个代号，她从来没有听过。
“博士，鱼钩是什么？”
禾雅琴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在发抖。
“快……快去指挥部。”
——
罗岚向后倒下。
倒到一半的时候，身体停了。
不是有人接住了他，也不是意志力在支撑。他的身体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既不下坠也没有被托起，像一根掉落到一半卡住的羽毛。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往下淌。但意识在远去。
视野模糊了。声音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雨水冲刷的画，颜色一点点地融化、剥落。
然后一段记忆浮了上来。
“那这样吧。”
他坐起身，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如果十八岁时我还是一事无成，就任你发落，如何？”
“真的吗？”少女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兴奋从眸底溢出来，根本掩饰不住，“那我们拉钩！”
“嗯。”
小拇指勾住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也要唱！”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罗岚连具体的年份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勾着自己小拇指时那股认真到可笑的劲头。
意识正在滑向深处。像沉入水底，越来越重，越来越暗。
然后，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回忆里的声音。是现实中的。
“啊啊啊啊啊——怪物！放开我！不要！不想死——我错了行吗？求求你——我——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另一个声音夹在惨叫之间，带着明显的惊恐。
“呃啊……这到底……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喂，罗岚！听得见吗？罗岚——罗岚！”
听得见。
但是回答不了了。
“你们叫我干嘛啊……我已经死了……”
——
查尔是E国魔法少女队的成员。他的魔法特点是高速移动，平时主要负责运输伤员和传递情报，偶尔客串战场快递员。
他刚刚接到指挥部的紧急命令——前往罗岚所在位置进行远距离观测。
命令里特地强调了“远距离”三个字，还划了一条最小安全距离线。查尔觉得有点奇怪。以他的移速，从敌人眼皮底下溜走都不是问题，为什么要特地保持距离？
他跃上一栋残破的高楼顶部，半蹲在碎裂的女儿墙后面，举起观测相机对准了罗岚所在的方向。
镜头里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黑，是什么东西把那片区域的光全部吞掉了。
查尔调整焦距，画面逐渐清晰。
他看见了。
指挥室里同步接收画面的所有人也看见了。
一只巨大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正在被吞噬。
大致有着兔子头部的轮廓，黑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不规则的甲壳，体型大到遮住了半条街。下半身已经没有了。不是被切断的那种“没有”，而是正在被撕碎——像有一台无形的绞肉机在运转，血肉和甲壳被一层一层地剥离、粉碎、拖入身后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黑洞。
直径足有十几米的黑色漩涡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扭曲着光线，发出低沉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声。碎石、灰尘、空气、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它吸入。
那只怪物在拼命挣扎。两只巨大的手各抓着一把插入地面的黑色巨剑，把巨剑当锚点，死死撑住自己不被完全吞没。手臂上的肌肉绷到变形，甲壳碎裂，黑色的血从裂缝中喷出来。
但没有用。
巨剑在地面上被强行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整个身体在共振——然后，手指从剑柄上滑脱了。
黑洞将它吞没。
画面瞬间安静下来。黑色漩涡仍在旋转，但已经没有东西可吞了。它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缓缓缩小，消失。
查尔握着相机的手在发抖。
不只是因为恐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朝那个方向拖行了好几米。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擦痕。
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被波及。
如果再近一点——
他不敢往下想了。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段画面。十几个人挤在屏幕前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有人的嘴张着，有人的手还悬在半空，所有人像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嘈杂声爆发了。
“那到底是什么？！”
“是恶魔吗？还是我们的人？”
“黑洞？那是黑洞？谁能制造那种东西？”
“罗岚呢？罗岚的信号怎么样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淹没了指挥室。
但禾雅琴已经不在了。
她在看到黑洞出现的瞬间就离开了座位，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伊丽莎白追了上来。
“博士！那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黑洞是——”
“不知道。”禾雅琴没有回头，步伐没有减速。
“你现在去哪？”
“星遥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为什么不去问安洁？安洁的魔力不是——”
禾雅琴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继续走。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监护区。走廊尽头，星遥的房间。
禾雅琴推开门。
门没锁。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一片狼藉。床单揉成一团堆在角落，桌上的水杯翻倒了，水渍蔓延到桌沿往下滴。
星遥倒在地上。
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还在。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而安洁坐在床上。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电视。
她的手里捏着一颗小球。
星遥的时间球。
安洁用两根手指夹着那颗球，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球体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泽，映在她的瞳孔里。
然后她把球移开，看向门口的禾雅琴。
禾雅琴站在门框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全是因为跑过来。
“……明白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你。安洁。”
伊丽莎白跟在身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可信号不是显示安洁还在前往战场的路上吗？”她掏出手机重新查看，屏幕上代表安洁的蓝色光点确实还在移动。
安洁看着禾雅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谈不上是笑。
“反应真快啊，博士。我还以为应该没机会见到你了呢。”
禾雅琴没动。她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安洁手里的那颗球。
安洁从床上站起来。
时间球被她轻轻抛起又接住，像小孩子玩弹力球一样随意。
“那么——”
她最后看了禾雅琴一眼。
“再见了，博士。”
第204章 往事如烟
“小罗，这么大了，是该取自己的名字了。”
这个世界有个奇怪的传统——名字不是父母取的，而是由孩子自己来定。罗岚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差点以为是在开玩笑，后来才知道这里的人对此认真得很，仿佛名字是一个人对自己下的第一个定义。
他倒是省了不少心思。
“罗岚。”
小安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罗岚？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呀？”
难道我要告诉你，我只是前世叫习惯了吗。
罗岚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从容的表情。”咳……这个名字，出自一个我很喜欢的历史传奇人物。”
“传奇人物？”小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凑近了半步，“可是我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故事耶，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罗岚犹豫了一下。
罗兰的故事——《罗兰之歌》，中世纪法兰西的骑士史诗。问题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法兰西，也不存在查理大帝，更不存在那首该死的诗。他现在讲出来倒没什么，但万一以后小安去翻遍了图书馆也找不到这个故事，那就跟自己现编的一样了。
但他抬起头，对上了小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期待。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很久以前。那时候也有人这么看着他，好像他随便说什么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大概是老天给他这趟荒唐旅程的一点补偿吧。
“好吧。”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罗兰是中世纪最有名的骑士，被人称为第一圣骑士。他侍奉的国王是一位伟大的征服者，而罗兰是国王最信赖的十二骑士之首……“
故事讲得不快。罗岚尽量用简单的词句，把史诗里那些浓墨重彩的段落翻译成一个小女孩能听懂的版本。隆塞沃之战，叛徒的出卖，孤军被围。
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表情随着故事一点点变化，从崇拜变成紧张，最后变成不安。两只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在胸前。
“最终，罗兰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浴血战斗到最后一刻。他吹响号角的时候，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崩裂了。援军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面朝敌军的方向倒下。”
安静了。
罗岚等了几秒，以为小安在消化剧情。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噎。
小安眼眶红了。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而是眼泪无声地蓄满了眼眶，在听到“倒下“那个词的瞬间，有一滴沿着脸颊滑了下去。她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
“就这样……死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罗兰？”
罗岚愣了一下。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心态一直很平和，毕竟是前世听过无数遍的东西，早就没什么感触了。但看着面前这张快哭出来的小脸，他忽然意识到，对一个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人来说，英雄的死不是“经典桥段“，而是真真切切的失去。
“啊……嗯。”他伸出手，笨拙地用指抹了抹小安眼角的泪痕，“别哭啊，又不是我死了。”
小安躲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擦完以后鼻尖还是红红的。
“可是……大英雄不是应该凯旋的吗？”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小孩子才有的那种笃定。罗岚心里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样就太过完美了。”他说。
“什么意思？”
罗岚想了想措辞。”人们最念念不忘的，往往是那些有遗憾的英雄。因为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换一种做法，他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比起大团圆，这种故事更让人放不下。”
小安皱着眉头，似懂非懂。然后她忽然问了一个罗岚没预料到的问题。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嘛。”罗岚搓了搓鼻子，“原版的故事里好像没有。罗兰这个人吧，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骑士的理想，所以史诗里从头到尾没记载过他的爱情。不过——“
“不过？”
“后世有人觉得这样太单调了，给他写了个改编的故事，还添上了爱情线，传播得比原版还广。”
小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改编？人们给他补上完美的结局了吗？”
罗岚嘴角抽了抽。
“呃，可以这么说，但是吧……“
他开始讲《疯狂的奥兰多》。
讲到罗兰爱上安洁莉卡的时候，小安听得很认真。讲到安洁莉卡跟别人跑了的时候，小安嘴巴微微张开。讲到罗兰知道真相之后发了疯、拔树毁屋光着身子在旷野里狂奔的时候——
“等等等等。”小安的表情已经崩成了一团，“他就因为喜欢的人跑了就发疯了？这……这也太……“
“嗯，经典意大利文学。”
“可是罗兰最后还是没有追到安洁莉卡啊！”小安猛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不听了！不听了！”
“喂，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小安已经跑开了，噔噔噔地跑到院子边上，两只手抓住围栏，背对着他。
罗岚笑了笑跟上去，没急着说话。他没想到小安会对一个故事这么投入。这种程度的共情力，在这个年纪多少有些反常，但他没往深处想，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小安趴在围栏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神放空地望着远方。
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橘红色，光线一点点沉下去。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轻轻飘起来，又落下。
罗岚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惆怅地向外辐射负能量，像一朵蔫了的小花。
过了好一会儿。
“我不明白……“小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沮丧，“人们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故事？既然都已经改编了，为什么不让他更完美一点呢？”
“因为我们是人啊。”罗岚说。
小安转过头看他。
罗岚也靠在围栏上，目光望着和她相同的方向。”人总会慢慢发现自己的毛病。小时候不懂事犯的错，长大后明知道不对还是管不住自己。谁都过不了自己那关，做不到真正的完美。所以一个什么缺点都没有的人，反而不像个人了。太远了，让人亲近不起来。”
小安眨了眨眼睛。
“所以……人们喜欢有缺点的人？”
“不如说，看一个人怎么跟自己的缺点相处，怎么在别扭里挣扎着往前走，那个过程本身就挺动人的。”
小安费力地消化着。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像在做一道远超自己年级的数学题。
罗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好像对爱情部分更上心。那我换个说法吧——如果罗兰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骑士，别人对他就只能远远地憧憬。”
“那有什么问题吗？被憧憬不好吗？”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罗岚顿了顿，“光是憧憬，走不进一个人心里。”
小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深处被点着了，猝不及防地，亮得吓人。
“但是——“罗岚继续说，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变化，“如果你知道罗兰其实是个求爱失败就发狂的情种，你反而很容易摸清他的内心。顺着那些裂缝一点点靠近他，找到最合适的角度贴上去。再进一步的话……“
他顿了一下。
“甚至可以根据他的弱点，把他稳稳地攥在手心里。”
说这话的时候，罗岚不过是随口聊聊文学。他甚至觉得跟一个小女孩讲这些有点多余了。
但小安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看着罗岚。他说完之后等了几秒，以为她走神了。不是。她的瞳孔轻微地收缩着，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个表情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被更大的兴奋盖过去了。
“我明白了！”小安突然拍了一下围栏，把罗岚吓了一跳，“我好像能感受到了——就是那种，那种把完美的东西打碎的冲动……对不对！”
？
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罗岚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哪里不对，小安已经转过身，整个人像充了电一样站在他面前，眼睛里燃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罗岚！”
“……干嘛。”
“我想好我的名字了！”她的声音大到对面楼都能听见，“就叫安洁！让我来成为你的残缺！”
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罗岚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试图从刚才的对话里找到这个结论的逻辑推导过程，失败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别傻了。我又没有要你陪我玩cosplay，好好想你的名字就行。”
“你干嘛啊！我是认真的！”小安捂着额头跺脚，“安洁莉卡的安洁！是我自己想用的！”
“行行行，叫什么都行。”
“你这个态度——“
那之后的对话，罗岚记不太清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安洁的脸颊上，从鼻尖移到下巴，又一寸一寸地滑到肩膀。她好像说了很多话，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多，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偶尔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但也好像什么都没说。
回忆太旧了，像一台快报废的老播放器，画面一格一格地跳，声音断断续续。能辨认出来的只有几个碎掉的音节，和一串被黄昏染成琥珀色的笑声。
只有一样东西很清晰。
她说“让我来成为你的残缺“时的那个表情。
那不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的玩笑话。
至少——后来证明不是。
第205章 剑之勇者元年
“我姑且问一句，我是勇者吗？”
披着白袍的魔导士重新端详了罗岚一遍，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在鉴定一件拿不准真伪的古董。
“从各种迹象来看……毫无疑问。”
“那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罗岚被召唤到异世界还不到一分钟。他连脚下这块石板是什么材质都没搞清楚，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在新手村刷个级，就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甲士用长枪架住了。枪尖从正面顶着他的喉咙，身后还站了一排蓄势待发的魔法师，手掌上的光球明灭不定，随时准备把他轰成灰。
“毕竟是异界来的旅客，我们这也是保全之策。”魔导士的语气很客气，但罗岚看得出来，这帮人的眼睛里不只有畏惧。
还有失望。
罗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怎么是体穿？”
完完全全一个十岁小孩的身体。任谁来看，也不可能把眼前这个小豆丁跟“拯救世界的勇者”画上等号。
这不太对。罗岚飞速地盘算着。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个小孩，你们这么多人堵在召唤阵前是想干什么？勇者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棋子、是武器，还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判断：装。
罗岚张嘴就哭了。
声音洪亮，姿态逼真，嘴巴张得大大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尽管实际上一滴泪都没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得靠“我只是个孩子“来求活，但事已至此，演技拉满就完了。
效果立竿见影。
“看你们把孩子吓的。”
一位身穿修女服的大姐姐快步走了过来，朝着一圈甲士摆了摆手。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枪尖纷纷移开，魔法师掌心的光球也暗了下去。
修女蹲下身，将罗岚拥入怀里。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声音柔和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别怕了，孩子。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罗岚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她胸口的项链。
十字架。
哭声顿了一下。
他飞速调整回来，重新埋进修女怀里，继续假装啜泣。但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基督教？这个异世界怎么会有基督教？某一任前代勇者带过来的？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宗教演化本身就走了类似的路线？
问题太多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修女朝着其余人员下了命令。“他就由我来带。你们都退下吧。”
语气切换到公事公办，干脆利落。
修女抱着罗岚走在铺着红毯的走廊上。廊柱很高，烛台排列得很密，空气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拿着这个。”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十字架，挂到罗岚胸前，“愿上帝保佑你，可怜的孩子。”
罗岚低头看着手里的十字架，一时间五味杂陈。
好家伙，耶稣哥您手伸这么远的吗。异世界也归您管？
修女摸了摸他的头，在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要乖乖的哦。”
罗岚点头。
在将他送到王殿门口时，修女松开手，转身快步走了。步伐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不想回头。
罗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人生地不熟，没有魔力也没有武器，顶着一具十岁小孩的身体，就算跑出去也跑不了多远。
他推开了门。
大殿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巨大的铁制吊灯在发出昏黄的光。两排甲士肃穆地站在道路两侧，铠甲反射着烛光，一动不动。
最前方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老人。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睛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
罗岚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难以置信、警惕，还有某种比失望更深的东西。一个十岁的小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长长的红毯上。画面荒唐到了极点。
他走到王座前，跪了下来。
身后的甲士们这才同时吐出一口气。
国王和身边的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很清楚。罗岚跪在地上，把每一个词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是个小孩”“这次的召唤是不是出了问题”“之前的方案还能奏效吗”
议论没有持续太久。国王咳了一声，大殿安静下来。
“孩子，不要害怕。来，再靠近一些。”
老国王从高高的王座上站起来。他没有像平时接见骑士那样挺直腰板，而是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步伐蹒跚，膝盖似乎不太好。走到罗岚面前时，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大臣都没有料到的事。他艰难地单膝跪了下去，将自己的视线降到与这个十岁孩子齐平的位置。
一只布满老茧和皱纹的大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了罗岚单薄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国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对一个做噩梦惊醒的孩子说话，“前一刻你也许还在父母的膝下撒娇，也许正和小伙伴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下一刻就被那道刺眼的白光拖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是王国法师们在召唤仪式上的失误，更是我们这些大人的无能。让你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命运。”
国王的目光落在罗岚胸口的十字架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声音变得更苦涩了。
“神明选中了你。但这份责任对你来说实在太重了。你才十岁，大人们的战争，绝不能让一个孩子去流血填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
“所以，我和皇家首席法师商议了一个办法。我们查阅了古籍，找到了一种名为神授剥离的秘术。它可以将你体内的神明祝福剥离出来。过程会有些不适，就当睡一个长觉好了。力量析出之后，我们会将它赋予王国最身经百战的战士。由他来代替你，背负起讨伐魔王的使命。”
国王布满皱纹的眼角弯了弯，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而你，可以彻底卸下这个沉重的头衔。我会以王室的名义赐给你一片领土，有最温柔的侍女照顾你，有最博学的学者教你读书认字。你将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直到魔王被讨伐、世界通道重新打开的那一天。拯救世界，是大人该去头疼的事。所以，你愿意把这份力量交出来，换回你应有的童年吗？”
罗岚跪在地上，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
说了半天，重点就一句话：把力量交出来。
前面那些温情脉脉的铺垫，什么“我们的无能““不该属于你的命运“，全都是用来裹住这句话的糖衣。手法很老练，措辞很诚恳，国王甚至跪下来了。但本质上，这跟街边骗小孩“叔叔给你糖吃“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罗岚也不在乎。
他本来就没打算当什么勇者。一个十岁的身体，没有武器也没有同伴，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就算保留勇者之力也打不了谁。如果国王承诺的东西是真的，一片领土，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把力量交出去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国王的承诺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陛下。”
首席法师从大臣队列中出列。
他端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在罗岚面前布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光纹从地面向上攀爬，缠绕住罗岚的四肢和躯干，然后开始收紧。
疼。
不是“有些不适“的程度，是真的疼。像有什么东西扎进骨头里，沿着血管一寸一寸地被硬生生拽出来。罗岚咬住了牙，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拼了命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在一屋子不知底细的人面前昏过去实在太蠢了。
法师的表情在变。
一开始是专注，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在那种程度的痛苦下居然没有晕过去，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而清醒的警觉。
法师的手抖了一下。
提取完毕。
光纹消散，罗岚的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木头，直直地倒在地上。水晶球里多了一团明亮的金色光芒，缓缓旋转着。
国王点了点头，招了招手，示意让人把罗岚抬下去。
他转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
“喂。”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但清清楚楚的。
国王停住了。
他回过头。
罗岚趴在地上，七窍流血。鲜血从鼻孔和眼角往下淌，在法阵的纹路里蜿蜒成细细的红线。他撑着一只手，头歪歪地抬起来，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
“答应我的事，可别食言啊。”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国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罗岚。一个被抽干了力量、七窍流血、理论上应该昏死过去的十岁小孩，居然还在笑着跟他讨价还价。
他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缓缓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点了点头。
侍女搀扶着罗岚去了皇宫深处的一间休息室。
罗岚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翻身都费劲，但脑子一刻也没停。他把从召唤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全部归档分类。
第二天。传承仪式还没开始。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国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心腹，其中一个侍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杯不太自然的深色液体。罗岚扫了一眼那杯东西，目光没有停留。
国王屏退左右，亲自端着一个装满印信和文书的托盘走到罗岚面前，脸上挂着一个慈父般的微笑。远看还行，近看全是裂纹。
“罗岚啊。这块‘丰饶盆地’可是咱们王国内陆最富庶的庄园群，没有魔物，也没有战乱。你刚刚被剥离了勇者之力，身体虚弱，正好去那里当个小领主，好好休养生息。”
罗岚靠在椅背上，极力掩饰着心底的冷漠。
丰饶盆地。
这个名字他后来才搞清楚是什么意思。确实没有魔物，但那里的庄园主和地方豪绅比魔物难缠一百倍。那片地方几十年没往王城交过一粒粮食，王室先后空降了三任领主过去，无一例外全部“意外身亡”，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哪里是赐给他养老的封地，分明是把他扔进绞肉机里，顺便光明正大地处理掉一个隐患。
但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事。
此刻的罗岚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一个国王对一个被剥夺了力量的孩子这么“慷慨“，要么是真的心善，要么是另有目的。而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面前这位老人离“心善“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总比躺在这里等死强。
