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我后,女武神开始后悔发疯》 第1章 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小说的背景也许有点非日常,但剧情绝对是轻松的都市日常,各位衣食父母们不用怕点错书,放心看] [另外,小说里这群自命不凡的女人跪起来最狠了] 龙国,魔都,长河号空天母舰。 “李清欢,我觉得……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了。” 代号“攻击兔”的女武神,银发双马尾的小萝莉薇宝儿,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姐头“终末观者”虞真夏对舰长李清欢发泄负能量。 仿佛一个孩子在看着母亲与父亲吵架一样。 虞真夏身着深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那副几近完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 但此刻,她那双的凤眸里,燃烧着的是名为“不满”的火焰。 舰桥中央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刚刚结束的“和平003”机战演习大比的最后一幕。 画面中,长河号的成员以碾压之势,击败了最后的对手,获得了冠军。 然而,这份荣耀在虞真夏看来,却充满了瑕疵。 “我们虽然赢了,但赢得有多难看?为了摧毁对方的旗舰,可琳的‘天使之翼’左侧推进器被流弹命中,让观众看了笑话!我的‘末日审判’蓄能也慢了零点三秒,这直接导致战线被拉长了整整一分半!还有……”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清欢的鼻子上。 “为什么后勤资源补给会迟滞?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为什么你的指挥总是这样,让人无法容忍?” 李清欢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简单的舰长制服。 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甚至有种病弱美。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 搁在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该满脸堆笑地,首先承认自己的“错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最温柔的话语去安抚这位脾气越来越大的王牌小姐。 接着再花上几个小时,陪她聊天,安抚她,给她顺毛,直到她心情好转为止。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两年了,风雨无阻。 但今天,李清欢累了。 他看着虞真夏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越发鲜红骄纵的脸,沉默了许久。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低声下气的道歉,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于是,唯有沉默。 而李清欢的沉默,在虞真夏看来,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这个一直以来任由她们打骂发泄,甚至会配合着发出“哎哟”声的玩具人偶,今天居然不说话了? 一股无名之火在她心中烧得更旺了。 “怎么,不说话了?觉得委屈了?” 虞真夏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李清欢,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坐上这个舰长的位置,不过是我们发了善心,怜悯你罢了。”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刻薄。 “你看看现在的女武神团队,哪个还保留着舰长这种形同虚设的古老职位?” “我们花钱雇你来,是让你来分担压力,让你抚慰我们,不是让你来给我们添堵的!……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你的制约,我们只会更强!” 李清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舰桥里的其他人。 不远处的休息区,代号“天斩姬”的令狐映月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书,一本厚厚的纸质古籍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似乎对这场争吵充耳不闻。 她有着一头深紫色的长卷发,气质古典而慵懒,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隔着书页的边缘,冷漠地瞥了过来。 另一边,代号“空天使”的可琳则坐在操作台前发呆。 她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女孩,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这边,美丽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打圆场。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夏夏,别说了”。 以往,这个和稀泥的角色,都是李清欢来扮演的。 无论是谁和谁闹了矛盾,小到今天吃什么,大到战术安排,最后都是他站出来调解,两头哄,跟个受夹板气的小媳妇似的。 而现在,矛盾的中心第一次对准了他自己,这群被他惯坏了的巨婴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又或许……她们根本就不想对此有什么反应。 毕竟,在她们的潜意识里,李清欢总是会退让的,他最后一定会服软,会像往常一样,自己打自己的脸,笑着来哄她们。 所以,何必出来顶着领队虞真夏的怒火,和稀泥呢? 可惜,这一次,她们想错了。 李清欢的心中只剩下苦笑。 他想起了两年前,他刚刚接手这艘崭新的长河号,第一次见到这群开机甲的女武神女孩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虞真夏,虽然也有些好强,但性格远没有现在这么偏执。 她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舰长”,认真地学习战术,讨论方案,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就是从他无底线的纵容和溺爱开始的吧。 是他把她们捧得太高,让她们渐渐对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对一切都开始吹毛求疵。 这次的军演,明明是毫无悬念的冠军,她们却依然能挑出一大堆毛病。 李清欢几乎可以肯定,虞真夏就是故意在找茬,故意在发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收回思绪,李清欢再次直视着虞真夏的眼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啊。”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虞真夏心中更是不舒服。 这算什么?冷暴力吗? 她从未见过李清欢这副模样,这种平静,这种疏离,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和心慌。 就好像……他这个受气包,本不应该有反抗的权利。 “你听上去很不服的样子啊?” 她逼近一步,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要不,就试试?” “试试什么?” 李清欢终于多问了一句。 “试试没有你,我们是不是真的会更好!” 虞真夏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舰桥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薇宝儿手里的胡萝卜玩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小脸煞白。 李清欢静静地看着热血上头的虞真夏,平静地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虞真夏被他这种强硬到底的态度彻底激怒,那句最冷血的话脱口而出, “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了!拿着你的退伍金,离开我们吧。” 晴天霹雳。 对薇宝儿来说,是晴天霹雳。 然而,对于风暴中心的李清欢来说,这却像是解脱的福音。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得,仿佛以往那样在战斗后,和她们温和地商量该给她们点什么下午茶、吃什么口味的甜点一样的语气说: “好吧。” 两个字,干脆利落。 虞真夏愣住了。 她预想过李清欢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震惊、愤怒、恳求、辩解……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平静地,就这么答应了。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清欢却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舰桥的出口走去。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金属舱门之后,虞真夏才如梦初醒。 一股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喊住他,可那该死的自尊心却让她紧紧地闭上了嘴。 他会回来的。 他肯定只是在赌气,过一会儿就会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一样自己跑回来道歉。 虞真夏这样对自己说。 ……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清欢没有回来。 三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 直到傍晚,军部财务处的通知直接发送到了长河号的公共系统上—— 【通知:原长河号舰长李清欢,已于今日16时32分办理完毕退役手续,其个人退伍金五十万元已划拨至其私人账户。感谢李清欢同志两年来的辛勤付出,祝其前程似锦。】 他走了。 真走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衣服,下了母舰,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2章 卸卸卸卸卸卸下了行囊 魔都,红桥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甜美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 李清欢懒洋洋地陷在候机区的软椅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军人身份的制服,换上了一套简单的休闲装。 一件白色色的连帽卫衣,配上牛仔裤和运动鞋,秀气的看上去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他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退伍证。 看着上面的钢印,李清欢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背着千斤重担跋涉了两年多的苦行僧,终于卸下了肩上的所有行囊。 爽! 实在是太爽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乎想仰天大笑三声。 再见了您嘞,各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们!恕不远送! 这两年在长河号上的日子,此刻在他脑海里回放,竟然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他甚至有点佩服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至于那五十万的退伍金…… 李清欢划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确认数字无误后,心里盘算起来。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魔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可能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要是回自己的老家,那个二线小城市白雪市,省着点花,不买房,倒是能一家子舒舒服服地躺平好一阵子。 虽然后半辈子的饭碗没着落了,确实有点愁人。 但转念一想,李清欢又释然了。 跟离开那群女人的快乐比起来,这点对未来的焦虑简直不值一提。 大不了…… 凭着自己这两年伺候那几位姑奶奶练就的一身哄人本事,无论是察言观色、情绪安抚,还是处理各种突发的无理取闹,他都已经是大师级别的了。 以后要是真山穷水尽了,去当个租借男友或者情绪陪聊青受音主包,搞不好还能成为行业顶流呢?毕竟那可是降维打击啊。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李清欢豁然开朗。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机场天花板上巨大的玻璃穹顶,忽然开始惊奇,自己以前为什么会那么轴,能容忍那群性格越来越恶劣的女人这么久了。 大概,还是被那层虚无缥缈的情谊给牵绊住了吧。 毕竟,他们是一起从无到有,把“长河号”这支新队伍带上了全国第一强军的宝座。 他看着她们从青涩的新人,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王牌女武神。 他以为,这种一同奋斗过的经历,足以让他们成为战友,甚至是挚友的。 所以,当她们的脾气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离谱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用“她们只是压力太大了”、“她们还是孩子”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pUA自己。 直到今天,虞真夏毫不留情地让他滚的时候,他才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来在她们眼里,他从来不是什么挚友,只是一个花钱雇来的、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即插即用的插件罢了。 现在想来,自己过去那副为她们操碎心的男妈妈模样,还真是个十足的小丑,不折不扣的舔狗。 “呵。” 李清欢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都过去了。 说起来,自己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他是个穿越者,身穿。 穿越前,他是个24岁的到处求实习工作盖章的大学生社畜,在公司的平平无奇的加班夜里,被从天而降的大卡车创到,直接来到新世界。 醒来时,发现自己缩水成了15岁的缩水版青春版的自己。 这个世界,比他原来的世界要混乱得多。 世界局部战争此起彼伏,“2.5次世界大战”是现代进行时。 所幸因为身处大国,这里的普通民众对战争的感知不重,甚至大部分人还是活在和平的社会中。 但要命的是,某些地区因为战术核弹的滥用,导致了严重的辐射变异,催生出了一批可怕的怪物。 另外还有一批天网AI叛乱的机械怪物。 为了对抗这些怪物,一种名为“女武神”的、能够驾驭巨大机甲的强化战士应运而生。 而他,李清欢,就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九年。 从一个无名小卒,到陆军的机娘指挥官,再到后来当这群女武神的舰长,一路走来,也算是历经风霜。 蓦然回首,他惊觉自己又长回了24岁。 “旅客们请注意,由魔都飞往白雪市的……” 机场的广播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到登机时间了。 李清欢收起轻松的心情,点开了手机的通讯录。 他几乎没什么朋友,联系人列表里除了那几个女武神,零星联系人,就只剩下一个置顶的亲人头像了。 一个李清欢看不懂的二次元妹子的头像,备注是“碗碗”。 这是他这个最亲的亲人,他的妹妹,李挽晚。 穿越过来时,因为身穿原因是个孤儿,然后被一家同姓李的人家收养在白雪市。 可惜幸福日子没过多久,在李清欢17岁时,去京城旅游时,他们一家被一次辐射怪物袭击后,双亲都挂了,迫使李清欢与只有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妹妹相依为命。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聚少离多,全靠着工资和奖金,才将妹妹拉扯大,供她上了大学。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李清欢终究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哥要回来了。】 发送。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里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秒接,秒读,乃至秒回吗? 吾妹有点可怕了。 李清欢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第3章 “他低头了吗?”“大小姐,他已经回老家了” 长河号空天母舰,舰桥。 这是一个难得没有出击任务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舷窗洒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详。 虞真夏斜倚在舰长席上。 那原本是属于李清欢的位置。 她闭着眼,品尝着杯中醇香的红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为她奉上茶点的,是一位身着改良式女仆装的白金短发少女。 少女名叫冬夜静,代号“完美蔷薇”。 据说在成为女武神之前,曾是某个古老的女性学院里接受过最严格训练的职业女仆。 她的白金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侧的刘海稍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左眼,只露出一只沉静如深潭的右眼,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看吧。” 虞真夏发出满足的轻哼,没有睁眼,嘴角却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我就说,没了那个男人,长河号也不会塌下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一片和平。” 她期待着附和,然而,舰桥里只有环境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 预想中的回应没有到来。 虞真夏有些不悦地睁开了眼,凤眸扫视着舰桥里的众人。 “你们说,对不对?” 她加强了语气,像个需要臣民认可的女王。 角落的沙发上,薇宝儿正嘟着嘴生闷气。 她怀里抱着两只玩偶,一只是穿着盔甲的兔子骑士,另一只是穿着舰长制服的棕熊。 这两只玩偶都是李清欢在不同节日里送给她的。 舰长制服,哼哼,则是拜托冬夜静姐姐特别缝制的。 舰长哥,就应该多吃点,别那么瘦。 要像个大熊猫一样胖嘟嘟才好。哼哼。 唉…… 此刻,她正操控着兔子骑士,用不成比例的细胳膊,一拳一拳地捶打着棕熊舰长的脑袋,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 另一边,令狐映月依旧沉浸在她的书海里。 她今天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宽大的袖袍垂落在身侧,深紫色的长卷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沙发靠背上。 听到虞真夏的问话,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书。 “他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慵懒。 只有可琳,那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娃娃,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眼睛开始闪闪发亮地望向虞真夏。 “嗯嗯,虞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除了某些时候有些脱线外,她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虞真夏迷妹,几乎将虞真夏的话奉为圭臬。 得到一个忠实拥护者的支持,虞真夏的脸色好看了些,但对另外两人的冷淡反应还是有些不满。 她撇了撇嘴,又不屑地补充道: “哼,更何况,平时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都有冬夜静在做。这么一看,他在这里的作用,就更显得可有可无了。” 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看书的令狐映月,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似乎是看书看得有些口干,单手端起了手边的咖啡杯,习惯性地送到唇边,张口就是一大口。 “唔……” 滚烫的液体瞬间灼烧了她的舌尖和口腔。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但令狐映月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张古典而漠然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痛苦的表情,更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大喊大叫。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如同完美人偶般侍立在一旁的冬夜静。 在令狐映月的记忆里,或者说,在她已经形成的习惯里,送到她手边的每一杯饮品,无论是咖啡、红茶还是白水,温度都永远是刚刚好的。 温热,但不烫口,可以让她在看书的间隙,想也不想地直接大口饮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这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 所以,今天,这杯咖啡,为什么会这么烫? 这个疑惑的念头升起,但又很快又归于平静。 令狐映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打算等它自己凉下来。 她没有将这件小事和任何人联系起来。 而虞真夏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自顾自地分析道: “哼,说什么退伍,我看他就是在装模作样!他肯定知道,女武神的归队手续办起来很快的,故意把事情做到这种份上,无非就是想让我低头,亲自去求他回来罢了,真是可笑。”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瞟着舰桥的入口。 “他肯定会回来的,也许……也许就在今天呢?” “等着瞧吧,他现在肯定就在魔都的哪个酒店里后悔呢。他离不开我们的,也绝对不会离开东部战区,我敢肯定。” 顿了顿,她似乎终于觉得自己的独角戏有些无聊,便转向了一直安静侍立的冬夜静,随口问道: “话说,都过去两天了,军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李清欢……他人应该还在魔都吧?他知错了吗?有没有联系我们?” 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冬夜静,闻言微微躬身。 她迈着无声的碎步,优雅地走到虞真夏身边,然后附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冬夜般清冷平静的语调,轻声汇报道: “大小姐,根据军部内部系统的动态显示……” “李先生搭乘的航班,已于昨天下午五点,安全降落在白雪市机场。” “那里是他的家乡。” “他已经回到南方了。” 嗡—— 虞真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敲了一下,一片空白。 她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傲慢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绷裂,最后碎了一地。 赤橙黄绿青蓝紫。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what? 回……回老家了? 回到那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南方的,犄角旮旯里的小城市了? 直到这一刻,虞真夏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是真的走了。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打包走人,甚至还直接离开了她们所在的东部战区,离开了繁华的魔都。 怎么了?躲瘟神吗? 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怎么会? 他怎么敢? 两年的同舟共济,朝夕相处,难道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她甚至都觉得算不上矛盾的小事情,他就这么走了? 真的假的? 虞真夏心中,倒也没有怒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向谁发泄的委屈。 就像一个孩子,满心以为无论自己怎么胡闹,对方都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结果这次一脚踹出去,对方非但没像往常一样凑上来哄她,反而直接转身消失在了人海里。 瞧吧。 直到现在,虞真夏的脑子里,也从未闪过一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的念头。 在她被宠坏的世界观里,没有她的错。 别问。问就是过去那两年,被李清欢给惯的。 第4章 什么雌小鬼竟已不吃香?? 白雪市,新南大道9号区。 这里是靠近汽车站的一个旧居民区,楼房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产物。 李清欢熟门熟路地走进单元楼,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旧时光的味道。 他一步步走上五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那扇熟悉的墨绿色防盗门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黄铜钥匙,表面已经磨损得有些光滑。 “咔哒。” 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 客厅的陈设和他记忆里几乎没什么变化,米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小小的茶几,靠墙的电视柜上还摆着几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很用心地在维持着这个家的温度。 李清欢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将背包随意地放在玄关,换上拖鞋,脸上终于露出了离开长河号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朝着正飘出饭菜香气的厨房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居家短裤,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白皙得晃眼。 她的身材纤细,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瘦感。 不像女武神们那样,是经过千锤百炼、充满力量感的健美。这是一种未经雕琢的、如同初春柳条般的柔软与美好。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根倔强地翘起的、被二次元们称为“呆毛”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难以言喻的欣喜光彩,上下打量着门口的李清欢,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但很快,少女清了清嗓子,双手往腰间一叉,说道: “噢?这不是那个离家出走一年,终于知道滚回来的杂鱼哥哥吗?” “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还是你妹妹这里好混饭吃了?”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李清欢,继续用那做作的语气命令道: “那么,赶紧滚来厨房,把你那双手洗干净,然后端出对于你这种家伙来说太过丰盛的饭菜吧!还有,别忘了感激涕零地跪谢你的这个算得上是你人生里唯一亮点的、可爱又迷人的妹妹大人了!” 李清欢看着自家妹妹这副努力装腔作势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朝李挽晚竖起了个大拇指,懒洋洋地评价道: “变脸这块儿。口是心非这块。实则内向已经开心到炸这块。” 李挽晚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咦?”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那根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最近几年不是很流行这种雌小鬼人设吗?怎么牢哥你……显得这么无动于衷的?剧本不对吧?此时的你不应该是一脸被拿捏住的、又气又无奈的表情吗?” 李清欢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闻言,他好笑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那根呆毛上揪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反问道: “你?雌小鬼?”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重点在她那穿着宽松t恤、平平无奇的胸前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才一脸认真地发问: “……雌在哪?” 李挽晚眨眨眼。 一秒,两秒…… 直到李清欢已经绕过她,走进了厨房开始端菜,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在拐着弯骂自己没有女性魅力,身材不够雌啊。 “李!清!欢!” 少女炸毛了。 “什么嘛!太过分了!一年没见,一回来就诋毁你这么可爱动人的妹妹没有雌性魅力!你这家伙的良心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吗!” 李清欢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轻松地回应道: “同样的话,你哥我全数奉还。是谁初次见面竟就将老哥称之为杂鱼的来着?” 看着李清欢那笑,李挽晚磨磨牙,但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那股子装出来的刻薄瞬间烟消云散,她又变回了那个笑吟吟的、文静可人的少女。 她小跑着跟进厨房,帮着端菜摆碗筷: “哼,没劲,一点都不配合我……” 很快,一顿丰盛的家常菜便摆满了小小的餐桌。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还有一碗翠绿的蒜蓉青菜,都是李清欢最爱吃的口味。 两人相对而坐,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没有了虞真夏她们那种时时刻刻需要人哄着捧着的压抑氛围,李清欢感觉自己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在白雪大学上学,还习惯吗?室友怎么样?课业重不重?” 他主动开口,和李挽晚聊起了家常。 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春日午后的微风,能轻易拂平人心头的褶皱。 李挽晚一边小口地扒着饭,一边心情极好地回答着他的问题,眉眼弯弯,像一轮可爱的新月。 “都挺好的呀,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们还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探店了呢。就是高数有点难,不过我都有好好听讲的……”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李清欢就微笑着静静地听。 也难怪长河号那群被惯坏了的女武神会变得那么骄纵。 实在是李清欢这人,天生就带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的温柔气场。 和他交谈,永远不会感到压力,只会觉得如沐春风,仿佛所有的烦恼和戾气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这种感觉,李挽晚已经阔别了整整一年,如今再次体验到,只觉得无比享受和安心。 万幸的是,常年在他这种性格的熏陶下,李挽晚也并没有像虞真夏那样,将这份温柔与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最后演变成恃宠而骄的巨婴。 相反,她完美地继承了李清欢性格中最好的部分,该搞怪时活泼可爱,该平和时又温柔可人,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第5章 废人养成机李清欢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李挽晚小口小口地吃着菜,一双明亮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哥哥,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李清欢碗里,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哥,你这次回来……能休多久啊?”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还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军人,每一次回家都像是偷来的时光,短暂而珍贵。 李清欢夹起排骨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迎上妹妹那双充满期盼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语气,缓缓说: “不回去了。” “诶?” 李挽晚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不回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妹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李清欢不禁失笑。 他咬了一口排骨,肉香四溢。 “字面意思。跟东部战区的那些女武神们,相性不太合,所以呢……和平分手了。” 李挽晚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惊喜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真……真的假的?!” 她的声调都拔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一种“我去这也太好了吧我早不想哥整天混在女武神堆但我可不是在吃醋哦嘻嘻”的不算复杂的表情。 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幸灾乐祸,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那疯狂上扬的弧度给压下去,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咳……那什么,哥,你没事吧?她们……没欺负你吧?” 可那双亮晶晶的、闪烁着窃喜光芒的眼睛,早就把她的真实想法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李清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摇了摇头。 李挽晚见状,终于不再伪装,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试探和浓浓的期盼问道: “那……那你之后,就要一直住在家里了哦?” “至少在找到下一份糊口的工作以前,是这样没错。” 李清欢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挽晚再也绷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 太好了! 这个消息简直比她全科都低空飞过60还要让她开心! 那个把哥哥抢走了一年之久的、冷冰冰的铁罐头母舰,终于肯放人了!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校的琐事,李挽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拍脑门。 “对了,哥!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等会儿吃完饭,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可能会有我们大学的老师来家访。” “家访?” 李清欢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大学还有家访?这可真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他放下筷子,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家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你在大学里调皮捣蛋,闯了什么大祸,严重到需要老师亲自上门来找家长的地步了?” “你才熊孩子呢……” 李挽晚有些脱力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驳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她顿了顿,收起了玩闹的表情,稍微正色了一些,解释道: “其实,是市大的智械作战系的一位老师,她看了我上学期交的几篇关于人机协同的论文,对我很有兴趣,所以想来家访,亲自问一下我和家长的意见,看看我有没有兴趣未来朝这个方向发展啦。” “智械作战系……” 李清欢轻声重复着这个名词,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世界,军事力量的构成颇为奇特。 除了那些驾驶着巨大机甲、如同神明般降临战场的女武神之外,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高效致命的作战单位。 那就是高智能人形单兵战斗单位——一言蔽之,就是战斗机器人。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战斗机器人,无论是外形、声音、乃至核心心智模块,都被设计成了女性。 据说是因为研发初期,科学家们意外地发现,女性化的思考回路与这个世界某种核心智能模块有着更高的同步率和共鸣性,能够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久而久之,这些战斗单位便被民间亲切地,或者说理所当然地称之为——机娘。 这个概念,对于李清欢这个穿越者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跟他上辈子手机里玩的那些“舰娘”、“枪娘”二次元游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而所谓的“智械作战”,自然就是指挥这些机娘进行战斗的指挥官岗位。 李清欢当然懂。 他太懂了。 因为,在被高薪挖去长河号,给那群高高在上的女武神大小姐们当把屎把尿的男妈妈之前,他的职业,就是一名战功赫赫的机娘指挥官。 那时候的他,隶属于一个业务范围横跨白亚大陆的私人军事承包公司,常年带着他的作战集群,在冰天雪地的罗西亚境内,为那些出得起价钱的国级的客户们执行各种任务。 至于他为什么不继续干下去了…… 原因,只能说,相当的猎奇。 省流版: 在他相对人性化的指挥下,他手下那批相比起其他公司、乃至正规军的同类都享受到更多“人权”和“尊重”的雇佣兵机娘们,美美觉醒了女性力量。 于是依旧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们通过了一项民主……机主?机主投票,以“要组建全女作战队啊啊啊”为由,把公司里唯一一个雄性生物——也就是他李清欢,给挤兑了出去。 可别觉得魔幻,觉得机娘怎么可能倒反天罡将人类指挥官从公司里给踢出去呢? 李清欢也不道哇,感觉跟有人学术造假但依旧能被双一流大学美美包庇或者某网络公司被下属架空一样魔幻,但事实就是发生了。 她们说,她们要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由女性构成的作战团体。 从指挥官到每一个作战单位,都必须是姐妹。谁懂啊。 反正李清欢不懂。 于是李清欢离开了那个雇佣兵公司。 不知道那公司后来怎么样了。 反正李清欢后来没有特地打听她们消息。 …… 想到这,李清欢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 从陆军的作战机娘,到空天母舰的女武神…… 怎么每个跟李清欢接触的雌性,最后总是会变得如此猎奇且不可名状? 是李清欢待人的方式有问题吗?? 是太给她们脸导致的吗? 第6章 “XX你,与你何干?” 李清欢听着“智械作战系”这几个字,心里那股子陈年旧事的荒诞感又冒了出来。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试图压下那点微妙的情绪,随口问道: “哦?那老师找你,是想让你毕业后去当机娘指挥官吗?我记得……在咱们龙国,这种核心岗位的选拔,一般不都是从国防大学的尖子生里挑吗?普通大学生也能进?” 李挽晚耸了耸她那单薄的肩膀,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闷闷地说: “是啊,按规矩是不行。但那位老师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说我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在国内,她可以推荐我去外国当雇佣兵指挥官,说决定要把我的天赋带到罗武战场上去。” “罗武战场”!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无形的重锤,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李清欢的脑袋上。 他感觉整个脑袋都嗡的一声。 慵懒随意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夹杂着震惊与后怕的严厉。 他“啪”地一声放下水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挽晚,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搞什么?!” “你怎么会答应这种事的?!你知不知道武库兰那边现在是什么鬼地方?战争烈度有多高你清楚吗?他们就是想抓你去当填线宝宝!” 李清欢是真的急了。 这个世界的地缘政治,和他穿越前既相似又大相径庭。 罗西亚和武库兰依旧打得人脑袋变成狗脑袋,但战争的起因却更加科幻与恐怖:武库兰全境,早已被一群失控的、拥有了自我进化能力的作战机娘所彻底掌控。 那片曾经的东白洲粮仓、东白洲自贡,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生产新型战争机器和迭代机娘的“天网”AINc(Artificial Intelligence Nexus core)巢穴,其终极目标,似乎就是要毁灭全人类。 而罗西亚,则像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时一样,用无数战士的血肉之躯,在那片焦土上筑起了一道防线堵住辐射扩散一样,拼死阻止这场人造天灾的扩散。 那里的凶险程度,没有人比李清欢更清楚了。 因为他当雇佣兵指挥官的那两年,大部分时间,就是在罗武战场的前线,带着他的机娘作战群,为罗军方执行各种脏活累活的! 他亲眼见过城镇在机娘军团的钢铁洪流下化为废墟,见过战友被撕成碎片,见过那片土地是如何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吞噬殆尽,变成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让他的妹妹,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去那种地方?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挽晚显然是被李清欢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到了。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默默地放下了碗筷,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到妹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李清欢心头一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太激烈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慰道: “晚晚,哥不是故意要吼你,我只是……只是在严肃地警告你,这个想法有多么危险。不好意……” “……因为我也想快点赚钱啊。” 李挽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清欢愣住了。 只见妹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她纤细的声音,在压抑之后,反而爆发出更大的能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快点挣到足够多的钱,好让哥你以后不用再到处奔波,不用再去看别人的脸色辛苦工作而已啊!” 李清欢怔怔地看着妹妹,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心中,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涩,翻涌不休。 唉,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然而在他这儿,世上只有妹妹好,没妹的哥哥像根草啊。 但是,不行! 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李清欢赶紧重新让即将被欣慰填满自己的脸的表情,重新紧绷起来,摆出兄长的威严,沉声道: “装什么大人。你现在唯一的任务,不是操心我的事,而是给我好好学习……” “那你呢?!” 李挽晚“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她那纤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对着李清欢大声喊道: “那你那时高中辍学,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拼了命地打工,给我凑钱治病的时候,你的任务也不是赚钱,而是去学习啊!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这样做!” 李清欢微微张着嘴巴。 李挽晚大口地吸气、呼气,似乎要将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我小时候得了辐射病,咱爸妈又走了,京城李家本家的那些亲戚,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没一个管我的死活!” “反而是你!你这个被我爸妈收养回来的孩子,拼了命地挣钱救我!只有你一个人在管我!” “那个时候,你又是在多管什么闲事啊!” 李清欢也缓缓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不理解”,而情绪激动到快要哭出来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妹……你先歇歇气。” 李挽晚却只是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继续喊道: “现在!轮到我了!” “我想要赚钱养你,又关你什么事!” “我就要、我就要养你!哥哥你以后,都不用再去工作了!我来养你就行了!” “因为你说过你不喜欢工作的!” 她越说越激动,手都在微微发抖: “然后,饭的话我来做,家务我也来干,情绪价值我来提供!所以,所以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也完全没有关系!……总而言之……” 说到这里,李挽晚的话音突然卡住了。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好像说了些什么很怪的话。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就从脖颈冲上了脸颊,让她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一片,像熟透了的苹果。 但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梗着脖子,用一种老实妹豁出去的语气说: “总……总之!保养你,与你何干?!” 第7章 这算病娇吗……?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清欢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男人,什么能我说? man,我还能说什么? 该欣慰吗? 欣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妹妹,终于长成了一个懂得感恩、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但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成长的方向,好像…… 是不是也有点长歪了啊? 这又是要提供情绪价值,又是不让找女朋友的…… 是不是沾上点病娇的边儿了? 李清欢看着自家妹妹那张因为激动和羞赧而涨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倔强而死死瞪着自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暖得让他有些心疼。 这傻姑娘,是把过去那些年他所付出的一切,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现在就想着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呢。 但这份“偿还”,也太重了吧。 吾妹竟又是重女? 吾妹有组乐队之姿啊。 但,对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李清欢真对她没有什么想法呀。 李清欢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战略性地无视掉妹妹话语里那些额外激烈的、甚至可以说是越界的情感部分。 现在跟她掰扯什么大道理,只会火上浇油。 他必须先让这只炸了毛的小猫冷静下来。 于是,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而无奈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李挽晚的肩膀上,用一种不容拒绝但又极其温柔的力道,将情绪上头的她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好了,好了,先坐下,饭还没吃完呢。” 李挽晚被他这么一按,那股子冲上头顶的劲儿也泄了小半,她噘着嘴, 气鼓鼓地坐下,但眼神依旧不服气地盯着他。 李清欢也跟着坐下,拿起她的碗,又给她添了半碗饭,这才沉吟了一下,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你这份心意,我当然知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有满满的理解和一点点的心疼, “你想为哥哥分担,想让哥哥过得轻松一点,我都知道。真的,哥很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组织着措辞,最后决定各退一步。 “只是,你不用那么着急,更不用去什么国外的战场上冒险。听我说,如果你真的对指挥作战这方面有天赋,也有兴趣,那在国内,你完全可以去尝试指挥女武神啊。” “我在那个行业也工作过两年,对里面的门道多少了解一些。等你毕业了,或者拿到相关的资格证书,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去申请那些正规军的岗位。那不比当什么雇佣兵安全得多,也体面得多吗?” 李挽晚听完,那股子倔强劲儿也渐渐消了下去。 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闷声闷气地“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然后,她又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飞快地观察着李清欢的表情。 她想看看,哥哥的脸上,有没有因为她刚才那番报养宣言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比如尴尬、困扰,甚至是……嫌恶? 可惜,没有。 李清欢的脸上,只有兄长对妹妹才会有的那种温和、包容与无奈。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仿佛刚才那段的话,在他听来,就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罢了。 一时间,李挽晚的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到一丝莫名的失望。 李清欢并不知道自家妹妹那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他见她态度软化了下来,便趁热打铁,为这件事做出了最终定论: “所以,一会儿那个劳什子家访,我会明确地拒绝掉那个坑爹老师的邀请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上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哦。” 李挽晚又应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像只温顺的小猫。 看着妹妹总算被安抚了下来,李清欢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现在,他心中已是恨得牙痒痒。 他待会儿倒要好好见识一下,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玩意儿,敢在国内的大学校园里,公然忽悠涉世未深的学生,把龙国的未来花朵拉到罗武战场那种绞肉机里去了! 这特么的不比那些被骗到缅北搞电诈外加电疗的人贩子,心还要黑上一万倍啊?草, 第8章 与机娘老部下的重逢 用完晚餐,李清欢理所当然地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去洗碗。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一只白皙的小手却半路伸了过来,按住了他收拾盘子的手。 李挽晚还板着那张臭臭的小脸,嘴巴微微噘着,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半强硬的语气说道: “放着,我来。”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将所有活计都揽了过去,端着碗碟,留给李清欢一个气鼓鼓的、纤细的背影,走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李清欢站在原地,看着妹妹那副“我还在生气但家务我还是要帮你做因为我李挽晚说到做到”的傲娇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啊…… …… 之后,李清欢便陪着李挽晚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 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无聊的都市情感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只属于他们的安宁时光。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地走着,当它指向八点半的位置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咚、咚、咚”三下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客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李清欢与李挽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家访的老师来了。 “我去开门。” 李清欢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视情况用礼貌或者不礼貌的方式,把那个企图将他妹妹往火坑里推的混账东西给怼回去。 他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李清欢挑了挑眉。 门口站着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老师,而是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凛然的女人。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银色长发,被束成低马尾妥帖在身后,遮住一只眼的刘海发丝,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亮银色般的光泽。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男士西服,配着一条鲜红色的领带,显得英姿飒爽,气场十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条从肘部开始就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机械义肢。 精密复杂的关节和线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光芒。 但其余地方都与成年女性无异。 李清欢心中有些觉得荒诞地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不,与其说是眼熟,倒不如说,他们曾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故人吧。 与此同时,门外的银发女人在看清开门的是李清欢的瞬间,那张原本如同冰山般冷酷的面庞上,也骤然绽开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对于她这种向来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来说,这份表面的轻微惊讶,内心中所掀起的,恐怕已经是足以引发系统宕机的万丈波澜了。 “指……挥官……” 银发女人的嘴唇微微翕动,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颤抖与难以置信的语调,喃喃自语。 李清欢眯起了眼睛,将对方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步枪作战人形,代号AK-15的,爱尔温……你居然跑到龙国来了?” 没错,眼前这个女人,正是他曾经指挥过的、隶属于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下辖“逆命小队”的王牌突击步枪作战人形——AK-15,爱尔温。 …… 对于爱尔温来说,与前指挥官李清欢的这次不期而遇的重逢,是如此的突然、猝不及防, 以至于让她那颗高度精密的、无机质的心智核心,都感觉到了一股名为“窒息”的数据乱流。 不,这并不是说她不想再见到李清欢。 恰恰相反,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当她执行完任务,独自擦拭枪械时,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个男人的身影。 只是,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没有做好,要与这个她曾无比崇敬、无比依赖、也曾深深伤害过他的男人,再次见面的准备。 她真的,已经做好了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直面他可能会有的任何眼神——无论是冰冷、是失望、还是漠然——的准备了吗? 爱尔温在内心深处扪心自问,她的逻辑处理器飞速运转,最终得出的答案,自然是:不。 她并没有。 相反,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愧疚感,像是病毒程序一样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系统。 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虽然作为一个机娘,她根本不需要通过呼吸来维持生命活动。 就在爱尔温的心智核心因为进行了太多冗余的情感数据处理而濒临过载时,一个清脆的、带着好奇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爱尔温老师?” 李挽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玄关,她指着门口僵硬如雕塑的爱尔温,对李清欢介绍道: “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市大智械作战系最最有声望的指导老师,听说在国外参加过很多实战的,爱尔温老师。” 介绍完,她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门口的老师,补充道: “……哥,你们认识吗?” 李清欢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安静地看着冷汗都快要从额角渗出来的爱尔温。 那眼神,看得爱尔温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终于强迫自己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直视那双对她而言如同太阳般耀眼、此刻却又让她无地自容的李清欢的眼睛。 她的目光僵硬地转向李挽晚,用一种干涩无比的、几乎是逐字逐句挤出来的声音解释道: “李、李同学,指……李先生他,曾经是我的……上司。” “嗯——?!” 李挽晚发出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升调疑问词。 然后,瞬间,她的表情也变得和自己哥哥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起来。 她看看自家哥哥那副悠然模样,又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机娘老师那紧张到额头居然真的开始冒出细密汗珠的窘迫样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嚯嚯,有意思了。 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第9章 “哦” 在李挽晚半是热情半是看戏的邀请下,爱尔温坐立不安地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张小小的沙发,此刻对她而言却如坐针毡,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因为她的正对面,就是那张稍大一些的双人沙发,李清欢和李挽晚兄妹俩并肩坐着,四只眼睛,两道目光,全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李清欢那双眼睛。 曾经,那是一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无论她们犯了什么错,惹了什么麻烦,这双眼睛的主人总会无奈地笑着,然后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平静,一种近乎漠然的、不起波澜的平静。 而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让爱尔温感到心慌意乱。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爱尔温紧绷的神经。 爱尔温的处理器正在飞速运转,模拟着上千种不同的开场白,试图找到一个最得体、最不失礼节、又能稍稍挽回一点局面的方式。 然而,没等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得出最优解,李清欢已经主动开口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所以,就是你,你在大学任教时,到处忽悠学生去罗武战场填线?”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直接打乱了爱尔温所有的预案。 她身体一僵,尴尬地辩解道: “不,不是强迫!指挥官……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只是在招募一些……有天赋的志愿生。您,有所不知,您离开的这些年,那边的战况变得越发恶劣,防线随时都可能……” 她试图倾吐这些年她们所面临的困境,试图让他明白她们的无奈和苦衷。 然而,李清欢漠然地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那是你们的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与我们龙国人无关。不用再多说了。” 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他不想知道那边情况。一点都不。 爱尔温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苦涩。 那身西装所带来的女强人气质,在这一刻有些破碎。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地点点头,将那些辩解和苦楚全部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抱歉,我事先并不知道,李挽晚同学是您的妹妹……” 李清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了一声: “所以呢?如果她不是我的妹妹,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从龙国,把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抓去罗西亚当炮灰了?” “我……” 爱尔温彻底语塞。 如此地不留情面的话,如此不像清欢指挥官的曾经……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愧疚?后悔?委屈? 无数种复杂的情感数据流在她的核心里疯狂地交错、碰撞,最终,她的处理器对她的身体下达了唯一的指令:不知所措。 爱尔温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李清欢。 在她的有温度的数据库里,关于指挥官李清欢的档案,标签全是“温和”、“包容”、“耐心”、“可靠”。 她一直以为,他对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那副温柔的样子。 原来……不是的。 他也会有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的一面。 而这一面,是专门留给她们这些主动将李清欢推出去的废物的。 巨大的失落感淹没了她,爱尔温只能无力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用一种僵硬的、几乎是机械式的语调,重复着自己的道歉: “对不起……先生……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的道歉很有心意。 但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听起来却像是一个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好像还真是机器人? 客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爱尔温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李清欢正盯着自己左臂的那条机械臂。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升起。 他…… 他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脸上强笑解释道: “这个……是在一次任务中损坏的。我现在……拮据,情况很紧张,没钱购入新的生体菌种,为自己培育新的生物手臂了。” 所谓的“生体菌种”,是这个时代一项革命性的生物科技。 它是一种性质接近血肉,但物理强度和抗拉能力却远超人体组织的活性生物材料。 像爱尔温这样的高级作战人形,其高度仿真的躯体,就是由这种材料培育成的。 因此,对于她而言,用一条冰冷的、纯粹的机械义肢来替代原本的生物手臂,不仅是性能上的降级,更是一种身份和尊严上的……落魄。 她将自己最脆弱、最落魄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期望能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或者怜悯。 她解释完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她听到李清欢不咸不淡地,从嘴巴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哦。” 就一个字。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关心,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爱尔温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贯穿了她的核心。 那感觉,比当初手臂被炸断时还要痛苦百倍,仿佛她整个存在的意义,都被人轻描淡写地否定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开来。 第10章 “我真傻,真的” 客厅里的沉默,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连不需要呼吸的爱尔温,都感觉到了肺部(虽然她没有)被抽干了空气般的窒息感。 既然已经确定,无法将李挽晚这位她眼中的指挥天才忽悠到罗西亚去填补公司的人才空缺,爱尔温也就彻底淡了此行的主要心思。 剩下的,便只有想要跟指挥官好好聊聊的那份私心了。 她努力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哪怕只是和他多说一句话也好。 于是,她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重新开启了话题: “先生……您近来,过得如何?” 问出这句话后,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清欢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让爱尔温心脏骤停的回答: “老实说,过得不好。” 何止是不好。 两年时间,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机娘团队投票驱逐;又两年时间,又被一群眼高于顶的女武神大小姐们呼来喝去,最后又被踢飞。 他李清欢,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极少数连续两次被战斗力最强的女性团体伤害过感情的男人了。 能好吗请问? 然而,这句实话在爱尔温听来,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又被第二道无形的利剑狠狠刺穿。 是啊……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在爱尔温的认知里,李清欢当年是被环形蛇公司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赶出去的。 那不是正常的离职,更不是什么光荣的升职调动。 没有欢送会,没有引荐信,甚至连一份能拿得出手的、足以证明他赫赫战功的履历都会因为这次辞退而一笔勾销。 一个在业界声名鹊起的天才指挥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这几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想到这里,爱尔温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一种名为心痛的强烈情感数据流,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系统。 客厅里再次沉默了半晌。 虽然李清欢之前已经明确制止了她,不许再提那边的情况。 但此刻,爱尔温却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冲动。 她想告诉他。 她必须告诉他。 因为她觉得,让指挥官知道环形蛇公司离开他之后变得有多么落魄、多么凄惨,或许……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丝复仇的快慰吧? 能让他知道,她们这些得意洋洋、自命不凡的作战人形,如今遭到了怎样的报应。 这样,他心里的那份怨气,是不是就能消解掉一点点? 于是,爱尔温不再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冰冷的机械手指,用一种轻柔而低沉的语气,缓缓地、一件一件地,诉说着那份迟来的报应。 “……您离开环形蛇之后……公司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惨重打击。” “我们很快就发现,没有了您的战术规划和临场指挥,我们那套作战体系,在天网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它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看穿了我们所有的常规布局和战略目标。” “紧接着,武库兰的那些新一代反人类作战兵器,就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摧毁了我们几乎所有的有生力量、前线阵地,以及最重要的补给线。” “公司在那一连串事情后,市场估值一夜之间暴跌了百分之七十,在业界的信誉也一落千丈。” “罗西亚军方……不再信任我们了。” “他们开始提拔其他的安全承包商,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合同,一份份地都交给了别人。” “然后,环形蛇就开始落魄了。我们接不到订单,没有了收入来源,很快就无法再负担公司里两百多名作战人形的日常开销和维护费用。” “再然后……就开始陆续裁员。” 说到这里,爱尔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以前那个和谐得……如同一家人的‘环形蛇’,也散了。姐妹们为了生计,只能天各一方,去寻找新的雇主……” “我……我就是为了不再给公司增添负担,主动申请了辞职,离开了‘环形蛇’。辗转之后,才来到了龙国,在市大找了这份教职……” 她将这一切娓娓道来,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从始至终,李清欢都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怜悯。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一场早已落幕的、与他无关的悲喜剧。 有心想要揶揄一句“好似开香槟”,但教养还是让他按耐住了。 第11章 好脸给多了 听完爱尔温那段夹杂着辛酸与落魄的陈述,李清欢的内心,并没有涌起预想中的痛快。 他是个性感的人……噢,是感性的人。 也正因为这份骨子里的感性,他的性格才能温柔到让几乎所有与他深入接触过的女性都为之沉溺。 但也正因如此,当她们习惯了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宠溺后,也更容易被惯坏,更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所以,他做不到幸灾乐祸。 更何况,那毕竟是他倾注了两年心血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有过这份情谊,当初被她们以那种近乎不留情面的方式集体“投票”驱逐时,李清欢才会对她们感到如此的诧异与不解。 自己放不下的,她们居然这么简单的就放下了?还是人类吗?有人类的感情吗? 噢是机娘啊,噢真不是人啊原来。 那没事了。 思绪流转,最终也只是化为了唇边一个平淡的音节。 “哦。” 又是这个字。 他又“哦”了一声,和刚才听到爱尔温手臂断掉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这个反应,比愤怒更伤人,比嘲讽更令人刺痛。 爱尔温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腿并拢,身体绷得笔直。 紧接着,她对着李清欢,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标准军礼,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低沉,而是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决绝, “我代表环形蛇,代表所有曾经伤害过您的姐妹,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代表‘环形蛇’全体……做出过错误决定的姐妹们,向您郑重道歉!我们不应该在取得一点成绩后就变得狂妄自大,不应该那样卸磨杀驴,更不应该……严重低估了您对整个团队的重要性!” 道歉之后,她直起身,尽力地去解释,试图为自己,也为过去的同伴们挽回些什么: “先生,在您离开之后,其实……其实马上就有很多姐妹都后悔了。她们……我们,很多人都曾试图去寻找您的下落,想要当面向您道歉……可惜,您返回龙国之后,就彻底杳无音信了。” 李清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靠,那能有消息才怪了。 他当时前脚刚离开环形蛇,后脚就无缝衔接,被拉去带长河号那群大小姐了。 他之后两年的行踪,都属于龙国军方的机密情报,要是你们这群小小的雇佣兵都能随随便便打听到,那才真是完犊子了。 看着爱尔温那副急于解释的模样,李清欢依旧无动于衷。 他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叠着腿,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反问道: “环形蛇的人知道你代表了她们道歉了吗?” 这个问题,让听不懂好赖话的爱尔温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她急切地说道: “她们会的!或者说,如果她们知道有机会能见到您,她们一定会同意的!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真的能拿出诚意,向您认错的话,那我们……我们大家,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到从前? 回到怎样的从前? 自然是回到他李清欢担任环形蛇指挥官的那个从前。 李清欢差点没笑出声。 得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李挽晚的辐射病已经彻底痊愈,他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为了凑齐那笔天文数字的医疗费,而去不顾一切地拼命挣钱了。 让他现在重新回去当那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指挥官?还是回到那个曾经狠狠背刺过自己的公司,继续干那些脏活累活? 鬼才会干!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开始收敛,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伸出食指,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口。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如果你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这些与我妹妹李挽晚的学业无关的私事……” “那么,这位老师老师,你可以结束这次的家访了。” “走好,不送。” 不接受道歉,并且开始送客。 “……” 爱尔温的眸子,再次变回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死乞白赖地强行留下。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对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漠的男人,再次严肃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沉默。 最后,她直起身,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默默地离开了李清欢的家。 第12章 小登想给老登爆金币,这何尝不是倒反天罡 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 门一关上,一直被她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抑着的、如同山洪海啸般的崩溃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这位向来以冷酷、坚韧的女强人形象示人的前王牌突击手,此刻,彻底崩溃了。 她的后背无力地靠在李清欢家那扇冰冷的铁门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下,最终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因为失去了声音而再次熄灭,黑暗将她瘦削的身影完全吞噬。 在这片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黑暗中,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膝之间,那条冰冷的机械臂和温热的血肉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滴、两滴…… 温热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液体,从眼睛开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地砖上,悄无声息。 不是机油,也不是冷却液,而是作战人形在模拟出极度悲伤情绪时,才会分泌的拟真泪水。 当初,环形蛇的姐妹们群情激奋,投票决定要驱逐指挥官李清欢的时候,她没有站出来投赞同票。 但是,她也没有站出来,投那一张至关重要的反对票。 她和许多姐妹一样,选择了沉默。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最终,成为了那沉默的大多数之一。 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 而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正是她们这些人的沉默,这种默许的态度,才是比那些激进的反对声,更能让李清欢感到失望的第二因素吧。 她们的沉默,比那些激进者的叫嚣,更让那个男人感到失望和心寒。 你们明明知道我无错之有,却不敢站出来支持我。 你们明明享受着我带来的胜利和安宁,却在我被非议时选择明哲保身。 这种无声的背叛,远比言语上的刀剑更加伤人。 也正是因为她们的沉默,才让那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在最后关头,连一句争辩的话都没说,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彻底失望地离开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愧疚,一直以来,爱尔温都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再次得到李清欢那如春风般的温柔。 从那一刻起,爱尔温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所以,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从不奢望能够再次得到李清欢的温柔,甚至不敢去想与他重逢的画面。 但是……但是当今天,她真的再次与他会面,并亲身感受到了他那如同极地寒冰般的冷漠时,她的心,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 曾经他有多温柔,如今他就有多冷酷。 正是因为他过去那份温柔体贴的印象,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核心里,如今李清欢这份决绝的冷漠,才更让她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破碎。 然而,又能去怪谁呢? 是她们亲手推开了那轮曾经只为她们而照耀的太阳。 现在,太阳不再属于她们了,仅此而已。 这一切,不都是她们咎由自取吗…… …… 门内,客厅里。 随着爱尔温的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消散。 李清欢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见了故人,非但没有半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反而像是揭开了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 反而让那股曾经被最信任的部下们狠狠恶心过的糟糕感觉,让当初那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恶心感觉,又一次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总是用错了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安静地当着吃瓜群众的妹妹,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若失,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问道: “晚晚,你……以后会不会也跟她们一样,把我当成什么生物哥,金币爆完后就把我给丢了啊。” 李挽晚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故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用一种嘻嘻哈哈的语气,说: “当然不会!……比起那个,我最想说的其实是……小登想要的是给老东西爆点金币花花!” 她嘴里说着这些不着四六的怪话,但她的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身体也不自觉地向李清欢靠了过去,那只白皙的小手下意识地就想伸出去,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 然而,手臂刚刚抬到一半,她就像是触电一般,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虽然……虽然心里是那么那么地喜欢着哥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 但是……但是李挽晚毕竟脸皮还是薄的。 她做不到像某些骨科作品里的女主角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毫无心理负担地与男主角进行亲密的身体接触。 那份悸动和羞涩,少女的矜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终究还是让她在最后关头,踩下了刹车。 只是那悄悄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内心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甜美的小秘密。 第13章 白雪市可真小,又遇老部下 周末两天,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种熟悉又温馨的轨道上,虽然李挽晚总是抢着干活,但总的来说,温柔的李清欢还是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唯有午晚餐依旧是李挽晚坚持要给李清欢做。 妹妹问李清欢为什么像个老妈妈一样老爱包揽所有家务。李清欢则回答忙惯了,闲不下来。 而李挽晚则像一只被投喂得心满意足的小猫,享受着哥哥无微不至的照顾。偶尔撒个娇,斗个嘴。 自己以前住的并不温暖的小小家填满了快活的气氛。 很快,时间来到了星期一。 初秋的清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 李清欢骑着辆的蓝色小电动车,载着身后的李挽晚,平稳地行驶在刚刚苏醒的城市街道上。 在白雪市,这种满大街跑的小巧电动车,都都叫做小电鸡。 这辆小电鸡是李挽晚考上大学后,李清欢给她买的代步工具,要是妹驾照还没考,他原本还想着给她买个汽车的来着。 如今这小电鸡倒是先被他这个哥哥征用了。 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将李挽晚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微吹起,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扫过李清欢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 她侧着脸,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像这秋日的天空一样明朗。 早上起床吃早餐的时候,李清欢还问过她, 他一边将刚煎好的、边缘带着一点焦香的荷包蛋夹到妹妹碗里,一边闲聊说: “晚晚,咱们家离市大也就两个地铁站的距离,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怎么想着非要住校呢?办个走读,每天都能回家,也方便。” 餐桌对面,李挽晚正小口小口地对付着一块涂满草莓酱的吐司,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听到哥哥的话,她用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这才笑眯眯地回答: “哎呀,哥,你不懂啦。上大学不住宿舍,那大学生活就等于少了一半的乐趣!住宿舍才能和室友一起熬夜,一起吐槽天吐槽地的,一起点外卖,这样才能交到更多的好朋友嘛!” 她说着,还俏皮地晃了晃小脑袋,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爱得让人不忍心反驳。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一想,也是。 他这个妹妹,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学生时代几乎没什么社交,朋友也寥寥无几。 如今她病好了,能够像个正常的同龄人一样,去体验丰富多彩的集体生活,去结交新的朋友,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最期盼的事情吗? 反正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康复,自己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里,他便释然了,只是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那在学校可得跟同学好好相处,别耍你那大小姐脾气。” “知道啦……喂!我什么时候又是大小姐啦?!……就算,就算真有小脾气,也、也是你惯的啦!妹好,哥坏!” …… 小电鸡一路“嗡嗡”地穿过车流,很快,白雪市大学校门就遥遥在望了。 作为小城市的唯一一个大学,市大门口还是很气派的。 上午九点半左右,正是要上第二节课的学生们卡点到校的时间。 门口的公交车站,一辆接一辆的公交车停下,吐出大批背着书包的少年少女子。 李清欢将车稳稳地停在校门旁的人行道上,李挽晚轻巧地从后座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然后,李清欢拍了拍车座,半开玩笑地宣布, “这辆小电鸡,从今天起,正式被我征用了。以后你要是想骑,或者想去哪儿玩,随时打电话给我。周六日接你回家的任务,我也一并接手了。反正你哥我现在是个大闲人,随时听从我们家大小姐的上级指导。” 他故作严肃的语气,配上那温柔的眼神,让李挽晚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她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像一轮新月,清脆地应道: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快骑走吧,我平时要是跟朋友们下课后想去市里玩,也可以坐地铁的,方便得很。” “行,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她笑着,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得有些翘起的衣领,然后退后两步,对他挥了挥手。 “那哥,我进去啦,你路上小心。” “嗯,去吧。” 李清欢挥手目送着妹妹那纤细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然而,就在他重新戴上头盔,准备拧动电门离开的时候,一道带着强烈不确定和难以置信的的少女声音,忽然从他侧后方响了起来。 “铲……铲屎官??” 这个称呼…… 李清欢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世界上,会用这种奇特又熟悉的称呼来喊他的人,只有一个。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预感地扭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极为惹眼的樱粉色短发,其中一侧还俏皮地扎起了一个短短的侧马尾。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甜美,像极了二次元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此刻,她的嘴里还含着一根水果味的棒棒糖,将一侧的脸颊撑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她的穿搭也充满了年轻的时尚感:一件印着萌系猫咪图案的奶白色宽松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笔直匀称、套着白色及膝袜的修长双腿,脚上踩着一双鞋底颇厚的松糕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甜度超标的小草莓。 少女一开始似乎只是觉得眼熟,眼神里充满了试探和疑惑。 但当李清欢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那种不确定和疑惑,就骤然变成了一种近乎爆炸的、无法抑制的惊喜和狂喜! “真的是你!铲屎官……!” 她那张甜美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惊喜到快要炸开的灿烂笑容,连嘴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下来。 她没有像个疯丫头一样尖叫着冲过来,而是先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才迈开步子,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快步从人行道上走了下来,朝着李清欢的方向走来 然而,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写满了“重逢喜悦”的笑脸,李清欢的心里,却不耐烦地直叹气。 他当然认得她。 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所属,擅长近距离渗透与突袭作战的冲锋枪人形,代号mp7。 给自己取名,叫林冬鹿的少女。 一个总爱甜甜地将自己自比猫咪,喊着他“铲屎官”,爱吃酸糖果的小丫头。 也是…… 当初在那场决定他去留的投票中,投下赞成票,成为亲手将他驱逐的……其中一个集美。 第14章 有够恶心的 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让他感到厌烦的脸庞越来越近,李清欢心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甚至懒得去维持表面上的客套与平静,直接将不耐烦和厌恶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浮现在了脸上。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懒得多说一个字的烦躁。 眼见着林冬鹿那娇小的身影已经快要走到跟前,李清欢想都没想,手指直接往电门上一按,车轮一转,就想开溜。 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不想奉陪。 原本还迈着矜持的小碎步,试图维持几分少女优雅的林冬鹿,眼看着那辆粉蓝色的小电鸡就要从自己眼前溜走,瞬间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铲屎官在见到她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这还演个屁啊! 所有矜持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 伴随着一声娇叱,林冬鹿直接上演了一出饿虎扑食。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一只纤细的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小电鸡的车头,另一只手更加精准地,直接按住了李清欢正准备拧动油门的手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一个精英作战人形该有的、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 小电鸡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被迫停在了原地。 林冬鹿气喘吁吁地挡在车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丝委屈,死死地盯着他质问道: “你……干嘛呀!见到我就跑,不认识我了吗?……是我啊,我是mp7啊!” 李清欢冷着脸,掀起头盔的面罩,用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与她对视。 “是认识。” 他缓缓开口, “然后呢?又能怎?” 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惊喜,或许是尴尬,或许是指责。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的“又能怎?”。 就好像,她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酸甜苦辣、爱恨情仇,对于他而言,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甚至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了。 这句冷冰冰的反问,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林冬鹿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哦……是,是。当年……是我们把你赶走了,所以你不开心了……对,对不起嘛。” 又一句“对不起”。 李清欢在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真廉价啊,这句道歉。 “如果每个人都朝我说一句对不起,那我现在早就是百万富翁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完,他便想抽出被她按住的手腕,再次拧动油门离开。 但林冬鹿却倔强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继续死死地扳着他的车头,不让他走。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那副固执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小猫,不肯松开自己的爪子。 “我不想你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更不想你以后看见我,就像看见瘟神一样躲开。” “而且……而且,至少……至少留在我们身边,给我们一个……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她顿了顿,见李清欢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没有任何回应, 心中的那份委屈和伤心,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漫了上来。 换做是以前,那个温柔的铲屎官,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在她的记忆里,温柔的李清欢,在和她们这些环形蛇的机娘对话时,永远都会是最后一个回应对话的人。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温柔到,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机娘的话掉在地上,绝不会让任何一次对话以冷场结束的人。 可现在……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他仿佛变了。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林冬鹿的心。 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得低微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低声地、近乎哀求地呼唤着那个曾经专属于她的称呼,带他回忆往昔: “铲屎官……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刚刚来到环形蛇的时候,是多么的不合群……” “是我行我素的惹祸精,看不起环形蛇所有人的刺头,是所有人都头疼的存在。是您,是您一点点地、手把手地教我,该怎么和其她的姐妹们交流,该怎么融入这个集体……” “那时候,你还笑话我,说我那时候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又孤僻又傲娇,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流浪猫。” “我……我也就顺势认领了这个称呼。而你……从那天起,你就成为了我心中,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铲屎官……”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你怎么能因为我的一个错误,就这么轻易地……就把我弃养了呢……” 李清欢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还是没有意识到。 她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一个错误”,对于当时那个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她们身上,将她们视作家人一般的自己来说,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以,他依旧没有回答。 或者说,沉默,不接受,不回应,就是他最明确的回答。 眼看着李清欢还是不为所动,林冬鹿吸了吸鼻子,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她鼓起勇气,抬起自己没有拉住车头的那只手,五指并拢,学着招财猫的样子,做出了一个可爱的猫爪状,轻轻抵在了自己的下巴旁。 然后,她涨红了脸,闭上眼睛,用一种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发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羞耻到脚趾蜷缩的音节: “喵~” 这对于以前那个傲气十足、总是把“本天才”挂在嘴边的林冬鹿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出来的、羞耻度爆表的卖萌动作。 她在赌。 赌他心里对自己,还剩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然后,他就会像以前那样,被自己放下姿态刻意扮丑逗笑,然后无奈地、宠溺地揉揉自己的头发,将一切回到最初。 她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睛。 终于,她看到,李清欢的手动了。 那只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攀上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林冬鹿那颗沉入谷底的心,猛然间又飞了起来。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的微笑。 太好了…… 铲屎官他,还是心软了…… 然而,下一秒,现实就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李清欢的手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揉她的头发,而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轻柔但坚定的力道,将她的身体,轻轻地从自己的小电鸡旁边推开了。 接着,他收回手,用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的眼神,瞥了一眼刚才碰过她肩膀的手, 然后,用一种清晰可闻的、充满了嫌恶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动静?” “好恶心。” 第15章 怀念玩叩叩时语c的日子 好恶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重新发动了油门。 蓝色的小电鸡发出“嗡”的一声,慢悠悠地、毫不留恋地,从她身边驶离,很快便汇入了车流之中,消失不见。 林冬鹿呆呆地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恶心。 李清欢往昔那些温柔的笑脸、宠溺的话语,如同电影快放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了他刚刚那个嫌恶的表情, 和那句冰冷刺骨的“好恶心”上。 那三个字,像是三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心口。 “啪嚓!”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核心碎裂的声音。 巨大的反差,和那句诛心的话语,终于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哇——” 终于,她再也绷不住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再也绷不住了,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地在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 那大叔显然是在大学附猎艳的,看到林冬鹿这样顶级颜值的小美女在路边伤心哭泣,立刻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搭讪道: “小妹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跟叔叔说说,叔叔帮你解决啊?” 正在崩溃大哭的林冬鹿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被人打扰的暴怒。 她毫不犹豫地调大了自己作战人形专用的声卡的核心功率,将音量开到了最大,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油腻大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滚——!!” 那声音,响亮得仿佛能掀翻车顶。 开大奔的大叔当场就被吼懵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驾驶座上。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行人,也纷纷朝大叔投来了看傻子一样的注目礼,指指点点。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大叔的表情从错愕到尴尬,再到羞愤,最终变得五颜六色,堪比酱油铺子开张。 而始作俑者林冬鹿,则根本不管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骚动,只是胡乱地用手背擦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抽泣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大学校门。 …… 行驶在新南大道上,道路两旁熟悉的街景掠过。 就在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家网吧的招牌,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招牌的设计有些年头了,蓝色的底子上,印着三个颇具时代感的艺术字——“水立方”。 水立方网吧…… 李清欢下意识地捏住了刹车,小电鸡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他看着那个招牌,一种久违的怀念之情,如同沉在水底的淤泥,被轻轻搅动,泛了上来。 自从四年前,为了给妹妹赚钱治病,他远赴罗西亚,踏上了那条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之路。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地接手了“长河号”,成为那群女武神大小姐的男妈妈舰长,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好好地坐下来,安安生生地玩过一场游戏了。 记忆里,上一次闻到网吧里那股混杂着泡面、香烟的独特气味,已经是恍如隔世的事情了。 如今,妹妹的病好了,自己也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便是无所事事。 或许……是时候,该找回一些属于正常人的休闲娱乐了。 这么想着,李清欢将小电鸡在路边的停车位上锁好,推开了水立方网吧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叮咚——欢迎光临!”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股熟悉的、复杂的空气扑面而来。 网吧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排排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专注、或兴奋、或懊恼的年轻脸庞。 李清欢走到前台,熟练地开了台机器,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游戏产业发展,倒是与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相差无几。 他随便点开了一款时下最热门的3A大作,戴上耳机,很快便沉浸在了那片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之中。 不得不说,这种纯粹为了放松而进行的娱乐,确实能有效地洗涤掉心中的烦闷。 在游戏世界里酣畅淋漓地厮杀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清欢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林冬鹿而带来的那点郁结之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电脑桌面,一个略显陈旧的、企鹅形状的图标,忽然让他灵光一现。 叩叩,也就是这个世界版本的企鹅聊天软件,简称KK。 他下意识地,就好像鬼使神差一般,移动鼠标,双击点开了那个图标。 他似乎……真的有好几年,没有登陆过他的kk账号了。 熟练地输入了那串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账号和密码,随着一阵怀旧的“滴滴滴”上线提示音,一个简洁的KK界面弹了出来。 果不其然,界面干净得可怜。 他这个KK号,本来就没加过几个好友,更别提什么乱七八糟的群聊了。 然而,就在这片清净之中,一个闪烁的红色小点点,却显得格外刺眼。 居然……还有未读信息? 李清欢有些意外,随手点了开来。 消息来自一个Id名叫“恨你像冰”的人。 恨你像冰? 李清欢皱了皱眉,在脑海里使劲搜索了一圈,却对这个的名字,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他没加过这个id啊? 难道是灵异事件? 他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点开了与这个人的聊天记录,然后向上翻了翻。 随着一条条陈旧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也随之清晰起来。 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啊。 第16章 哦捏该,瓦塔西…… 六年前。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养父母双亡,大约十八岁,还在白雪市当着杀手时,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很聊得来的网友。 彼时的李清欢,刚刚穿越不久,对这个世界迥然不同的二次元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恰好,这个网友,则声称李清欢是她在网上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耐心地、并且能和她聊到一起去的动漫同好。 他记得,她以前的Id,好像是叫“祥子”。 按照她聊天时的发言风格和内容来看,应该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悄然涌上了李清欢的心头。 他看了看最后一次的聊天时间…… 我勒个趣,他们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说过话了。 甚至,李清欢最后一次登陆这个KK账号,居然还是两年前,刚刚被环形蛇那群机娘扫地出门,闲得无聊的时候才登陆上的。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Id已经从“祥子”变成“恨你像冰”的女孩,给自己发送的最后一条留言。 发送时间…… 居然是两个月前? 而那条留言的内容,更是让他有些汗颜。 【恨你像冰】:既然你已经不在了,那么继续看着你这个灰色的头像,对我而言,也只剩下痛苦了……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走得比我还要早……骗子…… 李清欢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种极其不妙的、尴尬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赶紧将聊天记录,翻到了两年前,自己最后一次与“祥子”对话的地方。 当看清自己当时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时,饶是以李清欢如今的心理素质,也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网吧的地板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来。 只见自己的头像下,赫然显示着这样一句话: 【爱吃脆冰冰】: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再见了,祥子。 好吧。 事情,是这样的。 两年前,他被环形蛇背叛并驱逐后,心情虽然算不上好,但心态还算平稳。 极度无聊之下,他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KK账号,便登陆上来,重新和这位名叫祥子的、认识了有四年的网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彼时,“祥子”带给他的印象是,她是一位体弱多病的、家境优渥的大小姐。 当然了,对于网上的身份嘛,李清欢向来是持怀疑态度的。 这玩意儿全靠自己吹,如果他想,他也能在网上把自己吹成貌比潘安、富可敌国的超级彦祖。 所以,对于“祥子”这个可能是故意塑造出来的、疑似是用来用来博取同情的“病弱大小姐”人设,李清欢不仅不怎么在意, 甚至压根就不觉得屏幕对面真的是个女孩子。 于是乎,本着一种“既然你演,那我也陪你演”的恶劣心态,为了逗逗这个似二次元,李清欢决定跟她开一个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也开始向她透露,自己其实也身患绝症,同样是个时日无多的病弱少年。 所以,最后,在下线前,他便发出了那句堪称点睛之笔的告别留言—— “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再见了,祥子。” 他当时纯粹就是想逗逗她。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偷摸观察一个星期,看看她会给自己发些什么催人泪下的悼词, 然后李清欢再难绷地突然诈尸跳出来,顶着亮起来的头像发一句“嘿嘿我胡汉三又回来了逗逗你的还真信啦?”,好好地吓她一跳的来着…… 谁知道…… 人算不如天算。 他这边刚演完,后脚就被军方的人找上,无缝衔接去了长河号当舰长。 于是接下来的两年,在女武神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各种破事一桩接着一桩,他也就彻彻底底地,把这件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一场原本计划只有一周的恶作剧, 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长达两年的“放置play”。 直到今天…… 看着屏幕上留言,李清欢尴尬地挠挠脑袋。 看上去,这位网友,这位她在网络上的唯一一个好朋友,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彻底凉透了啊。 好家伙。 他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一种考古学家挖掘古墓般的心情,又或者说是罪犯重返犯罪现场的忐忑,将鼠标滚轮缓缓向上滚动, 开始仔细“欣赏”自己两年前那场惊天恶作剧,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聊天记录,开始倒带。 首先,在他那句经典的“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再见了,祥子”发出去之后的大约十秒,祥子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祥子】:? 【祥子】: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看到这里,李清欢心中吐槽, 祥子的这话,可真是有一点的年代感,有一点的考古价值了。 【祥子】:又来这套是吧? 【祥子】:上个月才玩过一次,这次换了个理由就又来了? 看到这里,李清欢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 毕竟,他之前确实也用类似的招数逗弄过她,祥子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紧接着,祥子又发来了一条。 