他挤出几滴虚弱的冷汗。这倒不用演，身体确实还没恢复。然后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领主印信。
“……多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弱得像风一吹就会断。
国王满意地打量着罗岚这副随时可能咽气的惨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放松。一个快死的小孩，不构成威胁了。
他拍了拍罗岚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休息室，去主持传承仪式。
不多时，大殿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侍女按照罗岚的吩咐，把罗岚搀到了二楼的走廊。走廊一侧镶嵌着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从外面看是一幅圣人降世的宗教画，从里面看却是单向透明的，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大殿。
罗岚靠在窗框上，往下看。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青年。二十出头，体格健壮。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充满电的灯泡。那种表情罗岚太熟悉了，是一个还没被世界揍过的人才会有的模样。
新勇者正激动得单膝跪地。神圣的勇者之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灌注进他的身体。光芒太盛，大殿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新勇者凝聚的魔力化作一把大剑，高高举起。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微微破了音。
“为了国王陛下！为了正义与光明！我一定会斩尽世间一切邪恶，不负神选之名！”
罗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牵动了胸腔，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弯下腰，肩膀一抖一抖的，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悲哀。
他靠回冰冷的彩绘玻璃上，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底下那个沐浴在金色光柱里的热血青年，满眼都是看乐子的愉悦。
加油吧，精神小伙。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勇者倒了杯酒。
希望你以后还能喊得这么响亮。
大殿里的狂欢还在继续。鲜花从看台上抛下来，号角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欢呼新勇者的名字。
而罗岚已经从窗边退开了。
他转过身，顺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去。步伐很慢，身体还在发抖，但方向很明确。
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殿里，趁这座王城里没有一个人记得二楼走廊上还有一个被抽干力量的十岁小孩。
是时候离开了。
第206章 坦坦荡荡见基督
驾着马车前往领地的旅途算不上太平。
好在都被罗岚对付过去了，这些倒是小事。真正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路上看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比他预想的要先进。
路过城镇时，罗岚注意到王宫里铁器的精度极高，城门口装着一台粗笨但能运转的蒸汽起重机，有一段路甚至铺了铁轨，上面跑的是马拉矿车。蒸汽机、铁轨、高炉炼铁，工业革命的底子已经有了。
但也就到这儿了。
这些东西全捏在上层手里。城镇里的平民还住着泥墙草顶的棚屋，衣不蔽体的孩子蹲在路边翻垃圾堆，贵族的蒸汽马车轰隆隆碾过去，溅一身泥水，没人敢吭声。
底层人就是耗材，换了个世界也一样。
罗岚的心情很差。他本以为有了爵位好歹能折腾点什么，但一个十岁小孩，没有现代科技，拿着张封地文书，跟揣着金条的兔子进狼窝没区别。
老国王安排的那个侍女也不知道怎么来头，搞不好是谁家眼线，但肯定不是来伺候他的。
罗岚半路上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了，给了笔遣散费。侍女走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十岁小孩会主动赶走自己唯一的“照顾者”。
车夫倒是实诚人。底层老百姓，聊聊日常生活能说半天，问到前任勇者或者王宫贵族，就啥也不知道了。不是嘴严，是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这一层。
马车在一片丘陵地带停下。
“公爵，快到了。”车夫指着前方山坡上的庄园，“那就是国王赐给您的宅子。山脚下是城镇，您要有什么想打听的，镇上那些大人物肯定能回答。”
罗岚掀开车帘扫了一眼。庄园不大，位置倒不错，整个山谷收在眼底。山脚下的城镇隐在暮色里，几缕炊烟被风吹散。
“不用了，直接送我上去吧。”
——
庄园门前，罗岚给了车夫一笔封口费，够他闭嘴半年的数目。车夫连声道谢，赶着马车走了。
罗岚一个人站在门口。
石头围墙，铁栅栏门，门楣上刻着个他看不懂的纹章。锁坏了，门只是虚掩着。
推开门。
里面比他预想的干净不少。家具摆得整整齐齐，地毯褪了色但没虫蛀，壁炉架上的铜器还擦得锃亮。桌面上有层薄灰，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但灰不厚。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走了没多久，而且走得不慌张。不像被赶走的，更像是自己收拾好东西从容离开的。
罗岚没急着歇。
他花了快两个小时把整座庄园翻了一遍。一楼的厨房、餐厅、仓库，二楼的卧室、客房、储藏间，每扇门都推开看了，柜子也没放过。他不确定这座庄园里会不会有什么“惊喜”等着他。
多数房间没什么异常。
直到他走进二楼尽头的书房。
房间不大，但三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的。罗岚抽了几本出来翻，大多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写的是历史、地理、炼金术、农耕之类的内容，还有几本手抄的宗教经文。
他放下书，看向书桌。
桌面上只有一盏油灯和一瓶墨水，干干净净。但桌面右侧有一小块木板颜色偏深，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出来的痕迹。罗岚顺着那块地方往下摸，指尖碰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按下去，木板弹开。暗格。
里面塞着一本厚笔记。
皮封面磨得很旧，边角翻卷，用根皮绳松松地系着。罗岚拿出来，在烛光下翻开第一页。
他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英文。
语法偏古，句式又长又绕，满篇都是“by the grace of our Lord”“In his infinite mercy”之类的措辞，标点用法也跟现代英语不太一样。但是英文，地球上的英文，这一点不会认错。
罗岚盯着第一页看了好几秒，才坐下来，把灯芯拨亮，从头读起。
——
笔记的主人没留真名。
罗岚从字里行间拼出了大致的轮廓：一个十九世纪的英国传教士，大约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对上帝虔诚到近乎偏执，对蒸汽机和纺织机的原理懂一些但不算精通，文笔工整，偶尔在页边画些小素描，教堂尖顶、齿轮剖面图、某种他想复原的水力锻锤。
跟罗岚一样，穿越者，被拉来当勇者。
但他的下场比罗岚惨得多。
这位传教士没有在年轻时被夺走力量。他老老实实当了几十年勇者，替王国打魔物、开疆土、顺带传教。他一直以为自己跟王国是合作关系。直到他老了，被国王客客气气地请上了祭坛。
所谓的“力量传承”，不是什么和平交接。
那是拿命换的。勇者的力量跟宿主的生命绞在一起，强行剥离，力量走了，命也跟着一块儿抽走。之前的勇者全死在了这个仪式上，一个没剩。
罗岚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躺在法阵里的时候。骨头被凿开一样的疼。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
继续往下读。
传教士没死。
也许是祷告了一辈子真管用了，也许就是命硬。力量被抽干之后，老头居然撑了过来。
在场的国王和法师全傻了。他们见过的所有前任勇者做完这个仪式都是一具尸体，面前这个老人居然还有呼吸。在他们的理解里，能扛过必死诅咒的只有神。于是刚才还准备处理尸体的国王立刻跪了下去，磕头请罪，把传教士当活神仙一样恭恭敬敬送到了这座庄园来养老。
传教士觉得这是上帝的安排。
他决定回报这个世界。脑子里关于工业革命的东西，蒸汽机原理、纺织机结构、炼铁改良工艺、火药配方，全都掏出来教给了王国的知识分子和贵族。他觉得技术进步能让文明跟着进步，就像在英国发生过的那样。
罗岚揉了揉眉心。
这老头光记着把技术搬过来，忘了技术是长在什么土壤上的。没有文艺复兴，没有启蒙运动，没有人权概念，往一个封建奴隶制社会里丢蒸汽机和火炮图纸，结果只有一个：压迫百姓的工具从刀枪变成了大炮。
效率提高了，产出增加了，多出来的好处全进了贵族的口袋。平民的日子不但没好转，反而因为“产能上来了”被加派了更重的活。
传教士大概到晚年才隐约意识到了这些。但笔记里字里行间看出了他的悔意，也许他觉得是人的罪，不是技术的错，也许他觉得一切自有主的安排。
基督教确实是他带来的，这点罗岚猜对了。
老头在山脚的城镇开了座教堂。平民不知道耶稣是谁，只知道山上那个大善人周末免费发粮食，去坐坐听他念叨两句就行。没多久教堂门口就挤满了人，耶稣的名号从这座城镇开始往四面八方传。
后来传教士自封了教皇。
大概不算是野心，一个老人在异乡给自己的信仰找了块地。最后一任勇者灭了魔王，世界通道重新开了，传教士选择留下，继续干他的事。笔记最后几页写的是要效仿罗马教廷，在这个世界建上帝的国。
笔迹到这里就断了。
“坚定的唯心主义战士。”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合上笔记，“坦坦荡荡去见耶稣了。”
第207章 莉卡
合上笔记，罗岚靠着椅背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的东西在慢慢理清。
老教皇在这儿经营了几十年，教堂、信众、在本地的名声，加上庄园里这些物资和书。这就是他留下的全部家当，也是罗岚眼下唯一能用的东西。
第一件事应该是找几个能打的人。一个十岁小孩独占一座庄园，消息传出去，附近的地头蛇三天之内就会找上门。
罗岚去清点了一下仓库。
粮食去掉发霉的，大概够一个人吃一个来月。领地名下的地基本都在庄园主手里，账本上记着税收数字，实际上最近三年一个铜板都没收上来。照这么下去，坐吃山空用不了两年。
自己能不能去认领老教皇的位子？教堂那条线要是接得过来，好歹能撑起点场面。但一个十岁小孩跑去教堂说“我是新教皇”，估计会被当疯子轰出来。
暂时走不通。
天快黑了。
罗岚决定先填肚子。
厨房里翻出点能吃的东西，凑合对付了一顿。翻储物柜的时候摸到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茶具和几包密封好的茶叶。
笔记里提过，老教皇闲着没事在院子里选育了一种本地茶，想复刻家乡的下午茶。罗岚找了把壶，烧水泡了一杯。
茶汤颜色不错，深琥珀色，还算清亮。
喝了一口。苦涩味够了，但茶味淡，收尾寡。品种底子还行，制茶工艺太糙。也不能怪他，英国人喝红茶是要加奶加糖的，对茶叶怎么做本来就不讲究。
不过，拿来卖的话……
罗岚端着杯子，脑子转了起来。这个世界没有茶。原料有现成的茶园，工艺可以慢慢改，前期走高端路线做稀缺，等产量起来再往下铺。
一个贩茶帝国的雏形正在罗岚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笃、笃、笃。
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
罗岚手里的杯子停了。
这个点天都快黑透了，正经人不会现在来敲门。
他放下杯子走到门前，没开，压着嗓子装粗声。十岁的嗓子伪装成年人勉强，但隔着一扇厚木门，糊弄一下问题不大。
“谁？”
门外顿了一拍。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客客气气的，带着做生意的人特有的那种圆滑劲。
“不必紧张，我就是个做小本经营的商贩。路过贵地，见山庄里还亮着灯，想来问问——您这边可有什么需要？”
“卖什么的？”
“开门一看便知。”
罗岚没动。
他退了两步，从壁炉旁的架子上摸到老教皇留下的手枪，把枪别在身后，另一只手去拉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站着个兜帽男人，穿件看着就廉价的皮外套，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个不说话的随从。
随从后面，站着三五个女孩。
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跟罗岚现在差不多。手被粗麻绳捆在身前，衣裳很薄，有几个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没有人哭。没有人抬头看他。就那么低着眼睛站着，像货架上的东西，等人来挑。
罗岚藏在门后的手攥着枪柄，指节泛白。
他盯着门缝外那张堆着笑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商贩搓了搓手，笑容一分没少，甚至带上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哎哟，瞧您说的。山庄空了这么久，您刚来，身边肯定缺人手。这些货虽然瘦了点，但胜在年纪小，听话，好调教。您要看得上眼……“
“谁问你这个。”罗岚打断他，目光从商贩脸上移开，扫过那几个女孩。
她们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害怕，是比害怕更深的东西，是已经不指望任何事了。
罗岚把视线收回来，压住胸口翻上来的那股劲。
“我问的是，谁告诉你我刚到？大半夜跑到男爵的领地上卖人，你们这‘小本经营’，胆子不小。”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十岁小孩。嗓子压得再低，真动起手来也不够看。但对方既然敢来敲门，说明还没摸清门后站的是谁。这层窗户纸暂时还戳不破。
商贩愣了一拍，反应倒是快，立刻换了副苦相：“大人有所不知，我也是路过瞧见有车驶上了庄园，这才赶紧回去挑了批新货送来。这世道，这些奴隶没我收着，早饿死了，我们也就混口饭吃。您要嫌麻烦，我们走就是……“
他说着作势去拽绑着女孩们的麻绳。
“站住。”
罗岚喝了一声。
他知道这帮人要是现在走了，这几个女孩不会有更好的下场。他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过河的处境，但如果连眼前的事都当看不见，那他还不如当初死在王都的法阵上。
“多少钱，我全要了。”
商贩眼底闪了一下，随即堆上更大的笑：“哎呀，大人真是好心！这几个加起来，您随便给个五枚金币就成……”
罗岚没漏掉他那一闪。
价格报得太随意了。真做这行的，报价前会先摸买家的底，试几个来回再亮数字。这人张口就是“随便给”，要么是急着脱手，要么根本不在乎钱。
再看站姿。这商贩嘴上油滑，但双脚站得很沉，重心在前脚掌，随时能动。后面那个从头到尾没开口的随从更不对劲，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手垂在身侧，离腰间什么东西很近。
这不是普通的奴隶贩子。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罗岚从怀里摸出几枚在王都带出来的金币，顺着门缝丢了出去。
“钱在这。人留下，滚。”
商贩接住金币，连声道谢，转身去解麻绳。罗岚的视线跟着绳子移动，逐个扫过那些女孩，目光在最后面停住了。
队伍末尾缩着一个小女孩，看着也就十岁上下。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破袍子，像套在麻袋里，脚底光着踩在石板上。跟前面几个不同，她没被绑，但缩在角落里，头埋得比谁都低。
“等等。”罗岚指着她，“这个怎么没绑？也是你的货？“
商贩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大人误会了，这是我妹妹。”商贩干笑两声，“打小脑子不太好使，只能带在身边干点粗活。她不卖的。”
“你妹妹。”罗岚重复了一遍。
他把门又推开了一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楚。
“你穿皮袄，她穿破麻袋。大冬天你妹妹光着脚，你倒是靴子擦得锃亮。这是当哥的做派？“
商贩张了张嘴。
“我看不是带妹妹。”罗岚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是嫌太小太瘦卖不上价，留着继续养。”
“大人您这可冤枉……“
一枚金币从门缝里飞出来，磕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在商贩脚边滚了半圈才停住。
“买她。够你在城里买十个这样的丫头了。人留下，你走。”
商贩低头看着那枚金币，没弯腰捡。
沉默了两秒。
罗岚注意到后面那个“随从”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继续。商贩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某种判断。他偏了偏头，朝队伍里扫了一眼。
罗岚不确定他在看谁，但隐约觉得队伍中间有个低着头的金发女孩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大人坚持。”商贩弯腰捡起金币，脸上换了副表情，不是之前那种油滑的笑，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这丫头就托付给大人了。”
他顿了一下。
“善待她们。”
这句话没有客套的尾音。说完他转身带着随从走了，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罗岚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松开枪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衣也湿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
五个女孩站在门口。
然后她们看到了门后的人。
几双眼睛同时瞪大。刚才隔着门板说出那些话的，那个听起来沉稳、强硬、一句一句把商贩逼到哑口无言的声音，属于一个比她们大多数人都矮半个头的男孩。
罗岚懒得解释。
“先进来。”
他侧身让开，等最后一个人进了门，把门关上，拴好门闩。转过身的时候，那个被他强行买下的小女孩忽然扑了上来。
没有预兆。就是直直地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抓住他的衣服，整个人抖得厉害，却一声都没哭。
罗岚僵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胸口漫上来，很熟悉，熟悉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她的脸。手搭在女孩肩上，把人轻轻扶开一点距离，借着门厅里昏暗的烛光端详。
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但五官的轮廓藏在那层灰扑扑的脏污底下，隐约有种让他心里发紧的既视感。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看他。眼睛很大，因为太瘦显得更大。
“……莉卡。”
第208章 认知屏蔽
“认知屏蔽是怎么做到的？”
和姬白桃第一次出任务回来之后，罗岚一直在想那个发夹的事。变身前后明明是同一个人，普通人却怎么都对不上号，像是脑子里被人动了手脚。事实上确实被动了手脚。
禾博士从桌上抽起一块幕布当白板，拿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原理不复杂。你看见一个人的时候，大脑是怎么认出她是谁的？靠形状？颜色？表情？”她在这些词上一个个划叉，”这些都是次要的。人的肉眼分不清两个长得差不多的苹果，但认人脸却有一套天生的本事，靠的是海马体里存的一组信息编码。认知屏蔽干的事很简单——在大脑存储这组编码的时候，篡改其中几个关键位。改完之后，你的大脑等于重新建了一张新脸。跟原来的长得再像，也永远配不上原来那组编码。”
“所以如果我恰好撞见了她们变身的过程，两组编码就自动关联上了，屏蔽也就不起作用。”
“完全正确。”
禾博士说完就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罗岚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原理，其实不用博士解释他也猜得到。那他跑来问这一趟，到底是在验证什么？
……
“莉卡……”
罗岚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挤，像一个词卡在舌尖上，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确定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越想抓住，那个念头就跑得越远。
“怎么了嘛？”莉卡歪着头看他。
“呃……没什么。”罗岚收回手，揉了一把脸，把表情理顺。
“他脑子里估计已经在想日后结婚生子取什么名字了。”
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金发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上了他的椅子，翘着腿，下巴抬得老高，完全没有一点刚被人买回来的自觉。
“你胡说什么呢。”罗岚瞪了她一眼。
其他几个女孩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主人”发话。只有这个金毛，从进门开始就跟来自己家串门似的，嘴也没停过。
得治治。
罗岚瞪过去。金发女孩不但没怂，反而舔了舔嘴唇，笑得很欠揍：”怎么了？看见大姐姐，脑海里不好的想法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了？”
罗岚打开从商贩那儿拿来的一卷奴隶契约，展开，在上面找到了她的名字。
“卡缇娜。”
“嗯？”
“从我的椅子上下去。”
卡缇娜的身体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挪到了旁边。奴隶契约的强制力，身体不听脑子的。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就这？”
“我没问你话之前不准开口，坐好。”
“呜——！？”卡缇娜嘴巴张着，半个字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她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憋屈，最后只能瞪着罗岚，用眼神表达全部的不满。
罗岚没理她，转向其他人。
“都找地方坐吧，我要一个个了解情况。”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岚一个一个地问。名字、来历、身体状况、有没有地方可以去。
第一个被问到的女孩明显在犹豫该说实话还是编一套，回答吞吞吐吐。后面几个差不多，不是逃难时被抓的就是战争里被掳走的，细节对不太上，但罗岚没有追问。
他问得很仔细，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病、之前吃的什么。有地方去的他给盘缠，没地方去的他先记下来，日后想办法安排。
比较特殊的是两个。
莉卡一问三不知。怎么到这里的不清楚，之前在哪儿也说不上来，稀里糊涂的，像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卡缇娜被解除禁言的瞬间，嘴巴像弹簧一样弹开了。
她揉着下巴，狠狠瞪了罗岚一眼，”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住了。”
罗岚没搭理她，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契约。
“喂，我跟你说话呢。”
“说吧，轮到你了。名字、来历、身体状况。”
卡缇娜把手往桌上一拍，椅子腿在地板上刺啦一声划出去半尺。其他几个女孩都缩了一下，只有莉卡歪头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本姑娘——卡缇娜·德拉贡尼尔，高贵的龙族后裔。”
她把下巴抬到一个几乎在看天花板的角度，双手抱胸，金发往后一甩，用一种俯瞰蝼蚁的眼神扫了罗岚一遍。
“龙族？”罗岚的笔停了一下。
“没听过？也正常。你们人类的历史书里能记载的不过几千年的破事，龙族的血脉比你们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石头还久远。”
“行，龙族后裔。”罗岚在契约上写了个什么，”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
“你——”卡缇娜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我刚才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龙族！后裔！你就没有一点想法？不害怕？不震惊？不赶紧跪下来表示一下？”
“听到了。继续，有没有旧伤？饮食习惯有没有忌口？”
“……”
卡缇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运用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掀桌。她换了个策略，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凑到罗岚跟前，用一种她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低音说：
“听好了，小矮子。龙族和人类之间的战争迟早会爆发，到时候你们这些脆皮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但念在你今天买下了本姑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卡缇娜一拳锤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
“说。”
“我说——念在你今天买下了我，只要你好生伺候本姑娘，供我吃好喝好，不许使唤我干粗活，日后龙族灭了人类的那一天，我可以出面保你一条小命。”
她说完，双手抱胸，重新摆出那个俯瞰蝼蚁的姿势，等着罗岚感恩戴德。
罗岚抬起头看了她三秒。
卡缇娜也看了他三秒。
罗岚低下头，在契约上又写了个什么。
“你写什么呢！”
“备注：精神状态存疑。”
“你说谁精神状态存疑！！”
罗岚看了她三秒，决定不接这个话。
他拿起桌上的火烛，把契约卷展开。
然后一张一张地烧。
火苗舔上纸面，发黄的羊皮纸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烧得很仔细，每一张都确认完全烧透了才丢掉。除了一张。
卡缇娜的契约被他叠好，塞回了衣服里。
“你疯了？”卡缇娜跳起来，”烧了契约就什么约束都没有了，她们随时可以杀了你！”
“你不是龙族吗？几个人类女奴你还搞不定？”
“那你凭什么不烧我的！”
“张口闭口就是龙族灭人类。放你出去害人？”
“诶诶诶诶诶——？？？”
其他几个女孩也反应过来了，面面相觑。
第209章 年纪不在考量范围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花钱买了就这么放走？”
罗岚挠了挠头。跟她们讲什么人人平等、天赋人权之类的大概太大了，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一下子消化的东西。
“好好做你们自己就行了。替地主操什么心，都去休息。”
他指了指空着的房间。”床位不够，你们挤挤，我睡沙发。”
“我要跟主人睡。”莉卡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莉卡别闹，听话。明天还要早起去城镇打听消息。”
他正弯下腰去掰莉卡的手，后颈突然被一条胳膊箍住了。
卡缇娜胳膊收紧，断头台一样把他按倒在地板上。罗岚的脸磕在木地板上，后脑勺被她的小臂死死压着，喉咙被挤得几乎透不过气。
“契……咳咳……契约！”
“那就是张废纸啦！”
卡缇娜没有松手。她把罗岚按在地上，让他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放开。
罗岚趴在地板上剧烈咳嗽，眼前发黑。莉卡蹲在旁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拍他的背。”没事吧……主人……呜……”
罗岚撑着胳膊勉强抬起头，嗓子里像塞了砂纸。”咳……到底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目光扫到了一圈裙摆。
女孩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她们从粗布裙子底下抽出了短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刚才那些惶恐的、麻木的、畏缩的表情全没了，换上来的是一种冷静的、训练有素的警觉。
卡缇娜站在他身后，右手已经异化成了一只覆着金色鳞片的龙爪。
“我们不是什么奴隶。”
罗岚还趴在地上，仰着脖子看她。
“教皇收留的孤儿，组成的教团。”卡缇娜收回龙爪，蹲下来跟他平视，”今晚来，是奉教皇遗嘱测试新来的异界人。看你的品性，再决定是杀还是留。”
她顿了顿。
“坏人就地处理，好人就辅佐他。”
罗岚盯着她看了两秒。”……那我算什么？”
“还没一个晚上你就把自己交代得明明白白了。”卡缇娜用龙爪的指背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控制得很精准，疼但不伤，”彻头彻尾的滥好人，根本没什么好测的。”
“我应该为这个夸奖感到高兴吗。”
“才不是夸你。笨蛋。”卡缇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不管你，你早晚被别人玩死。”
罗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脖子，把目光转向了莉卡。
莉卡还蹲在原地，眼泪糊了一脸，手里还攥着刚才给他拍背用的小拳头。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掏出了武器，也没有换上那种冷静的表情。她看起来确确实实被吓坏了。
“那她呢？”罗岚问。
卡缇娜回头看了一眼莉卡，语气随意了不少。
“她不是我们的人。来的路上在路边发现的，躺在草丛里奄奄一息，原本就是顺手捎回去的。没想到到了这里反而来了精神，后来又被你点名买下，为了不暴露只好让她留在这儿。”
罗岚看着莉卡。
莉卡也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她不是教团的人。不是来测试他的。她是真的无依无靠，真的被他捡回来了。
罗岚伸出手，擦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
莉卡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但手一直没松，死死攥着罗岚的手指，攥得指节都发白了。罗岚也没抽回来，就让她攥着。
卡缇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两下，最后轻哼了一声。
“行了。测试结束。”
她把话说得很随意，像在宣布一场无聊的考试收卷。但她的眼神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
“明天带你去教团见一趟。”
罗岚还坐在地板上，揉着被卡缇娜勒出红印的脖子，花了几秒钟消化眼前的局面。
事情发展得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但说不上坏。
“行。”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以后一起行动。不过有件事先说清楚——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个小孩，但别拿管小孩的那套来管我。”
“谁乐意管你。”卡缇娜翻了个白眼，”只是不想被你连累。”
罗岚没接她的话，低头看了看莉卡。小女孩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肿成了两个桃子，鼻头通红，但已经不哭了，只是一脸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他。
“今晚你跟我睡吧。”罗岚拍了拍她的脑袋，”沙发够大，挤一挤。”
莉卡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靠了过来，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贴着他的胳膊不动了。
卡缇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风凉话，但看了一眼莉卡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都去睡。”她对其他人摆了摆手，自己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罗岚一眼。
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一早，卡缇娜带着罗岚去了山脚下的城镇。
教团的据点藏在教堂后面的一栋石砌矮楼里，外表看跟普通民房没什么区别，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
卡缇娜在前面带路，推门进去打开一个暗门口，爬下去后，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穿着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不太好惹的气质。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在擦一把短斧，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边摊着一本翻得快散架的账簿。
他们看到卡缇娜先点了点头。
然后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罗岚。
气氛停滞了大约三秒。
“这就是昨晚的那位异界人领主？”横肉男人把短斧放下，瞪大了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罗岚。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滑稽感，像是在忍笑。
“你该不会——不，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卡缇娜在椅子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
“这就是个孩子。”另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指着罗岚的方向，”他几岁？十岁？昨晚隔着门跟我谈判的就是这个？”
“是我。”罗岚特地用昨晚的口音开了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旧外套、个头刚到大人腰部的小孩，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罗岚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领主印信和封地文书，摊在桌上。
“国王签发的，你们可以验。”
白发老妇人伸手拿过文书，举到油灯下面仔细看了看火漆和纹章，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法师签押。看完之后她放下文书，抬起头来，表情复杂。
“是真的。”
横肉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扭头看了看卡缇娜，又看了看罗岚，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就是……这么个小鬼头？”
“教皇遗嘱里说的是，”老妇人拿起那本快散架的账簿，“辅佐通过考验之人。年纪不在考量范围内。”
第210章 新领地
罗岚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他已经在打量这间屋子了——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领地地图，标注得很粗糙，但该有的信息都有。
地块的划分、城镇的位置、主要的道路和水源。旁边还钉着几张纸条，写着各个庄园主的名字和欠税记录。
“那张地图能借我看看吗？”
老妇人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递给他。
罗岚接过来铺在桌上，目光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问问题。
“这几块标红的地是什么意思？”
“长年抗税的庄园主。”老妇人答，“前三任领主都试过去收，没一个成功的。”
“最大的那个姓什么？手底下有多少人？”
“克雷恩家族。私兵大概两百来号，加上佃农能凑五百人。城镇里半数以上的商铺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跟王都有往来吗？”
“没有。山高皇帝远，王都的税吏来过两次，第一次被请回去了，第二次连人都没找到。”
罗岚又问了几个问题。粮食的产量和流向，城镇里现有的作坊和手工业，周围有没有矿产，教堂的信众规模和覆盖范围。每个问题都很具体，不是那种泛泛的“情况怎么样”，而是直接问数字、问人名、问路线。
教团的人一开始还是那副“这小鬼在闹着玩吧”的态度，回答时多少有点敷衍。但随着问题越来越深入，他们开始互相交换眼神了。
罗岚问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地块之间来回点了几下，像是在脑子里走棋。
“茶叶。”他忽然说。
“什么？”
“老教皇在庄园里种的茶。那片茶园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人在打理吗？”
“没有。教皇走后就荒了，不过茶树这种东西不怎么需要人管，应该还活着。”
“好。”罗岚从桌上直起身来，”我大概有个想法。”
他没有用”大概”来表示谦虚。他是在脑子里做最后一轮验证，确认每一环都能扣上之后，才开始说。
“克雷恩家族能硬扛前几任领主，靠的不是兵多，是钱。他垄断了城镇的商路，所有货物进出都要经他的手，佃农种出来的东西只能卖给他。领主收不上税是因为钱根本流不到领主手里，全在他的口袋里转。”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要动他，不能正面打。得先断他的钱路。”
“怎么断？”横肉男人已经把短斧放到了一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靠茶叶。”罗岚的语气很笃定，每一步都有明确的依据，“第一，这个世界没有规模化的茶叶，老教皇的茶已经得到过贵族认可，这是我们的独家优势。我们先走高端路线，用老教皇的名义，通过教堂的信众网络，把茶叶卖给周边领地的贵族——量少价高，制造稀缺感，既能快速赚到第一笔钱，又能打响名声，还不会过早引起克雷恩的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等名声打出去，我们开放茶叶渠道，但只给城镇里被克雷恩打压的商户——那些小杂货商、运输商，被克雷恩收高额过路费、强买强卖，早就心怀不满，只是没能力反抗。我们给他们低价供货，让他们赚差价，渠道完全绕开克雷恩，这样一来，克雷恩的商路垄断就会被打破，他的收入会大幅减少。”
“第三，驱虎吞狼。”罗岚的指尖点在周边几个小庄园主的地块上，“这些小庄园主个个对他恨之入骨，只是碍于他的实力不敢反抗。我们悄悄联系他们，把茶叶的部分分销权交给他们，许他们远超以往的利润——比如，卖一斤茶的利润，比他们种一季粮食还多。”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众人，把计划的收尾说清楚：“我们严守中立，不帮任何一方。一边继续把控茶叶货源，确保只有我们能提供；一边趁机以领主的身份，向争斗双方征收商税、田税——他们为了拉拢我们，为了继续获得茶叶的分销权，为了得到我们的庇护，绝不会像克雷恩那样抗税。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克雷恩的势力被削弱，小庄园主也无力再抗衡，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要么收服残余势力，要么直接接管克雷恩的商路，到时候，整个领地的税收自然就回来了。”
罗岚放下木棍，胸有成竹地看着众人：“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严守中立，一边继续把控茶叶货源，一边趁机向争斗双方征收商税、田税——他们为了拉拢我，为了获得茶叶支撑，绝不会像克雷恩那样抗税。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再出手收拾残局，要么收服残余势力。”
屋子里没人说话。
老妇人放下账簿，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罗岚。好像第一遍没看清楚。
横肉男人的嘴张着，合不上。他转头看卡缇娜。卡缇娜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早说了吧”和”我他妈也没想到”之间。
“你……”年轻人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你真的才十岁？”
“……”罗岚把地图卷起来还给老妇人。“当然。”
“你说的这个茶叶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有这么多人买吗？”
“这就……得经过时间的检验了。”罗岚：“都看我干嘛，”
他把后半句吞回去，改成了更实际的说法。
“没人规定第一次就得赢。先做一小批，能卖出去，再谈第二批；卖不出去，也就损失几天工夫，外加你们这屋里几个人的脸面——我不觉得那东西很值钱。”
横肉男人脸皮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骂了一句：“小鬼……”
老妇人却点了点桌面，声音很干净：“你要多少人手？多少车马？多少银币？”
“人手先别铺开。”罗岚说，“先去茶园看一眼，确定茶树还活着；再找个懂烘焙的手艺人，或者铁匠也行，能做个简易的烘笼。车马两匹就够，走教堂的路，别走市场的大路。银币……我现在没有。”
他抬起头，视线从一张张脸上划过去，停在卡缇娜那儿。
“你别看我。”卡缇娜先翻了个白眼，“我只负责把你从坑里拎出来，不负责给你垫钱。”
“我也没打算让你垫。”罗岚指了指账簿，“教皇留下的东西，总不至于一枚铜子都没剩。先借一笔，卖出第一批就还；卖不出去——我用领主印信写欠条，按王都的利息算，行不行？”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横肉男人咧了咧嘴，终于坐正了些：“你是真敢写欠条。”
老妇人把账簿翻到后面，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像在确认某个旧账。“教皇的确留了点周转银，原本是给教团过冬用的。你要借，也不是不行。”
“条件。”她说。
罗岚没装傻：“说。”
“第一，账要清。第二，口风要紧。第三，教团的人，不做你的家奴。”老妇人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要我们帮你打这场仗，就得把我们当盟友。”
“行。”罗岚点头，“我也不喜欢家奴那套。”
他刚说完，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
莉卡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门边，半个身子探进来，眼睛红肿着，却努力把声音压得很小：“主人……茶园……我、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卡缇娜皱眉：“你又来。”
莉卡被吓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没躲回去，手指攥着衣角，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我以前在乡下……给人干活，见过采叶子、晒……晒得发香。不是贵族那种茶，但……我能认路。”
罗岚看了她两秒，把那句“别怕”憋回去，只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像在给她一个位置。
“那就更好了。”他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走。”
卡缇娜嘴角动了动，想说句风凉话，最后只吐出一句：“别把人家当工具。”
罗岚抬头看她：“那你别总把我当小孩。”
“……你本来就是。”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终于松了点。
老妇人合上账簿，像把一扇门关上：“那就这么定。今晚你们先别回庄园，住在城里。明天一早上山看茶园。”
横肉男人站起身，把短斧往肩上一扛：“我去找车马，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眼线。克雷恩那边，鼻子比狗还灵。”
年轻人也跟着起身，嘴里嘟囔：“我去找那几个被他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商户，先摸摸他们到底想不想活。”
人散得很快。
罗岚把领主印信收回怀里，刚想走，卡缇娜在他身后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借钱。”
“不是。”卡缇娜盯着他，“你让我们把冬天的粮，押在你一张嘴上。你要是输一次，我们不一定死，但会很难看。教团的人，最怕难看。”
罗岚停了一下，回头冲她笑：“那就别输。”
卡缇娜哼了一声，转身去关暗门。门板合上前，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克雷恩不会让你安静做第一批茶的。他更喜欢在你还没长牙的时候，把你牙床都掰断。”
罗岚没说话，只把手按在怀里的印信上，像按住一块冰冷的铁。
他当然知道。
——
一年后。
山脚下的城镇还是那座城镇，石路还是那条石路，教堂的钟声也还是按着旧规矩敲，但街边多了几家以前没有的铺子：茶铺、药铺、还有一间挂着木牌的“公账所”，门口总有人排队，像等着领粮，又像等着告状。
罗岚从马车上跳下来，身高还是那点身高，脸也还是那张脸——看起来依旧像个不该当领主的孩子。但他走进街口时，路边卖面包的大婶先愣了一下，随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很实在。
“领主大人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绳。几间铺子里的人探出头来，有人招手，有人行礼，有人干脆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嘴里念着“愿神保佑”那套老话，却比以前真诚得多。
罗岚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别围上来。
“别耽误你们做生意。”他说，“我就回来看看账。”
人群里有人笑：“领主大人还看账呢？不都是那位老奶奶替您看吗？”
老妇人就站在他身后，抱着一本新账簿，眼皮都不抬：“我替他看，是怕他把自己卖了还给人写欠条。你们别教坏他。”
笑声更大了。
罗岚也笑了笑，没反驳。
有些声望不是靠颁布什么漂亮法令来的，是靠你真把人从泥里拉出来一把——比如把过路费砍掉一半，让运输商能喘口气；比如冬天不再强征粮，反而开仓借粮，春天按利息还；比如谁家被私兵打伤了，公账所能递状，教团的人真的会在夜里去敲那扇门。
这些事做起来都很土，很累，也很慢。
但一年下来，城镇里的人提起“领主”两个字时，不再是那种怕被抽税的警惕，而是带着点“这回或许能活”的侥幸。
莉卡跟在他旁边，已经不再是那只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动物了。她穿着干净的裙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包新烘的茶叶，走路时还会下意识扫一眼四周，像在找危险，也像在找熟人。
卡缇娜则靠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刀。有人想凑过来搭话，被她一个眼神就逼得改道，嘴里还得尴尬地喊一句“龙、龙大人安好”。
罗岚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压在自己后背上。
他走进公账所，刚把门推开，里面的书记官就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领主大人……有人送来这个。”
他递过来一封信。信纸很厚，封蜡是王都的纹章，边角还镶了一道金线，像怕别人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罗岚用指甲挑开封蜡，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信里没写威胁，也没写夸奖，只写了一句很规矩的话——
“奉王命，税吏将于三日后抵达贵领，核验一年税账。”
罗岚把信纸折回去，放在桌上，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街外的钟声敲了一下，像是提醒他：能在这里立足，是因为这里离王都很远；而他声望越高，离王都也就越近。
“卡缇娜。”他喊了一声。
门外阴影里那双眼睛抬了一下。
“来了。”她说。
第211章 狼笼
税吏走后第七天，流民点的人开始有了一点活气。
横肉男人按罗岚说的把人分了组，每组指定一个分饭的人。棚子搭好了，粥每天三顿。最里面那个棚子住着十几个女人和孩子——男人都在路上掉了。
罗岚是第三次过来的时候才看清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她比上次瘦。孩子睡在她怀里，嘴唇泛白。罗岚蹲下，问她孩子吃了没有。她说吃了半碗。
罗岚把自己怀里那本小账本拿出来，撕了一页递给横肉男人。
“这个棚子的孩子加一倍。”
横肉男人没接。“我们粮就这么多。”
“加。”
横肉男人“啧”了一声，拿了纸去办。
罗岚坐到女人对面。
“上次你说你男人被带走充役。”
女人点头。
“带去哪。”
“兰格利庄。”
罗岚顿了一拍。这个名字他在公账所那摞舆图上见过——丰饶盆地往北过一道山梁，再走两天，就是兰格利家的地。北边几个领的庄园主里，兰格利不是最大的，但传得最少。
“什么时候带的。”
“三个月前。”
“跟他一起走的还有谁。”
女人把手指掰过来数。说了七个名字，都是同一个村的男丁。
“这七个人，有一个回来过吗。”
女人摇头。
“有人说他们死在哪了吗。”
“没人说。”女人把孩子抱紧了一点，“只说去充役。”
罗岚把这几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充役按律是一个月。两个月没回来已经反常。三个月一个没回——七个一个没回——那不是充役。
他站起来准备走。女人忽然抓了他的袖子一下。
“领主大人。”
罗岚回头。
“他们还活着吗。”
罗岚没立刻答。他不会撒谎，也不能在这里把心里那个判断说出来。
“我去看一眼。”他说，“回来告诉你。”
——
回到公账所他先去找卡缇娜。
卡缇娜在后院擦刀。她那把短刀的刃口已经修过三遍，最近又开了一道新口子。她没抬头。
“兰格利庄。”罗岚说。
“听过。”
“我要去看一眼。”
卡缇娜停了擦刀的动作。
“为什么。”
罗岚把那个女人讲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没立刻补一句“我只是去看看”——他知道说了等于没说。
卡缇娜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
“我跟你去。”
“教团里——”
“不带其他人。”卡缇娜说，“带的人多，进不去他家。”
横肉男人在门口听着。听到这他往里走了两步，没说话。罗岚看了他一眼。
“公账所交给你。”
横肉男人“嗯”了一声。
罗岚转身要出去，被横肉男人叫住。
“领主。”
罗岚回头。
“你看见的，回来不一定能装作没看见。”
罗岚顿了一下。
“我知道。”
——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兰格利庄外围。
那是一片缓坡。坡上立着兰格利家的主宅，三层高，灰白石头，远看像一块从地里长出来的骨头。主宅外围一圈附属庄园——粮仓、马厩、佃户村——按等高线一圈圈摊开。
卡缇娜让罗岚换了一身衣服。罗岚摘下领主印——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揣进怀里，换上一件不带任何徽记的麻布外袍。两个人沿着主路慢慢走上来。
主宅门口的护卫拦下他们。卡缇娜报了一个名字——丰饶盆地那边来收皮货的行脚商人和他的小厮。她拿了几枚银币按在护卫手心。护卫没多问，让他们进了外院。
罗岚一进外院就觉得不对。
兰格利家有上千亩地，按理这个时辰外院该有人在卸货、马夫该在洗马、家仆该在打水。但外院空着。一个干活的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老妇人在井边淘米。罗岚假装走过去借水，问她家里今天怎么这么静。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没答，把头低下去继续淘。
罗岚再问一句，老妇人把瓢一放，进屋去了。
卡缇娜在他旁边低声说：“外院的人都不在外院。”
“那他们在哪。”
“等下黑了再说。”
——
天黑了之后他们没回客舍。
卡缇娜带着罗岚绕到主宅背面。背面是一片矮树丛，紧挨着主宅地基。地基边上有一道半人高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个向下的石阶。石阶口立着一盏没点灯的灯笼。
卡缇娜蹲下，先听了一会儿。然后她回头对罗岚比了一个手势——下去。
石阶很长。罗岚数到第二十级才到底。
底下是一条石走廊。墙上挂着油灯，隔三盏点一盏。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味道——不是腐味，也不是血味，是这两样东西在密闭空间里捂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味道。罗岚忍住没去用袖子捂鼻。
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
铁门没锁——只插了一根横木。卡缇娜把横木抽出来，推开门。
罗岚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笼子。
不是一个——是一整排。沿着走廊两侧的墙根。每个笼子大概只够一个成年人蹲坐，铁条之间留着可以伸手的缝。
笼子里都有人。
最近的一只笼子里坐着一个男人。他抬头看了进门的两个人一眼，没出声。他没办法出声——他的嘴被一块木头横着撑住，木头两边用绳子绑在头后面。他的脸瘦得只剩骨头。眼睛是活的。
下一只笼子里是一个女人。她躺在笼底，没动。罗岚没立刻判断她是活是死。
再下一只是个孩子。男孩。比罗岚自己还小。
罗岚走过去蹲下。
孩子也没出声。他没有被撑开嘴——他自己就不说话。他看着罗岚的眼睛，眼神是空的。罗岚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胳膊上有几道整齐的、深浅一样的、像用尺子量过画上去的刀口。
罗岚把手收回来。
他在脑子里数了一遍。这一条走廊一侧十二个笼子，两侧二十四个。每个笼子里至少一个人——有的笼子里两个，挤着。
二十四个笼子，三十个人左右。
那个女人讲的七个男丁，他没找到。可能在更里面。可能已经不在这里。
走廊尽头还有一道门。卡缇娜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她转身对罗岚做了一个口型——里面有人。
——
罗岚和卡缇娜把那道门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着酒杯和盘子。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兰格利家的家纹长袍；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金发、肤色非常白，看着像他女儿。
桌旁边、地上，铺着一块毡子。
毡子上是一个女人。已经死了。
死法很慢。罗岚看出来了，是被分了几次刀的。
少女拿着一把小刀，在女人的胳膊上慢慢划。她不是在杀——女人早就死了——她是在练。每一刀的间距、深浅、角度，她都会停下来对着她父亲看一眼，像在等评分。中年男人就坐在桌边喝酒，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摇一下头。
罗岚一直没动。
他看了大约十息。
然后他转头对卡缇娜说了一个字。
“杀。”
卡缇娜没问杀谁。她把刀拔出鞘，推开门，进去了。
——
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了一声。叫到一半，喉咙就被卡缇娜的刀划开了。他的身子撑在桌子上又支了一拍，才软下去。
少女反应得比他父亲快。她没叫，第一时间转身向门口跑——主厅的门，不是罗岚他们进来的那道。
卡缇娜在她跑到门口之前已经在门口了。
罗岚没看清卡缇娜怎么过去的。等他看见的时候，卡缇娜一只手按住少女的肩，把她按跪在地上，另一只手的刀尖抵在她的脖子根。
罗岚走过去。
他蹲下来跟少女平视。
“那七个男人——”他报了那个女人讲的七个名字。“你知道谁是谁吗。”
少女嘴唇抖着，没答。
“他们死在哪。”
少女终于说话了。“我不知道。”
罗岚看了她一会儿。
“上面知道你们家做这些吗。”
“上面——”
“王都的上面。”
少女的眼睛先答了——她的眼睛说“知道”。然后她的嘴说了“不知道”。
罗岚没追问。他已经知道了。
他直起身。
“她还小。”卡缇娜说。
罗岚顿了一下。
他往身后那道走廊看了一眼——那里二十四个笼子。最近的笼子里那个孩子——也很小。
“也杀。”他说。
卡缇娜的刀压下去。
——
走廊里二十四个笼子，他和卡缇娜一个一个打开。
会走的有十一个。会说话的有六个。能认得出自己是谁的有三个。
那个被撑开嘴的男人——卡缇娜把他嘴里的木头取下来。男人没立刻说话。木头取下来之后他的下颌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没办法合上。
最里面三个笼子，里头的人已经不会动了。罗岚一个个走过去看了一眼。第三个笼子里那个人——衣服破得只剩一点布——胳膊上有一道老伤，缝过，缝得很整齐。
罗岚认出来了。
那个女人讲过她男人胳膊上有一道老伤，是她自己用麻线缝的。
罗岚没说话。他把这个男人从笼子里抱出来，自己抱着。
那个男人很轻。轻得比罗岚自己重不了多少。
——
他们带着十一个能走的人，从主宅背面的石阶走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是后半夜。月亮已经斜了。
罗岚把那个男人放在缓坡上的草里，自己坐下歇了一会儿。卡缇娜站在他旁边，刀已经擦干净，重新别回腰上。
那十一个能走的人围在他们旁边，没有人说话。其中三个一直在抖。
罗岚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他自己也没在听。
“主宅里没死的人——后院那个淘米的老妇人，前院那两个护卫——他们看见这二十四个笼子吗。”
“看不见。”卡缇娜说，“但他们闻得见。”
罗岚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兰格利家做了多久。三个月里至少七个被拉来。一个家里二十四个笼子，常年满的。十年的话——他不算了。
王都“上面”知道。少女的眼睛已经答了。
那这件事就不是“兰格利家做坏事”。这件事是这个国家允许的事。
——
天快亮的时候罗岚站起来。
他把那个男人重新抱起来。
卡缇娜问他要去哪。
“带他回他家。”罗岚说，“告诉他妻子他死在哪。”
“然后呢。”
罗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然后回公账所。”他说，“这件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卡缇娜点头。
走出去十几步罗岚停了一下。他没回头看主宅。
“卡缇娜。”
“嗯。”
“以后我说杀，你别问。”
卡缇娜看了他一眼。
“嗯。”
她没说“我本来就不问”——她说的是另一个意思。罗岚也听懂了那个意思。
后面那十一个人跟着他们慢慢往南走。坡上风很大。怀里那个男人的胳膊垂下来，老伤的位置在月光下能看清——线还是当年那个女人缝的针脚。
第212章 弃印
天亮之后他们回到了丰饶盆地。
罗岚没先回公账所。他抱着那个男人，一路走到流民棚子最里面那一间。
棚子里那个女人正给孩子喂粥。看见罗岚进来她先停了，看见罗岚怀里抱的东西她把碗放下。
罗岚把男人放在棚子地上。
女人没立刻过去。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大概一息——然后才挪过去蹲在男人身边。她先看脸。再看胳膊上那道老伤——那是她自己缝的，她认得。她的手在胳膊上摸了一下。
她没哭。
“他什么时候死的。”她问。
“一周前。”罗岚说。
“在哪死的。”
“兰格利家地下笼里。”
女人“嗯”了一声。
她转身看罗岚。
“他跟着去的那六个呢。”
罗岚没立刻答。
“同一个地方。”他说。
女人点头。她没问那六个的尸体在哪——她知道罗岚一次抱不回来七个人。
罗岚要走。女人叫住他。
“领主大人。”
罗岚停下。
“那个家——”女人说，“还在吗。”
“不在了。”
女人又点了一下头。她重新拿起那个碗，给孩子喂粥。
罗岚走出棚子的时候，外面没人。横肉男人站在十几步外等他，没过来。
——
回到公账所罗岚直接进了里间。
老妇人正在核账。她抬头，看了一眼罗岚身上的土和袖口干涸的血迹，把笔放下。
“你要走。”老妇人说。
罗岚顿了一下。
“我没说。”
“你抱着一个死人回来，这件事天黑前会传到兰格利家。明早传到王都。后天调查队就到了。你不走就只能被带走。”
罗岚看着她。
“我准备走。”他说。
“带谁。”
“不能丢的人，带。”
“留谁。”
罗岚没立刻答。
老妇人替他答了。“能在这儿撑住的人留。横肉、还有西边棚子里那两个，留得住。我留得住。”
“你不走？”
“我走了公账所就散了。公账所散了，下一批流民没地方落。”老妇人把账本合上，“我留着。等你回来再交账。”
罗岚没说什么。他把怀里那枚领主印取出来，按在桌上。
老妇人看着那枚印。
“你想留这儿？”她问。
罗岚摇头。
“你戴着。”老妇人说，“印还在你身上，公账所就还在你名下。我能借这个名挡一阵。挡不了多久，但能挡。”
罗岚把印重新挂回脖子上。
——
调查队到的比老妇人预测的快一天。
第二天傍晚，主路上来了一队骑兵。二十个卫兵，前面一个王家骑士——盔甲是抛光过的银白，胸甲上有一头狮子的家纹。骑士在公账所门口下马。
横肉男人在门口拦了一下，没拦住。骑士径直进来。
“你是罗岚。”
罗岚坐在桌后没站起来。“我是。”
“我是王家近卫团第三队骑士长，奎尔。我奉旨。”
“奉谁的旨。”
“枢密厅。”奎尔说，“关于兰格利家被屠的事。你跟我回王都。”
“我屠的。”
奎尔停了半拍。他大概预期罗岚会先辩解。
“你自认。”
“自认。”罗岚说，“兰格利家地下笼里关着三十多人。其中我领里出去充役的六个。被慢慢杀掉的。我屠他们家，杀了管事，杀了兰格利、他女儿、所有动过手的家仆。”
奎尔的脸没动。
“兰格利家是不是允许那么做。”罗岚问。
“我不评价。我的任务是带你回王都审讯。”
“审讯我屠了兰格利家。”
“审讯你屠了兰格利家有没有更深的意图。”奎尔说，“你十岁、新封不到一年的领主——丰饶盆地。前三任领主都死在这片地上。你接得很顺。然后你屠了北边一家有姻亲在王都的贵族。这件事不会作为单纯的私仇处理。”
罗岚听明白了。
“上面”要的不是处罚他。是审讯他的“立场”。审讯过后他可能被处死，可能被废爵，也可能被强行编进王军的某支精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能动的、能想的、能下手的人，会被处理掉。
兰格利家不是关键。地下笼里那三十个人也不是关键。罗岚知道太多、动手太狠——这个才是关键。
“我不去。”罗岚说。
奎尔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领主大人。”奎尔说，“你以为你能拒绝。”
罗岚没答。
奎尔回头对身后的卫兵做了一个手势。
——
卡缇娜从公账所侧门进来的时候，奎尔的手还没拔出剑。
罗岚没看清接下来那一瞬。
他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侧门被推开。第二个声音是奎尔的卫兵里有一个倒下——胸甲被划穿了——金属裂开的声音不大，但很闷。然后是连续的、密集的、像在切什么硬一点的瓜的声音。
奎尔的剑这时候才拔出来。
他第一招对的不是卡缇娜——是罗岚。罗岚还坐在桌后。奎尔从桌上一跃过来。
老妇人把账本砸过去。
账本不重，但奎尔分了半息去挡。半息——卡缇娜从奎尔身后到了。
奎尔的脖子被划开的时候他还没明白过来。他在地上撑了三拍，咽了三口血，才软下去。
公账所里剩下的卫兵——十二个还活着——慌了。慌的人在窄屋子里没办法结阵。卡缇娜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穿过去的时候像在水里游泳——刀在她手里几乎看不见，每一下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慢半拍才倒下。
公账所院子里还有八个。这八个反应过来开始往里冲。
横肉男人在前院。
他不是动手主力——但他够横。八个人冲进来，横肉男人靠门站着，手里一把劈柴的斧子。他没招式。他靠门，谁过来他砍谁。
第一个卫兵脖子被砍，倒了。第二个的剑刺穿了横肉男人的左肩，横肉男人没退，斧子还是砍下去——卫兵的天灵盖裂了。第三个的剑刺进横肉男人的腹部。
横肉男人一只手按在剑刃上，另一只手把斧子抡起来。
“老黄。”他冲里间喊了一声老妇人的名字。
老妇人没回答。
“把人带走。”横肉男人喊，“带走。”
里间的卡缇娜把最后一个卫兵的脖子割开，回头看了一眼前院。
她没出来。她把罗岚和老妇人从后门推出去。
罗岚在后门顿了一下。
“他——”
“没法救。”卡缇娜说，“走。”
罗岚回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横肉男人这时候已经跪在地上，斧子还在抡。
罗岚走了。
——
莉卡在公账所后院等他们。她已经把罗岚平时常用的东西收成一个小包——账本、那本红墨水题字的笔记、几件换洗衣服、一袋干粮。
她递给罗岚。罗岚接过来，没说话。
“我们去哪。”莉卡问。
“往北。”罗岚说，“先离开盆地。”
老妇人在他身后说：“我送你们出盆地。”
“你不留下吗。”
“公账所没了。”老妇人说，“横肉一倒，公账所就没了。我留下来死。我跟你走，至少帮你管账。”
罗岚没拒绝。
他们四个人——罗岚、卡缇娜、莉卡、老妇人——从公账所后院出去，绕过流民棚子，往北边的山梁上走。流民棚子里有人探头看，没人出声。
走出去半里地，罗岚回头看了一眼。
公账所的方向有火光起来。
“他们烧。”卡缇娜说，“我之前听他们一个人说，回来要烧。”
“烧给谁看。”
“烧给来收账的人看。”卡缇娜说，“烧给以后想跟你做事的人看。”
罗岚没接话。他往北走。
——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盆地北界外围。
那一带的山路绕过一个小峡口。罗岚他们正要过峡口的时候，卡缇娜先停下。她把罗岚拉到林子里。
“前面有动静。”
罗岚也听见了。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加上铁链碰撞的声音。
他们俯下身，从林子边缘看下去。
峡口下面，一支押解队正在过——前面四个卫兵开道，中间一长串被铁链锁在一起的男人，大概二十几个，最后面又是八个卫兵殿后。
“他们是去——”罗岚没把话说完。
“索恩家。”卡缇娜说，“兰格利往北那一家。”
“跟兰格利家一样吗。”
“差不多。”
罗岚看着下面那二十几个被锁起来的人。他们的脖子上都戴着木枷。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林子方向一眼。他大概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的眼神跟那天兰格利家地下笼里那个孩子是一样的。
罗岚没立刻说话。
老妇人在他身后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罗岚回头。
老妇人补了一句：“你刚刚才出盆地。你的人还没几个。你拦这一队，下一队就有一百个卫兵来追你。”
罗岚听着。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拦。”
罗岚没答这一句。他对卡缇娜说：“拦下来。”
卡缇娜“嗯”了一声。
——
拦截只用了两息。
殿后那八个卫兵先死。卡缇娜从林子里掠下来，第一刀切了三个，第二刀切了两个，剩下三个还没结阵就被切完。前面四个开道的卫兵听见动静回头——回头的时候卡缇娜已经在他们中间了。
被锁起来的二十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动。
罗岚从林子里下来。
他走到第一个被锁的人面前。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木枷把他的脖子卡得已经磨破皮。
“我帮你解。”罗岚说。
男人没动。
罗岚自己也没急着去解。他从地上死去的卫兵腰间摸出一把钥匙。
他先解了那二十几个人脖子上的木枷。然后是手上的铁链。
二十六个人。罗岚数了一遍。
解完了，没人立刻说话。
最前面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后面几个跟着跪。
罗岚把他扶起来。
“跪给救人的那个人没用。”他说，“卡缇娜不在乎你跪。”
男人抬头看着他。
“那你呢，大人。”
罗岚顿了一下。
“我也不在乎你跪。”他说，“你跟着我走，还是回家——你自己定。”
“跟你走去哪。”
“索恩家。”罗岚说。
“索恩家——”
“跟兰格利家一样。”罗岚说，“但里面关的人比兰格利家多。”
二十六个人对视。没有人立刻接话。
最前面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
“我跟。”他最后说。
后面陆陆续续——十一个站到罗岚这边。其他十五个低着头没动。
“不跟的回家。”罗岚说，“钥匙留给你们一把。回家路上能用上。”
罗岚把钥匙扔给最后那十五个人里的一个。那个人接住了，没说话。
——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废神祠里歇下。
罗岚一个人坐在神祠的墙根下。火堆生在他面前。
他从怀里把那枚领主印取出来。
铜印。狮头花纹——王都赐的标准款。前三任领主死前都戴过这一枚，死后被回收，再赐给下一任。
罗岚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把它扔进火里。