【祥子】:别装死了,快出来。这个季度的新番《魔女的铁锤》你看了没? 【祥子】:女主也太帅了吧! 【祥子】:你如何评价? 李清欢看着这条消息,都能想象出屏幕对面那个女孩,正兴致勃勃地等着他这个唯一同好的回应。 然而,她等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她的下一条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后。 【祥子】:人呢?睡着了? 再下一条,是当天晚上。 【祥子】:喂喂喂?不会吧阿Sir,玩笑开过头了啊。 【祥子】:你再不回话,我可要当真了。 时间跳到了第二天。 【祥子】:你今天……还好吗?昨天不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第三天。 【祥子】:我有点慌了……你到底怎么了? 一个星期后,当李清欢的头像依旧是那片雷打不动的灰色时,祥子的留言开始变得密集而慌张。 她急了。 【祥子】:你人到底在哪里啊?! 【祥子】: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 【祥子】:是什么病?告诉我啊! 第二个星期,她的语气从焦急,变成了近乎哀求。 【祥子】:求求你了,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哪怕只有一个字也行……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死好吗? 【祥子】: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吐槽冻鳗直到到八十岁的吗? 【祥子】:现在才第四年!! 第三个星期,她似乎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否认的阶段。 【祥子】: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对不对? 【祥子】:这是个玩笑,对吧? 【祥子】:别搞了,一点都不好笑!你快点出来! 第四个星期,当所有的试探和哀求都石沉大海之后, 【祥子】:你的地址在哪里?告诉我你的地址! 【祥子】:你是不是没有钱治病?我……我家里有钱!真的! 【祥子】:只要你告诉我一切,我可以出钱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用最好的药! 【祥子】:我保证,一定会治好你的!求你了…… 第17章 关于我把网友黑化成boss这件事 看到这条消息,李清欢摸摸下巴。 好家伙…… 他当时还以为对方的“病弱大小姐”人设是吹牛逼,现在看来…… 搞不好,是真的? 当年,要是李清欢能看到这里,抱上她又粗又壮的大腿,略施美男计,被她保养,是不是就不用去长河号当牛马了? 再往后,时间跨度开始拉长。 一个月,两个月…… 祥子的留言,从一开始的每天几十条,逐渐变成几天一条,再到一周一条。 她的绝望和心死,几乎要透过那些冰冷的文字,渗透出屏幕。 她终于,被迫接受了那个由李清欢亲手捏造的、残酷的事实——她在线上,也是现实中,唯一一个能谈得来的朋友,已经离她而去了。 然后,聊天记录里开始出现大量的语音消息图标,以及混杂其中的、破碎的哭诉文字。 【祥子】: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走…… 【祥子】:[语音消息60s] 【祥子】:我讨厌这个世界……线下没有人能懂我,现在连线上唯一的你……也不在了…… 【祥子】:[语音消息60s] 【祥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死得比我还要早…… 【祥子】:我明明……我明明身体也这么差……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祥子】:[语音消息60s] 【祥子】:骗子……你这个大骗子!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陪我聊了那么多天,给了我那么多快乐……然后又这么突然地一声不吭就走了! 【祥子】:你混蛋!! 李清欢看着那一长串的语音消息图标,下意识地移动鼠标,点了一下。 【系统提示:该语音消息已过期,已被服务器清理。】 “……” 李清欢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丝遗憾。 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位被自己骗得这么惨的网友,那玉音放送般的哭腔,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再往后翻,大约是在他“死”后的第五个月,祥子的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不再哭诉,也不再质问。 而是,逐渐将李清欢这个永远不会再亮的灰色头像会话框,当成了一个私密的树洞。 她开始在这里,分享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祥子】:今天学校的午餐好难吃,我又没怎么吃。 …… 【祥子】:我又喜欢上了一部新番,叫《机动装甲少女》,机甲超帅的!跟现实里女武神加上的超限机一样。 【祥子】: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就又要吐槽,樱花国只能在二次元里yy超限机在他们国家研发出来了吧…… …… 【祥子】:今天考试了,考得还不错。要是你在,肯定又要嘲笑我是个书呆子了。 【祥子】:…… …… 一条又一条,像是在写日记。 直到……距离现在的两个月前。 她似乎终于绷不住了。 那一天,她发来了最后一段话。 【祥子】:既然你不在了,继续看着你的头像对我而言也是痛苦……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走得比我要早……骗子…… 【祥子】:你不在了,我也不想用这个KK了。 【祥子】:……再见了。 整个聊天记录的“考古”工作,到此结束。 李清欢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之间,亲手将一个原本可能只是有点中二的病弱小公主,给活生生逼得emo加剧了。 这经历,怎么看都像是在养成一个未来的关底大boSS啊。 深呼吸,再深呼吸。 事已至此,尴尬归尴尬,总得想办法补救一下吧? 李清欢坐直身体,将手放回键盘上,敲下了一行鹰文。 【爱吃脆冰冰】:surprise~ (惊喜~) 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下一秒,一个鲜红的感叹号,伴随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将您从好友列表中删除。】 “……” 李清欢看着那个再也不会跳动的灰色头像,和那行扎眼的系统提示, 刚刚才放下的手,又一次缓缓地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嘛。 他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希望这对她的现实生活,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他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了对方那个充满怨念的新Id上。 “恨你像冰”。 应该…… 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在KK界面上显示的、一直没改过的Id。 “爱吃脆冰冰”。 祥子她……肯定不是因为自己这个Id里带了个“冰”字,才特意改成那个新Id的…… 对吧? ……对吧?? …… …… 结账下机后。 网吧门口,一个卖牛杂的小推车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那股混杂着卤水、香料和肉香的浓郁味道,顺着风钻进鼻腔,瞬间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老板,来碗小份的。” 他花了十块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一碗热气腾腾、撒满了葱花和香菜的牛杂。 牛筋炖得软烂入味,牛肚爽脆弹牙,牛肺吸满了浓郁的汤汁,一口下去,咸香四溢。 李清欢一边用竹签戳着碗里的牛杂,一边慢悠悠地在街边溜达,脑子里则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世界的虚拟娱乐产业,跟他穿越前的世界几乎没什么两样。 刚才在网吧里体验的那款3A大作,无论是画面、剧情还是打击感,都做得相当不错。 自己现在也算是彻底闲下来了,每天除了给妹妹做做饭,剩下的时间大把大把的。 或许……真的应该在家里置办一套高配的pc,没事的时候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也算是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正常生活。 就在他思考着是咬咬牙上外星人,还是自己组装一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维信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个熟悉的、头像是一只叼着烟的帅气哈士奇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对方的昵称,充满了浓浓的罗西亚风情——维多克崔。 李清欢挑了挑眉,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维多克崔】:唷,兵王回归都市了?……二桥等你,一起聚聚? 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回到白雪市的消息。 李清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又怀念的笑容。 还真是……一点都瞒不过这些老朋友啊。 …… 第18章 退役兵王在都市说是 白雪市有一条自西向东、贯穿全城的母亲河,名叫墨江。 墨江之上,横跨着五座风格各异的跨江大桥,它们不仅是连接两岸交通的枢纽,也无形中将两岸边的区域划分成了五个约定俗成的区域。 本地人习惯性地,将沿着每一条大桥周围的区域,分别叫做一桥区、二桥区、三桥区……以此类推。 二桥区,墨江边。 江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拂着岸边的柳树。 华灯初上,对岸的高楼大厦亮起了霓虹,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碎成了一片片流光溢彩的梦幻光斑。 李清欢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悠哉地走到了二桥的桥头。 桥头的栏杆边,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倚在那里,眺望着江景。 那是个女人。 一个……帅气到让大多数男人都会自惭形秽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灰蓝色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脑后扎着一个同样凌乱的高短马尾,显得随性又干练。 她的五官线条分明,带着几分东欧人种的立体感,但眉眼之间,却又是纯正的东方韵味。 鼻梁部却有一道纵横的疤痕,但这并不能阻止其本人的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男士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裤之下,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潇洒。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那双同样是灰蓝色的眸子,在看到李清欢的瞬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来了。” “嗯。” 李清欢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从里面拿出两杯冰镇的奶茶。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默契地将手中的奶茶杯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噗。” 李清欢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珍珠奶茶,感受着q弹的珍珠在唇齿间滚动,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对面的女人,也就是维多克崔,看到他这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 “堂堂环形蛇的前总指挥官、长河号的退役兵王、以及……依旧没除名在役的七杀。时隔许久,回归故里,请我这个老朋友喝的第一顿,居然是……甜蜜雪城?” 她晃了晃手中那杯印着雪人logo的奶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李清欢闻言,也笑了起来。 他将奶茶杯换到另一只手,懒洋洋地靠在了栏杆上,顺着她话调侃说: “兵王罢了,又不是变成了钞能力爆棚的小马哥。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可没那么多闲钱请你喝那些死贵死贵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又斜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又或者……你更想喝二锅头?我这就去旁边的小卖部给你整一瓶,好好点燃一下你那潜藏在血脉里的罗西亚人之魂?” “得了吧。” 维多克崔笑着摇了摇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奶茶,然后满意地咂了咂嘴。 “我的毛子血统浓度倒也没那么高,喝不惯那种烈酒。我只是寻思着,两年不见,你这退役金到手,怎么着也得请我喝点瑞星之类的,稍微上点档次的东西吧?” “想得美。”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维多克崔。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名,只是她的网名,以及继承至她那已经挂掉的罗西亚父亲的父名与姓氏。 在这个国度,她有一个很普通,也很温柔的名字——安洁。 而她,也正是李清欢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算是李清欢当年,那个将他亲手带入那个黑暗、残酷、却又格外赚钱的地下行业的……领路人。 江风徐徐,吹动着安洁那头灰蓝色的短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因久别重逢而产生的些许生疏感。 安洁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杯子里的冰块和珍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侧过头,那双同样是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李清欢,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说真的,清欢,你能平安回来,我很高兴。那时听你说去了长河号负责的东部战区那儿……老实说,我一度以为,我们再也没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墨江江边喝东西聊闲天了。” 她的话,显然是发自真心的。 虽然安洁行走于黑暗之中,双手未必干净,但她对李清欢这个被她亲手领进门、却又青出于蓝的“后辈”,始终抱有一种复杂的、近似于欣赏的情感。 在她看来,李清欢的履历堪称传奇。 他以一介凡人之躯,在罗武战场那种怪物环伺的地方当上总指挥官,又在女武神扎堆的长河号那么高大上的地方担任舰长,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英雄光荣退役、衣锦还乡的完美剧本。 因此,她虽然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李清欢回到白雪市的消息,但对于他离开长河号的内幕,却是一无所知。 李清欢听着她的话,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笑容。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奶茶,安洁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像你这种级别的,退役金应该不少吧?每个月应该还有额外的退休补贴?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当个潇洒的富家翁了。” “补贴?” 李清欢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想多了,除了一次结清的退休金外,一分钱都没有了。” “什么?” 安洁一愣,脸上露出了明显惊讶的表情。 她甚至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怎么可能?长河号对待功臣,就这么……” 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喃喃地总结道:“……你们龙国还真是平等,女武神的舰长,居然也没有额外的退休补贴。” 李清欢只能报以苦笑。 他总不能告诉安洁,自己不是光荣退役,而是被人家给优化掉的吧? “咳。” 安洁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干咳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那套在西装下依旧显得凹凸有致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 “那么,大英雄,你就真的准备这么一直躺平下去,享受你英年早有的退休生活咯?” “呸呸呸,” 李清欢做了个驱赶晦气的动作,“什么英年早x,会不会说话?我这才二十多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吗?”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奶茶润了润嗓子,才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过,光靠那点一次性的退役金,确实是不太够的。毕竟我还有家人要养。可能……以后会找点轻松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随便干干,补贴一下家用吧。” “哦?” 安洁应了一声,这个单音节的词,被她拖得意味深长。 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江岸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那……你四年前,干的那个‘收尾人’的工作,也不打算再捡起来了?‘七杀’,不准备复出了?” 当这两个词,从安洁那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中吐出时,周围那轻松闲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江风依旧在吹,对岸的霓虹依旧在闪烁。 李清欢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 收尾人。 这是龙国乃至全世界的地下生活里,对杀手这种肮脏职业,一种相对体面些的行话。 清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人,为某件事画上一个句号,谓之收尾。 “……不了吧。” 李清欢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就像是在拒绝一份普通的兼职邀请。 “怎么说……我也是有整整四年时间,没有干过那种活了。这手艺,跟弹钢琴、做手术一样,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同行知道。我这都四年没碰了,老早就生疏透了。万一复出后,死了怎么办。” “哈……” 安洁闻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将手中的奶茶杯放到栏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清欢。 “那你这四年的指挥官和舰长生活,过得还真是挺滋润的嘛。那么长时间,居然一次都没有让你,用上你当收尾人时的那些技艺吗?” 她的话,看似是在感慨,实则却是在试探,是在质疑。 一个能在血腥的地下世界里,杀出顶尖名号的杀手,跑去指挥一群人形兵器和战斗力爆表的女武神,这四年里,他真的能完全放下屠刀,只靠动嘴皮子来解决问题吗? 安洁不信。 李清欢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倚着栏杆,而是正面看向安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黑色眸子,此刻变得深邃而平静,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潭。 “安洁。” 他直呼她的本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这次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找老朋友叙旧的吧?” “而是想来打听一下……” “我到底,还愿不愿意,继续当顺手工具的?” 第19章 金你个头 面对李清欢那直白的、近乎质问的眼神,安洁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罕见地无辜地眨了眨。 她脸上那股子干练冷冽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夸张的、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所取代。 “拜托!”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你居然这么想我”的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在你李清欢的心目中,我安洁,没那么市侩的?我还以为……我们是真朋友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开始细数他们之间的革命友谊。 “我们可是一起在南方,干过最脏最累的收尾工作的!也是一起在罗武战场上扛过枪的!” 安洁越说,似乎越觉得委屈, “现在南方这边道上的中间人,哪个不知道你这位传说中的金牌收尾人,已经回到南方了?我只是想着,作为老朋友,总得先过来顺口问问你的意愿而已。”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干了,那我这个把你给带入弯路的人,怎么着也得帮你把那些豺狼虎豹一样、觊觎着你这块金字招牌的中间人的目光,都给挡下来啊!省得他们天天跟苍蝇似的来烦你。结果你倒好,上来就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影后附体般的表演,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啊!” 安洁见他这副呆样,更是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然后夸张地长叹一口气,一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唉,真的没爱了。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看着她这副活宝样,李清欢那刚刚才严肃起来的脸,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他朝着安洁,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好吧好吧,我的错。抱歉,错怪你了,行不行?来,给你个安慰的抱抱。” “这还差不多。” 安洁立刻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哼了一声,然后就真的一点都不害羞、不扭捏地,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给了李清欢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安洁当然不会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任何暧昧。 在她眼里,李清欢这小子,虽然长得不赖, 但跟她,那就是纯纯的哥们儿! 而对李清欢来说,这个怀抱也同样没有掺杂任何桃色的欲念。 原因无他,只因为安洁—— 她是个铁t。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t。 所以喷不了,这位,是真的好哥们儿。 短暂的拥抱过后,两人分开。 气氛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轻松与惬意。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再次同步地拿起栏杆上的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这时,奶茶还剩下大半杯的安洁,瞥了一眼李清欢手中的空杯子,杯底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珍珠,不由得吐槽道: “你怎么喝得那么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李清欢理直气壮地晃了晃空杯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不然呢?买来就是喝的。难不成还要把它当成什么饰品,给一直装备在手上啊?” 将空奶茶杯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李清欢重新靠回栏杆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安洁,问道: “说起中间人……你回到白雪市之后,也开始干起中间人的活了?” ……所谓的“中间人”,其实就等同于地下世界的中间商或者业务经理。 这是一个需要极广人脉和极强社交手腕的行当。 他们会利用自己手中的人脉网络,广泛地搜集那些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雇主。 然后,将雇主们的需求,整理成一份份清晰明确的任务委托,再将这些委托,递交给像李清欢这样的收尾人,让他们去完成工作。 工作的范围,也是五花八门。 小到处理某个犯罪现场留下的手尾,大到……让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闭上嘴。 听到李清欢的问题,安洁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到栏杆上,歪着头,灰蓝色的眸子望着江面上闪烁的霓虹,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现在……算还是不算中间人呢?” 她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嗯……不知道。反正,我手下既没有固定的收尾人资源,也不像那些老油条一样,天天敲锣打鼓地四处接活。这么看的话,应该不算吧?” 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李清欢,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最多啊,只能算是‘中间商的中间商’。偶尔有信得过的朋友找上门,手里又恰好有那么一两个烫手的活,我看着合适,就顺手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而已。” 说完,安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毕竟,我现在的主业,可是正儿八经的搞研发的。何必再去掺和中间人这种高风险、高回报,一不小心就会被扫黄打非专项行动给一锅端的活计呢。” “哦?” 李清欢眉毛一挑,来了兴趣,“那你现在是……” “嘿嘿。” 安洁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挺了挺胸,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宣布道: “我啊?我现在是南方兵者作战人形公司的——总设计师。” 听到这个名头,李清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他们两人过往的种种。 六年前,安洁也还只是一家跨国科技公司的普通工程师,一个才华横溢、却苦于没有晋升渠道的天才。 因为工作性质,她偶尔会接触到中间人给她的合适的工作,需要找人处理一些技术泄露的不能明说的委托。 机缘巧合之下,她发掘出了明明没当过收尾人,身手却已然不凡的天才少年——李清欢。 于是,一个精通技术、擅长情报搜集和后勤规划,一个身手卓绝、负责一线“清理工作”。 两人一拍即合,组成了一对在南方地下世界里,效率高得吓人的黄金搭档。 后来,随着罗西亚与武库兰的武装冲突日益激烈,雇佣兵市场变得异常火爆。 安洁凭借自己罗西亚裔的身份,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果断地将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李清欢,介绍到了环形蛇安全承包商,去担任那群机娘的指挥官。 安洁自己,也作为技术顾问,在环形蛇干过一段时间。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亲眼目睹了那场荒唐的“政变”—— 李清欢,那个带领着环形蛇打下赫赫战功的指挥官,居然被那群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机娘,莫名其妙地给联合起来,驱逐出了队伍。 安洁当时就看不过眼,她想不通,也懒得去想那些人形兵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兄弟被欺负了。 于是,她也愤而离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环形蛇。 再后来,直到李清欢再次联系,安洁才得知,他去了长河号,成为了那群传说中的女武神的舰长。 而安洁呢,则靠着自己在人形兵器领域的出色技术和在环形蛇的工作履历,被当时急于在作战人形领域追赶上世界先进水平的龙国军工企业——“南方兵者作战人形公司”,给高薪聘用了过去。 思绪回到现在。 安洁看着李清欢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嘿嘿地继续笑道: “说起来,还得多亏你们龙国在作战人形这块儿,起步慢了半拍,这才让我这种‘外来和尚’,吃到了发展的红利啊。” 这一点,李清欢倒是很清楚。 在这个世界,龙国目前的尖端军事技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偏科状态。 在巨型载人机甲,也就是“超限机”的领域,龙国遥遥领先,独步全球。 然而,在更为灵活、应用范围更广的机器人单兵作战人形方面,却是罗西亚国的技术独占鳌头。 而安洁,她身体里流淌的,正是罗西亚人的血液。 “有一技之长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到红利的。”李清欢由衷地感慨道。 说完,他学着安洁刚才的样子,也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不像我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会的,好像也就只剩下打打杀杀了。结果你看,这不一退伍,就啥也不是,直接失业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安洁立刻凑了过来,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搓着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清欢,脸上露出了那种李清欢非常熟悉的、不怀好意的怪笑。 “什么叫啥也不会?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小子,当年可是最会逗那些机娘小妹妹们开心的了。” 她冲着李清欢挤了挤眼睛,建议道:“听我的,兄弟。你干脆别找什么正经工作了,直接去当牛郎!我保证,以你的条件和口才,不出一个月,绝对能成为你们白雪市夜场的金牌头牌!” “……” 李清欢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三条清晰可见的黑线。 “金你个头啊!” 第20章 兵王流就是要配贴身校花题材的啊 一阵轻松的笑闹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沉静下来。 安洁将最后一口奶茶吸溜干净,把空杯子和排扔进了李清欢扔过的那个垃圾桶。 她重新靠回栏杆上,江风吹拂着她灰蓝色的发丝,脸上的表情也收起了刚才的戏谑,变得认真了几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侧过头,看着李清欢,说道: “不过,说正经的。如果你真的手头紧,缺钱用的话,那我这里……确实还有一份肥差。” 李清欢说,“打住。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收尾人’的工作,我金盆洗手……” “不是。” 安洁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切,似乎生怕他又误会。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活。”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李清欢面前认真地晃了晃,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保镖。” “保镖的工作,你干不干?” “保镖?” 李清欢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小区门口穿着制服、每天负责登记进出的保安大叔的形象。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去当个保安之类的?嗯……如果工作清闲,每天就是坐着喝喝茶、看看报纸,偶尔还能摸鱼打打游戏的话,那倒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又错了!” 安洁一急,哥们真把我当坑朋友的黑心中介了?? “不是那种保安!我是说,有一份给真正的大人物当贴身保镖的活计!是那种电影里演的,穿西装、戴墨镜,酷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李清欢被她搞得有些无语,嘀咕了一句:“我这辈子最擅长的是怎么把人揍趴下,怎么指挥别人把人揍趴……可不擅长怎么保护人周全啊……算了,你姑且说说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他总算有了点兴趣,安洁这才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你也知道,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我们公司和军方合作紧密,我免不了会接触到一些同样是运行高新尖武器的部门,其中就包括——女武神部队。” “现在,在白雪市有一个背景非常显赫的世家,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发布通告,寻找能够给他们家那位预备役女武神的千金,当贴身保镖的合适人选。” 安洁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带着几分自信。 “我呢,恰好跟那个家族的负责人有点交情,手里有一封分量不轻的推荐信。只要我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再凭你的履历,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只要被我推荐,你就可以立刻上岗。薪资待遇极其优渥不说,而且根据我的了解,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绑架暗杀之类的狗血大事件,这份工作,应该还是挺清闲的。” 听完安洁的介绍,李清欢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感兴趣的表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失笑出声。 “给我等一下……让我捋一捋。” 他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荒谬地看着安洁。 “你让我,去给一个预备役女武神,当保镖?” “拜托……女武神,那可是‘超限机’的驾驶员。就算只是预备役,为了适应‘超限机’那恐怖的性能,她们接受的身体强化训练,也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想象的吧?她们的身体素质,不是强得一塌糊涂吗?她们还需要保镖?” 李清欢越说越觉得离谱。 “都不说她们那变态的身体素质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她们甚至每个人都配备了一个能够瞬间形成全覆盖式人形装甲的变身器吧?我去!那玩意儿一开,她们都能直接变身成假面骑士了!你说还需要我们这些凡人去保护?” 面对李清欢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安洁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谁叫那个预备役女武神的家世,实在是太雄浑了呢?” “她们家族的人啊,就是典型的白操父母心。他们不担心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在外面会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他们那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心思太单纯,在外面读大学的时候,会被社会上的歹人给骗了……不管是骗财还是骗色。” 安洁摊了摊手, “所以,这份工作,名义上是‘保镖’,但实际上,你的职责更像是一个在她上大学期间,时刻跟在她身边,监护她、引导她,不允许她犯任何错误的——人形摄像头而已。” 李清欢听完,若有所思。 “这样吗……” 人形摄像头? 当这个词从安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李清欢的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了一副具体的画面: 自己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跟在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女生身后。 她去上课,自己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她去图书馆,自己就在她对面的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看书; 她跟朋友去逛街喝奶茶,自己就隔着十米远,假装路人…… 听起来……似乎……还挺无聊的。 但转念一想,无聊,不就等于清闲吗? 清闲,不就等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摸鱼吗? 而且薪资待遇极其优渥…… 李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冲着一脸期待的安洁,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行吧,这活我接了。” 毕竟,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如果自己真的成了女武神的保镖,那就等于和女武神部队这条线重新搭上了关系。 这样一来,他那段在长河号担任舰长的履历,还能成为一份实打实的、含金量极高的资历,可以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用了。 也算是在长河号的工作经历带给自己的唯一好处了。 “太好了!” 安洁听到他答应,高兴得一拍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为自己的好朋友能找到一份既体面又轻松的好工作而感到开心。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带你去英家见见雇主,走个过场。” “然后,噢,我的朋友,恭喜你!” 她忽然伸出双臂,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拥抱世界的姿势,用一种舞台剧般的腔调,大声宣布道: “你,李清欢!即将成为这个国家,有史以来第一位,专属于女武神的——男性贴身保镖!”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爽朗,在江边传出老远。 “……” 李清欢只能扯着嘴角,敷衍地跟着干笑了两声,算是捧场。 笑过之后,他回归了正题,问道:“所以,你还没说,国内的bIG7女武神部队里,到底是哪个部队的预备役女武神,架子这么大,排场这么足,上个大学都需要专门配个保镖啊?” 所谓的“bIG7”,或者被军迷们戏称为“大七队”,是外界对于龙国目前现役的、以“超限机”为核心作战单位的七支独立女武神部队的统称。 这七支部队,每一支都以其所搭载的母舰名称来命名,她们代表了龙国在单兵尖端战力上的最高水平。 当然,有排名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这七支部队中,也存在着泾渭分明的实力梯队。 而经过李清欢那两年调教的“长河号”部队,毫无疑问,是目前国内公认的、独一档的最顶尖的那一支部队。 这也是为什么,在不久前结束的,代号为“和平003”的联合演习中,“长河号”的女武神们能够以碾压之势,轻松夺得冠军的原因。 冠军的背后,离不开李清欢这个前舰长打下的坚实基础。 而至于李清欢离开后长河号会变成什么样嘛…… 是啊,究竟会怎样呢? 好难猜呀。 听到李清欢的问题,安洁收敛了笑容,掰着手指头数道:“南部战区的bIG7,还能有谁?不就两家嘛,‘利剑号’和‘高山号’。”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揭晓最终谜底的语气,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咱们这次故事的女主人公,则正是——‘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英——黎——梨!” “呃……” 李清欢呃呃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记忆的深处,搜索关于“高山号”和“英黎梨”这两个关键词的信息。 结果……一片空白。 都不说英黎梨这个他似乎从未听说过的预备役了,就连“高山号”这支部队本身,他回忆起来,都感到有些困难。 毕竟,李清欢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眼光是极高的。 他的战术分析和假想敌列表里,从来都只有稳居前四名的那几支王牌部队:“神盾号”、“雷霆号”…… 至于第四名开外的其他部队? 在他的认知里,那基本就等同于战力计量单位和负责凑数的背景板。 高山号…… 去年的考核,是排第五,还是第六来着? 算了,谁在乎呢。 我只知道,高山号的有些女武神,还没转正式岗就要给我吐币子了。 第21章 呀嘞呀嘞,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视角重新拉回到那艘悬浮在东部战区云层之上的空天母舰——长河号上。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一天。 舰桥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平静。 虞真夏依旧坐在那张属于舰长的指挥席上,双腿优雅地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由冬夜静精心泡制的锡兰红茶。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话是这么说,但当虞真夏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下意识地想拿起手边那份,本该由李清欢提前整理好的、标注了所有重点和潜在风险的战术简报时,却摸了个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后勤部新来的文员提交的、格式杂乱、重点不明的原始数据报告。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也是,李清欢那个家伙,虽然指挥能力不怎么样,但在打杂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算了,一点小事而已。 虞真夏不以为意地想,然后耐着性子,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那份报告给整理通顺。 ……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二天。 东部海域边缘,天网的侦察机活动突然变得频繁。 长河号接到指令,需要进行一次小规模的驱逐任务。 战斗过程乏善可陈。 对于已经习惯了高强度作战的女武神们来说,这种程度的敌人,甚至都算不上是开胃小菜。 前后不过十分钟,战斗便宣告结束。 然而,在返航的途中,可琳的“空天使”,那台通体雪白、宛如神话中天使降临的超限机,右侧的辅助平衡翼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 “呃……虞姐姐,我的机甲好像有点小问题。” 可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虞真夏调出“空天使”的实时数据,看了一眼,是某个不起眼的传感线路出了点接触不良的小毛病。 “问题不大,回来让整备班看看就行。”她随口说道。 搁在以前,在这种小规模战斗下,这种小毛病,李清欢在驾驶舱里动动手指,远程操作几下就能直接修复。 甚至,他总能提前预判到这些小问题的发生,在出击前就将一切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也就是在和平003军演时,与big7其它超限机强强对轰,李清欢才略出差错,让空天使超限机出现小损伤了。 所以,虞真夏才对李清欢那么苛求的。 毕竟虞真夏早已经习惯了带着李清欢这个全能拐无伤推图了。 ……但现在,没有了李清欢的她们,只能带着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瑕疵,返回母舰。 …… 龙国境内承平日久,堪称是这个星球上最后的净土。 毕竟龙国只是在与樱花国与南亚为首的太约联盟进行新冷战,并没有发生直接的战争,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最和平了。 就算是隔壁洋的鹰酱,直到现在都还在打分裂的第二次白鹰国内战呢…… 而罗西亚那边则罗武战争如火如荼…… 白洲的白色联盟则深陷干涉中东后的战争泥潭与移民斗争…… 唉,看了一圈,还是龙酱这边好,适合展开十分日常的恋爱喜剧。 但纷争其实还是有的。 这个世纪,一场由名为“天网”的超级人工智能掀起的智能叛乱,正如同瘟疫般席卷全球。武库兰只是深受天网迫害的其中一个最严重的国家。 小到家用的扫地机器人,大到工业用的自动化机械臂,任何与网络连接的智能设备,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被“天网”感染,调转枪口,成为屠戮人类的冰冷凶器。 而“女武神”部队存在的意义,便是驾驶着那些集合了人类智慧顶峰的巨大人形兵器——“超限机”,去镇压这些失控的智能叛乱,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和平。 ……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三天。 午休时间,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看书的令狐映月,忽然感觉有些饿了。 她放下书,习惯性地朝茶几的方向瞥了一眼。 空空如也。 以往,只要到了这个时间点,李清欢总会像个会读心术的田螺姑娘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她手边放上一小碟精致的点心,或许是几块抹茶味的曲奇,或许是一小份切好的水果。 分量不多,刚好能垫垫肚子,又不会影响到正餐的食欲。 但她的这个习惯,令狐映月是不会说的。李清欢也是靠摸索她性子,才知道的。 也所以,没有令狐映月的主动要求,冬夜静肯定没可能给她上点心。 毕竟冬夜静只是女仆,不是古明地觉,也不会读心术。 令狐映月漂亮的眉头再次蹙起。 她忽然觉得,舰桥里似乎……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有点烦躁。 ……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四天。 薇宝儿的游戏机,因为系统更新,卡在了登录界面。 她抱着游戏机,可怜巴巴地在舰桥里转了好几圈,从虞真夏问到冬夜静,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帮她解决这个“天大”的难题。 而整个长河号二刺螈浓度最高、最会捣鼓游戏的李清欢,也不在她身边了。 最后,还是去母舰下层问了负责网络维护的技术员,花了半个多小时,用了各种复杂手段才帮她搞定。 可那时候,她想玩的游戏,每日限定副本的挑战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要是舰长哥在的话…… 小萝莉回到自己房间里,抱着自己的胡萝卜玩偶,第一次,在没有被任何人批评的情况下,委屈地红了眼眶。 …… 李清欢离开的第五天。 压抑了整整五天的烦躁情绪,终于在这一天的清晨,迎来了总爆发。 起因,是一杯咖啡。 虞真夏端着冬夜静递来的咖啡,只喝了一口,就猛地将杯子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烫!” 滚烫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一直如同完美人偶般侍立在侧的冬夜静,闻言微微躬身,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大小姐,这杯咖啡的温度,是严格按照您平日里的习惯,控制在八十五度的。” “我说烫就是烫!” 虞真夏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无名之火,“你是想烫死我吗?!” 冬夜静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杯咖啡的温度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大小姐的心情。 而虞真夏自己也知道,这杯咖啡没问题。 真正让她烦躁的,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感觉不对劲的憋闷感。 就好像,生活里某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润滑剂,突然消失了。 导致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变得干涩、别扭,充满了细微的摩擦。 她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仪器,而李清欢,就是那个负责给她们日常维护、调试、上油的人。 她们在战场上有多么强大,在生活上,就被他照顾得有多么飞舞。 噢……甚至在战场上没了李清欢,战斗力都下降不少。 当这个维护员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台看似运转正常的精密仪器,便开始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出“咯吱咯吱”的、濒临崩溃的异响。 终于,虞真夏再也忍不了了。 她“霍”地一下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环抱着双臂,在舰桥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战鼓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她停下脚步,脸上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抹灿烂而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一旁正在生闷气的薇宝儿和有些走神的可琳,都是一个激灵。 “哼……呵呵呵,” 虞真夏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薇宝儿、可琳:“???” 大姐头这是……气出毛病了? 虞真夏完全无视了她们俩那像见了嘉豪一样的表情,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完美曲线,展露无遗。 “哎呀,今天真是太无聊啦。” 她用一种极其做作的语气说道,然后,话锋一转,那双闪烁着莫名光彩的眸子,扫向了众人。 “诶!所以我觉得,要去观察一下那个男人作为娱乐活动了!” 薇宝儿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在长河号,能被虞真夏用“那个男人”这种既亲近又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称呼来代指的,除了李清欢,还能有谁? 咦? 大姐头她……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找李清欢了吗?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是要去道歉?还是去挽留?又或者是…… 就在薇宝儿和可琳都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时,虞真夏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超绝不在意的傲慢表情,解释道: “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要看看那个男人离开我们之后,过得有多惨而已!”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分析着。 “你、你看……他回到民间后,没了我这种高质量女性在他身边,生活肯定会变得了无生趣的!” “嗯嗯,没错!到时候,我就可以尽情地嘲笑他!嗯嗯,顺便呢,心情好的话,就答应他那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我让他回到长河号的请求好了!” 听着这番典中典的发言,薇宝儿那张一直耷拉着的小脸,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大姐头嘴上说得很难听,但……但这至少说明,舰长哥哥有希望回来了! 可琳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大姐头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呗。 唯独一直窝在沙发里看书的令狐映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从书页后飘出了一句话。 “要去你们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她一早就看穿了虞真夏那点的小心思,实在是懒得陪着这位大小姐去演这场自欺欺人的戏了。 “你!” 薇宝儿不满地瞪着令狐映月,她还以为,是令狐映月真的不在乎李清欢的去留,顿时觉得这个整天就知道看书的女人,真是冷血无情。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商议,长河号的女武神们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由虞真夏、薇宝儿和可琳三人,组成吃瓜小分队,偷偷地前往南方,去视察一下某人的悲惨生活。 而令狐映月和冬夜静,则作为留守人员,坐镇东部战区,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第22章 经典外观配上经典剧情,好典看得好爽 李清欢原本还以为,自己怎么着也得经历一番繁琐的面试流程,比如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或者被某个眼高于顶的管家或者仆人,用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地审视一番,再来一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打脸戏码。 然而,这些俗套到掉牙的无聊桥段,终究是没有发生。 英家的宅邸坐落在白雪市风景最好的南山别墅区,是一座中式风格的庭院。 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只有沉稳大气的梨花木和青石砖,处处透着一股子低调的、经过岁月沉淀的底蕴。 负责接待他和安洁的,是一位身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管家。 当老管家得知,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过分清秀、甚至带着几分病弱感的年轻人,就是安洁力荐的保镖人选时,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轻视,只是礼貌地请他出示了一下个人履历。 而当老管家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到履历上那一行“前长河号空天母舰舰长”的字样时,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瞬间就被打破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简历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长河号……您是说,‘bIG7’里,排名第一的那支……” “正是。” 李清欢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管家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微微躬身,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宅邸深处。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恭敬。 “家主有请。” …… 在宽敞明亮、飘散着淡淡檀香的书房里,李清欢见到了英家的现任家主。 那是一位……让他都感到有些惊艳的女性。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她沉淀出了一种糅合了少女的清丽与成熟女性风韵的独特气质。 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被一根古朴的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曲线。 她身上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深紫色丝绒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宜、丰腴有致的身段。 她并未像寻常的上位者那样,威严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而是颇为闲适地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 窗外,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意境悠远的古典画卷。 可当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李清欢时,那份古典的娴静便瞬间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所取代。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位,就是英黎梨的母亲,英家的掌舵人。 英家家主显然已经从管家那里得知了李清欢的履历。 她那双锐利的凤眼,平静地上下打量了李清欢一番,不过眼神并不冒犯。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清欢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长河号的前舰长……”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悦耳,“李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这份履含金量,来给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小丫头当保镖,实在是……太屈才了。” 李清欢只是谦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而英家家主也根本没等他回答,便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几乎是立刻就拍了板。 她的考量,其实非常简单,也非常现实。 首先,能当上“长河号”那种王牌部队的舰长,麾下指挥的,都是虞真夏那种堪称“人类高质量女性”天花板的顶尖女武神。 自家那个疯丫头,虽然也是预备役女武神,但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来,李清欢这种见惯了真正国色天香的人物,是绝对不可能对自己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儿,产生什么非分之想的。 安全!这是作为母亲的第一考量。 再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那个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位置上退役,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装的那些战术素养和实战经验,那可都是千金难买的无价之宝啊! 他带的“长河号”,可是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部队!他们的训练方式、战术理念,都是其他部队梦寐以求的最高机密。 如果李清欢能在日常的护卫工作中,对自己那个同样立志从军的女儿,稍稍提点一二,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长河号”的皮毛,那对于她未来的军旅生涯,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巨大财富! 想到这里,英家家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威严的凤眼,都忍不住漫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 她觉得,李清欢简直就是上天派来,专门管教她那个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宝贝女儿的最佳人选! 于是乎,这位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的女家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她不仅当场就给李清欢开出了一份让他本人都有些咋舌的、极其丰厚的薪资,甚至还亲自为安洁续上了一杯茶,语气真诚地表示感谢,承诺以后南方兵者公司那边但凡有什么需要,英家绝对会提供最大的便利。 只想给好兄弟找份清闲工作的安洁,也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这个地步,甚至还意外地为自己的公司拉到了一笔潜在的合作。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端着茶杯,也乐呵呵地接收了英家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同样有些云里雾里的李清欢。 只能说,有一技之长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到红利的。 安洁心说,这句话,是李清欢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她将这话原路奉还。 ……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李清欢便正式上岗。 白雪市大学,校门后的喷泉小广场。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将喷泉溅起的水珠映照得七彩斑斓。周围是三三两两、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大学生,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轻松惬意的味道。 李清欢换上了一身英家为他准备的、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配着白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窄版领带。 他还象征性地在耳朵上戴了一个通讯器样式的蓝牙耳机,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精英保镖的范儿。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位熟悉的老管家,正领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穿过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跟在管家身后的,想必就是他这次的保护对象了。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个子不高,目测也就一米五出头的样子,在普遍身材高挑的女武神群体里,绝对算得上是小巧玲珑。 一头灿烂的、如同融化了的金子般的长发,被精心打理成了两条垂在肩头的、卷曲着漂亮弧度的双马尾。 靠…… ……也太经典了吧? 他再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改良过的学院风套裙。 米白色的短款小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下身则是一条长度恰到好处的深蓝色百褶裙,露出一双套着白色过膝袜的、纤细笔直的小腿。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家境优渥的富家大小姐。 不仅仅是名字听起来就很败犬,就连这长相和打扮,也这么精准地踩在了败犬系的模板上吗? 哈基梨你这家伙…… 而此时,那位公式化的大小姐,正一脸不耐烦地跟在管家身后,小嘴撅得老高,显然对于家族非要给她安排一个监视器的行为,充满了强烈的不满。 当管家停下脚步,微笑着向她介绍眼前这位新来的“保镖”时,英黎梨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将那双同样是金色的、如同小兽般带着几分警惕和叛逆的眸子,投向了李清欢。 然后,她的视线,与李清欢的眼睛,对上了。 瞬间, 英黎梨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又化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巧的嘴巴也张开,变成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下一秒, “蛤啊?!” 少女指着李清欢,声音都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你……你是,长河号的那个白痴舰长……?!” 第23章 虽败犹荣,问题来了:荣在哪? 刚想跟英黎梨介绍李清欢的老管家一愣。 他有些错愕地看看自家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又看看那位神情依旧平静的李清欢,试探性地问道: “大小姐,您和这位李先生……认识?” 李清欢也同样是一头雾水。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的金发双马尾少女。 “……我们认识?” 他确实对这张脸,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哇——” 李清欢这副全然陌生的反应,瞬间就让英黎梨彻底炸了毛。 她那双本就大得惊人的金色眸子,又硬生生地扩大了一圈,眼角微微吊起,像极了古早赛璐璐画风的动漫女主角,生气时那种夸张又可爱的模样。 “那个……被我们整个高山号青训队,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扎小人诅咒的家伙,居然……居然不认识我吗?!” 英黎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气急败坏,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挫败感。 也是,这感觉确实挺憋屈的。 就好比她将某个人视作了宿命中的大魔王、日思夜想都要将其打倒的最终boSS,结果有一天她俩真遇上了,对方却一脸茫然地问“请问你是路边哪条?”…… 这种单方面的苦大仇深,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李清欢听着她的话,眉头微蹙,低声呢喃道:“高山号青训……?” 他在记忆里使劲地搜索着这个关键词。 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只能说,对于当时身处“长河号”那种顶尖部队的他而言,bIG7里排名中下游的“高山号”,确实没怎么在他的雷达上出现过。 眼看着李清欢还是一副“你是谁我在哪”的茫然模样,英黎梨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像是被针狠狠地戳了一下。 她气得双臂抱在胸前,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又冷又冲的语气,提醒道: “忘记了吗?四个月前!‘女武神少年杯’的时候!你这个家伙,临时跑去指挥了利剑号的青训队,把我们高山号青训,给狠狠地揍了一顿!……我、我们那时候,真是觉得奇耻大辱!!”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伸出小手,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柔顺的金发双马尾。 “利剑号诶!bIG7里实力最最最垫底的部队!……你、你凭什么只是过去随便指点了那群比我们还垃圾的利剑号青训两下,她们就能把我们给吊起来打啊?!……害得我们被所有同行,足足笑了两个半月!!” “女武神少年杯”…… 听到这个词,李清欢那片空白的记忆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哦!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确实是四个月前的一场小演习,专门为了bIG7各个部队的预备役少女们准备的,算是一次新兵蛋子的摸底考试。 李清欢记得,当初是因为长河号根本就没设什么青训预备队,所以那段时间,他就成了整个女武神部队里最闲的一个人。 闲得无聊的他,被“利剑号”那边一个相熟的老朋友给拉了壮丁,让他帮忙去临时带一下她们那支常年垫底、士气低迷的青训队。 结果嘛…… 他也就是随便运用了一点点在长河号积累的战术经验,结果没想到,那群“利剑号”的小姑娘们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竟然奇迹般地拿下了那届少年杯的亚军…… 见李清欢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英黎梨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场子,她轻哼了一声,像一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 “嗯,是想起来了。” 李清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英黎梨见状,得意地将小脸撇向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容,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哦?终于记起我们高山号青训队,当初是如何不畏强敌,对战在你这个大魔王的亲自指导下的利剑号青训,也依旧不畏艰险,奋勇拼搏,最终虽败犹荣的事情了?” 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副悲壮的、可歌可泣的史诗画面。 然而,李清欢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所有的幻想,都敲得粉碎。 “是记起了,利剑号那群女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了。” 李清欢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怀念的微笑。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个金发双马尾,用一种探讨事实般的、纯粹好奇的语气问道: “至于你们……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高山号,不是在那届少年杯的淘汰赛里,第一场就被利剑号给干脆利落地干掉了,最终成绩是垫底的那支队伍吗?”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疑惑。 “……所以,请问,犹荣在哪?” “……” 英黎梨脸上那傲然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你这家伙——!!!” 少女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甚至还呲起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当场就扑上来挠他个满脸开花! 第24章 又见MP7 “我……我不是说了不要保镖的嘛!特别是这个……这个……让我、让我……” 英黎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李清欢,最终略过了对他的形容词:“……的这个保镖!” “不行!” 老管家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容置喙的严肃。 这是李清欢第一次,也是英黎梨为数不多地,见到这位向来慈祥和蔼的老人,露出如此强硬的姿态。 “大小姐,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管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如果您不接受李先生作为您的护卫,那么从明天开始,您也不必再去学校了。家主的意思是,您可以在家里自学,直到学成为止。” “什么?!” 英黎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接受,就没有大学上?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她气得一张小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副吃瘪又憋屈的模样,老管家的神情又缓和了下来。他语重心长地再次嘱托道: “大小姐,李先生经验丰富,能力出众,有他在您身边,家主和我们才能真正放心。所以,在学校里,您一定要好好听李先生的话,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我要听一个保镖的话?!” 英黎梨又又炸了毛了,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老管家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纠正道:“大小姐,请您记住,李先生并不仅仅是一位保镖。他还是长河号的前任舰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份由衷的敬意。 “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上,他都值得您好好尊重。” 李清欢看准时机,非常配合地朝着英黎梨,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可亲、人畜无害的微笑。 然而那笑容,在英黎梨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炫耀! 她气得银牙暗咬,将头撇向一边,不再说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我无可奈何”的低气压。 老管家见状,知道大小姐这就算是默认了。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对李清欢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广场。 随着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广场上,只剩下了李清欢和英黎梨两个人。 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李清欢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抬起头,用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对英黎梨说道: “我看了一下时间,你等一下应该有课吧?站在这里发呆,这么悠闲?” 英黎梨就像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立刻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 “要你管!” 随即,她似乎又想起了自己雇主的身份,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派头,趾高气昂地对李清欢宣布道: “喂!既然你是来跟着本小姐的,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李清欢闻言,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不听之。” “古文是让你这么改的嘛?!” 英黎梨被他这坑爹的回答噎了一下,更加郁闷了。 她不服气地说道:“以前跟在我身边的那些保镖,哪个敢不听我的话?!” “那么今天,” 李清欢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就要感受到一点新奇的感觉了。” “行!你想玩是吧?那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 英黎梨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 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作为预备役女武神,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那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一溜烟的功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了个没影。 她就是想让李清欢追不上,想看他着急跳脚的样子!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嘛。 那些被派来保护她的保镖,一旦发现她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哪个不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然而,看着英黎梨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李清欢只是悠闲地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小孩子,精力就是旺盛。” 他一点都不急。 开什么玩笑,他来应聘这份工作,本来就是打着磨洋工、混日子的主意的,你还指望他能像其他保镖一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再者说了,这里可是龙国的大学校园诶?他压根就不觉得英黎梨能出什么事。 所以,随她去吧。 反正,她的课程表、宿舍楼层和房间号,英家早就一五一十地交到了自己手上。除非她敢逃课,否则,自己总能在下一个地点,守株待兔般地等到她。 李清欢优哉游哉地走在大学校园那宽阔的林荫道上,甚至还有闲心盘算着,等会儿可以趁着这个空档,去妹妹李挽晚的院系那边逛逛,看看那丫头。 那女孩,才是他真正关心和在意的。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不期而遇。 就在他晃晃悠悠地路过一片小竹林时,一个熟悉又惹眼的樱粉色身影,忽然从竹林小道的另一头,迎面走了过来。 又是那个作战人形,mp7——林冬鹿。 林冬鹿似乎是刚下课,怀里抱着几本书,正低着头走路,嘴里依旧习惯性地含着一根棒棒糖。 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身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整个人,又一次,愣住了。 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间写满了错愕与不可思议。 第25章 舔猫怎么笑 老实说,林冬鹿这颗小心心,最近正经历着一场堪比罗武战场的惨烈风暴。 那天在校门口,被李清欢那句冰冷刺骨的“好恶心”给彻底击溃后,她确实结结实实地哭麻了。 回到宿舍,抱着枕头,用掉了整整半包抽纸,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别问为啥机器人也会哭肿眼睛,问就是生物菌种仿真度实在nb。 那份沮丧和委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淹没。 但是,哭过之后,冷静下来一想, 放弃与李清欢的孽缘? 怎么可能放弃! 都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选错一次了,莫非还要不纠正错误吗? 所以,她依旧没有想要放弃这次李清欢真的重返了白雪市,与他重新相认后来之不易的旧情。 就算……就算他真的不想认他与她们的所有了,那么,就当她们从来不认识好了! 把所有的好感度,所有的记忆,全部清零,从头再来过! ……这样总可以了吧? 当然,按照林冬鹿的预想,这场从零开始的追指攻略,应该是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制定了至少三种以上的应急预案,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他任何冷漠反应之后,再由自己主动出击,创造一个完美的“偶遇”才对。 可她万万没想到…… 命运的剧本,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这才过了几天,她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自己学校里,又撞见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冬鹿的心,瞬间就乱成了一团麻线。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对策,在看到他真人那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根本压抑不住的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再次汹涌地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呀…… 明明以前,他是那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会笑着揉自己的头发,会给自己买最喜欢吃的酸味糖果,会耐心地听自己吐槽那些无聊的姐妹…… 可是现在,他却对自己说了“恶心”。 一想到这,林冬鹿的鼻子又是一酸。 不行!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还没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就想挺直腰杆,摆出那副最擅长的骄纵姿态,给他一个冷冰冰的、不屑一顾的臭脸色。 对!就应该这样! 等会儿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高傲地撇过脸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好地气一气他! 让他也体会一下,被人无视,被人讨厌,到底是什么感觉! ……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准备上演一出高冷前任戏码。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当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清欢那张英俊却毫无波澜的侧脸时,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平视着前方,没有丝毫的偏移。 仿佛她,以及她此刻内心那场波澜壮阔的情感风暴,对于他而言,都只是一棵路边的竹子,或是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根本,就没打算看她一眼。 那一刻,一种无比强烈的、近乎恐惧的预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核心。 ——如果,现在,自己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过去…… ——如果,自己不对他做出任何反应…… ——那么他们之间,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以后了。 现在,绝对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吧? 这个念头,让她在一瞬间,就将刚才那些幼稚想法,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最后时刻。 林冬鹿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那点可怜的傲娇和倔强,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到有些卑微的、充满了讨好意味的、舔狗……或者说,舔猫一般的笑容。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只看到了金枪鱼罐头的小猫,用一种无比殷勤、无比雀跃的语气,朝着李清欢打了个招呼。 “嗨!你也……啊……” 她的话,才刚刚开了个头,李清欢那高高的身影,已经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就好像,她刚才那声热情洋溢的招呼,只是吹过竹林的一阵风。 …… 与他擦肩而过后,林冬鹿脸上的笑容,僵硬在了原地。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那种被彻底无视后的巨大失落,并没有到来。 相反,她反而,悄悄地松了口气。 对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忘了,当初,是她们这群被胜利和主义冲昏了头脑的作战人形,亲手将他给伤害了,将他给赶走的。 所以,他现在对自己冷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自己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不理,这不就是在赎罪吗? 这么一想,林冬鹿不禁又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刚才临时改变主意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着,待会儿回到宿舍,一定要把那份《铲屎官二次攻略计划书》给加急赶出来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男声,忽然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喂。” 林冬鹿的身体,瞬间一僵。 是……是他的声音? 她甚至以为自己是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 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嗖”地一下,猛地转过了身。 果然没听错! 那个本该已经走远的身影,此刻就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看着自己。 真的是李清欢,他喊住了自己! 那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林冬鹿的心中炸开! 她张开嘴,脸上绽放出比刚才还要灿烂百倍的笑容, “铲、铲……” “你的笔掉了。” 李清欢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伸出手,将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印着“白雪市大学招生办”字样的圆珠笔,递到了她面前。 林冬鹿一愣,低头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书本。 她这才发现,刚才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夹在书本里的一支笔,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去。 “噢……噢!”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应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接过了那支圆珠笔。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 温热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时,却发现,他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只留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冷漠而潇洒的背影。 但是…… 没关系! 完全没关系! 铲屎官他……他跟我说话了! 又一次! 林冬鹿这么想着,整个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抱着那几本书,原地超绝低声“呀”地一声,开心地蹦了起来! 她举起那支再普通不过的圆珠笔,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她禁不住那份满溢而出的欣喜,抱着书,在原地幸福地转了个圈圈,最后,将那支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圆珠笔,紧紧地捧入怀中,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嘿嘿……嘿嘿嘿……” 少女站在小道的中央,对着一支圆珠笔,发出了痴女般的傻笑。 第26章 飞机夜跑冠军,黎梨校跑冠军 英黎梨使出吃奶的劲儿,像一只脱缰的小野马,在校园里一阵狂奔。 那份摆脱了监视的兴奋感,和即将看到对方追不上自己而焦急万分的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然而,这份兴奋感,也就仅仅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 她跑出去足足有两百多米,都快跑到教学楼门口了,预想中,身后那阵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嗯? 英黎梨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林荫道的尽头,空空如也,别说是李清欢的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家伙……是跟丢了, 还是腿脚太慢,压根就追不上? 带着一丝小小的困惑和更大的不爽,英黎梨又偷偷摸摸地,像个侦察兵一样,借着路边树木和花坛的掩护,原路潜伏了回去。 等她再次回到那个喷泉小广场附近,从一棵大香樟树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她差点没把自己的银牙给咬碎了。 只见那个在她心里本该急得团团转的李清欢,此刻正依旧悠闲地走在喷泉边的小路上,姿态放松,神情惬意,哪里有半点担心自己跑丢了的焦急模样? 这是让英黎梨感到羞恼的第一个点。 自己的全力逃跑,在他看来,居然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而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第二个点。 自己前脚才刚一走开,后脚……后脚就立刻有别的女孩子,主动凑上去跟他互动了?! 蛤啊?! 凭、凭什么会这样啊! 凭什么我这个正主跑了,他一点都不着急?! 凭什么我才刚走开不到三分钟,他就能这么快地跟别的妹子偶遇搭讪?! 他是什么恋爱漫画里的迟钝系男主角吗?! 走到哪里都能触发随机事件的?! 而且,蛤啊?! 那个跟他搭话的、留着一头扎眼樱粉色长发的女生,在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之后,脸上居然还露出了那种……那种幸福到快要融化掉的满足表情!? 英黎梨躲在树后,将后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清欢将一支笔还给了那个粉发女孩,看着那个女孩接过笔后,整个人开心到原地转起了圈圈,最后还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把那支破笔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嘿嘿傻笑。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英黎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受不了了! 眼看着李清欢对那个原地发癫的女孩不加理会,转身离开后,英黎梨再也忍不住,气鼓鼓地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重新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清欢看到去而复返的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唷,回来啦。” 听到李清欢这句风轻云淡的话,英黎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居然还挺意外? 他难道不应该是急麻的吗?! 她呲起可爱的小虎牙,质问道:“你、你不是保镖吗!” 李清欢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 英黎梨又追问:“那你的任务,不是应该好好看住我吗!” 李清欢闻言,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反问道:“你想我看住你吗?” “我……” 英黎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噎得死死的。 这叫她怎么回答? 说“不想”,那不就正中他下怀,他就可以继续在这里摸鱼偷懒了吗? 可要是说“想”……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拼命跑掉,就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想让他追过来吗? 这也太丢脸了! 在纠结了零点五秒后,是好胜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清欢见状,了然地哦了一声。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英黎梨心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平衡。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再次迈开小腿,朝着远处溜了过去。 这一次,她跑得没那么快了,还特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然而…… 身后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声和远处学生的说笑声,根本就没有她期待的脚步声! 这家伙,又没跟上来! 英黎梨气喘吁吁地再次折返回来,这一次,她是真的怒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冲着李清欢怒道: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跟……跟着我跑啊!”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淡定表情。 他慢悠悠地道: “我刚才那个哦,是表示我听到了你的要求。”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让英黎梨血压飙升的无辜微笑。 “……但我没说我要做啊。” “……” 一瞬间,英黎梨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过去。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所有的欺负保镖的招数,在这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家伙面前,全都失效了?!! 他……他跟以前那些派来保护自己的、木木呆呆的保镖,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吗?! 第27章 底层代码对轰 上课铃声响起时,她只能气鼓鼓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身后那个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家伙,走进了教学楼。 这是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上的是专业大课,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少学生。 英黎梨找了个靠后排、相对偏僻的位置坐下,而李清欢,则非常自然地,在她正后方的位置落座。 他的坐姿依旧挺拔,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既不过分警惕,也不会显得懒散,将一个专业保镖的“职业素养”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而,正是他这副“专业”的模样,给英黎梨带来了新的烦恼。 原本她坐下后,周围还有几个空位。但很快,那些后来的学生,在看到她身后坐着一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时,都下意识地绕开了这片区域,选择了离他们更远的位置。 于是,以英黎梨为中心,半径两米之内,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边空无一人。 对于这种结果,英黎梨其实早有预料。 早在得知母亲非要给自己安排一个贴身保镖,并且还要跟进校园时,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里是大学,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社交舞会。 对于普通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来说,一个上课还带着保镖的同学,本身就是个异类。 大家会下意识地觉得你不好接近,觉得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而敬而远之。 这是现实,不是无脑的玛丽苏小说。 如果这是小说,恐怕她这个“英家大小姐”的身份一亮出来,周围早就围满了各种想要阿谀奉承、攀附关系的人了。 可现实是,大家只会用好奇、探究,甚至是带点排斥的目光,远远地看着你,然后窃窃私语。 英黎梨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转过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那个罪魁祸首,发出了小声的抗议: “喂……你,明天!赶紧给我换身别的衣服再来!” 命令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憋屈。 李清欢闻言,也侧过头,同样低声地回应她,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赞同: “我也觉得挺别扭的,明天就换了吧。” 说实话,李清欢自己也觉得浑身难受。 这可是南方地区啊! 一个遍地都是大裤衩子配人字拖、松弛感的城市。 在这种地方,穿着一身束手束脚的黑色正装,还打着领带,搞得这么严肃正式,他自己都觉得挺捞的。 要不是家主有要求,他恨不得直接穿个背心短裤就来上岗了。 李清欢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这反倒让原本只是想发泄一下不满的英黎梨,又不太爽了。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再一次眯了起来,像只正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的小狐狸。 怎么回事? 她本来只是想单纯地命令他一下,最好他能稍微反抗一下,然后自己再用“雇主”的身份把他给压下去,这样才能找回一点场子。 可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顺从模样,反倒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好像,自己所有的叛逆和不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来,毫不费力地,就化解了自己蓄意挑起的战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完全被看透了,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这位大小姐的底层逻辑里,似乎就刻着“不能让这个给她带来第一次失败的男人顺心”这几个字。 李清欢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点满了。 一看英黎梨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小姑娘的叛逆期症状又犯了。 他索性将错就错,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想要我怎么样,你说吧。这回,我全听你的。” 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英黎梨的耳廓,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全……全听我的? 这……这还怎么玩? 她所有的预案,都是建立在“对方会反抗”的基础上的。 现在对方直接躺平任由自己处置,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英黎梨的底层代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她的小脸憋得有点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刁钻的、能让他为难的要求。 最后,只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闷闷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你明天,就穿、穿一身像样点的衣服来吧!” 说完,就飞快地转回了身子,用后脑勺对着李清欢,摆出了一副“我不想再理你了”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教授走上了讲台,打开了投影仪。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数课,正式开始了。 李清欢对这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和理论,自然是没什么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看着前方的ppt,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别处。 他倒是听说了,英黎梨学的专业,是物理系。 牛。 能啃下这种硬核专业的,不管男女,都值得瑞思拜。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间教室。 然后,他有些惊人地发现,这间教室里,将近百号学生,居然绝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甚至后几排的那些同学,还在奋笔疾书地记着笔记,那股认真劲儿,简直不像是来上大学的,倒像是回到了硝烟弥漫的高三课堂。 真牛啊…… 李清欢再次在心底发出了感慨。 作为一个前世只上了一个臭三本、上课基本靠睡觉和玩手机度日、考试全凭考前一周突击的纯种学渣,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国内顶尖的双重点大学,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学习氛围。 这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新鲜,且充满了朝气。 第28章 后座的他 李清欢原本以为,英黎梨会在这堪比催眠曲的高数课上昏昏欲睡。 但她没有。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坐得笔直,金色的长发被束成两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从李清欢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握着笔的白皙手指,以及摊开在桌面上,写满了清秀字迹的笔记本。 看得出来,她是个很认真的学生。 然而,这份认真,却在用后背对着李清欢时,开始出现了裂痕。 后座的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只是偶尔,在她记笔记的时候,李清欢手指敲着桌面的节奏让她有些在意;又或者,在她蹙眉思索的时候,听到从后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笑意的轻哼。 这些小动作,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根本无伤大雅。 但对于英黎梨来说,却成了最致命的干扰。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从那些复杂的积分和微分公式上,飘到身后那个人的身上。 他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又在心里嘲笑我? 他为什么能那么气定神闲?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猛地将注意力拉回到讲台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时,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恍惚和茫然。 完了。 刚才教授讲的那一长串什么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推导过程,她好像……完全没听进去。 望着那一片如同天书般的符号,英黎梨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学习领域,感到了些许的……沮丧。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是真的有点跟不上了。 怎么办? 下课去问教授? 那也太丢脸了!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地转过身子,将自己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用笔尖指着其中一道例题,用蚊呐的声音,偷偷地朝李清欢发出了求助信号。 “喂……这、这道题……后面的辅助线该怎么画啊?” 李清欢正闲得快要数清前排女生头发丝有几根了,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也是愣了一下。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就这啊。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着英黎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大小姐,我高中都没毕业,你问我这个?” 至少这个世界的李清欢,履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高中肄业。 他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补充道:“查dS去,它不比我懂?” “噗——” 英黎梨差点没笑出声,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立刻开嘲讽: “长河号的前舰长,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不懂呢?好搞笑哦你。” 然而,听到她的这句似乎终于能够打击他的吐槽,李清欢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道: “是啊,我是不懂这些。”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足以让英黎梨破防的的嘲弄。 “但这,也并不妨碍我当初,稍微点拨一下我们利剑号的那几个好姑娘,就把你们整支舰队,给打爆了。” “?” “轰”的一声! 仿佛有一颗看不见的炸弹,在英黎梨的脑海里瞬间引爆! 那张因为求助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在这一刹那,彻底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红温! 她立刻就又红了! “你……!” 英黎梨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滚烫的棉花,只挤出了这么一个充满了颤音的单字,后面所有准备好的、用来反击的、恶毒的话语,就全都卡壳了。 她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 此刻,她甚至都已经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个极其困惑的疑问。 ——我为什么,偏要跟这个家伙作对啊?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骂,又骂不过他。他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一句话就能精准地引爆自己所有的雷点。 打,又少了理由。人家现在是自己的合法保镖,自己总不能因为斗嘴输了,就直接动手吧?那也太没品了。 她就像一只拼命挥舞着爪子,却怎么也挠不到对方的猫咪,最后只能把自己气得原地炸毛,而对方,却连一根毛都没掉。 这种单方面被碾压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就在英黎梨这边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的时候,她那骤然拔高的音量,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终于还是引起了讲台上那位教授的注意。 教授讲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将略带疑惑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教室后排的这个小角落。 那道目光,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英黎梨那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顶上。 她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坐直了身体,然后猛地转了回去,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自己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课本上那些复杂的天书符号。 完了,被老师注意到了……好丢脸! 英黎梨只得作罢,再也不敢回头去看李清欢那张可恶的脸。 然而,她能管住自己的动作,却管不住周围那些已经投射过来的、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们,也都或多或少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黑板上的公式,转移到了这位传说中出入都带着保镖的、漂亮的矮个子大小姐身上。 刚才那短暂而又充满了火药味的互动,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暗自想着: 原来……保镖跟大小姐在现实世界里的互动……都是这样的吗? 跟小说和电视剧里演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不应该是大小姐颐指气使,说一不二,保镖先生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吗? 怎么到了这里,画风就完全反过来了? 反倒是那个看起来气场十足的保镖先生,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小姐,给怼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这……这都是大小姐单方面吃瘪的节奏啊? 第29章 给傻子买奶茶去! 漫长而又煎熬的高数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宣告结束。 如蒙大赦的学生们,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鸟儿,纷纷收拾好东西,吵吵嚷嚷地涌出教室,赶赴下一个战场。 偌大的阶梯教室,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趁着周围不再有人关注这边,一直低着头、用双马尾捂在自己脸上作掩护、装了半节课鹌鹑的英黎梨,终于“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座位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瞪着还老神在在坐在后排椅子上的李清欢。 “喂!你,给我去教学楼对面的商铺,买杯奶茶……不,买两杯奶茶回来!” 这命令,与其说是在使唤人,不如说是在宣泄。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对他发号施令的理由。 然而,李清欢只是抬起头,迎着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慢悠悠地回了四个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英黎梨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对他正当发火的理由了! “什么都不做,你还敢来当我的保镖?!” 李清欢总算有了点动作。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身高上的优势,让他瞬间就夺回了气场上的主动权。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还要往下的小姑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英小姐,我的职责,是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份工作,不包括当你的保姆,或者仆人。” 这句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完全没毛。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让英黎梨感到抓狂! 她咬着银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保护个屁!真有灾难来了,也是我这个女武神保护你!”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底气。 作为高山号的等个时机就能正式转正的女武神,她有资格说这句话。 然而,李清欢只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 “预备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你前缀,忘加了。” “啊啊啊啊啊——!!!” 彻底疯狂! 英黎梨抓狂道: “终末观者虞姐姐还夸过你温柔的!原来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终末观者,虞真夏。 当世女武神的领军者,大多数少女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李清欢挑了挑眉,似乎对英黎梨能说出这个名字并不意外。 毕竟,虞真夏作为最强的女武神,会有一两个预备役女武神是她的狂热小迷妹,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别说预备役了,就算是现役的女武神里,也有许多是虞真夏的迷妹呢。 他轻轻地“切”了一声,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气哭了的大小姐,淡淡地说道: “以前的我,在听到女孩子这么说的时候,也许真的会化身为暖男,去帮你跑腿买奶茶。” “但,我也已经觉醒了。” “我现在算是彻底知道了,为什么以前的我这种亚撒西系的男主角,已经没有市场了。” “因为啊,这品种的男人,还有另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叫——” “龟男。” 龟……男? 英黎梨一愣,无法想象,他是在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那个曾经被虞姐姐称赞为“温柔”的他自己。 温柔……不是男孩子很好的特质吗? 看着英黎梨有些愣神,没有呛回来,李清欢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大小姐,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模糊的身影。 毫无疑问的,能够将那些冷冰冰的、只懂得执行命令的作战人形,都给哄成小仙女的李清欢,在以前,一直都是无可挑剔的暖男人设。 耐心、温柔、体贴、有求必应。 对方闹情绪了,他会第一时间去哄;对方提要求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对方犯错了,他甚至会主动帮忙承担责任。 他曾以为,这就是对女孩子好的最终极形态。 他把她们当成易碎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然而,事实就是……被他当成宝贝来捧着的妹子,最后,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变得愈发跋扈、愈发不可名状。 她们会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退让当成是软弱。 她们的情绪阈值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难以被满足。一点小事不顺心,就会对他大发雷霆。她们会毫无顾忌地索取,却吝啬于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们被他亲手……惯坏了。 直到最后,关系崩塌,一拍两散。 唉…… 李清欢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吃了上一世没怎么跟妹子深入接触过的亏。 这也就导致了这一世的他,在处理与女性的关系时,只知道一味地对她们亚撒西,以为只要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温柔,就能换来同等分量的真心。 他却不知道,有时候,你偶尔对她们渣一下,冷淡一点,拒绝一次,对她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奇的情趣。 那是在提醒她们,他李清欢,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底线的男人,而不是她们可以予取予求的真男妈妈。 他不是那个无论她们做什么、闯出多大的祸,都会无条件包容、原谅、并为她们收拾烂摊子的最终港湾。 ……正是因为他过去从未展露过自己的底线,才导致那些姑娘们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最终,亲手摧毁了那份本可以很美好的关系。 这是一条他用无数次的失败,才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第30章 舰长哥知道这是三局两胜么 最终,在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英黎梨还是泄了气。 “……那算了。” 