铜印不化。但在火里它的颜色变了。先是变红，然后变黑，然后表面起了一层灰。
罗岚伸手——不是去拿印，是把手心朝上悬在火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掌心上方亮起一团光。
比火柴头还小，悬了两息就灭了。
罗岚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一瞬重新过了一遍——光出现的时机、维持的时间、灭掉的方式。他没有念什么咒语，没有特意运气。他只是把手悬过去——印在火里、自己在火外——光就亮了。
他想起自己在丰饶盆地刚到的那年翻过的那本笔记。老教皇留下的、全英文的、被几个不同世界两次复核过“这个人体内没有魔力回路”之后他一直没真正去试的笔记。
笔记最前面一页角落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一切推理都必须从观察与实验中得来。”
罗岚伸手把那枚已经发黑的印从火里拨出来。
烫，但他没收回手。
莉卡这时候从神祠外面进来。她端着一碗水。
她在罗岚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火堆里的灰，又看了一眼罗岚手心。手心是空的。
“你的手——”
“不是我的血。”
莉卡“嗯”了一声。她把水放下，没追问。
罗岚把那枚发黑的印翻过来。狮头的纹路在火里熔成了一团。
“下一座庄园在哪。”罗岚问。
卡缇娜从外面进来。她听见了这一句。
“北边。”她说，“索恩家。”
罗岚把那枚印放进怀里。不是再戴回脖子上——是放进怀里那本账本下面，压着。
“走。”他说。
第213章 无主之地
罗岚说完“走”之后，队伍还没走出废神祠后的山坳，南边就起了烟。
不是他们留下的那堆火。
烟从丰饶盆地的方向升起来，贴着山梁，被夜风压成一条黑线。
卡缇娜先停下。
马洛也停下。他是那二十六个被救出来的人里最老的那个，原本是猎户，鼻子比眼睛还早一步认路。他闻了一下风，脸色就沉了下去。
“不是柴火。”他说，“有油。”
罗岚没有问第二句。
他把怀里的账本按住，转身往南走。
回到丰饶盆地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
公账所塌了一半，教堂后门被烧黑，流民棚被踩得乱七八糟。地上有马蹄印，有索恩家的铁环纹章，也有兰格利家残党留下的灰白布条。
老妇人死在公账所后面的暗门边。
她身边有三个孩子，活着，缩在暗门里，脸上全是灰。暗门外倒着两个索恩家的私兵，喉咙被小刀割开，割得不干净，说明动手的人没有多少力气。
罗岚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老妇人最后说了什么。
死人不会替活人安排后路，活人自己得安排。
他把那三个孩子交给莉卡，又让贝伦把能走的人聚到教堂后院。贝伦以前在边境枪兵队待过，喊人时声音稳，知道先让拿刀的人站外圈，让抱孩子的人站里面。
尼尔从烧塌的账房里拖出半只铁箱。尼尔是铁匠学徒，手被烫得通红，还是把锁撬开了。里面只剩几页没烧透的账、两袋银币、三枚教堂印章。
马洛沿着马蹄印往北走了一圈，回来时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没散。往索恩家的外仓去了。”
罗岚把那几页账塞进怀里。
“卡缇娜。”
卡缇娜已经在擦刀。
“我知道。”
索恩家的外仓建在盆地北边，离他们昨夜拦下押解队的峡口不远。
外仓原本是给商队歇脚用的，前院堆木箱，后院养马，二楼是账房和临时书房。索恩家的人大概觉得罗岚刚弃印出逃，不会当夜回头，更不会直接追到这里。
所以门口只放了八个私兵。
卡缇娜从正门进去。
罗岚跟在她后面。
前院的八个人没有撑过半盏茶。后院冲出来的十几个也没有。索恩家的管事试图从马厩后面跑，被马洛一箭射穿小腿，摔在泥里。贝伦带着几个刚拿起武器的逃民堵住后门，没有让一个人越过去。
索恩本人在二楼书房。
他穿着睡袍，外面披了一件绣铁环纹的披风。桌上摊着账册，旁边摆着一只铜封的木匣。匣子里有王国贵族子弟常用的魔法教材，也有练习用的符文纸和几枚低阶魔晶。
他看见罗岚时，第一句话不是求饶。
“你已经不是领主了。”索恩说，“你烧了印，杀了王家近卫，屠了兰格利家。现在你带着逃民闯进我的外仓，按王国法，你连受审的资格都没有。”
罗岚走到桌边，先看账。
账上有几行被红墨水圈出来的名字。
北谷、灰原、拉里斯。
那些不是货名，是村名。
索恩继续说下去。他说王国正在讨伐魔王，说勇者前线需要役夫、粮草、魔晶和药剂，说丰饶盆地这些逃民本来就没有户籍，送去前线至少还能算为人类尽一份力。他说得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套话解释。
罗岚翻完账册，又打开木匣。
三本书。
《初等术式入门》。
《符文基础》。
《魔力混合术》。
旁边还有一叠符文纸，两块可反复刻写的术式板，一小袋练习用低阶魔晶。
罗岚把木匣合上，让尼尔抱走。
索恩的声音这才停了一下。
“你不能杀我。”他说，“索恩家在王都有人。你现在杀我，王都不会再把你当成一个叛逃领主，而会把你当成叛军。到时候来这里的就不是二十个近卫，是整支讨伐队。”
罗岚把账册也收起来。
“那就让他们知道路。”
索恩愣了一下。
卡缇娜的刀已经落下去。
天亮之前，索恩家的外仓被搬空了。
粮食分给流民，马车用来转移伤员，武器登记在贝伦手里，账册交给罗岚，魔法教材和练习材料放进莉卡抱着的小包。
罗岚没有再戴回那枚领主印。
他也没有回公账所坐那张桌子。
公账所已经烧塌了。
丰饶盆地却还在。
第一个月，罗岚做的事情很碎。
他把活下来的人安置回镇上。公账所烧塌了，就把账桌搬到教堂旁边的旧仓库；流民棚能修的修，不能修的住进空屋和索恩家的外仓；伤员放进教堂侧房，孩子先跟着会做饭的妇人住。丰饶盆地不是荒野，房子还在，井还在，路也还在。人要活下去，先把这些东西重新分清楚。
粮食按人头分。
伤员多一份，孩子多半份，守夜的人第二天补一份。谁领了多少，写在木板上，挂在旧仓库门口。谁拿了武器，也写在木板上。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每个人都知道，粮仓不是某个贵族的肚子，武器也不是某个家族的牙。
有人不习惯。
过去领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庄园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罗岚不戴印，却要他们按木板上的规矩来，很多人反而更不安。
罗岚没有开大会骂人。
他让贝伦带十个人守夜，让马洛带五个人巡街和田埂，让尼尔带几个半大孩子修车轴和箭头。会认字的教不认字的记名字，会做饭的管锅，会缝衣的管伤口绷带。第一天乱，第二天少丢了两袋粮，第三天没人再问“领主大人今天发不发话”。
第五天，有个男人偷粮，被抓住。
他跪在旧仓库门口说自己孩子饿。
罗岚让人去看。孩子确实饿，因为那男人把前两天领的粮拿去换酒了。
罗岚没有砍他的手。
也没有放过他。
他让那个男人接下来十天去最累的南井挑水，孩子的粮从公共锅里直接拨，不再经他的手。木板上添了一条新规矩：孩子和伤员的份额，不经过会挪用的人。
这条规矩写上去之后，旧仓库门口安静了很久。
罗岚看着那些人，把话一次说完。
“王都的印能让你们跪下，但不能让你们活。庄园主的鞭子能让你们干活，但不会告诉你们粮去哪了。以后这里的规矩写在木板上，谁都看得见。谁守规矩，谁就分粮。谁破坏规矩，谁就承担后果。你们不用叫我领主，我也不会再戴那枚印。这里要活下去，靠的不是王都承认，是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别人凭什么拿走多少。”
没有人立刻欢呼。
罗岚也没等他们欢呼。
他转身回到旧仓库里间。
那里摆着三本魔法教材。
《初等术式入门》的第一课是光源术。
书上画着标准符文，旁边用王国语写了施法步骤。先感应魔力，再把魔力沿符文线推过三个节点，最后在末端让它转化成光。
写得很像贵族孩子能看懂的东西。
老教皇的笔记放在旁边。
第一页角落还是那句话。
“一切推理都必须从观察与实验中得来。”
罗岚把符文画在术式板上，放上低阶魔晶，按教材念了一遍咒句。
术式亮了。
很小。
只有米粒大的一点白光，闪了一下就灭。
尼尔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罗岚没看他。
他把符文擦掉，又画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亮得久。
第三次亮偏了，光从符文末端跑到左侧，烧黑了一点木板。
罗岚在木板旁边记下一行字。
“第三节点过量。”
他没有把这当成奇迹。
魔法书里那些神神叨叨的词拆开之后，剩下的东西很直白。
魔力从哪里来，经过哪里，变成什么，中间损耗多少。
这不像祈祷。
更像方程式配平。
一边给多少，另一边就要有东西接住。火、光、风、力，都是转化结果。教材里把这些叫亲和、叫回路、叫天赋。老教皇在旁边用英文写得更难听一点：输入、路径、输出、误差。
罗岚看懂了。
看懂之后，学得就很快。
第二个月，镇口多了两道拒马，街角也挂上了夜铃。
不是为了挡住大军，是为了让半夜摸过来的私兵先发出声音。
马洛带着猎户和几个少年巡镇外田埂和北边林道。贝伦把逃民里当过兵的人挑出来，每天早晚在晒谷场练半个时辰枪阵。尼尔在旧铁匠铺重新支起炉子，拿索恩外仓缴来的旧铁重打箭头。
罗岚白天看他们做这些。
晚上学魔法。
点火术比光源术难一点。
不是因为火更高级，而是火容易乱跑。低阶魔晶里的魔力本来就不稳，符文稍微偏一点，火星就会从边上炸出来。罗岚左手被烫出过三个水泡，术式板也裂了一块。
卡缇娜看见后，说他学得像个不怕死的铁匠。
罗岚把那块裂开的术式板翻过来，继续刻线。
“铁匠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烫。”
第四天，他能稳定点燃一截干草。
第七天，他能在风里点燃火绳。
第十天，他把点火术拆成两段：前半段只加热，后半段才引燃。这样就能用来烘干受潮的弓弦，也能在不冒火光的情况下让一枚铁针变烫。
这不是火球。
但比火球有用。
春天来的时候，丰饶盆地已经不太像刚被烧过的镇子了。
镇外的几块荒地重新种上了豆子和黑麦。被索恩家抢走过的人回来了一部分，也有其他领地的逃民摸到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木板上的名字写不下，尼尔做了第二块。
有人开始叫这里“罗岚大人的地”。
罗岚听见一次，就纠正一次。
不是因为谦虚。
是因为这个称呼会把事情带回老路。
他把几块木板并在一起，挂到旧仓库门口。上面写着粮、武器、巡路、工坊、伤员、孩子、账目七栏。每一栏下面都有负责人的名字，负责人下面还有替换的人。
罗岚站在木板前，把话说清楚。
“这里不是我的地。谁种，谁守，谁记账，谁修路，谁教孩子，谁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以后我不在，粮照分，夜照守，账照记。谁想用自己的姓把这些东西装进口袋，你们先问木板上其他人的名字答不答应。”
这话比“反抗王国”好懂。
王国太远，国王更远。
粮仓就在眼前。
守夜表就在眼前。
被偷走的粮、被烧掉的家、被带进笼子的人，也都在眼前。
从那天开始，来投奔的人不再先问罗岚在哪里。
他们先去木板下面登记。
罗岚的魔法也从那天开始变得像样。
《符文基础》比《初等术式入门》有用。
它不教人怎么摆姿势，也不讲贵族孩子最喜欢的元素亲和。它讲符文的骨架，讲同一个光源术为什么在木板、石板、铁板上稳定性不同，讲魔晶位置偏半寸会多耗多少魔力。
罗岚读到第三章时，把老教皇笔记翻到一页空白处，自己画了一张表。
魔晶纯度。
符文长度。
节点数量。
输出持续时间。
损耗。
尼尔看不懂那张表，但看得懂结果。
同一枚低阶魔晶，别人用标准术式只能点亮二十息。罗岚改过节点之后，能点亮三十二息。
光不更亮。
只是更稳。
稳就意味着能用。
夜里巡街和巡田时，一盏光能多亮十二息，就能多看见十几步外的绊线。伤员缝合时，光不乱晃，手就不会抖。孩子晚上认字时，不用再凑到火边熏眼睛。
魔法不是一上来就劈开山。
魔法先让人晚上看得见。
罗岚喜欢这个顺序。
夏天，王国来了第一支讨伐队。
不是正规军。
是三个小贵族凑出来的私兵，加上一名低阶法师和二十几个赏金猎人。他们带着王都发下来的悬赏令，悬赏令上把罗岚写成“弑贵族、夺粮仓、煽动流民的叛逃领主”。
他们进盆地的时候很谨慎。
但还不够谨慎。
马洛在北边林道看见他们，贝伦让枪兵退到第二道街口后面，尼尔把前一天刚修好的拒马推出来。卡缇娜没有一开始就出手，她站在屋檐阴影里，看罗岚怎么处理。
罗岚第一次把魔法用在战斗里。
不是杀人。
他在第一道拒马后面埋了三张符文纸。低阶法师进来时，符文纸同时亮了一下，地上的灰被短促风压吹起来，正好扑到马眼上。
马惊，队形乱。
赏金猎人抬弩时，罗岚用简易屏障偏了一支箭。
只偏了一支。
但那一支本来是冲贝伦喉咙去的。
低阶法师察觉到术式波动，刚转头，卡缇娜已经到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那些刚学会站队的逃民还没来得及害怕太久。
罗岚让人把缴来的悬赏令挂到木板旁边。
他没有遮掉上面骂他的词。
相反，他让会认字的人念给所有人听。
念完之后，他把从讨伐队身上搜出来的税契、债券和几张强征文书钉在悬赏令下面。
“他们说我是煽动流民。”罗岚站在木板前，把话一次说完，“那就让大家看清楚，什么叫流民。没有地的是流民，被抢走粮的是流民，被带去充役三个月回不来的是流民，欠一袋麦子滚成三十袋债的是流民。王都把这些人写成流民，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路上饿死。这里不这么写。来这里的人先写名字，名字后面写会什么、缺什么、欠什么、能还什么。人不是流出来的水，人是被推出来的。推人的那只手，也要写下来。”
那天之后，木板旁边多了一栏。
“谁把你推出来。”
这一栏比粮账长得更快。
第214章 走一步看一步
秋天，罗岚读完了《魔力混合术》。
这本书比前两本难很多。
贵族子弟大概不喜欢它，因为上面没有漂亮术式，也没有火球、冰锥、雷枪之类看起来威风的东西。整本书都在讲同一件事：同样的魔力，怎么分配，怎么转化，怎么减少浪费。
罗岚读得很顺。
这东西换个写法，和化合物的原子结构组成没什么区别。
输入端多少，输出端多少，中间生成什么，损耗去哪，哪一步多给一点会炸，哪一步少一点会熄。
教材里说，优秀法师凭直觉完成分配。
罗岚没有直觉。
他用算的。
算得慢，就画表。
画表还慢，就把常用术式拆成几个固定模板。照明一套，点火一套，风压一套，屏障一套，扰乱符文一套。每套都刻在术式板上，反复练。
到秋收前，他能做到五件事。
第一，稳定光源术，能让一枚低阶魔晶撑完整场夜巡。
第二，点火术不再乱炸，能在三息内点燃干草、火绳和油布。
第三，短促风压能推偏箭矢，不能挡重弩，但能让弩箭偏半尺。
第四，简易屏障能挡碎石和刀背，挡不住真正的战斧。
第五，他能看懂低阶符文的流向，知道哪条线是供能，哪条线是触发，哪条线是吓唬人的装饰。
卡缇娜评价很直接。
“我见过的人类里，你是为数不多魔法天赋能追上龙族的。”
她抬了抬下巴。
“自豪吧，人类。”
罗岚把术式板收好。
“我要没点本事，怎么敢跟你这条高贵的龙族待在一起。”
卡缇娜想了想，点头。
“算你识相。”
冬天之前，丰饶盆地已经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王都派来的人还在文书上叫这里“叛逃领主罗岚盘踞之地”。
附近几个村的人私下叫它“无王地”。
这个名字不是罗岚取的。
一开始只是有人开玩笑，说这里没有国王的税吏，也没有贵族的私兵，连领主印都被烧黑了，倒像是没王管的地方。
后来叫的人多了，就成了真名。
无王地不等于没人管。
相反，它管得很细。
粮怎么分，路怎么修，夜怎么守，孩子怎么教，伤员怎么轮流照看，谁家的牛借给公田一天算多少工，谁私藏武器要罚几天水，谁在路口和田埂发现贵族私兵能得多少粮票。
这些规矩一点都不漂亮。
但能活人。
罗岚让每个新来的村子都派两个人到镇上住十天。十天里，他们看账，守夜，分粮，学认字，学怎么把名字写在木板上。十天后回去，把同样的木板挂到自己村口。
有人问这算不算另立王国。
罗岚没有用王国这个词。
他只是说，王国如果只会把人写成税、役、债和尸体，那人就要学会把自己重新写成名字、工种、口粮和职责。先把一个盆地写明白，再谈更大的地方。
这话传得很快。
传到后来，变成了很多版本。
有人说罗岚要当新国王。
也有人说罗岚不要国王。
罗岚听见这两个版本时，都没纠正。
有些话传出去之后会自己长腿。先让它走，走到哪，再看。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天，王都的报纸送到了盆地。
不是王都主动送来的。
是一个被追债追到盆地里来的小商人带来的。他原本拿报纸包盐，贝伦在盐袋上看见了王都庆典几个字，才把那张纸抽出来。
报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有盐粒。
上面写着，王都将在来年春初举行圣剑纪念庆典。
名义是庆祝剑之勇者在北线大捷，顺便为下一轮讨魔募资。到时候各地贵族、商会、教会、军需官、魔法协会和勇者相关人员都会入城。王都为了显示太平，会放宽商旅检查，连续七天开放外城集市。
罗岚把那张报纸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索恩家的账册、王都发来的悬赏令、几份缴获的贵族文书一起摊开。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线就很清楚。
索恩家敢借勇者征召名义抓人，不是因为索恩聪明。
兰格利家敢在地下修狼笼，也不是因为兰格利疯得特别有胆。
王都不一定亲手写了每一条脏账。
但王都写了一套让这些脏账能活下去的规矩。
罗岚用了一个冬天，把无王地的事安排下去。
贝伦管巡防。
马洛管巡路。
尼尔管铁匠铺和术式板。
几个会认字的年轻人轮流管账。
孩子不许再叫任何人主人。
伤员不许被家里人拿去抵债。
新来的村子先学木板，再领粮。
这些安排不是一口气说完的。
它们被写成一条条规矩，挂在旧仓库门口。每一条后面都有名字。不是罗岚一个人的名字，是执行它的人、替换它的人、监督它的人。
到最后一天，罗岚把那枚烧黑的领主印从账本下面取出来。
铜印已经看不出狮头了。
他把它交给尼尔，让尼尔在旧铁匠铺里打成一块平片。
尼尔问要刻什么。
罗岚说：“刻字。”
那块铜片最后被钉在木板最上方。
上面只有四个字。
“规矩在此。”
没有王名。
没有领主名。
没有家纹。
出发前一夜，罗岚又练了一遍风压术。
雪落在旧仓库外，火盆烧得很低。术式板上的符文亮起，风从板面掠过，把三步外的一根细木枝吹偏。
偏了半尺。
和他算的一样。
罗岚把术式板收进包里。
《初等术式入门》《符文基础》《魔力混合术》也收进去。老教皇的笔记放在最里面，和那张王都庆典的报纸压在一起。
卡缇娜靠在旧仓库门边，看他收东西。
她今天没有问一句答一句。
她只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王都庆典确实是混进去的好机会，但也是陷阱。你现在的魔法能挡箭、能点火、能看低阶符文，遇到真正的宫廷法师不够看。刺杀国王这件事，如果你现在就把它当目标，十有八九死在路上。”
罗岚听完，把最后一枚低阶魔晶放进袋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也没有把话拆碎。
“看王都怎么收税，怎么看待勇者，怎么处理流民，怎么让索恩和兰格利这种人一边给它交钱一边替它做脏事。看庆典时哪些人能进内城，哪些人能接近国王，哪些路能走，哪些墙能翻，哪些门只认印，哪些门认钱。能改就改，改不了再说杀。无王地现在只是一个盆地，证明不了太多。王都那套规矩如果不看清楚，早晚会有下一支讨伐队把这里碾平。”
卡缇娜点了一下头。
“带谁。”
“我，你，莉卡。”
这一次他说完了理由。
“人多容易露。贝伦要留下守北街口，马洛要看巡路，尼尔要管铁匠铺和术式板。莉卡跟着我，外人只会觉得她是随行女仆，不会多看。你负责我看不懂的时候直接把路打出来。我负责进城之后看王都怎么写规矩。”
莉卡坐在火盆另一边，正在把几件换洗衣服叠进包里。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叠。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罗岚把账本合上。
账本最前面夹着老妇人留下的几页残账，后面夹着索恩家的账册、王都悬赏令、庆典报纸和他这一年写下的术式表。
这些东西压在一起，很厚。
像一块还没磨好的砖。
第二天天亮，雪停了。
旧仓库门口的木板上，铜片被雪水洗得发亮。
“规矩在此。”
罗岚看了一眼那四个字，背上包，往镇外走。
卡缇娜跟在他左侧。
莉卡抱着小包，跟在他右后方。
大路往东南绕，出了丰饶盆地，再往前，就是王都的方向。
第215章 鸿门宴
王都比罗岚想象得更亮。
丰饶盆地的雪还没化干净，王都城墙上已经挂满了彩旗。红的、白的、金的，顺着城门一路垂到护城河边，风一吹，像整座城都在向来路招手。
路上全是人。
商队，马车，挑着花篮的孩子，举着木牌的佣兵，穿教会白袍的修士，拉着魔晶灯架的工匠，还有专门从附近村镇赶来看热闹的人。
他们都在等剑之勇者。
罗岚披着一件灰色兜帽披风，站在运灯车旁边，低头替商会管事修一只不亮的魔晶灯。
灯架上的符文被人刻歪了一笔。
不严重。
王都工匠大概赶活赶得太急，把供能线和稳流线压在了一起。魔晶一放上去，光先亮，再抖，抖到第三息就灭。
罗岚把小刀尖压进符文沟里，刮掉多余的一点银粉，又把低阶魔晶往左移了半寸。
光稳住了。
管事愣了一下。
“你还会这个？”
罗岚没抬头。
“乡下人，什么都得会一点。”
管事急着进城，没心思分辨这话真不真。他把三块临时木牌塞给罗岚，指了指后面的灯架车。
“跟着走。进了王城，别乱跑，灯架搬到东廊，管饭。”
卡缇娜站在车尾，金色卷发被深色披肩压住一半，脸上写着这顿饭最好足够配得上龙族屈尊。
莉卡穿着灰蓝色女仆裙，白围裙干净得和周围灰尘不太相称。她抱着小包，怎么看都像哪个落魄贵族家里跟出来的小女仆。
没有人多看她。
这很好。
罗岚把兜帽往下压了一点，跟着灯架车往城门里走。
王都的城门术式比丰饶盆地那些低阶封条复杂很多。
门洞上方有三层符文。
第一层认贵族家纹。
第二层认商税封条。
第三层认魔晶货物的登记印。
它们亮得很漂亮，也很准确。前面的商队漏报了两箱魔晶粉，车轮还没压过门槛，门洞上的蓝光就落下来，把箱子边角照得发白。
税吏立刻笑起来。
罚钱。
罗岚看着那道蓝光，又看见另一辆车从旁边过去。
车上坐着十几个戴木牌的临时劳力，衣服破，手上有伤，脖子后面还有鞭痕。术式没有亮。
人不是货。
所以不查。
罗岚把这一条记在心里。
王都外城比丰饶盆地热闹太多。
面包炉的香气、马粪味、花车上的香水、铁匠铺的火星、巡城兵靴底踩过湿泥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像一口正在沸的锅。
越往里走，路越宽。
越往里走，乞丐越少。
到王城门外时，几乎看不见破衣烂衫的人了。
不是没有。
只是被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灯架车停在王城侧门。
平时这道门大概要查三遍。今天不同，勇者北线大捷庆典把王城塞得满满当当，宫廷侍从在门口骂工匠来得太慢，商会管事骂车夫赶得太急，巡城兵被两边骂得脸色发青，只看木牌，不看脸。
罗岚把木牌递过去。
巡城兵扫了一眼，摆手。
“东廊。放完就走，别往内庭乱钻。”
卡缇娜走过去时，巡城兵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怀疑。
是因为她即使披着旧披肩，也不像该推灯架的人。
卡缇娜转头看他。
巡城兵立刻移开眼。
罗岚把空车推得慢了一点，低声说：“你刚才像要吃了他。”
卡缇娜平静地说：“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人类太脆弱，连被看都要害怕。”
“王宫里多看两眼会惹事。”
“那我少看活物，多看死物。”
罗岚当时没听懂。
半刻钟后，他懂了。
王宫东廊摆着三排银烛台，墙上挂着镶金边的旧王画像，窗台上放着透明水晶瓶，瓶里插的花不是假花，却比假花还整齐。
卡缇娜从进门开始就安静了。
她的安静不是警惕。
是专注。
她的目光从银烛台移到水晶瓶，又从水晶瓶移到一只嵌红宝石的金杯。那只金杯放在廊角小桌上，没有人看守，只在杯底压了一圈防尘白布。
卡缇娜看了它很久。
罗岚把灯架放稳，压低声音。
“那是王宫的东西。”
“我知道。”
“知道就别动。”
“它们摆在这里，没有锁，没有守卫，还擦得这么亮。”
卡缇娜的语气很认真。
“在人类礼仪里，这难道不是邀请强者自取？”
罗岚第一次觉得，龙族和强盗之间可能只差一套更漂亮的说法。
莉卡站在一旁，抱着包，低头看地砖。
她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东廊外忽然响起欢呼。
一层接一层，从外城传到王城，再从王城传进王宫。
“勇者！”
“剑之勇者！”
“北线大捷的那位！”
宫廷侍从们立刻乱起来。有人去扶花架，有人去点魔晶灯，有人把还没摆正的桌布拉平。刚才还嫌工匠碍眼的管事突然回头，冲罗岚他们挥手。
“你们三个，搬完灯架去后廊等着。今晚宴会人手不够，谁手脚干净就留下端盘子。”
这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王宫本来就该被临时木牌塞满。
罗岚点头。
他们顺着后廊往里走。
从镂空石窗往外看，正好能看见王城正道。
剑之勇者的车队从白石桥上进来。
最前面是骑士。
银甲，蓝披风，马鬃上绑着白绸。
后面是教会的唱诗队，再后面才是勇者的马车。
马车没有车顶。
那个人站在里面。
二十多岁，肩很宽，脸色却比欢呼声想象的苍白。他穿着王都给他准备的礼服，胸前挂着象征勇者的金纹徽章，右手扶着车沿，左手向两边挥。
一个孩子被挤到路边，差点被侍从推倒。
剑之勇者看见了。
他停了一下，弯腰把孩子拉起来，又把自己腰间的一只水囊递过去。
欢呼声更大。
司仪立刻拔高声音。
“看啊，这就是守护人类的勇者！为了北线，为了诸国，为了下一次胜利！”
募资官跟着举起银盘。
银盘从人群前面走过去，铜币和银币落上去，响得很密。
剑之勇者还在看那个孩子。
他的笑慢了一拍。
罗岚看见这一拍。
正如他当初所预料的一样，只是个被王宫利用的可怜人。
卡缇娜也看着下面。
“这个勇者很弱。”
“因为他受伤了？”
“伤只是一部分。他身体里的力量不稳，像一只被别人塞满火的杯子。杯子不是他的，火也不是他的，端久了就会裂。”
罗岚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掌心忽然有点发冷。
他想起王宫地下那个法阵。
想起十岁那年，血从手指缝里流到石槽里，国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这是为了还他童年。
那时候他没有力气骂人。
现在也没有。
现在他只是把那条路记得更清楚了一点。
白天很顺。
顺得不像潜入。
罗岚本来以为进王宫至少要绕几道门，避几批守卫，想办法弄清巡逻换班。结果庆典替他做完了一半事情。
王宫里到处都是临时人手。
修灯的，抬花的，送酒的，搬椅子的，擦银器的。
每个人都拿着木牌。
每个人都被催着往前走。
王宫的规矩不是不严。
是它太相信自己的中心永远不会被外人碰到。
罗岚借着搬灯架，把东廊、宴会厅侧门、军需库小路和文书房外的封条都看了一遍。
军需库门口有四道符文。
两道防火。
一道防盗。
最后一道认王家印。
防盗符文的触发线在门框左下角，比教材上写的标准位置低了一寸，大概是为了避开每日送货的推车。
文书房外的封条更有意思。
它防人进，不防纸出。
一个抄写员抱着半摞文件从里面出来，封条只亮了一下，没有拦。
王宫的规矩很漂亮。
但漂亮不等于没有缝。
傍晚时，王宫开始换灯。
罗岚把几处封条画在袖口内侧的布片上。莉卡把布片接过去，像整理衣角一样卷进小包里。
她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罗岚想说一句谢谢，又觉得没必要。
卡缇娜忽然不见了。
罗岚转头，发现她站在廊尽头的一只玻璃柜前。
柜子里放着一串项链。
金链，蓝宝石，旁边还有一张小牌，写着“初代王后献礼”。
卡缇娜看着那串项链，眼神像在评估一头肥羊的腿肉。
罗岚走过去。
“你想都不要想。”
卡缇娜没有移开视线。
“它在柜子里很孤独。”
“它不孤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旁边还有三串。”
卡缇娜认真看了旁边三串。
“有道理。那只拿最亮的。”
罗岚按住额角。
“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
“我也在收集。这个王国最重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看，他们把宝石放在玻璃柜里，把人放在木牌后面。”
罗岚本来要拦她。
听见后半句，他停了一下。
卡缇娜已经把玻璃柜的锁捏开了。
没有声音。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熟练到罗岚一时分不清这是龙族本能，还是她以前真的干过很多次。
就在她指尖碰到项链的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庆典用的钟。
那声音短，冷，沉。
东廊尽头的门同时落锁。
墙上魔晶灯由暖金变成冷白。
地砖下面浮出细密符文，一条一条往前亮。
刚才还来来往往的侍从忽然全部退走。
退得太整齐。
整齐得不像慌乱，而像演练过很多次。
卡缇娜手里还捏着那串王后项链。
她看着落锁的门，又看了看项链。
“我还没来得及藏。”
罗岚把兜帽压低。
“现在你可以先藏人。”
王宫深处传来脚步声。
近卫的甲片撞在一起，宫廷法师的长杖敲过地砖，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罗岚拉着莉卡往廊柱后面一躲，卡缇娜把项链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终于有了点精神。
“你看。”她说，“我就说王宫比外面有意思。”
罗岚没理她。
他看着地砖上的符文流向。
不是防盗阵。
不是封门阵。
封门只是外层。
真正亮起来的符文都往王宫深处汇。
像血管往心脏供血。
罗岚顺着符文亮起的方向走了两步。
卡缇娜跟上来。
“你要往里面走？”
罗岚把袖口里的小刀拿出来。
“外面全是人。里面至少有原因。”
这不是好理由。
但在王宫突然变成笼子之后，好理由通常来得太慢。
三人顺着冷白色的灯影往深处走。
前面有一扇半开的侧门。
门内不是宝库。
是宴会厅。
长桌已经撤掉一半，银盘和酒杯还留在桌上，红酒洒了一地，像刚刚有人在这里庆祝到一半。
剑之勇者坐在主位下方。
他的双手被银色锁环扣在椅背上。
锁环上有符文，符文亮得很稳。
国王坐在更高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只酒杯。
他比罗岚记忆里老了一点。
不多。
人一旦坐在王座上，老和不老都像装饰。
国王身边站着三名宫廷法师。
教会主教也在。
还有几名贵族、军需官和穿黑袍的术士。
剑之勇者的同伴不在。
也许被安排去了偏厅。
也许已经被别的理由支开。
王都做这种事，不会让太多人看见。
罗岚站在门外阴影里，呼吸轻了一点。
他看见宴会厅地面上的法阵。
圆环。
石槽。
十二个供能节点。
中心椅背后的水晶球。
和十岁那年那个法阵很像。
不是一模一样。
但够了。
够他知道这是什么。
剑之勇者也知道得太晚了。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显然酒里不止是酒。可他还没有完全倒下。他盯着国王，又看向主教，再看向那些宫廷法师。
最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锁环。
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嘲讽别人。
更像终于嘲讽到了自己。
“原来我不是退回人类领地休养。”
他的声音很哑。
国王放下酒杯。
“你为人类付出了很多。王国会记住你。”
“记住我，还是记住这份力量？”
主教皱眉。
“勇者之力本就属于人类。你只是承载者。”
剑之勇者听见“承载者”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借来的勇者。”
这句话落在宴会厅里，没有人反驳。
不反驳，比承认更冷。
国王缓缓说：“你是一个好人。也正因为你是好人，才该明白，人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衰竭停下。北线需要新的旗帜，诸国需要新的信心，王都需要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勇者。”
剑之勇者看着他。
“前线死的人呢？”
“会有抚恤。”
“被征走的役夫呢？”
“会有登记。”
“我那些同伴呢？”
国王没有立刻回答。
剑之勇者明白了。
罗岚也明白了。
宴会厅边缘的符文开始变亮。
一名宫廷法师把手按在水晶球上，低声念咒。地面的石槽里渗出细光，沿着圆环往锁环爬。
剑之勇者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咬住牙，没有叫。
卡缇娜看向罗岚。
这一次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串项链塞进莉卡小包侧袋里，然后开始活动手腕。
罗岚看着法阵。
十二个节点。
左侧三枚供能。
右侧四枚稳流。
中心水晶球负责承接。
这东西比他学过的低阶术式复杂太多。
但复杂不代表每一笔都陌生。
魔力分配还是魔力分配。
输入、路径、输出、误差。
要救人，不需要拆完整座阵。
只要让它在最关键的一息里算错。
罗岚从包里抽出一张符文纸。
上面刻的是点火术。
不是火球。
不是爆炸。
只是把一点热送到该送的地方。
他把符文纸贴在门框内侧，低声念完咒句。
纸上微光一闪。
宴会厅右侧第四枚稳流节点突然冒出一缕青烟。
很小。
小到大多数人第一眼不会注意。
但宫廷法师注意到了。
他的咒句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卡缇娜进去了。
她没有拔刀。
拔刀太慢。
她直接抓起门边一尊半人高的铜像，砸向最近的宫廷法师。
铜像飞出去时，罗岚甚至看见那是一位初代王后的雕像。
卡缇娜选得很顺手。
宫廷法师举盾。
盾亮了。
铜像碎了。
法师也飞了出去。
宴会厅终于乱了。
近卫拔剑，贵族尖叫，主教后退，国王身边的两名黑甲护卫同时上前。
罗岚冲进宴会厅，灰色兜帽被风掀开一点，又被他按回去。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
罗岚抬起术式板。
简易屏障亮了一瞬。
弩箭偏了半尺，擦着他的肩头过去，钉进后面的椅背。
他肩膀疼了一下。
没停。
剑之勇者看见他，愣住。
罗岚没有解释。
他把小刀插进锁环缝隙，又把刚才画过的符文纸贴上去。
点火术前半段。
只加热。
不引燃。
锁环内侧的银粉被烧得发红。
剑之勇者闷哼一声，手腕皮肉也被烫伤。
罗岚把小刀往下一压。
锁环裂开。
另一边，卡缇娜已经把一张长桌踹翻，桌面横着飞出去，挡住三名近卫。莉卡站在门边，抱着包，没有乱跑。一个银酒壶滚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顺手砸向想从旁边绕过来的侍从。
侍从倒得很干脆。
罗岚看了一眼。
莉卡也看了他一眼。
她表情很平静，好像自己只是把不该在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水晶球忽然亮起强光。
剩下两名宫廷法师没有停阵。
他们打算强行回收。
剑之勇者刚被解开一只手，身体就被那道光拽得往后一弓。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浮出来，不是血，也不是火，更像一团被硬生生拉扯出来的白色光影。
罗岚的掌心再次发冷。
那光影他见过。
见过它从自己身体里被剥出去。
见过它被装进水晶球。
见过国王说这是为了他好。
罗岚抬手，把第二张符文纸按在水晶球底座上。
短促风压。
不是往外吹。
是往内压。
风在底座和石槽之间炸开，把刚刚稳定起来的光路压偏了一线。
白色光影猛地缩回剑之勇者胸口。
剑之勇者喷出一口血。
水晶球裂了一道缝。
宴会厅里所有法师的脸色都变了。
国王终于站起来。
“抓住他们。”
卡缇娜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王宫那些金杯、宝石和画像都显得不怎么值钱了。
“现在才说？”
她一脚踩碎地上的法阵边线。
石板裂开。
回收阵彻底乱了。
魔力从圆环里反冲出去，宫廷法师被震得后退，主教的白袍下摆烧出一片焦黑。近卫还想往前，卡缇娜抓起断掉的桌腿，像挥一根草一样把他们扫开。
罗岚扶住剑之勇者。
对方比他高太多，也重太多。
罗岚差点被带倒。
剑之勇者低声说：“放下我。你跑不掉。”
“你闭嘴。”
罗岚把他的手臂架到肩上。
“我今天已经听够王都的人安排别人怎么死了。”
剑之勇者怔了一下。
罗岚不再说话。
他说完了。
卡缇娜负责开路。
开路的方式很直接。
门锁住了，她拆门。
墙挡住了，她打墙。
近卫围上来，她把人连盔甲一起摔进花架。
王宫深处的法阵一层层亮起，廊道尽头有法师念咒。罗岚用风压术吹灭一排魔晶灯，又把点火术送进帘幕底部。
火不大。
烟很浓。
浓烟比火有用。
宫廷法师看不清线，近卫看不清人，侍从尖叫着往外跑，把本来整齐的封锁撞出几个缺口。
他们从东廊逃出去时，外面的庆典还没完全散。
王宫不敢把鸿门宴的动静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所以外城还在唱歌。
内庭在杀人。
这就是王都最擅长的事情。
让两件互相矛盾的事同时发生，然后告诉所有人，只有他们看见的那一半是真的。
卡缇娜背着剑之勇者翻过东侧矮墙。
罗岚先把莉卡送下去，自己最后跳。
落地时，他肩膀撞到石沿，疼得眼前黑了一瞬。
莉卡扶了他一下。
很轻。
罗岚站稳后，她已经松手。
他们沿着旧排水渠往外走。
排水渠又窄又湿，王宫的香水味被烂泥和铁锈盖过去。远处有追兵的声音，但不密。王宫还在犹豫要用什么名义追他们。
失火？
盗窃？
刺客？
还是勇者病重失踪？
王都规矩太多，有时连撒谎都要先排队。
他们在城西一座废钟楼里停下。
剑之勇者已经快没气了。
卡缇娜把人放下，顺手从袖子里摸出那串初代王后项链，看了看，又塞回去。
罗岚看见了。
“你还真带出来了。”
卡缇娜理直气壮。
“它见证了重要历史，应当随胜利者离开。”
罗岚懒得和她争。
剑之勇者靠在断钟下面，胸口起伏很浅。他睁开眼，看着灰兜帽下的罗岚。
“你是谁？”
罗岚没有回答。
剑之勇者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从沉默里得到答案，又像是终于不想追问。
他低声说：“我不是第一个。”
罗岚看向他。
剑之勇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说历代勇者把力量还给人类，所以人类才能一次次撑过魔王。以前我以为那是牺牲，是传承。今天才知道，那叫回收。死在战场上的，死在王宫里的，死在法阵上的，最后都会被送去一个地方。”
他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流下来。
莉卡递过去一块布。
剑之勇者接了，却没有擦。
“不凋花花园。”
罗岚记住这个名字。
剑之勇者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救我。大概不能。可那里有我该还回去的东西，也有他们不想让任何勇者看见的东西，至少，这东西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罗岚的披风边缘。
“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是英雄。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只是个被借来的人。”
罗岚低头看他。
“被借来的东西，也可以选择不还给借的人。”
剑之勇者怔住。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被钟楼外的风吹散。
“那就去不凋花花园。”
他说。
“在我死之前。”
第216章 不凋花花园
“啥叫不凋花花园？你知道吗？”
卡缇娜也摆了摆手，“没听说过啊。”
“这人不会走马灯了吧，嘿，哥们，清醒一点。”
钟楼里的钟早就停了。
罗岚靠着墙坐下时，头顶那口裂开的铜钟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响。
只有灰落下来。
外面的庆典声还没完全散。
隔着几条街，庆典的余声还没散，醉汉的歌声被巡城兵的呵斥压进夜里。
卡缇娜把剑之勇者放在断钟下面。
那个人的呼吸已经很浅。
浅到像风吹过纸。
罗岚撕下一截披风内衬，压住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
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带着王都夜里的潮味，也带着一点很淡的铁锈味。
城门方向亮起第二排魔晶灯。
罗岚抬眼。
不是庆典灯。
庆典灯是暖金色，为了照给人看。
那排灯是冷蓝色，一盏接一盏从城门往内亮，像有人把一条绳慢慢拉紧。
王宫想好说法了。
很快，街上响起马蹄声。
有人高喊：“魔族刺客劫走勇者！”
又有人接着喊：“封街！搜楼！不许出城！”
卡缇娜把袖子里的项链往里塞了塞。
罗岚看她。
她理直气壮地看回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背了人，还能顺手拿战利品。”
罗岚没力气和她争。
“你刚才说，不凋花花园。”
剑之勇者闭了一会儿眼。
像是想从快要碎掉的记忆里把那个名字捞出来。
“我只知道那里存在。”
“怎么去？”
“不知道。”
卡缇娜皱眉。
“你临死前说了一个地方，然后告诉我们你不知道怎么去？”
剑之勇者很艰难地笑了一下。
“梅林说，勇者死后会化作不凋花。”
罗岚问：“梅林是谁？”
“一个古老的大贤者。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剑之勇者的眼神有一点散。
“我见过他。不是在王都，也不是在花园。那时候我刚从北境出来，队伍里死了两个同伴，雪下得很大。我以为自己睡着了，醒来时看见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他说自己叫梅林。”
他说得很慢。
不是因为想拖延。
是因为每个字都要从血里挤出来。
“他说他知道许多路的尽头，也知道每个勇者大概会在哪里停下。拥有勇者之力的人死后勇者之力会化作不凋花，这股力量绝对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不凋花花园正是因此而生的。”
罗岚没有接话。
这话听起来很像谜语。
剑之勇者又咳了几声。
莉卡把水囊递过去。
楼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罗岚站起来。
“不知道怎么去也没关系。”
卡缇娜看他。
罗岚把小刀收回袖口。
“先别让他们把你带回王宫。”
这句话说完，楼下传来铁器撞门的声音。
废钟楼的木门本来就烂。
第一下，门板裂开。
第二下，门闩弯了。
第三下还没撞上，卡缇娜已经把剑之勇者重新背起来。
罗岚吹灭墙边最后一点灯火。
整座钟楼暗下来。
莉卡从断窗旁边退回，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罗岚低头。
她没有看他，只看向钟楼后侧那条窄得几乎只能让一人侧身通过的楼梯。
“那边安静一点。”
声音很小。
小到像只是怕被追兵听见。
罗岚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问为什么。
后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卡缇娜先下。
罗岚跟着莉卡。
楼梯外是一条夹在旧墙和仓房之间的窄巷。
巷子太窄，卡缇娜背着人都要侧身走。
她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地方。
“人类为什么要把路修得像老鼠洞？”
罗岚压低声音。
“为了让龙族不舒服。”
卡缇娜哼了一声。
“那你们成功了。”
他们从窄巷钻出去时，城西旧街区已经醒了。
不是正常的醒。
窗户一扇扇关上，门缝一条条变窄，二楼有人把灯吹灭。刚才还醉着唱歌的人不见了，散在街角的纸花被靴子踩进泥水里。
整座街区像一只看见猎手的动物，迅速缩回各自的窝里。
远处有人喊：“这边！”
罗岚抬手。
一团很小的光在掌心亮起，又被他压低到几乎看不见。
那点光不是为了照路。
是为了看墙上的符文。
王都封街不是只靠人。
每个主要巷口都嵌着低阶封条，亮起来时会把走过的人影印在石墙上，追兵只要顺着影子追就行。
罗岚以前不会注意这些。
现在他看得很清楚。
哪一笔是巡城兵布的。
哪一笔是宫廷法师临时补的。
哪一笔太急，银粉还没干。
他用小刀刮掉其中一处稳流线，又用风压把墙角的灰吹上去。
封条亮了一下。
没能亮稳。
他们从那条巷子穿过去。
身后追兵赶到时，墙上只留下半截模糊的人影。
“分头搜！”
“勇者伤重，他们跑不远！”
剑之勇者在卡缇娜背上动了一下。
“放下我吧。”
罗岚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你再说一次，我就让卡缇娜把你嘴堵上，你还不明白你的命有多宝贵吗？”
剑之勇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竟然笑了。
笑完又咳血。
莉卡把布递过去。
这一次，他接了。
城西旧街区比罗岚想象得更乱。
城西旧街区挤满了过时的铺面和废屋，每一堵墙都贴得太近。
墙贴着墙。
屋檐压着屋檐。
灯灭之后，连月光都挤不进来。
罗岚带他们拐过一间钟表匠铺。
门口挂着三只木表盘。
最左边那只裂了。
他记住这块牌子。
两条巷子之后，他们又看见了那三只木表盘。
最左边那只还是裂的。
罗岚停住。
卡缇娜差点撞上他。
“怎么？”
罗岚看着那块牌子。
“我们走回来过？”
“不可能。”
卡缇娜立刻否定。
“我记得气味。刚才那条巷子有马粪，这里没有。”
她说完，又皱了皱鼻子。
“但是牌子一样。”
远处的脚步声也不对。
前面有。
后面也有。
左侧墙后也有。
它们不像同一队追兵，更像同一个声音被折了几次，从不同方向同时贴过来。
罗岚忽然想起王宫里那些只防刺客、不防搬东西的法阵。
王都的术式都很讲规矩。
可眼前这条街，开始不讲规矩了。
莉卡站在他身后，抱着小包，眼睫垂着。
她看起来和刚才一样安静。
只是那安静在这条越来越窄的巷子里，显得过分平稳。
罗岚移开视线。
他现在不能把所有异常都拆开。
拆不开的，先走。
他选了右边的一间旧礼拜室。
地上倒着几排长椅，墙上挂着褪色的圣像。圣像的脸被潮气泡花了，只剩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罗岚刚踏进去，外面巷口就亮起冷蓝色的魔晶灯。
追兵到了。
“这里有人！”
卡缇娜把剑之勇者放到墙边，回身就要出去。
罗岚按住她的手腕。
“不打。”
“他们堵门了。”
“所以才不打。”
他环顾礼拜室。
这地方太小。
卡缇娜真动手，屋子会先塌。
剑之勇者撑着墙，勉强抬起眼。
他的视线落在礼拜室后方。
那里有一扇门。
很旧。
门板上没有锁。
也没有把手。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墙上画了一道门，然后忘了把它擦掉。
罗岚走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门缝。
有风。
从门里出来。
冷的。
干净的。
带着一种不属于王都的花香。
剑之勇者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在钟楼时更轻。
“原来不是我去找它。”
罗岚回头。
外面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口。
卡缇娜低声问：“能走？”
罗岚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不是墙。
也不是房间。
白色的花从门缝里一直铺出去。
没有尽头。
追兵的喊声在身后忽然变得很远，像被厚厚的水隔住。
罗岚没有犹豫。
“进去。”
卡缇娜背起剑之勇者，先一步踏进门内。
莉卡跟着走进去。
罗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礼拜室外，冷蓝色的灯光已经照到门口。
一个近卫伸手抓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框，整个人忽然停住。
罗岚关上门。
王都消失了。
风静下来。
世界只剩花。
白花开满视野。
一层一层，像雪，又不像雪。
这些花没有一点尘土。
花丛之间立着石椅。
空椅很多，也有一些椅背刻着名字，字迹从王国通用语一直延伸到罗岚看不懂的异乡文字。
石椅旁边散落着旧武器，安静地卧在花间，没有锈。
却也不像活物。
更像某些人终于放下后，世界替他们保管的遗物。
卡缇娜站在花里，第一次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她顿了顿。
“这里像有人把所有吵闹的东西都剪掉了。”
罗岚想起剑之勇者在钟楼里说过的话。
勇者死后会化作不凋花。
原来那不是慰藉。
是入口，也是归处。
剑之勇者从卡缇娜背上下来。
他已经站不稳。
但还是坚持自己走了几步。
花没有被他踩折。
每一步落下，花都轻轻分开。
像在让路。
罗岚扶住他。
剑之勇者没有急着走向石椅。
他先看卡缇娜。
又看莉卡。
最后才看罗岚。
“她是龙族。”
卡缇娜挑眉。
“眼睛没坏。”
剑之勇者被她噎了一下，反倒笑了。
“我在前线听过太多龙族的故事。灾厄，贪婪，背信，必须讨伐。结果你让她背着我跑了一路。”
卡缇娜哼了一声。
“首先，是我愿意背。其次，你很重。”
剑之勇者又看向莉卡。
“她穿着女仆裙，却一直跟你同进同出。王都的侍从不会这样。”
罗岚知道他想问什么。
“在我那里，坐下吃饭不按身份排。守夜、记账、修灯的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原来被叫作仆人的人也一样。卡缇娜是龙，不是我的坐骑。莉卡穿什么衣服，是她自己的事，不是我给她盖的印。”
剑之勇者安静地听完。
花园里没有风。
罗岚的声音落下去，像落在很深的水里。
过了一会儿，剑之勇者说：“那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罗岚没有用玩笑挡开。
“一个不用国王批准也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说。
“人自己立规矩，也自己承担规矩的后果。犯错要受审，出力就有饭吃；生来戴冠的人不能随便把别人送进笼子，被写进术式的人也不该一次次被剥走、承载、回收。”
剑之勇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几个字戳中了他。剥走、承载、回收，这是他今天才真正看懂的命运。
也是他一路走来一直背着、却从没能说清的东西。
“他们说我是勇者。”
剑之勇者低声说。
“我也真心想过保护人类。讨伐魔王的时候，我不是被押着去的。我见过被魔族烧毁的村子，也见过士兵在雪里冻到睁不开眼还抱着旗不放。我以为只要赢了，一切就会好一点。”
他看向那些石椅。
“可赢了之后，王都只是在找下一具身体。”
他需要答案。
“所以你要结束的不是某一个国王。”
剑之勇者说。
“是这条把人当容器的路。”
罗岚看着他。
“国王也要杀。”
剑之勇者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不像死人，倒像终于听见了一句诚实话。
“也对。”
他看着罗岚，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王宫的仪式启动时，我感觉到了。”
罗岚皱眉。
“什么意思？”
“那份力量没有先找我，也没有找台上准备好的下一具身体。”
剑之勇者说。
“它先认出了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到底有多荒唐，又有多真实。
“他们能夺走力量，改不了它最先认定的人。”
罗岚没有说话。
剑之勇者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意思是，我是借来的。”
“你才是真正被认定的勇者，也可能是第一个有机会结束这条痛苦循环的人。”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让花园深处那些沉睡的武器同时静了一下。
剑之勇者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
可勇者之力仍在。
多年征战不是白过的。
他早已学会怎样让那份力量在身体里流动，怎样用它压住伤口，怎样把它附在剑上，怎样让它从将死的躯壳里不被王宫牵走。
他以前只会拿这份力量去打仗。
现在，他终于知道还能拿它做另一件事。
“我送你一件礼物。”
剑之勇者说。
罗岚看着他。
“你的遗言有点昂贵了……”
“不是遗言。”
剑之勇者笑了笑。
“是我这个借来的勇者，能替历代勇者做的最后一次决定。”
他走到那张空着的石椅前。
椅背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道浅浅的剑痕。
剑之勇者把手按上去。
鸿门宴锁环留下的灼痕亮起，花园里的白花也随之低伏。
那不是王宫术式的强行抽取。
更像一声很低的呼唤。
“长眠于此的诸位。”
剑之勇者开口。
声音不高。
却传得很远。
“醒一醒吧。”
花园没有立刻回应。
但罗岚听见了许多细小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断裂的武器在花丛里轻轻震动，是石椅背后的名字一笔一划亮起来，是很久以前被安放在这里的人，把目光从沉睡里转向他们。
剑之勇者继续说：“王冠还想拿走我。教会还想解释我。账本还想把我的死写成必要损耗。”
他喘了一口气。
“但我不想把这份力量交回去。”
花开到他的脚边。
他没有看自己。
他看着罗岚。
“你们也看看他。”
罗岚忽然觉得肩上一沉。
不是威压。
是许多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身旁的卡缇娜和莉卡身上。
龙族没有被锁链牵着。
女仆没有低头跪着。
一个被王宫夺走命运的人，正站在他们面前，手上还有刚才救人留下的血。
剑之勇者低声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成。但至少……值得一试。”
花园深处传来一阵很轻的风。
剑之勇者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
他转向罗岚。
“拿着吧。”
罗岚没有伸手。
“你说这是送我的。”
“嗯。”
“那就不是他们把希望当成命令压给我。”
“不是。”
剑之勇者说。
“是我问过他们以后，送给你。”
他说完，终于闭上眼。
“我以剑之勇者之名，签下最后的契约。”
白花从他脚边往上开。
不是吞没。
更像盖上一件干净的被子。
“我承载过的力量，不归王冠。”
他胸口浮起一缕淡金色的光。
“我记得的痛苦，不归教会。”
石椅背上出现新的刻痕。
“我的名字，留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椅背上只剩四个字。
剑之勇者。
罗岚忽然觉得这四个字第一次像一个人的名字。
剑之勇者最后看了他一眼。
“别让他们替你写结局。”
罗岚说：“……嗯。”
剑之勇者像是终于满意。
花合上。
他消失在白色里。
下一刻，整座花园醒了。
不是所有灵魂一起喧哗，而是一场无声的交付。
石椅上的名字次第亮起，又很快安静下去。那些被放下的武器没有飞起来，只把残余的光交给花丛中央。罗岚看见许多模糊的影子，衣甲、法杖和十字架在光里一闪而过。
老教皇。
罗岚心里闪过这个名字。
那道影子没有停留。
他和其他人一样，把最后一点光投进花中。
某种看不见的牵引在花园边缘断开。
王都再也够不到这里。
光在半空聚合。
它不是王宫那种耀眼的金。
它安静，锋利，像一束被锻成实体的月光。
卡缇娜脸上的轻慢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
罗岚伸手进如光中，光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逐渐出现形体，缓缓拔出。
很轻。
轻得不像武器。
可他握住剑柄的瞬间，整个手臂都沉了一下。
卡缇娜问：“这是什么？”
罗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另一个世界时听过的故事。
也想起剑之勇者刚才说过的话。
它先认出了你。
他握紧剑柄。
“杜兰达尔。”
剑锋轻轻一震。
像接受了这个名字。
莉卡站在花边，看着那把剑。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很快又松开。
罗岚没有看见。
花园深处传来风声。
白花向两侧分开。
一条路露出来。
第217章 王都破围
路的尽头有水声。
不是花园里的风，也不是王都街上的马蹄声。
罗岚踏出去时，靴底踩进一层浅水。
白花从身后消失。
眼前是一条废弃排水渠，石壁上长满青苔，头顶隔着铁栅，能看见王都夜色里一条狭窄的天。远处钟声一下一下敲着，比庆典钟更急，也更冷。
卡缇娜第二个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踩进水里的靴子，又看了看袖口里还没来得及藏严实的王后项链。
“我讨厌人类的下水道。”
罗岚握着杜兰达尔，没有接她的话。
莉卡最后走出来，裙摆边缘被水打湿了一点。她抱紧小包，抬头看向排水渠尽头。
铁栅外有人喊：“封锁外城水渠！魔族刺客可能从地下逃走！”
另一道声音更近。
“灰兜帽，金发少女，女仆。活捉优先。若反抗，就地处决。”
卡缇娜挑眉。
“女仆说的是她吧？”
莉卡没有说话。
罗岚把兜帽拉低。
王宫的说法已经传出来了。
剑之勇者不是死在鸿门宴上，而是被魔族刺客劫走。王宫不是在回收勇者之力，而是在保护人类最后的英雄。至于宴会厅里的血、封门的法阵、被支开的同伴，都会被钟声盖过去。
王都很擅长这件事。
它先杀人，再替死人写死法。
“走。”
罗岚往前。
排水渠尽头的铁门已经落锁，门上贴着三枚临时封条。蓝色魔光沿着铁栏爬动，只要有人碰到，附近巡城兵立刻会知道。
换成昨天，罗岚会先看符文流向，再找稳流线，最后用小刀一点点刮掉关键处。
现在他没有时间。
也没有那个耐心。
杜兰达尔抬起。
剑锋碰到铁门时，罗岚的手腕轻轻一沉。
不是他用力。
是那把剑自己知道哪里该断。
铁门无声裂开。
三枚封条还亮着，光却已经被切成两半，像一张被撕开的纸。
罗岚跨过去。
下一刻，水渠上方的警铃还是响了。
宫廷法师反应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旧石阶尽头亮起冷蓝色灯光，十几名近卫从两侧压下来，长枪抵住出口。后方有法师举起术杖，石墙里的封锁术式一层层浮出，把整条排水渠照得像一只被剖开的兽腹。
“放下武器！”
罗岚没有停。
近卫队长看清他手里的剑，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因为认得杜兰达尔。
而是因为每一个在王宫当差的人，都知道今晚之后不该再有第二把像勇者之剑的东西出现。
“杀。”
队长改口很快。
长枪同时刺下。
罗岚向前一步。
杜兰达尔横过身前。
枪尖没有碰到他。
银冷的剑光在窄渠里闪了一下，最前排的枪杆齐齐断开。罗岚从断枪之间穿过去，肩膀撞开一名近卫，反手把剑柄砸在另一人的胸口。
骨头裂开的声音很闷。
他没有补剑。
近卫倒进水里，挣扎着捂住胸口。
后方的法师终于完成咒文。
石壁上的封锁术式收紧，蓝光化作一张网，直接压向罗岚的肩背。那不是杀人的术式，而是捕捉大型魔物用的困锁，越挣扎越重。
罗岚抬头。
剑之勇者的力量还残留在他手中。
不对。
不是残留。
是它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
杜兰达尔向上一挑。
蓝网被剑锋挑开，连同石壁里的术式一起裂出一道细线。
罗岚从裂线下穿过。
那一瞬间，他的右臂像被硬生生拉长了一寸。
疼痛从手腕冲到肩膀。
他咬紧牙，没有让剑掉下去。
“罗岚。”
莉卡的声音很轻。
他回头。
她没有看他手里的剑，只指向水渠右侧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墙。
“那边风声不一样。”
罗岚看了一眼。
墙上没有门。
但水流贴着墙根往里渗。
卡缇娜已经听懂了。
她走过去，一脚踹下。
石墙轰然塌开。
墙后是一条更窄的旧道，应该是百年前废弃的维修甬道。王都改建太多次，连修城的人都忘了自己脚下还有多少旧骨头。
“走。”
罗岚把莉卡推过去。
卡缇娜断后。
她转身时顺手把项链塞得更深了一点，然后一拳砸翻追上来的近卫。
“这也算战利品，对吧？”
“你先活着出去再说。”
“那当然。”
她笑了一声，金色竖瞳在黑暗里亮起。
甬道通向外城墙下。
他们出来时，天边已经泛白。
王都的封锁线还在收紧，城门上方挂着新的通缉布告。画师显然没见过他们，只把灰兜帽画得像一只阴沉的乌鸦，把卡缇娜画得像三十岁的贵妇，把莉卡画得更像宫廷女仆。
卡缇娜盯着那张布告看了很久。
“我看起来有这么老？”
罗岚没说话。
莉卡小声说：“不像。”
卡缇娜满意了。
罗岚抬头看城门。
封门阵还没完全展开，商队被拦在城门内外，车轮、箱子和牲口挤成一团。王都不敢彻底封死所有出口，庆典还没结束，贵族、商会和教会的人都在城里，太难看的封锁会让谎言露出缝。
那就是路。
罗岚没有绕远。
他带着两人混进一支往外撤的商队。
检查到第三辆车时，城门上的法师忽然低头。
他看见了罗岚手里的剑。
“在那里！”
喊声炸开。
弩箭从城墙上落下。
罗岚拔剑。
第一批箭被剑光扫开，断成碎铁落在车顶。第二批箭瞄准的是莉卡和赶车的商人。
莉卡抬起手。
她念的咒很短。
一面薄薄的屏障在车厢侧面展开，撑住了三支箭。
屏障只亮了一瞬就碎了。
但够了。
罗岚看了她一眼。
莉卡把手放下，像刚才只是扶了一下车沿。
“教材上有。”
罗岚本来想问她什么时候看完的。
城门下的吊桥开始升起。
他没有问。
杜兰达尔刺进吊桥机关。
齿轮声卡住。
罗岚双手握剑，用力向下压。
整座桥震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肩膀里传来一声细响，疼得眼前发白。
但桥没有继续升起。
卡缇娜抓住车辕，把挡在前面的两辆空车一起推开。
“跑！”
商队终于反应过来。
马匹嘶鸣，车轮冲过吊桥。
罗岚最后一个踏上桥面。
城墙上的法师还想补咒。
莉卡从车厢里探出手，指尖亮起一枚小小的符文。
那枚符文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落在城墙外侧的灯架上。
灯架里的魔晶忽然逆流，冷蓝色的光一闪，整段城墙的巡逻灯同时熄灭。
黑暗盖下去。
罗岚趁着那一瞬冲出城门。
等王都重新点亮灯时，三人已经消失在城外的晨雾里。
卡缇娜跑出很远才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都城墙，嘴角扬起。
“这次收获不错。”
罗岚坐在路边，右手还在抖。
杜兰达尔安静地躺在他膝上。
剑很轻。
轻得像刚才那座城门不是它斩开的。
莉卡蹲下来，把一卷布条递给他。
罗岚接过来缠住手腕。
“你刚才那个屏障，谁教你的？”
莉卡低着头。
“你前几天看教材时，把魔力分配式画在旁边了。”
“你看懂了？”
“一点点。”
罗岚看着她。
一点点能在弩箭落下来时撑起屏障。
一点点能让城墙上的灯架逆流。
这可不是一点点。
三天后，他们回到无王地。
丰饶盆地已经不是罗岚离开时的样子。
村口那块刻着“规矩在此”的铜片被擦得很亮，旁边多了几块新木板。马洛把各村送来的粮账钉在上面，贝伦带着人守夜，尼尔正在教几个孩子认符文。
看见罗岚回来时，所有人都先松了一口气。
马洛走到罗岚面前。
“王都的通缉令昨天到的。说你勾结魔族，劫走勇者遗体，盗走圣物。”
卡缇娜摸了摸袖口。
罗岚看她。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罗岚把杜兰达尔放在桌上。
剑身没有发光。
可仓库里的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剑之勇者死了。”
他说。
屋里静下来。
“他死在王都手里。王都会说是魔族杀的，因为死人不会反驳，魔族也不会有机会进王都解释。我们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向账册。
“活下去。”
马洛问：“王都还会派人来？”
“会。”
罗岚把通缉令压到账册旁边。
“他们会先派清剿军，再派征粮队，最后把所有不肯交人的村子都写成魔族同党。我们等他们来，就只能一座村一座村地烧。”
贝伦握紧手里的矛。
“那我们打出去？”
罗岚点头。
“打出去。”
这句话没有喊得很响。
仓库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无王地开始整兵。
罗岚没有让所有人都拿剑。
会算账的人继续算账，会修车的人修车，会认路的人做斥候。老人和孩子仍然留在镇里，木匠把门板改成盾，铁匠把农具熔掉重打矛头。
莉卡坐在仓库角落，看《符文基础》。
那本书原本被罗岚翻得很旧，边角上全是他写下的笔记。莉卡看得很慢，手指沿着每一行公式挪过去，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线。
第二天，她能稳定撑起一面半人高的屏障。
第五天，她把罗岚用来扰乱封条的小术式改成了战场版本，可以让一排弩车同时偏转半寸。
第十天，尼尔看着被她修好的术式板，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这不是低阶教材里的东西吧？”
莉卡把术式板还给他。
“是。”
尼尔低头又看了一遍。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莉卡想了想。
“那你多读一点。”
卡缇娜在旁边笑出声。
罗岚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他正在把第一份行军名单划掉两个人。
一个刚满十二岁。
一个母亲病得下不了床。
他们可以守镇，不能跟军。
半个月后，第一座关卡倒下。
那座关卡卡在丰饶盆地北路，原本只收商税。王都通缉令到后，关卡主官换了说法，说这里是防止魔族残军渗透的前线，过路的每一袋粮都要抽走三成。
罗岚到的时候，关卡外跪着十几个被抓来的村民。
主官说他们私通魔族。
证据是一张空白供词。
罗岚没有和他辩。
他让马洛把村民带走，让贝伦拆税车，让莉卡封住关卡上的传讯灯。
主官拔剑时，罗岚已经走到他面前。
杜兰达尔出鞘。
关卡上的铁闸从中间裂开。
主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剑还在。
他的肩甲却滑了下去。
罗岚没有杀他。
“你要审。”
主官愣住。
“审什么？”
“审你怎么把空白供词当证据。”
罗岚越过他，走进关卡。
身后的人群先是安静，随后有人慢慢站起来。
第一座关卡之后，无王地不再只是丰饶盆地。
它变成了一条路。
愿意交出账册、放粮、接受审判的村镇，罗岚不动他们的粮仓。继续替王都抓人、烧村、征兵的地方，杜兰达尔会先切开城门。
王都很快派出真正的清剿军。
领军的是一个伯爵。
他没有带太多粮，因为他觉得沿路村镇都会替王军供给。等他发现那些村镇只给罗岚开门时，军队已经被拖进山谷。
那一战没有打太久。
卡缇娜从山脊上砸下巨石，贝伦带人烧了后路。
莉卡站在谷口，双手按着术式板。
箭雨落下时，她没有撑一整面大盾。
她只让每一支箭都偏了一点。
一点就够。
箭落进泥里，落进车轮，落进空处。
无王地的人从侧面冲下去。
罗岚正面迎上伯爵的骑士队。
杜兰达尔每一次挥出，都把盾阵切开一条缝。
他的手臂仍然会疼。
疼得厉害时，他就换成左手压剑柄，右手只负责方向。
伯爵被拖下马时还在喊：“你们这是叛国！”
罗岚走到他面前。
“失败才叫叛国，成功叫革命。”
他把剑尖压在伯爵胸口的纹章上。
伯爵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句话传得比胜利更快。
王都说罗岚是叛逃领主。
罗岚说他在讨伐王都。
这两个说法听起来都很荒唐。
可荒唐的东西，只要有一方不断赢，就会慢慢变得像事实。
冬天结束时，无王地已经推进到旧讨魔战线以南。
这里的土地和丰饶盆地不一样。
风里有常年散不掉的焦味，路边能看见被魔法烧成玻璃色的土。很多村子只剩半面墙，墙上还留着当年征兵时刷下的白字。
清剿魔族残军。
保卫人类边境。
每一句都写得很正。
每一句下面都有人死过。
罗岚站在一块倒塌的路碑前，看着远处的黑色山脊。
马洛把斥候送来的地图摊开。
“再往北就是旧战线。王军说那里还有魔族残军，所以每年都要征粮征兵。可这几年真见过魔族的人不多。”
“不是不多。”
罗岚抬头。
“是见过的人回不来。”
卡缇娜抱着手臂。
“有东西在看我们。”
莉卡也抬起头。
她的指尖压在术式板边缘。
那块板是她自己改过的，上面多了几道细细的银线。罗岚看不懂全部，但能看出它不是教材里原本的样子。
“山脊后面有三层警戒术式。”
莉卡说。
“不是王国的。”
话音落下，远处山坡上升起一面黑旗。
旗面破得厉害，却没有倒。
黑旗下站着几道身影。
最前方的魔族披着黑甲，紫色眼睛隔着很远看向罗岚。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
巴尔身后，一个高大的魔族把魔剑扛在肩上，表情像随时准备冲下来。
另一个穿着过分华丽的白袍，白袍上绣着孔雀羽纹，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正盯着杜兰达尔看。
更后面，有个鱼鳍耳朵的少女躲在半截石墙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看见罗岚望过来，立刻缩了回去。
卡缇娜看着那几道身影。
“认识？”
罗岚没有回答。
山坡上，巴尔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被风送下来。
“拿着勇者之剑，却在讨伐王国的军队。”
巴尔停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第218章 旧战线
风从黑色山脊上压下来。
它带着焦土味，也带着血锈味。
罗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山坡上的黑甲魔族。
对方站得很稳，手按在剑柄上，明明身后只有一面破旗和几道残影，却像守着一整座城。
卡缇娜往前半步。
她的靴底碾过一块烧成玻璃色的土，发出轻微的脆响。
“要打吗？”
“等。”
罗岚握着杜兰达尔，声音不高。
山坡上，扛着魔剑的高大魔族先失了耐心。
他一步踏到黑甲魔族身侧，魔剑落在肩上，剑背砸出一声闷响。
“巴尔大人，让我下去试他。他不可能是勇者。”
巴尔没有回头。
“阿加雷斯，只试。”
高大魔族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从山坡上冲下来。
那不是人类骑士冲锋的速度。
黑色魔力从他的脚下炸开，坡面被踩出一串碎坑。他拖着魔剑，剑尖在地上犁出火星，等冲到罗岚面前时，整条剑刃已经被暗红色魔焰包住。
罗岚没有退。
杜兰达尔横起。
两把剑撞在一起。
声音不像铁器相碰。
更像一座钟被从中间劈开。
冲击顺着地面掀出去，无王地最前排的盾手被震得跪倒，残墙上的碎石纷纷落下。莉卡抬手，半透明屏障在队伍前亮起，屏障刚成形就被震出细纹。
阿加雷斯的眼睛亮了。
“好小子！”
他第二剑砸下。
这一次，罗岚侧身，剑锋擦着魔剑的边缘滑过去。杜兰达尔没有硬顶那股蛮力，而是切进魔焰最薄的一处。
魔焰断了一截。
阿加雷斯脸上的笑停住。
罗岚趁着空隙往前一步，剑柄撞在他肋下。
高大魔族被撞退半步。
只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侧，又抬头。
“你没下杀手。”
“你也没有。”
罗岚的右手发麻。
刚才那一下看起来轻，骨头里却像灌进了冷水。他知道自己还不能长时间和这种怪物正面对砸。
阿加雷斯抬起魔剑。
巴尔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够了。”
魔剑停在半空。
阿加雷斯啧了一声，把剑扛回肩上。
“巴尔大人，他不像王国的人。”
“王国的人也不会把自己写在脸上。”
巴尔终于从山坡上走下来。
随着他靠近，黑旗后的魔族也动了。
白袍魔族收起笔记，慢慢跟在后面。他的白袍太干净，孔雀羽纹在焦土上显得格外刺眼。躲在残墙后的鱼鳍耳少女也被旁边的魔族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挪出半个身子。
罗岚看见更远处还有人。
不是伏兵。
是伤员。
山坡背后搭着低矮的棚子，兽皮、破布和残盾被拿来挡风。有几个小魔族抱着陶罐蹲在棚边，听见剑声后躲到一辆断轴货车后面。一个断角士兵按着腹部，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却还挣扎着去摸旁边的短刀。
卡缇娜也看见了。
她抱着手臂，嘴角没了笑。
“不像军营。”
罗岚说：“像逃难。”
巴尔停在十步外。
他看了罗岚一眼，又看向杜兰达尔。
“剑之勇者死了？”
罗岚没有隐瞒。
“死在王都。”
阿加雷斯猛地抬头。
白袍魔族翻开笔记，羽毛笔停在纸上。
巴尔沉默了片刻。
“王都说，魔族刺客劫走勇者。”
“王都还说我勾结魔族。”
“你没有？”
罗岚看着他。
“现在还没有。”
阿加雷斯冷笑。
“现在？”
“你们没有袭击我的村镇，我也没有理由先杀你们。”罗岚把杜兰达尔垂下，剑尖没有碰地，“但你们如果越过旧战线南下，伤到无王地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句话落下时，周围的魔族都安静了一瞬。
巴尔问：“无王地是什么？”
“不用国王也能活的地方。”
巴尔看着他，紫色眼睛里没有笑。
“人类总喜欢给新旗帜取新名字。”
阿加雷斯又要开口。
白袍魔族忽然抬手。
他不是拦阿加雷斯，而是指向南侧天空。
“巴尔大人，王国的讨魔阵亮了。”
罗岚回头。
旧战线南方的灰云里，升起三道细长的白光。