她闷闷地,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了这句话。 “我自己去。这样的话,你也算是跟着我了吧。” 李清欢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默认了她的提议。 …… 与此同时。 白雪市大学的校门口,出现了三个画风略显违和的身影。 虞真夏、可琳,以及薇宝儿。 这三位平日里英姿飒爽、足以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武神,此刻,却进行了一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乔装打扮。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件几乎能拖到脚踝的黑色长款风衣,脸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超大墨镜,头上还戴着一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 这番又是大风衣又是墨镜的乔装模样,与其说是为了低调,不如说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 这身打扮,出现在谍战片里或许很酷炫,但出现在阳光明媚、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就显得……有点太扎眼了。 果不其然,她们仨刚一走进校门,就立刻收获了沿途学生们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那一道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看神经病似的目光,让她们三个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们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快步地朝着校园深处走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抵着脑袋,对着一部手机屏幕上的资料,窃窃私语。 “资料上说……目标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格物楼A栋301教室。” “格物楼……格物楼在哪?” “导航显示,就在前面那个雕像左转……” 就在她们一边找路,一边紧张兮兮地讨论着李清欢的具体位置时,年纪最小的薇宝儿,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以舰长哥的年龄……” 话说了一半,她又停住了。 乌溜溜的大眼睛,向上瞟了瞟,似乎在思考着一个很严肃的称谓问题。 似乎……现在还叫李清欢“舰长”,已经有点不太对了。 他已经不是她们的舰长了。 但,当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虞真夏和可琳时,却发现她们俩,对于这个称呼,似乎并没有任何反驳或者表达意见的意思,仿佛这个称呼,就该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薇宝儿见状,也没再纠结,继续用那个熟悉的称呼,小声地说道: “以舰长哥的年龄,他还是能在这里正儿八经上大学的吧?他……他是想要重新体验一下大学时光吗?” 这个问题,问得另外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虞真夏看着手机上那张李清欢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眉目清朗,眼神平静,确实是一副标准大学生的模样。 年龄好像也没差。 她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薇宝儿的猜测。 “应该不是。资料上说,他妹妹也在这所大学上学。我想……他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他妹妹的缘故吧。” 一旁的可琳,她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对她们现在的行为,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质疑: “话说回来……现在我们这样,反过来偷偷摸摸地跟踪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算是我们已经输了?” 输哪了? 输在她们主动开始找李清欢了。 虞真夏:“……” 是啊! 不是说好了,谁离开谁都过得挺好的吗。 现在她们怎么就热血上头,又跟上了终于退队的李清欢了。 “咳!” 作为三人中的领导者,虞真夏轻咳了一声,强行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她昂起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点耍赖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宣布道: “这……这局不算!” “啊?” 可琳和薇宝儿都愣住了。 只听虞真夏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意思是,我们只是观察他过得好不好而已,又不是想要求他回咱们这。所以,这局不算。” 虞真夏想了想:“又或者,退一万步说,就算咱们真的输了,那也是三局两胜。咱们现在只是小劣。” 可琳:“……” 薇宝儿:“……”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墨镜里,看到了彼此那双写满了“这算啥啊”的、无比诧异的眼神。 什么时候……变成三局两胜了? 舰长哥知道这是三局两胜么? 第31章 呱!不要这样口牙!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们俩谁也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三人就这样,顶着周围学生们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目光,一边嘀嘀咕咕地为她们队长的口是心非找着补,一边根据手机导航的指引,终于来到了那栋名为“格物楼”的教学楼下。 “应该就是这里了……”可琳抬头看了看楼栋的标识,确认道。 “那舰长哥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吧?”薇宝儿有些不确定地问。 虞真夏正准备说“我们悄悄上去看看”,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视线里,就忽然闯入了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两个人影正从教学楼的侧门里走出来,看方向,是要去往马路对面的商业街。 走在左边的那个人,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西裤,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一头清爽的黑发在阳光下,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背影…… 哪怕是化成灰,虞真夏都认得出来! 是李清欢! “是舰长哥!” 薇宝儿也压低了声音,惊喜地叫了出来。 几乎是在认出那个身影的瞬间,许久未见他的虞真夏,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漂亮眼眸,顷刻间就亮了起来。 胸口那块自他离开后就一直空落落的地方,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给瞬间填满了。 就连可琳,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而,这份重逢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秒,虞真夏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那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惊喜,迅速转变成了惊愕,最后,定格在了彻彻底底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上! 因为,她看到了! 看到了在李清欢的身旁,还有一个女孩子! 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的女孩。 因为李清欢这个人,本身就没有太多作为保镖的自觉,走路时不会刻意拉开距离;而英黎梨,也根本没有去要求李清欢离自己远一点的意识。 所以,这两人并肩走着的画面,在虞真夏她们这个角度看来,就是肩并着肩,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俨然一副关系亲密的……小情侣模样! 这一幕,对于虞真夏来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好…… 好哇! 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毫无道理的酸涩和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才几天啊?! 满打满算,从他离开长河号到现在,有超过一个星期吗?! 李清欢这个家伙,这个混蛋……就又找了新欢了?! 虞真夏刚刚打眼一看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那个金发女孩,是李清欢的妹妹李挽晚呢! 可谁知道,当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 是一个她似乎从来没见过的、个子小小的女人! …… 虞真夏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旋地转。 她正和可琳、薇宝儿已经来到了一处临街的露天咖啡厅。 这个位置,既能将街道的景象一览无余,又能很好地用盆栽和遮阳伞隐藏自己的身形。 可现在,这个绝佳的观察点,却成了一处审判席, 而她虞真夏,就是那个等待着凌迟的犯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酸意直冲喉咙。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勉强让她没有当场失态。 街道对面,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正缓步走着。 李清欢还是那副模样,侧脸的线条依旧清柔分明。 他没穿那身熟悉的舰长制服了之后,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是的,轻松。 想到这个词,让虞真夏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那个女孩,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蜜糖,被扎成了两束俏皮的及腰双马尾,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身后一甩一甩,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虽然看着尚有些青涩,但那纤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已经预示着她未来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女孩还时不时地仰起头,对着李清欢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她脸上表情很怪,但虞真夏无暇查看。 而李清欢,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微微侧着头,摆出倾听的姿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是虞真夏从来没在李清欢在面对她们时流露的自然的笑意。 “姐姐大人,您没事吧?脸都白了。” 可琳的声音将她从几近窒息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相比于虞真夏的醋海翻波,可琳的状态要好得多,所以也能保持更多的理智。 “那个金发双马尾,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可琳的记忆力一向惊人,她稍作回忆,便得出了结论, “嗯,对!……她应该是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叫英黎梨。听说很有潜力,是这一届整个big7里都算得上是天才的新人。” 高山号……预备役…… 这些词汇在虞真夏的脑子里打着转,最后汇成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气得反而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听上去比哭还难听。 “呵,咱们的舰长大人……哦不,前舰长大人,日子过得还真滋润啊。” 她没察觉自己话里酸溜溜的, “离开我们长河号,立马就有新的美人相伴了。倒不如说,他身边要是哪天没个妹妹陪着,他就活不下去了,是吗?我们才刚过来瞥了第一眼……就看到他在带妹!” 薇宝儿本来就因为看见李清欢身边有了别的妹子陪着而闷闷不乐的了,此刻听到虞真夏这番尖酸刻薄的话,心里更是觉得烦闷交加, 于是顿时,就爆发了。 她仰起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瞪着身材高挑的虞真夏,不满地嘟囔道: “……舰长哥都已经不是舰长了,你管他这个那个的。” 虞真夏脖子一僵。 是啊……他已经不是她们的舰长了。 这个事实,她比谁都清楚,却又比谁都更不愿意承认。 虽然心中不甘地认可了薇宝儿的话,可虞真夏嘴上依旧不肯讨饶: “这跟他还是不是咱们舰长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在批判他这个同志的个人作风问题!身边总是莺莺燕燕的,像什么样……” “唔——!” 薇宝儿本来就心里难受,见虞真夏还搁那儿叭叭个没完,嘴噘得能挂上一个酱油瓶,干脆把两只小手往耳朵上一捂,用力地摇着头,不听不听。 虞真夏只能再次将视线投向街道。 李清欢和那个叫英黎梨的女孩依旧和谐地走着,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下一刻,李清欢发出一声轻笑,他甚至似乎还在后面对英黎梨还抬起手,似乎是想…… 虞真夏的心脏骤然一停! 他想做什么?像以前安抚她们一样,摸摸那个女孩的头吗? 不!不准! 我不准你这样口牙! 那只手最终只是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便又放在脑袋上。 噢靠,原来是在挠脑袋。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虞真夏的心脏坐了一趟惊险无比的过山车。 她的心,这下是真的悬起来了。 比当初知道到李清欢递交退役申请时,还要悬; 比当初听到他真的要离开长河号时,还要悬。 虞真夏,害怕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预感和想法,如同深海的寒流,从她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她觉得,这一次,李清欢是真的要走了。 不是离开长河号,不是卸下舰长的身份。 而是……要离开她,离开她们所有人,去拥抱新生活,结识一路上新遇到的人了。 永远地。 第32章 你是对的,知道为什么吗? 直到现在,虞真夏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 李清欢为什么要离开? 就因为她偶尔会发点小脾气?就因为她有时候说话做事强势了一点,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虞真夏,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是人类的顶端,是万千女武神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她有资格骄傲,也有资本任性。 她就是这世间最强、最优质的女性,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个男人,只要……只需要稍微容忍一下她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就能永远地站在她身边,享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光。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血赚才对。 所以,他为什么就是铁了心要走呢?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表现出来。 在来见李清欢的路上,虞真夏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过。 她想,只要那个男人表现出一点点的后悔,哪怕只是一点点,她就可以“心胸开阔”地、“不计前嫌”地主动邀请他,重新回到长河号的怀抱。 她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要用一种略带柔和又不失威严的口吻,告诉他“以前的事情就算了,让我们重新出发吧”。 可是现在…… 当她亲眼见到李清欢和另一个女孩子相谈甚欢(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模样时,之前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剧本,瞬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让她现在过去,拉下那张高傲的脸,去跟他说那番话吧? 怎么可能! 而且……英黎梨? 这个名字在虞真夏的记忆深处被唤醒了。 她想起来了。 是。是高山号那个预备役里的小天才,很有灵气,天赋也很高。 虞真夏曾经在一次联合演习的汇报录像里见过她,当时还随口夸赞过一句。 后来似乎还听人说起,这个小姑娘把她当成了偶像,非常崇拜她来着。 再后来,两人见了一面,那个双马尾姑娘语言里全是倾慕。 当两人提及李清欢时,当时的虞真夏还适当地夸了一下李清欢。 但夸的也不是其它,只是说李清欢温柔、平易近人。 一想到这里,虞真夏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 让她当着一个崇拜自己的后辈面前,去低声下气地求辣个男人回心转意? 这简直比当众让她输掉一场大战还要让她难堪!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自尊心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虞真夏的心头一恶,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的想法在脑海中疯狂滋生——李清欢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找过来? 所以故意找了英黎梨这么个崇拜自己的小姑娘在身边,就是想看自己后悔、失态、当众出丑的模样? 对,一定是的! “不,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虞真夏在心底里对自己说。 她贝齿紧咬,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虞真夏也要向你证明,长河号没了你,一样能运转良好,甚至……可能会变得更强! 你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就在虞真夏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时,耳边传来了可琳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看样子,离开了我们,他……过得似乎真的不错。” 这句话,再一次精准地戳中了虞真夏的痛处。 她依旧维持着骄傲的姿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视线死死地锁定着街道对面的那两个人影,嘴上却不屑地反驳道: “不错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顿了顿,用一种自我催眠般的语气,强行解释道:“他都已经开始找预备役女武神,找我们的代餐了,这不正说明他心里对我们还念念不忘吗?” “代餐”这个词,她说得又快又重,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一样。 可琳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虞真夏那张写满了“没话硬说”的侧脸,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嗯,姐姐大人,您是对的。” 就是可琳妹妹这样一句她听了无数遍的、发自真心的附和。 可这一次,落入虞真夏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她觉得,可琳这是在讽刺自己!是在用她暗中地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虞真夏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可琳一眼。 “??” 可琳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和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到姐姐大人了? 就在虞真夏和可琳之间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薇宝儿,忽然抬起了头。 她白皙纤长的食指下意识地含在嘴里,轻轻舔着指甲——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坏习惯,每次一集中精神思考或者感到不安的时候,就会这样。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街道对面,李清欢和英黎梨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虞真夏和可琳都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混杂着失落与向往的复杂情绪。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下意识地就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真想当自己不是长河号的成员,去当清欢哥哥的代餐啊。”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却抒发了作者思乡的思想感情。 “哈?你说什么?” 虞真夏猛地扭过头,横了眼薇宝儿。似乎很不满她灭己方志气,涨他人威风。 薇宝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含着的手指也忘了拿出来,像是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 “因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舰长哥不在的这些天,我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变得更低了。 “作战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我打出漂亮攻击后,用通讯器笑着夸我了;制定战术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没有以前那么顺手了;战斗结束后……也没有人会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温柔地安慰我说‘宝儿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薇宝儿越说,声音越是低沉,那股浓浓的失落感,几乎要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溢出来。 她所说的这些,都是李清欢还在长河号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可就是这些曾经被她们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在失去之后,才显得弥足珍贵。 虞真夏听着薇宝儿的话,嘴的角度向下弯了弯。 她最听不得这种软弱的话,尤其是从自己最看重的队员嘴里说出来。 “哼,要夸夸?” 她笑一声,“你几岁了?还是个离不开夸奖的小孩子吗?” 薇宝儿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天真和崇拜的眼睛里,第一次对虞真夏露出了近似于瞪视的目光。 尽管只有一瞬间,她就因为泄气而重新垂下了眼帘。 薇宝儿的心中,比刚才更加难过了。 就是这样。 其实虞姐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她永远那么自我,那么高高在上,习惯性地用她那套强者理论去要求身边的每一个人,却从来不会真正地去在乎队员们的感受。 她会要求你变得更强,却不会在你疲惫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她会为你取得的成绩而点头,却吝啬于一句真诚的夸奖。 像极了厉行打压式教育的超级大家长。 一点都不像李清欢。 那个男人会记得每一个队员的习惯,会洞察她们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会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最恰到好处的支撑和鼓励。 一想到李清欢,薇宝儿的心就更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才没让它掉下来。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虞真夏被薇宝儿那转瞬即逝的一瞥刺得心口一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为了她们好,想说女武神的世界本就是残酷的,容不得半点软弱。 可这些话,在薇宝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将视线重新投向那边。 街道上,李清欢和英黎梨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马上就要消失在街角了。 那副画面,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如鲠在喉。 再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腾不休的复杂情绪,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调,生硬地结束了这次失败的“侦察行动”。 “……回去吧。” 她冷着脸,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低着头的薇宝儿和沉默不语的可琳。 “东部沿海的防线还需要我们。旗帜部队的职责,不允许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在乎这点儿女情长了。” 第33章 那很纯洁了 给英黎梨当贴身保镖,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要说有什么突飞猛进的进展,那肯定是谈不上的。毕竟,这位金发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拧巴。 但好在,那种最初剑拔弩张、势如水火的紧张氛围,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至少,英黎梨心里那股气,消减了大半。 她最开始气什么? 气李清欢这个人,曾经指挥着她最看不起的利剑号的预备役们,在演习里把她们不可一世的高山号预备役当成路边野狗一样一脚踢飞, 还顺带踩了好几脚,把她们高傲的自尊心碾得粉碎。 那场惨败,至今仍是高山号预备队上下,尤其是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天才少女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是旧怨,也是心结。 不过,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心里的那股还是邪火慢慢降了下去。 虽说这两天,她也并没能从李清凡手里占到什么便宜,反而依旧时常被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行气得跳脚。 可你要问她为什么气还能消? 别问,问就是天才少女的自我调节能力比较强,自己跟自己和解了。 没办法,跟这家伙置气,最后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而李清欢这边,也通过这两天寸步不离的“监护”,逐渐搞清楚了这位大小姐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抗拒有人跟在她身边。 原因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像老掉牙的小说情节。 简单来说,就是英黎梨大小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脱离了家族的羽翼,想要真真切切地体验一把普通大学女生的生活,不想再搞任何形式的特殊化。所以,她极度讨厌家族给她安排的这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家族管家还烦人的贴身保镖。 …… 在英家安排的、位于大学城的一间单人公寓里。 “你怎么有我公寓的钥匙??” 今天没课的英黎梨,一身睡衣,蜷在客厅沙发上,保持看手机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清欢开锁进门。 李清欢想了想:“你家里人托付给我的?” 英黎梨气道:“那要是你对我不轨怎么办?” 李清欢说:“真对你不轨,以你的武力值,不是随时都能把我当盆菜给炒了?” 英黎梨用异议手势,指着李清欢,发掘出了漏洞:“那为什么承认了我的武力值,还要当我的什么狗屁保镖?” 李清欢斜了她一眼:“拜托——我当你保镖,不是预防别人对你不轨。而是献祭我自身,阻止你对别人不轨。让你别给英家添麻烦。” byd给英黎梨气笑了。 “但凡你说是预防我被别人给骗了呢?!预防我、我对别人不轨这话是要闹哪样!!” 李清欢摊手:“哎呀,那你不是很清楚我的责任嘛。那你还说个毛。” 我炒,虞真夏姐姐嘴里的很温柔的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这幅可恶的恨不得让英黎梨一口把他给嗷呜的模样的?? …… 总而言之, “我讨厌你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监视的犯人!” 英黎梨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金色的双马尾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晃动。 李清欢正靠在公寓的门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就不要将我当成是保镖。” 英黎梨愣了一下:“不当保镖当什么?” 李清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成是你的……知心大哥哥。” “噗——” 英黎梨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知心大哥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清欢,最后byd又给气笑了。 “哈!知心大哥哥?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好不好!” 英黎梨简直要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折服了,“哪有这种天天怼女生,女生每说一句就要顶一句回去的知心大哥哥?!” 李清欢闻言,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单手举起下压,发出了名场面的声音: “诶?今天你不就见到了吗。” “……” 英黎梨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最终,她选择放弃和这个男人在口舌上争长短,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 她只能选择性地,把李清欢的话当成耳旁风。 或者应该说,在经过了两天的唇枪舌剑后,她甚至已经有点习惯李清欢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了。 总而言之,在经过一番无效沟通后,英黎梨单方面对李清欢宣布: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好不容易离开家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相对自由的大学生活,所以,我决定要做遍一切这个年龄段的普通女孩子会做的事情!……就算你是我爸爸派来的人,你也拦不住我的!”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像一只宣布领地主权的骄傲小猫。 李清欢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那儿,反问了一句: “哦?那这个年纪的女孩,通常都会做什么呢?” “额……” 这个问题,还真把英黎梨给问住了。 她虽然向往普通人的生活,但从小到大都在女武神的训练营和精英教育中度过,对所谓的“普通”,其实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于是,她只能继续对李清欢不耻下问。 “……那你说说啊,普通女大都会做什么?” 没办法,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点,但在这个学校,也就李清欢跟自己最熟了。 其它的人……都别说交朋友了,光是因为英黎梨自己住单人间的事情,就将自己跟其它女生给隔绝开来。 结果,李清欢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抽烟、喝酒、文个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酒吧、夜场、KtV?” 英黎梨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指着李清欢的鼻子: “你你你……如果我很纯洁、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的话,现在不就是要被你说的这些话给带坏了吗?!” 李清欢闻言,无辜地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可你现在不是没被我带坏吗?这不就正好说明,你其实一点也不纯洁,很有自己的主见嘛。” “我——!!!” 英黎梨气疯了。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跟这男人同归于尽! 至于为什么不是单方面干掉李清欢? 因为在龙国,杀人就是要偿命的。 不惜跟李清欢在地狱作伴也要跟李清欢同归于尽吗?! 哈基梨你这家伙…… 第34章 最男默女泪的一集 白雪市,一处静谧的富人区。 夜幕如同丝绒般垂下,将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笼罩其中。 别墅一楼,宽敞的开放式厨房连接着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吧台。 暖黄色的灯光下,三道身影构成了一幅静态却充满美感的画面。 吧台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一头利落的银色高马尾,发丝如月光般清冷。 哪怕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背心,也掩不住那副锻炼得恰到好处的匀称身材,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她五官深邃,气质冰冷,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此刻,她正捏着一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古典杯,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面前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则是一个截然相反的存在。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充满了可爱气息的少女。 一头蓬松的粉色短发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大而圆的眼睛,像小鹿一般纯净无辜。 她穿着可爱的居家服,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的酒,脸颊已经微微泛红,显得格外娇憨。 而在吧台后面,充当着酒保角色的,是一位气质温婉娴静,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性。 她有着一头海蓝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发簪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前。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柔,像极了影视剧里那种完美的人妻形象。 她正专注地为吧台前的两人调配着新的酒水,动作娴熟而优雅。 今天是属于她们的疯狂星期五。 每逢这个时候,这三位曾经隶属于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如今却零落在这座名为白雪的小城,又因机缘巧合重新相识的作战人形,总会在这个时间聚集在蓝发女人的这个家里,小酌一杯,慰藉彼此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 不过,今天的疯狂星期五,气氛却有些诡异。 作为主人的蓝发女人敏锐地注意到了,往常总能畅所欲言聊个不停的两个人,今晚却罕见地都有些心不在焉,各自都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话题,导致吧台周围的气氛,比爱尔温杯中的冰块还要冷。 终于,在又一次长久的沉默之后,蓝发人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温柔的眼眸带着关切,望向了吧台前的两人。 “爱尔温,冬鹿,” 她柔声开口,声音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是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被称为“爱尔温”的银发御姐和“林冬鹿”的粉毛少女,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和尴尬,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 “没事呀!” 异口同声的否认,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与此同时,一个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了两人的心头: ——在白雪市偶遇到前指挥官李清欢什么的…… 这种事情,事到如今,该怎么说得出口啊? 没错,无论是爱尔温还是林冬鹿,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将自己再次遇到李清欢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位她们最为信赖的同伴。 这并非觉得此事不值一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们太过在乎,在乎到了关心则乱的地步。 她们害怕,担心自己将李清欢的消息说给白雪市其他的同伴听,会让那个本就对她们彻底失望的男人,愈发地不满和厌烦。 她们甚至能想象得出来,如果李清欢知道她们还在背后谈论他,会用怎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们,会用怎样毫无感情的语气责问她们:“告诉环形蛇其它人我的行踪?怎么?又想要抱团施压我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两人便不寒而栗,不愿意再与李清欢关系雪上加霜,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林冬鹿举起小拳头,卖萌似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着蓝发女人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哎呀,可能是玩霰弹的大姐姐你今天调的酒太烈了,让我喝得都有点恍惚了吧!” 林冬鹿的小癖好,爱给其它人取外号。 被唤作玩霰弹的大姐姐的蓝发人妻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底的温柔如同化不开的蜜糖。 “是吗?但这都是和上周一样的shot呀。” 她轻轻的一句话,再次让场面陷入了沉默。 爱尔温和林冬鹿对视一眼,只能低头继续喝着闷酒。 这座小别墅,是霰弹枪作战人形dp-12雾熙光不久前才购下的。 在环形蛇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是深藏不露的小富婆了,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完全不把陆布(罗西亚国的官方货币)当成钱来看。 如今,她们这些作战人形退休后来到龙国,隐姓埋名地生活,她能在这座安逸的小城市里,全款拿下这么一栋大别野,自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顺带一提,虽然雾熙光个人很有钱,可她的那点私房钱,对于维持整个环形蛇公司的庞大运转来说,实在只是杯水车薪。 就算当初她愿意倾囊相助,也无法挽救那家曾经辉煌一时的安全承包公司,最终走向分崩离析的倾颓事实。 那已经是…… 属于她们所有人的,回不去的,过去了。 …… 吧台边,空气依旧凝滞。 雾熙光调好的两杯崭新的shot被轻轻推到了爱尔温和林冬鹿的面前。 那段属于环形蛇的过往,就像这杯中的烈酒,看似清澈,实则辛辣苦涩,每一口都足以灼烧她们的记忆和灵魂。 如果,机娘也能有灵魂的话。 在那家曾经一度辉煌的安全承包公司里,围绕着那位名叫李清欢的指挥官,所有的作战人形,其实暗中被分为了三种立场鲜明的派系。 第一种,是以AK-12(不是爱尔温,是另一个各位好哥哥们还不认识的机娘)、97式为首的激进派。 她们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或许是嫉妒,或许是理念不合,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权力斗争——旗帜鲜明地想要将李清欢从指挥官的位置上赶走,为此不惜煽动舆论,制造事端。 第二种,则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沉默派。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既没有激进派那般强烈的恨意,也没有勇气站出来为李清欢说话。 她们只是沉默地、麻木地看着事态一步步滑向失控的深渊,成为了这场悲剧中助纣为虐的帮凶。 至于第三种,则是人数最少,也是后来最一脸懵逼的一派。 她们大多是常年在外执行高危任务的精英小队,对公司内部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当她们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基地想要靠在指挥官怀里充电时,才惊愕地发现——家,被偷了。 那个曾经带领她们无数次走出绝境,那个她们最为信赖和依靠的指挥官,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那群她们曾经视作姐妹的同僚,联手驱逐了出去。 ……按理来说,以雾熙光这般温温柔柔的性格,她本该是第三种作战人形才对。 她应该是那个对外物一无所知,回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的无辜者。 这样的设定,才最符合她那温婉如水的性子。 然而,雾熙光,是第二种。 她和爱尔温一样,是那场风波中最典型的沉默的大多数。 当AK-12她们开始发难时,她就在场; 当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和肮脏的谣言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蔓延时,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当李清欢最后一次站在指挥室,用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环视所有人时,她的目光,也曾与他对视过。 可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是该说她天性软弱,实在无法抗拒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所谓“主流”的诉求和意见呢? 还是该说,面对那突如其来的内部纷争,她根本就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呢? ……如今再去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在李清欢离开之后,曾经不可一世的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不可避免地开始了一路下坡, 最终走向了那无可挽回的,聚是一坨翔,散是漫天稀的倾颓结局。 而曾经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作战人形,无论当初是何立场,无一例外,都亲口品尝到了那枚由她们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时至今日,任是谁,都不可能再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承认——李清欢不在的环形蛇,肯定比他在的时候更好了。 第35章 偷字的清新脱俗的诠释 林冬鹿端起面前那杯小小的shot,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的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她偷偷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瞥了一眼吧台后方那个依旧温柔娴静、仿佛对所有烦恼都绝缘了的雾熙光。 看着她那张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温婉侧脸,林冬鹿的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有些坏心眼的念头。 如果…… 如果是熙光姐姐见到了现在的指挥官,她会作何感想呢? 林冬鹿实在无法想象。 这个女人的性子,本来就软弱得像是一个无能的妻子, 当年面对公司内部的风暴,她都拿不出半分勇气,只能选择沉默和逃避。 那么现在,当她再次见到那个曾被她无言地背叛过、伤害过的男人时,又会发生什么呢? 嗷嗷大哭吗? 抱着指挥官的腿,请求他的原谅? ……林冬鹿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还真没见过雾熙光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那画面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那……一个劲地道歉? 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林冬鹿自己也会啊,感觉好像没什么意思…… 林冬鹿晃了晃自己粉色的小脑袋,将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给甩了出去。 她究竟是在瞎想些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富有节奏感的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别墅内的寂静。 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提示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吧台边的三个人,动作都是一滞。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微错愕。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拿起了各自放在吧台上的手机。 能让她们三个人的手机,在同一秒钟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的,想来想去,也只有维信里面的“那个群”了吧。 果不其然。 三人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个成员数显示为百人以上的维信大群,群名片上赫然写着八个稍显刺眼的大字——“环形蛇温暖大家庭”。 虽然,如今环形蛇的各位成员早已天各一方,散落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但那些依旧对过去抱有思念、不愿就此断了联系的作战人形们,大多都还留在这个维信群里面,维系着那份脆弱的羁绊。 哦?若要问,为什么她们这群罗西亚国的作战人形,会统一呆在龙国的聊天软件里面,而不是选择她们更熟悉的国外软件? 因为,李清欢是龙国人。 所以,当初建立这个群组的大联络人兼群主,便固执地选择了维信这个龙国本土的聊天软件。 或许,在群主酱心底的某个角落,还存留着一丝微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希望吧。 不过,这个所谓的“温暖大家庭”,早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过话了。 平日里,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现在,又有谁会突然冒出来发信息呢? 三人带着一丝好奇,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红点“1”的群聊。 屏幕上,一条新的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成功打破了这个大群长达数月的潜水氛围。 而发送这条消息的,是那个代号为mdR的家伙——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终日沉迷于网络世界的键盘王者。 听说这人目前也在龙国,套了个二次元的皮套,在网上当虚拟主播混得不错来着。 她发的是……一个视频? 林冬鹿、爱尔温和雾熙光,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视频的预览图上。 从那花里胡哨的封面和构图来看,这似乎是什么最新发布的……音乐mV? …… 那片刻的死寂,最终还是被温柔的雾熙光打破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二次元白毛的头像,唇边漾起一丝无奈而宠溺的微笑,那份温柔仿佛能融化世间的一切坚冰。 “原来是mdR那个开心果,” 她轻声说道,试图重新活跃起这有些凝固的气氛,“真不知道她又在网络上淘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要……一起看看吗?” 爱尔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但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在她看来,mdR那个女人发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而林冬鹿则立刻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附和着雾熙光: “好呀好呀!看看那个键盘侠又在搞什么鬼!” 于是,雾熙光将她的手机横了过来,放在吧台中央,三颗脑袋也随之凑到了一起。 她点下了那个播放键。 屏幕亮起,mV的画面还没来得及完全加载出来,一段轻柔的、带着些许忧伤的吉他前奏,便毫无征兆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流淌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清澈而富有磁性的女声,没有丝毫铺垫地,直接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亲爱的不要再说你还爱我,因为我看过你爱的样子~~” 歌声婉转,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与自嘲, 仿佛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在午夜梦回时分,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进行着一场无望的独白。 仅仅是这一句歌词,就让林冬鹿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微微瞪大了。 震惊、错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因为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唱歌的人,正是当今龙国乐坛最炙手可热的现象级人物,在短短一年内异军突起,靠着无数首堪称“神作”的歌曲,被誉为今年龙国“歌后”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李傲雪! 为什么林冬鹿会如此震惊? 因为在李傲雪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背后,藏着另一个只有她们这些环形蛇的旧人才知道的代号——m950A。 她,也是她们曾经的同伴。 同样是作战人形,机娘。 世人都在惊叹,都在分析,这个叫李傲雪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地抛出足以让整个乐坛为之震动的原创歌曲,仿佛她的才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然而,只有环形蛇的她们才知道—— 哪有什么原创? 李傲雪的这些所谓的“原创歌曲”,实际上,都只是她们的前指挥官李清欢,在环形蛇的那些日子里,在某个闲暇的午后,或是在某次任务成功后的庆功宴上,一时兴起,抱着一把旧吉他,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弹唱给她们听的歌。 而李傲雪……m950A她,只是将那些旋律和歌词,从记忆的角落里全部翻找了出来,一首一首地,“偷”了出来,然后包装上最华丽的外衣,展现在了大众的眼前。 林冬鹿永远都记得,m950A当初在群里宣布自己要这么做的时候,是何等的疯狂。 当时有人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她的回答,近乎偏执。 她说——她就是要让指挥官看到,让他听到这些本该属于她们之间私密回忆的歌曲,如今被她公之于众,被无数人传唱。 她就是要让李清欢感到不忿,感到愤怒,感到自己的东西被窃取后的恼火。 然后,主动出现在已经成为大明星的她面前…… 哪怕是来质问她,哪怕是来斥责她,都好。 因为,她们已经找不到李清欢了。 在那个男人销声匿迹之后,她们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和手段,都无法找到他的半点踪迹。 所以,m950A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无比拙劣的手段,像是卖女孩的小火柴,在黑夜里点燃一把火,烧掉森林,只期盼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人,能够因为这束微弱的光,而看她一眼。 第36章 刀我别用亡夫回忆录 mdR发这个李傲雪的mV,何意味? 是单纯地分享李傲雪的新歌? 还是又在网络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二创,拿来给大家整活? 不过,三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mV…… 布兑…… 很不对劲。 …… 布豪! 她们的回忆! 随着音乐的流淌,手机屏幕上浮现出的,并非李傲雪那张颠倒众生的精致脸庞,也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商业化场景。 那是一段……一段经过了剪辑,却又粗糙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影像片段。 黑白色的滤镜,将所有鲜活的色彩都剥离了出去,只留下光与影的交错,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独属于回忆的质感。 视频里,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旧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 他的周围,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毫无阴霾的、最纯粹的笑容。 那是……! 那是李清欢! 那是她们的指挥官! 而那些影像,正是他在环形蛇时,与她们这些作战人形们相处的,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快乐时光。 伴随着李傲雪那略带沙哑、充满了故事感的歌声,mdR剪辑的这个mV,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们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这是最近在豆音上很流行的一种视频风格,被网友们戏称为“亡妻回忆录”——用伤感的bGm,配上其实还没死的爱人的黑白影像,营造出一种极致的、令人扼腕的遗憾感的剪辑手法,令人忍俊不禁。 但对于此刻的爱尔温、林冬鹿和雾熙光来说,屏幕上播放的这段,由她们曾经亲手拍摄的、关于李清欢过去的点点滴滴,更像是一部…… 为她们自己量身定做的,《亡夫回忆录》吧。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切换。 …… “想陪你假装没事,现实却比我们诚实……” 画面中,是一次任务归来后的深夜食堂。 代号为m4 SopmodII的作战人形,因为任务中的失误而独自躲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而李清欢就坐在她身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然后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 “我看过你说好一辈子,我看过你的无微不至……” 画面切换,那是在某个作战人形的制造之日的生日派对上。 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李清欢被大家起哄着推到了中间,他涨红着脸,举起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大声喊道: “我跟你们说,环形蛇就是我家!你们就是我家人!” “说好了……咱们要组一辈子雇佣兵啊!”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随后机娘们也起哄地笑,也都附和说一休尼(一辈子)。 他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 “我看过你说想要时间停止,拉着我的手喊我的名字~~” 画面又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那是在基地的操场上,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场疯狂的泼水节大战就此展开。 李清欢被一群女孩子围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一边佯怒着躲闪,一边试图抓住那个笑得最欢的始作俑者,口中大喊着她们的代号,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这些曾经温暖过她们整个岁月的片段,如今在黑白滤镜和悲伤歌声的映衬下, 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温柔刀,一刀,又一刀,精准无比地割在她们的心上。 尤其是爱尔温。 她本就是外冷内热、情感内敛的性格。 越是这样的人,在面对这种巨大的情感冲击时,受到的伤害也越是深沉。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仿佛想要穿透那层冰冷的玻璃,重新回到那个回不去的过去。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气音。 “别……别……” 再别放了。 林冬鹿的反应则要外放得多。 她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那双总是像小鹿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将手机屏幕盖住,但那只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做不到,她舍不得。 这就像是一种最残忍的酷刑,用她们最渴望的东西,来折磨她们。 而雾熙光…… 从歌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呆呆地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笑意的海蓝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空洞而失神。 她仿佛已经抽离了现实,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段黑白色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然而,这还不是绝杀。 这仅仅是温水煮青蛙的预热。 伴随着mV的渐进,当歌曲的情绪推向最高潮,当李傲雪那经过专业处理、技巧完美的歌声即将唱出副歌最痛的那一句歌词时—— 声音,变了。 李傲雪的歌声,被一段音质粗糙、甚至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录音,无缝地替换了下去, 随之顶上去,接管了整首歌曲高潮部分的, 是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她们曾经偷偷录下的, 李清欢抱着吉他, 唱着这首《我见过》时的原声! 那声音因为录音设备的简陋而显得有些失真、嘶哑,却难掩其中那份最原始、最真挚的温柔与深情。 当李清欢的歌声响起的瞬间,爱尔温和林冬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 他唱着:“我看过你说谎的方式……” 屏幕上的画面,却切换到了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李清欢信誓旦旦地向所有人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偷吃人形们藏在冰箱里的零食布丁了。 可镜头一转,在深夜的厨房,那个鬼鬼祟祟、嘴边还沾着奶油、被当场抓包后一脸“完蛋了”的惊恐表情的男人,不是他又是谁? 面对人形们的“审判”,他只能举手投降,那副糗样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 他唱着:“我看过爱情自然变质……” mV的画面,是一场暴雨。 李清欢正背着在任务中扭伤了脚踝的m950A(李傲雪),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跋涉。 雨水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完全浸透,他却用自己的作战服,将背上的女孩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脚步很稳,声音也很稳,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试图安抚背上女孩不安的情绪。 那时的信赖与依靠,是如此的坚固,仿佛能抵御世间一切风雨。 …… 他唱着:“就算错过这样,到此为止……” 画面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基地楼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 李清欢站在人群中央,被映亮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看烟花,而是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她们,眼神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家人般的眷恋与满足。 那一刻的定格,美好得仿佛能够直到永恒。 …… 他唱着:“至少我看过你爱我的样子。” …… 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刀。 画面中,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 李清欢因为连续数日的指挥工作,极度疲惫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 然后,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悄悄地走近了他。 有人,为他轻轻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有人,将他滑落的战术手册,小心翼翼地捡起放在桌上。 有人,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无声地放在他手边,等着他醒来。 最后,镜头缓缓拉远,沙发周围,围了一圈静静守护着他的女孩们。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无比珍视的、如同仰望星辰般的表情。 那,就是她们那时还爱他的样子。 纯粹、热烈,不掺半分杂质。 当这最美好的一幕,配上李清欢那一句带着沙哑叹息的最后一句歌词时,所有的美好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手雷破片,将她们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够了…… 够了!!! 爱尔温再也承受不住,她猛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背对着吧台,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着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呜咽。 那些温暖,那些欢笑,就是她们亲手推开、亲手埋葬的啊! 林冬鹿则已经趴在了吧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像一个没了妈的孩子,嚎啕大哭。 喉咙里发出的,是压抑不住的、悲恸的抽泣声。 她们真的不想要再品鉴下去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回忆了, 而是用她们最珍贵的过往,对她们现在这副模样,进行最无情的公开处刑! 而雾熙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是,当李清欢的歌声唱出最后一句时,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从她已然闭上的眼眶中滑落, 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了冰冷的吧台上, 碎成了一朵小小的、悲伤的水花。 第37章 群员全破防,究竟何意味? 手机屏幕上,那首名为《我见过》的mV终于播放到了尽头,画面定格在一片漆黑之上,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然而此刻,不止是别墅里这三个被回忆精准head shot(爆头)的女人狠狠地破防了。 那个沉寂了数月之久的“环形蛇温暖大家庭”维信群,也被mdR这温柔一刀,像是往平静的鱼塘里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把所有潜水的、装死的、不敢冒头的昔日群友,全都给炸了出来。 一时间,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别墅内此起彼伏,疯狂地响起。 最先发难的,是脾气向来不火爆,但此刻却彻底红温的SIG mcx。 【SIG mcx】:李幽幽!你又在搅什么?!@mdR 李幽幽,是mdR的中文名。 紧接着,是平日里还算冷静的Vp1915。 【Vp1915】:你要干嘛?mdR?现在发这个,究竟何意味?? 【FAL】:有病是吧?大半夜的发这种东西出来……想要阴阳谁呢? 【pm-9】:我刚结束任务累得跟狗一样,点开群就看到这个?李幽幽你是不是想打架? 【otS-14】:……幽幽,快撤回吧,别这样。 群里一下子蹿出了几十条讨伐的话语,矛头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那个始作俑者——mdR,李幽幽。 面对群情激奋,那个顶着二次元白毛头像的家伙,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先发了一个戴着墨镜、嘴角上扬、露出冷笑的二次元妹子表情包。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mdR】:你管我? 【mdR】:再说,这视频里的片段,不都是我们自己拍的吗? 【mdR】:这歌,不也是指挥官以前唱过的吗? 【mdR】:怎么,把我们共同经历过的真实情况呈现出来,你们一个个为什么就都受不了了? 【mdR】:装什么呢?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揭了她的老底。 【Zb-26】:李幽幽,你可别忘了,当初投票决定要不要驱逐指挥官的时候,你可是投了赞成票的! 【Zb-26】: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你好意思在这里发这么令人……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李幽幽的心窝子。 连带着把她自己也给破防了。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林冬鹿下意识地点开了播放键。 “……我有什么办法!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他管得太严了嘛!” “不许我们吃宵夜,不许我们熬夜打游戏,还逼着我们写任务报告……见你们那时投票……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就是吓唬吓唬他的……” “我以为他那么喜欢我们,肯定不会真的离开的啊!呜哇——” 语音的前半段还是带着哭腔的辩解,到了后半段,则彻底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 紧接着,李幽幽像是疯了一样,在群里打出了一行字。 【mdR】:我的心也在痛啊!!! 【mdR】:所以,我要让你们也感受到痛苦!!! 【mdR】:一袋米扛几楼!!! 发完这段疑似想要起舞的话,李幽幽彻底进入了发癫模式。 她开始疯狂地@那个早就不在群里说话的李傲雪。 【mdR】:@m950A,李傲雪!你给我出来! 【mdR】:你这个小偷!剽窃犯!你还有脸用指挥官的歌去当你的大明星吗? 【mdR】:出来你给指挥官谢罪啊!!!@m950A@m950A@m950A 【mdR】:你马上给我停止!不许再唱了!不许再把指挥官只唱给我们听的歌,泄露给外面那些人类了!听见没有!!! 她的这番话,意外地引起了群里其他一些人的附和。 【Vector】:也确实……m950A,你不应该这么做。这些歌,是指挥官和我们之间的回忆。 【G36】:把这些歌传播给大众,那我们对于指挥官而言,不就是……不特殊了吗? “特殊”? 看到这个词,mdR似乎又是被这两个字给刺激到了。 她发出了一阵很吵眼睛的信息。 【mdR】: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mdR】:特殊?你们现在还觉得自己在他看来有什么特殊的?别做梦了! 【mdR】:我告诉你们!你以为以指挥官的才华,他以后就不会再写歌,不会再唱歌了吗? 【mdR】:你以为他以后不会遇到比你们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子吗? 【mdR】:你们都给我记好了! 【mdR】:指挥官以后遇到他的良人时,他的情歌,他所有的歌,都只会唱给他爱的那个人听了! 【mdR】:他会给她写全世界最动听的旋律,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唱! 【mdR】:至于你们这群不懂得珍惜的臭标志们,就只能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成为指挥官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可笑的曾经罢了! 刚刚还在附和mdR的作战人形们,顿时再次破防。 【Vector】:你闭嘴!!! 【G36】:……不要再说了。 【Ump45】:mdR……我真求求你了…… 就连群主,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大联络人”,都忍不住冒了个泡。 【群主9A-91】:够了,都别吵了。 然而,已经崩溃的情绪,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抚平的。 …… 最终,又有机娘,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最不敢问的问题。 【cZ-75】:那个……爱尔温,还有冬鹿……还有其他在龙国工作的姐妹们……你们……你们在那边,有……有遇到过指挥官吗?哪怕……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这个问题,让整个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墅里,爱尔温和林冬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们颤抖着手指,心碎地,在屏幕上敲下了那两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AK-15】:没见过。 【mp7】:没见过…… …… 手机屏幕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吧台上,酒杯狼藉,三个女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最终,还是雾熙光,用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极大毅力,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几乎要崩溃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地平静。 “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身,背过身开始收拾酒水, “你们俩……都喝了不少,今晚就在楼上客房休息吧。” 微醺的酒精,加上刚刚那番堪称酷刑的情感刺激,让爱尔温和林冬鹿都有些站立不稳。 喝了酒后,她们一般都会在雾熙光的别墅里睡下。 这并非是怕她们走夜路回去时,因为喝醉了而无法对付心怀不轨的歹徒。 恰恰相反。 这是怕酒精打开了她们这群顶尖作战人形的限制器,让她们在遭遇歹徒时,会因为神志不清而控制不住力道,失手将对方活活打死。 爱尔温和林冬鹿互相搀扶着,浑浑噩噩地,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走到楼梯中途,她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悄悄地望向楼下那个正在收拾吧台的背影。 在她们的印象里,雾熙光永远是那个最温柔、情绪恢复得最快的大姐姐。 然而这一次,她们却看到了令她们无比震惊的一幕。 那个刚刚还强撑着平静,让她们去休息的女人,此刻,正俯身趴在冰冷的吧台上。 她单薄的香肩,正在剧烈地、小幅度地耸动着。 为了不让楼上的她们听见,她用手臂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所有的悲鸣与哭喊,全都压抑在了喉咙的最深处。 虽然熙光没有见到李清欢本人,但林冬鹿如愿以偿得到了雾熙光对李清欢的反应……无声的痛哭与抽泣。 第38章 这个特殊人群可以笑 李清欢斜倚在沙发上,手头捧着一本刚从大学图书馆里借来的、关于古典建筑史的厚重书籍。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轮廓。 他看得十分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文字和图片构筑的古老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英黎梨柔顺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可她那张本该明艳动人的小脸,此刻却皱成了一团。 英黎梨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李清欢一眼,心里不住地吐槽。 这家伙,也太自在了吧? 明明是陪自己这个主人在家,结果倒好,他自己反倒像是翻身做主人一样,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公寓是他自己家呢!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烦恼也没解决。 作为一个几乎没有正常社交、生活经验约等于零的特殊人群,她想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她在学校的青春,究竟该如何度过。 “普通,女大学生的青春,究竟该如何度过……” 她一边用几乎能把屏幕戳碎的力道滑动着手机,一边用念念有词地搜索着网络上的答案。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李清欢从书本上方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以前喜欢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呗。” 英黎梨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想做的东西,国家法律好像不太允许……”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那、那也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会做的事情!”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最大的爱好,是画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 ……的工口图片和本子吧? 那真不是女生该做的捏。 李清欢闻言,反倒真的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挑了挑眉,显然没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英黎梨没再理他,继续低头和手机较劲。 可搜索出来的结果,让她本就不爽的小脸,变得更黑了。 “什么啊……烟花大会,夏日祭典,合宿露营,校园文化祭……这不都是樱花国女生的青春吗!”她有些恼火地抱怨道。 “搞什么啊……” 英黎梨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往地毯上一丢,发出一声闷响。 李清欢“嗤”了一声,耸了耸肩,一副“这不是很正常吗”的表情。 “正常啊,” 他说,“咱们龙国从高中一路拼杀上来的孩子,除了刷题、做题,还能有什么?” 英黎梨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只是更加郁闷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公寓里,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只剩下李清欢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或许是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于刻薄,又或许是眼前的女孩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他难得地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李清欢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书,用一种温和了许多的语气,对英黎梨说道: “不过……青春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盛大的仪式感。” “与宿舍的女孩子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青春呀。” 英黎梨微微一愣。 “无论是你们一起聊的八卦,一起吐槽的老师,还是一起追的明星……这些,皆是。”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总是嘴上不饶人、浑身带刺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他周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温柔。 而这种温柔,绝不是一个人可以一朝一夕间就可以扮演出来的。 “你……你好像很懂嘛。” 她下意识地说道。 她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抱着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闷闷地说道:“但是……我是特殊的,我住的是一人公寓。” “所以,我既不能有能够朝夕相处的舍友,也不能拥有那些你所说的、普普通通的青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明明知道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第39章 中央空调の陨落 听到少女那带着无尽失落的呢喃,李清欢只是淡淡地斜眼瞥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如果是搁在以前,在环形蛇当指挥官时期的那个中央空调的李清欢,此刻恐怕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关切满满地凑过去,用尽浑身解数去安慰这个泫然欲泣的小姑娘了。 但现在,他不会了。 更何况,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需要的并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学会自己站起来。 好在,英黎梨的自我调节能力,也还算是相当出众。 在自怨自艾地emo了不到半分钟后,她就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开心的小情绪全都甩出去一样。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神采,继续在手机上划拉起来。 青春而已嘛,没有舍友,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创造! 她就不信了! 在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和网络搜索后, 这位从小到大都被家里管得死死的、直到上了大学才姗姗来迟地迎来自己叛逆期的富家千金,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紧紧攥着小拳头,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我……我想去KtV!” 说完,她自己都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而脸颊发烫。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啪、啪、啪。” 李清欢懒洋洋地抬起手,非常敷衍地鼓了鼓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噢!可以啊,大小姐,” 他调侃道,“看来我的话你还是听进去了嘛?” 他顿了顿,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继续补充道: “不过,光去KtV是不是还不够叛逆啊?按照流程,在这之前,是不是还得先去纹个身?” “你有病吧!” 英黎梨被他气得抄起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我有我自己的行动准则!才不是被你三言两语就说动的呢!” 她气呼呼地叉着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起来。 其实,她想去KtV,并不是真的想学坏,也不是被李清欢刺激的。 英黎梨的家世显赫,从小就被当成是家族继承人来培养。 她的童年里,没有卡通片和游乐园,只有学不完的钢琴、芭蕾、马术、外语……以及各种各样枯燥的精英课程。 她的母亲对她要求极为严格,任何“有损大家闺秀形象”的娱乐活动,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KtV这种在普通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场所,在英家,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藏污纳垢”的代名词。 英黎梨从小就喜欢唱歌,但她只能在最私密的、一个人的空间里,用手机放着伴奏,小声地哼唱。 她做梦都想体验一次,那种握着麦克风,对着巨大的屏幕,将自己喜欢的歌曲大声唱出来的感觉。 那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唱歌,更是一种对过去的自己,对那些严苛家规的无声反抗。 所以,当网络上的搜索结果将KtV这个词条推送到她面前时,那颗被压抑已久的叛逆种子,便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不过在此之前,这位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为零的大小姐,还是有些忐忑。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清欢身边,像一只试探性伸出爪子的小猫,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地、怕怕地询问道: “喂……那个……KtV里面,是不是真的很乌烟瘴气啊?” “我看网上说,里面灯光都很暗,还有很多人抽烟喝酒……” 她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 “我……我就是想去唱个歌而已,一展歌喉,体验一下。那边……那边不会规定,一定要带个什么公主陪唱陪喝的吧?” “噗——” 李清欢一个没绷住,直接给整笑了。 他看着英黎梨那一脸认真又紧张兮兮的模样,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手里的书都差点拿不稳。 “我说大小姐,你是真的一次都没去过KtV啊?”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你想什么呢?都不需要的。你把现在一般的量贩式KtV,都想象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模样了?” “啊?是……是这样吗?” 英黎梨被他笑得有些尴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 “因为……因为我看的小说里,描述的KtV都是这样的嘛……” “哟?” 李清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可以啊,没想到你个小丫头片子,看的还是男频都市小说啊?” “要你管!” 英黎梨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羞恼地大喊一声,抄起另一个抱枕,劈头盖脸地就朝李清欢砸了过去。 第40章 (づ ̄3 ̄)づ╭?~ 在这个没有晚课的夜晚,躁动的叛逆因子彻底占据了英黎梨的大脑。 她当即拍板,今晚就要去市区的KtV,狠狠叛逆一把! 而作为她的贴身保镖,李清欢自然只能奉陪。 他开着那辆由英家分配的、低调奢华的黑色奥迪q7,也叛逆一把。 在出发前,李清欢已经用专业的手法,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无论是车内还是公寓周围,英家都没有派出其他任何人手来跟踪或监视英黎梨。 想来,他们对自己这位由英家的家主亲自选中的保镖,还是相当放心的。 毕竟,英黎梨本身就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千金,她的武力值甚至比一些专业的打手还要出众。 英家之所以要派李清欢来,主要目的其实并非保护,而是限制——限制这位精力过剩、随时可能闯祸的大小姐,别让她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 然而,英家人这一次,恐怕是太高看李清欢的职业道德了。 或者应该说,李清欢心中,自有一套完全不同于常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道德准则。 在他看来,英黎梨目前这些想去KtV唱个歌之类的小举动,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出格,顶多就是孩子的好奇心作祟罢了,他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有点鼓励探索的意思。 车辆行驶在绿树成荫的大学校道上,夜晚的校园格外宁静。 李清欢将车停在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位,一边等着楼上那位正在精心打扮的大小姐,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是妹妹李挽晚发来的信息。 【碗碗】:哥!我今晚没课!我们一起在家吃火锅好不好? 【碗碗】: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肥牛卷和虾滑!(o?▽?)o- 看着妹妹那充满期待的文字和可爱的颜文字,李清欢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浅味清欢】:抱歉啊晚晚,我刚接了个新工作,今晚要陪雇主出去,腾不出手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里立刻就弹出了妹妹带着嗔怪语气的新消息。 【碗碗】:什么嘛!哥你怎么又去找工作了! 【碗碗】: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闲不下来是不是!(#`o′) 李清欢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耐心地哄着妹妹。 【浅味清欢】:这次的工作很清闲,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平时有很多空闲时间的,以后可以经常陪你了。 果然,看到这句话,妹妹的情绪立刻由阴转晴。 【碗碗】:真的吗?!那太好了!ヾ(????)? 【碗碗】:那哥你先忙,注意安全哦! 【碗碗】:爱你哟~(づ ̄3 ̄)づ╭?~ 放下手机,将总算被哄好的妹妹安抚完毕,李清欢刚舒了一口气,公寓楼的单元门开了。 只见一个身影轻快地跑了出来,熟门熟路地拉开了奥迪q7的后座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 李清欢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楼上那位大小姐,总算是打扮好了。 她换下了一身可爱的睡衣,穿上了一套休闲装。 一件宽松的乳白的连帽卫衣,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 下半身则是一条浅蓝色的水洗牛仔短裤,露出了两条笔直纤细、宛如象牙雕琢般的小腿。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充满了大学生的活力,既不显得过分惹眼,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美好。 只是,这位大小姐一坐下,就开始用一种带着点好奇、又有些不解的语气,抱怨起来。 “话说回来,李清欢,你怎么没有开自己的车呀?” “工作包分配的车,为什么不用?” 李清欢目视前方,发动了汽车,语气平淡地反问,“再说,我现在手头紧,没买车。” “哈啊?” 英黎梨发出了一声经典语气词,她从后座探过小脑袋,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不会吧?你可是长河号的舰长欸,怎么可能连一辆自己的车都没有?” 李清欢只是耸了耸肩。 见他不说话,英黎梨撇了撇嘴,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像个小地下党一样神秘兮兮地问道:“喂,你说,英家给你的这辆车里……会不会装了什么监视器或者窃听器啊?……万一我们去KtV的事情被我妈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我上车前检查过一遍了,没有。” 李清欢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真的假的?” 英黎梨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小声嘟囔着,“万一真的有,你都查不出来怎么办?你又不是什么专业的保镖……” 李清欢闻言,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再次选择了耸耸肩。 他没有辩解。 没有告诉这位涉世未深的大小姐,他以前在当收尾人执行某些特殊工作的时候,积累下的那些反侦察与反窃听技巧,早已让他在这方面,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了。 对付英家这种商业级别的安保,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和一个一心只想去KtV唱个歌的小丫头片子炫耀了。 第41章 尬姐们的意识是相通的 虽说英黎梨已经下定决心,今晚就要轰轰烈烈一把,可当真正要落实到具体行动时,这位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也是身高上的小矮子,就彻底抓瞎了。 比如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KtV,更不知道哪家KtV比较好。 手机地图上倒是能搜出一大堆,但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店名和褒贬不一的评论,她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最终,在和手机大眼瞪小眼了十分钟后,她只能颓然地放弃,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丢给了前面开车的李清欢。 “喂,你来选吧!我……我对这些不熟。” 她说得理直气壮。 李清欢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辆平稳地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行吧,”他随口应道,“那就带你去我以前经常去的那家,自由舰。还算干净。” “啊?” 听到这话,后座的英黎梨顿时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小脑袋几乎要凑到李清欢的耳边,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语气说道:“你……你以前经常去?看不出来啊,李清欢,你以前还是个玩少啊?” 李清欢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失言,随即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当然不是什么玩少爷。 但在白雪市当收尾人的那几年,他确实是KtV的常客。 不过去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唱歌娱乐。 KtV这种人多眼杂、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地方,向来是信息交易、秘密接头,甚至是某些物理清除任务的绝佳场所。 因此,这座小城里大多数KtV的底细,包括它们的消防通道有几条、哪个包间的隔音最好、哪个角落的监控是坏的,他都了如指掌。 额,虽然这几年不在白雪市了,可能会有误差,但大差不差。 他之所以选择自由舰,也仅仅是因为,在他去过的所有场子里,这家相对来说背景最干净,麻烦事最少而已。 黑色的奥迪q7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最终驶入了一座商业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自由舰KtV”就坐落在这座广场最热闹的五楼。 陪着李清欢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坐着电梯一路来到KtV门口,英黎梨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巨大的招牌上,霓虹灯闪烁着绚烂的光芒,“自由舰KtV”五个大字龙飞凤舞,充满了动感。 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全都是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 他们画着精致的妆容,或穿着前卫的服饰,三五成群,高声谈笑着……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潮人气息。 英黎梨这位外色是从小在精英圈子里长大,底色可能是个似二次元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就犯了潮人恐惧症。 她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李清欢的衣角, 整个人几乎都躲在了他的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喂……” 她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道, “你,你懂行,你带路!开、开个小包间就可以了!你放心,一切开销,都由你英姐负责!” 李清欢被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低声调侃道:“哟,大小姐,你这话里的豪气,可跟你现在的行为不太一样啊?” “要你管!快走啦!” 英黎梨羞得脸颊发烫,推着他的后背催促道。 李清欢轻笑一声,不再逗她。 他迈开长腿,驾轻就熟地走向前台。 英黎梨则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开房过程简单而迅速。李清欢只是在前台的触摸屏上随意点了几下,让英黎梨用手机扫码付了款,一个服务员便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领着他们穿过一条条光怪陆离的走廊。 最终,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一个小包间的门口,端来一个精致的果盘和几瓶饮料,微笑着说了一句“祝您们愉快”,便将那扇没有玻璃的厚重包间门,轻轻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喧闹的人声和嘈杂的音乐,瞬间被隔绝在外。 在这个没有刺眼白光,只有墙壁上五颜六色的氛围灯在缓缓流转的昏暗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里,就是属于她英黎梨的、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小天地了! 或许是环境的改变带来了安全感,英黎梨的胆子,也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她紧绷的腰板,都悄悄地挺直了一点。 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好奇地伸出小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从柔软的皮质沙发,到冰凉的玻璃茶几,再到那个立在角落里、看起来很高级的点歌台,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那么新奇。 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清欢靠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开口调侃道: “怎么样,大小姐?准备好一展歌喉了吗?你就可劲来,别怕我笑话你唱歌跑调啊。” “切!” 英黎梨闻言,顿时不屑地撇了撇小嘴。 她走到点歌台前,一边笨拙地研究着怎么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嘴巴恶毒的家伙了!所以,不用装什么温柔大哥哥,你尽管嘲讽好了,本小姐对你所有的风凉话都会自动免疫!”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个骰盅,对着李清欢晃了晃,得意地宣布: “从现在开始,我就当你是本歌后身边的一个欠揍的布偶娃娃!随便你怎么叫,反正我也不会在意的!” 说来也怪,当她真的把定义了李清欢后,心里那点紧张感,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她还有点庆幸,幸好有这家伙在。 因为有他这个观众在,她就不会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跑来KtV唱歌,显得那么尴尬和孤单了。 对于自尊心高,极度害怕尴尬的英黎梨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话说回来……一个人在公共场合唱K,那个社死的尴尬等级,到底是多少来着? 英黎梨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不敢再多想。 虽然她没有朋友,但她一点,都不想要变得尬姐们。 第42章 偷成歌后吗,有点意思 于是,在磕磕绊绊地摸索了点歌台一会儿后,英黎梨总算是成功地点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第一首歌。 伴随着轻快悦耳的前奏响起,包间里的氛围灯也随之变幻,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起甜美的mV画面。 英黎梨有些紧张地握紧了麦克风,小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上的歌词,终于唱出了第一句。 李清欢靠在沙发上,眨眼看着她。 平心而论,以他那阅歌无数的毒辣眼光……额,耳光?耳朵来听,英黎梨的唱得确实不差。 但也就仅仅是不差了。 至少,她的唱功,可远没有她本人那么甜美。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在KtV这种专业的环境里唱歌,英黎梨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与颤抖,好几个高音部分都唱得有些勉强,气息也不太稳,腔调更是平平无奇,和她那张偶像剧女主角般的脸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然而,此刻的英黎梨,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她忘乎所以,小小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摇晃,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动人的红晕。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仿佛化身成了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正在为全世界的歌迷献唱。 一曲关于青涩恋爱的甜蜜小曲唱完,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整个包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英黎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此刻已经完全忘乎所以了。 “呼……” 巨大的音响效果带来的震撼,握着麦克风尽情歌唱的快感,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可爱的红晕,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之前给李清欢贴上的“布偶娃娃”的标签,也忘记了自己说过“绝对不会在意他的评价”,转过身,满脸期待地看着沙发上的李清欢,兴奋地问道: “怎、怎么样?我唱得如何?” 那副急于求夸奖的小模样,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看着她那被兴奋和期待填满的脸庞,李清欢倒也不忍心真的扫她的兴。 看着她这副被快乐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李清欢倒也没有真如她预想的那般,煞风景地给她泼上一盆冷水。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懒洋洋地再次鼓了鼓掌。 “不错不错,”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唱得很稳,气息也很好。不愧是我们的小歌后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夸赞,让英黎梨瞬间愣住了。 她问完之后,心里面咯噔一声,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李清欢无情嘲讽的心理准备,甚至连反驳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一句如此直接的表扬。 她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 “哼!” 听到这句夸赞,英黎梨的小鼻子得意地皱了皱,但嘴上还是傲娇地说道:“少来这套,我当然知道你是在说反话啦!” 话是这么说,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喜悦。 显然,李清欢这句带着善意的夸赞,她是非常受用地听进去了。 在独自享受了几秒钟的喜悦后,英黎梨似乎觉得,这种快乐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体验。 她拿着另一只空闲的麦克风,像个小恶霸似的,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李清欢的手里。 “喂!布偶娃娃,别光坐着听啊!” 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到你了!你也唱一个给我听听!” 李清欢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过来的麦克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把它放回了桌子上。 “我不会。” 他说的是实话。 “怎么可能!” 英黎梨不信,“你这种来KtV轻车熟路的玩咖,不会唱歌?” “我真不会唱你们现在流行的这些歌。” 李清欢的语气很平静。 他说的也是实话。 他脑海里熟悉的旋律,全都来自于他原本的那个世界。 而自从两眼一睁来到蓝星后,首先想了解的也是这个世界的二次元东西, 又自从养父母双亡,他的生活重心就只有一个字——搞钱。 为了生存,为了给妹妹治病,他每天都在拼命地工作,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娱产业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更别提去听什么流行歌曲了。 看着李清欢那一脸真诚的模样,英黎梨信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麦克风收了回来,用一种看老古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幽幽地吐槽: “什么老叔叔啊。” 她哼着小曲,拿着麦克风,小手指在冰凉的触摸屏上划来划去,在那个琳琅满目的曲库里,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很快,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她得意地回头,朝着沙发上那个的男人嚷嚷道: “喂喂!老叔叔!既然我刚才唱的那首小甜歌你没听过,那现在这首,你肯定也不知道了吧?!” 她挺起小胸膛,用一种极其夸张和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这可是我们龙国歌坛,真真正正的、今年的金典歌后最有力的角逐者——李傲雪的歌!” 李清欢歪了歪头:“李傲雪?” 英黎梨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李傲雪!” 说着,她便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播放键。 很快,一阵悠扬而略带伤感的前奏,从包间的环绕音响中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一段李清欢无比熟悉的小曲。 李清欢若有所思。 而点歌台前的英黎梨,已经酝酿好了情绪。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麦克风凑到唇边,用一种自以为饱含深情的语调,轻轻地开口唱道: “圆圈勾勒成指纹,印在我的嘴唇……” 李清欢恍然大悟。 这下懂了。 这不是我们地球的《年轮》吗?下次记得标明出处啊。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随即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李傲雪。 当这个名字从英黎梨口中蹦出来的那一刻李清欢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 m950A嘛。 那个总是喜欢穿着一身黑天鹅般的长裙,老是鹦鹉学舌,学着李清欢抱着一把古典吉他,在环形蛇基地的篝火晚会旁,安安静静地弹唱的战术人形。 只是,她居然跑到龙国来当大歌星了? 这倒是李清欢完全没想到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演唱的这些、被这个世界的人疯狂追捧的所谓金曲,竟然全都是……取自他以前在闲暇时,唱给她们那些战术人形听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歌。 靠着偷来的歌,去竞争这个世界的歌后吗? 呵,有点意思。 不过,要说生气,李清欢倒也谈不上。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这些歌曲的原作者,只是一个搬运工罢了。 别人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艺术结晶,被m950A这么一借鉴,就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成名之作,他一个二手搬运工,又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他甚至发现,自己连多花一秒钟去关注李傲雪现状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第43章 她看懂,也看不懂 歌曲还在继续。 英黎梨显然对这首歌非常喜爱,唱得格外投入。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试图去模仿原唱那种空灵而哀伤的唱腔。 她的歌声,就像一杯白开水,清澈、干净,却唯独缺少了那份名为故事的滋味。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些飘忽。 他想起了, 很久以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间隙,他也是这样,坐在篝火旁,抱着一把缴获来的破旧吉他, 一遍又一遍地,给那些眼神里既有对战争的麻木、又有对未来的迷茫的战术人形们,弹唱着这些来自故乡的歌。 他想用这些歌,告诉她们,还是有除了杀戮和绝望之外的许许多多的事情的。 当时,m950A总是坐得离他最近,听得也最认真。她总是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清冷的眸子里,会偶尔闪过一丝她们那个型号不该拥有的、名为“向往”的光。 ……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英黎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那份未曾散去的兴奋。 她再次转过头,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眼巴巴地望着李清欢。 “这首……这首怎么样?” 她这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多了一丝底气, “这可是李傲雪最火的一首歌了!你应该听过吧?” 李清欢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夸赞,也没有开口嘲讽。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仅仅只是,一个“嗯”字。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音节,配上他此刻那有些复杂的眼神,反而让英黎梨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看懂李清欢其中的表情包含了很多很多东西, 但看不懂他现在的感情。 …… 她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连她自己都没太听清。 显然是她在嘀咕李清欢的反应太平淡,但也不想自己的吐槽让李清欢知道。 不过,分享的欲望很快就战胜了那点小小的失落。 这似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能和另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地、不受拘束地分享自己的爱好。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干脆在李清欢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将麦克风当成了教鞭,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她的个人音乐鉴赏课。 “唉,我知道我唱得肯定没有李傲雪本人好啦,” 她先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睛里开始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因为李傲雪……她唱这首歌的时候,真的好用力,好投入呀!” “就是那种……那种感觉!那股幽怨、懊悔,还有痛苦的感觉,简直像是要从音响里溢出来了!” “就好像,她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讲述一个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故事,就好像她是真的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分别之痛一样诶!” 为了让自己的论点更有说服力,她甚至清了清嗓子,又将麦克风凑到嘴边,用她自己理解的方式,哼唱起了她觉得李傲雪情绪拉满的几个段落: “……荒草丛生的青春,倒也过得安稳……” “……修改一次次离分,我承认,曾幻想过永恒……” 她唱完,自己给自己用力地鼓了鼓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好腻害!好腻害!这几句的感情处理简直绝了!” 然而,在发表完一番粉丝滤镜拉满的彩虹屁之后,这位野生乐评人却忽然歪了歪小脑袋,摸着下巴,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么一针见血的评价: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总感觉李傲雪唱这首歌,不太像是唱给某个人听的,反而搞得好像是……曾经有某个人,这样唱给她听过一样。” 对李清欢端着矿泉水瓶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水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的语气,开口说道: “可以啊,大小姐。你这洞察力这么牛,当大小姐真是屈才了。” “依我看,你这样,” 他煞有其事地看着她,提议道, “你现在坐高铁去岳州市,转飞机航班落地魔都,然后转机场高铁再转的士,去魔都新声大厦,现场去报名《龙国好声音》,等海选的时候,往台上一站,都不用唱歌,直接把这段话说出来。我保证,那些坐在导师席位上的大咖们,都得当场把椅子让给你,请你坐上去当评委。” “你!” 英黎梨站起来哈气: “你又刺我!我又怎么你了?!我好好地跟你分享我的偶像的事,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 被李清欢那夹枪带棒的话一顿猛刺,英黎梨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河豚。 她狠狠地瞪了李清欢一眼,似乎是为了惩罚他对自家偶像那大不敬的态度,她一扭头,又气冲冲地杀回了点歌台。 英黎梨似乎是卯上了劲,一口气又点了好几首李傲雪的歌,一首接一首,誓要用偶像的魅力,来感化李清欢这个冥顽不灵的魔丸。 第44章 也该唱这一出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整个包间,就成了金曲演唱会,而主唱,自然是精力无限的英黎梨大小姐。 《泡沫》、《后来》、《倒带》、《说爱你》…… 这下可好,英黎梨是唱爽了,李清欢这边,却是听爽了。 是的,爽了。 能在这个蓝星异世界里,以这种奇特的方式,重新听到来自地球老家的小曲,哪怕是经过了另一个人再演绎的版本,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福气了。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在异国他乡的小酒馆里,偶然听到了乡音,那份专属于故土的亲切感和归属感,瞬间就将他包裹住。 他开始扮演起一个合格的听众。 当英黎梨唱到高潮部分时,他会跟着节奏,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当她因为某个高音没唱上去而懊恼地吐舌头时,他会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当一曲终了,她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样看过来时,他会适时地鼓掌,并给出一句言简意赅的“不错”。 他的反应并不浮夸,没有那些虚伪的吹捧,但每一分情绪的反馈,都恰到好处,显得真诚而自然。 而英黎梨,也感觉到了李清欢态度的转变。 她发现,这个家伙虽然嘴巴还是一样的欠,但至少在听歌这件事上,他顺眼了很多。 那种被人认真倾听和欣赏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开心,唱得也愈发卖力。 一场小型的个人演唱会终于接近尾声。 又是一曲激昂的快歌唱罢,连着吼了好几个高音的麦霸英黎梨,总算是感到了口干舌燥。 她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滚烫的麦克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口。 “呼……不行了,” 她抹了抹嘴,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去……趣味生煎。” 一直保持着跷二郎腿姿势的李清欢,闻言也结束了这个悠闲的状态,跟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诶,巧了不是?”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正想去呢,同去,同去。” “滚啊!” 英黎梨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但嘴上说得凶,身体却很诚实。 她并没有真的一个人跑出去,而是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李清欢过来,然后两人才一起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包间门。 “轰——” 门外的喧嚣再次涌来。 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光怪陆离、人声鼎沸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的混合香水和烟草味,也依然不太好闻。 但在英黎梨眼里,因为刚才那段极其愉快的KtV经历,这些原本让她感到紧张和不适的因素,此刻似乎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段愉快的K歌经历,让她对这里的印象大为改观,甚至看那些打扮前卫的潮男潮女们,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穿过走廊,准备拐向卫生间所在的方向时…… 英黎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钉在了原地,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清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走廊的拐角处,一个男人正搂着一个女伴,朝他们这边走来。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着一张颇具欺骗性的童颜,五官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无辜感。 可他眉眼间流露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轻佻与掌控欲,却又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将他那份无辜感破坏殆尽。 我说白了,童脸狼。 他正姿态亲昵地搂着身边女伴的腰,那女孩的长相……说实话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在今晚KtV里见到的各色美眉中,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更别提跟英黎梨比。 就在李清欢心里评价的瞬间,那个童脸狼,也看到了愣在原地的英黎梨,以及她身边的李清欢。 他和他的女伴,也都愣了一下。 “英……英黎梨?” 童脸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神却已经快速地在李清欢身上打量了一圈。 英黎梨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董禹……”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董禹的肩膀,落在了他怀里那个女孩的身上。那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董禹怀里缩了缩。 英黎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那个叫董禹的男人,却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完全无视了英黎梨那复杂的眼神,也无视了自己还搂着另一个女孩的事实。他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射向了英黎梨身边的李清欢,用一种几乎是质问的、充满了敌意的口吻,抢先开口道: “英黎梨,他是谁?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李清欢都挑了挑眉。 刚才还气场全开、怼天怼地的英黎梨大小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气势都泄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他是……” 李清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噢…… 原来如此。 也是,也该演到这一出的时候了。 矮子大小姐与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狗血情节之类的,然后跟保镖在一起就被白月光误会什么的。 还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种俗套的戏码啊。 …… 眼看着英黎梨在那名叫董禹的男人面前,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李清欢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微微瑟缩的英黎梨挡在了身后一些。 没等英黎梨继续她那毫无意义的“我……我……”介绍,李清欢就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 目光在那位童脸狼身上不轻不重地扫过,用一种平淡到近乎于敷衍的语气,替她回答了: “大小姐的保镖。” 清晰,明了,没有任何可供人遐想的余地。 说完,他还斜了一眼身旁的英黎梨。 只见这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麦霸,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羞耻的薄红,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显然是在为自己刚才那副说不好话的窝囊样子,感到懊恼和羞愧。 李清欢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他这个保镖的身份,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吗? 值得她当着自己白月光的面,给整得这么支支吾吾的? 这副样子,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心里对你有愧疚感吗? 要李清欢来说,许多狗血言情小说里那些能纠缠个百八十万字的误会,往往就是从这种话都说不清的低级错误开始的。 第45章 曾经暖男怼人那套更狠 而走廊对面的董禹,在听到李清欢自报家门后,那紧绷的表情,明显松懈了几分。 保镖这个身份,瞬间就将李清欢从潜在情敌的名单里,划到了无关紧要的工具人那一栏。 然而,这份宽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很快又眯起了眼睛,开始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强烈比较意味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李清欢来。 可惜,不比还好,这一比,董禹的心里顿时又咯噔一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高腿长,身材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高级定制的感觉。 再看那张脸,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线条利落得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塑,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深不见底。 更要命的是那种气质。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从容。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他都毫无关系。 怀着一颗攀比之心打量李清欢的董禹,有些尴尬地发现,无论是外貌长相,还是那份难以言喻的内在气质,自己……竟然都被对方稳稳地压了一头。 这让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刚刚放下的那点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皱起了眉头。 董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来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 然而这一次,却轮到李清欢抢在了他的前面。 李清欢的目光,淡淡地从董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惴惴不安、被他松开了手的女伴身上。 “这位,” 李清欢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不给大小姐介绍一下吗?” 话音刚落,英黎梨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惊讶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 她怔怔地看着李清欢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之前一直在KtV包间里气她、怼她、嘲讽她的家伙,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居然…… 居然会这么旗帜鲜明地、毫不犹豫地……偏着自己……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暖流,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了她的心头。 而李清欢这句看似随意、实则刁钻无比的反问,也瞬间将战火引回了董禹的身上。 这下,轮到董禹有些慌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伴,女伴也正用一种既委屈又无措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董禹下意识地松开了之前一直搂着女孩腰的手,却并没有胆量去回应李清欢的那个问题。 他再次选择了最油滑的处理方式——连忙扯开了话题。 他转回头,不再看李清欢,而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英黎梨身上。 他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表演痕迹略微有些过重的、苦涩又受伤的表情,用一种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的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黎梨……我真的没想到,你……你是会和别的异性,一起来KtV这种地方的女孩子……” 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英黎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被他这番恶人先告状的话气得吸了口气:“董禹!你……我……” “我”了半天,她还是没能组织起有效的语言来反击。 见她又要掉链子,李清欢翻了个白眼,再次当了英黎梨嘴替。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慢悠悠地说道: “是啊,真巧。我们大小姐也没想到,她那么在意的一个人,也是个会随便搂着别的异性,一起来KtV这种地方的人。”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直接将董禹刚刚丢过来的那口黑锅,原封不动地,又给他扣了回去。 董禹再次被李清欢将了一军,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酱红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被堵得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被逼到绝境,他也只能嘴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来: “……这跟你没关系吧!” 说完,他便再也不敢与李清欢对视,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一般,拉起身旁女伴的手,准备落荒而逃。 在与英黎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董禹的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丢下了一句充满了暗示和暗暗的指责的话: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 他故意留着后半截话没有说完,就这么意味深长地顿住了。 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话,才是最诛心的。 董禹故意留着后半截话没说,给英黎梨留下遐想空间,然后才灰溜溜地走了。 …… 李清欢看向身边的英黎梨。 小富婆现在哪还有刚溜进ktv时那股子又刺激又兴奋的劲儿了。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又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蔫哒哒的。 她漂亮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张着,那双总是带着点娇蛮和灵气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开心破碎后的茫然和空洞。 第46章 喜欢被李清欢怼,英黎梨市抖爱姆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走廊五光十色的灯影里,像一尊快要融化的精致蜡像,漂亮,却失去了生命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回过神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聚焦在李清欢脸上。 “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难得啊,对李清欢笑得这么温柔,声音又轻又涩,“刚才……替我说话。” 李清欢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英黎梨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单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纤细的肩膀垮了下来。 “……是啊,我究竟在做什么蠢事啊。”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自嘲。 被强行冷却下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瞒着家里跑到这种地方来,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愚蠢,天真,还正好被董禹给撞了个正着…… 简直是把最糟糕的一面直接摆在了人家脸上。 “你被pua了?”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啊,你就这么失落?搞得好像他来ktv不是来玩的,是来这儿上自习的一样。他能来,你凭什么不能来?” 英黎梨被他噎了一下,却无力反驳,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想回去了。” 她说的“回去”,指的是回到她们那个吵闹的包间。 李清闻见她这模样,知道这次她是真的遇上了自己调节不了的情绪坎儿了。 虽说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当什么烂好人了,但眼瞅着这矮矮的家伙一副马上就要碎掉的凄楚模样,李清欢心里还是动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 算了,憋着尿就憋着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叹了口气,跟着英黎梨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积攒已久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首伤感的情歌mv,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哭泣,而环绕音响将那撕心裂肺的歌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砸向空无一人的房间。 英黎梨像是被这噪音刺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默默地走到角落最不显眼的沙发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李清欢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震耳的音乐成了最好的屏障,反而在这个空旷的包厢里,为他们隔绝出了一个可以说话的私密空间。 英黎梨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地,像是讲故事一般,说起了她和那个董禹的事情。 他们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 和李清欢这种从高中肄业就开始放飞的人不同,英黎梨的高中生活,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坐牢。 比一般学生还牢。 整个高中三年,英家都明确要求校方和老师对她进行“重点关照”,务必不能让她学坏,更不能让她早恋。 于是乎,老师们对她的监管严格到了变态的程度。 她身边永远有老师的“眼线”,就连课间和同学多说几句话,都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心”。 久而久之,再傻的同学也看明白了,这位英家大小姐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敢和她走得太近。 就这样,英黎梨成了班级里,乃至整个年级里最被孤立的那个人。 她像个被放在玻璃罩里的洋娃娃,漂亮、高贵,却无人敢触碰。 “……那时候,只有他,” 英黎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的苦涩,“只有董禹,会主动跟我说话。” 无论被老师如何阻止,董禹都没在怕的。 虽然拢共也没聊过多少次,无非是借一块橡皮,或者在走廊上遇到时点个头,但他那温和的微笑,是她灰暗高中生涯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所以,英黎梨很自然地,就对他产生了一点朦胧的好感。 听到这里,李清欢在心里狂翻白眼。 我的大小姐,这算什么啊? 要是我当初在学校里,动动嘴皮子,帮哪个富婆同学捡个笔,被老师喊过去训一顿,就能涨好感度,那我肯定也干了啊! 这富婆饿饿饭饭的成本也太低了。 英黎梨似乎没注意到李清欢微妙的表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他看出了我的情况,觉得我很可怜,没有朋友。” 她轻声说,“所以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考上白雪市大学。他说,等到了大学,我妈妈肯定会放宽对我的监管,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成为朋友了。” 李清欢听着,感觉自己的膀胱更憋得慌了,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英黎梨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在闪烁的灯光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落寞和失望:“然后,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妈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李清欢身上,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言下之意,即使上了大学,她依然被严加看管,被托付的对象甚至还是李清欢。 但转念一想,她心里却又宽慰了一下。 因为母亲的安排而跟李清欢认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这家伙坏了一点,还老喜欢跟我对着干,还毒舌,还老怼我,还在我最引以为傲的开超限机的方面碾过我…… 但,不得不说,跟英黎梨居然还挺享受这种能相互拌嘴整人的氛围的。 甚至……李清欢还会瞒着家里人,偷偷带着她来尝试这些以前从不敢想的新东西。 那么一想…… “靠,” 李清欢完全没体会到她这百转千回的心思,无语了,“我还以为董禹是你男朋友呢,阵仗搞这么大。” 就为了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朋友,至于这么死去活来的吗? 英黎梨被他这句话刺到了,顿时忘了悲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虽然我们没有明说,但我们这不已经算是默认是了吗?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高中时候你们俩只是聊过几次天,就隔空产生了所谓的情愫,” 李清欢毫不留情地替她总结道, “手没拉过,嘴没啵过,连正儿八经的表白都没有,就搁这儿精神恋爱,隔空神交,自以为彼此已经私定终身了。结果今天在ktv里意外重逢,发现大家身边都跟了别的异性,于是你的纯情童话梦破碎,搞得不欢而散,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李清欢的话像是一连串冰冷的巴掌,啪啪地扇在英黎梨脸上, 偏偏,她又一句都无法反驳。 英黎梨又羞又恼,伸出白嫩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咬着银牙道: “你真的好讨厌!……你是我除了董禹和家里人之外,认识的唯一的比较熟的男的……我还以为你们大部分男生都跟董禹一样绅士呢!” “那得看对谁,” 李清欢靠在沙发上,“要是你在我面前也娇羞一点,跟你面对董禹的时候一样,那我肯定也能绅士起来。” “做梦!” 英黎梨哼了一声,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 但骂完之后,她自己却若有所思地愣住了。 她忽然想到,在董禹面前那个害羞、乖巧、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自己,何尝不也是戴着一副面具呢? 那只是她为了迎合想象中“白马王子”的喜好,而刻意扮演出来的形象。 反而在面对李清欢这个讨厌鬼时,她从来不需要伪装。 她的臭脾气,她的娇蛮,她的不耐烦……这些最真实的性格,反而毫不保留地暴露在了李清欢面前。 如果…… 如果当初,自己也用这副臭脾气去面对董禹,他还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吗? 还是说……他会变得比李清欢更让她无法接受呢? 英黎梨的心里,第一次对那段被她珍藏了许久、反复美化的朦胧记忆,产生了动摇。 第47章 还有人类(喜欢)吗 英黎梨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但她失败了。 董禹那副冷淡又失望的表情刚被甩掉,他身边那个女生娇俏的身影又立刻浮现出来。 她的心情愈发苦涩,像喝了一大口没加糖的浓缩咖啡。 “他……也是,”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上了大学以后,他就不跟我联系了呢?就算……就算家里还是管我管得那么严……可是他只要站出来,哪怕只有一次……我就会……” 只要他勇敢地朝她走一步,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话音未落,一个极其强烈的对比,像是闪电般劈开了她的思绪。 一边,是那个曾经温和地笑着,与她约定好未来的董禹,却在现实的压力面前,选择了退缩,选择了沉默,甚至连一次尝试都没有。 而另一边,是这个被英家专门聘来看管她,本该是英家最忠实的‘走狗’的李清欢。 当自己只是试探性地提出一点小小的叛逆想法时,他却想都没想,立刻就拍板违反了英家的意愿,二话不说就把自己从那个金丝笼里放了出来…… 这个对比太过鲜明,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一直以来笼罩在董禹身上的那层温柔可靠的滤镜,在这一刻,像是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而对于身边的李清欢…… 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李清欢当然对这小富婆心里那点好感度的蹭蹭上涨没有一点自觉。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着屏幕上哭得死去活来的mv男女主,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刚才的画面。 如果他看面相的本事还没有退步的话,那个叫董禹的童脸狼,压根就不是什么纯情少男。 大学后不主动联系英黎梨,多半是在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招数虽然老套,但对付英黎梨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天真大小姐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剧本:先是故意冷落,让这条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锦鲤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再突然以一个深情守护者的姿态出现,一举拿下。 到时候,别说是好感度了,怕是连英黎梨的命都能被他骗走。 我的天,这天真小富婆怎么可能玩得过那头披着羊皮的狼? 李清欢在心里笑了一声,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现在……又跟别的女孩子那么亲近,” 英黎梨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哭腔, “他应该是……不会再对我感兴趣了,对吧?”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得像是蒙了尘的星星: “就算我是女武神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他一次回眸都得不到。” 李清欢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实在是忍不住地开口:“那你就不会主动一点吗?坐在这儿干等着天上掉男人?” “我、我虽然不主动,” 英黎梨被他戳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急急地辩解道,“但、但他难道感觉不到我的真心吗?我那片真心,只要他……只要他肯开口,我就会……” “你们俩是神经病吗?” 李清欢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一个搁那儿玩深情,死活不主动;一个搁这儿演苦情,打死不开口。你们是在拍哑剧吗?非要靠脑电波交流?” 英黎梨彻底破防了。 眼眶一热,委屈、不甘、羞恼,所有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头顶。 下一秒,她自暴自弃般地猛地扑到点歌台前,胡乱地按下了服务按钮。 很快,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探进头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上酒!” 英黎梨头也不抬地吼道,“上一打啤酒!” 她此刻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什么董禹,什么该死的真心,都滚到一边去! 服务员显然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小心翼翼地问: “好的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牌子的啤酒呢?” “……” 英黎梨的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哪里知道什么啤酒牌子? 她从小到大,连碰酒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她的脸瞬间涨得比猪肝还红,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梗着脖子重复:“就、就是啤酒啊!……那个啤酒!” 女孩子经典的我说你猜环节。 服务员一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包厢里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李清欢。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窘迫又逞强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他对着服务员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平淡地说: “墨江纯生,谢谢。”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如蒙大赦,飞快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他们两个人。 而英黎梨,在服务员走后再一次破防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连想要喝8+1,却连需要什么牌子的8+1都不知道…… 自己究竟单纯到了何种可笑的地步? 是啊,像她这样无知、幼稚,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怎么会有正常人类喜欢她呢? 第48章 哎呀,想哭啦? 就在英黎梨呆呆地坐回沙发,整个人缩成一团,沉浸在自我怀疑的emo情绪里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李清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弯下腰,一张放大的脸就这么直勾勾地杵在她面前。 包厢里闪烁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英黎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别过脸去。 可她刚把头转向左边,李清欢就立刻绕到了她左边,换了个姿势继续弯腰,一张帅脸又怼了上来。 “咦?”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那种故意弄哭了女同桌,还要笑嘻嘻凑过去戳人家脸蛋的小学男生的欠揍感, “你这是……要哭啦?” “才不是!” 英黎梨嘴硬地反驳。 她梗着脖子,努力想摆出一副“我很好我很吊”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鼻翼, 却无情地出卖了她此刻脆弱的情绪。 李清欢也不戳穿她,只是挑了挑眉,直起身子。 很快,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将一打冰镇的墨江纯生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茶几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包厢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英黎梨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抓起一罐啤酒,手指笨拙地扣住拉环,用力一扯,“嗤”的一声,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仰头就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冰凉辛辣的液体毫无准备地冲进喉咙,那股陌生的、带着气泡的刺激感瞬间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小脸涨得通红,样子狼狈极了。 李清欢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有像一般人那样,上前替她拍拍后背顺气。 他只是坐回沙发上,等她自己缓过来,才慢悠悠地开口: “就算是啤酒度数低,对你这种新手来说,也得慢慢喝。” 他说,“第一次喝酒?” 英黎梨紧闭着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 她又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这次小心翼翼了许多,但那股味道还是让她忍不住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怎么是涩涩的?” 她小声嘀咕,满脸嫌弃。 这跟她想象中大人世界里那种美味的饮料完全不一样。 李清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涩涩的?那正好啊,配合你现在这颗同样涩涩的心,不是绝配吗?” 英黎梨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这家伙,就不会说点漂亮话吗? 她赌气似的,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觉得不好喝,但那种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感觉,似乎真的能浇灭一些心里的烦躁。 她放下啤酒罐,也没有心情去点歌,更没想过要让李清欢唱歌。 整个包厢里,只有屏幕上那首悲伤情歌在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爱而不得的痛苦,仿佛在为她此刻的心情配乐。 然而,就在英黎梨准备自暴自弃地喝闷酒时,身边的李清欢反而饶有趣味地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麦克风。 “滋啦”一声,麦克风开启的电流声响起。 英黎梨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李清欢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前奏,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他只是随着那悲伤的旋律,用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意外清晰好听的嗓音唱道: “我已经千疮百孔,你依然无动于衷~” “就这样任我被,回忆,捉弄~” 英黎梨愣住了, 这歌词……怎么找的这么应景? 李清欢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嘴角那抹笑意不减,继续唱: “怪我太情有独钟,你才会有恃无恐~” “爱,不能只靠感动~” 他唱一句,就像有一把小锤子在她心上敲一下。 句句都像是唱进了她的心里,把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变成了歌词。 英黎梨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她猛地瞪了李清欢一眼,抬手胡乱地抹去眼角不知道是被酒呛出来的,还是真的伤心流下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骂道: “大骗子……明明就会唱歌……” 不是说自己是不会唱吗?不是说不会流行歌吗? 李清欢唱完那几句,就放下了麦克风。 英黎梨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唱下去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唱了?” “唱不下去了。” “……谁的歌啊?” 英黎梨抽了抽鼻子, 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哪个流行歌手唱过这首歌。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唱现在的流行歌。” 李清欢摊了摊手,“我刚才这几句,是自己瞎编的。” 英黎梨愣住了,自己编的? 她咬着下唇,看着李清欢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你……还挺有才华的咧。” “那是。” 李清欢毫不谦虚地照单全收,还附赠了一个“你才知道”的得意表情。 英黎梨被他这不要脸的样子给逗笑了,刚才那股钻心的难过,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将自己喝过的啤酒罐递到李清欢面前,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来一口?” 李清欢只是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 英黎梨挑眉,“突然想起你作为保镖的职业操守了?觉得保镖不能在工作期间喝酒了?” “非也。” 李清欢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我只是……不想喝你的口水而已。” 说完,他自顾自从茶几上拿起一罐新的墨江纯生,“啪”地一声打开,仰头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也只是一小口。毕竟还要开车的。 “噗嗤——” 英黎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那点残存的自怨自艾,被他这一下彻底搅得烟消云散。 她“切”了一句,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重新拿起自己的那罐啤酒,继续自暴自弃地喝了起来。 好奇怪啊…… 明明是第一次喝酒,啤酒的味道明明还是那么苦涩,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有了这个讨厌的家伙插科打诨,这苦涩的液体喝进嘴里,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第49章 酒品吊差 李清欢只是为了怼这个傲娇大小姐才故意开酒来了小口的。因为等会儿还要开车送这位大小姐回去,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陪了一口,就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了一边,再没碰过。 英黎梨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小刺猬模样,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彻底瓦解了。 卸下了防备和伪装的她,反而让李清欢也觉得轻松了一点,不再那么紧绷着。 于是,李清欢心中的麦霸之魂也燃了起来。 一个,像是要把前半生没喝过的酒都补回来一样,一罐接一罐地猛灌,漂亮的脸蛋上很快就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另一个,则靠在沙发,再次拿起了麦克风,像是要把KtV当成自己的个人演唱会,换了一首合拍的歌当背景,也开始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像是八十年代老旧唱片机里流淌出的醇厚歌声,饱含着故事感。 “不要谈什么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 歌词简单直白,英黎梨喝酒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侧着头,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清欢。 灯光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修长有力。 他没有看屏幕,只是微微垂着眼,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为什么道别离?又说什么在一起?如今虽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说什么此情永不渝?说什么我爱你?” “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最后一句唱罢, 李清欢放下麦克风,包厢里只剩下mv的伴奏声还在流淌。 英黎梨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却又让情绪变得格外敏锐。 她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用这种带着三分迷离七分天真的醉眼看着他。 李清欢被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如何?我这歌唱得还行吧?这首歌,那位大名鼎鼎的李傲雪李天后,有没有唱过?” “嗯?” 英黎梨摇了摇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李清欢怎么会突然扯到李傲雪那边去了? 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权当摇头,然后带着几分惊奇地问: “这么有水平的歌……也是你自己编的?” “倒也不是。” 李清欢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看着英黎梨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心里暗自咋舌。 这才喝了几罐啤酒啊,就已经站不稳了,看来这位大小姐的酒量,也就是坐小孩那桌的水平。 就在李清欢腹诽的时候,英黎梨不断回味,最后像是被最后那句歌词“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给戳中了某个开关,突然“噌”地一下抓起了另一个麦克风。 她借着那股上头的酒劲,对着麦克风大声吼唱道: “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唱完,她自己还嘎嘎地笑了起来,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真对!说得太对了!” 她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叉着腰,醉眼朦胧地宣布, “我可是高山号的女武神!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碰什么情情爱爱了!我要以保卫人民作为我的第一要务!!” “预备的。”李清欢再次好心提醒。 英黎梨继续哈哈大笑:“提拔转正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李清欢这会儿倒是有些钦佩她醉后的豪迈了。 “啪啪啪!” 李清欢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牛批牛批,说得很好。觉悟很高嘛。谈恋爱哪儿有搞事业香。” 英黎梨得了附和,更是得意忘形,晕晕乎乎地大笑起来。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李清欢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她踩着那双精致的白色运动鞋,一脚就“砰”地踩上了面前的玻璃茶几边缘,单手潇洒地向前一指,摆出了一副乘风破浪的妹妹姿态,嘴里还大喊着似乎是她队友的名字: “凛凛!青柠!小的们!跟我冲啊!” “……”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靠,这小矮子酒品真不是一般的差。 第50章 那就坏女人到底 很快,酒量初看上去只能坐小孩那桌的英黎梨,就把一整打十二罐墨江纯生给炫完了。 她一开始还喝得龇牙咧嘴,到后面就越喝越顺,脸颊上的红晕也从两抹好看的胭脂色,蔓延到了小巧的耳朵尖和精致的锁骨。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桃花酒里,醺然欲醉。 甚至到最后,她看都没看,顺手就捞起了李清欢之前只抿了一口就放在旁边的那罐,就继续往嘴里炫。 她似乎丝毫没有嫌弃这是李清欢喝过的酒。 或许在酒精麻痹下的潜意识里,这位大小姐,早已经不抗拒与李清欢进行这种间接的……体液交换了? 当最后一罐啤酒也见了底,英黎梨打了个秀气的酒嗝,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 她晃晃悠悠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李清欢身上,纤细的手臂枕着他的肩膀,毛茸茸的金发脑袋也跟着搭了上来,发丝间带着淡淡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味。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突破了一般朋友的安全社交距离。 她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极近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清欢的脸, 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轻轻喷在他的脖颈上。 “oi……”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大舌头,“把、把青梅竹马……弃在脑后,跟、跟别的男人……喝酒……” 她顿了顿,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这样的……是不是个……坏女人呀?” 李清欢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耳边那痒痒的呼吸,面不改色地吐槽道:“你和那个董禹,青梅在哪?竹马又在哪?” “唔……” 英黎梨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反问式的回答很不满意。 她固执地、倔强地盯着李清欢,那副样子,分明是今天非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个答案来。 李清欢被她看得没辙,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 “好吧,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这么说吧,”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漂亮眼睛,慢悠悠悠地说道, “如果,现实是一本网文小说,而那个董禹是这本书的男主角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你,英黎梨大小姐,肯定就是那个在故事前期跟男配勾勾搭搭,一定会被读者在评论区里疯狂唾骂的……坏女人女主了。” 这个比喻有点绕,醉醺醺的英黎梨明显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 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在李清欢的肩膀上发颤。 笑着笑着,眼泪却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漂亮的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滑出一道晶莹的痕迹。 她就这么哭着,又笑着,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着牙说: “好好好!那么……我就要做这个滥情的坏女人!” “做到底……!” 话音刚落,就在李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时,英黎梨突然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猛地抬起头—— 然后,狠狠地,将自己各方面来说都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的初吻,印在了李清欢的脸颊上。 “啵!”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唇瓣柔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地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两人离得这么近,李清欢就算反应再快,也完全没料到喝醉了的英黎梨会这么膨胀。 这一下,就算是虚化都反应不过来,被结结实实地亲了个正着。 而被酒精壮了胆的英黎梨,一击得手后显然还不满足。 亲完脸颊,她甚至还想伸出另一只手,捏着李清欢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摆正,然后朝着那两片她刚刚就觉得很好看的嘴唇,发起第二次进攻。 这次,李清欢总算是看准了她的动作。 就在她的唇即将再次贴上来的时候,他迅速地伸出手,扶住了英黎梨纤细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推开了些许。 “请你自重。”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我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什么白月光替身——那是另外的价格。得加钱!” 然而,醉得一塌糊涂的英黎梨,已经完全看不懂李清欢这种带着幽默感的拒绝了。 在她那被酒精烧得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推开,就等于拒绝。 被拒绝了。 自己主动亲他,居然被拒绝了。 “哇——” 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英黎梨张开嘴,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难道我就连一点点……一点点能够吸引男生的魅力都没有吗?!”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 “我主动了啊!明明我都对你主动了!这样也不行吗!哇啊啊啊——” “我有我的米线。” 李清欢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无奈地回答道。 再说,你主动的对象,错了吧? 啃你保镖干嘛?对你白月光没爱了? 被李清欢这么一说,英黎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软软地靠在沙发上,身体不住地抽噎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就那么靠了很久,久到李清欢都以为她要睡着了。 啊啊…… 虽然索吻被拒绝了,让她觉得很丢脸,很挫败…… 但是……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边正襟危坐、一脸无奈的李清欢。 但是,他这么有底线,反而让英黎梨对他彻底地心安了。 在那种情况下,他都没有趁人之危…… “……我想回宿舍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 李清欢闻言,点点头。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刚才那一打啤酒的额外开销用自己的账户支付了, 然后才站起身,对着还赖在沙发上的英黎梨伸出手。 “走吧,大小姐。” 金毛双马尾虽然喝醉了,但好在也没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她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在李清欢身后,走出了自由舰KtV的包厢。 从五楼电梯下行,空气里还残留着KtV包厢里那种混合的香气。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已经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期间,李清欢盯着摇摇晃晃,但表情似乎并没有痛失初吻而后悔的英黎梨,暗想着,她是否会在清醒后才后悔初吻给了其它的人咧? ……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昏暗,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李清欢走在前面,英黎梨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李清欢那辆黑色轿车前时,几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水泥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伙打扮极为普通的男人,大概有五六个,都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理着最常见不过的平头,看上去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地锁定在李清欢和英黎梨的身上,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第51章 失算,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街头混混的痞气,反而有一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恰到好处,隐隐形成了一个收缩的包围圈,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封得死死的。 两人都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 英黎梨的酒意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退去了一些,她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而此刻,那伙人中明显是领头的那个男人,目光越过了李清欢,落在了他身后那抹显眼的金发上。 他的眼神像是在对照清单一样,上下扫视了英黎梨一番,然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异常清晰: “金发的加百列?” 加百列,这是英黎梨作为高山号预备役女武神的代号。 只这一下,李清欢就立刻明白了。 这伙人不是冲着英家的千金大小姐来的,他们的目标,是冲着身为女武神的英黎梨来的。 这也让李清欢瞬间知道了…… 这群人的接触、确认目标手段,是多么的低级和粗糙。 但英黎梨听不懂这背后的门道。 酒精还没完全散去,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一激,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就从心底烧了起来。 “讨厌鬼,你退下……!” 她借着那股还未消散的酒劲,向前猛地踏出一步,想要将李清欢挡在了自己身后,并且还想再李清欢面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企图让李清欢觉得自己很酷很吊。 像是想要在女同学面前炫耀自己,然后在女同学面前起手就是一个无实物投篮的男同学一样。 “就让我来……” 然而,话音未落,她自己就暗叫一声糟糕。 当她的脚掌重重踏在水泥地上时,从地面回馈上来的力道却是绵软无力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坚实稳固的感觉。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核心力量也调动不起来,整个身体都处在一种迟钝和不受控制的状态。 醉酒状态下的她,实力恐怕连平时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里可不是什么高武世界,即便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女武神,终究不能强得逆天。 赤手空拳的状态下,对付三五个普通人已经是极限。 女武神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驾驭超限机得心应手。 或者,如果拥有单兵机甲的变身器的话,倒也能在敌人扎堆的地方开无双…… 可她只是一名预备役,根本没有在非任务期间获得持有单兵机甲变身器的权限, 更别提她现在这副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鬼样子…… 就在英黎梨心中一横,准备拼着受伤也要强行突围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群逐渐包围过来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各自的隐蔽处怀中,掏出了一件件冰冷的、泛着金属幽光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即将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英黎梨“欸”了一声,脑子里的那点酒精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干净,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对枪械管控严格到变态的龙国境内…… 公然持枪?! 这群人究竟是谁?!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泼皮混混! 看来今天,免不了要伤筋动骨一番了…… 甚至,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英黎梨做好了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在对方开枪的瞬间扑出去,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同时,她对依旧挡在前面的李清欢急声喝道: “讨厌鬼!你快跑!……别管……” 在她看来,李清欢只是个体能比起女武神要差得多、而且需要女武神保护的腊鸡舰长。 留在这里,除了多一具尸体外,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她预想中李清欢慌不择路逃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一只手掌猛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狠狠地往后面一推。 “躲起来。”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果决。 英黎梨一个踉跄,被他直接推进了旁边一根巨大的方形承重柱后面。 “你要逞什么英雄……” 她又急又气,刚想探出头,外面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砰砰砰!” 那群人见英黎梨有脱离战场的征兆,立刻毫不犹豫地开枪。 子弹如雨点般打在承重柱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水泥碎屑四处飞溅,打得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很显然,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加百列”。 所以对于那个将目标推开,看上去瘦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年,他们甚至没有分出半点火力去关注。 而这,正是他们今晚所犯下的,最致命的失算。 将英黎梨推开后,李清欢的身体就像一只被惊扰的猎豹,第一时间就地一滚,以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敏捷,闪身躲到了最近的一辆黑色轿车后面。 震耳的枪声,子弹尖锐的呼啸声,英黎梨被压制后的惊呼声,在他耳中都化为了清晰无比的方位数据。 他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听着所有子弹都朝着承重柱的方向倾泻而去,对自己这边不闻不问,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这诧异,不是因为被袭击,而是因为…… 这群人的分工意识和作战素养,未免也……太差了点吧? 面对两个目标,竟然将所有火力集中在一个已经躲入掩体的目标身上,而完全放任另一个目标自由活动? 这是什么三流杀手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第52章 原来是兵王流啊我还以为后悔流呢 亏李清欢还以为,这群能把家伙事儿带来,怎么也得是收尾人呢。 结果就这? 他们很快就要尝到暂时放过李清欢的滋味了。 枪声还在停车场里疯狂回荡,子弹噼里啪啦地啃食着英黎梨藏身的那根承重柱,水泥碎屑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暴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金发的加百列”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李清欢算准了他们靠近英黎梨所在的承重柱时的火力空隙。 他的身体瞬间从静态化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影。 他单手在作为掩体的轿车后备箱盖上轻轻一撑,整个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进行了一个流畅无比的低空滑行,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车身。 落地,屈膝,缓冲,然后一个箭步前冲!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帧被抽掉的电影画面! 离他最近的那个杀手,前一秒还在对着承重柱维持随时开枪的威慑姿势,后一秒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刷新在了自己身边。 他心头的那声“卧槽”还没喊出来,骇然之下,身体的战斗本能已经驱使他调转枪口,同时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狠狠地朝着李清欢的脖颈劈来。 这一招又快又狠,带着职业的杀伐之气,看着倒也像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李清欢。 李清欢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面对那足以折断常人喉管的手刀,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以一种毫厘之差的距离让其落空。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脆响。 那名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剧痛让他手指瞬间脱力,手里的枪应声滑落。 但枪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李清欢的右手稳稳接住。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李清欢得手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顺势向下,缠住对方被折断的手腕,身体猛地向其怀中一撞,右膝狠狠顶在他的后腰麻筋上。 杀手双腿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被李清欢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地箍在了身前, 成了一面温热的、尚在抽搐的人肉盾牌。 这一切的发生,从他滑行而出到缴械制敌,前后不过短短两秒! “噗!噗!” 枪声的节奏变了。 被当作盾牌的杀手后背猛地爆开两团血花,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李清欢利用他做掩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对着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杀手,精准地点射。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们的眉心。 那两人脸上的惊愕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温热的血浆混杂着脑浆迸裂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染开一小片暗红。 “有内鬼吗?!卧倒!” “等等……不对!” 没有内鬼,而是……李清欢! 直到同伴的尸体自由落体砸在地上,剩下的杀手们才如梦初醒,骇然失色。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被他们当成被金发的加百列包养的pao友的瘦弱青年,才是比醉醺醺的加百列更强的威胁! 剩下的人包括头目在内,全都一个翻身,各自寻找最近的车辆和柱子作为掩体, 停车场里的枪声再次变得杂乱无章。 躲在承重柱后面的英黎梨,早就被这电光石火的惊天逆转给看傻了。 她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巨大问号。 那个…… 那个印象里在长河号只有指手画脚的能力才强的舰长…… 平时看上去是个毒舌大哥哥、半点实际威胁度的讨厌鬼……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鲨人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怪物?! 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精准致命的枪法,还有那双在杀人时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 这真的是能和她插科打诨的李清欢是同一个人吗?? 英黎梨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 战场的中心,李清欢已经彻底化身为死神。 他丢掉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肉盾牌,身体如同狸猫般灵巧地在车辆之间穿梭。 对方的子弹追着他的残影,打得车窗玻璃“哗啦”碎裂,车身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鸣。 一名杀手仗着火力优势,从一辆SUV后面探出身子,想要进行火力压制。 李清欢看准机会,一个滑铲从SUV高底盘的车底穿过,出现在了对方的视线死角。 那名杀手只觉得脚下一紧,低头便看到一张带着淡漠表情的脸。 下一秒,李清欢握着他的脚踝猛地一拉,杀手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没等他挣扎起身,李清欢已经翻身而上,冰冷的枪口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杀手的后脑勺在水泥地上爆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解决掉一个,李清欢看也不看尸体,捡起对方掉落的弹匣,为自己的手枪换上了新的弹药。 “他在那儿!” 另一名杀手发现了他,怒吼着调转枪口。 但李清欢的速度比他的子弹更快。 他猛地一脚踹在身边的小轿车车门上,蛮横到吓人的巨力让车门“哐”的伸吟一声向外弹开,正好挡住了射来的子弹。 利用这短暂的掩护,李清欢身体压低,沿着车身飞速奔跑,手中的枪连续不断地开火。 他没有选择射击躲在掩体后的敌人,而是精准地将子弹悉数打在了敌人头顶上方的停车场消防管道上! “砰!砰!” 老旧的管道被子弹轻易撕裂,一股混合着铁锈的浑浊液体顿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浇了那名杀手满头满脸。 视线受阻的一瞬间,就是死亡降临的瞬间。 李清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水幕中冲出,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man!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李清欢顺势夺过他的枪,左右开弓,对着最后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杀手小喽啰的方向,进行了无情的交叉火力覆盖。 枪声停歇。 整个停车场里,只剩下刺耳的汽车警报声,和管道漏水的“滴答”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男人了。 他躲在一根最粗的承重柱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已经抓准了加百列最脆弱的时候了,但还是会在短短一分钟内,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出来。” 李清欢的声音响起。 领头的男人咬了咬牙,知道再躲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从柱子后面闪身而出,举枪就射! 然而,他听到的却不是枪响,而是“咔哒”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没子弹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李清欢已经动了。 他将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枪当做暗器,狠狠地朝着男人的面门掷去! 男人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却不料这只是虚晃一招。 李清欢的身影已经欺近身前,一记带着破风声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枪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李清欢得势不饶人,上前一步,一记干净利落的低扫踢,精准地踢在他的膝盖侧面。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男人的左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李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走到他面前,然后抬起脚,看似随意地,踩在了他另一条完好的腿的膝盖上,然后,缓缓地,向下施加压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在刚刚……集火这个男人…… 在膝盖骨即将被彻底踩碎的恐惧下,这个刚才还在忽略李清欢装高手的头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第53章 不是哥们,同行啊? 停车场里,刺耳的警报声和滴滴答答的漏水声交织在一起。 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激着人的鼻腔。 那个被李清欢废掉四肢的头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剧痛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可即便落到了这步田地,这家伙的嘴倒是还挺硬。 他愣是一声痛哼都没吭,只是咬紧牙关,任由冷汗浸湿衣衫,仰头死死地盯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李清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呵……今天是我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狠厉, “但是,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英黎梨终于从那根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承重柱后面跑了出来。 她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看那个被踩着膝盖、动弹不得的头目, 最后,她那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李清欢身上。 “你你你……” 她冲到李清欢身边,连珠炮似地问道: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刚才那个……那个滑铲!还有那个缴械!天哪!你……”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小脸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一片绯红,甚至差点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醉得一塌糊涂。 这种干脆利落、以杀戮为唯一目的的战斗方式,简直…… 简直比她们这些正规军出身的女武神,在近身格斗训练中的表现还要恐怖?! 甚至可以说,已经隐隐超越了那个范畴?? 面对英黎梨那一连串的问号,李清欢只是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微笑。 “没有金刚钻,可不敢揽这瓷器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咋咋唬唬的英黎梨,转而重新看向脚下的收尾人头目。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弯下腰,从头目身上摸索出了他的手机,另一只脚则始终像铁钳一样,牢牢地制着那个头目的肩膀,防止他有任何异动。 李清欢抓起头目那只没断的手,用他的指纹,“嘀”的一声,轻松解开了手机的锁屏。 看到李清欢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那几个常用App之间划来划去,似乎在翻找着什么,地上的头目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带着优越感的冷笑。 天真。 有关于他们组织的资料,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找到? 你以为是放在什么备忘录或者相册里的吗? 那都是外行人才会犯的错误…… 然而,他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李清欢的手指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文件夹里停下,然后点开了一个App。 那个App的图标设计得非常低调,纯黑色的基底,中心只有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圆圈,底下有两个小字——【计算】。 那头目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刚才断手断脚时还要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那是……那是他收尾人专用的合约软件! 不是……哥们儿,这不对吧?! 你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这个东西?! 这玩意儿伪装得跟个计算器似的啊! 难道你也…… 不过……不过没事! 他迅速在心里安慰自己。 软件本身还有一道个人的图形密码锁,没有密码,谁也别想看到里面的内容……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李清欢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让我猜猜,” 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屏幕上滑动, “d级的收尾人?……几个钱啊,就敢这么拼命接整女武神的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清欢的手指也在屏幕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滑动。 只听“嘀”的一声轻响,那道在头目看来固若金汤的软件锁,竟然……就这么解开了! 头目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几乎是嘶吼着问道: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的合约软件……怎么可能会被破解?!” 李清欢对他那见鬼了似的表情报以一个神秘的微笑,笑而不语,低头自顾自地在合约列表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安息日组织?” 李清欢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可以啊,与时俱进,都开始接受境外势力的钱了?”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地上的头目,向他晃了晃,展示了那份委托合约的详细内容——委托人归属地:白鹰国;任务目标:清除龙国女武神“加百列”。 看到合约内容被扒得一干二净,头目反而不叫了,脸上再次挂起了冷笑,一副“啊对对对你是对的”的样。 英黎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当她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顿时柳眉倒竖: “白鹰国?!我就知道是他们!除了这见不得龙国好的国家,谁还会对铲除我们的女武神这么感兴趣!还、还嫌他们内战不够火热是吧?!” “不不不。” 李清欢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那份委托人资料上点了点, “在刀战服拿枪?这太刻意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外乡人来搞暗杀的。” 龙国的收尾人,我就这么说吧,是世界上最有特色的群体。 因为他们,大多都不用枪械。只靠冷兵器或者其它技艺来完成任务。 他抬起眼,看着头目,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是在故意模仿那些没什么归属感的海外华裔雇佣兵的做派?” “……这份委托人的资料,也是假的吧?” 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重锤一般,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了头目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如果说,被制服,是物理层面的失败; 合约软件被找到并破解,是技术层面的溃败; 那么现在,李清欢这几句话,则是对他作为一名“专业人士”的尊严,进行了毁灭性的践踏和嘲讽。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一样,被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你……你究竟是谁?!” 头目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看着李清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混乱,连声嘶吼道, “你这个怪物!——你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我们组织里的内鬼?!——天杀的你到底是谁!!” 英黎梨呆滞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前一秒还硬气得不得了的杀手头目,在李清欢三言两语之下,就这么彻底地破防了,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那颗还有些迟钝的大脑,在震惊中飞速地转了一下,一个骇人的真相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有人……在假扮白鹰国的人,委托这个地下组织,来对付龙国的女武神。 龙国境内有人,想要对付女武神! 其心可诛! 而李清欢,则完全无视了那头目的崩溃。 他拿着对方的手机,用他的合约软件Id,熟练地切换到发布任务的界面,迅速地发布了一个新的委托。 委托类型:“清洁工”。 任务要求:“快餐”。 这是他们行内的黑话。 意思是,需要加急处理的清场任务。 做完这一切后,李清欢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那部手机随意地抛回到了头目的身边。 至于手机上的指纹?枪?现场留下的痕迹? 不用处理了。 开玩笑,如果派来收尾的清洁工,连这点东西都处理不干净,最后还导致他李清欢被官方的人给抓了…… 那特么的全部收尾人关系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直接让他跟着整个地下世界给一起爆了得了。 第54章 这下坏菜了 解决了所有事情后,李清欢最后一枪送头目归西。 随后,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扔下枪,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朝着那辆奥迪q7走去。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单方面屠杀只是如同吃了一片小面包一样的事情。 可他想走,英黎梨却不让了。 “喂!——你站住!” 刚刚还被震惊得大脑宕机的金发大小姐,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李清欢的一条手臂,拼了命地往后拉。 “没说清楚前、不许走!”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整个人都快挂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奈何她根本拖不住他分毫。 李清欢依旧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前走,而她那双踩着白色运动鞋的小脚,则在水泥地上被拖出了一连串“刺啦刺啦”的痕迹,像极了一只被人强行拖走、拼命用爪子扒拉地面的哈基米。 别说,她这副阻止李清欢的模样,非但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因为那份执拗和娇憨,显得有几分q版。 “呜……” 英黎梨急得双眼都紧紧闭上了,脸颊也鼓成了包子状喊道, “在你、在你坦白你除了长河号舰长还有什么身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就是气势上因为被拖着走而弱了三分。 紧接着,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又有些惊慌地松开一只手,指了指周围那尸横遍野、血腥气弥漫的停车场: “欸!而且,那个——怎么办啊?!这么多……这么多人!要是被发现了,你……你要去坐牢的吧?!” “要不,我、我还是赶紧联系一下我妈妈,让她派人来处理吧!” 看着她这副皇帝不急宫女急的样子,李清欢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竖在了自己的唇前,对着英黎梨,轻轻闭上了一只眼睛。 “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只要你什么都不透露,那么,你这位可爱的保镖先生,就会很安全。” 昏暗的灯光下,他这个带着点戏谑的wink杀伤力巨大。 英黎梨还真的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的模样给苏到了那么一下下,心跳没由来地漏了一拍,抱着他手臂的力道都下意识地松了些。 但下一秒,她那傲娇底层代码就被触发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反驳了一句: “可、可爱在哪?!你……你不要脸……” 声音不大,倒更像是没什么底气的嘟囔。 李清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绅士地拉开后排的车门,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满是揶揄: “好了,大小姐,请上车。” 英黎梨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心里又气又没办法,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姿势别扭地钻进了车里。 李清欢也跟着钻进驾驶座,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奥迪q7平稳地驶离了这个血腥之地,仿佛将刚才的一切都隔绝在了车窗之外。 “你还清醒吧,大小姐?”李清欢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废话,看到了有杀手,不清醒也得被吓清醒了。”英黎梨没好气地回答。 “哦?看来这种事没少发生?” “当然没有!” 英黎梨立刻反驳, “要是经常发生,我母亲就不会选中你这个……在她眼里没什么武力值的家伙来当我的监管者了!……保镖什么的,都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提起这个,英黎梨又开始苦恼起来,究竟是谁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正在她拧着眉毛沉思时,只听李清欢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回去以后,就跟你母亲说,你今晚遇袭了。然后,让她去查查安息日的底细……就这样说。她会知道的。” “安息日?” 英黎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和后知后觉的酒意就涌了上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困乏。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因为醉意重新变得朦胧,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李清欢的侧脸,想起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鼻音问道: “收尾人,收尾人……你是收尾人吗?” “不是啊。” 李清欢说,“我只是你的保镖哦。” 听到这个回答,英黎梨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哦……那很有安全感了。” “是吧?” 李清欢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记得回去给我打个五星好评。” “收到收到!” 英黎梨有模有样地对着空气敬了个礼,然后嘿嘿一笑,露出了小恶魔般的表情, “我这就让我妈给你打一星!因为你想啊——你既然都那么强了,数值太高可是会破坏蓝星ol平衡的!必须拉低评分,狠狠均衡一下!” 李清欢:“666,还有孙权爱制衡。” 车厢里轻松的插科打诨,将在停车场里沾染上身的浓重血腥味,冲淡了许多。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黑色的奥迪q7平稳地驶回白雪市大学的单人公寓区,停在英黎梨宿舍楼下时——车灯照亮的前方,让车里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只见宿舍楼下,黑压压地站了一大堆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耳机,身形笔挺,神情肃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 而在这群保镖的最前方,负手站着一位身穿得体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他面容儒雅,气质沉稳, 正是英家那位老管家。 他们就像一堵沉默的墙,几乎一副将整个宿舍楼的入口都封锁的架势。 英黎梨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蹲点,茫然地瞪大了那双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小嘴微张,一脸的状况之外。 车里,李清欢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看着眼前这副大阵仗,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这下,才是真麻烦了。” 第55章 校花的贴身保镖之兵王陨落 黑色的奥迪q7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缓缓驶入宿舍楼下的灯光范围,最终悄无声息地停下。 车灯照亮了前方那堵由黑西装组成的人墙,以及墙前那位气质儒雅,此刻表情却严肃得如同审判官的老管家。 在看到这台熟悉的奥迪q7时,老管家的眼神明显沉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失望。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清欢像是没事人一样,熄火,拔钥匙,然后推门下车。 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对着里面还有些懵圈的英黎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小姐,到站了。” 英黎梨磨磨蹭蹭地从车里钻出来,一看到老管家那张严肃的脸,酒意和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老管家先是没有看李清欢,他的目光落在英黎梨身上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走上前,声音温醇地说道: “大小姐,夜深了,夫人很担心您。请先上车回家吧。” 没让回公寓,直接让她回英家。 英黎梨心说,这下是真完球了。 英黎梨还想说些什么,但在老管家那温和而坚定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清欢。 跟大小姐说了话,老管家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将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落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李先生。” 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充满了上位者的审判意味。 李清欢闻言,竟然还真的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嗯……给了英黎梨自由?” 英黎梨看着李清欢。 老管家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那你知道……你的职责吗?” “保镖?保护英小姐的安全?” 李清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疑问。 “明知故犯……” 老管家声音冰冷刺骨。 他盯着李清欢,一字一顿地说道: “英家之所以聘用你,从来不是因为需要你那点微末的武力去保护大小姐。你的职责,是当一个监管者。看住她,汇报她的一举一动!这一点,我想你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也有理解这种默契的智慧的!但你却……” 英黎梨浑身发冷。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有李清欢真的完美履行了保镖的职责,她英黎梨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别说没有李清欢带她去ktv就没有这档子事, 就算没有这个事,接到了委托的杀手们,还是会随时盯着自己,只等着自己露出破绽,再像狼一样一拥而上的。 完全防不胜防,又该如何防呢? 但……英黎梨偏偏又不能说出来, 因为……她答应李清欢要保密的。 英黎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气氛,降至冰点。 老管家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伸出手,摊开手掌。 “奥迪q7的车钥匙,现在,你可以交出来了。” 李清欢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干脆地就将那串车钥匙放在了他的掌心。 老管家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很好。” 他点了点头,宣判道,“那么,关于你的聘用合同,从现在起,由我们英家单方面结束。这几天的薪资,财务会准时汇到你的款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清欢听完,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他而言,这就只是一份工作搞砸了而已。 拍拍屁股爷就能走了, 甚至,工作干的于心无愧,李清欢就绝不会因为老管家的看轻而同样质疑自己。 但对另一边的英黎梨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老管家胡叔这是带着她妈妈的意志,当场把李清欢给炒了鱿鱼啊! 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胡叔叔!为什么要这样?!这是母亲的意思吗??” 她急得都快跳脚了,指着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李清欢,大声为他辩护:“那个讨……不是。李清欢的保镖工作做得很好!我觉得完全不需要解雇他!!” 听到这话,老管家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 他慈祥地看着英黎梨,慢悠悠地说道: “大小姐,您忘了么?前几天,您不是还一直对我吐槽说,这位李先生这里不好,那里不行,恨不得立刻就换掉他么?” 他顿了顿, “现在,您终于有机会,如愿以偿地解雇他了啊。” “……” 英黎梨瞬间噎住了。 卧槽……自己前几天射出的告状的子弹,此刻竟然在今日,精准无比地,命中了自己的后脑勺? 她张了张嘴, “我……我不要这样……!” 她只能发出这样苍白又无力的抗议。 老管家的脸色这一次是真的严肃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英黎梨,又看了一眼李清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 “放任你深夜出入那种乌烟瘴气的娱乐场所,甚至让你喝得酩酊大醉……这样的保镖,难怪你会这么护着他。大小姐,请听夫人的话,立刻回家!” 最后一句话,已是严厉的命令。 英黎梨绝望地看了眼李清欢。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觉得,肯定、一定是那辆奥迪q7上面有跟踪器,或者隐藏的摄像头什么的,才会被家里发现的! 李清欢你这个讨厌鬼!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q7没事q7没事,现在好了,一有事就全完蛋了! 讨厌鬼…… 讨厌死你了…… 而被老管家下达了解雇命令后,李清欢的反应是什么? 他只是感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英家保镖扎堆的某个阴影处瞥了一眼。 随后,他竟然就这么潇洒地,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不带走一片云彩。 英黎梨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幻想, 以为他至少会为了工作挽留一下, 或者……或者哪怕是跟自己说句道别呢? 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份干脆利落,那份毫不留恋,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扎铁了,老心。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你就真的那么巴不得一结束工作,就立刻离开我吗?! 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心中反问的时候,英黎梨心中甚虚、 因为她似乎也知道,自己面对李清欢的时候,跟董禹完全不一样,野蛮得要死,让李清欢觉得自己没有女性魅力,没有留下好感,似乎很正常…… 想到这,英黎梨没招了。 要是上天还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李清欢在身边,我肯定就不要那么…… 然而,心里想了那么多‘如果’,可该发生的,终究已经发生了。 李清欢走后,英黎梨也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软趴趴的,无精打采。 老管家甚至都不用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酒味,心里对李清欢的批判又加深了几分。 他示意两名女保镖上前,准备将英黎梨“请”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 英黎梨垂头丧气地,行尸走肉般地被带着往车边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上车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血管当场爆炸、彻底从醉意和悲伤中惊醒的一幕—— 只见老管家,在吩咐完保镖后,竟然排开了众人,快步地向着不远处路灯下的一个人走去。 而那个人影,在看清来人老管家后,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那个人,正是董禹!! 老管家主动伸出手,和董禹热情地握了握,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连声说道:“小董,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及时提醒,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大小姐会这么叛逆、她的保镖会这么失职……” 轰——! 英黎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气到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心中被两种极致的情绪疯狂撕扯着。 一种,是对于董禹这个向家长打小报告、卑鄙无耻的家伙的,滔天怒火! 而另一种,则是对于刚刚离去的李清欢的,无尽的懊悔与忏悔! 她……她刚才居然还在质疑那个在地下停车场里,行云流水般就干掉了数名专业杀手的李清欢! 她居然会去质疑他的专业判断,怀疑他说奥迪q7上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是在吹牛、是在说大话…… 原来…… 问题根本不出在车上。 问题,出在了她自己身边! 是她的过去,害了她与李清欢现在的关系——! …… 看到李清欢即将走远,通过打小报告怒刷了老管家好感的董禹十分得意。 甚至,得意上头,他对那个除了自己之外接触英黎梨最深的李清欢恶意更甚,以至于他忍不住出声在李清欢背后嘲讽说: “胡管家,要我说,他早该走了。要看住英同学,哪个专业保镖不好?偏偏选了他……谁知道英同学如果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后,他会不会逃之夭夭呢。” 李清欢听到了董禹的话,顿住了身子。 然后,重新转身面对他们。 第56章 法治社会他不敢的吧……? 对于老管家单方面解除自己的职务,李清欢心里其实毫无波澜。 这份工作的真正雇主,是英家女家主。 而家主在合约之外的意愿,也正如老管家所说,是“看住”英黎梨,而不是保护。 然而,李清欢虽然嘴上对英黎梨不留情,但还是忍不住对她有些纵容,在今晚将这只金丝雀放生了,并且在自己的视野里让她开心去疯玩的举动,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就是违背了家主的意思。 又然而,家主的这层意思可没写在李清欢的保镖合约里面,所以李清欢违反就违反了,并且不会有丝毫歉意。 不过,如果雇主不满意,解雇,天经地义。他认。 但—— 你董禹,又是从路边哪条? 也敢跑到我面前来狂吠? 李清欢早下车前,就瞥见了那个鬼鬼祟祟、藏在一众英家保镖身后的身影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告密的事情就是这个家伙做的。 不过,当时的他完全不屑于去计较。 可现在,这条非但不满足于在暗处嚼舌根,反而还主动跳到了台前,想要踩着他的头,来显自己的威风…… 那,就要看看他董禹的八字,到底够不够硬了。 李清欢这人,有他自己的职业底线。 这种对自己要求近乎偏执的态度,是在当收尾人的那两年里磨砺出来的。 而现在,你董禹想玩弄小心思拼命贬低我作为保镖的战斗水平? 李清欢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被老管家护在身后的董禹。 “董先生,是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董禹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知道,你为了排除英黎梨身边所有的异性,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但因此而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和专业态度……” “那就不行了。” 话音未落,李清欢迈开了腿,没有丝毫的迟疑,就那么径直地,朝着董禹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我走到你面前之前,” “你还有机会,收回你刚才的发言。然后,朝我诚恳道歉。” 看到李清欢就这么直直地走过来,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董禹瞬间就慌了神,双腿下意识地就软了一下。 幸好,身旁的老管家及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十分有力,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李清欢,不动声色地将董禹护得更严实了些。 同时,他对着董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很显然,老管家虽然自持身份,不会直接对李清欢发作,但见到董禹这个在看住英黎梨大小姐这方面,偏向自己的人,跳出来继续羞辱李清欢,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有了老管家这根定海神针,董禹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腰杆也重新硬气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英黎梨,本以为会看到她为自己担心的焦急模样,却不料…… 英黎梨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担心,反而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朝这边走来的李清欢,那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惊喜的光芒! 那副模样,就好像是见李清欢回头后,无论如何都十分开心的样子。 这一刻,董禹妒火中烧! 凭什么?! 这个看上去弱得要命、除了带她泡吧外一无是处的保镖,凭什么能得到英黎梨这样的关注?! 怒火与嫉妒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道歉?” 董禹冷笑一声,仗着人多势众,声音也重新变得嚣张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 他心中更是疯狂叫嚣:如今可是法治社会! 我就不信你还敢当着英家管家和这么多保镖的面动手!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用嘴炮喷死你! 念及此,他更加有恃无恐。 而他身前,那几个由老管家带来的、穿着专业制服的英家保镖,也立刻会意,瞬间上前一步,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将董禹和老管家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那名保镖,人高马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对着李清欢,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声音低沉地发出了警告: “先生,请你立刻停下脚步!” 李清欢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丝一毫,依旧径直地朝着董禹的方向走去。 见口头警告无效,那名保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先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往前一步,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然而,李清欢只是依旧若无其事地,想要从两名保镖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 这下,彻底激怒了这群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在他们看来,维护雇主的权威就是他们的天职。 眼前这个被解雇的小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是时候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了! 为首的那名保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再犹豫。 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一把就朝着李清欢的肩膀狠狠地抓了过去! 这一爪,力道十足,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痛呼出声,半边身子都发麻!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彻底制服在地! 他那布满了老茧的手,稳稳地,拿住了李清欢的肩膀。 第57章 于是李清欢抄起椅子砸断老管家双腿——什么倒反天罡 那名下了死力气,准备一招就将李清欢锁死,给他个下马威的保镖头子,手掌刚刚触碰到李清欢肩膀的瞬间,变故陡生! 他预想中的“大保镖锁住了何清欢(?)”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李清欢只是抖了一下肩膀。 他就只感觉到,自己抓住李清欢的那个肩膀,肌肉诡异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阴柔却又仿佛无坚不摧的弹抖力,顺着李清欢的肩头,沿着他的手臂,闪电般地逆冲而上! 那是一种极其奇诡的发力方式,根本不是他这种练外家硬功的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一声沉闷得的骨折声响起! 那名保镖甚至都没看清李清欢是怎么动作的,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力道,从对方的肩膀上传来,像通了电一般的在自己手臂转了个来回, 最后狠狠地轰在了自己那抓握的五指上! 他那原本应该稳稳捏住、甚至能捏入皮肉的手,指骨竟被这股力道硬生生给震得脱臼了! 还有臂关节也传来了难忍的剧痛。 “嘶——!” 剧痛袭来,保镖头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自己那软绵绵垂下去、形状怪异的右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身后那几名保镖全都看傻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头儿,又看了看连手都没抬一下的李清欢,脑子里全是问号。 搞什么鬼? 老大怎么自己退了? 碰瓷吗? 连对方的反击动作都没有,演给谁看呢? 但是,职业素养让他们没有时间去深究。 既然头儿退了,那就轮到他们上了! 一声低喝,剩下的四名保镖对视一眼,立刻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李清欢一拥而上,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 左侧的保镖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直冲李清欢的太阳穴。 李清欢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让那记重拳擦着他的发梢落空。 与此同时,他如影随形地欺身而上,右手闪电般探出,没去格挡,而是直接扣住了对方挥过来不及收回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左手手肘精准无比地顶在了对方的腋下麻筋上! “呃啊!” 那保镖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李清欢一带,重心尽失,整个人被按得跪倒在地。 李清欢看都未看他,反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上,那保镖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就软了下去。 解决一个的同时,右侧的保镖已经一记鞭腿扫向他的下盘! 李清欢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左脚为轴,身体滴溜溜一转,不仅躲过了鞭腿,反而转到了那保镖的身侧。 不等对方反应,李清欢的右手已经化掌为爪,一把扣住了他支撑腿的脚踝,同时左肩狠狠向上一撞! “砰!” 那名保镖就像一根被拔起的萝卜,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李清欢用一个极其娴熟的摔跤动作,头下脚上地狠狠贯在了地上! 后脑勺与地面的一声闷响,让他当场就翻起了白眼。 剩下的两人见状,心中大骇,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之前老管家一直说的似乎没有战斗力的家伙,为什么能一下子将他们给放倒这么多人…… 这特么的,就算是特种兵也不能这么搞吧?? 两人不再留手,一左一右,同时发动了擒抱,想要用体重优势将李清欢锁死! 可李清欢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猛地向后一撤步,让两人的擒抱落空,险些撞在一起。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李清欢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前突,双手齐出,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蛇,精准地分别扣住了两名保镖的手腕,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再向外一分! “啊啊啊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一个标准的十字擒拿,让那两名保镖的手臂关节瞬间被反向别到了极限! 剧痛之下,他们只能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兴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前后不过短短十秒钟,五名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都失去了战斗力,发出的痛苦呻银声响彻了整个公寓楼下的区域。 很快,楼上就有几扇窗户被推开,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学生探出脑袋,看到楼下这如同黑帮火并的一幕,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声“卧槽!” 紧接着,他们便兴奋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楼下,唯一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那两名一直护在英黎梨身边的女保镖了。 她们虽然没有临阵脱逃,但此刻也是俏脸煞白,冷汗涔涔地将英黎梨护在身后,看着李清欢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而老管家和董禹,他们早就惊呆了。 什么鬼……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老管家之前完全相信了英家家主的话,还真以为李清欢即便挂着“女武神部队舰长”的名头,那也只是个没有任何近身战斗能力的文职指挥人员。 可现在……看着满地呻吟打滚的专业保镖,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眼看着李清欢放倒了一群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后,董禹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指着李清欢,声音都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这、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不要乱来……” “嗯。” 李清欢淡淡地回答。 然后,他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老管家,身形一晃,就那么轻巧地绕了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董禹的手臂。 不等董禹反应,李清欢手上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反剪着手臂,按趴在了地上。 董禹被往地上一砸,心里一“咯噔”,但奇怪的是……嘶,不疼? 他趴在地上,扭头看向一脸“果然会发生这种事”的表情的英黎梨,还不忘嘴硬地说: “英同学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都是什么人!……这么暴力!真亏你现在离开你了!” 哦,这回他倒是不提李清欢战斗力不行,会不会逃之夭夭了。 英黎梨看着董禹,失望更甚。 滤镜摘去后,英黎梨怎么就感觉这个董禹……更啥比了呢? …… 直到这个时候,董禹还天真地以为,李清欢最多也就是揍自己几拳出出气。 于是,那该死的表现欲又占领了高地,他想要借此机会,在英黎梨面前,再展示一下自己“宁死不屈”的硬汉精神。 他脖子一梗,悲壮地喊道: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于你这种反社会分子的!有种你就打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是李清欢用上了传说中的分筋错骨手一样,董禹的狠话还没放完,那只被李清欢扣住的手臂,猛地传来了一阵钻心刺骨、仿佛要将神经都撕裂的剧痛! 那根本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神经末梢里炸开的痛苦! 原本还想装逼的董禹,瞬间就绷不住了! 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夜空,秒开懦手模式: “啊啊错了!错了哥!” “我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质疑你的啊啊啊!” “求求你放手!放手啊!” 李清欢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依旧在董禹的手臂里持续肆虐。 李清欢刚才擒拿他的手法很特殊,几乎等同于拷问手段,通过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损伤了他的神经丛。 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董禹怕是都要在这份剧痛中度过了。 更绝的是,这种伤,就算是去医院拍片子、做检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原因。 李清欢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老管家站在一旁,浑身都在冒冷汗。 之前他还嘲讽过李清欢的能力,只配也只需要当个人肉摄像头就行。 现在,看着满地呻吟的保镖和像条死狗一样哭嚎的董禹,这句话,他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所以……”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干涩, “这……这才是你作为女武神部队舰长的,真实战斗力……”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挽回一点尊严,强撑着说道:“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像你这样崇尚暴力的人,回到社会,是不会对社会有任何益处的,除了干粗重的活……” 李清欢闻言,看了看他,突然笑了笑。 然后,他身子猛地一动,作出一副要对老管家动手的样子。 “你……!” 老管家被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向后一跌,直接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只这一下,老管家就料想到了可能会被李清欢弄断双腿的未来。 但是……咦? 为啥是弄断双腿咧? …… 总之,他那副精心维持了半辈子的儒雅气质,在这一刻被摧毁殆尽,狼狈不堪。 见吓到了老管家后,李清欢也停下了动作。 他依旧没有反驳老管家的话,没有将一堆不应该限制英黎梨人生的大道理企图怒涨她好感度,也没有发布胜利宣言, 只是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但偏偏如此清爽的离去…… 反倒让英黎梨再次体会到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股强烈的、未曾拥有,却感觉已经失去的遗憾感填满了她不算大的胸膛。 一想到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这两天一样,与他斗嘴、打闹的日常,英黎梨又冒出了一阵代表“失去”的恐惧感。 “李……” 她失语。 她想对他说,留下好吗。但是,母亲的意思又如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心口。 也许自己,终其一生,也不能放开一切去叛逆了吧。 也永远不会有李清欢这样一个保镖,违背在白雪市颇有家底的英家的家主的意思,带自己去疯了吧。 没事…… 这一切,不都是不懂反抗的自己, 应得的吗? ……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些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起身的保镖们, 老管家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对英黎梨说道: “太……太可怕了!大小姐,这种人,在之前居然一直跟在你的身边!” 英黎梨看着语无伦次、惊魂未定的老管家。 这一次,罕见地没有对这个看着她长大、胜似亲人的长辈表达任何的同意或是同仇敌忾的态度。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失望。 “胡叔,” 她轻声说道,“承认是你纵容董禹的行为,还有你默许保镖对他动手的事情,才最终激怒了他,导致了这个结局的……真的,就那么难吗?” 老管家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股羞愤交加的情绪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他对那个已经离去的李清欢的恨意,也攀升到了顶点。 大小姐……她居然反驳我了? 这才几天啊!大小姐就被那个叫李清欢的家伙给带坏了! 夫人啊! 您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啊! 您竟然……竟然引了一头豺狼到了大小姐的身边!! 第58章 《被坏女人伤透后,四位绝色姐姐一齐安慰我》 英家大小姐的贴身保镖这份工作,就这么告吹了。 原因说来有点可笑,仅仅是他对自己名义上的监管对象心软了那么一点点。 ……他对英黎梨那盛气凌人,但始终没能气到自己的丫头,确实有点同情。 虽然被当场解雇时,李清欢表面上云淡风轻。 但事后回到家,躺在床上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下下。 不是,她有毛病吧?? 英家那位女主人,对自己女儿的掌控欲还真是强到令人发指。 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的英黎梨,一举一动都被她那个掌控欲强到变态的妈盯着。 吃穿住行,言谈举止,可能恨不得连女儿一天上几次厕所都要精确控制。 李清欢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英黎梨天性善良,恐怕早就被她那位母亲大人给养成哥斯拉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仅仅只是有点小傲娇而已。 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出淤泥而不染,也算是那丫头自己能抗压。 …… 于是乎,在这个再次变得无所事事的周末,李清欢和特地从白雪市大学回家,陪着哥哥的李挽晚, 兄妹俩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瘫在了家里。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李挽晚盘腿窝在沙发的一角,捧着手机,白嫩的小脸上满是专注,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冲啊!”“奶我一口!”“我靠你个老六!”之类的话。 而李清欢则占据了沙发的另一大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里面,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刷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短视频。 在以前,这样趴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的无所事事的休息日,就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俩,所能想象到的、最惬意的生活方式了。 