白光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半空相互勾连，像有人用巨大的笔在天上画出一个符号。地面随之震动，远处山谷里传来齿轮滚动的声音。
马洛脸色变了。
“那不是我们的斥候。”
莉卡按住术式板。
板面上的银线一条条亮起。
“有大型术式塔，至少三座。后面还有魔晶炮车。”
她停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
“他们把旧战线的阵基重新接上了。”
巴尔看向她。
阿加雷斯也看过去。
莉卡往罗岚身后挪了半步。
罗岚挡住他们的视线。
“冲我们来的？”
巴尔说：“也是冲我们来的。”
第一道光矛落下。
它没有打向罗岚，也没有打向巴尔。
它落在魔族伤棚前。
巴尔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黑焰从地面卷起。
光矛砸进黑焰里，白光和黑火互相吞咬，把半片山坡照得惨白。棚子前几个孩子被气浪掀倒，鱼鳍耳少女尖叫一声，扑过去把其中一个拖回残墙后。
罗岚看见王国军了。
南侧山谷尽头，三座移动术式塔缓缓推进。塔身由青铜和黑木拼成，每一层都嵌着魔晶，法师站在塔内，把魔力灌进天上的光纹。
术式塔后面是弩炮车。
再后面，四尊战争巨像从雾里走出来。
它们比城门还高，头部是封闭的铁盔，胸口镶着用于驱动的蓝色魔晶。每走一步，地面就往下陷一点。
王国军的旗帜在它们脚边展开。
清剿魔族残军。
平定叛乱领主。
两行字写在同一面旗上。
罗岚忽然明白了。
王都不在乎这里到底站着谁。
魔族、无王地、勇者之剑，都只是战报上可以被放进同一句话里的东西。
“盾阵！”
马洛喊得很快。
无王地的人立刻退到碎墙后，木盾和缴获的铁盾搭起来。尼尔带着术式队把符文纸拍在盾后，低阶屏障一片片亮起。
第二道光矛落下。
这次目标是无王地。
罗岚冲了出去。
杜兰达尔向上斩。
光矛被剑锋切开。
它不是普通魔法。
光被斩断后没有散，而是变成数十片碎刃，在半空炸开。罗岚只来得及挡住最大的那一片，剩下的碎光擦过他的肩膀，在披风上烧出几道黑痕。
卡缇娜从他身侧掠过。
她没有完全化龙。
但那一瞬间，罗岚看见她身后仿佛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金色影翼。
她踏上半截墙体，整个人跃起，直接撞向最近的一尊战争巨像。
巨像抬臂。
铁臂上符文亮起，六层防御光膜一层层展开。
卡缇娜一拳砸上去。
第一层光膜碎。
第二层扭曲。
第三层还没亮稳，她的膝盖已经撞进巨像胸口。
蓝色魔晶裂开。
巨像向后倒下，压碎了两辆弩炮车。王国士兵从车后逃出来，战马被龙威压得跪倒，怎么抽都站不起来。
阿加雷斯看得眼睛发亮。
“哪来的龙？”
卡缇娜回头看他。
“看够了就去打你那边。”
阿加雷斯大笑，拖着魔剑冲向另一尊巨像。
他的打法和卡缇娜完全不同。
卡缇娜砸核心。
他砸整座。
魔剑落下时，地面裂开数十米，裂缝里喷出暗红色火光。巨像一脚踩空，半边身体沉进裂缝，胸口魔晶被阿加雷斯一剑贯穿。
巨像体内的驱动法阵反噬，蓝光从它眼缝里炸出来。
阿加雷斯被爆炸掀飞，落地时滚了两圈，又骂着站起来。
“王国的铁疙瘩还是这么烦。”
巴尔没有去看他。
他站在伤棚前，黑焰领域从脚下铺开。
那不是乱烧的火。
黑焰像水一样贴着地面流动，流到哪里，王国军的增幅术式就暗到哪里。术式塔上的法师拼命念咒，塔身魔晶却一枚枚失去光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安德雷安富。”
巴尔开口。
白袍魔族已经走到一座倒塌的石碑旁。
“在改。”
他用羽毛笔在空中写下几枚魔族符文。
符文落进旧战线阵基，原本属于王国的白光忽然偏了一寸。第三座术式塔里传来惨叫，塔内法师的咒文被自己的魔力顶回喉咙，鼻血喷在控制台上。
安德雷安富低头看笔记。
“他们用了三十年前的讨魔阵。结构没变，增幅方式粗糙，难怪只能打残军。”
他说完，视线又落到杜兰达尔上。
罗岚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第三道光矛正在凝成。
这一次，三座术式塔把目标全压向巴尔。
王国军也看出来了。
残军的核心是巴尔。
只要巴尔死，旧战线上的魔族会立刻散掉。
罗岚冲向术式塔。
一队重甲骑士挡在他面前。
这些骑士和之前的清剿军不同。
他们的盾牌上刻着反魔纹，枪尖挂着银白色锁链。锁链一甩，空气里的魔力像被钉住，连杜兰达尔的剑光都微微滞了一下。
锁链从四面卷来。
罗岚没有避开全部。
他让第一条锁链缠住剑身，顺势向前拖。骑士以为抓住了机会，盾阵立刻收紧。
杜兰达尔震了一下。
锁链从内部断开。
那不是被蛮力挣断。
是锁链里的魔力回路被剑直接切死。
罗岚穿过断链，剑锋从第一面盾牌中间切入。反魔纹亮了一瞬，随即熄灭。盾牌连同盾后的铠甲一起裂开，骑士倒下时还保持着举盾姿势。
他换左手压剑柄，身体从盾阵缝隙里挤过去，肩膀撞上枪杆，膝盖顶进骑士腹部。杜兰达尔贴着地面挑起，切断前排四名骑士的腿甲扣带。
人倒下。
阵就乱了。
莉卡的术式在这一刻落下。
只是十几枚小符文。
它们贴到锁链残片上，让锁链里的残余魔力同时逆流。骑士们刚要重组阵型，锁链就在自己手里炸开，白光把他们的视线全部吞掉。
罗岚冲出盾阵。
第一座术式塔就在前面。
塔底的法师看见他，脸色发白。
“拦住他！”
没人拦得住。
杜兰达尔刺入塔心。
罗岚没有去砍木架和青铜壳。
他闭了一下眼。
魔力流向在他感知里变成无数条乱线。
自从掌握了杜兰达尔后魔力从难以感知到清晰可见。
他找到了最亮的那一点。
剑锋一转。
整座术式塔从内部暗下去。
塔顶凝成的光矛散成白雾。
王国军阵中传来一阵混乱。
第二座塔开始调转方向。
巴尔的黑焰已经压到塔下。
阿加雷斯从裂缝里跳起，一剑砍断塔身支柱。
安德雷安富写下最后一枚符文，第二座塔没有倒向魔族，而是歪向王国军自己的弩炮阵。
木轮、魔晶、铁弦和人一起被砸进泥里。
第三座术式塔想后撤。
阿米从残墙后钻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跑得却很快。
水雾从她脚下冒起，沿着旧战壕铺开。雾气挡住了塔手的视线，也把几名倒在战场中央的小魔族卷回伤棚方向。
一名王国弩手看见了她，抬弩瞄准。
罗岚离得太远。
莉卡先出手。
她没有攻击弩手。
她把一枚符文打进地面的水雾里。
雾气骤然变重。
弩箭射出后，箭头偏下，钉进阿米脚边的泥里。
阿米吓得耳鳍都竖了起来。
她回头看见莉卡，愣了一下，又立刻抱起一个受伤孩子往回跑。
“阿米，别发呆！”
阿加雷斯吼了一声。
第三座术式塔终于被巴尔的黑焰追上。
黑焰爬上塔身。
塔里的法师想切断魔力供给，已经来不及。增幅符文一枚枚熄灭，最后连塔心魔晶都变成漆黑。整座塔像被抽走骨头，慢慢塌进自己的影子里。
王国讨魔军崩了。
他们本来不是来打一场会输的仗。
他们带着讨魔阵、战争巨像、捕勇者阵和写好的战报，来旧战线清扫一群被战争拖残的人。
可现在，魔族残军没有散。
无王地也没有退。
勇者之剑站在他们对面。
退兵号响起时，巴尔没有追太远。
罗岚也抬手止住无王地的人。
阿加雷斯不满地看过来。
“这就放他们走？”
罗岚看着王国军撤进谷口。
“他们还有后阵。追进去，伤员会被拖在这里。”
巴尔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替我们考虑？”
“我是在替刚刚没死的人考虑。”
巴尔没有说话。
黑焰从地面退回他脚下。
旧战线安静下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战场上到处都是烧裂的魔晶和断掉的铁轮。战争巨像倒在焦土里，胸口还冒着蓝烟。无王地的人把自己的伤员拖回南侧，魔族把伤棚往山坡后移。
两边都没有靠得太近。
但也没有再把武器抬起来。
罗岚坐在一块倒塌路碑旁，让莉卡重新包扎他的右臂。
布条一圈圈缠紧。
莉卡低着头。
“骨头没有断。”
“你现在连这个也看得出来？”
罗岚看着她。
莉卡把结打好，认真补了一句。
“你有空关心关心我就不会意外了。”
卡缇娜蹲在旁边擦手背上的血。
“她比你聪明多了，承认吧，人类。”
罗岚把手收回来。
“你刚才撞巨像的时候，差点把我们自己的盾阵也掀了。”
卡缇娜想了想。
“那说明你们站得不够远。”
罗岚懒得和她争。
巴尔走过来时，卡缇娜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动手。
但金色竖瞳已经亮了。
巴尔停在合适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卡缇娜，又看向罗岚。
“你身边有龙，有能改人类术式的女仆，还有勇者之剑。王国把你当叛乱领主，眼光倒是一直不好。”
罗岚说：“你也不像王国说的那样。”
“王国怎么说我？”
“魔王。”
巴尔沉默片刻。
“这倒没说错。”
无王地这边有人握紧了武器。
魔族那边也有人抬起头。
罗岚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巴尔。
“魔王也会守伤员？”
“勇者也会讨伐王国？”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倒塌的旗杆，破旗在地上拖出沙沙声。
巴尔先开口。
“旧战线以北是我们的临时营地。你的人不能越过黑旗。”
罗岚说：“旧战线以南是无王地的推进线。你的人不能袭击村镇，也不能抢粮。”
“王国军如果从你那边绕路？”
“我会打。”
“从我这边绕路，我也会打。”
罗岚点头。
“那就先这样。”
阿加雷斯从后面走来，魔剑还扛在肩上。
“巴尔大人，就这么信他？”
“不信。”
巴尔回答得很快。
阿加雷斯满意了一点。
巴尔又说：“但今晚不用杀。”
阿加雷斯看向罗岚。
“下次再试剑。”
罗岚说：“下次你先把伤养好。”
阿加雷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侧腹，脸色顿时不好看。
安德雷安富也走了过来。
他的笔记本已经换了一页，纸上画着杜兰达尔的剑形和刚才术式塔崩溃时的魔力流向。
“我想问一个问题。”
罗岚看他。
“不借剑。”
安德雷安富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莉卡看了一眼他的笔记。
安德雷安富立刻把本子合上。
“这位女仆小姐也很危险。”
莉卡往罗岚身后缩了缩。
卡缇娜笑了一声。
阿米抱着那个受伤孩子，远远站在残墙后。
她看起来想过来道谢，又不敢靠近杜兰达尔。最后她只朝莉卡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立刻躲回墙后。
莉卡也轻轻点头。
没有人再说联盟两个字。
这个词太重。
旧战线上的尸体还没埋完，谁也没资格把刚刚放下的剑说成信任。
但巴尔让魔族撤回黑旗后。
罗岚也让无王地的人在南侧扎营。
两边隔着一片被光矛烧黑的空地。
夜色落下时，空地中央没有再响起咒文，也没有再飞过箭。
罗岚坐在营火边，杜兰达尔横在膝上。
他的右臂还疼。
疼得很实在。
远处魔族营地里有人低声唱歌，调子很哑，听不出词。无王地这边的伤员靠着车轮睡下，尼尔抱着术式板打瞌睡，马洛还在记今天损失了多少盾、多少箭、多少粮。
卡缇娜把一块烧焦的魔晶踢进火里。
“你今天和魔王谈条件了。”
“嗯。”
“感觉怎么样？”
罗岚看着火。
“比和国王谈容易。”
卡缇娜想了一会儿，点头。
“这话我喜欢。”
莉卡坐在另一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改过的术式板。火光落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比白天更安静。
罗岚问：“你不睡？”
“等一下。”
“等什么？”
莉卡抬头看向黑旗方向。
“确认他们没有过来。”
罗岚也看过去。
黑旗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它破得厉害。
可到天黑，它仍然没有倒。
这一夜，旧战线第一次没有继续开战。
第219章 真正的魔王
旧战线的第二天早晨，没有号角声。
这在这里反而像一件怪事。
无王地的人在南侧收拾营地。烧裂的盾牌被堆到一边，能拆下来的铁扣和皮带都拆下来，断箭重新削尖，伤员被移到背风处。
罗岚坐在倒塌的石碑旁，左手按着账本，右臂还吊着。
马洛蹲在他对面，报昨夜的损失。
“死了六个，重伤十四个，轻伤没算完。箭还剩三箱半，盾少了二十七面，粮车没被烧，但有一袋麦子沾了魔晶粉，不能给人吃。”
罗岚翻过一页。
“喂马吧。”
马洛点头，把那一行划掉。
“俘虏呢？”
“王国军留下二十三个，里面有四个法师。”
罗岚抬头看向远处。
黑旗仍在旧战线北侧。
魔族没有越界。
无王地这边也没有人往北走。
中间那片被光矛烧黑的空地像一道新画出来的线。昨夜两边隔着火光互相看了一晚，谁都没把第一支箭射出去。
卡缇娜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半块烧焦的魔晶。
她把魔晶往罗岚面前一扔。
“北边送来的。”
马洛立刻按住刀。
卡缇娜看他一眼。
“你拔出来也砍不动它。”
马洛又把刀按了回去。
魔晶上缠着一圈黑色布条，布条里夹着一枚骨片。骨片上刻了几个魔族文字，旁边还有一行人类通用语，写得很硬。
【请谈。
巴尔。】
罗岚看完，把骨片递给莉卡。
莉卡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有爆炸术式。”
卡缇娜抱着手臂。
“你昨晚刚和魔王谈完条件，今天魔王又请你过去。人类，你现在很受欢迎。”
罗岚把账本合上。
“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被魔王欢迎通常都不是好事。”
卡缇娜说得很认真。
巴尔来得比约定更早。
他没有带阿加雷斯，只带了两个魔族护卫，停在黑地北缘。无王地这边，罗岚带着卡缇娜和莉卡过去，马洛领人在后面隔着二十步压阵。
巴尔看见罗岚，第一句话不是谈条件。
“昨夜我听见了。”
罗岚停下。
“听见什么？”
“她说你要和魔王谈条件。”
卡缇娜挑眉。
巴尔看向她。
“纠正一下，我对这个称呼有意见。”
卡缇娜想了想。
“魔王还可以不承认？”
“如果王国把你写成天气，你会承认自己是下雨吗？”
卡缇娜沉默片刻。
“我会把写的人烧掉。”
“所以我对王国的意见一直很大。”
罗岚看着巴尔。
巴尔的神情不像开玩笑。
他只是把一件荒唐的事说得很平。
“王国战报喜欢把所有能让士兵扣下弩机的名字写得简单一点，作战的时候目标会清晰很多，比如最能打和指挥的那个就管他叫魔王。”
“什么意思？”
巴尔没有立刻回答。
北侧传来争吵声。
阿加雷斯的声音很好认，隔着一片黑地都能砸过来。
“那小鬼昨天端弩射阿米！殿下，你不能每个还会喘气的东西都往伤棚里捡！”
另一个声音比他轻得多。
“他射中谁了？”
“没射中是因为对面那个女仆把箭打偏了！”
“那你应该去谢谢她。”
“这两件事不能这么算，我们tm是在战场！”
巴尔按了按眉心。
“真正继承那个位置的人，在那里。”
卡缇娜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吵架？”
“在换药。”
巴尔往北走。
“你们要见，就现在见。她坚持要先见你们。准确地说，是先确认你们没有追杀昨夜的伤员。”
魔族伤棚在山坡背后。
罗岚昨夜只远远看过一眼。走近以后，他才发现那些兽皮和残盾搭出来的棚子比看上去更破。
一半木桩是从战争巨像身上拆下来的铁杆，另一半是旧战壕里挖出的腐木。魔族孩子抱着陶罐蹲在棚边，看见杜兰达尔后立刻躲到车轮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棚子里有血味、草药味，还有烧焦的布味。
阿米正把一碗水递给断角士兵。她看见莉卡，耳鳍动了一下，像想打招呼，又被杜兰达尔吓回去。
莉卡朝她轻轻点头。
阿米立刻低头装作很忙。
阿加雷斯站在最大的伤棚门口，魔剑靠在旁边，脸黑得像刚被谁罚站。
“巴尔大人，你真把他们带来了？”
巴尔说：“是殿下要见。”
“殿下还要救那个王国小鬼。”
“所以你刚才声音很大。”
阿加雷斯闭嘴了。
罗岚走到棚口，看见一个披着旧斗篷的少女。
她跪坐在草席旁，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给一个人类少年重新缠绷带。那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穿着王国杂役兵的短衣，腿上有一处弩伤，脸白得像纸。
少女的头发是很深的紫色，发间有一对短短的银角，角尖被布条缠着，像是不久前才磕裂过。她身上没有王冠，也没有黑色长袍，斗篷边缘还沾着药泥。
她听见脚步声，先把绷带打好，才抬头。
目光落到杜兰达尔上时，她没有退。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向罗岚。
卡缇娜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魔王？”
少女把沾血的布放进陶盆。
“按王国的说法，是。”
“你看起来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阿加雷斯咳了一声。
少女认真想了想。
“这个缺点我暂时改不了。”
卡缇娜点头。
“倒是诚实。”
罗岚没有笑。
他看着草席上的人类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感激，是怕。怕杜兰达尔，也怕身边这些魔族，更怕自己醒来以后发现没有回到王国军营。
“王国的人？”
“杂役兵。”
少女低头收拾药瓶。
“昨夜讨魔军撤退时没人带他，他被车轮压住了腿。”
阿加雷斯冷着脸，“杂役兵也是兵，留着会咬人。”
少女把药瓶塞好。
“他发烧的时候一直喊母亲……至少也要等他烧退了再说罪行的问题。”
阿加雷斯额角跳了一下。
罗岚问：“你救每一个人？”
“救不了。”
少女站起来。
她比罗岚高一点，但因为斗篷太旧，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权者，更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医师。
“所以能救的时候，我会先救。这个习惯让很多人头疼。”
巴尔在旁边补了一句。
“很多。”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
巴尔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伤棚外的旗。
她把手洗干净，走到罗岚面前。
“我想和你谈一次。不是以魔王的名义。我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也不喜欢那个名字。”
她说得很慢。
不是怯。
是每个字都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你昨夜没有追杀我们。我想知道原因。”
谈话的地点选在黑地中央。
巴尔不同意她离开伤棚太远，卡缇娜也不同意罗岚走得太近。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站在昨夜第一道光矛落下的位置。
地面被烧成黑色硬壳。
几块碎魔晶半埋在土里，偶尔还冒一点白烟。
少女只带了巴尔。
罗岚这边只带了卡缇娜和莉卡。
阿加雷斯在北边来回走，明显很想跟过来。马洛在南边也一样，只不过他走得没那么响。
少女先开口。
“你拿着勇者之剑。正常来说，昨夜巴尔撤退的时候，你应该追上来。伤员、孩子、残兵，都会成为你证明自己讨魔成功的东西。王国一直这么教人类。”
罗岚看着她。
“我不是来讨伐你们的。”
“那你讨伐什么？”
“王国伸出来的手。”
少女没有接话。
罗岚继续说：“那只手伸到兰格利家的地下笼，伸到王都鸿门宴，伸到旧战线的捕勇者阵。昨夜它也伸到你们伤棚前。追上去会死更多刚活下来的人，我没有那么多余力，也没有那个理由。”
少女低头看着地上的黑壳。
“如果王国说，我们都是敌人呢？”
“王国说我是叛乱领主。”
“你是吗？”
“是。”
少女抬头。
罗岚说：“这句话刚好说对了，所以我不会因为王国说过一句错的，就认定它每句话都错。我会自己看。”
少女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现在看见什么？”
“一群打输了还没来得及死的人，一个不想当魔王的人，还有一个救王国杂役兵救到被部下骂的公主。”
卡缇娜侧过脸。
巴尔的眉梢也动了一下。
少女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最后那句可以不要传出去吗？阿加雷斯会把伤棚拆了。”
罗岚还没回答，莉卡忽然抬头。
她看向黑地南侧一具倒在焦土里的战争巨像残骸。
巨像胸口已经被拆空。
可那一瞬间，残骸里面亮起了一点很细的蓝光。
莉卡伸手按住术式板。
“下面还有回路。”
罗岚拔剑。
蓝光炸开。
不是光矛。
十几条银白色锁链从地下冲出，越过罗岚和巴尔，直扑少女。锁链头端不是钩子，而是展开的金属环，环内刻满细小符文，像要把人的脖颈、手腕和脚踝同时扣住。
巴尔的黑焰刚升起，地面又亮起第二层纹路。
那纹路不是讨魔阵。
它绕开巴尔，直接锁住少女脚下的影子。
“活捉！”
焦土里翻出三道人影。
他们披着王国讨魔军的破披风，里面却是炼成院的灰色短袍。三人身上都缠着薄薄的隐匿术式，像一层沾着灰的皮。
其中一人手里举着短杖。
“确认目标，魔王继承体。收容后即刻送往王都。”
卡缇娜冷笑。
“这次倒是认准了。”
她冲出去时，金色竖瞳已经亮了。
最靠近少女的刺客刚抬起袖弩，整条手臂就被卡缇娜抓住。她没有变龙，也没用什么复杂招式，只是把那人往地上一按。
焦土碎开。
刺客半边身体陷进黑壳里，袖弩射出的短箭贴着少女耳侧飞过。
少女本能地后退，却没有退向巴尔。
她扑向旁边。
那里有一个从伤棚偷跑出来的小魔族。
小魔族大概被银链吓傻了，抱着陶罐站在黑地边缘，一动不动。少女把他压到身下，银链擦过她的肩，斗篷被撕开一道口子。
巴尔的脸色变了。
黑焰轰然铺开。
罗岚比黑焰更早斩下。
杜兰达尔切进第一条银链。
锁链没有断。
它的表面浮出一层奇怪的暗纹，像鳞片被压扁后刻进了金属。剑锋切中暗纹时，罗岚感觉到一股粗暴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把杜兰达尔上的力量拖进纹路里。
他手臂一沉。
旧伤被扯得发疼。
莉卡的术式同时落下。
她没有去挡锁链，而是把三枚小符文打进地面的第二层纹路。符文贴上去以后立刻变灰，但也让影锁停了半息。
半息够了。
罗岚转动剑柄，杜兰达尔沿着银链内部的魔力流向斜切。
暗纹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银链断开。
巴尔的黑焰吞掉第二条。
第三条从地下绕过，直取少女怀里的小魔族。
少女用身体挡了一下。
金属环扣上她的左腕。
短杖法师眼睛一亮。
“回收！”
他没能喊出第二个字。
卡缇娜把刚才那个刺客从地里拔出来，当成一块盾砸过去。
短杖法师被同伴撞翻，手里的短杖飞到半空。
莉卡抬手。
一枚风压符文轻轻一推。
短杖落进罗岚面前。
罗岚一脚踩碎。
锁在少女腕上的金属环震了一下。
巴尔想动手。
少女却先按住了金属环。
她的指尖冒出很淡的紫光，紫光沿着环内符文渗进去，像水浇进热铁。金属环发出刺耳的鸣声，裂开两道缝。
她咬住牙，把环从手腕上掰下来。
血顺着腕骨流到指尖。
巴尔的黑焰这才扑到最后一名炼成院密探身上。
那人想自尽。
罗岚的剑鞘先一步撞在他下颌。
密探仰面倒下，被马洛带人冲上来按住。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阿加雷斯从北边赶过来时，只看见地上三个被按住的人和一个碎掉的短杖。
他看向少女手腕上的血，脸色顿时难看。
“殿下。”
“只是擦伤。”
“你管这个叫擦伤？”
少女把那个小魔族推回阿米怀里。
“他没事。”
阿加雷斯深吸一口气。
“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少女轻声说：“你比我结实。”
阿加雷斯更气了。
罗岚蹲下，捡起断掉的金属环。
暗纹已经灭了。
但杜兰达尔刚才切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冷意。那不是普通反魔纹，也不是讨魔阵里常用的银线。
纹路像鳞。
卡缇娜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给我。”
罗岚把半截金属环递过去。
卡缇娜接住，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收紧了。
金属环被捏得变形。
“龙纹。”
巴尔走过来。
“你认得？”
卡缇娜抬眼。
“我不认得，难道你认得？”
巴尔向那几个密探。
“王国把北方的东西拿到旧战线来了。”
罗岚问：“北方是……？”
少女捂着手腕，走到他身边。
“龙族。”
卡缇娜把金属环扔回地上。
“那群老龙还活着，没那么容易被几个王国术士扒皮。”
少女看了她一眼。
“如果只是扒皮，他们不会把残片送到旧战线试捕魔王继承体。王国在北方试一种新术式，把龙息和古代魔力压进纹路里，再拿纹路反过来锁强魔力生物。昨夜的讨魔军输得太快，他们大概想用我补一份战果。”
阿加雷斯骂了一句魔族话。
安德雷安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他蹲在碎环旁边，用羽毛笔轻轻拨了拨。
“结构很脏，但有效。龙的魔力被炼成纹路以后，不再像活体那样反抗，会变成稳定的压制材料。王国炼成院终于做出一点像样的恶心东西了。”
卡缇娜的金色竖瞳亮得很冷。
“再说一遍。”
安德雷安富抬头。
巴尔平静地把他往后拎了一步。
“他不是在夸王国。”
罗岚看向卡缇娜。
“你知道他们在哪？”
“知道。”
卡缇娜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想让这个问题停留太久。
“但那不是我的地方。”
罗岚没有追问。
卡缇娜盯着碎环，语气比平时低。
“龙族不喜欢灾厄。出生时祭司说我会带来不祥，长老们看我像看一块迟早会炸的石头。姐姐要继位，我留在那里，她的每一道任命都会被人拿我的名字咬一口。”
她把脚边一块黑壳踢开。
“所以我走了。不是被他们赶出来，也不是等着哪天衣锦还乡。我走，是为了她坐上去的时候，没人能指着我说灾厄就站在王座旁边。”
风从旧战线吹过去。
这一次，没人接话。
卡缇娜抬头，脸上重新有了那点熟悉的傲慢。
“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龙族死不死，跟我没什么关系。那群老东西就算快死了，也会先摆出一副高贵样子。”
罗岚说：“我不是让你回去帮他们。”
卡缇娜看向他。
“那你问我做什么？”
“王国如果能把龙炼成纹路，就能把所有他们觉得麻烦的东西炼成纹路。魔族，勇者，龙，还有你。”
罗岚捡起另一块碎片。
卡缇娜看了他很久。
“你这句话，比让我回去救亲戚顺耳一点。”
罗岚说：“那就按顺耳的听。”
巴尔看向少女。
少女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摇头。
“我们不能离开旧战线。王国昨天刚退，如果黑旗往北撤，南边的人类村镇会被说成已经被魔族占领。如果黑旗往南压，王国会说停火是骗局。”
她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张旧地图。
地图边缘磨得发白，几处山口被紫色墨水圈住。
“这是我们斥候从北线带回来的。不是命令，也不是委托。你要继续讨伐王国，北方会是下一只伸出来的手。”
罗岚没有立刻接。
莉卡先从随身包里取出另一张薄纸，展开后铺在旧地图旁边。
那是一张人类商道图。
北侧山脉、旧驿道、废弃矿镇和几处补给点标得很清楚。
罗岚看向她。
“什么时候准备的？”
莉卡把纸角压平。
“王都买的。”
“你买这个做什么？”
“以防不备。”
卡缇娜低头看了一眼。
“她还买了三包止血草，两卷防水布，一袋盐，还有一只很难吃的熏鹅。”
莉卡小声说：“熏鹅是你买的。”
卡缇娜当作没听见。
罗岚看着那两张地图。
魔族旧图上有王国斥候不会标的暗线。
人类商道图上有魔族不熟的驿站和税卡。
两张图拼在一起，北方忽然不再只是一个方向。
它有了路。
罗岚伸手接过那半枚龙纹残片。
“我会去看。”
少女看着他。
“只是看？”
“先看。”
罗岚把残片收进布袋。
“然后决定砍哪里。”
少女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你比王国战报里写的勇者难相处一点。”
卡缇娜说：“他不是一点。”
罗岚把地图卷起。
“无王地的人今天下午撤回南侧补给点，伤员先走。马洛留下处理俘虏，尼尔带术式队拆能用的塔芯。北上只带少数人，速度要快。”
马洛在后面听见，立刻皱眉。
“你又要自己去？”
“不是自己。”
罗岚看向卡缇娜。
卡缇娜冷着脸。
“我没答应回龙族。”
“你不用回去。”
罗岚说：“我们去把王国和连同那些看不起你眼睛烧成灰。”
卡缇娜嘴角动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莉卡把两张地图收好，顺手又把药包塞进罗岚的行囊侧袋。
罗岚看了她一眼。
莉卡抬头。
“怎么了？”
“没事。”
他移开视线。
旧战线的风又吹起来。
黑旗在北侧猎猎作响，旗面破得厉害，却仍然撑在焦土上。少女站在旗影里，手腕缠着新布，斗篷被银链撕开的口子还没缝。
她没有再说请。
也没有说谢谢。
罗岚带着卡缇娜和莉卡往南走时，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两张地图和半枚龙纹残片带走。
走出很远后，卡缇娜忽然开口。
“那个魔王。”
罗岚侧头。
“哪个？”
“矮的那个。”
“嗯。”
“她会把自己弄得很麻烦。”
罗岚停了一下。
“为什么？”
卡缇娜看着北方山脉的影子。
“心软的人坐到那种位置上，身边的人都会头疼。”
罗岚没有回头。
他把兜帽拉起来，挡住迎面吹来的灰。
“那就先让她少麻烦一件。”
北方的云压得很低。
云下是龙族的山。
第220章 龙之谷
北方的山比旧战线更冷。
罗岚他们赶到龙之谷时，谷口正在下雪。
雪落不到地上。
半空里有看不见的热浪，把雪片烤成白雾。雾气贴着两侧山壁往上卷，露出岩石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烧痕。
那不是火烧出来的。
是龙息。
两根古老石柱立在谷口，柱身刻满龙语。石柱之后，是一条被巨爪踩平的宽路，路两边有岩壁巢穴，有悬在半山的石桥，也有一圈圈从山体里凿出来的议事台。
整座山谷像一座露天王宫。
只是王宫的主人不用门。
他们从云里进出。
卡缇娜站在谷口外，看了很久。
她没有往前走。
罗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谷口内侧有一队王国使团。白马、蓝旗、镶银马车，还有穿礼服的文官。护卫的铠甲擦得很亮，肩甲上刻着王国纹章，腰间却挂着和旧战线银链同源的细小金属环。
“他们已经到了。”
莉卡把斗篷帽檐压低，低声说。
卡缇娜冷笑。
“人类来龙之谷都这么讲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娶亲。”
罗岚看向谷口守卫。
守卫不是人。
两个高大的龙族青年站在石柱下，身上披着半身甲，额角有未完全收起的龙角。人类使团经过时，他们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行礼。
可当卡缇娜往前迈出半步时，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手里的长枪横起。
“卡缇娜·德拉贡尼尔。”
另一个龙族青年下意识看向谷内。
“流浪多年的野孩子终于知道回家看看了？”
卡缇娜把手搭在刀柄上。
“我也没想回来吃你们的饭。让开，我身边这个人类有事找龙王。”
那两个字落下时，谷口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龙王。
守卫的脸色更难看。
“龙王正在与人类使团议和。这个人类，没有资格靠近王座。”
罗岚没有和他争。
他拔出杜兰达尔。
两个龙族守卫同时后退半步。
不是怕少年。
是认出了剑。
罗岚说：“龙族即将危在旦夕。我作为勇者前来挽救龙族，如果能最大程度减少牺牲，那就再好不过了。”
守卫的瞳孔收缩。
“这独特的魔力，毋庸置疑。”
卡缇娜看了罗岚一眼。
她没有说话。
远处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和谈开始了。
守卫握枪的手紧了又松。
最后，他侧开一步。
“咳咳，只能到外环。不能靠近王座。”
罗岚收剑入鞘。
“我不保证。”
守卫的脸又黑了。
卡缇娜从他身边走过时，故意踩碎了一块冻石。
“别瞪，眼睛没我大。”
龙族守卫差点把枪杆捏断。
龙之谷深处的议场没有屋顶。
一圈巨大的黑石台从山壁内侧延伸出来，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肋骨。龙族坐在高处，或以人形披甲，或以龙形盘踞在岩台边缘。鳞片摩擦石面的声音从四面传来，低沉得像雷。
王国使团站在最底层。
他们把一张长桌摆在黑石议场中央。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协议卷轴、金杯、礼箱和一支象征和平的银枝。
龙族没有碰那些东西。
王座在北侧最高处。
那不是椅子，而是一块从山体里长出来的银白色巨岩。巨岩前站着一名银发女性。
她穿着素白长衣，外披龙鳞纹长袍，紫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下方。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罗岚踏进议场的那一刻，仍然感觉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终焉龙。
龙王咎瓦尤斯。
王座右侧还有一名金发龙族女性。
她与卡缇娜眉眼很像，只是气质更沉稳。她看见卡缇娜时，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卡缇娜先移开了视线。
罗岚没有停。
议场中央，王国使臣正在读协议。
“王国愿意撤回北境第二军团，以恢复与龙族的古盟。作为回应，龙族应在今后三十年内，每年提供成年龙六头，协助王国边军防卫；幼龙十二头，进入王都契约院学习人类语言与军阵；王族血脉一名，常驻王都，作为双方信任担保。”
读到最后一句时，议场上方传来一阵低低的龙吟。
那不是赞同。
是压着怒意。
咎瓦尤斯看着使臣。
“前次盟约只允许成年龙自愿参与边防，且不离开龙之谷半年以上。你们这份协议要的是长期征调、幼龙人质和王族血脉。王国若把这称作和谈，我很难判断你们是否还记得盟约两个字的意思。”
王国使臣合上卷轴。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眼角下垂，说话时总像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陛下，讨魔战争之后，边境空虚，民众惶恐。王国并非想羞辱龙族，只是希望龙族承担古盟中应尽的责任。龙骑兵是人类与龙族共同守护大陆的象征，王族血脉常驻王都，也只是为了让民众相信龙族仍与人类站在一起。”
卡缇娜在外环低声说：“说得真好听。”
罗岚说：“编得比王都告示差一点。”
莉卡抬头看他。
卡缇娜嘴角动了一下。
议场中，咎瓦尤斯没有被那套话带走。
“龙族不是王国的坐骑。成年龙可以选择战斗，也可以拒绝战斗。幼龙不会离谷。王族血脉更不会去王都做担保。”
使臣脸上的歉意更深。
“如果龙族拒绝到这种地步，王国很难向边境军民交代。近年龙族袭击人类商队、焚毁边防哨所的事也并不少见。”
高处有龙族猛地拍碎了岩台边缘。
石屑落进议场。
“那些哨所建在龙巢迁徙线上！”
“商队偷运龙蛋！”
“你们所谓的契约院已经扣了三头幼龙，没有一头回来！”
声音从四面压下来。
王国护卫同时按住剑柄。
咎瓦尤斯抬手。
龙吟止住。
她看着使臣，声音仍然平稳。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龙族不想让北境变成火海。不要把克制当作软弱。”
使臣低头。
“王国也不想战争。”
罗岚在这时走下外环。
脚步声在黑石议场里很清楚。
所有目光都转向他。
王国使臣皱眉。
“你是谁？这里不是随行人员能进入的地方。”
罗岚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长桌前，把半枚龙纹残片放在白布上。
咎瓦尤斯的目光落下来。
王国使臣脸上的歉意消失了一点。
罗岚说：“这不是龙骑兵契约。”
议场安静了。
罗岚把残片推到卷轴旁边。
“它来自旧战线。王国炼成院的人拿它锁在人造物内。纹路里有龙血、龙鳞粉和被压缩过的龙息残留。作用不是签订契约，不是让龙和骑兵配合作战，而是把强魔力生物的力量抽出来，灌进术式。”
王国使臣冷声说：“荒唐。龙王陛下，这不知哪来的野人扰乱会谈，快将他赶出去。”
罗岚掀开斗篷。
杜兰达尔露出来。
议场高处响起一片龙族低吼。
勇者之剑。
这个名字在龙族这里也不好听。
卡缇娜从外环走下来，挡在罗岚侧后方。
“别急着吼。他要是真想砍龙，就不会把这东西带到你们桌上。”
有龙族认出了她。
“灾厄，你没有资格站在王座前。”
卡缇娜抬头。
“我也不想站。你们这地方味道太重。”
金发龙族女性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罗岚没有让争执散开。
他看向咎瓦尤斯。
“你以为他们只是想抓龙做龙骑兵。不是。”