那时候,李挽晚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李清欢为了赚钱又在外面干什么不要命的重活; 而李清欢也可以随时随地地,照看着被辐射病折磨得无比虚弱的李挽晚。 直到现在,虽然李挽晚的病已经彻底痊癒,李清欢也不再需要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可是—— 在家里面无所事事,就是最快乐的生活方式。 关于这一点,他们兄妹俩直到现在依旧是这样觉得的。 “呼……赢啦!” 李挽晚惊险地打完了一局游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将手机往旁边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扭过头,看到自家哥哥那副仿佛被抽掉了骨头、懒得天下无敌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李清欢这幅懒懒散散,不用再为任何事情而烦恼的模样了。 这会让她觉得,全世界都岁月静好。 而就在这时,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的李清欢,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客厅里,兄妹俩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李清欢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嗯…… 嗯?? 猫眼里,那颗小小的凸透镜将门外的景象扭曲得有些变形,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站着四个……四个打扮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青春靓丽的女人? 李清欢一时间没认出她们是谁,还以为是自家妹妹的朋友,于是转头对同样一脸好奇凑过来的李挽晚说: “额,小晚,你的同学要到咱们家来做客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李挽晚闻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没有哇?我甚至都没有告诉我那几个新舍友我的具体住址的啊……” 这就奇怪了。 李清欢心里嘀咕着,疑惑地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四个风格迥异的女孩正俏生生地站着,在看到开门的是李清欢本人的那一刻,她们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紧接着,其中三个女孩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个别嘻嘻一笑,魔术般地从身后拿出了……五彩斑斓的小礼花? 然后,对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李清欢,毫不犹豫地就拧动了开关! “砰!砰!砰!” 礼花三声大响,无数亮晶晶的彩带和五颜六色的纸片,像是炸开的烟火,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李清欢喷涌而来。 漫天彩屑中,那三个女孩齐刷刷地对着李清欢,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恭喜老师从长河号光荣退伍!” “我们利剑号现役女武神,现四名,全体同仁,向老师发出由衷的祝贺!” 说完,她们还“呱唧呱唧”地对着满头彩带的李清欢鼓起掌来,场面一度十分正式又有些滑稽。 “利剑号……” 李清欢喃喃着这个名字,脑子里还在努力地将眼前这几张青春洋溢的脸,和记忆中那些穿着厚重作战服、满脸汗水的身影对应起来。 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 战场上的女武神,和生活中的漂亮姑娘,那差别可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挠着自己小肚子的李挽晚,也从李清欢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当她看清门外那几位让他哥都认不出来的不速之客时,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巨大的惊喜! “哇!小苏苏!凌姐!还有——安姐姐!” 李挽晚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像只快乐的小兔子一样,一下子就从门里蹦了出来,直接扑向了为首的那个留着一头飒爽短发的女孩。 那个被她称为“凌姐”的女孩也“来——啦!”地、气势十足地一声大呼,也笑着张开双臂,两人抱在一起, 随后又开始玩起了只有她们才懂的、幼稚又开心的合掌拍手游戏,一蹦一蹦,笑作一团。 和凌姐抱抱后,李挽晚才想起了还愣在门口的哥,她转过头,对着李清欢嗔道: “哥!你忘了利剑号的她们啦?”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挨个指着那几位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清欢的漂亮姐姐们,大声地为他介绍起来: “这几位姐姐,全都是你当初还是长河号舰长时,被你亲自指点过一两手的利剑号女武神呀!” “利剑号无论是现役还是预备役,几乎所有女武神,都被你指导过的鸭!!” 第59章 快60章了才点简介 听着妹妹那清脆又带着几分骄傲的介绍,李清欢只是没什么所谓地挠了挠被彩带弄得有些发痒的脖子,无关心地说了一句: “啊……指导是指导过她们啦……” 虽然但是,即使如此,在他的记忆里,那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芝麻小事。 作为曾经最强女武神部队长河号的最高指挥官,那时的他,是整个战区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存在。 甚至是唯一的舰长。其它女武神部队并没有这个职务。 前往利剑号进行为期两天的巡查和指导,不过是他百忙日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插曲罢了。 他确实给那群当时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女武神们提了些建议,修正了她们在对抗辐射种时的一些致命错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短短两天时间……甚至没能让他记住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哦,倒也不至于那么没记忆, 毕竟当时利剑号那三位女武神都是漂亮美眉,至少在当时,李清欢还是知道她们名字的…… 之后就忘了。 所以,李清欢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口头一说的,指导瘾大于专业性的话,怎么就能让这几个姑娘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在他退役之后,还特地组团跑到他家里来搞这么一出道谢惊喜。 这份交情…… 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而且……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正和那个短发姑娘但凡眼神交汇、都会笑得像朵小太阳花似的李挽晚身上。 这丫头又是什么时候和她们混得这么熟的?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李清欢满心疑惑的时候,那个被李挽晚亲昵地称为“凌姐”的短发女孩,也察觉到了李清欢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困惑。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灰色短发,发丝剪裁得极有层次,让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显得英气十足,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是个有点高冷的酷女孩。 可实际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仿佛能把人点着。 一个,心里藏着热情火焰得到面冷女孩……?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明白他那次短暂的莅临,对于她们利剑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简直都不是指导,不是建议了…… 那是救赎!! 下一秒,凌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对着李清欢“啪”地一下,并拢双脚,敬了个不太标准但气势十足的军礼,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喊出了一个让李清欢直接愣在原地的称呼: “老大!” “……” 李清欢眼角抽了抽。 这称呼,怎么听着是要跟着他混黑似的…… 凌姐却完全没在意他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用一种激昂语气,继续大声说道: “也许对老大您来说,那次莅临我们小小的利剑号,只是您一次的兴趣使然!但是,但是对我们来说,那简直就是神の降临啊!” 她说到激动处,还用力地挥了挥拳头,仿佛是在强调这份恩·情!的分量。 “是您!彻彻底底地解决了我们面对辐射种时束手无策的窘境!” “也是您!把我们从因为战绩太差,即将被强制解散的深渊里,一把给捞了上来!” “您就是我们利剑号全体同仁的大恩人啊啊啊——!” 尾音拖得老长,在狭窄的楼道里产生了阵阵回响,颇有绕梁三日的气势。 啊啊啊姐妹你是一只软糯的小扩音器。 好吵啦ww 别搞啊。 李清欢听得是既头大,又尴尬。 他们家住的这个小区,是有些年头的公房了,楼栋结构相当紧凑,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这姑娘嗓门又这么大,简直就像是在楼道里直接开了一个大功率的功放。 果不其然,斜对门那家的小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用那么激动。” 李清欢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让开了身子,对着门口这几位过分热情的女武神说道: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总而言之,先进来说话吧,别堵在门口……影响邻居。” “嗯!” 凌姐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正准备迈步进门,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啊!对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把我们弄脏的地方清理干净!” 她精神抖擞地一挥手,指向满地狼藉的彩色纸屑和亮片,像个指挥官一样下达了命令: “嘿!女孩们,让我们开干!发扬我们利剑号不怕苦不怕累的优良传统,三分钟之内,让这条走廊恢复原貌!” 李挽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燃点奇怪。 而被李挽晚称作“安姐姐”的那个温柔女孩,只是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捂住了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气质温婉得就像是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即使是笑,也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恬静。 而站在她旁边,那个被唤作“小苏苏”的少女,则相当不给面子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正抱着手臂,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每次都搞这种多余的事情……” 而站在队伍最末尾,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礼花都没放的第四个女孩,则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有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长得几乎要及腰,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她半边的眼睛。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有些放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在蓝星ol中离线挂机的呆萌感。 听到凌姐的号召,她的身体似乎慢了半拍才接收到信号,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嘎呼……” 就算是,回应了。 第60章 咕咕嘎嘎……咕咕嘎嘎!! 一番手忙脚乱但效率极高的劳动工作之后,总算是把楼道恢复了原样。 李清欢家的客厅里,那张有些年头的大沙发,此刻正被四位青春靓丽的姑娘坐着。 她们四个并排坐在一起。 而李清欢与李挽晚兄妹俩,坐在哪则跟之前接待爱尔温时不太一样,而是搬来了两张小马扎,正儿八经地坐在了沙发的对面。 这场景,与其说是招待客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气氛古怪的小型面试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毕竟,一边是热情似火、专程上门道贺的‘学生’们,另一边却是几乎把人忘得一干二净的‘老师’。 “咳咳。” 最终,还是古灵精怪的李挽晚率先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她清了清嗓子,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自家哥哥和对面的姐姐们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说道: “那么,就由我来,给你这个记性不太好的健忘欧尼酱,重新介绍一下她们吧。” 她特意加重了“健忘”两个字的发音,煞有介事。 “毕竟嘛,让原本就跟你认识的姐姐们再主动地来一次自我介绍,未免也显得太尴尬了一点。你说是吧?欧尼~~?” 说完,李挽晚还冲着李清欢,俏皮地眨眨眼。 对此,李清欢只是无奈地对她耸了耸肩。 他确实是一个名字都没想起来,现在有人代劳介绍,他乐得自然。 得到了授权的李挽晚,立刻兴致勃勃地当起了主持人。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首先指向了坐在最边上,那位浑身都散发着“热血女青年”气息却又偏偏面色冷酷严肃的短发大妹子。 “这位!是凌敏!我们利剑号的领队!别看她长得酷酷的,其实人超——热情的!” 被点到名字的凌敏,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下意识地一下就把腰杆挺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她朝着李清欢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回应: “喔!”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李清欢:“……” 这姑娘,还真是表里不如一的……有活力啊。 紧接着,李挽晚的手指又滑向了凌敏身边的那位,看上去就很温柔文雅的安姐姐。 “这位呢,是最最温柔的安锦彩姐姐!是我们利剑号的战备统筹策划哦!后勤准备,都有安姐姐管,是我们利剑号最可靠的大后盾!” 李挽晚介绍安锦彩的时候,语气都下意识地放柔了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和依赖。 李清欢看了眼妹妹。 吾妹哦,汝就已经是利剑号的人了么,一直我们我们的。 对利剑号女武神的好感,肉眼可见得到突破天际了要。 安锦彩听着,只是朝着李清欢温婉地抿嘴一笑。 那一笑,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能轻易拂去人心头的焦躁。 她的气质实在太出众了,恬静得就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古典水墨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月华般皎洁的银色长发。 那不是染出来的苍白,而是一种带着奇妙光泽的、纯粹的银。 她的发型是极为复古的姬发式,齐整的刘海下是一双含笑的眼眸,两侧垂下的发束恰好修饰着她柔和的脸部轮廓,而脑后更多的银丝则如瀑布般顺滑地披散在肩上。 面对这样温柔的笑容,饶是李清欢,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介绍完温柔担当,李挽晚又手指戳向了安锦彩另一边的那个……怎么说呢,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女孩。 “然后这位……看上去有种活人微死感的家伙,是苏惜水。我们利剑号的军师!大概吧。” 李挽晚的介绍词瞬间变得随意了起来,甚至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 而被她吐槽的苏惜水,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连姿势都懒得换一下。 她有一头如墨般乌黑顺滑的长直发,柔顺地垂在身侧。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日式校服,也就是所谓的JK服。 黑色的过膝袜将她的小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短裙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整个人除了那条灰白色的百褶裙之外,几乎是一身纯黑,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仿佛许久没有见过阳光。 她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或者说,班味儿? 不过,眼睑下方那两抹淡淡的黑眼圈,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独特的、病态的颓废美? 像是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却又随时可能凋零的黑玫瑰,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的脆弱感。 苏惜水翻了个白眼,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学时候分发委员职位吗?人人都有官当。” 李挽晚也只能干笑两声,赶紧跳过了这个话题,将目光投向了沙发上最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仿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的第四个女孩。 她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地坐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坐没坐相。 那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具体容貌。 李挽晚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看向安锦彩,小声问道: “安姐姐,这位是……?” 她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却发现对这个女孩没留下任何印象。 听到李挽晚的询问,温柔的安锦彩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仿佛已经进入梦乡的女孩,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包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温声细语地介绍道: “第一次见面吧?她叫路露,最近才被我们收编的孩子。是我们这里最有作战意识的孩子了。” 安锦彩的这句话说得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就是……” 然而,话锋一转,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那温柔的笑容都僵硬了片刻。 她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最恰当、最不会冒犯到人的词语来形容路露眼下的状态。 “就是这孩子……日常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有些对自己的生活心不在焉的。我想,应该……应该只是她在非战斗时的省电状态吧,嗯。嗯……” 而就在安锦彩努力为队友找补的时候,那位跟某冰菓男主一样身怀省电论的主角——路露,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那颗一直低垂着的脑袋,忽然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歪,软软地栽倒在了苏惜水的脑袋上。 苏惜水像是早就习惯了,哈欠了一下,只是旁边挪了挪屁股,让路露的脑袋滑了下去,让她直接靠在自己肩膀。 路露的头栽到苏惜水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显然不是在回应安锦彩的话,甚至好像都不知道屋子里有人在谈论自己。 紧接着,从她那微张的唇间,发出了一声, “嘎……”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那感觉…… 就差流个口水, 然后就彻底成为符合刻板认知的,纯小傻子了…… 这销魂的一声嘎,让李清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个无比熟悉的音效,在他脑海里播放了起来—— mc里僵尸游荡时的喊声。 呼哦……呼哦…… 嘎……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坐没坐相,还发出奇怪声音的长发女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利剑号…… 是big7里,常年垫底,装备最差、人员配置最少、财政最捉急、战绩也最拿不出手的吊车尾部队…… 知道利剑号形势很严峻, 可是,李清欢没想到严峻到这个地步呀…… ……连傻子都招进来了? 第61章 见不得荤玩笑的安学姐 总而言之……经过自家妹妹这一番连说带比划的热闹介绍,李清欢总算是将眼前这几位女武神的名字和脸,勉强地在记忆里对应上了。 凌敏、安锦彩、苏惜水,还有一个萌新……路露。 行吧。 看着客厅里这略显拥挤的场面,他总算想起了一点待客之道,便对身边的李挽晚说道: “去拿几个杯子,倒点茶水过来。” 谁知李挽晚一听,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回道: “哥,我们家里什么时候有过茶叶这种高级货啦?” “……” 养父母双亡后,家里面似乎真就没有储备茶叶这种东西了。 李清欢想了想,也是。 他们兄妹俩的生活一向简单,喝白开水最多,奢侈一点就是喝可乐。于是他很光棍地一挥手,“那就倒可乐吧。” “好嘞!” 李挽晚兴致冲冲地起身。 这个不拘一格的待客方式,把安锦彩给逗笑了。 那双温柔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出身于家教甚严的传统家庭,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主人家用可乐来招待正式上门的宾客的,但她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感觉这种随性的氛围格外亲切有趣。 李挽晚哼着小曲,一溜烟地跑去厨房忙活了。 客厅里,李清欢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沙发上的客人们身上。 说实话,他不是个自来熟的人,甚至可以说边界感有点重。 但面对着这群姑娘——仅仅因为自己多年前顺手帮过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就如此郑重其事地特地上门来表达感谢——他那颗习惯了被凑女人伤害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们身上那股子纯粹的热情给融化了一点。 “谢谢你们能来。”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你们是第一批……在我退役后,登门祝贺的女武神。” “嘿嘿!” 凌敏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利落的短发,露出了一个爽朗得能把乌云都吹散的笑容。 “牢大你客气啥!我们知道的,您当初也指导过big7里的其他舰队。不过,我们跟她们可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语气一下子变得无比认真和激动, “还是要再说一遍!我们整个利剑号,毫不夸张地说,就是被您一句话给救回来的!” 李清欢眉毛微挑:“哦……利剑号曾经面临过解散危机……对吗?”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 解散危机? 怎么听着跟那些音乐or偶像番的剧情这么像。 什么“再不努力组建乐队\/成为校园偶像,我们就要取消社团\/废校”之类的…… “没错!” 凌敏重重地点头,一拳头捶在自己的手心,“哈!说来真是不好意思,老大你也知道,利剑号本来就是big7里的小底边,要啥没啥。结果到了我们这一届,更是……嗯,费拉不堪。” 说完,她有些尴尬地与身边的安锦彩对视了一眼。 安锦彩用她那春风化雨般柔和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情况是这样的,李先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上一届的利剑号前辈们几乎是同时全体退役了,这就导致……我们这一批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被仓促地推上来,直接接手了整个舰队。” 她顿了顿,美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苦笑。 “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战术指挥一团乱,后勤部门的运转也频繁出问题,倒不如说,是各个部门都在出问题。整个利剑号错漏百出,让首长很不满意……” 凌敏又忍不住插话,挠着头,一脸后怕地说: “所以啊!首长当时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就在我们这一届,把利剑号的编制给直接取消掉,然后把我们这些人,并入到同在南方战区的高山号管理的。” 一直没说话的苏惜水,忽然懒洋洋地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烟花“嘭”一下炸开的手势。 “然后,嘭!” “在这个危急存亡的时刻,你先生天神下凡了。不仅三下五除二地给了我们一套简单粗暴但异常管用的战术指导,顺便还把我们那一地鸡毛的后勤部门给收拾整合了一遍。最终,利剑号化险为夷。哦~咦,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凌敏被她逗得直接破功,哈哈大笑起来, “惜水你这家伙!不过……还真是!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老大你呢!啊哈哈!老早就想着要找个机会,正儿八经地好好谢谢你了。” “可惜您在长河号那边日理万机,我们既没机会,也没那个权限能跑到长河号的地盘上去探望您呀!” 她笑着笑着,又感慨道: “说真的,舰长真是个好东西呢!其实,被老大您指点过后,我们利剑号算是焕然一新了,上司也想过给我们提拔一位新舰长上来。” “可惜啊,前前后后试训了好几个,再也没有一个人的相性,能像老大您跟我们这样……那么合得来了!” “嗯。” 一旁的安锦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柔声附和道, “呵呵,那感觉,就跟一个形状最最奇怪的坑洞,忽然遇到了一块同样奇形怪状,但偏偏又跟那个洞洞的形状一模一样的大石头一样,噗噢~的一下,就被满满当当地填满了。嗯嗯,就是这种……天造地设一般的合拍呢。” 安锦彩说完,还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的、自认为找到了最贴切比喻的满足笑容。 然而…… 凌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刚端着几杯倒得冒泡的可乐走过来的李挽晚,脚步骤然一停,小嘴张成了“o”型。 就连一直淡定的苏惜水,眼角都控制不住地猛抽了一下。 她默默地端起李挽晚递过来的一杯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才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安锦彩,幽幽地开口: “安小姐,一见面就整这个……不太好吧?” “诶?” 安锦彩茫然地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完全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凌敏见状,赶紧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解释了点什么。 随后…… 在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一抹动人的绯红,像是被打翻了最上等的胭脂,迅速地从安锦彩那雪白的耳根处开始蔓延,爬上她秀美的脸颊,又一路向下,染红了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啊呀——!” 一声惊呼,安锦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整个身体都因为极致的羞耻而微微颤抖起来。 “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 “我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让、让我母亲蒙羞了!呜……”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完全不似作伪,仅仅是为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带着荤味儿的话,就自责颤抖到快要哭出来的古典美人。 他端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大口,在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呼诶……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开个小玩笑就羞成这样的姑娘吗? 简直比史前生物还罕见啊。 第62章 砸锅卖铁也要给李清欢养老的她们 女武神终究是女武神。 她们虽然也有难得的休息时间,但警报随时可能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拉响,险情不会因为她们正在休假就选择绕道而行。 所以,这一次的探望,注定是不能细水长流地叙旧了。 一杯冰凉的可乐下肚,那股子甜丝丝的凉意仿佛也让她们从刚才的笑闹中冷静了下来。 一直斜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的苏惜水,悄悄地朝身边的凌敏递过去一个眼神,轻轻眨了眨眼。 这是一个暗示。 ——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而另一边的安锦彩,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羞耻感中完全缓过劲来。 她依旧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仿佛在进行着深刻的自我忏悔,完全没注意到队友之间的小动作。 接收到信号的凌敏,立刻心领神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决定似的,“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是这样的,老大。” 她一开口,就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对着李清欢说道。 紧接着,她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郑重地将它放到了兄妹俩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很厚,看上去分量不轻。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询问这是什么。 凌敏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标志性的、爽朗又热情的笑容: “虽说您已经从长河号光荣退役,但我们私下里悄悄打探了一下,您……好像并没有获得您本应获得的那些退役待遇来着……” 她的声音顿了顿,观察着李清欢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既然长河号那边不给,那这个待遇,就由我们利剑号来接手!从今往后,就让我们来为老大您颐养天年吧!” “……?” 李清欢一个没忍住,直接被她这番豪言壮语给整笑了。 颐养天年? 这说得自己好像七老八十,马上就要入土了似的。 他以为这又是她们搞出来的什么新奇的祝贺花样,是在开玩笑。 然而,当他笑着吐槽了几句,却发现对面沙发上的几个女孩,脸上都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凌敏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苏惜水是平静的默认,而安锦彩虽然还在害羞,但也悄悄抬眼,用一种带着期盼和肯定的目光看着他。 她们是……来真的? 她们似乎真的打算,要以舰队的名义,来长期供养他这个没有从长河号那里获得应得退伍待遇的退役舰长。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眸,此刻也变得认真。 他看着她们,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我真的……没有帮过你们太多。” 他的话语失去了往常的自如。 似乎非常不习惯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厚待。 “你们这……太夸张了。我当时就说了几句话,动了动嘴皮子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恩。而且……” 他伸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推了回去, “你们利剑号自己的财政状况,我多少也知道一点……这钱,我不能要。” 凌敏也收起了笑容,她没有去接那个被推回来的信封,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清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认真的,老大。” “但你们利剑号财政那么困难……” “虽然是有些紧张,”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锦彩,此刻却弱弱地开了口,用她那温柔的声音补充道, “但是,我们每个人每个月的薪资,都匀出一些配额,作为给您的退伍金,倒也是可以的。” 李清欢看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是很勉强吗?” 虽然李清欢不关注big7里下三队的情况, 但以他知悉利剑号时年垫底,所以注定无法得到如同长河号那样的百亿补贴的情况来逆向解读…… “勉强”二字,都算是乐观的说法了。 安锦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笑容里,却透着一种“就算是勉强我们也要这么做”的坚定。 眼看李清欢依旧犹豫,凌敏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老大!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代表的是我们利剑号全体同仁,对您的敬重!是我们的心意!这绝对不是在施舍!” 她似乎生怕李清欢误会,急切地寻找着合适的例子。 “您想想!——” “您想想长河号的那些女武神姐姐们吧!没错!我们就是要像她们那样,对您表达我们最崇高的敬意!” “长河号的女武神们,以前对老大您是不是很好?——我们也要对您那样好!因为我们都是受过您恩惠的女武神!我们都要知恩图报!” 听着凌敏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李清欢…… 他难得地……有些破防了。 不…… 不是的。 只有你们…… 只有你们这群傻丫头,才愿意对我这么好了。 但他还是想拒绝。 这份感情太重了,重到他觉得烫手。 可凌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装作一副有紧急任务的样子: “啊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去待命了呢!老大,这信封您必须收下!不然我们走都走得不安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其他几人使眼色,乱哄哄地就要离开。 在这片刻意的混乱中,李清欢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送客。 他看着硬是被留在了茶几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钱不能白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出门的凌敏等人,脚步齐齐一顿。 李清欢看着她们,缓缓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需不需要我去一趟利剑号,再给你们当当……特约战术师?” 话音刚落,凌敏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意外之喜的笑容。 “那样就太好了!老大!”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摆着手,解释道: “啊!但是!老大您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请您重新出山才这么做作的啊!!” “绝对没有!不然……不然您现在就把信封收下,然后什么都别说好了!” 看着她那急于撇清的可爱模样,李清欢终于忍不住,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好啦,我没有把你们想得那么龌龊。” “嘿嘿!” 凌敏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笑开了花, “那既然老大您都留在南方城市了,以后可要多联系唷~!” “知道了。” 苏惜水推着依旧在省电的路露往外走,在经过李清欢身边时,她忽然转过头,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再见啦,” “被一群女大包养的大叔。” 李清欢:“……” 被包养,李清欢不想否认。 但大叔这个词,对于一个24岁来说,是否有点过誉了呢。 不过一想到现在的小妹妹随手发个豆音都是“真谈了一个10后大叔你就老实了”之类的言论……李清欢又平静了。 是老了,自己。不服老不行了。 …… 送走了这群像是一场台风般的客人后,家里总算恢复了平静。 李清欢关上门,看着一脸嘻嘻坏笑表情的李挽晚,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跟她们关系这么好的?” “啊,哥哥你还不知道吧。” 李挽晚蹦蹦跳跳地跑去拿起那个信封,塞到李清欢手里,才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 “早就很好啦!你还在长河号服役的时候,她们就知道我是你妹妹了……然后就经常来关照我了。不是送好吃的,就是陪我聊天。凌敏姐还教过我防身术呢。” 李清欢捏着手里的信封,约莫是有五千元子以上的。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许久,才低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她们真的不是在作秀啊。” 早在这么早的时间,在李清欢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关照好李挽晚了…… 这也太好笑了点吧。 自己当初无意间提点的,那支谁都看不起的吊车尾舰队利剑号…… 虽然现在看上去还是没有太多出息的样子, ……但她们,却依旧懂得知恩图报。 反而,自己曾经尽心尽力,一手培养起来的王牌舰队长河号的女武神…… 吃饱了饭,就把烧火的厨子给骂出了家门。 靠…… 李清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第63章 长河号会怎么样呢,好难猜啊 随着天网智械的在网络的泛滥,以及随着战术核弹乱飞导致的辐射次生灾害在全球范围内愈演愈烈,为了更精准、高效地对各类突发异物灾害进行预警和响应, 龙国官方参照了早已深入人心的台风预警体系,出台了一套全新的灾害等级划分标准。 该标准将异物灾害的危险程度,由高到低,依次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而此刻, 在魔都东部战区的母舰,长河号之上。 巨大的维修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臭氧味与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四台庞然大物,曾经威风凛凛的超限机,如今却像四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尸骸,浑身布满了狰狞的抓痕、丑陋的凹陷和触目惊心的洞穿伤,静静地躺在巨大的固定架上。 无数维修机械臂正在它们身上忙碌着,发出“滋滋”的电焊声和“铿锵”的敲击声, 但这喧嚣,却反衬得站在机体下方的四个身影,愈发沉默与死寂。 大汗淋漓的虞真夏,早已不复往日那份身为长河号王牌的傲气与自信。 她和她身边的令狐映月、薇宝儿、冬夜静,四人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因为预算充足而精致良好的作战服,此刻早已被汗水与浸透。 更是沾满了灰黑色的油污与硝烟的尘埃,甚至还能看到几处被刮破的口子和擦伤后渗出的淡淡血迹。 香汗顺着她们狼狈的脸颊滑落。 长河号女武神,全国最负盛名的、最顶尖的这四位天之骄女,在她们曾经的舰长——李清欢离开后,所独立应对的第一场乙级灾害中…… 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羸弱感。 这不仅仅是她们视为第二生命的超限机机体,被那群暴虐的辐射生物群给揍得需要进行伤筋动骨的重度维修。 甚至连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女武神本人,都在战斗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在失去那个男人细致完美到令人发指的调度指挥和战术布置后,她们的阵型被轻易撕碎,机体在剧烈的冲击和翻滚中,让她们在狭小的驾驶舱内被撞得七荤八素。 那白皙娇嫩的皮肤上,此刻到处都是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以及被各种设备边角刮伤、蹭伤的青紫瘀伤。 这场胜利,赢得太惨了。 “怎么会……” 一向以冷静和三无自着的令狐映月,此刻少见地失了态。 她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将湿透了的刘海一把捋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额头的那一道清晰的红肿。 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崩坏与茫然。 “区区乙级……”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我……我们会狼狈到这种地步……” 以往,只有在与big7强强对轰才会机体受伤的她们,怎么会在实战中如此不堪?? 站在她身边的薇宝儿,娇小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场联合战斗的画面。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们四个人稀碎的配合,简直就像是初次上阵的菜鸟。 要薇宝儿来说,这种没有统一调度的团体战斗,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反而像是在彼此的腿上绑了沙袋,互相拖了后腿。 简直是一加一等于负二,直接颠覆数学界这块。 她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场战斗,只有虞真夏姐姐一个人出击,说不定打得还要更好看不少……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乙级灾害啊…… 那可不是出动一个女武神、一台超限机就能够解决的异物灾害了。 那是必须团队同心协力,将团队的力量发挥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才有可能取胜的硬仗。 而现在,长河号虽然赢了,但,却是惨胜。 开天辟地第一次…… 虞真夏尝到了这种凄惨胜利的滋味。 真是……不太好受啊。 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明明……明明她感觉自己的指挥,已经很不错了。 她已经将那个男人曾经谆谆教诲给她的所有战术要点,都融入到了自己的命令里。 但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曾经有那个男人指挥时,那种行云流水、轻松惬意的感觉? 明明…… 虞真夏一直在拼命地学习他那独特的指挥艺术,甚至刻意到爆炸地模仿他下达指令的语气和节奏…… 可为什么,结果却天差地别? 这一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这次惨胜,会让遭受异物灾害袭击的城区,多承受了多少不必要的财产损失,又多了多少本可以避免的无谓伤亡。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的战果报告,绝对不能流出去…… 绝对,不能让那个男人看到! 唯独……唯独不想被他,给嘲笑啊!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虞真夏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幅画面: 李清欢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翻看着她们这份难看的战报,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她最熟悉、也最觉得刺痛的讥讽笑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哦?就这?” 光是这么一想,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与羞耻,就如同岩浆般,灼烧着她的心脏。 ……放心吧,孩子。 你还是,把自己在那个男人心里的分量,想得太重了。 李清欢对于自己已经不感兴趣的事情,一向是懒得多关注一秒的。或者之后就会忘记的。 而现在,他不感兴趣的对象,就是长河号的一切。 就在四位女武神都沉浸在各自的懊悔与不甘中时,一道压抑着怒火的、重重的叹息声,在她们左近的位置响了起来。 紧接着,清脆而有力的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位身姿挺拔,拥有一头火焰般耀眼红发的高挑御姐,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参谋军装,一脸严肃地向她们走来。 “领导和人民,” 她的声音清冷,仿佛带着铁般的质感, “对你们这次——脱离了‘他’之后的第一次对抗乙级灾害的独立行动,很不满意啊。” 听到这个声音,虞真夏和其他女武神像是触电般,猛地挺直了腰杆,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并拢双脚,立正站好。 “参谋长……” 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薇宝儿嘴快,下意识地就喊出那个更亲昵的称呼:“霓裳姐……” 但话刚出口,她就吓得兀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忙改口,重新恭敬地喊了一声:“参谋!” 来者,正是自李清欢离职后,成为长河号新一把手的最高长官, 同时,也是上一届从长河号光荣卸任的女武神大前辈。 旧日里,在战场上被人敬畏地称为——“赤发魔王”的,红霓裳。 不过,虞真夏她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前辈,展露出如同魔王般发怒的模样。 额…… 不过现在,不算。 第64章 狗血淋头 红霓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缓缓地扫过眼前这四个垂头丧气的女孩。 曾几何时,她们还是她最骄傲的后辈,是整个长河号乃至东部战区的荣光。 这一次,她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面对她们的那种带着大姐姐般亲切的和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愁云惨淡的凝重,以及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怒其不争与惆怅。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围着那几台破破烂烂的超限机走了一圈,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最后,她停在了虞真夏的面前,目光如炬。 “虞真夏同志。” 她一开口,就是最正式、最冰冷的称呼。 “以及长河号的各位作战人员。关于你们这次针对乙级灾害的剿灭任务,战区指挥部和领导们,都看过了。” 红霓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维修间里回荡。 “怎么说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句话总结就是——思想滑坡,战术死板,毫无大局意识,缺乏协同精神!”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四个女孩的脸上。 “你们是big7的领头羊!是全龙国女武神部队的表率!你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仅仅是长河号的脸面,更是我们东部战区的先进形象!” 红霓裳的语调开始拔高,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是看看你们这次的表现!这叫什么?这叫自由散漫!一盘散沙!” “打赢了,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这是惨胜!是险胜!这种连注意扎布达(注:俄语3a6oтa的音译,意为关怀,此处引申为作战中的相互策应和保护意识)都没有的表现,能代表我们最先进的战斗力吗?” “依我看,连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打得都比你们有章法!” 这番夹杂着代表军仕里激烈情绪的严厉批评,让虞真夏她们的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痛骂了一通后,红霓裳胸中的火气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探究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盯着她们,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说吧。你们之所以打得这么差,是不是因为……他走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是!才不是!——” 虞真夏几乎是秒答,像一只应激的哈基米,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嘴硬的姿态激烈地反驳。 而她身后的令狐映月与冬夜静,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薇宝儿则是委屈巴巴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眶一红,却也什么话都没说。 她们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看着虞真夏那副倔强的模样,红霓裳沉默了一下,随即,竟被气得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与深深的……失望。 她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外界都以为女武神舰队必然有舰长这个职位,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李清欢最初,也不过是一个被某位大人物特地推荐过来、协助她们处理战术数据分析的顾问罢了。 是他自己能力出众,也是因为虞真夏她们当初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和推举,才让他一步步成为了长河号事实上的舰长。 所以……不是军方系统的李清欢,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军衔。 他在长河号上的一切运行权利,都依托于队长虞真夏的全力支持。 同样的,一旦失去了虞真夏的支持,他所谓的退役,就不会获得军人应有的除了退伍薪资外的任何待遇。 红霓裳实在是没想到,那个曾经将李清欢视作最信赖的虞真夏,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允许,甚至就是她本人,亲手将那个男人给骂走、逼走的。 说实话…… 红霓裳自己,还是挺欣赏李清欢那个小伙子的啊。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李清欢刚接手长河号,这支舰队还远非big7的第一,更不是全女武神部队公认的王牌。 而虞真夏她们,也还只是一群刚刚转正、朝气蓬勃却经验不足的萌新…… 那种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通过友情和努力,一步步踏上巅峰的感觉; 那种只要付出了汗水和信任,就必然会获得回报的黄金岁月…… 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红霓裳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失望地摇了摇头: “行。那现在就两条路。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把小李给我重新请回来。要么,我们军部给你们重新物色一位新的舰长……” “不需要!” 虞真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需要新舰长!……我,我们能够调整过来的,参谋长!” 虽然是她不可一世、盛气凌人,把李清欢给骂走,可一想到那个位置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虞真夏就感到一阵反射性的恶心与抗拒。 “呵。” 红霓裳冷笑一声。 “那么,虞真夏队长,” 她加重了“队长”二字的发音, “就请你,拿出你们当初把小李给宫走的、玩宫斗的半数本领,重新给我沉浸在保家卫国、认真作战的本职工作上来!” 四个女武神,瞬间噤若寒蝉。 红霓裳不再多看她们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失败气息的大维修间。 …… 高跟军靴的声音彻底远去后,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第一次见到霓裳姐,用这么严厉的话批评我们……” 薇宝儿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 虞真夏也满心沮丧,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对她们都是宠溺笑容的霓裳姐,这次会如此不留情面。 但她还是强撑着队长的架子,沙哑地说道: “是我们这次……打得太糟糕了。霓裳姐她……破格大骂,也是人之常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冬夜静,忽然开口了。 “那个……请容许在下说一句。”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位队友。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在下倒是觉得,红参谋长……一直都是一位精益求精,并且会用言语向周围人施加压力的存在。” “何以见得?”虞真夏下意识地问道。 冬夜静闭上眼,似乎是在回忆,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很多次,” 她缓缓说道, “在下推着餐车,路过舰桥之外的那间小型会议室时,在下总能透过门上的玻璃,见到红参谋长在对前舰长……提出许多严厉的责备和苛刻的要求。” 她的话,让众人微微瞪大眼睛。 冬夜静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了最让她们不可思议的推论: “在下想,在之前,多半……是前舰长一个人站在我们前面,默默地吸收了所有来自红参谋长的压力与责备。所以,我们才从来不会觉得,红参谋长是一位严厉的人吧。” 冬夜静的话,让在场的三位女武神,再一次地,狠狠地沉默了。 虞真夏的目光……瞬间失神了。 竟然是这样吗…… 李清欢……在她,在她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也一直默默地承受着来自上级的压力,然后将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自己消化掉,从来不将一丝一毫的坏情绪带给她们。 就像一把看不见的保护伞,一直、一直在为她们遮风挡雨…… 而最先察觉到这件事,并且能冷静地说出来的,竟然还是新加入舰队才不过一个月的冬夜静…… “完美蔷薇”冬夜静,她对李清欢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对他的评价,也才能够做到如此的客观。 倒不如说…… 虞真夏,你们,才是最应该反思一下的吧? 为什么那个男人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你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他离开,直到一个局外人点破,你们才后知后觉? 令狐映月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薇宝儿则死死地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这么当众掉下来。 第65章 恋爱指导?何意味? 虞真夏忽然想到了, 也许直到现在,自己才要承担住作为女武神的全部责任了。 在之前,普通女武神的责任,都是由李清欢给分走承担了许多。 也就是说……虞真夏跟巨婴一样,一直受着李清欢的庇护, 直到离开他后,虞真夏的压力才和寻常女武神齐平。 这,算是长大了吧。 可如果事事都要自己负责,那虞真夏宁可不想长大…… 虞真夏苦笑。 她也察觉出自己,“虚伪”,“卑鄙”,“精致利己”了。 因为—— 只有遇到困难了才想起李清欢的好,这不是精致利己,又是什么呢?…… …… …… 白雪市,李清欢的家中。 安洁今天难得有空过来串门。 客厅的沙发上,李清欢姿态闲散。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却专注地落在身旁安洁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仔细地琢磨着那张照片里的女子。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格调高雅的画廊。 但无所谓是哪里了, 所有的光彩,都被照片中央的那个女孩给夺走了。 那是一张会让任何男人,不,是任何人都为之失神的脸。 在这个发色五颜六色都已不算奇怪的世界里,她的发色依旧显得那么独一无二——那是一种由冰川般的蓝色、月光似的银白、以及岩石一样的灰调,三色极其协调地、如同星云般杂糅在一起的长发。 发色张扬,可她的五官和脸颊,却又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大气、端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可偏偏,在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深处,又潜藏着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能让人见了就头晕目眩的魅魔气质…… 纯净与妖冶,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堪称完美的、令人心悸的平衡。 “厚厚。” 李清欢看了一会儿,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 安洁向他展示完照片后,便收回手机,随手将它“啪”地一声,屏幕朝下地扣在了茶几上。 安洁今天的ootd(今日穿搭), 一件质感上乘的烟灰色宽松亚麻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敞着,露出底下精致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下半身则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工装风束脚裤,将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衬托得愈发引人注目。 安洁西装之外的形态,也很飒呢。 安洁说,“军师,这种顶级的女孩子,该怎么追?” 李清欢闻言,双手枕在脑后,感叹了一句: “安洁,你这是……浪子漂泊多年后,终于想要找个港湾靠岸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清欢认识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正儿八经、甚至带着点请教意味地,跟自己讨论该怎么追一个女孩子。 安洁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立刻摇头否认: “不……不是我追。是我有一个朋友……” “哎呀,我懂了我懂。” 李清欢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唉我兄弟你不用解释了”的促狭笑容。 他坐直了些,煞有介事地问道: “那么,你的这个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女孩子家境如何?性格又怎么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安洁见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还真以为李清欢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老实地回答道: “嗯,家境的话,跟我那个朋友差不多,所以算是门当户对。性格嘛……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亚撒西的感觉?但是呢,又有点柔中带刚,不是那种会随波逐流的烂好人。你懂我意思吧?就是……对于自己讨厌的东西,会很坚定地表示拒绝,之类的。” “哦……” 李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抛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那她是不是同性恋啊?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为你当这个恋爱军师,可就有点头疼了。” 安洁又是一愣:“啊?不是,我说的这个朋友……他是男的啊。” 李清欢闻言,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与同情。 他沉重地拍了拍安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弃吧,安洁……就算你再怎么在脑子里进行脑补,你的那个朋友,下面还是无法长出格调的。” “……” 安洁瞪着眼睛,足足花了好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 ——搞了半天,李清欢这家伙,从头到尾都以为她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 一股热气“噌”地一下就顶上了脑门,安洁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开始发烫了, 也就是俗称的红温。 “李清欢,你别搞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李清欢一把, “这波真的!真的是我一朋友!再说……老娘就算真看上谁了,也、也不至于沦落到向你这种低水平的家伙讨参考吧!” “你这是什么话?” 李清欢不乐意了,反驳道,“难道我不是一位身经百战、久经花丛的恋爱大师吗?” 安洁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抱着手臂,“嘁”了一声: “哦。你整天被一群女人围着打转,这点我不否认。那你怎么没能从长河号那群国色天香的女武神里,讨一个回来当老婆啊?” “……” 精准打击! 李清欢号,被一发穿甲弹正中弹药库,瞬间击沉。 他‘饿何啊’了一声,瘫倒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挥着手: “别说了……别说了……往事莫再提……” 但他还是嘴硬地为自己挽尊: “我……我真是恋爱大师……至少,作为恋爱军师,给别人当个参谋,那是绰绰有余的!” 安洁见自己一句话就把他给说破防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窃喜的弧度。 她和李清欢就是这种关系,是能肆无忌惮地互损互怼的豪哥们,平时相互攻击一下倒也没什么。 眼看胜利在望,安洁决定乘胜追击,她凑近了些,用一种狡黠的眼神看着他,压低声音,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像你这样的小楚南,也敢自诩恋爱大师……” 然而,她这句话都还没说完, 原本瘫在沙发上装死的李清欢,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又翻身坐了起来。 “啊,那个,” 他挠了挠脸颊,说,“倒也不是楚南了。” 安洁:“……” 安洁:“……诶?” “嗯对,”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重复了一遍,“不是了。” “——诶??!!” 这回,发出惊呼的,是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小零食走出来的李挽晚。 第66章 欧尼酱你这个烂裤裆!! 女孩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她那端着果盘的小手稳稳当当,没有丝毫颤抖,以一种与其娇小身形不符的沉稳,迅速地将果盘“啪”地一声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她就跟一只发现了偷腥的猫、并且自己就是那条被偷了的鱼的炸毛小猫似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介于尖叫和哈气之间的“哈——!”, 猛地后退一步,随即矫健地一蹬地毯—— 众目睽睽之下,她敏捷地跳上了沙发,双腿一分, 在安洁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骑跨在了自家哥哥李清欢的身上! 不是哥们,李挽晚怎么不知道李清欢早就不是小楚南了? 牛啊! 有牛啊! “欧尼酱——你这个烂裤裆!!” 李挽晚一边发出悲愤的控诉,一边伸出双手,佯装成一副要虾仁的凶狠模样,死死地“掐”住了李清欢的脖子,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说!你的第一次!到底是给了哪个不知廉耻的臭女人啊?!” “啊?!坏了呀!我常年不在欧尼身边,家都被偷完了都!!” 旁边,宕机重启完毕的安洁,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毫无形象的大笑。 “噗——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对对对,早该教训教训了!哈哈哈哈!” 对于这对兄妹之间这种时不时就会上演的、其实主要由妹妹单方面发起的、充满了奇怪肢体接触和危险发言的互动,安洁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了。 想当初,李清欢还在东部战区的时候,安洁就是他在这边指定的、李挽晚的监护人。 天知道她这个监护人,处理过多少次这丫头因为思念哥哥而搞出来的乌龙事件。 所以,安洁对李挽晚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兄控属性,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嘛……没关系。 反正两人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洁,甚至还主动开始拱火,对着李挽晚高声助威: “晚子,上啊!好好教训你哥这个负心汉!” “顺便给我严刑拷打,问出来拿了他一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得到了监护人的支持,李挽晚的气势更足了!她气势汹汹地重复喝问道: “快说!是谁!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欧尼酱!” “oioioi……” 面对妹妹这番堪称胡搅蛮缠的“审问”,李清欢举起了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无辜模样,“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而且,可不是说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的时候啊。” 李挽晚一听,更气了:“小孩子?我?我上大学了!!” “你看你看,一激动就暴露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李清欢显然是在刻意转移话题,而且转移得过于生硬了点,李挽晚依旧不依不饶。 直到无法转移话题了,然后他就无辜地说道: “噢,然而吾妹,请不要为我悲伤。虽然你哥哥我的肉体,已经被坏女人所玷污了,可我的精神,依旧是冰清玉洁的。这样,难道不就足够了么?” “什么跟什么啊——!!” 蛤啊?! 哪里来的绿龟文学里的绿茶表女主发言!! 李挽晚被他这番不要脸的发言气得嗷嗷直叫。 ……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以李清欢轻轻松松地伸出双臂,像拎小猫一样,架着李挽晚的腋下,将她从自己身上提溜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到旁边的沙发空位上而告终。 安洁虽然也是好奇得心痒痒,但她看李清欢这副明显不想深说的样子,也就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闹完了,李清欢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安洁,故意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说: “那么,原来照片上那个女孩子,真的不是你的理想型啊。遗憾了。” 安洁闻言,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我好像,也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是搞姬的吧。” “不是吗?”李清欢反问。 安洁眼神飘忽,有些心虚地说: “……至少,不讨厌男生,也不讨厌女生。算是个……双吧。” “哦——” 李清欢又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样啊。”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气鼓鼓地整理自己衣服的李挽晚,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 “真遗憾啊。我妹妹有女朋友的概率又少很多。” 李挽晚立刻朝他投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干嘛?这家伙是想撮合她和安洁姐啊? 还没等李清欢继续说下去,李挽晚就理直气壮、并且毫不忌讳地大声宣布: “安洁姐不是我的type!” 她挺起小胸脯,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另一手指着李清欢,公布了自己的择偶标准: “我的理想型,是我哥这样的!” “别别别!” 李清欢闻言,连连摆手, “我可是你亲哥!” “养的!” 李挽晚立刻大声反驳,“你是我爸妈收养的!甚至都不是表的!” 李清欢说:“血浓于水啊!” “水你个大头鬼!” 李挽晚哼了一声,忽然咬着下唇抬起自己穿着干净小白袜的小巧脚丫,二话不说,直接就踩在了还躺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的脸上,用脚底板轻轻地碾了碾,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同时,李挽晚捂着嘴,超绝不经意地说:“呀~!没收住~!” 李清欢:“??” 不是……李清欢寻思,这对话,被jio踩脸的这场景,咋这么熟悉呢?? 安洁看着这一幕,拿起一块西瓜。 西瓜真好吃。 ……当然,为了家庭弟位,李清欢最后还是以武松打虎的姿势,将臭妹妹翻着面狠狠教训了一顿的。 虽然这孩子没妈了,但教养这块不能落下。李清欢给补上了。 最后,话回正题。 李清欢扔下了躺在沙发上衣着凌乱娇喘吁吁(装的)的臭妹妹,重新对安洁说: “……话回正题。不是,那你都知道我没啥恋爱经历了,你还来找我当个啥军师呀?” 第67章 白家的贵女 安洁闻言,“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问得好!” 安洁重新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再次将那张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女孩照片,亮在了李清欢的面前。 “看清楚了,李清欢。照片里的这个女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女武神。” “而你,” 她用手机的边框,轻轻地点了点李清欢的胸口,“是我所认识的范畴里、唯一一个,曾经最靠近、最了解女武神这种生物的习性的男性。” “懂了没?” 李清欢懂了。 如果只是追一个普通女孩,哪里需要他这个理论知识为零的家伙来出谋划策。 但目标一旦换成“女武神”这种特殊群体,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隔行如隔山。 普通人对女武神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媒体的片面报道和民众的浪漫化想象。 而他,李清欢,是真真切切地,和一群顶尖女武神朝夕相处了两年的人。 所以安洁才会来询问他的意见。 想通了这一点,李清欢再次摸了摸下巴,再次投向手机屏幕。 然而…… 他搜刮了一遍大脑,却发现,里面依旧没有这张脸的任何信息。 “别努力认了,” 安洁将手机收了回来,“你大概率是不认识的了。” 她解释道: “她是高山号最近才被正式纳入战斗序列的新人。非常新,大概也就是几个星期前才刚刚加入的。” 安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像你这种,以前执掌着长河号那种王牌中的王牌部队的大舰长,估计也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到过高山号这样部队上去过吧?” 李清欢闻言,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额头。 还真是。 还是那句话,big7里,他以前的目光一直都是放在长河号和其它上三队的。 至于下三队? 抱歉,不认识的孩子呢。 “她叫白莎绮,” 安洁说,“咱们省会天州市,真正的顶级名门——白家的大小姐。” 说到这里,安洁的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坏笑,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这可比那个只敢在咱们白雪市当个土地主、逞逞威风的英家,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噢。” 关于李清欢被英家家主辞退的事情。安洁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而以她的性格,也一如既往地,会坚定地站在自己好兄弟这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阴阳怪气赢家的机会。 李清欢听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朋友的好意,他心领了。 他转而问道:“那么,说吧,这次你又是被哪个凯子给委托了工作,要你辅助他去追那个萌新女武神?” 他太了解安洁了。 这家伙,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一笔足以让她心动的佣金,她是绝不可能对这种麻烦的恋爱咨询产生一丁点兴趣的。 虽然她自称不是中间人,但她干的事情跟中间人也差不多了。 “你看你看,又把我当成那种唯利是图的中间人了不是?” 她一脸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只是帮我一个朋友的朋友问的啦!纯属举手之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李清欢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某种程度上,那绕来绕去的关系,不也还是中间人么。” “切——!” 安洁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凑近了些,仿佛要让李清欢看清楚她眼里的真诚。 “中间人可是要一堆杂七杂八的程序手续的!我这次纯粹是义务帮忙,是pure good heart!纯粹是出于好心……可别误解我喽。” 李清欢只是笑,不说话。 安洁也鸡贼地笑了。 她伸出手,越过沙发中间的空隙,大大方方对李清欢使用摸头杀。 “好啦好啦,” “可别吃醋哈,你永远是我最好的老铁,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再说了,如果哪天你也有了心仪的妹子,我肯定也是舍命陪君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你把人追到手的哈。而且不用报酬。” 这时,一道酸得仿佛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声音,幽幽地从沙发的另一头飘了过来。 “得了吧……” 一直抱着抱枕,在旁边沙发上装蘑菇的李挽晚,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她抱着抱枕,从沙发那头挪了过来,下巴搁在抱枕顶上,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瞥着正和安洁哥俩好的李清欢,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醋意。 “我哥的桃花运那么多,多到能开一个加强连了。我看也用不着他特地去找的吧?” 李清欢摇摇头,桃花运在哪?就算是也是烂桃花而已。 第68章 追她到底是真爱还是享受成就? 不过,很快,刚刚还在那信誓旦旦、标榜自己是“纯粹好心”的安洁,就换上了一副略带奸商本色的笑容。 只见她搓了搓手指,那个经典的、代表着钱的国际通用手势, “当然喽,”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这人,热心肠想帮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嘛……嘿嘿,如果事情真的成了,那笔说好的酬金,还是会一分不少地打到我账上的。所以嘛,我才那么上心呀!” 李清欢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软在了沙发上。 “行,那你慢慢当你的月老吧,祝你早日赚得盆满钵满。” “哎,别这么说嘛!” 安洁一看他这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她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就搂过了李清欢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勾了勾, “反正你现在左右也是个无业游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去凑个热闹呗?” “去亲眼看看,人家那种财大气粗、愿意为了追女孩给恋爱军师开出大价钱的顶级少爷,究竟是如何花式追求一位现役女武神的?这种场面,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李清欢沉默了片刻,平淡地说道: “我记得没错的话,内部数据显示,近十年来,全部现役女武神在服役期间的恋爱率,都是零。一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安洁。 “你说的那个,你朋友的朋友的那个什么少爷,他究竟是对那位白……白什么的女武神是真爱,还只是单纯地,想要享受一下那种‘第一次成功把到现役女武神’的、前无古人的成就感?” 安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道: “嗯……这个嘛……我还真不知道。” 她随即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只要他不是用什么坑蒙拐骗的下三滥手段,堂堂正正地去追,那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没关系吧?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我就随便一说。” 李清欢移开了视线,淡淡地说道。 “那你想不想跟我去呢?” 安洁追问道,她不死心地继续游说, “你想想啊,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实地考察一下‘高山号’现在的情况嘛,也算是……额,算是方便你日后万一要重新响应召唤,回归女武神部队服役,提前打好基础嘛!” 她这个理由找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果然,李清欢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一个连军籍都没有、当初靠着上面特批才能上船的编外人员,哪有什么重新响应召唤的说法。”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现在就算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他也不会再回去当那个什么狗屁舰长了。 女武神那种嘴脸,他只需要看过长河号的那几位,就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他实在是不想,也不愿,再看到其他舰队的女武神,也在自己面前性格豹变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过嘛…… 话是这么说,李清欢毕竟也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 而且,平心而论,他也确实有点想亲眼观摩一下,一个局外人,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追求一位高高在上的女武神。 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行吧。” 于是,在一番心理斗争后,李清欢还是点了点头,答应去围观一下这场可能会很有趣的大戏。 “好耶!” 安洁见他答应,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用力地晃了晃。 “太好了!有你这位专业对口的前任王牌舰长在旁边给我把控全局,我感觉,我这次可能的确要稳稳地拿到这笔钱了!” 她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走走走!别耽搁了!公费旅游,目标——省会,天州市!出发!” 第69章 洋妞是好哈? 说走就走呗。 李清欢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准备去随意拾掇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他那个双肩包里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安洁和李挽晚两个人。 李挽晚抱着那个柔软的抱枕,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而安洁则恢复了她那副大马金刀的闲散坐姿,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脚上,光洁的脚踝还一晃一晃的,显得惬意十足。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李挽晚忽然开口了。 “安洁姐,”她问,“你身边的男性朋友……多不多啊?” 安洁那正悠闲晃荡着的脚,猛地在空中一顿。 “嗯?” 她愣了一下。 男性朋友? 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社交圈。 扳着指头数了数,好像……似乎……雀食不多。 安洁想了想,坦诚地回答:“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几个。甚至这次要去帮忙的那个富家公子哥,也是我一个女性朋友的朋友介绍的……我好像,确实没太多正儿八经的男性朋友啊……” “哦……” 李挽晚拖长了音调,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又狡黠的光芒。 “那这是不是因为……你不是异性恋的原因啊?” 安洁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李家小妹啊,” 她干咳了一声,“取向这种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两个要素就能诠释的,它很复杂的……” 然而,对上李挽晚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安洁那点故作高深的伪装很快就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看在咱俩这么熟的份上,就稍微告诉你一点吧。我呢,大概是在……和你哥哥一起去外国干活……的那两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诶,好像我也挺喜欢妹子的。” 在罗西亚国那冰天雪地的两年里,她和李清欢是在安全承包商公司干活儿的。说白了,就是雇佣兵。 但这种事情,是绝对、绝对不能告诉李清欢的宝贝妹妹,让她跟着担心的。 话又说回来了…… 本来,李挽晚就因为李清欢早年为了给她治病、拼了命地干活赚钱,干到快要吐血的事情,而一直深感内疚了。 要是再让她知道,她哥哥为了她,不仅仅是拼命工作,甚至还去做了那种随时可能把命丢掉的刀口舔血的活儿…… 安洁几乎不敢想象,以这丫头的兄控程度,到时候指不定要崩溃成什么样了。 就在安洁暗自咋舌的时候,李挽晚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关注点却跑到了一个清奇的方向。 “哦……原来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所以说,外国的洋妞,是不是都特别带劲啊?” 安洁:“啊?” 李挽晚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总结道:“你看,她们让老哥你没了宝贵的贞操,又让安洁姐你成功扭转了性取向。这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噗——咳咳咳咳!” 安洁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给活活呛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晕了。 “晚子,” 她艰难地说道,“你……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强大了?” 李挽晚却对着她,理直气壮地撇了撇嘴。 “无法反驳的,我将其称之为实话。” 安洁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自己在这场对话里,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然而,李挽晚的拷问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既然你男性朋友那么少,”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好奇地凑了过来,继续追问, “那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和清欢哥成为朋友的呢?” “你问那么多干啥。” 安洁下意识地回避道,眼神有些飘忽。 “哎呀,” 李挽晚却不依不饶,甚至伸出手,抱住了安洁的胳膊,用一种撒娇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才发现嘛,虽然安洁姐你和我们家那么熟,但我以前,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你和我老哥的过去呢。就当我好奇,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咯,好不好嘛?” 安洁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模样,嘴巴却绷得紧紧的。 怎么认识的? 她和李清欢,干杀手活计中认识的呗。 那时候的李清欢还是个不知道收尾人是啥的愣头青。 而她,安洁,是李清欢成为收尾人的引路人。 当然,这种事情,同样,也是不能跟李挽晚说的。 这么一想,安洁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心虚。 李清欢当收尾人的事情,要对李挽晚保密。 李清欢当雇佣兵的事情,也要对李挽晚保密。 想到这里,安洁忍不住对着卧室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里狠狠地吐槽了起来。 ——李清欢你这家伙,你是不是也该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该怎样、找个什么样的时机,对你妹妹坦白一切了? 再这么一直隐瞒下去,这些秘密迟早会变成一颗颗定时炸弹的啊! 如果哪天,这些炸弹被某个意外给同时引爆了,让他老妹知道哥哥一直没有告诉过她那么多东西…… “安洁姐?安洁姐?” 这时,见安洁半天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发呆,李挽晚又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她,娇嗔地催促着,让她回答。 安洁被她从复杂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看着李挽晚那双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啊……那个……我们俩,” 她眼神飘忽,语气干巴巴地说道,“是……是网上认识的。” 第70章 对兄弟的娘名字发过晴这块 这个听起来最敷衍的答案,倒也真不是在纯粹地欺骗李挽晚。 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安洁确实就是从那个龙蛇混杂的地下网络世界里,第一次听说了“李清欢”这个名字。 一个尚还没列入收尾人网络,但替人办事就效率高到吓人、做事干净利落的超级萌新。 先是在网络上如雷贯耳,最后才是通过线下的一次偶然任务,真正认识了他。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说是网友,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就在安洁为自己这个不算谎言的谎言而稍感心安时,对面的李挽晚在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却瞬间由阴转晴,重新变得明媚起来,仿佛拨云见日。 “——网上认识的?”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验证,高兴地一拍抱枕。 “啊哈!我就知道!” 李挽晚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笑容,她看着安洁,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道: “像我老哥那种闷骚又没魅力的家伙,怎么可能最开始就是从线下认识安洁姐你这种大美女的嘛!绝对不可能!” 听着这话,安洁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晚子啊晚子,你这就有点……有点不知妻美东子哥,不知哥帅李清欢的意思吧? 没魅力? 实际上,李清欢这家伙,是实打实的、那种能让颜控走不动道的大帅比。 而且他的帅,还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充满阳刚之气的硬朗帅。 恰恰相反,他的外表,就和名字一样,带着一种精致易碎的、甚至有些娇气的病弱美感。 淡色的嘴唇,风吹日晒也依旧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漂亮的眸子…… 可偏偏的,他又是那种外表越粉,打人越狠的典型。 那具看起来纤细单薄的身躯里,蕴藏着能将人骨头都轻易折断的恐怖力量。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才是最要人亲命的。 安洁在心里道,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就算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在线下,就算那时候的李清欢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光凭着这张脸的数值,她安洁也绝对会忍不住,想方设法地凑上去跟他交个朋友的。 于是,一种莫名的维护欲涌上心头,安洁忍不住替自己的好兄弟辩驳了一句: “其实……你哥哥他,还是挺帅的。” 话音刚落,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从卧室门口幽幽地传了过来。 “谢谢。” 只见李清欢那个收拾到一半的家伙,不知何时正倚在门框上,单手拿着一件t恤,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进去。 “……!!!” 安洁表情一僵。 换作平时,以她的性格,早就大大咧咧地呛回去了。 但此刻,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极其难得地、带着几分羞涩地,挤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嗯哼”作为回应。 “你给我回去继续收拾!” 李挽晚倒是反应神速,她呲着小虎牙,将李清欢哈回了卧室。 随后,她转过头,一双狐疑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安洁那张明显有些赧然的俏脸上来回打量。 ……嘛,作为一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妹妹,李挽晚刚才那番贬低自家老哥的话,当然不可能是真心话。 那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饱含深意的试探而已。 她就是想看看,当自己稍微贬低一下老哥的外貌时,安洁姐她,会作出何种反应。 唔……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嘛…… 安洁这种下意识的维护,还有被正主抓包后这副纯情少女般的羞涩反应,可不像是她嘴里那“铁哥们”、“好兄弟”之间该有的正常互动啊。 李挽晚在心中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表示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试探,开始了真正的闲聊: “那安洁姐,你是先认识我老哥的名字,还是先认识他的人的呢?” 安洁此刻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就老实回答了:“先……先知道他名字的。” “噢!” 李挽晚的兴致瞬间被提了起来, “那你后来见到了我老哥的真人以后,是不是特别诧异呀?一个名字那么女性化的家伙,居然是个男孩子。” 没想到,这个问题,像是又触动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安洁那好不容易才降下温的脸颊,居然又腾地一下,重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有些不自然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眼神飘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 “也……也不是很惊讶。倒不如说……你哥哥的气质,跟他的名字,还挺搭的吧。” 安洁在心里,已经快要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给急死了。 ——搭!怎么不搭! 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柔美和病弱美! ——又倒不如说,当初在见面的瞬间,他那种略微偏向女性化的精致外貌,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当时本身取向就已经有了那么点歪歪趋势的安洁的心巴上,让她结结实实地心动了那么一下下吧! ——又甚至于,在当时的自己,脑子里甚至还忍不住冒出过一点点…… 想跟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四爱的逆天的想法…… 嗯嗯,当然喽!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安洁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补。 跟他成为不分彼此的好哥们了之后,熟了之后,就绝对、绝对没有再yy过李清欢了,真的! 好哥们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最好的哥们产生那种龌龊的想法呢,哈哈……哈哈…… 哈…… 安洁心虚地低下了头。 也不知道心里这冒出来的一大堆苍白无力的解释,到底是想要解释给谁听的。 或者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能完全说服自己吧? 因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了太多东西,此刻的安洁,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飒爽。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混乱之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面对李挽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亮晶晶的眼睛,她最终只能极其含混地打了个哈哈,试图用傻笑来蒙混过关。 李挽晚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安洁姐,你知道为什么我哥叫清欢这个名字吗?” 不等安洁回答,她便转过头,冲着卧室的方向中气十足地喊道: “哥——!快告诉安洁姐呀!” 后面这句,显然是说给那个还在卧室里磨磨蹭蹭的李清欢听的。 这个话题的转移,对安洁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她立刻按捺住自己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将刚才那份窘迫和心虚强行压了下去,顺着李挽晚给的台阶,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好奇。 李清欢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这个名字吗?……” 李清欢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从卧室里飘了出来。 “……倒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 他顿了顿, “就是我的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抱着我去找一个老道士卜算,然后给取的。” “似乎是那个老道士说过,我这人命格里带煞,阳气……过甚,需要取一个阴柔些的名字,来中和一下,冲一冲煞气。” “阳气过甚?” 安洁听到这个解释,下意识地就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怎么也看不出来。 在她眼里,李清欢这家伙,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阴柔,甚至可以说是“柔”过头了,当然,这仅仅是指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和纤细的身形。 要说他阳气过盛,这简直比说母猪会上树还要离谱。 不过,安洁也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她知道,早亡的李挽晚的父母,其实只是李清欢的养父母。 这个秘密,李清欢并没有瞒着她。 于是,安洁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这个话题,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道: “那……那你亲生父母……” 这个问题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卧室里,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安洁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清欢那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再次缓缓地响了起来。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许……还活得好好的吧。” 老实说,这有点戳到他伤心处了。 他是身穿的穿越者。 穿越这个他在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他注定,是再也见不到自己在那另一个世界的、真正的亲生父母了。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穿越前的李清欢,与他的父母相处得极其和谐融洽。 他的父亲是个温和的教书先生,母亲是个爱笑的家庭主妇,他们会在他考试考砸的时候鼓励他,会在他取得小小的成就时比他自己还要高兴,会记得他所有爱吃的菜,会在每一个深夜为他留一盏回家的灯…… 李清欢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从他以前不顾一切都想着给养妹疗伤这事就能知道。 而此生恨,大概就是没办法向原世界的原父母报养育恩了吧。 第71章 我和我兄弟们的职业be like: 安洁靠在门边的墙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然后,看到了李清欢老妈子的一面。 “晚晚,” 已经背上了那个半旧双肩包的李清欢,活像个要去旅游前、不放心家里熊孩子的大家长,对着跟出来送他的李挽晚,开启了絮絮叨叨的嘱咐模式。 “我走了之后,你在家一个人要注意安全。燃气灶用完了,一定要记得检查一下,把阀门关掉,听见没?” “嗯嗯,听见了。” “外卖别点太多,那东西油盐都重,不健康,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冰箱里我给你留了菜,自己学着简单做一点。” “好~” “晚上睡觉前记得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啦!”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安洁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李挽晚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姑娘,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被唠叨烦了的不耐烦。 她就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一张笑眯眯的小脸,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认真地听着哥哥的每一句嘱咐,时不时还点点头,应和一声。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话,看得安洁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终于,在唠叨了将近五分钟后,李清欢似乎才说完了他那长长的注意事项清单。 他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妹妹的头发,却又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的话,” 他最后叮嘱道,“就回大学里去找你的舍友们玩玩,别老一个人闷在家里。” 说完,他才终于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走了。” “哥,安洁姐,路上小心!” 伴随着李挽晚清脆的告别声,两人离开了这个温馨的小家,朝着白雪市的高铁站进发。 安洁那辆黑色的路虎,在城市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虽说完全可以直接驾车前往省会天州市,但没必要。 几百公里的路程,开车要开三个多个小时,路上还指不定堵不堵车。 而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直达。票价算下来,甚至比那一趟来回的油钱和过路费还要便宜。 对于追求效率的安洁来说,选择哪个,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 15分钟后,两人已经舒适地坐在了前往天州市的高铁座位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李清欢刚准备闭上眼小憩片刻,身边的安洁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干嘛?” 李清欢睁开眼。 “来,兄弟,给你看个好东西。” 安洁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她飞快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李清欢的手机便“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叩叩的群聊邀请。 他疑惑地点开,同意加入。 然后,他就被那个仅有五六个人的小小群聊里,那堪称金光闪闪的群成员列表,给亮得狗眼一瞎。 只见那一个个群成员的名字前面,都顶着一个让他眼花缭乱的华丽前缀—— 【青春期情感顾问】、【高级婚姻咨询师】、【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约会教练】…… 李清欢沉默了。 他沉默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安洁,指着上面那些离谱得像是从什么诈骗网站上扒下来的头衔,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语气问道: “……告诉你坝,这些都是啥?”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安洁看着他那副表情,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 她笑了足足有一分钟,笑够了,才终于喘匀了气,断断续续地回复道: “这……哈哈……这就是那个大少爷重金聘请的恋爱军师联盟啊!怎么样,够不够专业?排面够不够大?——好不好玩儿?”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催促道: “快,我已经跟那个金主少爷私聊过,说我请来了一位真正的王牌外援了。现在,该把你前舰长的名头也搬上来了吧?” 李清欢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洁的群名片。 【兵者公司设计师-安洁】 “……” 额,这个名字,跟群里这股子情感大师、人生导师的氛围,可真是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不过很快,李清欢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地打下了一行字,然后点击了确认。 看着他修改后的新群名,安洁先是一愣,随即又绷不住笑。 “不是哥们,那照你这么自我标榜,我也得改一下群名了嗷!” 为了跟自己好兄弟这清奇的脑回路合拍,安洁也低下头,噼里啪啦地修改了自己的群名片。 最终,那个金光闪闪的“恋爱军师联盟”群聊里,两个画风清奇的新成员,就此诞生——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 【前海王-安洁】 第72章 不是谁能甩我两个旮旯给姆安装包啊?我也想玩 李清欢和安洁这边刚改完名字,那个原本还算安静的“恋爱军师联盟”群里,瞬间就出信息了。 最先发出疑问的,是那位头衔最长的家伙。 【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sir】:@【前海王-安洁】小安啊,你这个名字……是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说好了,你是兵者公司的设计师,负责从提供技术武器的层面接触女武神部队,帮徐少爷创造和那位白小姐接触的机会吗? 【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sir】:怎么突然就……“前海王”了?这名头,不太吉利吧? 紧接着,那位【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也冒了出来,他的关注点显然在新人身上。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这位……就是小安请来的外援吗?欢迎欢迎。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不过,恕老王我眼拙,您这个名号……gal……旮旯game?这是什么新流派的理论吗?哪个旮旯里研究出来的游戏? 此话一出,群里那几位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自诩洞悉人性的“大师”们,纷纷表达了同样的困惑。 【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姐】:是啊,现在的年轻人,搞的东西我们这些老年人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听起来像是某种游戏?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靠谱,追女孩子怎么能靠游戏呢?还是要靠套路……啊不,是技巧! 看着屏幕上这群老古董一本正经的讨论这个,李清欢强忍着笑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脸上还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严肃表情。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各位前辈误会了。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此“gal-game”并非普通的游戏,而是一种依托于尖端心理学模型和大数据分析,开发出的,专门用于训练男性如何与不同性格、不同类型的女性进行高效沟通与情感互动的……“超高拟真度恋爱模拟软件”。 这一长串听起来就牛逼轰轰的名词,瞬间就把群里的几位大师给唬住了。 李清欢和安洁对视,嘴角憋着笑,他继续打字。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在这种软件里,训练者将会面对由程序模拟出的、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和复杂情感逻辑的虚拟女性角色。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从初次相识到建立信任,再到最终的情感升华,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无数的选择分支和可能性。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一旦选错,可能就会导致关系直接破裂。可以说,每一部优秀的“gal-game”,都是一本浓缩了无数恋爱成功与失败案例的活教材。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而像我这样,专门钻研此类软件,通关过上百部作品,能够精准预判并选择出最优选项的专家,在我们这个领域里,被称之为——“攻略之神”。 这番话说完,群里沉默了一下,随后,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高人啊!原来如此!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脆冰冰专家,失敬了! 【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sir】:原来如此!将心理学和人工智能结合,通过虚拟实践来反哺现实……这个理论,有深度!非常前卫!李专家,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深入探讨一下!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卧槽!还有这种好东西?!怪不得我这几年感觉自己的理论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紧接着,画风突变。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那个……脆冰冰专家!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能不能……发个这种……旮旯game的安装包过来?我学习一下! 【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姐】:对对对!我儿子最近也正为了追女孩子发愁呢,我也想让他体验一下! 【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姐】:手机上能玩吗?有没有安卓版的?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我这花为能装吗?需不需要付费啊? 看着这群自称大师的家伙,在那求资源、求分享,李清欢的肩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安洁也掐着李清欢的肩膀,表情难绷。 就在他准备随便从网上找个链接发个优子社的作品过去,继续忽悠他们玩儿的时候,一个带着金色王冠头像的Id,突然在群里发了言。 【徐正文】:行了,都停一下。 仅仅一句话,就让那沸反盈天的群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清欢看着那个没有任何前缀的名字——徐正文。 看来,这位就是正主了。 【徐正文】:首先,@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欢迎入群。 【徐正文】:我的规矩很简单,只要能帮我追到莎绮,酬劳不是问题,一切有赏。 这话说得言简意赅,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仿佛他不是在寻求帮助,而是在下命令。 显然,这位徐正文大概是知道gal-game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的。 他跑出来制止了那群大师们继续对李清欢顶礼膜拜,却也没有当场点破李清欢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徐正文】:@【前海王-安洁】你们到天州市了吗?直接来这个地址,我们在别墅里开个作战会议,商讨一下具体的计策。 说完,他便甩出了一个定位,地址是天州市一个的临湖别墅区。 发完言后,徐正文的头像便再也没有亮起。 李清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的安洁,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原来……这种公子哥,也玩KK啊。” 安洁闻言,嗤笑一声,吐槽道: “你以为呢?就算是白鹰国那边的高层,私下里用的通讯软件,也高级不到哪里去。不也照样会泄露,照样拳-白鹰-火。你真以为现在的公子哥,都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用什么咱们普通人闻所未闻的高贵软件聊天啊?还以为人家是拿金锄头锄地的啊?” 李清欢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哦,我懂了,原来公子哥是用普通锄头锄地的。” 安洁失笑。 第73章 军师联盟 出了站,一股属于大都市的、混杂着柏油与尘埃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安洁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人将行李扔进后备箱,径直朝着徐正文发来的那个定位,绝尘而去。 车辆驶离了喧嚣的市中心,穿过一片宁静的城市绿肺公园,最终拐入了一条绿树成荫的私家公路。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栋栋设计感十足、彼此间距极大的独立别墅。 每一栋别墅都像是坐落在一片私家园林之中,静谧而奢华。 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丝从不远处湖面飘来的、带着水汽的清新味道。 最终,车子在一栋风格极其现代、由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和冷峻的黑灰色石材构成的三层别墅前,缓缓停下。 “到了。” 安洁付了车费,和李清欢一起走下车。 还没等他们按响门铃,那扇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黑色金属大门,便从内向两侧无声地滑开了。 门口,赫然站着一排人,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们,那架势,活像是迎接什么领导视察一般,隆重得有些过头。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位,李清欢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群里那几位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的“恋爱大师”。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身上有股浓浓的学者气。他一看到李清欢,眼睛立刻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方才那位‘爱吃脆冰冰’吧?久仰久仰!” 这人,正是群里那位头衔最长的【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承德,刘sir。 看着这位气质儒雅、看起来就像是能登上百家讲坛的大学教授,一脸真诚且崇拜地喊出自己那个羞耻度爆表的网名,李清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李清欢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您叫我李清欢就好。” “哎!李大师太谦虚了!” 旁边一个身材健硕、梳着个油头、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古龙水味儿的男人也凑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嗓门洪亮。 “我是赵雷,王牌约会教练!李大师,欢迎欢迎啊!你那个超高拟真度恋爱模拟软件的新技术,可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 紧接着,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体型微胖的高级婚姻咨询师王德全,和一位打扮得比年轻人还时髦、画着精致妆容的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岚张姐,也纷纷上前,对着李清欢就是一通热情洋溢的寒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新时代前沿理论大师”的敬佩与好奇。 安洁在一旁看着李清欢那副想笑又不能笑,尴尬又得强撑着高人风范的便秘表情,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只能拼命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勉强维持住了表情管理。 好不容易,这场尴尬而又热情的欢迎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一行人簇拥着李清欢和安洁,走进了别墅那挑高至少有七八米的巨大客厅。 整个大厅的设计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套线条流畅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一张造型奇特的合金茶几,以及……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一块巨大到近乎夸张的超薄液晶显示屏。 从落地窗望出去,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广阔湖面,风景极佳。 众人各自在沙发上落座后,安洁环顾了一圈这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客厅,很是直接地开口问道: “那个……我们的雇主,徐正文徐少爷呢?” 刘教授闻言,笑着解释道:“徐少爷他事务繁忙,平时是不住在这里的。这里算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临时作战基地。他说,有什么事情,他只需要通过视频,远程跟我们沟通指挥就行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却让李清欢和安洁对这位徐大少爷的谱儿之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果然,只见王德全顾问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平板电脑,熟练地点了几下。 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浮现出了叩叩App那熟悉的视频通话界面。 “滴”的一声,视频被接通。 一个年轻男人的上半身影像,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之上,几乎与真人等高。 李清欢抬眼看去,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正主。 平心而论,屏幕里的徐正文,还是有点小帅的。 他留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短发,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背景似乎是在一间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里。 整体看下来,就是个家境优渥、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富家子弟形象。 至于面相嘛…… 李清欢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屏幕里的徐正文,似乎也正在通过摄像头,审视着人才济济的客厅。 当他的目光扫过李清欢和安洁这两个新面孔时,并没有停留太久。 随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两片天生就显得有些刻薄的薄唇,也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下。 “很好,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通过高级音响传出,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但语调却平直得像是一条直线,不带丝毫感情。 “那么现在,开始我们的……作战会议吧。” …… 说实话,李清欢直到现在,都还是感觉整件事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诙谐感。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看着墙上那块巨大屏幕里,徐正文那张一本正经发号施令的脸,总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毕竟,在他原来所在的世界(阶层?)里,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为了追一个女孩子,如此兴师动众、煞有介事地请来一个配置堪称豪华的军师团。 这种浮夸到堪称离谱的情节,差点让李清欢误以为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而且这次穿越到的,还是某个专门给小女生们看的偶像剧世界。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如果目标真的铁了心,想要去追求一位现役的、官方记录中恋爱成功率恒定为零的女武神,那大概……确实需要这般大费周章就是了。 甚至可能这点阵仗都还远远不够。 想要追求这样的“人间神明”,可不就得用上这种近乎于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配置么? 想到这里,李清欢心里那点荒诞感便消散了不少。 屏幕里,徐正文似乎并没有给他的军师们太多寒暄或进入状态的时间。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对于时间被浪费的不耐烦。 “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听你们钻研那些长篇大论的理论解析,”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地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让我去执行。” 随即,徐正文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勉强耐着性子,向他们——主要是向李清欢这两位新人——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现在与那位目标人物白莎绮之间的关系。 “我之所以想要追白莎绮,而不是其他的女武神,不为别的,” 他开口道,语气平铺直叙,“正是因为,我们两家人走得很近。我和她,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哦?又是青梅竹马? “不过,说是青梅竹马,倒也不是。” 李清欢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徐正文接下来的话就否定了他的猜测。 徐正文的表情有些微妙。 “毕竟,我们两家虽然算是世交,但这些年并没有太多的私下来往,更多的是在一些商业场合碰面。而白莎绮她……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也都是不咸不淡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精准的形容词。 “不能说是熟人,甚至……可能只是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的、点头之交的关系吧。” 这番话说得,可以说是相当没有面子了。 一个大少爷,亲口承认自己在心仪的女孩那里,连个“熟人卡”都没拿到。 然而,出乎李清欢意料的是,徐正文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 “不过,我就是喜欢她对我那副冷淡的样子啊……”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原本紧绷的、显得有些刻薄的嘴角,竟然在不自觉间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已经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位清冷的白月光。 我去,还有舔狗。 原来李清欢来到了大女主文世界。 看着他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模样,李清欢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懂了。 就是那种经典的“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模式。 人家对他爱答不理,他反而觉得人家有个性、有魅力,上赶着非要凑过去。 就在李清欢在心里吐槽的时候,屏幕里的徐正文似乎也从那短暂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客厅的方向。 “那么,各位。” “现在摆在茶几上的,就是我动用所有渠道,能够找到的、所有关于莎绮的公开资料。” “请各位阅览后,立刻开始讨论吧。” 第74章 白小姐是二次元?别污蔑人了! 尽管李清欢对屏幕里那个徐正文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态度很不感冒,但作为一个职业人士,他对茶几上那份关于白莎绮的资料,还是有那么点兴趣的。 抛开酬劳不谈,单是那张仅仅从证件照上看,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的清丽脸庞,就足以勾起李清欢那该死的好奇心了。 于是,他俯身向前,和其余几位同样兴致勃勃的“大师”一起,各自拿起了一份复印的资料,仔细阅览起来。 然而,仅仅是粗粗地翻看了第一页,李清欢就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所谓的、动用了所有渠道才收集来的资料,也未免……太“公开”了一点吧? 【姓名:白莎绮】 【年龄:22岁】 【学历:天州国立大学,生物工程系在读】 【社会身份:高山号女武神部队,现役队员】 【家庭背景:父亲,白鼎国,南方兵者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 没了。 第一页上,除了这些仿佛能从公开百科上直接复制粘贴下来的信息之外,别无他物。 别说是更深层次的个人情报了,就连最基本的兴趣爱好、性格分析、乃至是女孩子都会在意的星座血型,都一个字没提。 李清欢刚准备翻页去看下一份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时,他的手指却猛地顿住了。 他那如同高速扫描仪般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了“家庭背景”那一栏上。 ——等等! 南方兵者公司……老总?! 李清欢的眼睛蓦地瞪大了几分,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坐在他身边,正优哉游哉地喝着别墅里免费供应的巴黎水的安洁。 安洁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朝他投来一个“你才反应过来啊”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随意地耸了耸肩,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bingo。” 仿佛还在嫌不够似的,她又用一种“不然你以为呢”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口型: “——不然为啥他们会请我过来加入这个离谱的军师联盟咧?” 得,这下全明白了。 李清欢收回视线,心中了然。搞了半天,这大小姐还是安洁她们公司的大小姐。 就在这时,那几位“大师”也看完了第一页的基础资料,并且立刻就以白莎绮作为“军武公司贵女”和“女武神”这两个最显眼的标签为起点,展开了热烈到堪称头脑风暴的讨论。 最先发言的,是那位看起来最像那么回事儿的刘承德教授。 “我认为,”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一种学者特有的严谨口吻分析道, “白小姐既然出身于军武世家,本身又是人类最强战力的女武神,那么她的兴趣爱好,有极大的概率是偏向于军事科技、尖端武器、或是高强度战术对抗这类领域的。这符合她的成长环境和职业认知。” 屏幕里的徐正文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显然,这个猜测正中他的下怀,因为这些领域,恰好也是他所擅长和引以为傲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白莎绮在某个高端武器展上一边品评着最新的电磁炮,一边相谈甚欢的场景了。 “刘教授说得有道理!” 那个浑身散发着古龙水味儿的约会教练赵雷,立刻大声附和道, “像白小姐这种站在巅峰的女人,肯定喜欢同样强大的、充满力量感的东西!我们可以安排一场私人的射击体验,或者邀请她去参观徐少爷您私人的武器收藏室嘛!这不就有了共同话题了!” 紧接着,婚姻咨询师王德全和情感顾问张姐,又从“豪门贵女”这个角度进行了补充。 “除了这些比较硬核的爱好,我认为,白小姐作为大家闺秀,肯定也少不了一些高雅的艺术熏陶。比如古典音乐会、私人画展、马术、高尔夫之类的……” “对对对,这些活动既能体现徐少爷您的品味,又能创造一个相对私密且浪漫的二人环境,非常有利于情感的升温!” 听着这些“大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的那个“爱好军武、品味高雅、动静皆宜”的完美女神形象,屏幕里的徐正文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仿佛他心目中的白莎绮,就该是这个样子。 然而,只有李清欢,在默默地翻看着后面那些看似不起眼、记录着白莎绮一些生活琐碎细节的资料,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在一份关于白莎绮家庭关系的简报里,看到了一句“与父亲白鼎国关系略为疏远,常年寄宿于学校或预备役部队,极少归家”。 他又在一份网络痕迹分析报告中,发现白莎绮虽然在公开社交媒体上几乎不发言,却拥有数个极度活跃的匿名网络账号。 最关键的是,在一份女武神部队内部的日常行为记录里,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备注——【白莎绮队员曾于近一阵子,在队内自发组织过一个轻摇滚乐队,担任键盘手。】 年龄不大,才22岁。 与强势的父亲关系疏远,内心渴望慰藉,所以沉浸于虚拟的网络世界。 组过轻摇滚乐队…… 李清欢的脑海里,飞快地将这几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乐队,尤其是女孩子组成的轻摇滚乐队,这种风潮,怎么看都像是受到了邻国樱花国那几部现象级的校园音乐番的影响…… 一个大胆的、却又逻辑自洽的推测,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 于是,在客厅里那群“大师”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是该包下一整个马场还是买下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门票时,李清欢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淡淡地开口了。 “我觉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所有人的高谈阔论,“ 你们可能都想错了。” 众人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李清欢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屏幕里徐正文那被打断众人吹捧后,投过来的略带不悦的眼神,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结论: “白莎绮小姐,她可能……喜欢看樱花国动漫。并且喜欢其衍生的文化。”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几位“大师”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诧异、迷惑,乃至是觉得有些离谱的表情。 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位刘教授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之前被自己奉为高人的gal-game专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带着明显讥讽的、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李……专家?你是在开玩笑吗?” “白小姐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是女武神,是军工集团的千金!她的人生经历如此充实、现实世界如此精彩,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去看那种小孩子才看的……动画片?” “是啊,” 约会教练赵雷也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李清欢,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别把游戏里的那套东西,生搬硬套到现实里来。追女孩子,可不只是打游戏和堆砌数据那么简单,你这样也太不专业了吧?” 第75章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们是个毛的恋爱大师 面对那群“大师”们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质疑,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窜起的一丝火气。 他正准备耐着性子,耐心解释动漫在现如今年轻人群体已经是算得上是亚文化里的潮流, 然而,他才刚一开口,话头就立刻被刘教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行了,李专家。” 刘教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摆出了一副学界前辈的架子, “你毕竟是后辈,社会经验尚浅,对于人性的复杂理解,可能还停留在比较理想化的层面。我们好不容易才根据现有资料,建立起了一个相对完善的白小姐的人物模型,你就不要再凭空妄加猜测,来推翻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成果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潜台词却无比清晰:你个小年轻,懂个屁,别在这儿瞎搅和。 李清欢张了张嘴,看着那几位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的大师,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地闭上了。 ——日。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妈的,本来还想着看在钱的份上,打算正经当一下这个徐正文的参谋,帮他出谋划策呢。 结果呢?自己一片好心,全被当成了驴肝肺。 行,你们牛逼,你们继续。 被集体否决之后,李清欢便往沙发里一靠,抱起胳膊,摆出了一副“你们随意,我听着”的姿态。 而那群大师们,在排除了李清欢这个干扰项之后,立刻又将话题拉回了他们认为的正轨。 “徐少爷,” 刘教授转向屏幕,一脸成竹在胸地怂恿道,“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应该利用的,就是您和白小姐之间最大的优势——家世!” “没错!” 约会教练赵雷一拍大腿, “你们两家本就是世交,门当户对,这是天大的优势啊!完全可以让您父亲出面,和白董事长那边打个招呼,就说小辈之间应该多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嘛!这种来自父辈的压力,她一个做女儿的,总不好驳了面子吧?” 屏幕里的徐正文听得是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他当然也想利用这个优势! 在他看来,他和白莎绮之间,最大的连接点,就是彼此那同样显赫的家世。 然而,就在这时,指导瘾上来的李清欢忍不住再次泼冷水说: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干。” “从资料上看,白莎绮和她父亲的关系非常疏远。这种从小就活在强势父权阴影下的女孩子,往往都有着极强的逆反心理。你让父辈出面去压着她社交,只会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笑话!” 刘教授立刻不屑地反驳道,“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这难道不是当代精英阶层女孩子们最现实的需求吗?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不希望借用父辈的资源,去结识更优秀的对象?” 屏幕里的徐正文,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看着李清欢,眼神中暗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冷地开口道: “‘gal-game大师’,我提醒你一句,现实里追女孩子,可不讲究你游戏里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所谓‘神展开’剧情,更没有存档和读档的机会,也没有对话框让你选。” 显然,这位徐大少爷,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李清欢那套的鬼话。 他早就对这个满嘴跑火车,还把自己那群专业人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家伙感到不满了。 此刻,这份积压的不满,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听着这帮蠢货啥东西都听不进去,完全构筑好了信息茧房的模样,李清欢心里的火,也噌地一下被点燃了。 厌蠢症上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环视着这群所谓的大师,慢悠悠地说道: “行啊,那就让你们这群老东西,去给他出馊主意吧。照你们这套路子去追,要是能把人给拿下了,那才有鬼了。” “能成功我吃。” 这话一出,那几位大师的脸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 刘教授气得指着李清欢的手指都在发抖,“请你自重!不要用这种粗俗的方式,来侮辱我们的专业性!” 哦哟,最后一句话的梗他们还听懂了? “算了。” 屏幕里的徐正文也不悦地打断了这场争执,他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李清欢说道: “你就不要再发表任何说法了。老老实实地待在那,服从安排就行,酬劳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李清欢闻言,“切”了一声。 “行啊。” 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重新靠回了沙发里,“不动脑子就能拿钱,何乐而不为?再说了,我也挺想看看乐子的。”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你们自己非要往南墙上撞,那我拦着干嘛?看戏不好吗? 众人见他终于安分了下来,便不再理会他。 在确定了“利用家世,创造机会”这个大方向之后,他们立刻开始讨论起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李清欢的胳膊。 他转过头,只见安洁正紧紧地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帮家伙,真让人不舒服。要不……咱们就这么走了算了?” 她早就看这群人瞧不起自己兄弟那副嘴脸不爽了。 “干嘛要走?” 李清欢却轻笑了一声,低声回答, “来都来了,钱还没到手呢,干嘛走?他们又没赶我们走,白拿钱看猴戏,多好。” 安洁闻言,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那边的军师联盟,已经敲定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因为徐正文的父亲位高权重,给他在这支特殊的、负责与女武神部队对接的军队里,安排了一个文工团文艺兵的闲职。 所以,他们打算利用这个职务之便,在明天,于女武神部队的母舰“高山号”内部,举办一场盛大的文工团慰问演出活动。 而他们的核心计划,就是将这场看似公事公办的慰问演出,巧妙地转化成一场独属于徐正文的、与白莎绮的私人联谊活动! 听着大师们那些天花乱坠的构想,屏幕里的徐正文被忽悠得是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得美人归的光明未来。 李清欢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的天,这是什么将校园奉心祭私有化,变成自己专属告白日的剧情啊?搁这儿演辉夜大小姐呢?” ——再说,就算是番剧里面,会长也是把辉夜大小姐的好感度给攻略到接近满值了,才敢借着奉心祭这种大活动来打直球的。 你一个在别人大小姐心里面,连熟人都算不上的家伙,还寻思着一步到位,直接也想着私有化了?想屁吃呢? “辉夜大小姐?” 安洁那好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什么?” “没什么,” 李清欢放下手,随口答道,“一个动漫而已。” “哦——” 安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她朝李清欢比了个大拇指,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真诚的语气说道,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很佩服那些能够把动漫里的东西都说得头头是道的人的。真的,我愿称你为二次元大手子!” 被安洁这么一本正经地奉承了一番,李清欢反而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求放过,我不是二次元,我就一臭看动画片的。” 第76章 嚯嚯这也有脸凑过来打的 于是,在这栋单间多到足以开个小型旅馆的临湖别墅里,这支成分复杂的恋爱军师联盟暂时安顿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乘坐着军区派来的专车,浩浩荡荡地前往了高山号空天母舰的所在地。 当那座如同一座钢铁山脉般,静静悬停在军区专用空港上方的庞然大物,第一次完整地映入李清欢的眼帘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赞叹。 高山号,南方战区的旗舰,龙国自主研发的第三代空天母舰。 它的舰体轮廓比比起超限机和女武神牛比,但空天母舰上逊了一筹的长河号,充满了更加凌厉的、具有攻击性的线条感。 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流光,在它那深灰色的装甲表面之下,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几名文工团干事的引领下,徐正文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白色文艺兵制服,肩上扛着没有星的军衔,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倒也显得人模狗样。 而他的“军师团”,则以随行表演人员的名义,跟在他的身后。 一边走在那宽阔到足以让三辆重型坦克并排行驶的内部通道里,徐正文一边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炫耀意味的口吻,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都多看看,多感受一下。” “如果不是我,凭你们啊,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够踏入这座代表着我们龙国最高军事结晶的空天母舰。” 那几位大师立刻非常上道地发出了阵阵惊叹,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徐少爷能量通天的吹捧。 刘教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里的每一块金属,都闪耀着国力的光辉啊!” 赵教练:“徐少爷,您实在是太厉害了!这可比参观什么名胜古迹有排面多了!” 听着这些肉麻的恭维,安洁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替李清欢装一下,打压一下这个家伙的气焰。 她看着徐正文那副鼻孔朝天、仿佛在巡视自己家后花园的装逼模样,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举起了手。 “那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少爷,我们队伍里的李清欢同志,他倒也不是没上过空天母舰。” 此言一出,徐正文那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间在脸上一僵。 他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安洁,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李清欢。 安洁倒也没跟他说过,她请来的这个外援,居然还在其他装载着女武神部队的空天母舰里工作过? 不过,徐正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优越感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道: “啊,是吗?那正好。你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南方战区旗舰高山号的内部构造,看看它和其它战区那些……空天母舰,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那话语间的潜台词,简直不要太明显——一副认定了李清欢这种家伙,最多也只是在诸如利剑号之流的女武神部队所属的破船上打过杂的模样。 安洁也笑了一声。 她也懒得再铺垫了,直接就开装: “哦,忘了补充说明一下,李同志他啊,” 安洁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是长河号的,前任舰长。” “安洁……” 刚想阻止她说话的李清欢,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帮人说这些,到底有什么作用呢。面子能当饭吃吗? 他实在是搞不懂,安洁这个女人,有时候为什么会比他还像个男人一样,那么在乎这种口舌之争的面子问题。 是单纯只想着为了替他出头,还是? 然而,这一次,安洁这句话所带来的效果,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长、长河号?!” “舰长??” 这一下,不止是徐正文,就连他身后那群还在卖力吹捧的大师们,都忍不住面色剧变,齐刷刷地将见了鬼一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长河号! 那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稍微对龙国军事有所了解的人来说,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意义! ——最强女武神部队,第一序列的王牌! 那个传说中,汇聚了龙国最顶尖、最强大的一批女武神的怪物巢穴!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居然是那艘传奇母舰的……舰长?! 徐正文彻底不说话了。 他那张英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估计心里正在疯狂地骂娘:卧槽,安洁这个女人,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他请来了这么一尊来头大得吓人的真神?! 眼看着自己的金主老板当场装逼失败,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一位早就将自己定位为徐正文头号狗腿子的大师——约会教练赵雷,立刻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试图为自己的主子挽回颜面。 “舰长又如何?” 他嗤笑一声,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说到底,也只是个‘前’罢了!过去再辉煌,那也是过去了!” 他见众人似乎被自己说动,立刻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我可是听说过的,长河号的舰长,是没有任何实质军衔的!谁知道是不是靠着什么裙带关系,才被安插上去的吉祥物?” 其余几位大师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是啊,赵教练说得对!” “一个舰长的位子,到底设置了有什么用?又不负责指挥战斗……就是个管后勤的吧?” “要我说啊,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长河号那边终于也发现了,舰长这个职位根本就是个多余的摆设,所以才把他这个龙国唯一一个舰长给辞退了的吧?” “你们……!” 安洁气得俏脸通红,当场就要发作,却被一只手给轻轻拉住了。 她一扭头,正对上李清欢的眼睛。 李清欢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算了,没必要。 安洁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淡然模样,还是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见到这个大师像几条得了骨头的忠狗一样,对着李清欢疯狂吠叫,总算是替自己刚才丢掉的面子给找补了回来,徐正文那原本还有些僵硬的面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他重新挺直了腰板。 而那几位大师,眼见自己的专业分析得到了金主老板的认可,更是说得起劲了, “要我说啊,他这个‘前舰长’,恐怕连手下女武神的名字都认不全吧?” “哈哈哈,何止啊!说不定人家女武神姑娘们,跟后勤部的打饭阿姨,都比跟他这个舰长要熟络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从最开始的质疑,滑坡到了彻头彻尾的人身攻击时, “老大!” 一道豪迈的大喊,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一条岔路通道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另一道声音: “oioioi……这不是咱们长河号那位的传奇舰长大人吗?” “哎呀,李哥哥,你怎么在这?” 这几道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亲昵与欣喜的呼喊,瞬间响彻徐正文和那几位大师的耳边。 他们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动作僵硬地,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在那条通道的拐角处,正款款走来四个女孩子。 她们并没有穿着制式的军装,而是一身充满了青春活力的便装。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材高挑匀称的飒爽女孩,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工装裤,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紧实而流畅,充满了爆发性的美感。正是凌敏。 紧跟在她身后的,便是黑长直的苏惜水,温婉的安锦彩。 当然,还有一个依旧在梦游的路露。 ——是利剑号女武神们。 四位姑娘在看清李清欢那张脸的瞬间,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无比灿烂开心的笑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迈开步子,像是一群看到了主人的小鸟般,叽叽喳喳地就簇拥了过来。 “老大!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的假的,你不是退休了吗?……要在高山号复出了?而不是在崇拜者那么多的利剑号里复出?” 苏惜水挑了挑眉毛。 “呵呵,看来李哥哥还是比较向往其它强大的女武神的。” 安锦彩表情温柔,嘴上说的话倒是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哀怨。 “嘎呜……嘎呜……” 见到了印象还没有消去的李清欢,路露犹豫地长大了嘴巴,好似想要啃掉李清欢那块部位留作纪念一样。 她们一下子就将李清欢围在了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的熟稔与亲近,根本不似作伪。 除了……徐正文和他的大师天团。 徐正文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了。 如果说,之前安洁报出长河号舰长这个名号时,他的心里是震惊和一丝不爽的话。 那么此刻,看着那四位无论是颜值、身材、还是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独特气质,都绝对凌驾于普通女性之巅的、货真价实的女武神,正用那种近乎于崇拜和爱慕的眼神,团团围着李清欢的时候…… 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股子难以遏制的、疯狂倒灌的酸水! 脸上,更是感觉火辣辣地烧得慌! 尽管他之前在心里,也曾对利剑号这种吊车尾部队表示过不屑。 但是,女武神就是女武神! 而现在,这群连他都得想办法巴结的女武神,却对李清欢露出了如此真挚开心的笑颜! 这记耳光,来得实在是太快,太响,也太狠了! 只因为就在几秒钟之前,他的那群忠狗“大师”,还在借着“李清欢可能跟手下的女武神都不熟”这一点,对他进行着肆无忌惮的嘲讽。 可现在一看呢…… 这还用问吗?! 就连其他部队的女武神,都跟他亲近到了这种地步! 那传说中,汇聚了龙国最强神话的长河号的至强女武神们,又怎么可能跟他这个唯一的舰长不熟呢? 徐正文有些羡慕嫉妒地看着李清欢被女武神妹妹们包围。 第77章 偶遇学习的利剑号妹妹们 而对于妹妹们那叽叽喳喳、充满了好奇的询问,被围在中间的李清欢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朝不远处的徐正文那边抬了抬下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解释道: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这次纯粹是托了文工团的这位徐同志的福,我只是作为一个随行表演人员,过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世面而已。” 听到这话,利剑号的妹妹们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旁边的徐正文身上。 徐正文心里一紧,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打起了精神,脸上努力地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具有亲和力和魅力的友善笑容,准备迎接美女们的问候。 然而—— 姑娘们的目光在他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毫无留恋地收了回去。 因为她们对那货,根本就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 “……” 徐正文那刚刚扬起的嘴角,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之气,直冲天灵盖。 而凌敏在听完李清欢的解释后,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个逼哥的心碎了一地,她兴奋地一拍手,对着安锦彩她们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就说嘛!我就知道老大肯定不是那种朝花夕拾的人!” 旁边的安锦彩听得是满头黑线,忍不住微笑着扶额:“……凌小敏,你是不是想说朝三暮四?” 一旁的苏惜水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请问,咱们长河号的舰长大人,给过你什么承诺吗?你就肯定上了?” “蛤蛤,都一样都一样!” 凌敏却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依旧爽朗地笑着。 苏惜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都一样个毛线啊! 紧接着,凌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她瞪大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欢: “啊?!所以说,老大你等一下要上台表演?!哇!好牛啊!路露!路露你快掐我一下!快!瞧瞧我是不是在做梦!?” 说着,她就兴奋地将自己的胳膊,递到了旁边那个依旧处于浑浑噩噩的路露面前。 路露歪着脑袋,呆呆地看了看凌敏那结实的小臂,又抬头看了看凌敏那张写满了“快掐我”的期待脸庞。 然后,她张开小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就咬在了凌敏那光洁的脑门上。 女侠,好牙口。 “哈哈哎唷!” 被路露一口啃住天灵盖的凌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一阵更大声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干嘛!不过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老大真的要上台表演了!” 李清欢实在是受不了这对活宝了。 他头疼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出声打断了她们的闹剧: “……行了行了,只是随行人员,不表演。以我这点文艺底蕴,可不敢顶着文工团的名头上去丢人现眼。” 早在出发之前,李清欢就已经跟徐正文明确表过态了,他只是来当个气氛组的,绝不会出场表演。 听到这话,凌敏的脸上虽然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但旁边的安锦彩却温柔地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能待在李哥哥的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感觉很有滋味呢。” 李清欢没有回应安锦彩有些直白的话,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高山号上?” 闻言,苏惜水的神色恢复了几分正经,有气无力解释:“……上级要求的。让我们利剑号全员,都来这里观摩学习一下高山号的先进作战经验。” 说到这里,一旁的凌敏又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毫不避讳地自嘲道: “啊哈哈哈,毕竟嘛,我们可是公认的女武神部队里的垫底辣妹嘛!不来学习学习怎么行!” 第78章 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啊 而另一边,则是徐正文和他那群大师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是一群被排除在派对之外的局外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徐正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边那群刚刚还战斗力爆表、对着李清欢口诛笔伐的狗腿子大师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暗示与期盼。 ——上啊! ——你们倒是上啊! ——快!就像刚才那样,站出来,替本少爷再出口恶气啊! 他迫切地希望,这群拿着他高薪的家伙,能够再次发挥他们的专业性,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哪怕是挑剔一下这几个女武神不修边幅的便装打扮,或是指责她们在军舰内部大声喧哗,不成体统也行!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把眼下这个该死的、让他显得像个小丑一样的局面,给搅和了! 然而,这一次,他失望了。 那几位刚才还争先恐后、伶牙俐齿的大师们,此刻却像是被集体施了禁言术一样,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要么低头研究着自己那擦得锃亮的皮鞋,要么抬头欣赏着通道顶部那毫无特色的金属天花板。 总之,就是没人敢和他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对视,更别提是站出来说话了。 他们全都默契地、坚定地——继续龟缩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他们去言语踩一脚现役的女武神? 他们是疯了还是活腻了? 刚才之所以敢对着李清欢疯狂输出,那是因为他们笃定,李清欢只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前舰长”,说白了就是个被体制淘汰的“过去式”人物。 要他们这群大狗叫去欺负一个落魄的老虎,那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 可眼前这几位是谁?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现役的、能够驾驶着几十米高的巨大人形机甲在前线跟怪物玩命的——女武神啊! 就算利剑号是各大女武神部队里公认的实力垫底的吊车尾…… 但那又怎么样? 再弱的女武神,那她也是女武神! 是受龙国最高法律保护的、地位超然的战略级人形兵器! 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文化人,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为了讨好一个徐正文,想不开去招惹这种存在! 想什么呢? 真以为自己是活在哪本狗血女频文里,大乘期的圣女会被元婴期的渣滓污蔑,最后只能含恨自爆、以死殉道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咱还是别闹了…… 真要是把这几位姑奶奶给惹恼了,她们要搞你根本不需要跟你讲什么证据和流程, 下一次开着超限机出任务的时候,机甲的脚只需要“不小心”打了个滑,或者是武器系统“恰好”出了点故障,然后对着自己的公司大楼或者自家大别野,甚至自己本人轻轻来那么一下…… 那场面,简直就跟一辆上了全险还刹车失灵的泥头重卡一样,想创谁就创谁,根本无所叼谓! 事后顶多也就是写个检查,做个心理评估…… 甚至都不用声泪俱下地对着法官高唱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来博取什么同情分。 想到这里,几位大师更是把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把自己从这个是非之地里彻底隐形。 …… 随后,她一把就抓住了李清欢的胳膊,用上了几分属于女武神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兴高采烈地就要将他从文工团的队伍里给拖出来。 “走啦走啦,老大,别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了!跟我们来!陪我们去参观啦!” 她一边说,一边还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晃着李清欢的手臂。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清欢和徐正文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那几位负责接待和引路的高山号军官领导。 要知道,空天母舰毕竟是军事重地。 按理来说,像他们这种被安排上来的宾客人员,都应该在高山号军人的目光监督之下,严格按照既定的路线活动,绝不允许私自离队。 可现在,李清欢这个挂着随行表演人员名头的外人,居然要被另一支部队的女武神给半路“劫走”…… 这,合适吗?这合规矩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徐正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几位肩上扛着校官军衔、表情严肃的高山号领导们,在看到利剑号这群无法无天的丫头们又在惹事时,只是集体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头疼、无奈,但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复杂表情。 为首的那位上校,甚至还对着她们的方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那态度,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家调皮捣蛋,但又拿她们没办法的亲闺女一样,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随她们去吧,别闹出太大乱子就行”的无奈劲儿。 这下,李清欢也没办法了。 他只能一边被凌敏兴冲冲地往前拖着,一边回过头,有些歉意地给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徐正文打了个招呼: “那什么,徐同志,抱歉了哈,我先暂时离队一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 “——放心,等会儿文工团正式表演的时候,我一定会准时到场的!绝对会坐在第一排,当一个最合格、最捧场的好听众的。” 说完,他甚至还朝着徐正文的方向,眨了眨眼睛,wink了一下。 徐正文更是气得要死。 不过,就在徐正文的怒火即将冲破天灵盖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强行帮他踩下了一脚刹车。 等等,冷静。 不就是跟利剑号那群吊车尾的女武神关系好一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自己今天真正的目标,可是这艘高山号上真正的主人级人物——白莎绮大小姐。 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这么一想,徐正文那几乎要气炸了的肺,总算是勉强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去。 于是,凌敏等人,便在众人那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欢天喜地地将她们的战利品李清欢给成功拖走了。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安洁,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位,正用冰冷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的金主老板。 安洁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还故意朝着徐正文挤眉弄眼,道: “怎么样,徐少爷?瞧见没,我给你带来的这个外援,是不是很有面子?特别能镇场子?” 不等徐正文回答,她又笑嘻嘻说: “……放心啦!别看他现在被别的女孩子缠住了,等到了关键时刻,咱们肯定会帮你送上最强助攻的!别担心了哈。” 徐正文的腮帮子狠狠地抽动了两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呵、呵。” 说实话,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安洁。 这个女人,鼻梁上横着一道那么狰狞的刀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不说,那大大咧咧、没个正形的性格,更是像个男人婆一样,毫无半分女性的柔美。 现在,见她这个自己花钱请来的人,胳膊肘还一个劲儿地往外拐,帮着那个姓李的来给自己添堵,徐正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 又能怎么样呢? 这俩人,毕竟都是他自己拍板请来的。 现在要是当场翻脸,那丢人的还是他自己。 第79章 哈基欢你这家伙 高山号的内部通道,实在是太宽敞了。 宽敞到即便是在头顶和两侧墙壁上,都布满了各种复杂的管线和指示灯带,依旧给人一种空旷到有些不真实的宏伟感。 偶尔有穿着各色制服的军人,驾驶着小型的内部悬浮通勤车,从李清欢他们身边悄无声息地滑过,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但很快又被利剑号那几个姑娘身上,那股子属于女武神的独特气场给劝退,不敢过多停留。 巨大的钢铁穹顶之下,回荡着姑娘们清脆的笑声,以及凌敏那略显聒噪的大嗓门。 走在李清欢身侧的苏惜水,忽然偏过头,那双清冷的、如同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幽幽地开口: “面对众多女主角们的簇拥,对着身后的死党们,留下一句看似无奈实则充满了炫耀的话语后,就像一个经典的后宫漫男主角一样,被其中最主动的女主角给强行拖走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哈基欢,你这家伙……” 李清欢摊了摊手说道: “不然呢?你想要我当时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难道要我义正言辞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你们的好意吗?那也……不太好吧。”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正拽着他胳膊的凌敏,就立刻回过头来,乐呵呵地接过了话茬: “嘿呀,老大,那何止是不太好啊?” 她扬起下巴: “要是你刚才敢拒绝小妹的热情邀请,你信不信,小妹我能当场就躺到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撒泼,哭得惊天动地!让你,老大你,光荣地成为龙国军事史上,第一个让现役女武神当众丢脸的直接原因!” “……” 李清欢的额角,忍不住滑下了一滴冷汗。 他看着凌敏那副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刻开演的模样,实在是很难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清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凌敏你……原来还挺欢脱的?”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他对“利剑号”这群妹妹们所剩无几的那些模糊记忆里,他总感觉,凌敏这个姑娘,以前好像不是这么一个活泼到近乎撒欢的人啊。 李清欢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刮着。 他对凌敏的初印象…… 好像是那种,浑身长满了刺,眼神桀骜不驯,看谁都不服气,充满了攻击性的……不良太妹啊? 是的,就是那种典型的不服管教的校园混混头子一样的感觉。 怎么现在……画风变得这么快? 仿佛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走在另一边的安锦彩,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着那边还在对着李清欢嚷嚷着“老大!喊我小敏就行了!别那么见外嘛!!”的凌敏,然后温柔地对李清欢解释道: “李哥哥,凌小敏她啊,也就只对您这样了。” 安锦彩那双温柔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对其他人呀,她脾气可暴躁了,别说开玩笑了,有时候一句话说不对付,她能直接把人家的训练假人给拆成零件。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了。” 至于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随便指点两句之后,就让凌敏她们焕发生机,战术通透,连超限机都开得得心应手了, 这你还想要凌敏维持与长河号舰长李清欢初次见面时的桀骜,恐怕是有点装了吧。 “哎?真的假的?” 被当场揭了老底的凌敏,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没有吧?我有那么凶吗?” “有的有的~” 安锦彩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哦……那就当它有吧!” 凌敏毫不在意地一挥手,然后又猛地转过身,对着李清欢和身边的姐妹们,拍着自己那颇具规模的胸脯,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但是!老大!还有大家!你们放心——我!凌敏!绝对不会对老大和你们发脾气的!因为我可是,忠·诚!忠·义!忠·情!之人!” 说着,她还特意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露出了一个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灿烂阳光的笑容,牙齿白得都快反光了。 “……” 苏惜水默默地将脸转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了一句: “为了强行凑个二字词语,还真是挺拼的……” 第80章 原来你也玩……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处训练区域。 透过走廊一侧巨大的防弹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训练室。 宽敞的房间里铺着缓冲地垫,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训练用的靶子和器械。 凌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兴奋地停下脚步,拽着身边依旧处于梦游状态的路露,不由分说地就往训练室里钻,说孩子战斗多年,非要给李清欢露一手: “老大!老大你看!正好没人!让你看看我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说着,她就把一脸迷茫的路露推进了训练室,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你们就在外面看着啊!” 于是,李清欢便和安锦彩、苏惜水一起,停在了巨大的玻璃窗前,充当起了临时观众。 看着训练室里摆开架势的两人,李清欢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 说实话,他对路露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那个走路蹒跚、动作迟缓,有时候甚至还需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跟上队伍的呆萌少女形象上。 然而,当进入战斗状态的那一刻,路露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她那双原本迷蒙无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原本还有些摇晃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四肢着地,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犬,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攻击性。 平日里那份迟缓与笨拙,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迅捷的凌厉感! 虽然她的攻击姿态和移动方式,都带着一种非人的、野兽般的风格,但……毫无疑问,真的很强。 一旁的安锦彩看着李清欢脸上那抹惊讶,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自豪,像极了一个正在向老师炫耀自家优秀崽子的家长: “看,李哥哥,小露她表现得还不错吧?” 李清欢由衷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训练室里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嗯,确实不错。” 他看着训练室里的两人你来我往,哼哼哈嘿地对拆了几十招,拳脚碰撞发出的闷响,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过了一会儿,李清欢才将目光收回, 转向了身边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显得有些懒散,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的苏惜水,随口找了个话题: “等一下文工团就要开始表演了,会有什么特别期待的节目吗?” 苏惜水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缺缺:“能有什么表演?又能期待些什么?” 她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无聊语气说道: “老实跟你说吧,舰长大人。像这种官方文工团的演出,节目单早就被上面定死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要么就是歌颂岁月静好、一片祥和的,要么就是强行灌输一些正能量的表演,一点新意都没有。” 李清欢听了,倒是有些疑惑,反问道:“宣传正能量……不好吗?” “好?” 苏惜水转过头来看着李清欢, “时值此刻,你觉得,宣传那种软绵绵的正能量,真的好吗?” 不等李清欢回答,苏惜水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情绪也少见地激动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龙国被群狼环伺!” “东边的樱花国,趁着白鹰国和白盟,无暇顾及亚洲事务的空档,联合了那些一直忌惮我们龙国的东南亚小国,甚至还拉上了南边的奥洲,搞了个太宁洋公约联盟;”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就是想通过一场新冷战,消耗我们龙国的国力、引爆我们的内部矛盾!” “在这种时候,我们文宣最需要做的,不是对着我们这些时刻准备上战场的女武神们,去表演那些粉饰太平的歌舞!” “而是要表演利剑出鞘!是要展示攻则必战的心气!是要拿出能够真正坚定我们军心士气、让我们热血沸腾的样板戏来!” 李清欢被她这一连串激昂的言辞给说得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个想法……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刚刚还因为说到激动处,而难得显得有些慷慨激昂的苏惜水,在听到李清欢的评价后,仿佛被从头泼了冷水。 她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连传说中长河号的舰长大人,也不懂吗?”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墙上,声音低沉了下去: “面对这场已经打响的新冷战,我们龙国,就必须从最尖锐的文艺作品开始,用思想动员所有人民,进入整备、备战的状态。要做好……为历史邻国欠下的所有血债,进行复仇的万全准备,” “唯有让我们的人民,比一百年前更懂得什么是过度反击,让我们的敌人一看到我们就闻风丧胆,才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要让我们的敌人,从我们国家每一部见诸报端的文艺作品里,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只要龙国再次遭遇袭击,我们的人民,将会做好一切最血腥、最恶毒的反击准备!” “只有这样,才能让太约那群乌合之众真正明白,在这整个亚洲,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听完苏惜水这番堪称铁血战龙的话,李清欢稍微沉默,目光,也只是再次投向了训练室里,那两个依旧在“哼哼哈嘿”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开口, “小鬼子长大了还想要再次咬龙国爸爸一口,龙国爸爸可高兴了,给小鬼子准备好了他最喜欢吃的超限战。” 哀叹自己的思想无人欣赏的苏惜水微微一怔,随即,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超限战》吗?呵,那本军事理论着作,我也很喜欢。” 李清欢也笑了笑。 这个世界,终究是没有钢丝的烈焰升腾。 因为这个世界的社会背景,本身就是烈焰升腾。 所以,超限战这个词,还没有成梗。 自然,也没人捧哏。 他于是又随口吐槽了一句: “……你还真挺像黑色联盟的亚佐夫的。为了防御三德子可能的再次进攻,就打算提前做好一切反击三德子的一切魔怔准备。” 这句吐槽,本来只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无意识间冒出来的习惯性行为。 他早已习惯了,用自己前世的各种梗、各种典故,来吐槽这个世界的种种人和事。 以往,这种吐槽,是不会得到任何反馈的。 估计就算苏惜水好奇地问起“黑色联盟”是什么,李清欢也只会像往常一样,随便敷衍一句“没什么,随口乱说的”,然后轻松地把话题带过去。 然而—— 这一次,预想中的平静,并没有发生。 听到李清欢的话后,苏惜水那原本懒散的目光,猛地一震。 她豁然转头,用一种像是看着一只濒危大熊猫般的、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李清欢。 “……原来,你也玩tNo???” 李清欢:“……?” 第81章 小众姐找到了她的黑马王子 李清欢一愣。 tNo? 她怎么会知道tNo的? 难道说……苏惜水,她也是个穿越者? 不然,要怎么解释,她能知道一个只存在于自己前世的、极其小众的游戏mod? 然而,就在李清欢的思绪即将飘向更离奇的方向时,苏惜水接下来的动作,却将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苏惜水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名为“Adfun”的视频App。 接着,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李清欢,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个人主页。 首先就是充满了抽象意味的昵称——“超级勃艮第鸡农”, 以及主页下面发布的一长串,标题诸如“【tNo】当大审判官发现元首没死”、“用五分钟带你了解塔波里茨基的神圣俄国”之类的低脂小视频……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李清欢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原来……也有tNo啊…… 那这个世界人民的精神也很堪忧了。 而眼前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懒懒散散、漠不关心,浑身散发着颓废厌世感的黑长直少女,是一个……超级小众姐啊。 这个发现,让李清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苏惜水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收回手机,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一样,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欢,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我身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会对这种游戏感兴趣的男孩子……”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缓缓地说道: “哼嗯……真是稀有物种呢,小众宝藏舰长大人。” 李清欢闻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吐槽。 大姐,到底谁才是稀有物种啊? 喜欢玩《钢铁雄心》这种硬核策略游戏的妹子,别说对我了,就是对整个社会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大熊猫级别的存在吧? 怎么到了苏惜水这里,反倒像是自己这个一般通过钢丝男玩家,成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一样? 这种奇妙的认知倒错,反而成功地勾起了苏惜水对李清欢,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既然你也玩tNo,” 苏惜水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我们来聊聊?……你觉得,康米主义的终极理想,在剔除了人性的劣根性之后,是否真的具有实现的可能性?还是说,它从根源上,就只是一种无法抵达的乌托邦式幻想?” “呃……” 李清欢虽然不知道为啥她一来就要玩鉴证,但本身已有的素养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理论上,如果能构建一个绝对理性的社会模型,或许存在可能。但现实是,人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所以……” “很好!” 苏惜水眼睛更亮了, “那政治倾向上呢?你更倾向于哪种光谱?是追求绝对自由的安那其,还是信奉威权之下的秩序?或者,是某种中间派?” “我个人更偏向于……实用主义吧。” 李清欢想了想,“意识形态只是工具,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最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过,李清欢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为啥苏惜水要问那么多?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比武招亲。 这个呢?是不是要比文招亲?……哈哈,没可能吧。 “实用主义吗?有意思的答案。” 苏惜水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接着又道,“那么,你对‘总体战’这个概念怎么看?尤其是二战东线,你认为苏德战争的转折点,到底是斯达林格勒,还是更早的莫斯科保卫战?” “我认为是莫斯科。” 李清欢说,“莫斯科保卫战打破了德军闪电战不可战胜的神话,从精神层面上,就已经为最终的胜利埋下了伏笔。斯达林格勒只是将这个结果,用更惨烈的方式呈现了出来而已。” 一问一答之间,李清欢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和这个电波少女对答如流。 当李清欢对答如流,在她眼里如同古时候吟诗摘词信手拈来的才子时,苏惜水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她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妈妈,我好像……找到我的灵魂伴侣了。” “……??” 李清欢摆摆手,“不不不,等等……以爱好相同,就直接作为择偶标准,这也太奇怪了吧?” “奇怪在哪?” 苏惜水放下了手,歪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不然呢?要以什么作为择偶观?外貌吗?” “……” 李清欢瞬间失语。 他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居然还真答不上来。 好像……她说得也有点道理? 憋了半天,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是……那你这也……好感长得得太快了吧?” 搞得李清欢真以为自己是啥旮旯给木男主了。 “快吗?”苏惜-水眨了眨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流转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跟那个满眼都是你的凌敏比起来,我觉得,我的好感度攻略进度,比起她来,也少不了多少呢。” 她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李清欢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说实话吧,舰长大人,” 苏惜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你在利剑号,随手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对你来电了。” “只是……还缺少了那么一点点,让我彻底沦陷的,关键要素而已。” “而现在,这个要素,好像……找到了呢。” 李清欢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瞪大了。 不是…… 这么直白? 像这种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用近乎于告白的方式,对着一个男生疯狂输出的直球型女孩子…… 李清欢也想问一句: 这种女孩子,在现实世界里,是真的存在的吗? 第82章 是魔怔人也是鉴证人,这样的黑长直你喜欢吗 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如果放到国外,估计就是那种画着浓重的哥特妆容,穿着一身暗黑系的蕾丝长裙,耳朵里塞着重金属音乐,没事就研究一些神秘学,甚至还可能信奉撒旦教的超级小众姐。 总之,就是浑身上下都贴满了“生人勿近”、“离我远点”标签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她会对某个人产生感情时,其外在表现,会跟一个普通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此刻的苏惜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虽然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夸张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几分属于她特有的清冷。 但她那双眼睛里,却像是下起了一场流星雨。 无数颗小小的、亮晶晶的“心”,正在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她的眼眶里满溢出来。 不过,那不是常见的、粉红色的、充满了甜蜜气息的桃色小心心。 而是那种……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的,但却又无比真挚的——黑色小心心。 将这两人之间奇妙的互动,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安锦彩,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一边脸颊,发出了呼呼的笑声: “哎呀呀,虽然完全听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看着苏惜水那前所未有的鲜活模样,由衷地说道: “不过,能看到惜水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真是太少见了。我……我也好开心啊。” 李清欢顶着苏惜水那与其说是热情,倒不如说是炽热得,几乎快要跟祖国人眼中射出的激光射线一样,能把自己当场融化的眼神,艰难地扯了扯嘴巴,干笑道: “你确定……她是真的开心吗?”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安锦彩吐槽道:“我怎么感觉,她更像是想把我绑到实验台上,当成外星人一样,给从里到外剖开来,好好研究一下呢。” 话音刚落,苏惜水便歪了歪头反问道: “一位求知若渴的科学家,怀着浓厚到极致的兴趣,去解剖一个前所未见的珍稀外星生物……难道说,这不也算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热爱’吗?” “……” 李清欢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跟这个电波少女继续讨论“爱”的定义比较好。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即将凝固之时,训练室的门“唰”地一声打开了。 凌敏和路露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刚才的对练消耗了她们不少体力。 凌敏一边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兴冲冲地对李清欢邀功道: “哎呀!老大!你们都看到我刚才的英勇模样了吗?强不强呀?厉不厉害?” 李清欢顺着这个台阶就下来了,点头称赞道:“确实强,非常厉害。” 也幸好,随着凌敏和路露的重新加入,小团体的人员再次聚齐。 苏惜水似乎也耗尽了今天份的社交电量,没有再对李清欢表示出更多超乎寻常的兴趣,重新切换回了那个跟在队伍后面,不主动开口,存在感极低的、跟路露一样的省电模式。 之后,姑娘们又带着李清欢,在高山号那些被军方允许参观的公共区域,自行游览了一圈。 直到腕式通讯器里,传来了文工团即将开始正式演出的通知,他们这才慢悠悠地,朝着演出的地点走去。 …… 这次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并没有选择在那种传统的大礼堂里进行。 毕竟空天母舰也不需要也没必要特地建这种建筑……又不是战锤40k的需要有告解者教堂的母舰。 考虑到空天母舰内部空间的宝贵,以及为了让更多坚守在岗位上的官兵,能够欣赏到演出,高山号的领导层别出心裁地,将演出的地点,设置在了位于舰体中轴线上,一个名为“银河广场”的半开放式多功能大厅里。 这里原本是舰员们日常休闲、集会的场所。 整个大厅呈现出一种开阔的环形结构,足足有三层楼高。在大厅的一侧,临时搭建起了一个不算太大,但灯光音响设备却一应俱全的舞台。 而观众席,则没有设置固定的座位。 …… 当李清欢他们一行人走进银河广场时,并没有引起太多的骚动。 这个多功能大厅实在是太大了,里面的人也太多了。 穿着各色制服的官兵、受邀前来的宾客、以及忙碌的工作人员,像潮水一样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嗡嗡的交谈声与远处舞台设备调试的电流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热闹而又独特的背景音。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几滴水汇入了奔腾的大河,悄无声息。 然而,尽管现场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但真正的焦点,却并不在舞台上,也不在那些四处交际的宾客身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被引向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位于整个广场一层正中央,那片被无形气场隔离开来的区域。 在那里,四位的女性,正静静地坐着。 她们就是这艘空天母舰的骄傲,是高山号最锋利的獠牙与最坚固的甲胄——现役女武神。 好家伙,那排场可真不是盖的。 她们四人周围,仿佛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即便广场上再拥挤,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她们半径三米之内的范围。人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用混杂着敬畏、崇拜、好奇,甚至是……恐惧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她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那四位女武神,每一个都堪称绝色,且美得各有千秋,风格迥异。 李清欢他们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站定,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四人吸引了过去。 看了一圈后,李清欢有些好奇地碰了碰身边的凌敏,低声问道:“高山号的女武神……也只有四个吗?跟你们一样?” “不是的啦,” 凌敏摇了摇头,然后眯起了她那双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四个人,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 “高山号满编是五个人,还有一个没来呢。” 她那副模样,就像是一头狮子在观察另一群狮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属于同行之间的审视与战意。 “谁没来?”李清欢顺口问道。 “唔……” 凌敏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看这个阵容……大概是……她们的队长,白莎绮没来吧。” 白莎绮没来? 好家伙。 这位徐大少爷,又是请外援,又是搞关系走后门,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又是送礼又是主动安排节目的,把整个场子都给盘活了。 如果到头来,他真正想要攻略的那个正主,压根就没到场的话。 那很好笑了。 第83章 惊闻长河号的噩耗 不过,当李清欢的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那个依旧镇定自若的公子哥徐正文时,他心里面,就默默地将“白莎绮不会到场”这个可能性,给直接划掉了。 开玩笑,像徐正文那种几乎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家伙,如果他觉得自己的目标人物——白莎绮,今天真的不会到场的话,那他现在肯定就不会是这副淡定从容、胜券在握的模样了。 估计早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或者干脆撂挑子走人了。 事实也果真如此。 就在李清欢他们这队人,在角落里站了没多久,广场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虽然那句话听起来有点俗套,但李清欢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那个缓步走来的女人,现实中的她,比起照片里的样子,要更显得光彩夺目。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去精确形容的、奇幻而又和谐的发色——深邃的蓝、清冷的银、以及沉静的灰,三色交织在一起,随着她的走动,在灯光下变幻出如同星云般迷离的光泽。 她的身上,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般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从容。 明明在场这么多人,其中不乏许多基层的军官士兵,但白莎绮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倨傲。 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在路过那些向她行注目礼的官兵时,会礼貌地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既不显得疏远,又不至于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终,她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广场中央,高山号女武神们所在的那片区域。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四位队友,立刻迎了上来,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点点笑容。 看到这一幕,李清欢忍不住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凌敏和苏惜水她们,揶揄地说道: “哎,你们怎么不过去那边跟她们打个招呼?或者聚一起看表演?好歹也是同行吧?” 凌敏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过去是能过去啦,但是嘛……如果我们过去了,那老大你不就一个人站在这儿了嘛?我们可不能丢下老大不管呀。” “呜啊,真是好感动啊。” 李清欢立刻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夸张表情,“我差点就要忍不住,把我的简历重新投到利剑号了,被你们感动到想要重新出山了。” “……如果舰长大人你说话的语气,能够再真挚一点,至少不要那么像是在念台词的话,” 苏惜水抱着手臂,道,“我们大概……就已经心领神会,并且深受感动了。” “真的假的?!老大你要来吗?!棒啊啊ahhhhh——!” 然而,全利剑号的队伍里,只有凌敏这个冷面心热女子,将李清欢这句一听就是玩笑的话,给结结实实地当了真,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甚至就连旁边的路露,都没有当真。 毕竟……她压根就没听懂大家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高山号女武神那边,也在进行着她们内部的对话。 “莎绮,你可算来了,怎么迟到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位留着中分亚麻色长发,眉眼总是微微低垂着,浑身散发着一种像是旧时代小寡妇般命苦感的女子——苏幽璃,正一脸关切地询问着白莎绮。 “切,还能有什么事。” 另一个眼角下点缀着一颗美人痣,气质冷娇的美人——高天希,则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语气说道, “八成是她觉得接下来的文艺演出太没意思,不想看,所以才故意磨磨蹭蹭,来得这么不积极的吧。” 另外两位队友,木子米和麦莉,则没有发言,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白莎绮。 但偏偏,她们两人的表情语言,却截然不同,使得这份同样是注视的目光,显得有些不一样。 留着一头淡青色长发的木子米,用一种平静到了极点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白莎绮。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疑问,仿佛她并不在意白莎绮为何会迟到,甚至于,或者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白莎绮迟到的原因一样? 而那个留着淡紫色短发,衣品成熟的麦莉,则是上下看了看白莎绮,充满了轻佻意味。 对于队友们各种方式的关心,白莎绮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有,大家别多想。只是刚才,临时被总参谋喊了过去,看了一份……关于同行的战报而已。” “同行的战报?” 高天希挑了挑眉,立刻来了兴趣,“谁的?” “长河号的。” 白莎绮平静地说。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稍微有些肃穆了起来。 高天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不爽地问道: “……总参谋那货,该不会又想把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给拉出来当先进典型,借此来训斥我们一遍,说我们不求上进吧?” 白莎绮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 她顿了顿,才缓缓说道: “这一次,总参谋只是告诉我……长河号那群姑娘,在离开了那位长河号的舰长之后,她们第一次独立应对乙级灾害时的表现……” “……是灾难级的。” 一直沉默着的木子米,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形状优美的下唇,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她的小脑袋,用一种呆萌的语气,确认道: “是‘具有强大威慑力’的那种……灾难级吗?” “不,” 白莎绮道, “是‘差到无可救药’的那种……灾难级。” 此言一出,饶是高天希她们,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微吃惊的表情。 第84章 何不趁机赚长河号舰长来此? 紧接着,白莎绮便向队员们,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从总参谋那里得知的,关于长河号女武神们这次失利的细节。 “……虽然结果上,她们还是成功处理了这次的乙级灾害,勉强算是惨胜,” 白莎绮的语气很平淡,“但付出的代价是,长河号全员,每一个人的超限机甲,都处于大破状态。” 大破这个词一出口,其它人,还有就连一直显得玩世不恭的麦莉,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收敛了一瞬。 这对长河号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毕竟,这一届的长河号女武神,自从正式服役以来,就一直是整个龙国女武神部队里最耀眼的明星,是需要所有部队仰望的、难以逾越的巅峰。 别说是败绩了,就连她们驾驶的超限机,每次出击的其战损率都从来没有超过30%的记录。 而现在……她们每个人的机甲,都被打到大破了…… 大破状态,在女武神的俚语里,特指机体的结构破损率,已经高达70%以上,几乎等同于一堆随时可能散架的废铁。 “哦呀~” 短暂的沉默后,麦莉用她那涂着精致指甲油的食指,轻轻卷着自己鬓边的一缕紫色发丝,露出了如同猫咪一般狡黠而又幸灾乐祸的笑意。 “女武神部队里,那条最长的河,同时也是最高的山的长河号,居然……也有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哪~?” 一旁多愁善感的苏幽璃,则忍不住蹙起了她那好看的柳叶眉,轻声问道: “莎绮,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们可是长河号女武神啊……” “如果按照控制变量的方法来分析,” 白莎绮冷静地说道,“这次任务,她们面对的敌人、使用的装备、以及队员本身,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一的变量,就是……” 她顿了顿,给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就是她们的舰长,离开了。” “喵哈哈哈哈!” 麦莉听到这个结论,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清脆而又夸张的笑声, “好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虽然早就料想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舰长离队后,长河号肯定会经历一段阵痛期,却没想到……这阵痛,居然会来得如此剧烈!” 要知道,她们高山号女武神部队,虽然在龙国最顶尖的七支部队(bIG7)里,排名是属于下三队的,也就是相对较弱的那一档。 可即便是她们,在应付同等级的乙级灾害时,也极少会出现全队超限机都被打到大破的惨状。 连下三队的她们都如此,就更别提bIG7里公认最牛呗的长河号了。 也多亏了龙国军方从不会为了面子而伪造战报的优良传统,白莎绮才能如此迅速地,得知长河号被区区一个乙级灾害,就给弄得灰头土脸的糗事。 而且,看总参谋那态度,这件事恐怕已经在空军和所有女武神部队内部传开了。 还听说,战区首长甚至为此,对长河号下达了通报批评。 “呐呐,该不会……该不会是!” 麦莉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恶意满满地揣测道, “长河号的那些女人,之所以能一直那么强,耀武扬威到骑在我们其它所有女武神部队的头上作威作福,其实……靠的全都是那个,已经退役了的舰长吧?” “切……” 一旁的高天希冷哼,双手抱在胸前,纠正道, “按照正式的说法,长河号的那个舰长,甚至都不能叫退役。因为,他本身就是从编外人员,被特例荐举进女武神部队的,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离职。” ……退役和离职,这两个说法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一个是功成名就、荣誉满身地引退; 另一个嘛……说难听点,就跟工作干不好被炒了差不多。 不过,高天希的语气,怎么有点像是为那个舰长抱不平的样子。 白莎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说道: “关于长河号那位舰长离队的事情,我们先前倒也知道一些风声。但你们知道,长河号的高层,当初是如何对外、对我们这些姐妹部队,宣传那位舰长离队的原因的吗?”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友。 “他们说,是那位舰长的战术理念和知识水平,已经无法再匹配日益强大的长河号女武神了。故而,是那个舰长,主动引咎辞职的。” “哈~” 麦莉优雅地假装打了个哈欠: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相啦。” “不过,‘长河号’的高层,肯定是要拼命给依旧在服役的虞真夏她们打掩护的嘛,人之常情。不然还能怎么宣传?” “难道要对外说,是虞真夏她们几个,把那个功勋卓着的舰长,给硬生生宫走了?” 麦莉说完,白莎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优雅而又意味深长的微笑, “虽然我们高山号,并不习惯有舰长在背后指挥的作战模式,” “但,如果那位舰长,真的才是长河号能够如此强悍的唯一秘方的话……” “……那我,可真是想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给请到我们高山号来呢。” 她又问道: “……你们还记得,那个长河号舰长的名字吗?” “嗯……” 一直安静着的木子米,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那双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眼睛,开始变得有些呆滞,似乎是进入了cpU过载的思考模式, “好像叫……” 苏幽璃也低下头,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着。 反倒是性格最冲的高天希,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 “李清欢。” 见所有队友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自己,高天希还以为她们是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李清欢。长河号的那个前任舰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跟你们一样,我也就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至于他长什么样,还有其它更详细的资料,都一无所知。” 这也正常。 毕竟,军方为了保护在女武神部队工作的非战斗人员,除了作为公众偶像和主力的女武神们是完全实名的之外,其他所有工作人员的相关资料,都是被特地隐匿起来的。 除了被李清欢指指点点过的利剑号之外,其他女武神部队不知道李清欢的底细,再正常不过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啦,希希亲~” 麦莉娇笑了一声,身体玩笑似的靠向高天希,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居然对他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啊~” 高天希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猛地侧过肩膀,避开麦莉的靠近,冷哼一声,嘴硬道: “……你别误会了!我只是……只是对女武神这份工作比较认真,所以对相关的各种情报,也都记得比较牢靠而已!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整天吊儿郎当的吗?!” 第85章 给我停——! 白莎绮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她们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使得根本没有人会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贸然靠近她们。 所以,她们这段关于长河号和那个前舰长的谈话内容,自然也不会被广场上的其他人听到。 李清欢,当然也没有听见。 他对高山号那群人到底在聊什么,也丝毫没有兴趣——当然,就算他只要用心,也有能力去听,他也懒得花费那个精力去打听八卦——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着这场所谓的文艺演出赶紧到压轴,然后吃瓜看戏。 等待的过程中,他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利剑号的这几个妹子闲聊着,打发时间。 至于那个徐正文,是如何计划利用这次的文艺表演,来捣鼓他那些追女仔的小心思的,李清欢用脚指头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提前跟他那些玩得好的文工团成员打好招呼,让他们在表演前面的节目时,稍微收敛一点。 说人话,就是让他们故意演得差一点,随便划划水, 好以此来凸显出,作为压轴节目登场的徐正文,他那“技惊四座”的唱歌环节,到底有多么“优秀”,多么“出类拔萃”。 等白莎绮因此对徐正文“高看一眼”,印象深刻之后,徐正文提前安排好的那些军师大师们,就会立刻化身纯路人,在白莎绮身边超绝不经意地出现,疯狂地给她安利徐正文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有才华,顺便再恰巧超绝不经意疯狂提起,其实徐正文还是白莎绮的青梅竹马云云…… 我的天。 这套追妹子的手段,感觉不如李清欢自己当年花十块钱,从路边地摊上淘来的那本,新潮E时代网络情话大全(2010年版)来得有创意。 如果是我来作为军师,主导这次恋情攻略,我肯定不会让男主这样,而是会…… 就在李清欢摸着下巴,胡思乱想之际,广场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舞台上则亮起了绚丽的追光灯。 文艺慰问演出,正式开始了。 …… 李清欢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上那些明显有些敷衍的歌舞表演时,身边的安锦彩,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轻轻一拍手掌,转头对苏惜水说道: “啊!惜水,你怎么不把你刚才对文艺表演的那些高论,也跟凌小敏说一下呢?” “嗯?” 光明正大盯着李清欢侧脸发呆的苏惜水,和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舞台上演员动作的凌敏,都同时愣了一下。 凌敏好奇地问道:“惜水刚才说什么了?什么高论?” 安锦彩没等苏惜水来得及开口制止她,就一脸高兴地,绘声绘色地说道: “你不知道呀,刚刚你们在训练室的时候啊,惜水跟李哥哥说了好多好多我完全听不懂,听得迷迷糊糊的东西呢!但是呢……惜水说的那些东西,李哥哥又偏偏好像很佩服的样子!所以,惜水,快,你再说一遍给凌小敏听听嘛!” 凌敏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殷切与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惜水。 怎知,原本还一脸淡定,维持着高冷人设的苏惜水,在听到安锦彩这番话后,脸蛋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她的嘴角,也极其不自然地,尴尬地咧了咧。 “……” 她沉默了几秒钟,才用一种有些生硬的语气说道: “……键政和倾向这种东西,就像是自己的底裤一样。我们自己人知道是什么颜色就行了,何必要到处掀开来,告诉给外人看。” 安锦彩对苏惜水这个奇比喻,感到有些迷糊: “诶?底裤?什么……?我……我听不懂诶……但是,如果要用这个打比方的话,你刚刚不就是眉飞色舞地,把你的底裤掀开给李哥哥看了吗?” “……” 苏惜水瞬间就被这句迷糊又犀利的话给整破防了。 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恼羞成怒的红晕,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你还不懂吗?!我还以为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额,红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安锦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我只想把我的底裤,掀开给长河号的舰长大人一个人看!” “现在!你明不明白了!” “诶?!——” 这次轮到凌敏失望地大喊出声了。 她看看苏惜水,又看看李清欢, “——你和老大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的关系了?!不行!我也要露一手给你们看!” 说着,少女老铁居然真的伸出手,一本正经地去整理自己的裤腰带,似乎真的打算当众展示点什么。 而她身边那个傻傻的路露,也有样学样,嗷地叫了一声,也伸出小手,去揪自己的牛仔裤。 “你们都给我停——!” 李清欢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现在无比庆幸,得亏自己当初没有一时冲动,真的答应去利剑号当什么正式的舰长。 不然,他指定要被这群神人给摧残到精神失常。 …… 当然,凌敏终究只是个性格粗枝大叶的女孩,而不是真的没脑子。 她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和动作,更多的,也只是在用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同样粗枝大叶的方式,来开一个玩笑,表达自己不想被苏惜水比下去的亲近感而已。 不过,玩笑归玩笑,她们这群人刚才那一瞬间闹出的动静,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安静观看演出的银河广场里,她们那几声咋咋呼呼的喊叫,就多少是有些不礼貌了。 很快,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高山号军官,便面色严肃地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站在李清欢身侧,用一种礼貌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音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闹哄哄的神人女武神们,暂时消停了下来。 李清欢也心领神会,他转过头,对着那位军官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无奈笑容,然后回过身,用眼神示意凌敏她们几个安分一点,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凌敏有些委屈地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苏惜水则重新恢复了那副颓废的死鱼眼模式,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到破防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场小小的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广场另一边,那群真正焦点的注意。 正在和队友们轻声交谈的白莎绮,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当她看清那边的人影时,不由得轻轻地哦呀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是凌敏……还有利剑号的大家呢。”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们怎么不来跟我们聚一聚呢?明明都已经到场了。” “呵,聚一聚?” 坐在她身旁的高天希,则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她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被女孩们环绕在中央的李清欢身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解。 “跟我们聚?她们现在不是正忙着吗?” “……反而还全都围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搞什么东西?像什么样子。” 这也难怪高天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现役的女武神们,恋爱率为零。 这并非是军方有什么明文规定,禁止她们谈恋爱。 而是因为女武神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与危险性,以及她们身上所背负的巨大责任,使得绝大多数的女孩,都自发地选择了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战斗之中。 久而久之,整个女武神群体,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排外的风气——那就是,主动抗拒与男性,产生任何非必要的工作外交流。 在她们看来,男人,只会影响她们拔剑的速度。 而利剑号的这几位,此刻正亲密无间地,将一个看起来只是小帅的男人围在中间,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模样…… 这在高天希这种传统的、精英意识极强的女武神眼中,简直就是一种自甘堕落的表现。 ……嘛,毕竟是big7的吊车尾嘛。 第86章 当一个牛马被迫观看表演填上座率时 就在这片热闹非凡的银河广场中,一处鲜有人上下的楼梯阶梯上,坐着一群与周围盛装出席的宾客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夹克工作外套,里面是耐磨的工装裤,脚上踩着防滑的劳保靴,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味道。 她们,是隶属于“高山号”后勤维修部的,一支专门负责维修超限机核心的、全由女性组成维修支队。 超限机,这种凝聚了人类顶尖科技的决战兵器,脾气大得很。 她们只允许女性驾驶员登机,这已经是常识了。 而更玄学的一点是,根据无数次血泪教训总结出的经验——只有当女性技术人员,去接触其最核心的动力与控制单元时,那些性别为雌的高傲的超限机(如果机甲真的有性别的话),才会机魂大悦,乖乖地允许人类对它进行维护和修理。 因此,在每一支女武神部队的维修序列里,都始终保留着一批像她们这样的,技术精湛的全女维修支队,专门负责伺候这些金贵无比的“大姑娘”。 而此刻,坐在阶梯最上方的,是一个披散着一头惹眼粉色长发的高挑女人。 她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一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爽与烦躁。 她憋屈地看着远处舞台上那些矫揉造作的歌舞,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秒为单位,被飞速消耗。 她们这支维修队,可不是因为喜欢看什么文艺表演,才主动跑到这里来的。 恰恰相反,她们是被上级硬性指派了任务,强制要求她们来到这里充当观众, 当然,嘴上说得好听,是邀其一起观看高山号文艺团建。 目的嘛……就是为了不让广场的上座率显得太难看,免得台上的文工团伙计们,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表演时,会感到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她身旁,同样穿着工装的女维修工,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打趣道: “我说,沈星允,你怎么一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不耐烦的样子啊?好歹也是放松一下嘛。” 被唤作沈星允的粉毛少女,闻言不屑地“切”了一声。她抬起依旧戴着磨损严重的劳保手套的右手,用粗糙的拇指,帅气地擦了擦自己挺翘的鼻尖,语气冲得像一门刚校准过的小钢炮: “看这种无聊透顶的节目,还不如让我回工坊去打几盘牌呢!我能不生气吗?” “上头还说了,要是不来看,就直接扣我这个月的业绩!靠!天底下有这么搞面子工程的人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队友纷纷朝她使眼色,尴尬地让她小声一点。 没办法,沈星允作为这支超限机核心维修支队的小队长,同时也是公认的王牌修理手,脾气嘛……也就难免带着一股子属于顶尖手艺人的,那种特有的直来直去与桀骜不驯。 她越看越觉得烦躁,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拉开一只手套, 熟练地解锁,点开了一个她经常浏览的维信群——“环形蛇温暖大家庭”。 然后,她以那个名为“SIG mcx”的Id,便开始在群里疯狂地刷屏抱怨了起来。 【SIG mcx】:“家人们谁懂啊![抓狂]” 【SIG mcx】:“领导又双叒叕扔了工作之外的屁事给我了![吐血]” 【SIG mcx】:“龙国的文艺表演怎么能这么无聊啊啊啊啊啊!还不如重看有指挥官在的环形蛇的年会录播呢!” ……原来如此。 她,曾经也是“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麾下,最优秀的精英作战人形之一。 她的代号,正是——SIG mcx。 在离开了那家赐予了她欢乐,后悔与悲伤的私人军事承包公司后,她辗转反侧,经历了不少波折。 最终,却阴差阳错地,凭借着自己那双摆弄精密机械的巧手,以及对各种武器装备的精深理解,摇身一变,当上了这支龙国最顶尖的女武神部队的……后勤维修官。 …… 沈星允在群里发泄了一通后,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脸上的不耐烦,却丝毫没有减少。 旁边那位和她相熟的女工,看着舞台上一个刚刚表演完歌舞,正在谢幕的兵哥哥,又忍不住笑着调侃起了沈星允。 “我说星允,你别光顾着玩手机啊,也抬头看看嘛。” 女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难道这台上的,就真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你瞧瞧,无论是刚才那个弹钢琴的奶油小生,还是现在这个唱歌的阳光兵哥哥,什么类型的帅哥都有,总有一款适合你吧?” “就是就是,” 另一个女工也跟着起哄,“咱们整天对着一堆冰冷的零件,也该看看这些活生生的人,养养眼嘛!” 面对队友们善意的调侃,沈星允只是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朝着舞台的方向,极其敷衍地瞥了一眼,随即,便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啪”的一声,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工装裤的口袋里,穿起那双被劳保手套包裹着的手表示自己正在随时待命,然后,重新抱在了胸前。 “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抱怨时,要低沉了许多,也冷淡了许多。 沈星允缓缓地别过头,不再看身边的队友,也不再看那无聊的舞台。 她的目光,穿透了广场的喧嚣,望向了阶梯旁那巨大的舷窗。 透过光洁的玻璃,可以看到高山号空天母舰之外的景色。 她的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我有老公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现状。 最终,她像是自嘲一般,轻轻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正在为他守活寡。” 周围的女工们,全都僵在了那里,表情从促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同情与依旧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虽然,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听见沈星允说她“有老公”了。 但每一次,当她们听到她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说辞时,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第一,是像沈星允这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的顶尖作战人形(她们都知道)——沈星允她拥有着足以让任何人类女性都为之嫉妒的容貌与身材, 掌握着凡人难以企及的顶尖技术,其本身的战斗力,更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造物,居然能够对一个她们未曾听闻的人类男性,如此地死心塌地。 而第二点,则是…… 她们实在是想不通,那个被沈星允称之为“老公”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能狠心到何种地步,才舍得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让她在这孤单工作。 也想象不到那男人用了什么手段,让沈星允如此死心塌地。 她们之前的撺掇,也只是想要让沈星允快点走出那个男人的阴影罢了。 ……呵,如果,她们知道,是沈星允背叛那个男人在先的呢? …… 在说完了这句话后,沈星允脸上的表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份源自于无聊与工作之外的烦躁,以及面对队友调侃时的不爽,都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的哀伤。 她的眼神,依旧望着窗外,但焦距,却早已飘散到了某个遥远的、不愿回首的过去。 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桀骜与自信光芒的粉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回忆起某些不好事情时,才会浮现出的、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就在沈星允独自一人,沉浸在对过往的悲伤回忆中时, 另一边…… 银河广场的另一个角落里。 李清欢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安锦彩小心翼翼地……投喂着食物。 第87章 不来点文抄剧情那还当什么都市文穿越男主 暴论 就在李清欢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感觉眼皮都快要打架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的安锦彩……不见了。 他微微一愣,刚想转头问问凌敏她们,安锦彩去了哪里,那个温柔的身影,就又如同变魔术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只见她单手优雅地托着一只精致的小托盘,托盘上面,则盛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小蛋糕、水果挞和几杯冒着香气的热饮。 显然,她是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去了一趟广场另一侧的餐区。 “李哥哥,看演出会无聊吧?” 安锦彩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轻柔,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说着,她便用托盘里附带的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了一小块沾着奶油的草莓,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将它递到了李清欢的嘴边。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与纯粹的善意,仿佛她正在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啊……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李清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喂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摆手推辞,想要自己接过叉子。 然而,安锦彩却并没有因此而收回手。 她只是静静地、温柔地举着那只叉子,用一种不带任何强迫性,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默默地看着他。 在这份温柔的坚持下,李清欢最终还是无奈地败下阵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张开了嘴,接受了安锦彩的这次投喂。 草莓的酸甜与奶油的香醇,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因为安锦彩的身高,几乎与李清欢持平, 所以,她抬起手来投喂李清欢,这个姿势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丝毫不见任何勉强。 然而,这在当事人看来或许没什么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显得……有那么点说不出的怪异。 “呼……” 一声极轻的叹气声,从旁边传来。 李清欢循声望去,只见苏惜水正用她那双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然后,用她那一贯的平淡语气,点破了那份怪异感的来源: “安锦彩,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好像在投喂路边捡来的流浪小动物似的。” 李清欢嘴里咀嚼的动作,瞬间一僵。 “投喂动物?……像吗?” 安锦彩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颊,也腾地一下,泛起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她有些赧然地收回手,也跟着反问了一句:“真……真的吗?” 随后,她又摒弃了尴尬,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李清欢,郑重地说道: “对不起,李哥哥。我……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最好地报答你的恩情,但我保证,我会努力去学习的。” “当然,也包括……会努力改进我的喂食手法,尽量不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投喂小动物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呐: “毕竟……在此之前,我的确只有喂流浪猫狗的经验……” 一旁的凌敏见状,也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安锦彩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安大小姐有这份心意,就比什么都重要啦!” …… 之后,大伙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舞台上。 随着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广场上的气氛,本该是越来越热烈的。 然而,苏惜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里却开始低声吐槽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次文工团的文艺表演,不止是台下的观众,就连台上表演的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还有这个节目安排,也太敷衍了吧?歌舞表演之后,怎么还是歌舞表演?戏剧呢?”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满与失望。 “我要看那个,反映对月南自卫反击战时期,我们的兵是如何玩那些月南猴子的经典保留剧目——《两山轮战显神通》口牙。” 这也算是龙国文娱界的一个特色了。 许多文艺创作,其风向基本都是跟着国家的大方向走的。 当初,龙国与白头鹰国在全世界范围内激烈争锋的时候,以朝仙战争为题材的影视剧和舞台剧,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而现在,龙国正与那包含了月南国在内的太约,打着一场新冷战,所以,自然而然的,针对相关题材的文艺作品,也会随之增多。 《两山轮战显神通》这出舞台剧,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深受广大军民的喜爱。 李清欢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惜水,问道:“你怎么对文工团的节目安排,这么了解?” 苏惜水不屑地“切”了一声,答道: “正因为太了解了,所以才觉得他们这些文艺演出了无生趣。而现在,这场没有了我心心念念的剧目的演出,就更是无聊中的无聊。” 大伙儿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很快,李清欢就发现了,这次的文艺慰问演出,之所以会砍掉那出重头戏的剧目,完全就是为了给徐正文和他那些所谓的大师们,腾出充足的、用来表现自己的上台空间。 因为,文工团里,还是有许多小伙子,矜持着自己作为专业演员的身价,不愿意听从徐正文的安排,故意在台上进行差劲的、敷衍的表演的。 而这个时候,就是徐正文那些所谓的恋爱军师们,登场救场的时机了。 与此同时,在广场的另一边,徐正文正一脸不爽地,看着远处的李清欢,依旧被利剑号那群漂亮的女武神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中间,心里那股无名的妒火,往上冒。 