咎瓦尤斯的紫色眼睛微微一动。
罗岚指向协议最后一行。
“王族血脉不是担保，是活体阵心。成年龙是材料，幼龙是可驯化的材料，王族血脉是更高质量的魔力源。签了这份协议，王都不会多一个龙族使者，只会多一座能不断抽血的炼成炉。”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个掌权者突然发现自己坐在错的棋盘前，用威胁的目光审视着作弊者。
王国使臣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可以体面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退后半步。
王国护卫同时拔剑。
礼箱自己打开。
箱中没有礼物。
里面是一排排被折叠起来的银色环锁。
协议卷轴从中间裂开，卷轴内侧的细小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桌上的白布被蓝光烧穿，银枝断成七截，每一截都变成阵线，贴着黑石地面爬向议场四方。
王国使臣抬起头。
那点歉意彻底没了。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我就替国王陛下把话说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阵法里传得很远。
“听说龙族王族的血脉有更强的力量。将这样的龙豢养起来，让他们持续提供力量来源，才是王国真正需要的东西。龙族把这种力量藏在山谷里睡觉，对人类没有任何意义。”
有龙族从岩台上扑下。
他还没落地，地面的银线忽然弹起，缠住他的前爪和龙翼。龙息在他喉中亮起，却被银线上的鳞纹反向压回体内。
那头龙重重砸在议场边缘。
黑石裂开。
与此同时，谷口方向传来爆炸声。
整座龙之谷上空亮起一张巨大的龙纹网。
它不是临时展开的。
它早就埋在山谷外侧，只等议场里的阵心点亮。
龙族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升起。
王国使团带来的护卫脱下礼服外罩，露出里面的灰色炼成甲。那些铠甲的胸口都嵌着小片龙鳞，鳞片周围刻满细密纹路。
“封住王座！”
使臣下令。
十几道银链从礼箱里冲出，直取咎瓦尤斯。
卡缇娜先动。
她一步踩裂黑石地面，金色竖瞳彻底亮起。半透明的龙翼影子在她身后展开，银链还没碰到王座，就被她一把抓住。
链上龙纹亮起，反过来吸她的力量。
卡缇娜手背上浮出细密鳞片。
“拿龙的东西锁龙，你们人类真会省材料。”
她猛地一拽。
三名王国护卫被连人带甲拖飞出去，砸进长桌。
罗岚拔剑。
杜兰达尔斩过协议卷轴。
剑锋切进蓝线。
整张协议卷轴从内部炸开。
银光碎片飞向四面，卡缇娜抬腿踢翻长桌，挡住莉卡。碎光打在桌面上，烧出一排细洞。
咎瓦尤斯抬手。
一道银白色光刃从她指尖落下，切断了缠住那头龙族战士的银线。
被压住的龙族战士重新喷出龙息。
火焰横扫议场。
王国护卫举盾。
盾面上的龙纹同时亮起，竟把龙息分成数股，导入地面的阵线里。阵线得到龙息之后，谷口外的巨网更亮了一层。
罗岚看见了。
“他们不是防火。”
咎瓦尤斯也看见了。
她的声音第一次沉下去。
“他们在喂阵。”
王国使臣退到护卫后方，脸上不再有半点慌乱。
“龙王陛下，您误会了一点。我们既然敢进龙之谷，就不会只带一份协议。谷外三十六座炼成塔已经立好，第二军团、第三军团和北境契约院都在等您的回应。”
他看向卡缇娜。
“还有灾厄龙。国王陛下会很高兴。原本我们只想要一份王族血脉，没想到今天多了一份特别的样本。”
卡缇娜的脸冷了下来。
“我才不是什么狗屁王族！”
卡缇娜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王国护卫刚举起弩，还没来得及扣下。
罗岚的剑已经到了。
弩机和护卫的手甲一起断开。
他没有回头，只对卡缇娜说：“你是不是王族，不用他们现在决定。王国的链子已经朝你来了。”
卡缇娜看着他的背影。
下一刻，她抓起断掉的银链，反手甩向高处。
银链抽碎一面龙纹盾。
“听见没有？你们可以继续吵我有没有资格，等这群人类把你们全刻进盾牌里，再慢慢写族谱。”
议场高处安静了一息。
只是第一次把她重新放回这场战争里。
谷外的爆炸声更近了。
一头青色巨龙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龙背上插着三根银色长矛。长矛尾端拖着锁链，锁链另一端连向谷口外的炼成塔。
巨龙想撕碎锁链。
可每一次挣扎，鳞片上都会亮起同样的龙纹。
他坠进山壁。
半座岩台塌下来。
龙族终于乱了。
不是害怕。
是他们第一次发现，人类不是在谷外求战，而是已经把手伸进了龙之谷的骨头里。
咎瓦尤斯抬手。
她身后的银白巨岩亮起光。
整座王座像苏醒的心脏，向山谷四方传出一圈低沉震动。
所有龙族同时低头。
包括卡缇娜身旁那名金发龙族女性。
卡缇娜没有低头。
她只是抿紧嘴。
咎瓦尤斯开口。
“封谷。”
两个字落下，龙之谷两侧山壁轰然移动。
巨石、古木和沉睡多年的龙语阵一起亮起，把谷口内侧封成一道巨大石门。可石门刚升起一半，外面的龙纹网就压了下来。
石门停住。
王国使臣笑了。
“太晚了，陛下。您的封谷阵，也需要龙力驱动。”
罗岚看向天空。
龙纹网像一层倒扣的鳞片，正在一点点贴近山壁。每靠近一寸，谷中的龙族就会被迫释放更多魔力去抵抗，而那些魔力又被阵网吸走，转回王国的炼成塔。
这是一个笼子。
会让被困者自己提供锁链的笼子。
罗岚握紧杜兰达尔。
他没有再找什么阵心。
都到了这个地步，桌子上的协议、王座前的礼仪、谁有没有资格开口，都已经没意义了。
王国的手伸进来了。
那就砍手。
王国护卫重新结阵，三面龙纹盾顶在最前方，盾后的炼成甲士兵同时抬弩。弩箭不是铁色，而是细长的银白色，每一支箭尾都拖着极细的链。
莉卡抬手，术式板上烧断的银线又亮起一截。
“右侧。”
罗岚往右踏出半步。
三支银链弩箭擦着他的披风钉进黑石地面，箭头一入石，地上的蓝线立刻爬过去，像活物一样要缠他的脚。
杜兰达尔落下。
蓝线被斩断。
卡缇娜先一步撞进人群。
她没有完全化龙，身体却已经带上龙族的残暴力量。肩膀撞碎盾阵，手刀劈断长枪，金色龙影从她背后压下去，把三名炼成甲护卫直接按进黑石地面。
“看什么？本姑娘不是回来认亲的。”
这句话不是对王国说的。
是对高处那些还在盯着她的龙族说的。
咎瓦尤斯站在王座前，银发被谷风吹起。
她终于不再看那份和谈协议。
那只是王国拿来铺在刀上的白布。
“龙之谷迎战。”
这一次，不是商量。
是龙王的命令。
四面山壁同时响起龙吟。
巨龙从岩巢中腾起，龙息撕开雪云。王国的龙纹网压下来，炼成塔的蓝光从谷外刺进来，黑石议场在两股力量之间不断崩裂。
王国使臣的声音穿过阵法传来。
“龙王陛下，您会明白，王国不是来毁灭龙族的。我们只是要让龙族变得有用。”
罗岚抬头看了一眼。
龙纹网已经压到议场上方。
网下悬着数十枚巨大龙鳞，每一枚都被银链贯穿。龙鳞之下，蓝光正在汇聚成一枚更大的纹路。
那枚纹路的形状，和他怀里的残片完全相同。
只是更完整。
也更恶心。
罗岚把兜帽扯下，露出眼睛。
“那就先从这里砍。”
杜兰达尔的剑光在议场中央亮起。
第221章 终焉龙
杜兰达尔斩进龙纹网。
声音像一整片冰层被撕开。
压在议场上方的蓝光裂出一道口子，口子后面露出灰白色的雪云。几条被银链拖住的巨龙猛地抬头，趁着那一瞬挣开半截锁链。
下一刻，裂口开始愈合。
龙纹从两侧爬回来，像一张被火烧穿又自己生长的皮。
第二剑紧跟着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砍网面最亮的地方，而是砍向其中一条正在拖拽青色巨龙的细线。
细线断开。
青色巨龙从山壁上滚落，撞碎半座岩台，挣扎着重新展开翅膀。
他张口就要喷吐龙息。
“别对着网！”
罗岚喊得很快。
那头龙听见了。
但龙息已经吐出去半截。
火焰撞上龙纹网，本该烧穿天幕，却被网面上的鳞纹一层层吞下。蓝光沿着网线回流，谷外的炼成塔同时亮起，更多银链从山壁缝隙里射进来。
咎瓦尤斯也看见了。
她抬手，声音压过整座山谷的龙吟。
“不要向网吐息。断链，护幼龙，撤向谷底。”
龙族的混乱被这一声压住。
巨龙开始改变方向。有的用爪子撕裂银链，有的撞碎岩壁上的炼成钉，有的俯冲到下层巢穴前，用身体挡住射向幼龙的链矛。
王国军没有退。
谷外三十六座炼成塔同时发光，蓝色光柱从山壁外侧刺进来，像一根根钉子钉住龙之谷的骨架。第二军团的重甲从谷口石门外推进，盾面镶着龙鳞，盾后是成排弩车。
弩车放箭。
银白色链雨从谷口飞入。
一头黑龙用尾巴扫碎第一排弩箭，却被后续三十几根链矛钉住翼根。链矛尾端的符文亮起，黑龙身上的魔力被顺着锁链抽走，转进谷口阵线。
龙吼变成了痛吼。
罗岚冲过去。
炼成甲士兵从侧面围上来，三面龙纹盾压住他的路。
卡缇娜先到。
她一脚踹在第一面盾上，盾纹亮起，试图分走她的力量。卡缇娜冷着脸，另一只手抓住盾沿，直接把盾牌连同盾后的士兵一起摔进地面。
黑石炸开。
“分啊。”
她踩着那面盾，金色竖瞳里火光跳动。
“你能分多少？”
罗岚从她身侧穿过去，杜兰达尔贴着地面挑起。
钉住黑龙翼根的三条锁链被斩断。
黑龙挣脱时带起一片血，回头看了罗岚一眼。那眼神里仍有戒备，可他没有再把龙息喷向网面，而是转身扑向谷口的弩车阵。
莉卡跟在罗岚后方。
她手里的术式板已经裂开一角，银线一条条烧断。她没有停，只把一枚符文纸按在板面空白处。
“左上方，三息后会落链。”
罗岚听见了。
他没有抬头。
三息后，一条粗大的银链从裂开的雪云里坠下。罗岚侧身避开链头，杜兰达尔斩在链身内侧。
锁链断成两截。
断链砸进人类军阵，把三辆弩车压成碎木。
王国使臣站在远处炼成阵后，脸色终于不再从容。
“把王族阵放下来。”
他身边的炼成院术士抬头。
“还没完全校准，龙王的力量太强，可能会伤到样本。”
“伤到可以养回来。跑了就没有了。”
术士不再说话。
谷外的炼成塔同时转向。
原本压向整座山谷的龙纹网开始收缩。网面上的纹路不再平均落下，而是像无数条细蛇，顺着龙族的血脉反应钻向固定几处。
王座前，咎瓦尤斯袖口亮起银光。
王座右侧，那名金发龙族女性的手背浮出细小鳞纹。
卡缇娜低头。
她自己的手腕上也亮起同样的纹路。
王国使臣笑了。
“找到了。”
卡缇娜抬头看他。
“找你妈。”
她冲出去。
银链从四面八方转向她，像闻到血的蛇群。卡缇娜撕断第一批，第二批已经缠上她的小臂。龙纹贴着她的鳞片往里钻，试图把她的力量抽进网里。
金发龙族女性从高处跃下，银白色长枪刺穿两名炼成甲士兵，枪尾一扫，替卡缇娜挡开背后一排弩箭。
“别死在这儿。”
卡缇娜没有回头。
“少管我。”
她说完，反手把一条银链甩回去。
那条银链原本冲着金发龙族女性的后心。被卡缇娜一拽，链头偏开，钉进旁边石柱。
两人都没有道谢。
也没有再看对方。
可罗岚看见，金发龙族女性握枪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咎瓦尤斯终于离开王座。
她一步踏出，身上的素白长衣被银光吞没。龙鳞纹长袍在风里碎成光，银白色巨影从她身后展开。
终焉龙的真身占据了半片议场。
六道巨大的龙翼撑开，翼骨如银，翼膜上有淡紫色光纹。她没有吼叫，只低头看了一眼山谷。
所有龙族都在那一眼里找到了方向。
“王族退后，幼龙入底层巢穴。成年龙随我压住谷口。”
银白巨龙飞起。
龙纹网猛地往下压。
咎瓦尤斯没有躲。
她用六翼顶住整张网。
蓝色纹路爬上她的翼骨，像烧红的铁丝刻进银白龙鳞。她的龙息从口中喷出，却不是攻击王国军，而是沿着龙之谷内壁扫过，点亮那些沉睡多年的龙语石柱。
石柱一根接一根醒来。
谷底裂开暗门。
幼龙和伤龙被成年龙推着往里撤。
王国军立刻改变目标。
“别让他们撤走！”
链矛再次齐射。
罗岚站到撤离通道前。
他没有说话。
杜兰达尔一剑斩下，第一片链雨在他面前断开。断链坠地，砸得黑石地面一阵乱响。
第二片链雨落下。
卡缇娜从侧面撞进来，半边身体已经覆上金色龙鳞。她一把抓住罗岚后领，把他往后一扯，另一只手硬接住三根链矛。
链矛刺进她掌心。
龙纹亮起。
她皱了一下眉。
“疼死了。”
罗岚抬剑，把钉进她掌心的链矛斩断。
“知道疼还接？”
“不接你就被扎成串了。”
“下次提醒我。”
“下次你自己长眼睛。”
两人说话时，又有三名幼龙从他们身后跑过去。其中一头脚步不稳，摔在黑石上。莉卡冲过去，把他拽起来，又把一包止血草塞给旁边的龙族伤兵。
那个龙族伤兵愣了一下。
莉卡已经转身回到罗岚身后。
王国使臣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阴。
“勇者救龙，女仆改阵，灾厄护王族。”
他像是在重新整理战报。
“全都活捉。”
第三层龙纹亮起。
这一次，网面没有再压向整个山谷，而是直接刺向咎瓦尤斯的心口。数十条最粗的银链从天而降，每一条都连着一座炼成塔。
咎瓦尤斯用龙翼挡下前十条。
第十一条刺穿翼骨。
第十二条钉进肩胛。
第十三条被罗岚斩断。
他跃上半截崩塌的岩台，杜兰达尔切开银链内部的魔力回路。链身断裂，蓝光喷涌而出，冲得他半跪在地。
咎瓦尤斯低头看他。
罗岚抹掉嘴角的血。
“看我做什么，撤你的龙。”
这句话落进龙王耳中。
咎瓦尤斯的紫色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审视。
是确认。
她确认这个人类没有要求龙族臣服，没有拿勇者之剑索取盟约，也没有在最危险的时候退到龙族身后。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落向龙族的锁链一根根斩断。
咎瓦尤斯抬起头。
“听他的位置撤。”
高处有龙族长老愣住。
“陛下？”
“撤。”
咎瓦尤斯没有解释第二遍。
龙族开始向罗岚斩开的空隙移动。
罗岚没有回头看有多少龙逃出去。他只看链子，看网，看王国军哪里还在把龙力往阵里抽。
卡缇娜也不再看议场高处那些目光。
她冲在罗岚前面，谁挡路就砸谁。
金发龙族女性带着一队王族护卫从另一侧护送幼龙。她与卡缇娜擦肩而过时，低声说：“我知道。”
卡缇娜动作一顿。
“知道什么？”
“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走。”
卡缇娜的脸色猛地变了。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金发龙族女性没有停。
“怕不说就没机会。”
一条银链穿过烟尘，直刺她后背。
卡缇娜扑过去，抓住链身，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出数步。龙纹从她掌心爬到小臂，金色鳞片一片片渗血。
她咬住牙，把链子拧断。
“少自作多情。我走只是嫌这里饭难吃。”
金发龙族女性看着她。
这一次，她笑了一下。
“那就活着回来骂厨子。”
卡缇娜没有回答。
她把断链往王国军阵里一扔，砸翻一排盾兵。
撤离持续了很短。
也很长。
短到王国军还没来得及重新封死所有谷底通道。
长到咎瓦尤斯的六翼已经有三翼被龙纹钉住。
最后一批幼龙进入谷底暗门时，咎瓦尤斯猛地收翼。
龙纹网失去支撑，往下塌了一截。
王国使臣立刻抬手。
“收王族。”
所有银链同时转向。
目标只剩三处。
咎瓦尤斯。
卡缇娜。
金发龙族女性。
罗岚冲向卡缇娜。
他斩断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第四条从背后绕过，莉卡的术式板亮起，强行把链头偏开半寸。链头擦过罗岚肩膀，钉进地面。
莉卡的手指被术式板烫出血。
她没有叫痛。
“后面还有。”
这句刚落，更多链子落下。
咎瓦尤斯飞了过来。
她没有再用翼骨挡。
她整条龙身挡在三人上方。
银链钉进她的背脊、翼根和心口。龙纹在她银白色的鳞片上扩散，像蓝色的裂痕。
卡缇娜抬头，瞳孔骤缩。
“咎瓦尤斯！”
龙王低下头。
声音仍然平稳。
“带幸存者走。”
金发龙族女性握紧长枪。
“陛下。”
“这是命令。”
咎瓦尤斯看向她，紫色眼睛里没有犹豫。
“龙族之国不在这座谷里。活下去，它就还在。”
金发龙族女性的嘴唇发白。
她最终低头。
“遵命。”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卡缇娜没有看她。
她盯着咎瓦尤斯身上的龙纹。
“你什么意思？”
咎瓦尤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罗岚。
“王国已经在我的血里打下钉子。卡缇娜也被标记了。我们若以龙身离开，追兵会顺着王族血脉找到所有撤走的龙。”
卡缇娜怒道：“那就把追兵都杀光。”
“杀不完。”
咎瓦尤斯说得很轻。
谷外仍有炼成塔亮着。
王国军还在推进。
龙之谷已经不是王国全部筹码，只是他们第一次摊开的手。
罗岚握着杜兰达尔。
“有办法切掉标记吗？”
“有。”
咎瓦尤斯看着他。
“契约。”
卡缇娜猛地看向她。
“你疯了？”
咎瓦尤斯的龙身开始缩小，银白色光芒落回人形。她站在废墟中，胸口和肩头都有龙纹裂痕，血沿着长袍往下滴。
“把我们的龙魂、血脉和权能交给他。让王国顺着血找不到龙族，只能找到一个他们已经抓不住的人。”
罗岚明白了。
“你们会死。”
“龙身会死。”
咎瓦尤斯看向卡缇娜。
“她若不契约，会被王族阵拖回去。我若不契约，所有撤离的龙都会被我的血脉牵连。”
卡缇娜的手指在发抖。
她不是怕死。
她是终于听懂了。
咎瓦尤斯要把龙族最后能反击王国的力量，交给一个人类。
交给罗岚。
卡缇娜咬牙。
“凭什么是他？”
咎瓦尤斯看向议场。
罗岚站在废墟里，披风烧得破烂，右臂血流不止，杜兰达尔仍横在身前。几头幼龙从他身后最后一条通道里逃走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任何龙记住他的名字。
咎瓦尤斯说：“因为他站在这里。”
卡缇娜沉默了。
王国使臣的声音再次传来。
“龙王陛下，契约是没有意义的。任何龙族契约都会被王国记录和拆解。你们只是在把样本送到另一个容器里。”
莉卡忽然抬头。
她看向罗岚。
那一眼很短。
短到罗岚没来得及看清。
她已经把破裂的术式板按在地上。
“不会。”
罗岚转头。
“莉卡？”
莉卡低着头，手指在术式板残面上划过。
“他和普通容器不一样。”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只是战场上的一句判断。
罗岚还想问。
咎瓦尤斯已经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卡缇娜骂了一句，走到他另一侧。
“别误会，人类。本姑娘只是暂时找个地方睡觉。等我醒了，你要是敢把我当宠物，我先把你脑袋拧下来。”
罗岚看着她。
“你现在还要嘴硬？”
“你管我。”
卡缇娜的眼圈红了。
她很快偏过头。
“少废话。站稳。”
罗岚站稳了。
咎瓦尤斯闭上眼。
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入罗岚胸口。卡缇娜身上的金色龙鳞也亮起，光芒像火一样流向同一个位置。
王国的龙纹阵察觉到契约，立刻顺着光线反扑。
蓝色纹路从地面爬上罗岚的靴子，沿着腿骨、腰侧、胸口往里钻。那不是疼痛，更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的身体切成可以记录、可以归档、可以调用的一格一格。
罗岚眼前发黑。
杜兰达尔在他手里震动。
勇者之力、龙王权能、灾厄龙的暴烈魔力同时涌进来。它们彼此冲撞，找不到能停下来的地方。
罗岚没有内源。
他的身体不该储存这些东西。
可那些力量已经被契约推入体内。
王国的龙印也追了进来。
下一瞬，罗岚胸口深处出现了一点黑色。
很小。
比火星还小。
可它一出现，所有追进来的蓝色龙纹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向内塌陷。龙印没有烧开他的身体，也没有顺着契约抓住咎瓦尤斯和卡缇娜。
它被吞了。
黑色细点轻轻旋了一下。
战场上的声音忽然远去。
罗岚听见咎瓦尤斯的声音。
“罗岚，龙族欠你一命。”
他又听见卡缇娜的声音。
“别死太早。我还没骂够你。”
然后两道声音一起沉入黑暗。
罗岚跪倒在地。
龙纹网在他头顶崩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不是被完全破坏。
而是失去了最重要的血脉锁定。
撤离的龙族从谷底通道冲出，在山壁另一侧升空。金发龙族女性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中的罗岚，又看向那道正在崩散的银白光影。
咎瓦尤斯的龙身已经不在。
卡缇娜也不在。
她握紧长枪，带着幸存者飞入雪云。
王国使臣终于失态。
“拦住他们！”
没人拦得住。
龙之谷的内壁在咎瓦尤斯最后的命令下崩塌，巨石从两侧落下，把谷口军阵切成数段。成年龙带着伤龙和幼龙穿过风雪，离开了这座他们守了无数年的山谷。
龙族之国在这一日失去了王座。
但没有变成王国的牧场。
罗岚醒来时，雪已经落到了地上。
不再被龙息烤成雾。
议场变成了废墟。
黑石台塌了一半，王座裂成两段，银枝和协议卷轴都被埋在石缝里。远处还能听见王国军撤退和重整的号声，但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
他们也在害怕。
害怕那个吞掉龙印反噬的黑点。
罗岚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能感觉到，两道龙息沉在体内。
一道温和、辽阔，像雪山深处的银白湖水。
一道暴烈、锋利，像随时会烧穿铁笼的金色火焰。
他撑着杜兰达尔站起来。
“莉卡？”
没有人回答。
罗岚转身。
莉卡刚才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块裂开的术式板。术式板旁边放着她的药包，里面还有半卷绷带、一包止血草和一张没用完的符文纸。
风吹过废墟。
符文纸翻了一下。
上面没有留言。
罗岚弯腰，把术式板和药包捡起来。
他站在龙之谷中央，身后是崩塌的王座，远处是正在重新集结的王国军。
胸口那点黑色旋涡已经消失。
但他知道它还在。
只是睡着了。
罗岚把药包系到腰侧，抬头看向南方。
王都也在那个方向。
国王也在。
第222章 反攻的号角
王国军重新集结时，雪还在下。
龙之谷的谷口被塌落的山壁截成三段。断掉的炼成塔歪在雪里，塔顶的蓝光一亮一灭，像还没咽气的眼睛。
第二军团的重甲兵踩着碎石推进。
他们没有再喊话。
盾牌重新竖起，龙纹弩车被拖到前方，炼成院术士跪在残破阵线上，把新的魔晶嵌进地面。
王国使臣还活着。
他站在一面半碎的龙纹盾后，脸色惨白，外袍被血浸透一半，却还在盯着废墟中央。
“他刚完成契约，身体不可能承受得住。龙王和灾厄龙都已经没有实体，只要把他拖进回收阵，所有样本都还在。”
术士抬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吞过龙印反噬。”
“所以才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王国使臣声音发哑。
“推进。”
弩车同时上弦。
罗岚站在王座废墟前，低头把莉卡留下的药包系紧。
药包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人离开后留下的东西。
他把裂开的术式板收进怀里，握住杜兰达尔。
胸口深处，那点黑色旋涡没有动。
可两道龙息醒着。
银白色的那道沉在更深处，安静、辽阔，像一片不结冰的湖。
金色的那道则贴着他的血管烧，暴烈得像随时要撞碎骨头。
罗岚抬头，看见第一排龙纹弩车已经对准他。
他没有走。
第一轮链矛射来。
银白色链雨压过雪幕，数百枚链头同时亮起，符文在半空里连成一张小型捕缚阵。
罗岚向前走了一步。
杜兰达尔斩出。
剑锋上先亮起的是圣剑本身的白光。
下一瞬，金色龙息从剑脊里炸开。
链雨没有被切断。
它们被烧化了。
半空中的银白链矛像遇到高温的蜡，符文还没来得及回流，就在金色火焰里扭曲成铁水。铁水泼到地上，烧穿黑石，发出刺鼻白烟。
重甲兵停了一瞬。
罗岚继续往前。
第二排盾兵顶上来。
龙纹盾阵在地面展开，盾面上的鳞纹一片片立起，试图把金色龙息分流到两侧。
这一次，罗岚没有挥剑。
他抬起左手。
银白色寒光从掌心掠过。
龙之谷里残存的水汽、雪、血雾和魔力残片同时凝住。盾阵表面结出一层薄霜，霜线沿着龙纹回路逆流，钻进盾后的铠甲。
士兵还保持着举盾姿势。
下一刻，盾面碎开。
不是爆炸。
是从内部被冻裂。
一面接一面。
咎瓦尤斯的龙息没有怒吼，只是安静地压过去，把所有刻着龙纹的东西冻成了失去声音的废铁。
炼成院术士终于慌了。
他们把魔晶全部按进阵线。
蓝色光柱从地面升起，四条残存炼成塔同时转向罗岚。那些塔身已经开裂，内部仍然挤出新的龙纹锁链。
罗岚看见那些纹路，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的疼。
是卡缇娜被链矛刺穿掌心时残下来的怒意。
也是咎瓦尤斯六翼顶住龙纹网时没有说出口的痛。
罗岚握紧剑柄。
“你们还敢用这个。”
他的声音不高。
风雪里却很清楚。
王国使臣往后退了一步。
“放阵！”
四条龙纹锁链同时刺向罗岚。
罗岚没有躲。
锁链刺到他胸前半尺时，黑色旋涡张开。
很小。
却像一只忽然睁开的眼。
锁链前端的蓝光向内塌陷，符文一枚接一枚被拉长、扭曲、吞没。炼成塔内部传来刺耳裂声，塔身上的魔晶同时暗下去。
术士惨叫着松手。
已经晚了。
黑色旋涡顺着锁链反咬回去。
第一座塔塌了。
第二座塔的塔顶被自己的回路炸飞。
第三座塔从中间裂开，蓝火喷上天空。
第四座塔还想切断连接，杜兰达尔已经到了。
剑光横过雪幕。
塔身断成两截，砸进王国军阵。
罗岚穿过倒塌的塔影，走到王国使臣面前。
使臣跌坐在雪里。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说什么体面的话。
罗岚没有给他机会。
杜兰达尔落下。
王国使臣的声音、外袍、纹章和那张总带着歉意的脸，一起断在龙之谷的雪里。
炼成院主术士试图逃走。
罗岚抬手。
金色龙息从地面追上去，把他和身后的回收阵一起烧成灰。
王国军终于崩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者。
他们见过剑之勇者，见过魔将，见过龙王。
可他们没有见过一个人类同时带着勇者之剑、终焉龙的银白龙息、灾厄龙的金色龙息，还有那个会吞掉术式的黑点。
前排士兵先丢下盾牌，后面的队伍被砸塌的炼成塔截断，很快有人跪在雪里，也有人拖着断旗逃向谷外。
罗岚没有追每一个人。
他只追刻着龙印的人。
仍在发光的龙纹甲、还连着捕龙回路的弩车，以及试图带走龙血样本的炼成院术士，全都被他留在龙之谷。
雪下了一夜。
天亮时，龙之谷外再也没有一座亮着的炼成塔。
罗岚站在塌掉的谷口，看着北方雪云。
远处有龙影停在云后。
金发龙族女性带着幸存者回来过一次。
她没有靠近龙之谷，只让一头青色幼龙落在远处，把一枚银白色鳞片放在雪地上。
那是咎瓦尤斯残留的王鳞。
罗岚弯腰捡起来。
青色幼龙看着他胸口，又看向他手里的剑。
他害怕。
但没有后退。
罗岚把王鳞放进怀里。
“告诉她们，不用回来。”
幼龙愣了一下。
“这里已经不是龙族的家了。”
罗岚看向南方。
“我会让动手的人付完账。”
青色幼龙张了张嘴，最后低头，振翼飞回雪云。
龙之谷这一战结束时，剑勇六年的冬天还没过去。
王国战报没有写龙印军全灭。
他们只写灾厄龙与终焉龙相继殒命，北境出现吞噬龙王遗产的伪勇者，请各地军团协助讨伐。
这份战报传到旧战线时，巴尔看了很久。
阿加雷斯问：“伪勇者？”
巴尔把战报丢进火里。
“他们现在只能这么写。”
真正魔王公主坐在伤棚边，手里还拿着半卷绷带。
她听完北方消息，只问了一句：“龙族幸存者呢？”
“逃出去了。”巴尔说。
公主低下头。
“那就好。”
阿加雷斯皱眉。
“殿下，他现在比昨夜危险太多。王国会疯了一样追他，旧战线不能卷进去。”
“我知道。”
公主把绷带收好。
“所以我们不参战。我们只把王都炼成院的地图给他。那些地图本来就是王国留在旧战线的东西，不是魔族的军旗。”
阿加雷斯还想反驳。
巴尔已经开口。
“我去送。”
公主看向他。
巴尔把披风扣好。
“王国把我写成魔王写了这么久，我总该让他们再头疼一次。”
剑勇七年春，北境的龙印仓库被烧掉。
罗岚没有带大军。
他带着无王地最早跟随他的几名老兵、几名会拆术式的工匠，以及从旧战线送来的炼成院地图，沿着王国北方的补给线一路南下。
第一座仓库藏在雪原下。
那里面堆着龙鳞粉、龙血瓶、幼龙爪骨和还没有完成的王族捕获环。
守军把仓库门封死，试图把证据一起烧掉。
罗岚斩开门。
黑烟卷出来时，他站在门口，看见里面有几枚比他手掌还小的龙角。
当天夜里，整座仓库连同守军旗杆一起倒塌。
第二座据点是炼成院北方分部。
他们抓了逃散的术士、杂役兵和几名受伤龙族，想重新拼出龙印阵。
罗岚杀进去时，分部院长正把一名少年杂役兵推上实验台。
院长说：“这是为了人类延续。”
罗岚把他的手砍下来。
“那你先延续。”
第三场战斗发生在苍盐河。
王国第三军团堵住河桥，桥上架着十二门魔晶炮。河面被冻住，冰下刻满捕勇者阵，专门等罗岚踏上去。
罗岚踏上去了。
捕勇者阵亮起时，杜兰达尔插进冰面。
历代勇者留在剑里的残响没有说话。
它们只是把阵法反压回去。
冰面裂开，十二门魔晶炮同时沉入河底。
第三军团从那天开始不再完整。
同年夏天，无王地的旗第一次插到王都外三百里。
那面旗很简陋。
布料是旧仓库麻布染的，边缘还缺了一块。
旗上没有王冠，没有龙，也没有勇者纹章。
只有一行字。
规矩在此。
罗岚站在旗前，看着前来投奔的村镇代表。
他们带来粮食、铁器、伤兵和消息。
有人想让他称王。
有人想让他封爵。
也有人只想知道，王国倒了以后，明天的粮价谁来定。
罗岚没有坐上临时搭起来的高台。
他让人把账本搬到众人中间。
“粮价写出来，军粮写出来，伤兵名单写出来。谁出粮，谁用粮，谁调兵，都写出来。”
有人问：“那王都呢？”
罗岚合上账本。
“我去。”
剑勇七年秋，王都关门。
城墙比罗岚上一次见到时更高。
外墙加了三层魔晶结界，护城河里浮着炼成院的蓝火，城头架满弩车、炮台和法师塔。
王宫的尖顶仍然金碧辉煌。
只是所有彩旗都换成了黑底银纹。
那是讨伐伪勇者的战旗。
罗岚站在王都正门外。
无王地的军队在他身后列阵。
旧战线没有派兵。
龙族没有回来。
他也没有等。
城头的传令官展开卷轴，声音通过扩音术式传遍城外。
“叛乱者罗岚，窃取勇者圣剑，吞噬龙族遗骸，勾结魔族残军，罪不容赦。国王陛下念你曾为人类效力，若现在放下杜兰达尔，交出体内异物，可免无关人等受刑。”
罗岚听完。
然后抬手。
杜兰达尔指向城门。
“开门。”
城头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魔晶炮齐射。
光束从城墙上落下，像白昼忽然崩塌。
罗岚向前走。
黑色旋涡在他胸口张开，吞掉最前方三道光束。剩下的炮火擦着他身侧落地，炸出成片土浪。
他没有停。
第二轮炮火落下前，银白龙息从他脚下扩散。
护城河里的蓝火凝成冰。
河面结霜，霜线一路爬上城墙，冻住了第一层魔晶结界。
卡缇娜的金色龙息随后撞上去。
冰裂。
结界也裂。
罗岚挥剑。
杜兰达尔斩进王都正门。
城门后面有三重封门阵、两排龙印禁卫和一座还没完全成形的捕勇者阵。
全都被这一剑劈开。
正门轰然倒塌。
罗岚踏进王都。
城内不是单纯的战场。
街道两侧的房门紧闭，窗缝里有人在看。贵族宅邸挂着王旗，贫民区的巷口却堆着临时路障。
王国把所有人都赶到了这座城里。
士兵守城。
法师守阵。
平民守恐惧。
罗岚没有让军队进城乱杀。
他只带一队人沿主街直奔王宫。
挡路的禁卫被杜兰达尔斩开。
射来的弩箭被银白龙息凝住。
从屋顶扑下的宫廷法师被金色龙息扫进喷泉。
捕勇者阵在他脚下亮起三次。
第一次被圣剑压碎。
第二次被黑色旋涡吞掉。
第三次刚露出符文，就被罗岚一脚踩灭。
王宫前的阶梯上，龙印禁卫列成最后一道墙。
他们的铠甲上刻着和卡缇娜同源的纹路。
那些纹路一亮，罗岚胸口的金色龙息猛地撞了一下。
很疼。
也很怒。
罗岚抬头。
“卡缇娜。”
他没有多说。
金色火焰已经顺着杜兰达尔烧起来。
龙印禁卫举盾。
盾阵还没合拢，金色龙息就从剑锋上爆开，沿着王宫阶梯一路冲上去。所有刻着灾厄龙纹路的铠甲同时发红，随后炸成碎片。
罗岚从碎甲中走过。
王宫大门自己打开。
国王在召唤大厅等他。
这里是罗岚第一次睁开眼的地方。
金柱、白石、圆形阵台，一切都还在。
只是阵台下方多了数不清的管线和魔晶槽，槽里流着淡金色的光，像被稀释过的勇者之力。
国王比当年老了很多。
他坐在阵台上方，王冠端正，手边放着一枚碎裂的勇者徽章。
“你回来了。”
罗岚走进大厅。
“是。”
“你本该更早回来。以王国的名义，以勇者的身份，而不是带着龙族、魔族和叛军的污点。”
国王的声音仍然平稳。
像在训斥一个走错路的孩子。
罗岚看着他。
“当年也是在这里？”
国王没有问哪件事。
他知道。
“是。”
“把我的勇者之力剥给别人，也是这里？”
“是。”
“鸿门宴回收剑之勇者，也是这里安排的？”
第223章 梅林
国王按下王座扶手。
整座召唤大厅亮起。
地面、墙壁、穹顶、金柱，所有装饰下面都藏着回收阵。淡金色的光从魔晶槽里涌出，铺满整个大厅。
国王站起身。
“你不明白。勇者不是一个人，勇者是人类延续所需的制度。剑之勇者也好，龙王也好，魔王也好，你们都只是这个制度里的燃料。燃料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听起来很动人，但王国不能被燃料的心情左右。”
罗岚踩进阵光。
勇者之力开始被牵引。
杜兰达尔震动。
体内两道龙息同时被拖向外侧。
黑色旋涡在胸口醒来，却被整座王宫的回收阵压住，像有千万只手试图把它按回去。
国王眼里露出一点光。
“看见了吗？你以为你带回了复仇，实际上你把王国最需要的东西送回来了。圣剑、龙王血脉、灾厄龙、吞噬术式的黑点。你会成为最好的容器。”
罗岚向前走了一步。
膝盖险些跪下。
他用杜兰达尔撑住身体。
“瞪大你的眼睛瞧好。”
杜兰达尔忽然安静下来。
剑身里那些细碎的震动消失了。
不是力量变弱。
是所有残响都在同一刻压住了自己。
剑之勇者的最后赠礼。
历代勇者的安眠。
不凋花花园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名字。
它们没有替罗岚说话。
只是让剑稳住。
罗岚双手握剑。
黑色旋涡不再向外扩。
它向内沉了一下。
下一瞬，整座回收阵的光被拉偏。
淡金色、蓝色、银白色、金色，各种魔力在罗岚胸前扭曲，像被一口看不见的井吞下。王宫地下传来连续爆响，魔晶槽一排排炸裂。
国王脸色变了。
“停下！”
没人停得下来。
罗岚踏上阵台。
第一剑斩断王座前的金柱。
第二剑斩开勇者回收阵的主环。
第三剑落向国王。
国王举起碎裂的勇者徽章，试图挡住杜兰达尔。
徽章亮了一瞬。
然后碎成粉末。
杜兰达尔穿过王冠。
也穿过国王的胸口。
国王低头看着剑锋，嘴唇动了动。
“我死了，那些刁民会暴乱，你以为你救了谁吗。”
罗岚抽剑。
“死人就别替活人考虑了。”
国王倒在召唤阵里。
王冠滚下台阶。
整座王宫的钟声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响了起来。
王城先是安静。
随后彻底乱了。
剑勇七年，国王死亡。
王国没有因此变成罗岚想要的样子。
贵族关上城堡，边军拥立自己的统帅，教会残部宣称国王被伪勇者谋害，旧王党带着王冠碎片逃向南方。
有军团趁夜抢粮，旧领主重新征兵，几座城镇则挂起无王地的木牌，照着罗岚留下的账本分粮、守夜、修桥。
罗岚把王宫炼成院拆了，把召唤大厅地下的回收阵砸碎，把还活着的实验体放出来。
有人跪在他面前喊陛下。
他让人把那人扶起来。
“别乱叫。账本拿来。”
剑勇七年剩下的日子，罗岚几乎没有停过。
他从王都打到南境，又从南境折回旧战线。
不是为了继续扩张。
是为了止血。
他追着最坏的消息走。抓人填阵的残部、抢粮抢到要饿死一整座镇的军团、把魔族伤员和龙族幼崽捆在一起烧的旧王党，都被他从战报里挖出来。
巴尔有一次在旧战线边缘见到他。
罗岚披风上全是尘土，杜兰达尔剑鞘裂了一道口，眼下青黑得像几天没睡。
巴尔把一份新战报递给他。
“王国南军又拥立了一个小王。”
罗岚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
“让他们排队。”
巴尔沉默片刻。
“你看起来快站不住了。”
“还行。”
“你们人类对还行的定义很宽。”
罗岚把战报收起来。
“魔族那边呢？”
巴尔看向旧战线北侧。
“殿下继位了。”
罗岚动作一顿。
巴尔说：“她不想，但剩下的人需要一个名字。王国死了一个国王，人类就能冒出五个。魔族死过一个魔王，不想再冒出五十个。”
罗岚没有评价。
过了一会儿，他问：“她还在救人？”
“在。”
巴尔皱眉。
“而且救得更多了。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既然成了魔王，就应该能救更多。”
罗岚把药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是莉卡留下的药包。
边缘已经磨旧。
“告诉她，救不了就别硬救。”
巴尔看着他。
“这话由你来说，没什么说服力。”
罗岚笑了一下。
很淡。
“那就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剑勇八年初，雪又落了一次。
王都的庆祝宴会办在修好的旧议事厅里。
不是因为战争彻底结束。
只是因为最坏的几处火终于被压下去，人类诸军、无王地代表、魔族残军和龙族幸存者第一次坐在同一座厅里，没有立刻拔剑。
宴会很吵。
阿加雷斯嫌人类酒淡。
马洛和一个魔族军官为了边界地图吵到差点掀桌。
卡缇娜的姐姐派来的龙族代表坐得很直，一副随时想把所有人都烧了的表情。
真正魔王公主也来了。
她穿着黑色长裙，头上没有王冠，只把那顶小小的银冠放在手边。她仍然会在侍从不注意时，把盘子里的肉分给旁边受伤的小魔族。
罗岚坐在主桌末尾。
所有人都默认他该坐那里。
他喝了半杯酒，忽然觉得很吵。
不是讨厌。
只是太吵了。
他起身离席。
外面有一条石廊。
石廊尽头能看见王都夜色。
以前那里挂着国王的旗，现在什么也没挂。
罗岚靠在石柱旁，摸了摸怀里的术式板碎片。
一整年几乎从头忙到尾，他已经习惯了听不见莉卡声音。
也习惯了体内两道龙息沉默。
但习惯不代表不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
真正魔王公主停在石廊另一端。
“你不喜欢宴会？”
罗岚没有回头。
“不是。”
“那为什么出来？”
“单纯想透透气而已。”
公主走到他身旁。
她看向空荡荡的旗杆。
“我在想，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接下来即使没有我……”
罗岚侧头看她。
“你想回家了？”
公主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把一枚小小的银冠放到石栏上。
“我以前一直觉得，王冠很轻。因为它真的很小，巴尔一只手就能捏碎。”
罗岚看着那枚银冠。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放在哪里，哪里就会有人流血。”
公主笑了一下。
她的笑和在伤棚里初见时差不多，轻得像怕吵醒病人。
“你说过，你讨伐的是王国伸出来的手。可是王国的手砍掉以后，别的手也会伸出来。人类会伸，魔族也会伸。只要魔王还活着，勇者这个名字就不会真正放下，你总是想着如何能为别人做得更多，却没想真正去相信别人也能自己做好。”
罗岚皱眉。
“你想做什么？”
公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银冠下面。
“你想回家吗？罗岚？”
“你知道方法？”
罗岚伸手去拿信。
公主按住。
“明天再看。”
她看着王都夜色。
“今晚就让他们多吵一会儿吧。很难得。”
石廊里安静下来。
宴会厅里传来杯子碰撞声，阿加雷斯似乎又骂了谁，巴尔低声制止，几个人类代表跟着笑。
公主听了一会儿。
“你该回家了，罗岚。”
罗岚看向她。
“我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
公主把银冠推到他面前。
“但你每次看大家回营地、回族群、回伤棚的时候，眼神都像站在门外。”
她转身离开。
罗岚没有追。
第二天清晨，魔族营地传来哭声。
不是一个人。
是整片营地同时失声。
巴尔找到罗岚时，脸色比旧战线最冷的夜还难看。
他手里拿着那封信。
信很短。
上面只有几行字。
魔王这个名字到我为止。
不要让孩子们为了我报仇。
如果可以，让那个昨天发烧的人类杂役兵以后也别再上战场。
罗岚看完，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巴尔声音沙哑。
“她昨晚把所有继承契约都断了。魔王死了。”
远处，阿加雷斯一拳砸碎了石墙。
没有人拦他。
罗岚把信折好。
他忽然感觉到脚下的世界轻了一点。
不是好受。
是有什么锁断了。
召唤他的契约、勇者与魔王的旧规矩、人类和魔族互相用来证明仇恨的最后一个名字，都在这一刻松开。
剑勇八年，魔王死亡。
当天傍晚，王都旧召唤大厅重新亮起。
不是回收阵。
也不是返回阵。
阵台中央只剩一圈淡银色的光，像水面上没有散开的月影。
罗岚走进去时，大厅里已经站了很多人。
无王地的人来了。
旧战线的人来了。
龙族幸存者也派来了代表。
没有人跪。
这是罗岚要求的。
巴尔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表情。阿加雷斯抱着剑，眼眶还红着，见罗岚看过来，立刻凶狠地瞪回去。
贝伦、马洛、尼尔站在另一侧。
他们本来想问魔王的事，看到罗岚手里的信，又都闭了嘴。
阵台边有个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银灰色头发，披着不合身的长袍，坐在一根断柱上晃腿。
罗岚看见他时，脚步停住。
他没见过这个人。
腰间的剑却传来反应，意识里已经复现了他的名字，梅林。
少年抬手打了个招呼。
“久等了，也许我们应该更早见面。”
罗岚走到阵台前。
“你一直在这里等？”
“时间对我来说没意义。”
梅林从断柱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地面的淡银色光环。
“先挑要紧的说吧。”
梅林说。
“魔王死了，召唤契约断开，勇者和魔王互相咬住的旧规矩也断开了。罗岚现在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召唤系统。”
马洛听不懂最后半句，但听懂了前半句。
“这不是好事吗？”
“对这个世界来说，是。”
梅林看向罗岚。
“对他来说，不完全是。”
大厅里安静下来。
梅林把手按在阵光上。
淡银色光环向外扩了一寸，又很快缩回去。
“这个世界借了他八年。契约还在的时候，他是勇者，是能被记录、被承认、被因果固定住的人。现在契约断了，他继续留下，就会慢慢变成不该存在的东西。”
罗岚没有说话。
梅林继续说：“先是痕迹变浅。账本上的名字会褪，别人想起你时会迟疑，魔法阵不再承认你的坐标。再往后，身体也会被排斥。不是谁要杀你，是世界法则会把你当成无法归档的异物，一点点抹除。”
阿加雷斯骂了一句。
“那你现在才说？”
梅林看了他一眼。
“我原本以为世界大和解了，看样子那个小魔王懂得比你们多，知道这样罗岚一定可以回去。”
阿加雷斯脸色更难看。
巴尔问：“多久？”
“说不准。”
梅林指了指阵台。
贝伦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他必须走？”
梅林没有替罗岚回答。
“他可以选择留下，死得会比你们快而已。”
这句话落下后，旧召唤大厅里再没有人说话。
罗岚看着阵台中央那圈银光。
他打了那么久，终于把所有锁都砍断。
现在有人告诉他，锁断了，他也该走了。
过了很久，罗岚开口。
“给我一晚。”
梅林点头。
“当然。”
阿加雷斯冷笑。
梅林认真想了想。
“这东西几百年没启用了，我正好抽空修修。”
罗岚看向他。
梅林眨了眨眼。
“开个玩笑。”
没人笑。
当天夜里，罗岚住在王宫西侧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那不是国王住过的地方。
屋子很小，窗外能看见旧召唤大厅的尖顶。桌上放着杜兰达尔、魔王公主留下的信、卡缇娜姐姐送来的金色龙鳞，还有莉卡留下的药包。
罗岚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
想无王地，想王都，想龙之谷，想旧战线，想那封短到不能再短的信。
可坐到深夜，他脑子里最清楚的，反而是一个小女仆把药包塞给龙族伤兵时低着头的样子。
罗岚伸手拿起药包。
边角已经磨旧。
他把药包放回桌上。
灯火忽然不动了。
窗外的风声停住。
罗岚抬头。
房间的地板不见了。
白色花瓣从脚边铺开，床、桌子、窗户和王宫墙壁都像被水洗掉一样退远。
他站在一片白花之中。
不凋花花园。
第224章 回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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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黄粱梦醒
“罗岚。”
前座的女生压低声音叫他。
罗岚慢慢抬起头。
安洁正侧过身来看他。
她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把上半身稍稍偏向后方，手肘还搭在自己桌沿上。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下来一缕，落在校服领口旁，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心。
印象里的小女孩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为大家闺秀，但……真的是一夜之间吗？回忆瞬间涌了上来，罗岚捂着头，尽可能不要在课堂露出奇怪的行为。
“喂！”安洁凑近了过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罗岚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也能看见她因为不想引起老师注意而努力压低的嘴角。
“你刚才一直没反应。”
安洁小声说。
“老师点你名字了。”
罗岚看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事。”
声音有点哑。
安洁皱了皱眉，显然不信。
“你脸色很差。昨晚又熬夜了？”
“不算。”
“什么叫不算？”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点，语气里有一点熟悉的责备。
“我不是说过，今天早上第一节要考试，不能熬太晚吗？”
罗岚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到桌角。
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晚自习后天台。
最后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那是安洁的字。
罗岚看着那张便签，终于慢慢把现实里的记忆重新抓住。
他没有在十岁那年失踪八年。
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里，他没有消失。
他照常上小学，照常升初中，照常被父母催作业，照常在高中里为考试和升学头疼。
安洁也一直在他身边。
不是隔着八年空白的重逢。
而是从小到大，几乎每一段回忆里都有她。
“那个……罗岚啊。”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
“既然醒了，这道题下一步你说。”
全班的视线一下子聚过来。
安洁立刻坐正，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只是她垂在课桌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发呆。
罗岚抬头。
只是一道数学题。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想笑。
他站起来，说出解法。
老师听到一半，脸上的表情从“看你怎么圆”变成“还真会”，最后点了点头。
“坐下，以后复习也不能复习得太晚，明白吗。”
“抱歉。”
罗岚坐回去。
前座的安洁没有回头。
但她悄悄把一张折好的便签从桌缝里递了过来。
罗岚打开。
上面写着：听着你的语气好虚弱，你不会生病了吧。
句号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皱眉表情。
罗岚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便签夹进课本里。
他看向窗外。
操场边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几个低年级学生追着球跑，有人摔了一跤，很快又爬起来继续笑。
这些日常小得像灰尘。
可它们都是真的。
和无王地的孩子们一样真。
第四节课结束铃响起时，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冲向食堂，有人趴下补觉，有人开始交换答案。前座的安洁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慢慢转过椅子，面向罗岚。
因为动作太自然，旁边几个同学只是看了一眼，又很快各忙各的。毕竟他们从高二开始交往以后，这种课间对话早就成了班里的日常背景。
罗岚抬头看她。
安洁穿着同样的校服，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外套搭在椅背上。奶白色长发垂在肩后，发梢落在胸前，赤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罗岚忽然觉得，她漂亮得有些不讲道理。
并不是今天才漂亮。
安洁一直如此。
只是熟悉有时会把惊艳磨成习惯。直到某个瞬间，习惯被打破，人就会突然重新看见她。
看见她坐在离自己不到一张课桌的地方，皮肤白得干净，睫毛很长，神情里带着一点克制的担心。她的漂亮不是那种需要张扬给别人看的漂亮，而是越靠近越会意识到的、几乎没有瑕疵的精致。
安洁把声音放轻。
“你早上怎么了？”
她问。
语气听起来平静。
可罗岚听得出来，她在担心。
安洁一直是这样。
越担心，声音越要压稳。她不喜欢在人前露出慌张，也不喜欢让别人看见她软弱的一面。可她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罗岚看着她。
那些被异世界记忆冲散的现实片段，忽然一片一片浮上来。
小学时，有一天下大雨。
罗岚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安洁从旁边经过，手里只有一把不大的伞。
“哼哼，忘记带伞了吧。”
“我的伞不知道被谁偷了，你中午看到有人翻我书包了吗？”
“我去吃饭了，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在食堂没看见你啊？”
“那……那是，食堂这么大，看不到我很奇怪吗？”
话说到这份上，罗岚也只好借坡下驴向安洁求情能不能挤一挤。
“当然。”
最后他们还是挤在同一把伞下回家。
伞很小，雨很大。安洁半边肩膀都湿了，还要装作完全没事。罗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她身上，她一下子安静下来，耳尖红得像被雨水泡出了颜色。
那天她一路没怎么说话。
快到家时，才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他，小声说了一句：“下次记得带伞。”
语气像教训。
可手指抓着外套边缘，迟迟没有松开。
初中运动会也是。
罗岚跑接力时最后几步踩空，膝盖磕在跑道上。伤口其实不重，可安洁第一个冲过来，眼眶都红了，还要凶他。
“你是笨蛋吗？跑步都不会看路？”
她陪他去医务室，站在校医旁边盯着消毒。罗岚说只是擦伤，她一边点头，一边还是低着头把创可贴捏得皱巴巴的。
等校医离开，她才很小声地说：
“跑慢点，我不在乎你跑多快。”
那声音轻得像怕被别人听见。
但罗岚听见了。
高一文化祭，安洁她们班演舞台剧。
她穿着白色礼裙从后台出来时，罗岚是真的有一瞬间忘了说话。
裙摆不算华丽，甚至只是学校租来的演出服。可穿在她身上，像所有不合适的廉价细节都自动变得合理。她的奶白色长发被同学编成松松的发辫，发间夹着一朵银色小花，赤红色眼睛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亮。
她被罗岚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整理裙摆。
“很奇怪吗？”
罗岚说：“很漂亮。”
安洁抬起头，努力装作从容。
“现在才发现吗？”
那天晚上，她的耳尖红了一整晚。
高二那年，放学后的河堤。
夕阳把水面照成一整片摇晃的金色。罗岚准备了很久的话，真正站到安洁面前时却忘得差不多了。
他说得乱七八糟。
安洁听到一半，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笑完以后，她又很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赤红色眼睛里映着夕阳，也映着罗岚。
她说：“你再不说，我就要先说了。”
于是罗岚终于把告白说出口。
安洁没有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扑过来，也没有说很夸张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牵住他。
手指有一点发抖。
却握得很紧。
那一刻，罗岚觉得她几乎完美。
漂亮、聪明、温柔，偶尔嘴硬，偶尔别扭，却总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把心意认真交出来。她会因为一点小事脸红，会在他受伤时第一个跑过来，会把关心包装成教训，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这样的安洁，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他身边。
而现在，她正站在他的课桌旁，皱着眉看他。
“罗岚？”
罗岚回过神。
“可能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
“嗯。”
安洁看着他。
“噩梦吗？”
罗岚想了想。
“很难说。”
安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有点凉。
“没发烧。”
安洁收回手，声音压低了一点。
“晚上说。”
她点了点罗岚桌角的便签。
“老地方。”
“好。”
安洁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午饭好好吃。”
“知道。”
“不要只买面包。”
“知道。”
“也不要挑食。”
“知道。”
安洁还是看着他。
罗岚笑了一下。
“真的知道了。”
安洁这才转回去收拾饭卡和水杯。
罗岚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那点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冷硬，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有安洁这样的女朋友。
真的好温暖。
……
这一天过得很慢。
慢得像所有时间都故意拉长，逼他把两段人生重新核对一遍。
罗岚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卷子，听同学抱怨作业，听窗外风吹过树叶。每一个普通细节都在提醒他，这里是现实。
可只要一闭眼，另一个世界就会浮上来。
龙息在胸口深处沉睡时，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吸。
如果那是梦，就太过真实。
如果那不是梦，现在的一切又太过平稳。
罗岚试图从现实记忆里找到断层。
没有。
十岁那年，他照常上学。
十一岁时，他和安洁因为一道应用题吵过架，最后安洁拿着草稿本来找他，说不是想和好，只是觉得他那种解法太蠢，需要纠正。
十二岁时，他生日，安洁送了他一支钢笔，嘴上说只是路过文具店随便买的，后来罗岚才知道她挑了一个星期。
初三毕业那天，大家在校门口拍照。安洁被女生们推到他旁边，明明脸红，却还是站得很近。照片里，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
高二告白以后，他们没有变得轰轰烈烈。
只是一起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安洁会在便利店门口等他，会把自己不喜欢的牛奶塞给他，会在他熬夜后不高兴地盯着他吃早饭。她很少说喜欢，却总把喜欢做成具体的小事，放进他的每一天里。
这些记忆没有任何破绽。
正因为没有破绽，才让人更难理解。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楼道里是拖椅子、背书包、互相催促的声音。罗岚没有立刻离开。他等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才拿起书包，从另一侧楼梯上去。
通往天台的门平时锁着。
但那把锁坏了很久，只要把门往上一提再推，就能打开一条缝。这个地方是高一时他们偶然发现的。后来不知不觉，就成了两人的秘密据点。
罗岚推开门。
夜风迎面吹来。
学校天台不算高，却能看见操场、教学楼和远处城市的灯光。操场上的灯还没全关，几个社团的人正在收器材，声音被风吹得很远。
安洁已经在那里。
她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奶白色长发被风吹起一点。
“诶嘿，我先到了。”
“跑这么快干什么。”
“还不是你和老邓一直在那聊聊聊浪费时间……”
安洁把其中一瓶饮料递给他。
“勇者大人今天终于愿意把烦恼告诉女朋友了吗？”
这本来只是玩笑。
罗岚却停了一下。
安洁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下去。
“真的？”
罗岚接过饮料。
瓶身很凉，凉意从掌心一直传到指节。
“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信吗？”
安洁没有立刻回答。
她拧开自己的饮料，又重新拧上。小动作很轻，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你先说。”
于是罗岚把那八年告诉了她。
他说得不算完整。
因为八年太长，长到不可能在一个晚上讲完。
他从十岁时被召唤开始讲。
讲陌生的王宫，讲被剥离勇者祝福时的痛，讲自己被送到边缘领地，讲无王地的流民、账本、茶叶、欠条。
讲卡缇娜。
讲咎瓦尤斯。
讲龙族，魔族，旧战线。
讲巴尔。
讲魔王不是故事里那种只会站在城堡里等待勇者讨伐的符号，而是一个真正活过、选择过、也失败过的人。
他讲到莉卡时停了很久。
安洁没有催。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听他把那些不属于这个校园的名字一个个说出来。
罗岚最后讲到返回阵。
讲那些人来送他。
讲他以为终于结束了。
再睁眼，就是今天早上的教室。
说完以后，天台上只剩风声。
远处操场灯灭了一排，学校暗下去一点。
罗岚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压力太大做梦做的。”
“不是。”
安洁说。
罗岚看向她。
安洁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为了安慰他而强行摆出的认真。
她是真的在思考这些话。
“说不定，那些都是真的。”
第226章 银白魔法少女
罗岚怔住。
“你信？”
“我信你不会编这种故事骗我。”安洁说，“而且，你今天的状态也不像只是做了一个梦。”
她停顿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这种情况并不是完全无法解释。”
罗岚皱眉。
“什么意思？”
安洁把饮料瓶放到栏杆上，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她的神情有些犹豫，像是终于要把一件藏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
“假设你真的在十岁那年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说。
“但你去那个世界的时候，这里的时间并没有流动。你在那里过了八年，可对这个世界来说，你只是从十岁的某一刻离开，又在同一刻回来。”
罗岚没有说话。
安洁继续道：“回来的时候，你仍然是十岁的你。十岁的身体和大脑，不具备承载十八岁罗岚完整经历的条件。那不只是记忆量的问题，也牵涉到灵魂、肉体和时间坐标的同步。”
“所以记忆被封住了？”
“嗯。”
安洁轻轻点头。
“这是时间代偿，直到现实里的你也长到和异世界归来时相近的年纪，身体、大脑、灵魂和那段时间的坐标重新对齐，那些记忆才回到你这里。”
她看着罗岚。
“所以你才会觉得像有两段人生同时存在。其实不是两个你，也不是其中一个是假的。只是同一个你经历过两段时间，其中一段被延迟读取了。”
罗岚站在夜风里，久久没有说话。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慢慢对上。
如果按照安洁的解释，一切都通了。
不是梦。
不是幻觉。
也不是两个人生互相排斥。
而是一段被时间暂存的经历，终于在今天送还给他。
罗岚抬起头，看向她。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安洁沉默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起她鬓边几缕发丝。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捏住校服袖口。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罗岚太熟悉了。
高二河堤上等他告白时，她的手指也曾这样攥着袖口。
“其实，”安洁说，“我今天叫你来，也是想坦白一件事。”
罗岚没有催。
安洁抬起头。
那双赤红色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
“我的真实身份是魔法少女。”
罗岚眨了一下眼。
天台安静了两秒。
“魔法少女？”
“嗯。”
安洁点头。
她不像在开玩笑。
也不是平时那种带着一点小得意的表情。
她很认真。
认真到罗岚立刻明白，这对她来说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自我介绍。
“这个世界有恶魔。”安洁说，“大部分人看不见，也不知道。魔法少女负责处理那些东西。我一直瞒着你，是因为身份有保密要求，也因为……”
她停住。
罗岚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
这句话比魔法少女本身更让罗岚意外。
安洁很少承认害怕。
她从小就是这样。哪怕肩膀被雨淋湿，哪怕急得眼眶发红，哪怕紧张到手指发抖，也会先把自己撑得漂亮又可靠。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用不一样的眼神看我。”
安洁说。
“我不是普通女孩。会战斗，会受伤，也可能有一天回不来。我有很多事不能告诉你，也有很多时候必须突然离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你喜欢的是那个普通的、一直和你一起长大的安洁，那我把这些告诉你以后，你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罗岚看着她。
眼前的安洁穿着校服，站在夜风里，漂亮得像所有青春故事里最不真实的那个人。
可她问出的问题却普通得近乎笨拙。
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安洁深吸一口气。
“罗岚。”
她看着他。
“这样的我，你能接受吗？”
罗岚走近一步。
安洁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很紧。
罗岚伸手，轻轻握住她。
她的手很暖。
和高二河堤上那天一样，指尖有点发抖，却没有躲开。
罗岚忽然笑了。
这一天确实离谱。
早上，他刚刚多出一段拯救异世界的八年人生。
晚上，女朋友告诉他，她是魔法少女。
换成以前的罗岚，大概会觉得这世界终于坏掉了。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手里的温度很真实。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阻扰我爱你，无论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们一起经历的感情和幸福毫无疑问都是真情实感的，我对你的爱也自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安洁怔住。
罗岚握紧她的手。
“女朋友是魔法少女这种事，有什么不能接受呢，要是我也能使用那样的魔法我还巴不得和女朋友一起维护世界呢，毕竟无论怎么说我也个勇者。”
安洁看着他。
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但她很快别过脸，像是不想让他看见。
“笨蛋。”
声音很轻。
罗岚没有反驳。
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站在天台夜风里。
远处城市灯光一点一点亮着，操场上的人声逐渐散去。学校慢慢安静下来，像一艘停在夜色里的船。
过了很久，安洁轻轻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肩膀碰到他的肩膀。
“所以，勇者大人。”
她小声说。
“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罗岚低头看她。
奶白色长发被风吹起，擦过他的手背，有一点痒。
那些异世界的记忆仍然在。
但在这一刻，它们终于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这里也是真的。
高三教室是真的。
安洁是真的。
她握着他的手，也是真的。
罗岚说：“请多指教，魔法少女。”
安洁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漂亮得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点银白。
然后，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安洁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罗岚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收紧。
“恶魔？”
他问。
安洁沉默了一下。
随后，她把手机按灭，重新看向罗岚。
“嗯。”
她说。
“本来想再多普通一会儿的。”
夜风吹过天台。
罗岚看着她。
安洁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下一刻，银白色的光从她脚下亮起，像月光在地面展开。
罗岚第一次亲眼看见，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站在光里变成另一个同样真实的她。
银白色的光从安洁脚下展开。
那并不是照明灯一样刺眼的亮度。
更像月光落进水面，又从水面下安静地浮上来，一层一层包住她的脚踝、小腿、腰身和肩膀。
罗岚站在天台上，看着那道光把安洁从熟悉的校服少女，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校服的轮廓在光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银白色的战斗服。
裙摆很短，却并不轻浮，边缘像被细碎月光裁开，随着夜风轻轻浮动。胸口、腰侧和手腕处有简洁的银色护甲，线条利落，像是为了保护要害而存在。她原本奶白色的长发在光里变得更接近银，发梢微微发亮，赤红色眼睛也被映得比平时更清澈。
漂亮。
这个念头最先浮上来。
紧接着，罗岚意识到另一件事。
这不是舞台剧服装。
不是文化祭后台里，同学们用廉价布料和别针临时改出来的演出服。
那身衣服每一道接缝都像是为了战斗而存在。银白色光芒在她指尖收束，凝成细而锋利的线。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时，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开，发出极轻的响声。
安洁抬起眼。
她大概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臂交叉略微遮挡了一下衣服，又立刻松开，靠在身后，像是觉得在男友面前不敢这么拘谨。
“很奇怪吗？”
她问。
声音比刚才轻。
罗岚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她。
安洁在夜色里微微皱着眉，明明已经变成了魔法少女，却还是那个会因为男朋友沉默太久而不安的安洁。
罗岚继续说：“只感觉太漂亮了，有点不真实。”
安洁怔住。
下一秒，她的耳尖红了。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她别过脸，语气很严肃。
如果没有那点耳尖的颜色，确实会很有说服力。
罗岚点头。
“抱歉。”
“也不用道歉。”
安洁小声说完，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立刻抬起手，看向刚才震动过的手机。
可那已经不是普通手机。
至少此刻不是。
屏幕上浮着一圈罗岚看不懂的银色符号，像某种会呼吸的文字。下一刻，一个轻快得过分的声音从里面响了起来。
“银白，坐标还在扩散哦。再发呆下去，那边就要从小事故变成中事故了。”
那声音听起来像小孩子。
又不完全像。
尾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可爱，仿佛正躲在幕布后面摇晃铃铛。
罗岚看向手机。
“谁？”
“它。”
安洁说。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让我成为魔法少女的吉祥物。”
手机里的声音立刻抗议：“请说‘可爱又可靠的契约引导者’。”
安洁没有理它。
罗岚也没有立刻接话。
吉祥物。
契约。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像低龄动画里的设定。
但对于罗岚来说，契约这个词从来不可爱。
“他是谁？”
手机里的声音忽然问。
它的语调依然轻快。
可在“他”这个字落下时，罗岚感觉那声音有一瞬间像是停了一下。
不是人类说话时因为疑惑而停顿。
更像某种检测结果短暂卡住。
安洁把手机往身后收了半寸。
“罗岚。”
“啊，那个罗岚。”
声音拖长。
“男朋友先生。”
安洁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你就直接说罗岚就好了。”
“诶呀，小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我还记得你那天兴奋地告诉我……”
安洁一把按住屏幕。
声音戛然而止。
罗岚看着她。
安洁僵硬地转过头。
“忘掉。”
“嗯。”
罗岚点头。
安洁盯着他。
“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夜风吹得面部有点麻了。”
安洁抿了抿唇。
她大概很想反驳，但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屏幕上的银色符号明显变得急促。
安洁脸上的羞意很快收起来。
她重新变成那个罗岚刚才看见的魔法少女。
漂亮，冷静，可靠。
也让人有点心疼。
“地点在学校后街旧商场。”安洁说，“那里晚上人少，应该还没扩散到居民区。”
“我和你一起去。”
罗岚说。
安洁几乎立刻皱眉。
“不行。”
“我不会逞强。”
“这和逞不逞强没关系。”安洁说，“你才刚知道这些，而且恶魔对普通人来说很危险。”
“我知道。”
罗岚看着她。
“所以我不会冲到前面，也不会干扰你战斗。只是观察情况。”
“观察情况也很危险。”
“我今天刚想起了八年记忆。”
安洁安静下来。
罗岚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太重。
他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做到什么，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恶魔和异世界的魔族有什么区别。但判断危险、找出敌人的行动逻辑、确认撤退路线，这些我至少还有经验。”
安洁没有回答。
她当然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更难立刻拒绝。
罗岚继续说：“而且，让我知道女朋友一个人去冒险，我做不到，就算死也要一起。”
安洁看着他。
“你这是威胁我？”
“商量。”
“商量的语气不是这样。”
“那我换一个。”
罗岚说。
“安洁，至少让我想知道你一直在独自面对什么。”
她眼里的拒绝还在，可那拒绝下面的东西正在动摇。
被人靠近秘密并不轻松。
尤其是对安洁来说。
她习惯把所有事情处理好，再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表情回到他面前。
她一直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但罗岚不想只看她可靠的那一面。
过了几秒，手机里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从契约安全角度来说，不建议普通人靠近现场哦。”
安洁立刻说：“听见了吗？”
“但是。”
那个声音话锋一转。
安洁表情一僵。
“我有个好主意，而且这次任务也没多危险，用你的大运数值把对面当减速带创过去就行了，让他看看也无妨。”
“什么意思？”
安洁问。
“字面意思。”
“解释。”
“现在不是解释时间哦。坐标还在快速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