虽心里猛安慰自己说自己不在意,目标不是其它妹子,可是,真看到一个比自己差(徐正文自认为)的男人抢了他的风头,就不爽。 于是,他对着台上的赵雷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口型。 那个赵雷,也是个机灵人。 在和老王一起,表演完了一个质量平平的相声之后,他并没有立刻下台,而是拿着话筒,装出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对着台下的观众们喊道: “哎呀!咱们高山号的同志们,可真是太热情了!看得我们哥几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光让我们演,多没意思啊!” “其实咱们队里啊,那也是藏龙卧虎!有没有哪位多才多艺的子弟兵,愿意上台来,也给大伙儿露一手的啊?” “唉——我看啊,那个在利剑号女武神之间的那位同志,肯定有好节目的吧?” 赵雷说着,眼里却是直勾勾看向李清欢。 他们当然没有直接说出李清欢的名字和名号。 这也是文工团内部,进行慰问演出时的一个不成文的惯例:除非是有明星到场,大多数人认识,就介绍给不认识的人看,否则,邀请其他人上台表演时,是无需,也不应该叫出对方具体名字的。 因为,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人民子弟兵。 然而,听到这番明显是冲自己来的盛情的邀请,李清欢却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感到了一阵厌烦。 因为,就在今天临行前,他还特地、再三地,对徐正文嘱咐过,自己对上台表演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也绝对不会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台起哄的。 岂知这个徐正文,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居然还要让他的手下,在台上用这种方式,来公开怂恿自己上台。 ……实际上,徐正文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知道李清欢不想做什么,他就偏要这么做。 他还真的挺想看看,那个被利剑号的妹子们给这么关注的男人,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因为没活儿,当众出丑的样子。 第88章 oioi别一个人把拼好饭都吃完了啊 李清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然而,事已至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他干脆利落地拒绝,那么,本就已经十分尴尬的文艺表演氛围,无疑会雪上加霜。 所以说啊,李清欢才打心底里讨厌这种该死的社交。 因为你总是要被迫去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东西。 而且,更麻烦的是…… 虽然他的确略懂唱跳rap,但是,在这种场合下,他现在,却也绝对不方便一上台,就拿出真本事来一鸣惊人,技惊四座…… 那样的话,徐正文那个小心眼,就有很大概率,会恼羞成怒地扣掉自己那份还没到手的酬金了。 自己多少也算是徐正文花钱聘请过来的军师吧? 虽然这个雇主从来不听自己的建议,自己也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两人可以说是两两相厌。 但是……谁又愿意跟钞票过不去呢?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李清欢的心思,便已经流转了数个来回。 他想好了。 他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被台上的赵雷半开玩笑地点出来后,他身边的凌敏,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更加闪亮的、堪比探照灯一般的光芒。 她激动地晃着李清欢的胳膊,满脸都写着“期待”两个大字: “老大!老大!还真想瞧瞧你一展歌喉的样子呢!快上去嘛!” 坐在另一旁的苏惜水,则依旧保持着她那万年不变的死鱼眼,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替她翻译翻译,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就是:她想看你在台上出糗。” “才不是呢!” 凌敏立刻头反驳道,“因为老大是无所不能的!老大什么都会!” “呵……” 苏惜水闻言,道: “你这滤镜,怎么比我的还要重?真把咱们这位舰长大人,当成什么全能侠了吗?” 舞台上的赵雷,和反应过来的老王,见台下有了反应,立刻趁热打铁,继续用更加热情的言语,盛情邀请着李清欢。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他的身上。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争论,和台上那两个聒噪的家伙,李清欢终于认命般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李清欢终于在心里,发出了今天晚上的,不知道第多少声叹息。 他转过头,对凌敏她们说: “那……我去去就回。” “噢噢噢噢噢!” 话音刚落,凌敏就激动地用手掌,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关节,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我去真的好太妹啊这个混混要打架一样的手势——然后道: “应战的老大,也太帅了吧!” 苏惜水则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啊……敏姐,你真是没救了。这也是……迷恋他到一定地步了啊。” 于是,就在广场上数百道混杂着好奇、审视、期待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下,李清欢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当他路过餐饮区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那个正靠在一张餐桌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弹着空酒杯的俊俏女人——安洁。 “准备一下,跟哥组乐队去。” 正在发呆的安洁,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和称呼,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英气十足的俊俏脸蛋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怀念,与极其想要装逼的兴奋表情。 “oioioi!老弟,” 她对着李清欢,比划了一个摇滚的手势, “可不要一个人把风头全都出完了啊!姐我来助你!” 没错,在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的那些日子里,当工作不那么繁忙的时候,李清欢还真的跟这位同样是技术骨干的同事安洁,一起组过一支玩票性质的乐队。 眼看着这个被利剑号众人青睐的男人,真的应邀走向了后台,高山号的女武神们,也纷纷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他的背影。 她们也很好奇,这个看起来如同平平无奇咕天乐一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高山号的那些军官们,对于这种突然加塞的即兴节目表演,也表现出了一些对于计划被打乱的好奇与不适应。 但是,当他们看到不远处的徐正文,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示意一切尽在掌握后,他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后台。 简陋的临时准备间里,李清欢正和刚刚赶到的安洁,低声讨论着安洁等一下要如何弹。 这时,一位高山号的军官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清欢和安洁这一身随意的打扮,提醒道: “我们不反对即兴表演,但希望你们注意分寸,不要表演什么太出格的节目,影响不好。” 李清欢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放心吧,长官。” 他说道,“绝对正能酿。” 那军官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又问道: “那你们准备的节目,叫什么名字?我需要登记一下,方便等一下拿给主持人当报幕词。” 李清欢想了想,回答道: “《征服太平洋》。”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笑着补充了一句: “……哦,不对,在这个世界,应该叫——” “《征服太宁洋》。” 第89章 大惊失色的沈星允 就在李清欢被半推半就地请向后台时,沈星允所在的这群女维修工这边,气氛也因为这难得一见的突发情况,而变得有些兴奋和活跃了起来。 毕竟,历来军中的文艺演出,都是四平八稳,按部就班。节目单上写着什么,就演什么,一板一眼,平静,但绝对稳妥。 像现在这样,居然还有文工团的人,在表演途中,临时起意,邀请台下的观众上去表演的插曲,那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群平日里只跟冰冷零件和精密仪器打交道的女人们,此刻也难得地燃起了八卦之魂,她们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那个刚刚被万众瞩目的幸运儿——李清欢。 “哎哎,你们看到了吗?刚刚被叫上去的那个小哥哥,” 一个脸颊上还有点小雀斑的女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睛亮晶晶的, “长得好秀气啊!皮肤也好白……看着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秀气?我倒是觉得有点太瘦弱了吧?” 另一个性格比较爽朗的女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发表着不同的意见, “你看他那小身板,感觉风一吹就倒了似的,哪有咱们部队里的兵哥哥们看着有安全感?”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 最先开口的小雀斑立刻反驳道,一副“你太没品味”的表情,“这就叫禁欲美!懂不懂啊你!” “禁欲美?” 爽朗女工愣了一下,把瓜子壳吐到一旁,“那是什么玩意儿?听着怎么怪怪的?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呃……” 小雀斑被她这么一问,也有些支吾了起来,她努力地在自己贫乏的词汇库里,搜寻着合适的形容词, “嗯……就是……就是那种,看起来很纤细,气质很干净,有点像是……对了!就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那些古代白瓷器!感觉特别金贵,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这种脆弱又漂亮的感觉……应该就是别人说的那种禁欲美吧?反正,就特别有味道!” 她这番努力的解释,引得周围的女工们一阵窃笑。 笑着笑着,她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望着舷窗外发呆的沈星允身上。 小雀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凑到沈星允身边,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想要把她从那份悲伤的情绪里拉出来。 “哎,我们的队长大人星允呀!你也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嘛,也来给我们参谋参谋呀!” 她笑着说,“你快帮我们看看,刚才那个男人,到底算不算好看?能不能入得了我们王牌大技师的法眼啊?” 然而,沈星允只是极其不耐烦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没看。” “我对品鉴男人这事,没兴趣。”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沉浸在对自己那个她心中之人的思念与悲伤之中,根本就没有分出哪怕一丁点的注意力,去关注那个被众人讨论的、台下的男人,究竟是圆是扁,是高是矮。 她的世界,早已被回忆的阴霾所笼罩,再也容不下任何新的风景。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主持人拿着一张刚刚从后台递上来的节目单,重新走到了舞台中央。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台下所有的观众,朗声说道: “看来,我们的高山号上,果然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 “经过我们导演组和舰上领导的紧急讨论,我们一致决定,满足大家的心愿,允许那位刚刚被点将的同志,在我们高山号的舞台上,一展才华!” “下面,就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欣赏由那位同志,和他临时组建的乐队,为我们带来的摇滚歌曲——《征服太宁洋》!” “摇滚歌曲”这四个字一出来,坐在前排的那些高山号军官和领导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文工团带领的文艺汇演里,居然出现了摇滚这个类目? 这……真是奇怪,但又似乎……别出心裁? 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种混杂着不安与期待的奇妙感觉。 一方面,他们希望这个年轻人,可千万别整什么烂活,别一登台,就跟他们印象里那些所谓的摇滚青年一样,鬼哭狼嚎地乱叫一通,然后拿着电吉他,猛猛地弹奏那些刺耳的重金属噪音…… 另一方面,他们又隐隐期待着,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给这场略显沉闷的演出,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新鲜血液。 而就在这片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议论声中,那个不耐烦与悲伤正在交织的沈星允,在清晰地听到了主持人喊出的那个歌名后,眉头,瞬间皱得比刚才还要深了。 第一个想法是: 靠!搞什么鬼?!这里居然又有那个贱人——李傲雪的粉丝! 第二个想法是: 真他妈的晦气! 一想到等一下,又要被迫听一遍,李傲雪那个小偷,从指挥官那里偷走的歌曲,然后唱给其它人听的二手、不,三手歌,心里的鬼火,就蹭蹭地往上冒! 第三个想法是: ……等等。 《征服太宁洋》? 不对! 这个歌名…… 李傲雪那个贱人,虽然偷走了指挥官绝大多数的未公开作品,但是,好像…… 并没有把这一首,也偷出去给别人听过喔! 莫非——?! 想到这里,沈星允那颗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猛地一颤! 然后,她猛地抬起了头! 第一次,真正地,主动地,将自己那双蕴含着震惊、怀疑与一丝丝几乎不敢相信的、疯狂希望的眸子,死死地投向了那个灯光汇聚,而正主,却暂时还没有登场的舞台。 …… 没错! 就是那个莫非! 就是那个在沈星允心中,被她认定了千百遍不可能,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最深处,燃起一丝微弱火苗的万一! 周围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广场上嘈杂的议论声,甚至是自己那颗因为过度紧张与期待,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一双漂亮的粉色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甚至都忘记了呼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通往舞台后方的入口。 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又像一个即将被宣判的死囚,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然后…… 他出来了。 舞台的灯光,在那一刻,仿佛找到了自己唯一的主角,尽数汇聚在了那个从后台,不紧不慢走出来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她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再见到过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与这个舞台格格不入的、最简单的便装,手里拿着一对鼓棒。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脸上依旧是那副熟悉的、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法让他产生丝毫波澜的淡然表情。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人。 两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沧桑的痕迹,反而像是最顶级的工匠,为一块璞玉进行了最后的抛光,让他那份独特的气质,沉淀得愈发温润,也愈发……令人着迷。 风度翩翩,气质淡然。 是他。 真的是他。 当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庞时,沈星允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的小嘴,在无意识间,越张越大。 她的眼睛,也控制不住地,越瞪越大。 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那级冰冷的阶梯上,一动不动。 啊…… 啊啊…… 她的心中,在疯狂地、无声地尖叫着,呐喊着, 那积压了两年的、几乎快要将她逼疯的思念、悔恨、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爆发! 环形蛇指挥官! 我的……指挥官…… 那个曾经带领着她们,在枪林弹雨中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男人。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拽的话语,却又总能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男人。 那个……被她,被沈星允,最最对不起,也最对其怀有深深歉意的男人。 同时…… 也是那个,在过去两年里,在沈星允对自己这些新同事的叙事里,被她虚构出来的、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她的老公。 那个……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守活寡的男人…… 李清欢。 第90章 我失散多年的亲老公啊 沈星允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双腿一软,整个人哗的一下,便要瘫倒在那冰冷的金属阶梯上。 “哎!星允!你怎么了?” “队长!” 身边的女维修工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七手八脚地连忙伸手去扶她,这才没让她真的摔下去。 “你……你没事吧?怎么脸一下变得这么白?” “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人家队长又不是……人,咋有这病。” 扶着她,感受着她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同事们都有些担心。 然而,当她们顺着沈星允那失神呆滞的目光,望向舞台上那个刚刚拿起电吉他的男人时,几位心思活络的女工,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其中一个女工,忍不住一边扶着她,一边强忍着笑意,打趣道: “哎哟喂,我的队长大人呀。刚才还说你不想品鉴男人,对看男人没兴趣呢。” “你现在再瞧瞧你自己,” 另一个女工也跟着起哄,“你看看,才见到台上的那个小哥一面,你这腿就软成什么样子了?这是喜欢到变成什么样子了呀!” 她们都只当沈星允是被台上李清欢那独特的气质,给一下子击中了心巴,这才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然而,面对同事们善意的调侃,沈星允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粉色眼眸里,此刻却蓄满了水汽,氤氲着一层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她喃喃地,如同梦呓一般,用一种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同伴都当场石化的话。 “他……” “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我失散多年的……老公呀……” 大伙呆住几秒钟后。 “诶——??!” ……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舞台上,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一台不知道从哪里紧急调配过来的架子鼓,已经稳稳地架设在了舞台中央。 李清欢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不紧不慢地坐了上去,手中握着两根崭新的鼓棒,随意地在军鼓上敲击了两下,试了试音。 站在他身前的安洁,则是潇洒地将电吉他往身上一背,然后,朝着台下的观众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电吉他和架子鼓这两样,在军区文工团的常规演出中,堪称是稀有的乐器,同时出现在舞台上时,前排的那些老领导们,又一次诧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反倒是另一边的白莎绮她们,眸子里,齐齐地亮起了一抹兴奋而又怀念的光。 身材火辣的麦莉,更是忍不住嘻嘻一笑,看了眼白莎绮,低声笑道: “哎呀,居然是摇滚乐呀,真是怀念呢……” 她的眼神里,带着追忆往昔的神采。 “我们以前,不也组过一支五个人的女子乐队嘛?” 听到这话,白莎绮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似乎也同样想起了她们那段飞扬洒脱、年少轻狂的音乐岁月。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光芒流转。 她看着麦莉,用一种纠正的、却又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 “……什么以前?” “现在,我们的乐队不是也还没有解散吗?” “只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怅然, “只是,大家各自的闲暇时间都变少了,没有太多机会,能聚在一起演唱了而已。” 这时,旁边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像个木偶娃娃一样的木子米,却突然眨了眨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木木地说道: “但是,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他们?”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蠢蠢欲动。 然而,她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被白莎绮一个平静的眼神,给稳稳地按了下去。 白莎绮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内容,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理智。 “米米,你要知道,我们的身份不一样。” “如果我们现在上阵的话,这个举动,会被在场的其它人,解读成是一种明确的、政治偏向的信号的。” “所以,即使再怎么手痒了,也不要随便出手,好吗?” 木子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对不起,白姐。” 白莎绮见状,温柔地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是在教你而已,哪有什么对不起的。” …… 回到台上。 安洁在鞠躬之后,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她站直身体,修长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猛地一拨, 一道清亮、激昂,充满了力量感的电吉他前奏,瞬间撕裂了广场上那份观望与等待的宁静! 仅仅只是这一个起手! 坐在台下,正准备看好戏的徐正文,心中就猛地咯噔了一下! 怎么…… 怎么会这么熟练?! 这个叫安洁的女人,不是兵者公司的技工吗? 怎么弹起吉他来,比他们文工团的,还要有范儿?!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李清欢……这个家伙,莫不是真的懂得乐器?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那么自信地走上台? 又为什么要,偏偏指名要跟这个叫安洁的女人,一起搭档演出? 布兑…… 而随后,就在安洁那段激情四射的吉他前奏进行到一半时,一阵密集、精准,充满了节奏感的鼓声,如同战鼓般轰然响起,完美地融入了进来! “咚!咚咚!哒!咚!咚咚!哒!” 听到这熟练到不能再熟练的鼓点,徐正文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完了…… 还想着看人家上台出糗呢,谁知道……人家他是真的懂啊! 坏了,坏了, 自己原本计划好的,要在这场表演里,大放异彩,一举成名,从而引得白莎绮注意的完美剧本…… 该不会,就要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李清欢,给搅黄了吧? 第91章 当年小小老娘年少轻狂,如今现实暴揍需要抱抱 安洁那激情四射的电吉他前奏,如同狂风骤雨,在广场上空席卷而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她开口,用同样充满爆发力的声音点燃全场时,那激昂的音乐,却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响了起来。 是那个坐在架子鼓后面的男人。 是李清欢。 让鼓手来当主唱? 这……倒也是稀奇。 然而,更稀奇的,还在后头。 因为,当李清欢一开口,台下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古怪至极的表情。 没有丝毫的演唱技巧,没有华丽的转音,更没有动人的磁性。 那是一种……怎么形容呢? 就是一口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大白嗓。 甚至是压低了声音,导致有点公鸭嗓的大白嗓。 猛地一听,这个声音,并不能让人觉得有半点惊艳,甚至……可以说,有些报听。 台下的徐正文,在听到这第一句歌声时,那颗刚刚沉下去的心,又安心了。 这小子,原来还是想挣我的钱的……那就好……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两秒,李清欢唱出的歌词,却又让所有人的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我出生的时候从没得到任何期许和赞扬~” “我涂抹浓妆为自己鼓掌独奏生命的交响~” “我爸爸是机器人,妈妈记录不详~”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了这几句歌词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愈发的古怪了。 这个歌词……究竟是什么意思?爸爸是机器人?妈妈记录不详?这是在暗示什么身世吗? 可他们听不懂啊!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甚至有些开始觉得这场表演就是个闹剧的时候,歌曲的旋律,陡然一转,变得激昂而又充满了希望。 “你看那乌云滚滚,无法遮挡,银河的流淌~” “无尽黑暗终将消散,独立雕像点燃爱之光~” 不过,还别说。 虽然李清欢的这口大白嗓,实在算不上动听,但是,配上这段虽然听不懂具体寓意,但依旧能让人明确感受到那股积极向上情感的歌词,还是让前排的那些老领导们,莫名地安下心来。 至少不是开口就是血啊,死啊之类的词……听着还挺正能量的,这就够了。 他们甚至觉得……嗯,好像还不错? 毕竟,他们对这场临时加进来的表演,期望本来就很低。 “每当我感到绝望灵魂深处总有曲高唱:” “命运对你有多刻薄,你就会变得有多坚强~” 而在高山号女武神们那边,这群见多识广的姑娘们,却并不觉得李清欢这口大白嗓,有那么的难听。 恰恰相反。 正因为这歌词写得足够好,足够有深度,她们甚至能透过那朴实无华的歌声,自动脑补出那个画面—— 舞台上的这位男子,他或许并不精通歌唱的技巧。 但是,他是用了百分之百的心,去刻画自己的故事,去呐喊自己的情感的。 这份真挚,比任何华丽的技巧,都更能打动人心。 所以…… 白莎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饶有兴致的轻笑。 “有趣……” 她没说,到底是台上的人有趣,还是这首歌词有趣。 一旁的苏幽璃,也微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点评: “很有意思呢,明明完全不会运用假声和共鸣的技巧来唱歌,但是,歌声里所蕴含的那份真挚的情感,却是分毫不少……”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其他妹子们,好奇地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首歌吗?真想听听原唱,会是怎样的感觉。” 苏幽璃看向其他妹子,她们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过。 性格直接的高天希,闻言,立刻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质疑道: “哈啊?莫非……这歌词,还能是他现场临时自创的不成?这……这比七步成诗还要不可思议了吧?” 白莎绮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李清欢,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那如果……这歌词,真的就是他现在创的呢?天希,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就代表着,那位先生,会曹植,还要更强咯?” 高天希被她这么一将,瞬间就噎了一下,有些语塞地说道:“……我、我倒不会那么吹捧他,不过……” 后半句,高天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舞台上,李清欢依旧在用他那独特的大白嗓,继续唱着。 “我出发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赞许和期待~” “这不算伤害也感觉不到爱我必须要离开~” 听到这里,麦莉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高天希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继续哈气: “哈?真的假的?前面那些文工团的表演那么无聊,你都没有掏出手机。现在……你就掏出来了?” 她这是在暗示……或者说,是明示麦莉,她现在的这个举动,非常的不礼貌。 然而,麦莉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样,自顾自地,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飞速打着字。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是真的忍不了了呀!台上那位唱的歌词,那么有意思,里面肯定是有什么深层寓意的!我要立刻到网络上去搜索一下相关的资料,看看他的这首歌词,到底是在描写一件什么事情!” …… 而就在广场的另一边。 沈星允,依旧在呆呆地,听着那个自己许久未见的人儿,再次出现在舞台上的模样。 沈星允当然也是认识安洁的。 在环形蛇的时候,她们的关系,甚至还算不错。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沈星允的眼里,她的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了那个正坐在架子鼓后,放声歌唱的男人——李清欢。 “我对你们不重要,也不会去讨好,” “我决心要冲破笼牢——” 当李清欢用尽全力,从胸腔里,呐喊出这句歌词时,沈星允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哗啦啦地,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下。 虽然,理智告诉沈星允,李清欢的这首歌,不可能是唱给她们这些,在后期做出了那么多蠢事的环形蛇机娘们的。 但是,现在的这段歌词,真的……真的好应景啊! 离开了我们环形蛇之后,您现在,也总算是……冲破那座名为我们的牢笼了吧? 至于,“我对你们不重要”? 不! 不!您错了! 您对我们“环形蛇”,真的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可惜……可惜我们那个时候,都还太过年少轻狂,我们都太过自以为是了。 我们总以为,是您需要我们,远大于我们需要您…… 然而,事实却是,无论是从情感的寄托上,还是从未来的前途上,我们离开了您,都是完全不行的! 除了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把我们这些冰冷的战斗兵器,真正地当成一个“人类”来看待? 其他所有的人类,都只将我们当成了纯粹的兵器,或者……一堆随时可以丢弃的破铜烂铁。 如果您当年,没有在罗西亚主导了那场轰轰烈烈的作战人形人权化运动,我们这些机娘的处境,甚至会比现在还要糟糕上千倍,万倍吧?! 可是…… 可是我们最后,又是如何对待您的呢……? 是啊。 离开我们,对于您来说,就是离开了牢笼啊。 我应该…… 我应该为已经重获自由的您,由衷地……欢呼的…… 第92章 李傲雪你真该死啊李傲雪 当最后一个鼓点,伴随着安洁那撕裂般的吉他尾音,重重地落下时,整个露天广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长达数秒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发出惊为天人的尖叫,也没有人激动到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李清欢刚才那场表演,当然没有达到那种技惊四座、震撼全场的程度。 他刻意压制了自己那堪比歌神学友的演唱技巧,只是用最朴实、最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白嗓,将那首情感内核无比饱满,唯独就缺了一副好歌喉的《征服太宁洋》,给完整地呐喊了出来。 所以,当寂静被第一声掌声打破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却又算不上多么狂热的掌声。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于一首好歌的正常欣赏。 是一种对于表演者那份真挚情感的钦佩。 更是一种,对于一位李清欢这样一位被文工团兄弟们拉上来的纯路人,敢于在这种大场面下,临时唱跳,还能有如此完整、出色表现的由衷佩服。 “啪啪啪啪啪……” 掌声中,李清欢放下了鼓棒,从架子鼓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安洁那样,向台下鞠躬致意,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 “好!唱得好啊!” 一位在前排围观,肩上扛着将星的老领导,一边带头鼓着掌,一边满脸慈祥笑意地走走上舞台。 亲切地握住了李清欢的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不过,看了李清欢一会后,老领导的眉头皱了起来,继续瞧着李清欢,一副似乎是从哪里见过他的模样,但,很快就被他当做错觉略过,随后道, “小同志,很不错!非常有激情,非常有力量的一首歌!” 老领导的声音,通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歌词写得尤其好!‘命运对你有多刻薄,你就会变得有多坚强’,嗯!很有精神!很有我们当兵的骨气!” 他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然后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这首……《征服太宁洋》,是你自己原创的曲子吗?” 李清欢心中一笑。 “老先生,不是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首曲子,是李傲雪小姐,创作出来的。”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 “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们应该就能在各种媒体上,听到由李傲雪小姐亲口演唱的这首歌了。” 大伙一愣。 短暂的错愕之后,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却又夹杂着浓浓疑惑的窃窃私语。 “李傲雪的歌?哦哦哦!原来是李傲雪的歌啊!” “怪不得呢!我就说这歌的质量怎么这么高!原来是出自那位的手笔!” “李傲雪啊!那可是咱们龙国现在最火的歌手啊!她写的歌,那肯定差不了!” “不是天后,胜似天后的存在啊!” “不过……《征服太宁洋》?这首这么有记忆点的歌,我这个李天后的铁杆歌迷,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对啊对啊,我也没听过!她最近不是在筹备新专辑吗?难道这是新专辑里的隐藏曲目?被位同志给提前泄出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在广场上空盘旋。 而在高山号女武神们这边,当听到“李傲雪”这个名字时,白莎绮那双眼眸,竟微微一亮。 李傲雪的歌…… 那位获得了利剑号女武神们关注的男生,原来……也是她的歌迷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那位可是李傲雪啊。 虽然白莎绮脸上的表情,依旧只是那抹浅浅的、礼貌的微笑,但是,那份从她心底,油然升起的开心与愉悦,却是如同实质的信号一般,被她身边的每一个队员,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麦莉她们几个,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办法,谁让她们的这位队长大人,也是李傲雪的忠实粉丝呢。 甚至可以说,白莎绮当年之所以会突发奇想,拉着她们一起玩乐队,最初的契机,就是因为听了李傲雪早期那几首充满了反叛精神的摇滚歌曲,受到了启发。 所以,她现在能这么开心,一点也不奇怪。 但,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白莎绮那好看的眉头,就微微地蹙了起来。 不过…… 《征服太宁洋》…… 她很确信,这首歌,李傲雪在任何公开的演唱会、访谈、甚至是社交媒体上,都从来没有演唱过,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过。 为什么…… 为什么台上的那个男人,会如此笃定地说,这首歌是李傲雪唱的呢? 就在广场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疑惑与猜测之中时,角落里的沈星允,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羞耻! 太他妈的羞耻了! 她的脸颊,烫得如同被烈火灼烧,整个人都快要因为这极致的尴尬,而在原地蜷缩成一团了! 别人听不懂,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什么“这首歌是李傲雪创作的”? 什么“估计你们以后就能听到了”? 这……这分明就是一句充满了无尽嘲讽的、诛心之言啊! 李清欢他……他肯定是在用这种方式,公开调侃李傲雪那个厚颜无耻的才华小偷! 绝壁是在调侃她离开了环形蛇之后,就一直在恬不知耻地,偷窃着本该属于指挥官的歌曲,并将之据为己有的这件丑事! 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听到这些?! 生而为李傲雪AKA:m950A曾经的同事…… 我很抱歉! 靠! 李傲雪啊李傲雪!你真该死啊! 偷歌的事情,居然……居然被正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方式给知道了! 完了! 这一下,指挥官他……他肯定更加看不起我们这些,从环形蛇出来的机娘了吧?! 他肯定会觉得,我们都是跟李傲雪一样,是一群忘恩负义、毫无廉耻的白眼狼了吧?! 我要切割啊切割!我已经不是环形蛇的人了啊! 第93章 你说,谁是李清欢??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切换成了下一组表演的柔和色调。 主持人正在用他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说着串场的词。 台下的观众,也已经从刚才那首《征服太宁洋》所带来的复杂情绪中,逐渐平复了下来。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除了沈星允。 当李清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后台的入口时,那根一直强撑着她不至于当场崩溃的弦,也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羞耻、悔恨、委屈、思念…… 无数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嗡嗡的鸣响,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旋转、模糊。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要去找他。 她必须去找他! 她想要亲口问一问他,这两年,他过得好不好。 她想要……她要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疯狂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灵魂,支配着她的身体。 沈星允恍恍惚惚地,从那冰冷的金属阶梯上,站了起来。 “哎?星允,你去哪儿啊?” 身边的同事,看到她这副像是丢了魂一样的状态,连忙关切地问道。 然而,沈星允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们的话一样。 她的脚步,虚浮而又踉跄,眼神空洞地,径直朝着后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哎,队长!” “你去哪儿啊?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同事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沈星允只是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也不知道是说给她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我有点要事……要去做……” 她就这么走着,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本能,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 恍惚之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走神,已经偏离了通往后台的最短路线,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高山号女武神们所在的区域。 “沈星允?” 一个带着几分清冷,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温柔,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肩膀。 沈星允那涣散的瞳孔,这才艰难地,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贵气与美丽并存的、无可挑剔的脸庞。 白莎绮。 高山号女武神的队长,也是……她沈星允在这艘空天母舰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知心朋友的人。 作为高山号的王牌维修师,沈星允和作为舰长的白莎绮,自然是早就认识的。 两人因为工作上的交集,以及彼此都十分欣赏对方那股干练的劲儿,私下里的关系,一直都相当不错。 此刻,白莎绮正微微蹙着她那好看的柳叶眉,扶着沈星允的肩膀,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平静的眼眸里,透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关切。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身体不舒服吗?” 当看清是她,当感受到从她手心传来的那份温暖与关心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如同山洪暴发,猛地涌上了沈星允的心头,瞬间就冲红了她的眼眶。 她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用一种近乎于告状的、委屈到了极点的语气,指着舞台的方向,哽咽着说道: “台上……台上那位男士……” “他……他是我……我的……” 老公这两个字,已经冲到了她的嘴边。 但是,就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的、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却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硬生生地,将那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说! 这两个字,再也不能对着别人,随便乱说了! 以前,沈星允只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再也无法见到李清欢了。 她以为他已经……所以,她才敢在对同事们虚构的叙事里,那么大胆地,一次又一次地,称呼他为自己的老公。 那既是一种近乎于自虐的、病态的甜蜜,也是一种……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揭穿的、安全的幻想。 可是现在,他回来了! 他活生生地在这里! 如果…… 如果被李清欢亲耳听到,她沈星允,在过去的这两年里,一直恬不知耻地,对别人宣称,他是她的老公的话…… 天! 沈星允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几乎能立刻就在脑海中,勾勒出李清欢那张英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表情! 他肯定会用那种最平淡,却也最伤人的语气,对自己说—— “我是你老公?” “呵,那娶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老婆,可真是我李清欢,三生三世都修不来的不幸啊。” 不! 光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性,沈星允就感觉自己,真的会当场羞愤到自爆的噢?! 所以,那到了嘴边的两个字,在她的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变成了, “……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白莎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一道讶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沈星允她……也认识刚才台上的那个男人? 而且,听她这个语气,看她这个反应,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还非同一般?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先是利剑号的那位女武神,对他另眼相看。 现在,就连自己高山号的这位王牌后勤,都与他有着如此之深的牵连……? 白莎绮的心中,瞬间升起了无数的疑问。 她扶着依旧有些站不稳的沈星允,尽可能地,用一种温和的、不带有任何刺探意味的语气,提出了一个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星允,你先别激动。” “你先告诉我,台上的那位先生……他,是不是认识李傲雪小姐?”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唱,李傲雪小姐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公布过的歌曲?” 然而,白莎绮万万没有想到。 她这句在她自己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充满了逻辑性的合理询问,对于此刻的沈星允来说,却不亚于是直接踩雷了。 沈星允精神一振,头也不晕了,脚步也不虚浮了,她气到红温, “指挥……李清欢他,他才没有李傲雪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朋友!” 她几乎是低吼着,用一种充满了憎恶与鄙夷的语气,吼了出来, “不仅仅是那个李姓,是抄了我们指挥官的!就连她现在唱的那些所谓的成名曲,全都是……全都是从我们指挥官那里,偷过去的!” 吼完这一句,沈星允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她看着眼前这群因为她的话,而陷入了呆滞的高山号女武神们,又忍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炫耀,又带着几分痛惜的复杂语气,补上了一句。 “还有!” “李清欢他唱歌,也绝不是像刚才那个样子的!” “他只是……他只是故意用大白嗓唱给你们这些外人听的!哈!” “可惜啊,你们,我,也许都没有那种耳福,能听到他真正的歌喉了……” 说完! 沈星允再也不看她们一眼,猛地一甩手,挣脱了白莎绮的搀扶,然后,便如同身后有恶犬在追一般,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只留下…… 只留下了高山号的这群姑娘们,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愣在原地,被沈星允刚刚丢下的那三个,堪称是核弹级别的惊天大瓜,给炸得风中凌乱。 等……等等…… 等一下啊!桥豆麻袋啊! 先……先不提,你刚才那句,指责当今龙国歌坛天后李傲雪,是个抄袭了那个男人的这个瓜到底有多大…… 甚至,也都先别提,你为什么会说,刚才台上的那个男人,他明明有实力可以唱得更好,却偏偏不愿意好好唱,这个瓜到底有多奇怪…… 我们就单说…… 我们就单说,你刚才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李清欢?! 李!清!欢?! 那不是…… 那不是长河号的传奇舰长,她们刚才还在讨论过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搞了半天…… 原来正主,就一直……一直就在她们高山号这儿啊?! 第94章 亏欠。 当李清欢和安洁一前一后地走下舞台,穿过那道厚重的幕布,回到灯光昏暗的后台时,外界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议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噗——” 几乎是在踏入后台的同一瞬间,安洁那张在舞台上一直维持着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紧绷的俏脸,最终还是没能维持住。 她先是发出了一声轻笑,随即,这笑声便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真的要笑死我了!” 她一边狂笑着,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身旁正在用毛巾擦汗的李清欢的肩膀上。 “不是,哥们儿!我说你搞什么啊你?!” “这首《征服太宁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当年,你还在‘环形蛇’公司的时候,有一次开年会,喝多了被大家起哄架上去,才唱过一次的歌嘛!” “人家m950A,也就是现在这个李傲雪,可从来没在任何场合,听过你的这首歌啊!更别提把这首歌抄袭到龙国来了呀!” “结果你倒好,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这首歌的着作权,给安在了人家的头上?” 李清欢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拍打着自己的肩膀,自顾自地,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和脖颈里的汗珠。 刚才那场表演,看似轻松,但同时兼顾主唱和鼓手,对他体力的消耗,其实一点也算不小。 甚至要他来说,比鲨人还要废一点体力。只能说,符合他战力nb的病美男人设了。 安洁笑了好一阵,才终于慢慢地,收敛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 她直起身,靠在旁边一个装着演出服的衣物架上,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认真与复杂的凝重。 她看着李清欢那张平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试探性的、压低了的声线,轻声问道: “……说真的,清欢。” “你是不是……其实心里,特别恨m590A?” “恨她……一直在龙国这边,盗用着本该属于你的那些歌曲,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名誉?” 不等李清欢回答,安洁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后来也想过。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或许……或许就是因为,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重新引起你的关注吧。” “她知道,只要她还在用你的歌,你就总有一天,会知道她的存在。这或许是她……是她们,唯一能想到的,和你重新建立起联系的、一种笨拙的方式了。” 安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我……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真的觉得,她这种做法让你感到很不舒服,或者对你造成了什么困扰的话,我可以……我可以想办法,去叫停她。” “你放心,” 她连忙补充道,“我绝对不会对她说出你的名字,更不会暴露你的行踪……我只是……” “不用。” 安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清欢那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给直接打断了。 他将那条已经湿透了的毛巾,随手搭在一旁的椅子靠背上,然后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安洁。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去吧。” 安洁当即就是一愣。 “你……你不在意?”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盗走的,可是你一首一首,亲手写出来的原创歌曲啊……那里面,可全都是你的心血啊。” 听到这话,李清欢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诮意味的冷笑。 “不。” 他说, “不是我原创的。” “随她去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安洁,似乎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个字。 不是……原创的? 这怎么可能?! 安洁只当他是在说气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清欢那的平静背影,所有的话,最终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也唯有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的、苦涩的叹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是沉甸甸的铅块,压在了安洁的心头。 她看着李清欢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想着。 看来…… 看来,李清欢对于环形蛇的那些事情,真的……是都已经过去了啊。 他是真的,已经彻底释怀了。 也是真的,对环形蛇的那些姑娘们,彻底放下了啊。 放下到了……连恨意,都已经懒得再去施舍半分的程度。 这一刻,安洁的心中,不知是该为李清欢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而感到一丝欣慰,还是该为那些,至今仍然在悔恨的泥潭中,苦苦挣扎的环形蛇作战人形们,而一声叹息。 按理说,他们之间,本不该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 为什么环形蛇的她们却偏偏犯病呢…… 安洁自从离开环形蛇,回到龙国找工作之后,其实,也陆陆续续地,跟一些同样流落到了龙国的、曾经的“环形蛇”老同事们,相遇过几次。 每一次的重逢,那些曾经在李清欢面前,是何等骄傲、何等桀骜不驯的姑娘们,在提到“指挥官”这三个字时,脸上,都无一例外地,会流露出深深的、难以掩饰的悔恨与痛苦。 她们都或多或少地,向安洁表达过,她们当年,是何等的愚蠢与短视。 她们也都无一例外地,恳求过安洁,如果……如果她有朝一日,能够有幸,再次遇到李清欢的话,一定要,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们,李清欢的行踪。 她们说,她们想要弥补自己当年所犯下的过错。 她们说,她们欠他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对不起”。 可是…… 可是,那个她们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人,那个她们亏欠了太多太多的人,却偏偏,又在三番五次地,严令禁止自己,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 安洁是真的搞不懂。 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李清欢,会如此坚决地,不愿意接受环形蛇的她们,那份自觉亏欠的、发自肺腑的弥补。 第95章 连这件小事也会写歌的他 另一边。 足足过了十几秒,高山号的姑娘们,才像是被人从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中,猛地摇醒了一般,如梦初醒。 她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款的、混杂着震惊、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很快,她身旁的苏幽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别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了她们之中,唯一还保持着表面镇定的队长——白莎绮。 苏幽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坏的、调侃的笑意。 “哎呀呀,莎绮,”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记得,刚才是谁说的来着?如果能有机会,与那位长河号的传奇舰长见上一面的话,就要……不惜代价地,将他请到我们这边来的呀?” “啧啧啧,现在人家不仅来了,还近在咫尺呢……” 白莎绮那张脸,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尴尬的薄红。 “你……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不过…… 那位,就是长河号的舰长,李清欢啊。 白莎绮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当带上了那层传奇舰长的滤镜,重新去回想、去审视刚才在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时,一副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画面,便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在不知道他身份之前,白莎绮就已经觉得,在台上唱着那首奇怪却又动人歌曲的他,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男人了。 而现在…… 当“有趣”,与“传奇”,这两个标签,完美地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时,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惊人的。 白莎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而又坦然的笑意。 “好吧,我得承认。” “他……还是一个挺有风采的人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高山号这里了。” 一直安安静静的木子米,歪了歪她那颗小脑袋,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感情起伏的木木声线,猜测道:“是……来巡察的吗?” “巡察个鬼啦。” 高天希没好气地反驳道,“他早辞职了。一个已经辞职了的平民,哪还有什么权力,去视察其他的女武神部队啊。” “那么,” 一直若有所思的苏幽璃,此刻终于得出了结论,“他应该就是跟着文工团的那位徐先生,作为特殊客人,一起过来的吧。” “徐?” 木子米眨了眨眼,“徐正文?” 高天希闻言,诧异地看向她:“哟,米米,你行啊,居然还认识文工团的人?” 木子米呆呆地摇了摇头,看向了白莎绮:“不,不是我。是……莎绮,认识。” 唰唰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白莎绮的身上。 白莎绮被她们看得有些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坦白道:“……嗯,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哦……朋友。” 苏幽璃立刻又露出了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和他郎才女貌的,是不是……有什么动人的故事啊?” 白莎绮闻言,轻轻地,冲她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 “我是跟别的男人,有过一段故事,但,不是跟徐正文。” “……??” 苏幽璃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 我……我去, 什么情况? 苏幽璃可没听白莎绮说过这个得呀?! 就在苏幽璃震惊得无以复加,正准备好好追问一下这段秘闻的时候,旁边一直拿着手机,低头在疯狂搜索着什么的麦莉,却突然“有了!”一声,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满是激动与兴奋。 “我找到了!我知道那首《征服太宁洋》的歌词,到底是在讲什么事件的了!” 这个话题,成功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白莎绮那段秘史上,给拉了回来。 “哦?快说来听听。” 对歌词含义,同样很感兴趣的白莎绮,立刻催促道。 于是,麦莉清了清嗓子,将她刚刚在网络上,搜寻到的那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娓娓道来。 1992年,一艘从龙国出发,满载着货物的远洋货轮,打算穿越浩瀚的太宁洋,最终抵达位于白鹰国华盛顿州的塔科马港。 然而,不幸的是,在途经北太宁洋时,这艘货轮,遭遇到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强风暴。 在与巨浪的搏斗中,一个装满了2.9万只浴盆玩具的货柜,意外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并且很快就破裂了。 于是,那2.9万只,原本应该被摆在商店货架上,等待着孩子们挑选的、可爱的黄色小鸭子等玩具,就在一夜之间,漂浮到了海面上,形成了一支,由玩具组成的、规模庞大的“鸭子舰队”。 从那一刻起,它们便开始了自己那段,无人知晓的、随波逐流的、伟大的远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经过了数年的漂泊之后,这支自从丢失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关注过的“鸭子舰队”,竟然真的,依靠着洋流的力量,跨越了整片太宁洋,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它们最初的目的地——白鹰国的海岸线。 当麦莉的故事讲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首《征服太宁洋》,它所歌颂的,竟然是这样一群,从诞生之初,就“没有得到任何期许和赞扬”的、被遗弃的玩具们! 原来,它们就是那个,“爸爸是机器人(工厂流水线),妈妈记录不详”的、孤独的孩子, 原来,它们就是那样,在“无尽黑暗”的深海里,在“乌云滚滚”的风暴中,坚毅地、默默地,独自漂流,最终,跨越了整个太宁洋,抵达了终点的、无名的英雄。 在知道了这背后的原委之后,白莎绮对于《征服太宁洋》这首歌的欣赏程度,瞬间就抵达了顶点!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 这是一种……怎样细腻、温柔,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内心啊! 竟然会有人,愿意去关注这样一件,在宏大的世界历史中,渺小到,甚至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的、陈年旧事。 竟然会有人,愿意为这样一群,早已被世人所遗忘的、沉默的玩具们,谱写出一曲,如此壮丽、如此激昂的、生命的赞歌! 这种,能够于最平凡、最微末的事物之中,发现史诗般壮阔与伟大的意趣与胸怀…… 实在是…… 实在是太令人欣赏了! 但,钦佩归钦佩,白莎绮的心中,还是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征服太宁洋》…… 这样一首,立意如此独特、视角如此清奇的歌曲,应该……不像是那个李傲雪,会写出来的歌才是啊…… 就在这时,麦莉娇笑了一声, “这词,这曲,用脚指头想,也肯定是咱们那位年轻有为的舰长小哥哥,自己想出来的呀!”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这首歌,硬安在李傲雪的头上嘛……” 麦莉冲着白莎绮,俏皮地眨了眨眼。 “撒,谁知道呢?也许……是咱们的舰长小哥哥,暗恋李傲雪,也说不定哦?” “……” 白莎绮,沉默了。 在听完麦莉这个充满了恶趣味的猜测之后,白莎绮的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微的不爽。 她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因为,自己所崇拜的歌坛天后,跟自己刚刚产生了浓厚兴趣,想要拉拢过来的传奇舰长,在麦莉的嘴里,被强行拉郎配了之后, 是在嫉妒李清欢呢? 还是……在嫉妒李傲雪呢? 但总之…… 白莎绮现在,想要去了解一下,那个名叫李清欢的男人。 她也要去后台,找他。 第96章 SIG-MCX 方才,还怀着一腔孤勇与热血,踉踉跄跄地冲过来的沈星允,此刻,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僵硬地,愣在了入口的阴影里。 她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里,那个让她魂牵梦绕了整整两年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和安洁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什么。 他侧脸的轮廓,依旧是那么的英挺分明。 他似乎刚刚才结束了和某位领导的寒暄,手里还拿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偶尔会抬起来,碰一碰安洁递过来的水瓶,发出闷闷的响声。 那样的姿态,是如此的……生活化,如此的放松。 而正是因为李清欢的这份放松,她方才鼓起的、那点可怜的勇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退缩了。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恐惧,从她的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挪动一下脚步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 怎么办? 就这么走上前去吗? 然后呢?要说什么? 说“嗨,指挥官,好久不见”? 还是说,“指挥官,你还记得我吗”? 不…… 不行。 沈星允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李清欢在看到自己之后,可能会露出的表情。 那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是厌恶? 是烦躁? 还是……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充满了冰冷与恶心的眼神? 光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性,沈星允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怕。 她是真的怕。 她怕自己这张脸,这副姿态,这个人的重新出现,会让李清欢感到由衷的恶心。 更怕……会让他,勾起那些,关于环形蛇,关于她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不好的回忆。 那对他来说,也太残忍了。 沈星允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缩回到了阴影之中。 她的心中,甚至忍不住,对那个正和李清欢谈笑风生的安洁,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埋怨。 安洁…… 既然你一直,都和指挥官还有联系,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呢? 哪怕……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的消息,也好啊……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在她的脑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很快,沈星允就猛地醒悟了过来。 不。 不对。 这怎么可能,是安洁的问题呢? 以安洁大大咧咧的性格,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她绝对不可能,对她们这些曾经的同伴,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那便是…… 是李清欢。 是李清欢,亲口让安洁,不要对她们任何人,透露他如今的行踪的。 是他,主动地,彻底地,想要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那份窒息般的痛苦,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于是,她就更加地,害怕与李清欢见面了。 甚至,她已经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就当……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正背对着她的安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停止了和李清欢的交谈。 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星允所藏身的这片阴影之中。 四目相对。 安洁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她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了然。 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冲着沈星允,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然后,她又用自己的手指,做了一个小小的、鼓励的手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别怕,出来吧。 有什么话,就当面跟他说清楚。 不!别! 沈星允的心中,在疯狂地呐喊着,抗拒着。 但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推着一般,不受控制地,从那片能带给她安全感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当她终于,心惴惴地,走到了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后时,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给浸得一片冰凉。 李清欢,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却又似乎……除去了温柔,更加冷峻了三分的脸庞,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沈星允的大脑,瞬间就陷入了一片空白。 “指……指挥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笨拙到了极点的、干涩的语气,打了个招呼。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而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的漠视,像是一把最锋利的钝刀,在沈星允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着。 “那……那个……” 沈星允强撑着,从自己那张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您……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我是SIG-mcx啊……” “环形蛇的……” 当说出“环形蛇”这三个字时,她连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话都说不完整。 李清欢没有回应。 那份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压得沈星允几乎快要当场昏厥过去。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SIG-mcx嘛!” 关键时刻,还是一旁的安洁,看不下去了。她连忙上前一步,热情地,挽住了沈星允的胳膊,试图用自己那咋咋呼呼的语气,来打破这片可怕的寂静。 “我说清欢,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SIG-mcx啊!当年咱们公司的小突击手,铁在烧行动里全力掩护过咱们撤退的奇才!……” 安洁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冲着沈星允使着眼色,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这么做,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活跃气氛,为了不让沈星允太过尴尬。 但更多的,也是为了……给这些,曾经犯下过大错的姑娘们,一个能够向李清欢,当面赎罪的机会。 在安洁那坚持不懈的眼神暗示下,李清欢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才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沈星允的身上。 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了。 “哦。你在军方工作了啊。” 她的头,瞬间就低了下去,低到了,几乎快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的程度。 那份卑微的姿态,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情,正在等待着主人惩罚的、可怜的宠物。 “……是。” 她用轻如蚊蚋的声音,应道。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是SIG-mcx。 他也记得,自己是环形蛇的机娘。 但他,却唯独,只对自己如今“在军方工作”这件事,发表了一句,无关痛痒的、陈述式的评价。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从一个曾经还算熟悉的作战人形,彻底地,降级成了一个,仅仅只有军方工作人员这一个标签的、纯粹的陌生人了。 第97章 究竟谁离不开谁 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指挥官!……”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怯怯的语气,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说道: “我……我们……我们,能重新……重归于好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以前,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我们……我们都后悔了!真的!我们每天,都在后悔!” “求求您……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我可以跟在您的身边,为您做任何事情!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求……只求您能让我,跟在您的身边……赎罪……”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李清欢那冰冷到了极点的、不带一丝一毫回旋余地的、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必了。” 他说。 “我不需要。” 那份强撑了许久的坚强的伪装,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那通红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这个平日里,在同事面前,是何等豪放、何等爽朗的女人脸上,疯狂地,滚滚而下。 她哭了。 哭得,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孩子。 后悔…… 是啊,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这两年来,整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有哪一天,她沈星允,不是在被这种,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悔恨,给啃噬着灵魂呢? 她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把指挥官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的善意,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她后悔,当年,为什么会那么的愚蠢,那么的傲慢,总以为,是指挥官离不开她们这群性能卓越的“作战人形”,却从来没有想过,事实,恰恰是反过来的。 她们……才是那个,一旦离开了指挥官,就什么都不是的、可怜虫啊! 她后悔,为什么,在指挥官为了她们的人权,在全世界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她们,却在背后,为了那些可笑的、虚无缥缈的自由,而选择了,背叛他。 她更后悔…… 在指挥官,被全世界误解,反冻π票走,最需要她们支持的时候,她们,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是她们! 是她们亲手,将那个,唯一一个,愿意把她们这些冰冷的兵器,当成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的、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给推开了! 是她们亲手,斩断了,那份本该是她们此生,最值得去珍惜的、宝贵的羁绊! 而如今,报应来了。 指挥官,他不要她们了。 他真的,不要她们了。 赎罪? 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赎罪这两个字呢? 对于指挥官来说,或许,她们这群曾经带给他无尽伤害的罪人,能够从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才是……对他最好的,一种赎罪吧。 …… 自从白莎绮说要主动去后台见见李清欢时,大伙都开始疯狂调侃这位对其它男人都没有过如此上心的白莎绮。 被队员们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调侃着,饶是白莎绮平日里再怎么清冷淡定,此刻,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上,也忍不住,飞起了一抹淡淡的红霞。 “行了你们几个,都少说两句。” 她有些无奈,但却并没有阻止她们跟上来的脚步。 于是,以“高山号”舰长白莎绮为首,身后跟着苏幽璃、高天希、麦莉、木子米这四位,同样是各有千秋、貌美如花的王牌女武神队员。 这一行人,就这么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她们的观演区,在一路上无数道惊艳、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径直朝着后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们一行人,刚刚走到通往后台的那个入口附近时,舞台上,主持人那高亢而又充满了激情的声音,正好通过扩音设备,响彻了整个广场。 “……非常感谢刚才的同志们,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那么接下来,即将为我们登台献艺的,是来自咱们东部战区文工团的着名青年歌手——徐正文!” “徐正文同志,曾多次在全军文艺汇演中,斩获金奖!他那高亢嘹亮的歌喉,被誉为是‘军营里的百灵鸟’!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由他本人亲自作词作曲的原创歌曲——《月光下的约定》!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轰!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热烈得多的掌声与欢呼声! “徐正文!徐正文!” “啊啊啊!是徐正文!我可喜欢他了!” “终于等到他了!他的歌超好听的!” 很显然,作为文工团里的台柱子,徐正文在军中的人气,是毋庸置疑的。 而此刻,在后台入口那昏暗的灯光下,那位万众期待的军中绿花——徐正文,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军装礼服,正准备迈步登台。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抹自信而又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今天,他一定要拿出自己百分之二百的状态,将这首《月光下的约定》,完美地,演唱出来。 因为,这首歌,就是他专门为那个,他爱慕了许久的女人,所写的。 那个女人,就是…… “哎,你们听说了吗?高山号的那些女武神,好像都离席了。” “啊?真的假的?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同样是来自文工团的同事,压低了声音的闲聊,不经意间,飘进了徐正文的耳朵里。 “还能去哪儿?往咱们后台这边来了呗。我刚才都跟她们擦肩而过了,好家伙,一个个长得跟天仙似的!” “来后台?来后台干嘛?下一个节目,不就是正文哥的吗?她们不看啦?” “谁知道呢?不过啊,我刚才听人说,她们好像……是去找刚才那个,唱摇滚的叫什么……哦,对,李清欢的。” “找李清欢?找他干嘛?就他刚才那水平……KtV麦霸都比他唱得好吧?” “哈,我也不懂……也许是歌词吸引了她们吧?于是想要去找找那个下蛋的母鸡了。” “哈哈!” 后面的话,徐正文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的大脑,在听到“白莎绮”、“去了后台”、“李清欢”这几个词,被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嗡”的一声,瞬间就炸了! 那张原本还挂着自信微笑的脸,在转瞬之间,就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嫉妒与愤怒的火焰,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白莎绮她……她怎么会,去找那个李清欢?! 为了今天晚上的这场演出,为了能让白莎绮,看到自己最完美、最深情的一面,他徐正文,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他动用了自己在文工团里所有的人脉关系,才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节目,安排在了压轴的! 他以为,自己今晚,会是全场最耀眼的星! 他以为,白莎绮的目光,会为他而停留! 可是结果呢?! 结果,她竟然……她竟然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甚至,不惜在他即将上台的这个节骨眼上,直接离席,跑去后台,主动地,去见另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在舞台上,用那种近乎于嘶吼的、毫无技巧可言的方式,唱着一首不知所云的破歌的、业余的家伙! 他想不通! 他一万个想不通! 怎么…… 怎么李清欢那个家伙,明明都已经在舞台上,那么努力地,用那种粗糙的大白嗓,去扮丑,去拉低自己的水准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白莎绮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被他给轻而易举地,拉到了他的身上?! 第98章 如果说沈星允才是施暴者呢? 高山号的女武神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清脆的笑声和交谈声在安静的廊道里回荡。 离开了冗长的观演后,心情都相当放松,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其它东西。 当然,话题的中心,始终离不开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一头利落紫色短发的麦莉,姿态慵懒地走在队伍中间, “那个李清欢,以前在长河号当舰长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怎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役的呢,真是让人好奇。”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高天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你说,要是咱们现在把他请出山,他还会愿意吗?” 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美人痣的黑发美人,闻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将视线从墙上挂着的宣传画上移开。 “我不看好。” 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冷娇,没什么起伏, “就算他曾经再怎么辉煌,那也是过去式了。退役这么久,无论是战术思维还是临场指挥,肯定都生疏了。他要是真来了我们高山号,光是适应期,恐怕就是个不小的麻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陪他重新成长了。” 麦莉立刻夸张地“欸”了一声,凑到高天希面前,一双妩媚的眼睛眨了眨,调侃道: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刚才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的人,现在真要去找他了,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居然也是你。傲娇吗吧?” “哈啊?!” 高天希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蠢话!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地分析!” “是是是,就事论事。” 麦莉笑得花枝乱颤,也不再继续逗她。 一旁的苏幽璃,那个留着一头柔顺亚麻色长发的温柔女孩,只是掩着嘴轻笑,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而队伍末尾的木子米,那个淡青色长发、总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的三无少女,则依旧沉默着,耷拉着肩膀。 领头的白莎绮听着队员们的打趣,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她很享受这种轻松的团队氛围。 她觉得,她们这支队伍肯定能打一辈子怪物,守护龙国南方一辈子,一起打到白发苍苍的……额,假如到时候高山号还需要老奶奶女武神的话。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拐过走廊的转角,去往准候室的时候,一道身影却跌跌撞撞地从她们要去的方向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 她低着头,脚步踉跄,一边跑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肩膀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地颤抖。 白莎绮的脚步一顿,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沈星允?” 她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在白莎绮的印象里,沈星允一直是个性格爽朗、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女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似乎总能笑着扛过去。 她从未见过沈星允如此……崩溃的样子。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沈星允恍若未闻,只是脚步不停,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高山号的姑娘们都愣住了。 “刚刚那个……是沈星允没错吧?” 麦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皱起了眉头,“她怎么哭成那样?跟丢了魂儿似的。” “她刚才……好像就是从李先生的准候室里出来的。” 苏幽璃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忧,“难道是……李先生欺负她了?” “欺负?” 高天希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欺负一个性格那么好的女孩?”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莎绮的身上。 白莎绮沉默着,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她看着沈星允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那扇紧闭着的准候室大门。 她对李清欢的印象,本是源于其的赫赫战功,以及刚才舞台上那首充满了真挚情感的歌曲。 她本以为,那会是一个有故事、有担当的男人的…… 如果真的是李清欢让沈星允如此狼狈的话…… 于是,预备着想要与李清欢友善交流的心思也淡了。 现在倒是想要给沈星允讨公道了。 “走吧……” 白莎绮的声音淡淡的,“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她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身后的四个女孩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们高山号的人,或许性格各异,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护短。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李清欢和另一个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女人,正并肩从里面走出来。 李清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白莎绮认得,是安洁,兵者公司的设计师。 此刻,安洁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李清欢,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李清欢先生。” 白莎绮清冷的声音,让刚走出房门的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李清欢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五个气质各异、但无一不是容貌顶尖的女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们怎么来了? 而且,看她们的表情,似乎来者不善。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人,目光冷得像冰。 不等李清欢开口,脾气最冲的高天希已经上前一步,双手环胸,下巴微扬,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道: “喂,刚才从你房间里哭着跑出去的那个女人,是我们维修队的队长。怎么回事?你对她干什么了?” 麦莉也靠在门框上,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紫色的短发,话里却带着刺:“就算你曾经是战功赫赫的舰长,也不能这么欺负女孩子吧?……把人弄成那样,也太过分了。” 李清欢的眉头皱了起来。 舰长?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 还有,她们口中哭着跑出去的女人……沈星允吗?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两年来,对于环形蛇的事情,他已经提都不想再提,更别说和一群不相干的人,去解释那些早已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事。 他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说道:“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吧。” 他不想计较,也不想解释。 “李先生,我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幽璃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坚持,“如果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李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旁的安洁却先一步炸了。 这位脾气火爆的西装佳人,像是护崽的母狮一样,猛地挡在了李清欢——咋一看上去,秀气的李清欢反倒像是她的小媳妇一样。 “我说你们这群女人是不是有毛病?” 安洁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叽叽歪歪地护短?” 白莎绮的目光一凝,冷冷地回视着安洁:“我们是她的朋友。看到朋友被人欺负,过来问一句,有问题吗?” “朋友?哈!” 安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 “问一句?你们这架势像是来问话的吗?倒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告诉你们,收起你们那套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吧!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和沈星允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白莎绮,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沈星允,才是当初那个,带头对他进行精神霸凌的施暴者呢?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女人,才是当初把他伤得最深的罪魁祸首呢?” “你们……还会觉得,他欠了她一句道歉吗?” 安洁的话,让在场的所有高山号女武神,全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她们无法想象那个豪爽大气的沈星允,伤害别人的模样。 安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夹杂着鄙夷的冷笑。 出了气后,懒得再跟她们多说一个字,安洁直接拉起还愣在那里的李清欢的手腕,转身就走。 在与白莎绮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安洁的脚步顿也未顿,嘴里却用一种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她们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像是说给李清欢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清欢,我们走……真是的,我还一直以为,守护着咱们南方战区的高山号女武神,会是多么与众不同的存在呢。本人仰慕许久,今日现实一见……哼,跟普通女人比起来,原来性格更恶劣。照样不问青红皂白就爱护崽,照样咋咋呼呼地爱撒泼。” “你——!” “你说什么?!” 高天希哪里受过这种夹枪带棒的讽刺,当场就要发作。 “天希。” 白莎绮清冷的声音,及时地制止了她。 高天希愤愤不平地转过头,却看到白莎绮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洁和李清欢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思索。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白莎绮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仿佛对自己说一般,开口道: “……她说得对。” “是我们,太鲁莽了。” “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前提下,就跑来质问人家……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队员们都沉默了。 安洁刚才那番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们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白莎绮轻轻叹了口气。 沈星允是在外国打过仗的作战人形,这一点,军部有档案,她是知道的。 而李清欢,他却是龙国长河号的指挥官。 两者关联,并不大吧? 他们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第99章 白莎绮:爱吃脆冰冰!?? 后台寻人,不欢而散。 白莎绮她们一行人,终究还是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她们在银河广场的观演区。 此刻,文艺汇演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舞台上,徐正文那压轴演出,也刚刚结束。 激昂的音乐声,渐渐平息,主持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璀璨的灯光之下,用他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说着最后的谢幕词。 然而,对于错过了徐正文这场“为她而准备”的压轴的这件事,白莎绮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丝毫的遗憾。 毕竟,她和徐正文……是真不熟。 那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仅仅只是上一代人之间的熟识与玩笑罢了。 于她而言,徐正文,更像是一个存在于父母口中的、模糊的符号,一个……麻烦的代名词。 她们一行人的返回,是静悄悄的。 在晚会即将散场的这片喧闹之中,并没有太多人,发现这几位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去而复返。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准备等散场的人流过去之后再离开时,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却不动声色地,从旁边的座位上,悄悄地,凑到了白莎绮的身边。 “白小姐。” 来人,正是徐正文那群所谓的“恋爱军师”中的一员——张岚,张姐。 当然,这只是她表面的身份。 而她真正的身份,则是白莎绮所在的白家,安插在徐正文身边的探子。 表面上,她是在尽心尽力地,为徐正文的追爱大计而出谋划策。 而实际上,她却是将徐正文那边所有的动向与情报,都搜集得一清二楚,就等着在今天,向自家的大小姐,做一次详尽的汇报。 “大小姐,” 张姐先是看了一眼白莎绮身边,那几位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苏幽璃等人,然后才谨慎地问道: “有些事情,涉及到徐家那位少爷的隐私,您看……她们几位听了,会不会不太好?需不需要,让她们暂时回避一下?” 白莎绮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淡淡地瞥了张姐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需要。她们都是我的闺蜜、挚友。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好的,大小姐。” 得到了许可,张姐便不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在徐正文那边,所有的所见所得,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徐正文是如何为了追求白莎绮,而费尽心机,将这次的文艺演出,从节目安排到各种意外,都布置得处处都是小巧思。 再到,他又是如何因为对自己没信心,而特意从天南海北,拉了好几个所谓的“专家”过来,组成了一个难绷的恋爱军师联盟。 “噗……” 听到这里,苏幽璃她们几个,都忍不住了,一个个面露诧异,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相当辛苦。 麦莉最是乐不可支,她捂着肚子,憋着笑,都快憋出眼泪来了。 “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可算是把刚才在后台憋的那股子郁闷劲儿,都给笑散了!” “喵哈哈哈!军师联盟说是!小莎绮呀,你那个青梅竹马,可真是个心机boy啊!”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白莎绮,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似乎早已预料到什么一样。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张姐说完,才淡淡地,问出了第一个,让她在意的问题。 “那个……安洁,也是徐正文那个智囊团一员?” “是的,大小姐。”张姐点了点头。 白莎绮的眸光,微微一闪,又问: “……那个李清欢,也是?” “是的,大小姐。”张姐再次点头。 这一下,不仅是白莎绮,就连她身边的苏幽璃等人,也全都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 她们终于明白了,那位传说中,已经退役了的传奇舰长李清欢,为何能如此顺理成章地,重新出现在高山号的原因。 也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沈星允亲口说过,李清欢唱歌,其实非常好听,可他却依旧要在那么重要的舞台上,故意用那种粗糙的大白嗓去唱歌。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交易,一份工作而已。 不过…… 白莎绮的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那个李清欢……就真的,这么缺钱吗? 需要在徐正文那个公子哥那里接下那么离奇的工作。 ……不觉得害臊? 就在白莎绮心中疑惑、叹息的时候,张姐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大小姐,口说无凭,您还是亲眼看看吧。这,就是徐少爷那个军师联盟的KK聊天群的记录。” 白莎绮接了过来。 她从头开始,一目十行地,快速地,划拉着屏幕。 很显然,对于徐正文和那些狗腿子军师们,在群里聊的那些,充满了油腻与自以为是的泡妞大法,她连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直到…… 直到,那个自称是“gal-game大师”的李清欢,被拉进群聊的那一段。 当白莎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字眼之后, 她那一直飞速划动着屏幕的拇指,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李清欢刚入群时,他自己改Id昵称之上。 白莎绮沉默了。 苏幽璃她们,有些好奇地,看着突然就不再动弹了的白莎绮,似乎有些不解。 她们能清晰地看到,自家队长大人那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莎绮?你怎么了?” 白莎绮没有回答,反而道, “这个……” “……是谁?” 她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是,那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与不可置信。 “嗯?哪个?” 张姐有些疑惑地,凑了过去,将目光,投向了白莎绮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她指尖死死按住的KK群Id。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 “哦!您说这个啊!” 张姐一看,当即就笑了, “白小姐,您是不是也对这个‘gal-game专家’的头衔,很在意,对吧?” “嗨哟,您还别说!” 张姐像是找到了什么共同话题一样,兴致勃勃地说道,“清欢那个小伙子,还挺能编的!我当时一听这个名头,差点都以为,他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恋爱高手了!还以为那个什么gal-game,也真的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教学软件呢……” “什么?!” 白莎绮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涛骇浪! 她的声量,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说……这个人!这个Id!” “他……他本人是李清欢?!” “对的,白小姐……” 张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给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说道,“是……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对的对的! 对吗?不对不对—— 真不对吗?! 对吧对吧?! 白莎绮的呼吸,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变得无比粗重!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 ……她对这个Id的前缀,“gal-game专家”,根本就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后半截! 是那五个,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陪伴着她,度过了那段,最为灰暗、最为痛苦的初中、高中时期的字! 爱吃脆冰冰! 那个,一度让她陷入了情绪的地狱,让她又爱又恨,在她那段孤僻、灰暗的时期里,在白莎绮当时自认为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心朋友的……网友。 那个,Id就叫做“爱吃脆冰冰”的家伙! 所以,现在…… 李清欢,就是……“爱吃脆冰冰”?! 但…… 在白莎绮的记忆里,她所认识的那个“爱吃脆冰冰”,不是……不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因为……绝症,似了吗?? 第100章 假如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李清欢……就是爱吃脆冰冰? 不。 不可能。 白莎绮的第一反应,就是发自内心的、彻彻底底的、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一定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荒唐到了极点的巧合。 这个世界上,网络上的Id昵称何其之多? 重名的,相似的,简直是数不胜数。 这个爱吃脆冰冰,肯定也只是雷同了而已,根本……根本不可能是他。 而且……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那也太巧了点吧?! 那个,在网络上,陪着自己一路走过了那么多酸甜苦辣,分享了无数的秘密与心事,贯穿了自己整个少女前半生的、傻气又温柔的傻呗网友…… 居然,就是传说中,长河号的前任舰长?! 这……这简直比小说里写得还要离谱! 啊,虽然…… 虽然,在那个家伙死后,自己也紧随其后成为了高山号的女武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段经历,似乎也挺凑巧的就是了。 …… 提起这个,白莎绮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那是一种,混杂着遗憾、悲伤、与无尽思念的、尖锐的刺痛。 如果…… 如果自己的那个爱吃脆冰冰,现在还活着的话…… 那么,当自己第一次穿上这身帅气的女武神制服时, 当自己第一次,站在这艘名为高山号的巨大战舰的舰桥上时, 当自己第一次驾驶属于自己的超限机“被遗忘者号”时, 自己肯定会……忍不住,立刻就拍下照片,第一时间,就发给他看的吧。 自己一定会,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用那种最骄傲、最得意的语气,在他的聊天框里,疯狂地刷屏,向他炫耀—— “喂!你看啊!我做到了!” “我厉害吧!快夸我!!” 这样吧。 …… 也只有他。 只有在那个,素未谋面,却又比任何人都更懂自己的家伙面前,自己那颗被层层社交装甲所包裹起来的心,才会诞生出那么多的、孩子气的、柔软的情绪吧。 也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会忍不住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像个最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去炫耀,去撒娇,去分享那些,说给其他任何一个人听,都会觉得矫情的小心思吧。 别人看了自己的真物一般的心,肯定会觉得,啊,白家那位向来优雅得体的小女,内心为何会是这般幼稚模样的吧。 白莎绮无声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这会儿,其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理智的智商,它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已经可以断定,爱吃脆冰冰,是不可能死而复生的。 那个传奇舰长李清欢的这个Id名字,肯定也只是,一个令人心碎的雷同巧合而已。 可…… 即使是这么想,即使理智已经给出了最清晰、最冷静的判断。 白莎绮还是忍不住,伸出了自己那根,因为常年练习乐器,而显得格外修长白皙的、如同青葱一般的手指。 鬼使神差地。 她还是,点进了李清欢那个Id的个人资料里面。 或许,她只是想,再最后看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吧。 就当是……一场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然而—— 下一刻! 当那个熟悉的、万年不变的个人资料页面,完整地,呈现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刹那! 白莎绮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那剧烈的、疯狂的跳动,几乎要从她的胸腔里,直接迸裂出来! 她的瞳孔,在瞬间,就收缩到了极致!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啊! 熟悉的头像! 那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古早动漫里,截下来的、画风极其复古的,连二次元婆罗门看了都要夸一声这位是真雅利安人的头像! 这个,他从自己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挂着,从来没有换过的头像! 熟悉的签名! 那是一句,矫情的、不知道从哪个电影里抄来的句子——“假如再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还有……还有那个,熟悉的、万年不变的KK个人空间布置! 背景,是一张星空图。 播放器里,永远单曲循环着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小众乐队的摇滚歌曲。 留言板上,最新的那条,还是五年前,自己祝他“生日快乐”的留言…… 以及…… 以及,那个! 那个最最最……令她印象深刻的,那一串,由阿拉伯数字所组成的……KK号! 能不印象深刻吗? 那个Id名叫爱吃脆冰冰的家伙,对白莎绮的人生,影响严重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 严重到了…… 时至今日,白莎绮她名下,所有银行账号的支付密码,都还依旧是—— 那个人的KK号的,后六位。 …… 但是…… 喂! 这个…… 这个完蛋玩意…… 这个,用“绝症”这种烂到掉渣的借口,欺骗了自己整整两年(是两年,已改)感情的,混蛋! 这个,让自己为他,伤心难过了整整两年的,大骗子! 真的…… 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爱吃脆冰冰吗?! …… 这一刻,白莎绮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惊,有错愕,有愤怒,也有一丝……被戏耍了之后,所带来的、哭笑不得的羞恼。 但是! 比起这个该死的家伙,用假死这种恶劣的方式,带给了自己一头冷汗,和那份委屈到了极点的愤怒…… 在白莎绮的心中,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 释怀! 与…… 开心! 你这个…… 完蛋玩意…… 你这个,天杀的,混蛋…… 但是…… 但是,太好了。 真的…… 真的是太好了。 你没死啊! …… 白莎绮缓缓地,将那只手机,还给了身旁,还一脸不明所以的张姐。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辛苦了,张姐。” 然后,她便兀自,站起了身,抬起脚步,便要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哎?莎绮,你去哪儿?” “队长!怎么又突然不说话就……等等我们呀,” 苏幽璃她们见状,也下意识地,就要像之前那样,立刻起身跟过去。 就跟之前,她们跟着白莎绮,一起去后台找李清欢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而,这一次,白莎绮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清冷到了极点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喝止住了她们。 “你们,不要跟过来。给我一点,私人的空间。” 苏幽璃她们,当场就愣住了。 她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款的、巨大的震惊与不解。 因为…… 这是白莎绮,有生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用那么冰冷、那么疏离的话语,喝止住她们。 第101章 当莎绮酱醋坛子炸了的时候be like: 在回去寻找利剑号那几个姑娘的路上,李清欢和安洁并肩走着。 沉默了片刻后,李清欢还是率先开了口, “刚才在后台,其实你用不着,跟她们说那么多废话的。” 他口中的“她们”,指的自然是白莎绮她们。 安洁闻言,扭过头,冲着他爽朗地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哈,你以为我是替你出头?错啦,” 安洁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 “纯粹只是因为,如果我不站出来,好好地喷一喷那群,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是的小女孩们的话,我的乳腺,都会给我直接气到不通顺而已!” “……”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未免太糙了一点。” 安洁闻言,当即大笑。她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拍着李清欢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没办法!老娘就是这个德行!所以说啊,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只有你这种闷骚的家伙,才能忍得了我这种,口无遮拦的女汉子啦!” 李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勾勾嘴角。 笑过之后,安洁那张明艳的脸上,神情却慢慢地,柔和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光芒所铺满的、空旷的道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微笑着,轻声说道: “话说回来……” “刚才的……那场残编乐队的表演,好像,是你我离开环形蛇之后,第一次,再联手的表演吧?” 李清欢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怎么?开始缅怀了?” “要说,不怀念以前的那些日子,那纯粹是假的。” 安洁坦然地承认了。 “不过……” 她笑了笑,那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与她平日里那副爽朗模样,截然不同的、复杂的睿智光芒。 “不过,就像有句名言说的那样——谁不怀念环形蛇,谁就冷血;但,谁若是想要回到环形蛇,那就是没脑子。” 听到这话,李清欢也忍不住,笑了笑。 “可以啊,都会化用你们那位大帝总统的话了啊。行啊,不愧是女毛子。” “少来!” 安洁笑骂了一句,然后,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亮晶晶地,注视着李清欢的侧脸,用一种前所未有地、认真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呢?” “你怀念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久到安洁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那低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的嗓音,才终于,轻轻地,响了起来。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安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些哭笑不得地,肘了一下李清欢的腰。 “靠,显得你有文化了,又用你的歌词来搪塞我。” 虽然嘴上是这么抱怨着,但是,安洁那颗七窍玲珑的心,却又如何能听不懂,李清欢这句歌词背后,那没有说出来的、真正的话呢? 是啊。 李清欢他,的确是怀念环形蛇的。 但,他所怀念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在后期充满了争斗、猜忌、与背叛的、冰冷的公司。 他所怀念的,只是…… 只是那些,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尚还没有被某种意识所彻底扭曲的、曾经也和他一样,拥有着最纯粹的梦想的……作战人形们。 他所怀念的,只是那段,大家还可以围坐在一起,无话不说,一起做梦的、点点滴滴的、温暖时光。 仅此而已。 …… 此刻,文艺汇演,已经彻底结束。 绝大多数的观众,也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银河广场。 而在银河广场一个,相对偏僻的小角落里,利剑号女武神的那几个姑娘,正翘首以盼。 当她们终于,看到李清欢和安洁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凌敏当即就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直接就扑了过来,激动地,一把就抱住了李清欢的胳膊! “老大!老大你终于回来啦!” “刚才!刚才你的那场演出,也太太太……太酷了!简直酷毙了!” 凌敏抱着他的胳膊,一边疯狂地摇晃着,一边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仰望着他。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苏惜水便用她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声线,幽幽地,开口了。 “她的意思是,你的表演,形式上很酷,但她觉得,你唱得并不好听。” “不然的话,以她那贫乏的词汇量,肯定早就直接夸你‘唱得真好’了。” “喂——!!” 被当场无情戳穿的凌敏,立刻就红着脸,冲着苏惜水,大声地,抗议了一声! “噗嗤……” 看到她们俩这副模样,一旁,总是温柔地笑着的安锦彩,和冷着脸的苏惜水,不仅都微笑了起来。 就连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凌敏,也被自己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而那个,总是傻乎乎的,仿佛永远都慢半拍的路露,在见到她们都笑了之后,也立刻就裂开了她那张大嘴巴,跟着一起,“嘎嘎嘎”地,傻笑了起来。 店里,啊不,这边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过之后,凌敏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李清欢身旁的,那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高挑大美女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安洁一番,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问道: “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那个,兵者公司的,首席武器设计师啊?” “你……你跟我们老大,居然是朋友吗?” 安洁闻言,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倒是李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行啊,这家伙。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都这么出名。 “哇!不愧是老大!”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凌敏立刻就又换上了一副,与有荣焉的、崇拜的表情,看着李清欢,赞叹道: “您这道上的人脉,它就是多啊!” 听到这话,安洁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却带着一股子江湖流里流气的可爱姑娘,取笑道: “我说小妹妹,你身为一名光荣的女武神,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就这么……这么像个小混混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喜欢。” 凌敏闻言,当即就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你可别看我长得这么文弱,我以前,那可是白雪三中,远近闻名的超级刺头!” “文弱在哪?”苏惜水说。 就在这欢快的氛围依旧持续时,重力已经悄然接近。 一个清冷的的身影,由远及近。 白莎绮。 “咦?” 凌敏一愣,她下意识地,指着那个,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她们这边,径直走过来的白莎绮,惊讶地,对李清欢说道: “老大,那个高山号的女武神队长……也是你道上的人脉吗?” 李清欢闻言,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着那个,面若冰霜,眼神却……似乎又燃烧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炽热火焰的女人,只能无奈地,冲着自己的队员们,耸了耸肩。 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 难不成她还要为沈星允讨债?那有点讨厌了嗷。 而就在她们所有人的注视下,白莎绮,终于来到了李清欢的身前,站定。 那强大的、属于王牌女武神的气场,瞬间就让吊车尾的利剑号女武神们,都为之一静。 想、想咋滴?想给同在南方战区的女武神后辈,来个下马威嘛?! 正当凌敏她们,都以为,这位看起来,就贵气、优雅得体的大家族小姐,是想要上来,跟她们的老大,打一个,同样优雅又带着威胁的招呼作为开场的时候—— 却见, 白莎绮,冷冷地瞥了凌敏苏惜水安锦彩甚至在一旁阿巴阿巴的路露后,忽然上前一步, 伸出自己那只,白皙修长的左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姿态,单手捧住了李清欢的侧脸,将他的头,牢牢地,固定住, 然后, 就在凌敏、苏惜水、安锦彩,甚至是安洁,那齐刷刷的、呆愣到了极点的注视之下, 她微微地,踮起了脚尖。 将自己那两片,形状优美,柔软的嘴唇,重重地,印上了那个,猝不及防的、同样也陷入了呆滞的、李清欢的嘴上。 第102章 恨你像冰 其实,早在白莎绮站在远处,亲眼看到李清欢,和利剑号的那几个姑娘们相谈甚欢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醋坛子,就已经被打翻了。 这一刻,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冰冷的占有欲。 毫不客气地说,在过去那段少女时代里,白莎绮,是将那个Id名为“爱吃脆冰冰”的家伙,也就是现在的李清欢,当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绝对的……‘所有物’的。 他是她的。 只有她,能听懂他那些沙雕中二的怪话。 也只有她,能享用他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的陪伴。 这份占有欲近乎于病态。 当然,现在,这个要命的坏毛病,因为李清欢那场长达两年半的假死,而好了不少。 毕竟,在那段人类史上最大最恶最绝望的日子里,白莎绮曾经不止一次地,向着自己根本就不相信的漫天神佛,卑微地祈祷过。 她祈求,只要能让那个家伙回来。 只要能让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么,她愿意,改掉自己身上,所有的坏毛病。 无论是那份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还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自私自利……她什么,都可以改。 只要,他能回来。 所以,白莎绮才能成为今日的她。 贵气,优雅,待人如沐春风,别人家的好孩子,等等。 然而,讽刺的是。 当神明,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当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的“所有物”,真的,活生生地,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时…… 当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所有物”,正对着另一群比自己还差的女武神们,露出了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轻松而又灿烂的笑容时…… 当她意识到,那个家伙,不仅对自己这个老朋友,已经浑然不知,甚至……甚至很有可能,因为刚才,自己为了给沈星允那个女人出头,而被他,彻底地,划归到了“讨厌”的行列里时…… 那份,被她强行压抑了整整两年的、丑陋的、名为“占有”的黑色火焰,便“轰”的一声,以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姿态,重新,从她的心底深处,熊熊燃烧了起来! 焦虑、嫉妒、烦躁、以及……那份,害怕会再一次,将他彻底弄丢的、巨大的恐慌! 无数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岩浆,在白莎绮的胸腔里,疯狂地翻腾着,灼烧着她的理智,摧毁着她的冷静! 她看着他,看着他对着凌敏那个短发女孩,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她看着他,看着他跟那个飒气的罗西亚女人,并肩而立,默契十足。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女武神,亲密地,簇拥在中心,仿佛,他天生,就该是属于她们那个世界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连招呼都不敢上前去打的、可悲的局外人。 一个……很有可能,已经被他,贴上了“恶人”标签的、讨厌的陌生人。 不。 不行。 不能这样。 于是……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疯狂的念头—— 我要让他,看到我! 我要让他,记住我!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 李清欢! 是我白莎绮的! ……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也幸亏…… 此时此刻的银河广场,早已经不复晚会刚开始时的那般人声鼎沸。 绝大多数的观众,都已经在主持人的谢幕声中,离开了。 也庆幸…… 是因为利剑号的这群女武神们,在整个战区的序列里,实在是太路边了。 这群利剑号的新生代,也没有多少影响力和战绩。 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愿意主动上来结识她们。 因而,在这片本就偏僻的角落里,刚才那一幕,除了当事人之外,根本就没有被任何一个多余的镜头或人,所捕捉到。 那柔软而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莎绮那双踮起的、穿着长靴的脚,在完成了那记充满了宣告意味的攻势之后,便又轻盈地,踮回到了地面之上。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表情,但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和那双在暗色下,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眸,却还是暴露了她此刻,那极不平静的内心。 而另一边,作为李清欢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自己那还残留着一丝柔软触感的下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是“茫然”与“诧异”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就冲上来强吻自己的、奇怪的家伙。 怎么回事? 怎么追过来后,反而啃了自己一口? 如果是觉得想要为沈星允报仇,而夺走李清欢的初吻的话,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一些吧。 虽然……初吻啥的李清欢早没了就是了。 “你……!” 最先从这片死寂的、凝固的空气中,反应过来的,是开急的凌敏。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就瞪得溜圆! 她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李清欢的身前,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护食小母鸡,伸出手指,指着对面那个,依旧是一脸平静的白莎绮,用一种,充满了愤怒与不敢置信的语气,大声地,质问道: “你,你这个家伙,是要找茬吗,喂?!” “竟……竟然用你的嘴巴,攻击我老大的嘴唇!” “……” 这话效果拔群,全场被震慑了几秒。 而站在凌敏身旁的苏惜水,则是缓缓地,缓缓地,扭过了脑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这位,情绪激动的队友。 “……我说。” “你,还是人类吗?” 苏惜水感觉,能说出“用嘴巴攻击嘴唇”这种话的凌敏,恐怕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可恶的辐射兽,竟然伪装成我的队友!该为你吃超限机激光了。 ……算了,不开玩笑了。 究竟…… 究竟是要拥有一个怎样清奇的脑回路,才能将刚才白莎绮的献吻,当成是一种,充满了火药味的挑衅的? 被苏惜水这句给噎了个半死的凌敏,嗷的一声怪叫, 然后,她双手齐上,疯狂地,挠着自己那头利落的头发,把它给挠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鸟窝。 “别吵别吵了啦!你以为我不知道,刚才那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声辩解着。 其实,凌敏之所以会在这里,说出这么一番,不过脑子的胡话来, 纯粹只是为了,掩饰她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让她坐立不安的……烦躁感而已。 当看到那个,宛如冰雪女王一般,高贵又强大的女人,用那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亲吻自己老大的时候,凌敏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叫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 非常,非常地,不喜欢! “……女施主。” 就在这时,终于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李清欢,也开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用那双,炽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人,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这是何故啊?” 然而,白莎绮,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对着李清欢,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清浅,却又仿佛,能让周围的万物,都瞬间黯然失色的、绝美的笑容。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李清欢,轻轻地,摇了摇自己手中,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 “叮咚——” 下一秒,李清欢口袋里的手机,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有些疑惑地,掏出了手机。 点亮屏幕。 只见,在他的KK消息列表的最上方,正静静地,躺着一条,崭新的……好友请求。 而当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请求添加他为好友的Id昵称之上时……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解与调侃笑意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恨你像冰】。 第103章 病娇网友找上门 如何也想不到。 那个,当年在网络上相逢就是缘,情缘一线牵的沙雕网友…… 本体居然变成眼前这个,气场强大雪的……女武神。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干涩的语气,缓缓道, “你是……祥子?” 而听到了这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昔日的网名时,白莎绮那张清冷俏脸上,方才那抹浅浅的笑意,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般,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甜蜜与得意的、灿烂的微笑。 她的这个网名,只有一个人知道。 只有那个,Id名为爱吃脆冰冰的家伙,才知道。 是的。 她的那个KK账号上,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这一个,好友。 “脆冰冰……” 白莎绮红唇轻启,用一种,既亲昵,又带着一丝秋后算账意味的危险语气,轻声地,念出了那个,同样也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等之后,我再慢慢地,跟你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oioioi,被现实喊出网名什么的,果然还是有点羞耻的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态的李清欢。 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将自己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望向了对面那群,同样也已经陷入了巨大呆滞状态的、利剑号的姑娘们。 也直到此刻,她才终于,露出了自己那属于高山号舰长的、优雅而又得体的一面。 她冲着她们,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的军人礼节,打着那个,本该在最开始,就应该打的、礼貌的招呼。 “贵安,利剑号的同僚们。” “……” 这……这是什么情况?! 算得上是利剑号领头的凌敏,此刻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粥。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不同的待人方式之间,进行如此丝滑、如此顺畅的切换的。 她这会儿,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而出现了什么幻觉了。 关键时刻,还是她们之中,性子最为沉稳冷静的安锦彩,镇得住场子。 只见她,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同样也冲着白莎绮,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一种,不卑不亢,却又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微笑着,开口问道: “您好,高山号的队长阁下。恕我冒昧……” “请问,您与我们的李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好了! 简直就是问到了在场,除了当事人之外,所有人的心坎里! 李清欢闻言,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安洁,又看了看对面,那几个同样也是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利剑号妹妹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清欢说:“网……” 然而,他才刚刚,说出了第一个字。 那个清冷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意味的声音,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未婚妻。” 白莎绮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的手臂,亲密地,挽住了李清欢的胳膊,将自己那柔软而又充满了弹性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对面那群,已经彻底傻掉了的利剑号的姑娘们,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甜美而又无害的笑容。 “是未婚妻哦。” 第104章 无法控制的占有欲 凌敏、苏惜水、安锦彩,这三个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中了定身法一样,傻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她们的脸上,挂着同款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的、呆滞的表情。 就连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洁,此刻,嘴角的弧度,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半分。 而李清欢,则是彻底地,被白莎绮这记,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给整迷糊了。 他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地,低着头,看着身旁这个,正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亲昵地,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他看着白莎绮,问道:“何意味?” 然而,白莎绮,抬起了自己那只,没有挽着他的手臂的、空着的右手。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那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李清欢嘴唇。 那动作,充满了亲昵,也充满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的意味。 “噗嗤……” 白莎绮看着他那副,因为自己这个大胆的动作,而彻底愣住了的、傻乎乎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娇笑出了声。 “你这人,可真有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在面对着最亲密的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慵懒的、甜糯的笑意。 “连我们之间的婚约,都给忘了吗?” “什……什么??” 凌敏那张原本还洋溢着重逢喜悦的、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她的眼神,也从刚才的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失落。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才从垃圾堆里,捡到了自己最心爱宝贝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宝贝那“真正的主人”,给找上了门来,要将宝贝,无情地,给讨回去一般。 “老……老大……” 凌敏看着李清欢,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水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既然……既然你是高山号队长的……未婚夫了……” “那……那你,是不是,就要……就要去高山号,为她们效力了啊?” 利剑号的妹妹们也同样,用一种,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希冀的眼神,望向了李清欢。 看到她们这副,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可怜模样,李清欢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软。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温和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早就已经,退役了。” “所以,不会再出山了。” 听到这个否定的回答,凌敏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就重新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起来,李清欢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们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直到看到这几个姑娘,全都屏住了呼吸,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时,才慢悠悠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对你们,除外。” “说好了的,要回来,为你们规划战术,就还是会去做的。” “啊——” 这番,如同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回答,终于,让凌敏那颗悬着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当即就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劫后余生意味的、巨大的欢呼声! 前一秒,还泫然欲泣的她,下一秒,就立刻喜笑颜开,抱着李清欢的胳膊,又蹦又跳,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得找不着北。 而另一边,一直将整个身子,都亲昵地,挂在李清欢身上的白莎绮,在听着李清欢与利剑号这群女武神们的温情互动时,则是微微地,眯起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眸。 她抱着李清欢胳膊的手,也在不自觉间,收紧了几分。 一股酸溜溜的、名为醋意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从她的心底,悄然蔓延了上来。 虽说自己早已决心改掉坏习惯了,可…… 抱歉了,面对李清欢时,白莎绮果然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占有欲啊。 不过…… 这股醋意,也仅仅只是在她的心中,停留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便又被她自己,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她也理解。 或者说,她不得不,去理解。 利剑号应该是是在李清欢人生最低谷、最落魄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存在。 以那个家伙的性格,回报,是当然的。 自己…… 自己虽然,跟李清欢有过一段,长达数年的网络情缘。 可终究…… 自己,终究也只是一个……“后来者”。 想到这里,白莎绮的心中,便释然了许多。 她松开了那只,紧紧抱着李清欢的手臂,然后,随便找了个由头,冲着利剑号的众人,微笑着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清欢聊一聊,就先带他走了,请各位慢慢欣赏高山号的非禁区的其它风景……各位,改日再会。” 说完,她便拉着李清欢,不由分说地,朝着广场外走去。 …… 直到,四周,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直到,空气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那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时。 …… 高山号舰桥,是除了女武神外谁都没有权限进来的地方。 而现在,白莎绮第一个破例,将一个男人给带上来了。 之前在银河广场上,当着众人之面,那份充满了宣告意味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经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私密,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莎绮松开了,一直拉着李清欢手腕的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看不透深浅的、清浅的微笑,用那双,在夜色下,亮得惊人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她不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 那眼神,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李清欢整个人,都牢牢地,网在了其中,让他避无可避,也退无可退。 最终,还是李清欢,率先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了阵来。 他叹了口气,说, “……首先,祥子,我道歉。” 第105章 一辈子一辈子的,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然而,听到了这句,他酝酿了许久才说出口的、郑重的道歉之后,白莎绮脸上的微笑,却反而,加深了几分。 她微微地,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仿佛是真的在好奇一般的、顽皮的光芒。 “哦?” “为什么而道歉呢?” “……” 李清欢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极限拉扯的场面了。 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为我……为我几年前……” “两年前。”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白莎绮那张,原本还挂着浅笑的俏脸,在他说出“几年前”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就拉了下来。 仿佛在暗恼这货甚至连具体时间都忘记了的模样。 “诶?” 李清欢有些发懵地,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秒切脸。 而白莎绮,却又像是川剧变脸一般,在那张冰冷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堪称是温和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准确地说,” 她道,“是两年,又两个月,零七天前。” “——你,和我,彻底断联的日子。” “……” 李清欢的心中,额角上,也忍不住,滑下了一滴,豆大的冷汗。 他觉得……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重女了。 就是,感情让人觉得太沉重,重到让人喘不过气了。 有点地雷妹之姿了。 这种事情…… 有必要,记得那么清楚吗? “好的……” 李清欢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好的,两年又两个月零七天前……我,我跟你开了个,关于绝症的玩笑。”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试图用一种,更加轻松的语气,来缓和一下,这沉重得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气氛。 “咳,你懂的。当时……当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说着玩的。” 然而,白莎绮,却并没有被他这番笨拙的解释给取悦到。 她只是,不屑地撇了撇自己的嘴。 “倒不如说,以你的性格,如果不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才会觉得,奇怪呢吧。” “……” 这话,让李清欢彻底没法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解释。 “总之……原本,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然后就……就隐身个一两个星期,再突然跳出来,告诉你,这是一个玩笑的。” “可是……”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长河号的offer,已经递过来了。当时,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太繁杂了,我……我一忙起来,就把这一件事,给忘了。” “也……也忘了,要跟你联系,啥的……” 李清欢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果不其然。 在听完了他这番,充满了借口的解释之后,白莎绮叹了口气,轻声地道: “在你的心里……” “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诶?” 白莎绮,却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 她只是,接着,问出了第二个,让她同样在意的问题。 “你说,你的KK上,除了你的家人之外,就只有我这一个好友。” “这件事,也是你在说谎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清欢挠挠侧脸。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固执的眼眸,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回答道: “倒也不是说谎……” “我的KK,确实,除了我的家人之外,联系人里,就只有你了。” 这句话,在一瞬间,就驱散了,笼罩在白莎绮心头的阴云。 她那张,原本已经微微沉下来的、冰冷的俏脸,又一次,奇妙地,因为他这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而重新,变得灿烂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纯粹的喜悦。 “是吗?” 她笑着反问,当然不期望对面回复,她只是以反问自己的形式,向自己确认自己的愉悦感。 那双,刚刚还如同寒冬般冰冷的眼眸里,此刻,已经重新,盛满了春天般的、温暖的、明亮的笑意。 李清欢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句,在他看来,根本就无关紧要的话,而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开心了。 “所以……” 他看着她那张,重新变得灿烂起来的笑脸,再一次,郑重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所以,我是在为这个,而对不起。” “……不应该把你当成电子宠物来整的。” 最后李清欢多嘴了一句,当然白莎绮不甚在意。早知道这货是什么人了。 ……这一次,白莎绮,终于,接受了他的道歉。 “好的,好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么……一般来说,道歉的话,果然,还是要加上赔偿,才算是,完整的吧?” 李清欢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立刻就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先说一嘴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白莎绮歪歪头说:“哦?是吗?” 你居然说,可以把命都给我吗? 这么说的话,可不要怪她当真了嗷。 说要你的命,那就…… 只见白莎绮再一次,伸出了她那根食指。 她将那根,带着一丝微凉触感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李清欢的肩膀之上。 然后,一路,缓缓地,滑下。 划过他的锁骨,划过他那结实的胸膛。 最终,停留在了他那颗跳动着的心脏的部位。 她抬起头,那双,盛满了星辰与笑意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用一种,既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魔鬼的蛊惑一般,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甜美的声音,轻声地,说道: “作为,将我的心,给亲手撕裂开的你的惩罚……” “那么——” “——就将你的一辈子,赔偿给我吧?” 第106章 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噢 “——就将你的一辈子,赔偿给我吧?” 听到了这句,既熟悉又陌生的话,李清欢咧了咧嘴。 熟悉的,是因为,当年在网络上,这位祥子小姐,就没少对自己说过类似的开玩笑的话。 也只当是玩笑。 没想到还有真来的一天啊。 啊祥,你来真的啊? 而且,这场景熟悉到,他想恶趣味的反问一句—— “一辈子?认真的吗?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噢,” “你不过是个普通女武神,能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 不过…… 李清欢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期待与偏执的、亮晶晶的眼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的女人。 他最终,还是把这句会将气氛,彻底破坏殆尽的煞风景的话,给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氛围,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 再者说了,被一个,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这么火辣,身份地位还如此显赫的、病娇属性的美少女网友,给顺着网线追过来强制爱什么的…… 李清欢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纯爱战士。 对于送上门来的、美好的事物,他一向,都是来者不拒的。 ……哦,英黎梨那次除外。除了李清欢看不上搓衣板外,还是因为李清欢有职业道德,直到把到英黎梨后雇主,也就是她妈会暴跳如雷,才多次拒绝英黎梨的。 于是,李清欢轻笑了一声。 他决定,先不急着答应,而是要先,好好地,逗一逗眼前这个,看起来清冷如冰山,实则却单纯又执拗得,有些可爱的家伙。 “祥子啊……” 他故意说, “我没记错的话,在今天晚上,我们正式在线下见面之前,我们两个,一直都算是,素不相识的吧?” “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对我投怀送抱……” “是不是……不太好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在听到了他这番话语之后,白莎绮,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露出任何,羞恼或是愤怒的表情。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莫名其妙的、充满了纯粹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不相识吗?” 她反问道。 “我倒是觉得,我们那长达四五年的、纯粹的网上缘分,可比那些,在现实里,一看到我的家世,一看到我的模样,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凑过来的其他男人,要强上太多了呢。” 白莎绮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desuwa。 他根本就不懂,他对于过去的自己而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在那个,她最孤僻、最灰暗、最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少女时代里, 是那个,套着网络这层面具的、叫为爱吃脆冰冰的家伙,用他那独有的、沙雕又温柔的方式,将她,从那片因家境和其它种种而塑造的名为自我厌恶的、冰冷的泥潭里,一点一点地,给拽了出来。 那个,不图她任何的回报,甚至,连她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能毫无保留地,与自己相谈甚欢的李清欢,比她这么多年以来,在现实里,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同龄的男人,都要好了,不止一万倍。 再者…… 李清欢,可是白莎绮这二十年来,第一个,深入认识、甚至是,唯一一个,只深入认识过的,男性啊…… 真要算起来的话…… 李清欢,反倒才是如今这个,在无数人眼中,都魅力四射、高不可攀的高山号队长白莎绮的…… 白月光呢。 …… 李清欢,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调侃意味的、开怀的笑。 “行啊。”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说出了真心话,而显得有几分羞涩,却又依旧固执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眸,笑着说道: “如果你真的,已经做好了,要背负我这个网络朋友的、一辈子的准备的话……” “那你就来吧。” “反正,我也不亏。”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白莎绮那双漂亮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起来,李清欢却又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表情,正色道: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你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要挟我,让你家那个高山号,喜提一名,退役的前传奇舰长的话,那奴家,可是死也不从的噢。” “噗嗤……”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搞耍的模样,心中那份,因为得到了肯定答复,而激荡不已的情绪,终于是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虽然,依旧努力地,想要维持住自己那副,清冷矜持的舰长形象,但那已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的嘴角,和那双,已经彻底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的、充满了笑意的眼眸,却还是,彻彻底底地,出卖了她。 她先是,忍俊不禁地,抿着嘴,笑了一会儿。 随后,也才故意地,冲着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好啊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撒娇的意味。 “我自从,成为了高山号的女武神之后,只道要时时刻刻地,提防着其他那些,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趋炎附势的家伙。” “却没曾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我唯一在意的家伙,反过来说,不要去利用他……” 她又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美丽的眼眸,骄傲地,凝视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您,放一百个心。” “我要的,是你的灵魂。” “而不是你的,能力。” 说完,白莎绮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已经沉寂已久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姿态,剧烈地,跳动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冲动,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想,再吻他一次! 她想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搂住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该死的家伙的脖子!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刚才那个,因为太过仓促,也太过突然,以至于,根本就尝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吻! 然而! 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她的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几个,正朝着她们这边,快步走来的、熟悉的身影! 苏幽璃……还有高山号的其他队员! ……切, 都说了,要给我自己,留一点私人空间的! 她们这群家伙,怎么还是,跟过来了啊…… 白莎绮的心中,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但,表面上,她却只能,在瞬间,就收敛起了自己脸上,那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矜持的模样。 只见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自己与李清欢之间的、安全的社交距离。 然后,冲着他,微微地,鞠了一躬。 “……那么,就先这样吧。” 她的声音,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公式化的平静。 “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等一切,都解决了之后……” “——我会来,找你的。” “哦?” 李清欢闻言,挑了挑眉,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我家地址,你知道吗,你就要来找我?” 然而,白莎绮,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便转过身,迎着那几个,正担忧地,看着她们的苏幽璃等人,走了过去。 在与她们,汇合了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推着那群,依旧是一头雾水的队员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第107章 还是有点说法的 又与依依不舍的利剑号的姑娘们,又做了一声告别后,李清欢的这趟高山号之旅,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尾声。 作为被徐正文和文工团,以随行人员的名义,来到这里围观的编外人员,在文艺汇演结束之后,他自然也要随着文工团的大部队,一起离开高山号了。 ……离别的时刻,总是充满了官方而又客套的仪式感。 在宽敞明亮的舰载机库里,高山号的几位领导,与文工团的各位负责人,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简短的接见与告别会面。 双方的脸上,都挂着得体而又公式化的笑容,说着一些,诸如“合作愉快”、“戏真好看”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而混在文工团人群之中的徐正文,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虚伪的社交辞令。 他的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台,功率全开的雷达,正拼了命地,在高山号那边的送行人群之中,来回地,疯狂扫视着!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 还是没有。 直到,双方领导的友好握手,都已经接近了尾声,他最终,也没能在送行的人群之中,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清冷的身影。 白莎绮,没有来。 她甚至,都没有过来,迎接一下他这个,她唯一在文工团里,认识从小到大的朋友。 毫无疑问的。 这一次,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的文艺汇演,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不。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搞砸”。 因为,“搞砸”,至少还意味着,对方看到了,但不喜欢。 而现在的情况是——他徐正文,铺垫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与金钱,可到头来,人家白莎绮,却连他那场,专门为她而准备的表演,看都没看一眼! 这简直,比搞砸还要更加地令人绝望! 在远离领导们的一角,他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低声将那群当初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的、所谓的恋爱军师们,给劈头盖脸地,狠狠臭骂了一遍! 从刘教授,到赵雷,他将这群废物,都挨个拎了出来,狠狠地骂了一遍! 而那群军师们,也自知理亏,一个个地,都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 直到徐正文骂累。 捂着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骂完之后,他的心中,却又忍不住,古怪地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要是…… 要是当初,能够按着那个,名叫李清欢的家伙的计划来…… 是不是……是不是就能行了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像是疯狂滋生的藤蔓,再也无法遏制。 毕竟,这一路下来,那个家伙,当初在别墅里,所说过的那些话,似乎都一一应验了。 他说,白莎绮,根本不会叼你和她的上代亲的情谊。 结果,她真的,连看都没看徐正文。 他说,自己的那群军师,都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结果,他们真的,除了会吹牛之外,一无是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表示着——那个家伙,绝对比自己身边这群,只知道拍马屁的废物军师,要强上,不止一百倍! 而且…… 而且,徐正文也偷偷地,看到了。 就在他自己的节目,被无情跳过之后,当那个家伙,和那个罗西亚女人,登上舞台,开始演唱那首,名为《征服太宁洋》的歌时…… 那个,一直端坐在贵宾席上,对他之前的所有节目,都视若无睹的白莎绮,竟然…… 竟然,看得格外的,认真! …… 不愧是…… 不愧是,曾经带领过“长河号”那群传奇女武神的男人。 果然,还是有点说法的。 不过…… 后悔,已经没用了。 当初,是自己,先看不起那个家伙,不屑于采纳他的建议在先的。 现在,就算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也已经,于事无补。 而且,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在徐正文的心中,更多的,是另外一种,更加丑陋、也更加扭曲的情绪—— 嫉妒! 他嫉妒那个家伙的演出,能被白莎绮,给完完整整地,收看完! 他嫉妒那个家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女神的青眼相待! 凭什么?! 于是,就在文工团领导与高山号领导,相互寒暄的最后时刻。 徐正文,将包括李清欢和安洁在内的、所有的军师,都喊了过来,美其名曰——发工资。 其他的那些废物军师,虽然办事不力,但徐正文,倒也还算信守承诺。 他只是动了动手机,便将之前说好的薪酬,一分不少地,正常地,打给了他们。 然而,在轮到安洁和李清欢的时候,他却开始,耍起了他那点可笑的小聪明。 只见他,故意,当着李清欢的面,将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直接打给了那个,在他徐正文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不然也不会答应这份差事了。 然后,他才假惺惺地,露出了一副,充满了歉意的表情,说道: “哎呀,安洁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手一滑,不小心,就把李先生的那份,也一起,打给你了。” “这样吧,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再从你那儿,分一份给李清欢先生?” 徐正文,还指望着,用这么一手,简单到了极点的一桃杀二士,来挑拨一下,这两个家伙? 然而, 只见,安洁在收到了那笔巨额的打款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犹豫的神色,反而还极其开心地,一把就挽住了李清欢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说道: “钱到啦!清欢!” “今晚!今晚就带你和小妹一起去吃顿好的!” “当然啦,属于你的那份,我会偷偷地,转给小妹的,你就放心好啦!” 李清欢当然不会介意,安洁将这次自己赚来的这份外快,全都转给自己的妹妹,李挽晚。 他甚至巴不得如此。 他甚至,还要主动地,提醒安洁一句:“别忘了,把你自己的那份,也留一点啊,别全都给晚晚了。” “放心啦,我心里有数。” 安洁嘴上,是这么说着。 但顿了顿之后,她又骂咧咧补充道:“不过说真的,还是全都给她吧。你看看,晚晚那个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肯定是你这个当哥的,平时没好好给钱,让她吃饭导致的!” “我看啊,干脆,我来养她得了!” 对于安洁这番,充满了调侃意味的抱怨,李清欢也只能是翻白眼了。 而看着他们二人之间,那份,自然而又亲密的、充满了信任的情谊,一旁的徐正文,只能是看得恨恨的了。 ……就在这时, 随着“高山号”那边的人员,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惊呼。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只见,白莎绮,竟然没有带任何一个队友,就那么一个人,朝着他们这支,即将离别的队伍径直地走了过来。 徐正文转而心中激动万分! 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扶正了自己的领带! 他以为, 作为白莎绮,在整个文工团里,唯一认识的自己! 她,肯定是来…… 肯定是来,向他徐正文,告别的! 第108章 看来还真不如gal-game大师了 就在徐正文,准备迎接他心目中的女神的告别时—— 只见,那个,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充满了禁欲美感的衣服的白莎绮,在踏入了这片充满了告别氛围的机库之后,的确是,先尽到了自己身为高山号门面担当的职责。 她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双方领导的面前,脸上挂着一副堪称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社交礼仪面具,冲着文工团的各位领导们,微微颔首,致以了最礼貌的、公式化的道别。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这趟,仅仅只是走了个过场的告别,即将结束的时候, 就在徐正文,那颗激动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在她转身的瞬间,就立刻迎上去的时候, 与文工团的领导们,礼貌道别之后的白莎绮,最先做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 居然是,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地穿过了人群,最终停在了那个正和身旁那个罗西亚女人低声交谈着的、李清欢的身边! 她脸上的那副,公式化的社交面具,也在看到李清欢的那一瞬间,如同春日里的冰雪一般迅速地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狡黠与亲昵的、灿烂的微笑! “哎呀,” 她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只有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使用的、熟稔的、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语气,笑着说道,“这么巧,又见面啦。” 李清欢闻言,也是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回了一句,“你是懂巧合的。” “噗嗤……”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地,吐槽自己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浅浅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而这一幕,落在高山号的那几位领导眼中后,都一个个地,跟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是他们那个除了在执行任务和汇报工作之外,就从来不会和任何男性,有多余交流的队长女士吗? 这女孩…… 这女孩,居然在客套之外,主动地,与其他的男人,谈话?! 而且,还是用这种……这种充满了小女儿家情态的、亲昵的方式?! 怪物鲨了千百回,莎绮笑了第一回啊。 而另一边,徐正文则是彻底地傻了。 他脸上的那抹,充满了期待与激动的笑容,也像是被瞬间冰冻住了一般显得格外的滑稽,又可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一个,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念头,在疯狂地,咆哮着!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向了他,却唯独,不朝我打招呼?!” 然而,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人的内心咆哮。 只见,白莎绮在和李清欢,打完了招呼之后,便又极其自然地,提出了下一个邀请。 “我送送你吧。” 她微笑着,对他说道:“高山号有一条专门用于快速撤离的内部通道。我带你去。” 领导们又面面相觑。一般来说,内部通道是要高山号内部员工走的。但是……如果是白莎绮的邀请的话,这种程度的小僭越,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白莎绮可是高山号历代女武神里最有潜质,也是目前表现最亮眼的存在呢。 战区那边,可是希望能将白莎绮打造成长河号的虞真夏那样的王牌女武神的呢。 李清欢对安洁眨眨眼,而安洁对李清欢耸耸肩,表示你泡妞,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加之,被白莎绮挟住胳膊,李清欢也只得跟着白莎绮的步伐离开。 “……” 徐正文看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嫉妒终于是再也压抑不住地,彻底爆发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也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的领导与同事,正在看着! 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神,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给抢走!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追了上去! …… 狭长而又寂静的内部通道。 白莎绮,与李清欢,正并肩走在这条通道里。 然而,这份独有的宁静,却很快,就被一个,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嘶哑的咆哮声,给打破了! “白莎绮!” 徐正文,追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挡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因为极致的嫉妒与愤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白莎绮,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质问: “为什么?!” “那个家伙,区区,只是在台上,唱了一首歌而已,就让你,倾心了?!” “那我呢?!” “那我与你,从小到大的羁绊,又算是什么?!” 面对他这番,充满了歇斯底里意味的质问,白莎绮脸上的那抹,轻松的笑意,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她平静地看着他,回答道: “首先,纠正你一个,用词上的错误。” “羁绊这个词,在汉语的本意里,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 随即,她那张俏脸,便彻底地,冷了下来。 “其次……”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什么,从小到大?” “在我的眼里,你,只不过是,我父母那辈的朋友的一个儿子而已。” “跟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番回答,像是一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徐正文的天灵盖上! 让徐正文晕头转向。 而李清欢想到这人,明明自己作为他聘过来的军师,直到最后自己都履行约定,甘愿成为衬托得绿草,用大白嗓唱了首《征服太宁洋》,而他到最后在发钱时还是要使绊子恶心自己,便也想搞一下他心态。 于是,李清欢笑着,对那个,已经彻底陷入了僵住的徐正文,说道: “咦?”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挺瞧不起我这位gal-game大师的吗?” “那,你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攻略这位女神大人的吗?” “——就靠我这双,能看到对话框的眼睛哦。” “……” 白莎绮闻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地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 白莎绮白了李清欢一眼。 不过,她对李清欢将自己刚才算得上是倒贴他的舔猫举动,在徐正文面前反而解释成是李清欢在追白莎绮,倒也是让白莎绮觉得心暖暖的。 坏了,李清欢心里有她。 知道要在外人的面前,顾及她的面子。 更爱了,怎么办? 于是,白莎绮便也极其配合地,顺着他的话,演了下去。 只见她,冲着李清欢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充满了爱意的笑容。 “你说得对。” “……我的,男主角。” 然后, 白莎绮,微微地,踮起了脚尖。 再次将自己那两片,柔软的、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李清欢的侧脸上。 而真正,亲眼看到了,白莎绮对李清欢做出了如此亲昵的举动的徐正文…… 玻璃心碎了一地。 第109章 快2026年了,又看一集 一切尘埃落定后。 白莎绮独自一人,搭上了通往高山号舰桥的电梯。 她的心,砰砰直跳。 心中,做好了一个,从知道李清欢真实身份后,就立刻已经做好的,决定。 这个决定像一棵种子,在震惊与狂喜的废墟中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一棵需要她用尽全力去推倒的参天大树。 她知道,推倒这棵树,会很痛,会压伤身边那些她珍视的人。 但……她别无选择。 电梯的金属厢体在机械结构的带动下缓缓上行,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 白莎绮抬起头,凝视着冰冷的铁质天花板,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有些刺眼,晃得她有些出神。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大学读到一半,脑子一热就跑去报名参军,拼了命地训练,最终成为了高山号的女武神呢…… 说到底,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清冷的舰队王牌简直判若两人。 当年的白莎绮,不过是个喜欢窝在宿舍里看动画片、偶尔摆弄一下键盘乐和合成器的死宅。 就算是她家里面有钱,那她也是个有钱的不愿意社交的死宅大小姐。 拯救世界?守护群众?这些宏大的愿景对她来说,遥远得不真实。 她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驱动她的从来不是什么伟大的理想。 而是为了……复仇。 没错,就是复仇。 这个词听起来很中二,但对当时那个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女来说,却是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支柱。 白莎绮从不是个傻姑娘。 当年,对着李清欢的kk账号头顶着灰色的悼念时,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也在无尽的悲伤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像是疯了一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她和李清欢从相识到“死亡”的每一条聊天记录都翻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标点符号一个标点符号地分析。 她发现,李清欢在字里行间,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对“放射性理性衰变综合征”——也就是辐射病的惊人了解。 那种熟悉程度,根本不像对其一般了解的普通人,反而像个久病成医的资深患者。 就是这一点,让她逆向推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李清欢,或许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死”的,他很有可能是患上了辐射病。 这个推测能力,已经堪称逆天了。 而且,她对李清欢说过的话的研究,细致到了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病态的地步。 当然,她只猜对了一半。 李清欢对辐射病的熟悉,源于他曾经患过这种病的妹妹李挽晚。 但在当时,对于坚信李清欢已经死于辐射病的白莎绮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心中的世界,只剩下对那些破坏了她生活的辐射生物的滔天恨意。 是它们,“杀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脆冰冰。 所以,她放下了乐器,顶住了学业压力和家族内的质疑,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凭借着惊人的天赋与汗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为了最闪耀的女武神,之一。 她发誓,要将世界上所有的辐射生物都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这股执念,像一团火焰,燃烧了她的整个青春。 但现在…… 李清欢没死。 他还活着。 知道这个事情后,蓦的,白莎绮的执念,好像也消失了。 又想了想,高山号停驻的区域天州市,比起李清欢所在的白雪市有一段距离时,白莎绮心中纠结。 所以…… “叮——” 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将白莎绮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舰桥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 宽阔的舰桥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高天希、苏幽璃和木子米都在,连一向喜欢在自己房间里捣鼓电脑的麦莉也罕见地出现在这里。 她们或站或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惴惴不安。 当看到白莎绮的身影时,所有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份紧绷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气化。 “莎绮!太好了,你回来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苏幽璃,她那头柔顺的亚麻色长发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总这样,像个温柔的大姐姐,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然而,面对她那如同春风般温暖的微笑,白莎绮却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避开了她关切的视线。 “……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你没事吧?” 苏幽璃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白莎绮的异样, “刚刚在下面,你突然把我们推回来;也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还是关心。 靠在一处控制台旁的高天希也看了过来,她抱着手臂,打量着白莎绮,微微蹙眉。 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在此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低头擦拭着自己单兵变身器的木子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那淡青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一直盯着那个单兵变身器。 舰桥里的气氛,因为白莎绮的沉默,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苏幽璃看着白莎绮苍白的脸颊,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眉头蹙得更紧了。 奇怪? 舰桥里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天气也不热,莎绮为什么会出汗?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柔软的手帕,想要为白莎岐擦去额上的汗水。 就在苏幽璃的手即将触碰到白莎绮额头的那一刻,白莎绮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气也大得惊人,捏得苏幽璃手腕生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幽璃错愕地看着白莎绮。 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直到苏幽璃不动弹,白莎绮才缓缓松开手。 她想,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快刀斩乱麻,不要给任何人留下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让我,退出高山号舰队。” 第110章 让我都没想到属实是我没想到的 回到白雪市的日子,对李清欢来说,惬意得像是在温泉里泡久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这才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样子嘛。 李清欢一只手悠闲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今天的新闻。 一条加粗的标题,不出意外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长河号舰队遭遇重创!当世最强女武神小队首次出现高战损!》 李清欢点开新闻,详细的战报和经过剪辑的现场视频便弹了出来。 新闻用词还算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感到心惊。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充斥着爆炸的火光和能量武器刺耳的尖啸。 曾经在他身边时,如同一台台精密杀戮机器般的女武神们,在此刻的画面下,配合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甚至出现了几次不该有的失误,导致阵线被轻易撕开了缺口。 是这一届长河号女武神自组建以来,最狼狈、最难看的一次战绩了。 尽管网络上的舆论依旧对她们抱有信心,大多数评论都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失利,是女武神们状态不好,后续肯定能调整回来。 毕竟,长河号过去的辉煌战绩足以让人们选择性地忽略这一次的瑕疵。 但李清欢却看得直皱眉头。 说实话,小编也很诧异。 他当然知道自己对于那支队伍的重要性,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离开,会让她们的战斗力掉得这么厉害。 视频里她们的战术执行,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刚刚成队时的青涩模样,甚至……还不如那时候。 这不应该吧? 虞真夏的指挥能力,令狐映月的战术规划,还有其他队员的个人实力,都是顶尖的。 就算没有自己这个外挂指挥,也不至于打成这样才对。 能让李清欢都没想到,这是李清欢没想到的。 李清欢心中对她们佩服。 她们这是作为报复,在对自己进行最后一次精神震撼奇袭吗? 那她们很成功了。 他关掉手机,将那份令人有些心烦的战报抛之脑后。 咖啡也喝完了,窗外的阳光正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 白雪市大学,阶梯教室内。 国际关系学的课正在上课后开始。 李挽晚坐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t恤,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她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其中掺着她奇幻的蓝色内发的流丝。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截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戴着一副细边框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正专注地盯着手机的资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恬静又认真的学霸气息。 竟然在课前就学习吗?让其它人看了还以为是带专生以为的本科生的幻想呢。 对于李挽晚来说,大学生活简单而纯粹。 上课,去图书馆,和舍友们一起吃饭逛街,偶尔参加社团活动。 她很享受这种平静,尤其是哥哥回来之后,那种踏实的安全感,让她觉得每一天的空气都是甜的。 ……阶梯教室的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灵巧地闪了进来,然后熟门熟路地沿着最后一排的边缘,悄悄地、精准地摸到了李挽晚身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阳光味道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李挽晚。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李挽晚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她缓缓地、一顿一顿地侧过头。 李清欢冲她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我就是路过的无辜笑容。 李挽晚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好看的嘴唇也微微抿紧,形成了一个表达着强烈不满的弧度。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哥……你怎么来啦?” 这声里,包含了三分惊讶,三分无奈,以及四分少女在同学面前被家长“查岗”的羞窘。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很依赖这个哥哥,但那和在上课时间,尤其是在一堂近两百人的大课上,他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是两码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开家长会,你爸妈突然从门后探出头来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李清欢倒是显得很无所谓,自从上次给英黎梨当保镖,英家的那位大家主跟学校打过招呼后,他就获得了在这所大学里自由通行的特权。 即便是现在劳务关系解除了,这份特权也依旧有效。 “闲着没事,来感受一下学术氛围呗。” 李清欢说得理直气壮,还煞有介事地探头看了看李挽晚的笔记本, “哟,国际关系学,讲到地缘政治了?你说,要是我挂牌讲的话,你们学校会不会让我当教授?毕竟我以前也去过外国搬过砖的。” 李挽晚:“……”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其实是在她们的后一排。 原本,李挽晚的那几个舍友是打算跟她坐在一起的,但刚刚被一个陌生男人抢了先,她们只好有些奇怪地坐到了上一排的位置。 此刻,这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像是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土拨鼠,用能把人身上钻出洞来的目光,在李清欢和李挽晚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 “诶诶诶!?骗人的吧?” “我眼睛没花吧?晚晚身边那个男的是谁啊?她居然让一个陌生男人坐她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这不科学”。 “那个小哥长得好清秀啊,皮肤也好好……不过,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吧?气质不太一样。”另一个短发女生小声附和,眼神里满是好奇。 “关键是,你们看晚晚的表情!我的天,又无奈又有点……害羞?这绝对有情况啊!这男人谁啊?!” 就在几个小姐妹的八卦之火即将燎原之际,一个得意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说话的是乌叶,李挽晚关系最铁的闺蜜,也是她们宿舍里的“消息通”。 她今天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显得很是俏皮。 此刻,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的秘密”的得意笑容。 “快说快说!叶子,别卖关子了!”丸子头女生催促道。 乌叶清了清嗓子,缓缓吐出几个字:“那位帅哥,是咱们家晚晚的哥哥。” “诶?” 另外两个舍友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的恍然, 看着同伴们的眼神,乌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充满了神秘感和炫耀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而且,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哦。” “诶???” 这一次,不再是低呼,而是近乎压抑不住的惊叫。 哇,还有假哥哥的桥段?肯定是借着这个刺激的兄妹身份play吧!谁家女频小说? 在她们的小脑瓜子里,哪有干哥哥这说法,那肯定是情哥哥呀! 第111章 学校进鬼了你知不知道 那几个舍友的窃窃私语,立马扩散开来。 很快,周围几排那些或明或暗关注着李挽晚的男生女生们,也都竖起了耳朵,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女生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怪不得李挽晚在学校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她性子冷呢,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难怪上次系里那个富二代开着跑车来送花,她看都没看一眼……” 男生们的讨论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竹马系帅哥吗?有意思,然而我还是比他强的。我王者比他强。” “卧槽包的啊兄弟,那个彦祖一看就晓得肯定不玩手游,可算让你占到一个强项了。” “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少爷呢,气质咋整得那么好。”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斜后方,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盯着李清欢的背影皱眉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突然,他一拍大腿,恍然道: “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他!他不就是那个……之前天天跟在咱们学校那个预备役女武神英黎梨身后的保镖吗?” 他这一嗓子,瞬间引人侧目。 “保镖?”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什么鬼?你没搞错吧?都女武神了,还需要保镖?” 一个男生忍着笑,一脸荒谬地问道。 “就是啊,噗……” 有人试图帮忙解释,但话语里也透着一丝尴尬:“呃……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女武神只是开超限机的时候猛一点,可能……可能近身格斗不太行,需要个保镖在日常生活中保护一下,也说得过去吧?” “得了吧,” 另一个男生立刻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依我看啊,就是那些有钱的土财主瞎搞排场而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有势,专门请个跟屁虫跟在他们后面,显得自己多金贵似的。”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众人看李清欢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最开始认出李清欢的那个黑框眼镜男生,见自己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更是来了劲, “但是,我可早就听说,他跟那个英家的女武神闹掰了呀。” “哦?又有新瓜?”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催促他细说。 眼镜男生得意地推了推眼镜,绘声绘色地说道: “就一个星期前吧,在学校的公寓区那边!他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在公寓一楼大厅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搞得最后英家的其他保镖都来了,灰溜溜地把那个英大小姐给接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跟在英黎梨身边了。” 嚯—— 众人一片哗然,然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那不就是被开除了呗,除了业务能力不行,还能有什么说法?” “就是就是,在女武神身边当差,那可是真的会遇到危险的。” “也许又是他碰上什么事,吓破胆了,自己不敢干了呢?” “我看八成是这样。” 低低的嗤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之间,已经给李清欢定下了业务能力差、被富家女嫌弃后惨遭开除的可怜虫形象。 …… 另一边, 李挽晚对周遭那些越来越响的骚动充耳不闻,或者说,她听到了,但懒得去管那些无聊的人怎么评价她和她的哥哥。 她只是微微嘟着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向李清欢抱怨道: “哥,你要是真那么闲,就不能干点正事吗?比如说,去帮我把下个星期要交的那个变态难的地理作业给写了?” 李清欢闻言,立刻一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受伤表情。 “好哇,你这小没良心的,你哥我没退休前,你天天在维信里盼星星盼月亮,问我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哥我好想你呀的。结果现在我真回来了,真天天粘着你了,你倒又不乐意了?” 李挽晚被他这副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故意,眨了眨眼睛,哼道: “那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久别胜新婚,久处万人嫌’。也就像是普通家庭的爸妈,接待一个很久没回家的孩子一样。孩子刚回来那一两天,老爸老妈那叫一个热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这孩子要是在家里瘫久了,他们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找点事做。” “哎呀,那没爱了。” 李清欢长叹一口气,作势就要站起来,“哥走也,再也不打扰你这颗冉冉升起的学术新星了。” “诶!” 李挽晚这下真有点急了,想都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而将他硬生生拖回了座位上。 入手的手腕坚实而温暖,让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嘛……我就逗逗你的,你可别当真啊,别走……” 李清欢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紧张的眼神,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那我刚刚要走的样子,也是逗逗你的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李挽晚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哥……你讨厌!” 她羞得嗔了一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却没有再把手抽回来。 很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国际关系课老教授走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宣布开始讲课。 课堂迅速安静了下来。 一进入学习状态,李挽晚就立刻切换到了学霸模式,很快便沉浸在了教授所讲的“亚洲新冷战时代的国际格局演变”中,不再理会身旁老哥时不时的撩拨。 然而,这堂课才上了一小半,教室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嘀——嘀嘀——嘀——” 这铃声的节奏极其古怪,既不同于上下课那悠扬的电铃,也不同于消防演习时那种刺耳的警报。 它短促、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的神经都给钻透。 教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学生们茫然地抬起头,面面相觑。 就连讲台上的老教授也停下了讲课,扶了扶眼镜,困惑地望向窗外。 “怎么回事?学校换新铃声了?” “不像啊,这声音听着怪瘆人的……” “来这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铃声?” 在这一片茫然与困惑之中,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在铃声响起的瞬间,骤然一变。 李清欢。 前一秒还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他,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 别人一时半会参不透,但他懂。 当过佣兵,做过收尾人,在无数个危险地带摸爬滚打过的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 这是“新三防”警报! 所谓新三防,指的是:防核辐射、防生化武器、防天网失控机械。 这是最高级别的城市紧急状态预警,意味着有极度危险的、非常规的威胁正在靠近,甚至已经侵入! 而现在,这个本该只在战区或特殊隔离区才会响起的警报,却在这座平静的大学校园里,骤然拉响。 意思就是…… 有脏东西混进来了。 第112章 羊羔。 几乎是在判断出警报性质的同一秒,李清欢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这间坐满了近两百名学生、安静得只能听到教授讲课声和笔尖摩擦声的阶梯教室里,他这突兀的起立,简直就像是在一群安静吃草的白羊中,猛然站起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显得,鹤立鸡群。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讲台上那位被打断讲课的老教授,全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李清欢无视了这些目光。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直接抓住了身边李挽晚的手腕,沉声道:“挽晚,起来,跟我走。” 随后,他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我想,你们现在应该立刻起立,保持秩序,马上撤离这间教室了。不然,会有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服从的命令口吻,那是长期身处上位、或是常年在生死线上发号施令才能磨砺出的气场。 然而,对于一群没经历过本土打击,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学生来说,这种气场非但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一阵窃窃私语和压抑的低笑声所取代。 “搞什么啊这个人?” “他疯了吧?……演电影呢?” “撤离?为什么啊?就因为那个怪铃声?” 白雪市承平日久,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新三防灾难”这个词,只存在于历史书和新闻报道里,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们根本不相信,那种事情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讲台上的老教授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他重重地将手中的教案拍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位同学!请你立刻坐下!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威严与不悦, “至于那个铃声,这个应该只是学院的预备通知,让我们原地待命。具体通知,是撤还是什么,还要等待校领导的进一步消息!现在,请你坐下!” 他以为李清欢只是在用一种哗众取宠的方式来逃课,这种学生他见得多了。 然而,李清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一群没见过血的绵羊解释屠夫的刀有多快,纯属浪费时间。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带走他在乎的人。 “我们走。” 他拉着李挽晚,转身就要离开。 李挽晚虽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对哥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哥哥说要走,那一定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紧紧跟在李清欢身后。 同时,她还不忘回头,不住地对后排的乌叶和另外两个舍友使眼色,眼神里充满了焦急,示意她们快点跟上。 乌叶她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犹豫。 李清欢走到教室后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完全的冷漠,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安坐在座位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用或好奇、或鄙夷、或茫然的目光看着他的学生们,心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想死的,现在就跟我走。”他最后说了一句。 这句话,终于让一部分人动摇了。 有几个胆子比较小,或者本身就对那诡异铃声感到不安的学生,犹豫了几秒后,也收拾东西站了起来,准备跟着李清欢一块走。 但剩下的大部分人,依旧选择相信老师的话。 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议论李清欢“被解雇的保镖”身份的学生,此刻更是用一种充满了怀疑与不屑的目光看着他。 “切,装神弄鬼,不就是想在女生面前出风头吗?” “就是,一个被开除的保镖,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这种不遵守规则、扰乱秩序的人,最讨厌了。” 他们只觉得李清欢是个哗众取宠的嘉豪,对他这种挑战权威、破坏规则的行为感到由衷的鄙视。 老教授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些站起来准备离开的学生,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们!你们要是现在走出这个教室,这门课的平时成绩,我全都给你们记零分!扣你们的学分!” “学分”这个词,对于大学生来说,无疑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了。 那几个刚刚站起来的学生,顿时又犹豫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就在这时,乌叶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报——我,我们都肚子疼,需要去医务室,”她吐着舌头,然后低头对着两个还在犹豫的舍友使眼色, 说着,她一把拉起一个舍友,另一个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 她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朋友。 看着那零零散散跟着自己走出来的十几个人,李清欢不再多言,拉着李挽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老教授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大多数学生幸灾乐祸的目光。 …… 冰冷而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那依旧在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警报声。 然而,乌叶几人,却丝毫没有忧患意识。 她们一走出教室,紧绷的神经就立刻松弛了下来,脸上反而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与刺激。 “我的天呐!晚晚!” 乌叶一把搂住李挽晚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道,“这可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逃课诶!这体验,也太独特了吧!” 另一个丸子头的舍友也连连点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是啊是啊!刚刚那个老教授的脸都气绿了!太过瘾了!就算真被扣了学分,我也认了!……年轻人嘛,总要叛逆那么一两回!” 她们叽叽喳喳地,完全把这次紧急撤离,当成了一场由李清欢主导的、对抗无聊课堂的青春叛逆行为。 乌叶甚至还转过头,对着走在最前面,一脸沉浸,观察着四周环境的李清欢,俏皮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带着几分崇拜和调笑的语气说道: “帅哥,谢啦!要不是你,我们可没这个胆子。为了感谢你带我们体验了一把逃课的刺激,回头我请你喝奶茶啊!” 第113章 拉胯如此的利剑号 看着乌叶她们那一脸“我们懂的”的坏笑,李挽晚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乌叶那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蛋,严肃地说道: “拜托!我跟你们说认真的!我哥说有危险,那就是真的有危险!他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嗯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乌叶笑嘻嘻地敷衍着,还顺势挽住了李挽晚的胳膊,“你家哥哥最厉害了,我们都信他,所以才跟着出来嘛。” 她们嘴上说着相信,但那轻松惬意的神态,显然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由李挽晚的“全能哥哥”主导的,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这时,跟在后面一起从教室里出来的几个学生,也凑了上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博学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困惑,补充道: “其实……我认得这个铃声。我在一本关于城市紧急预案的旧书上看到过,这确实是‘新三防’警报的铃声。但是……这太奇怪了,我从在白雪市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从来、从来没听过市区里响起这种警报。”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另一个男生笑着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充满了对这座城市的自豪与安心感。 “那当然啦!毕竟咱们白雪市,可是利剑号空天母舰的常驻地嘛!那可是女武神的部队!就算真的有什么威胁,也早就在大气层外被利剑号的女武神们御敌于千里之外了。所以咱们市区,根本就从来没响过这种级别的警报……估计是系统误报吧?”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对啊,有利剑号在,我们怕什么?” “肯定是哪个实习生不小心按错按钮了。” 然而,这句在旁人听来无比安心的话,落入李清欢的耳朵里,却让他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利剑号?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之前没辞职时,他可是亲眼观摩过那帮姑娘的业务能力的。 怎么说呢,不是他瞧不起她们,只能说……一言难尽。指望她们能百分之百地将所有威胁都拦截在城市之外? 那还不如指望彩票中头奖来得靠谱。 想到这里,李清欢心中再无一丝侥幸。 他几乎可以肯定,白雪市这次,是真真正正地遭殃了。 八成又是那帮姑娘在天上打漏了什么东西,让漏网之鱼,溜进来了…… 他不再犹豫,拉着李挽晚的手,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楼梯口走去。 而他身后的那群学生,此刻仿佛触发了某种奇特的羊群效应。 在这样未知的、略带混乱的环境下,一个行动果决、目标明确的领头人,会下意识地成为所有人跟随的对象。 实际上,此刻走廊里,其他教室也陆陆续续走出了许多茫然无措的大学生。 他们同样听到了那诡异的警报,却又收到了老师“原地待命”的指令,一时间都堵在门口不知该往哪儿走。 当他们看到李清欢带领的这个撤离小队后,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几乎是本能地,也跟了上去。 于是,这支队伍在下楼的过程中,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庞大。 等李清欢带着李挽晚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他身后已经浩浩荡荡地跟了足有上百号人。 这下,李清欢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这群惊弓之鸟的领头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又混乱的队伍,大部分人的脸上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表情,不由得有些头疼地苦笑了一下,侧过头对身边的李挽晚低声调侃道: “这要是最后被证实是假警报,我估计我不止学分要被扣完,可能还要上学校的通报批评黑名单了。” 李挽晚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啦老哥,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大学生了,他们扣不着你的学分。最多……最多给你扣点芝麻信用分得了。” 既然已经稀里糊涂地当上了领队,李清欢也只好担起了这份责任。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这群乱糟糟的大学生们朗声说道: “各位同学,现在情况不明,但待在空旷的校园里不是明智之举。我的建议是,我们立刻前往校门口,那里离白雪市大学最近的城市安防支队只有不到五百米,去那里寻求庇护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的话清晰有力,逻辑分明,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好!就去安防支队!” “没错,听他的!” 队伍的气氛依旧轻松,甚至有些雀跃。 对于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集体郊游,充满了新奇与刺激。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教学楼前的广场,那栋宏伟的教学楼还没有完全离开他们视线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 “轰——!” 一声撕裂天地的轰鸣巨响,猛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惊骇地回头望去,随即,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道赤红色的、如同神罚之剑般的巨大激光,从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悍然贯下! 它粗壮得像是一根擎天巨柱,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与能量,精准无误地,瞬间贯穿了他们刚刚所在的那栋教学楼的顶层! 正是李挽晚她们之前上课的那一层! 激光柱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幻觉。但教学楼的五楼和六楼,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了一块,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边缘还在不断融化的窟窿。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紧接着,钢筋断裂的哀鸣、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那从窟窿里传来的,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尖叫与哭嚎声,如同地狱的交响乐,疯狂地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那些听从教授命令,没有离开教室的学生们,此刻正在为他们的守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跟在李清欢身后逃出来的这上百名学生,瞬间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轻松、好奇、雀跃,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如果……如果他们刚刚没有跟出来…… 如果他们也选择了听老师的话…… 那么现在,在那片火海与废墟中哀嚎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极致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水,将每一个人都淹没,让他们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 乌叶和另外两个舍友,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死死地抱在一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看向李清欢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调侃和好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依赖。 而李清欢,缓缓地回过头。 他看着那栋冒出滚滚浓烟,不断有火光和残骸掉落的教学楼,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了然。 他知道这次的灾害,是什么东西了。 只有天网,才能从天穹发动如此精准、如此迅猛、威力如此巨大的能量打击。 天网智械。 他忍不住为利剑号的那帮妹子们,暗暗地咂了咂舌。 这也太拉胯了。 拉胯到了,让白雪市这座利剑号常驻守护的城市,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市区内,遭遇了如此惨烈的袭击…… 第114章 他的过去 那个之前认出警报声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栋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建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震惊而滑到了鼻尖。 惊到眼镜快掉了下来,大概就是形容他现在的模样。 他知道……他理论上知道,“新三防”警报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危险,意味着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离开所有建筑物,去就近的暴力机关寻求庇护。 这些知识,都白纸黑字地写在他看过的书里。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没有李清欢那个强硬的、近乎不讲道理的带头人,自己敢站起来吗? 敢在老教授的怒视和权威下,第一个走出教室吗? 答案是……不敢。 他大概率会和大多数人一样,怀着一丝侥幸和不安,懦弱地坐在原地,等待着所谓的“官方通知”,然后……然后成为那片废墟里的一具冰冷或残缺的尸体。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跟着跑出来的学生,此刻心中都翻涌着同样的情绪——极致的后怕。 其实刚才,在走廊里,甚至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随波逐流了? 是不是被那个看起来很酷的保镖哥们给忽悠了? 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铃声就逃课,还可能被扣学分,是不是太傻了点? 但现在,当他们亲眼目睹了那道毁灭性的红色激光后,这些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庆幸。 靠! 自己这波从众,简直是从得太对了!从得好哇! 不然的话,现在在那片燃烧的瓦砾里哭嚎打滚的,就该是他们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队伍最前端的、沉默的背影。 “谢谢你!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大哥!你是我亲哥!要不是你,我……我就没了!” “同学,谢谢你,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一时间,感激的话语此起彼伏。这些刚刚还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擦肩而过,他们对李清欢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 然而,对于这些单纯的感谢,李清欢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居功自傲的神情,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冷静。 他淡淡地说道:“既然我们比其他人多了一丝生机,那么,我们就要尽快将这一丝生机扩大。都别愣着了,跟我走。” 他那平静的语气,像是一剂镇定剂,让这群惊慌失措的学生们稍微安定了下来。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不去救人吗?里面还有好多我们的同学……” 李清欢道,“灾害,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的。” 他指了指天上,那片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我问你,你愿意在一场地震还在持续的时候,冲进一栋摇摇欲坠的大楼里救灾吗?” 那个男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李清欢的声音冷酷却又无比现实,“我们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手无寸铁地冲过去,除了把自己也变成遇难者,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我们这些幸存者的安全。按原计划,去安防支队!”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再无异议。 …… 队伍重新开始向学校大门前进,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嬉笑打闹了,所有人都默默地跟在李清欢身后,依靠一路上的树荫等遮蔽物前进。 乌叶和另外两个舍友,这才敢怯怯地凑到李挽晚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经历了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她们现在再也不会觉得李清欢是故弄玄虚,或者只是叛逆期的少年了。 她们再也不敢嘻嘻哈哈了,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感激,对着李挽晚低声说道:“晚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们的声音都在发抖。 要不是李挽晚临走时,焦急地对她们使眼色,执意要她们跟着一起走,她们……她们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李挽晚看着自己三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好姐妹,也是心有余悸。 她轻轻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吐了吐舌头,想缓和一下气氛:“都说了嘛,听我哥的,准没错。” 乌叶的目光,越过李挽晚的肩膀,落在了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她发现,即便是做出了如此精准的判断,拯救了上百人的性命,这个男人也没有回头,对着那栋燃烧的教学楼——那个不久前还充满了对他鄙夷和嘲讽的地方——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或者嘲讽。 他只是沉默地,专注地,走在最前面,为所有人开路。 这份冷静与沉稳,太不像一个普通人了。 乌叶忍不住压低声音,悄声问李挽晚:“那个……晚晚,你哥哥……他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会对这种事情,那么了解?” 这个问题,瞬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其实,如果单说“了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其他教室里跑出来的几个博学的学生,都对新三防警铃有所耳闻。 但真正让她们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李清欢的反应速度。 他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确、最果决的行动。那种仿佛是肌肉记忆般的反应,那种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被解雇的保镖,或者一个普通的社会青年该有的样子。 听到乌叶的问题,李挽晚那张还带着些许后怕的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 她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嘛……” 说实话,她好像……确实不了解自己的哥哥,以前具体是做什么的。 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己曾经患过严重的辐射病,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脆弱,李清欢从不让她过多地去操心和探究自己的工作,生怕影响她的康复。 另一方面,则是李清欢自己的说辞。每次她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在外面各个城市搬砖,也去过罗西亚搬点外国砖,干点体力活,挣点辛苦钱。 以前她年纪小,还信以为真。 但现在想来……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的病,那种烧钱如流水的放射性综合征,治疗费用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之后还治好了…… 仅仅是靠在外面搬砖、干体力活,就能负担得起吗? 绝对不可能。 那笔钱,那份支撑着她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巨额费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115章 你哥哥一定是兵王吧!? 正如樱花国古诗人罗罗诺亚·索隆所说,灾难总是接踵而至,这正是世间的常理。 那栋教学楼上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未曾有半点散去的迹象,刺鼻的焦糊味与幸存者的哭嚎声还在校园上空盘旋。 然而,新的、更大的恐惧,已经撕开了云层,降临在了白雪市大学的上空。 “嗡——轰隆——” 一个巨大的人形阴影,以一种极为粗暴的姿态,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机甲。 但它并不像电影或者宣传片里那些女武神的超限机一样,拥有着流畅的线条、精密的涂装和优雅的结构。 恰恰相反,这个庞然大物充满了粗粝、狂野、甚至有些丑陋的工业感。 它的右手,是一截巨大的、带着狰狞挖斗的挖掘机悬臂,悬臂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泥土与油污。 它的左肩,赫然是一台被拦腰截断的水泥搅拌车,那个巨大的滚筒还在无意识地缓缓转动。 而它的胸腔,似乎是由一辆被砸扁了的公交车和数不清的空调外机强行焊接在一起,无数根粗大的电缆和管道如同血管和神经一般,在它丑陋的躯体表面肆意蔓延,不时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此刻,这个缝合怪一般的机甲,后背的推进器正喷射着极不稳定的橘红色火焰,让它那庞大的身形在半空中不断地顿挫、摇晃,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李清欢带领的这支队伍里,所有的大学生,都骇然地张大了嘴巴,仰望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钢铁魔神。 然后…… “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边疯狂地按着手机快门,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靠!靠!靠!天网的机甲!活的!我去!我去!这……这太牛逼了!!” 另一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生,此刻也是两眼放光,脸上混杂着惊恐与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的……真的跟传说中一样!都说天网会秘密感染渗透我们城市的家电或者工作机械,在关键时刻将它们组装成杀人兵器……以前只在网络里看过,现在亲眼看到实物……妈的,虽然很可怕,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帅啊!” “这工业朋克风!这暴力美学!绝了!” 这群男生的反应,顿时引来了女生们惊恐的吐槽。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死到临头了,还拿出手机拍拍拍?!” “快跑啊!还看什么啊!” “你们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这已经是甲级灾害了吧?!会死人的啊!” 听到女生的尖叫,一个看起来对灾害等级颇有研究的男生,却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不不不,这甚至都算不上乙级灾害,顶多只能算是丙级。你们看它那不稳定的样子,明显只是个临时拼凑的杂兵机。只是因为这家伙是第一次出现在市区里,所以才显得破坏力强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便传来了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印证了他的说法。 “咻——!咻——!” 两台通体涂装着雪白色与赤红色涂装的超限机,如同两只矫健的猎鹰,从更高空的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身形比那个缝合怪机甲要小上一圈,但结构却无比精密,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与那个丑陋的对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利剑号!利剑号的女武神来了!” 大学生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只见其中一台超限机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滚,精准地从后方掐住了那个天网机甲的脖子和腰部,用自身强大的引擎出力,死死地控制住它,不让其庞大的身体坠落到地面,造成二次伤亡。 而另一台超限机则更加干脆利落,它右手的军刀“嗡”的一声亮起一道数米长的炽热刀锋,随即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围绕着被束缚住的天网机甲,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唰唰唰唰——!” 火花四溅!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声响彻云霄! 挖掘机悬臂被斩断!水泥搅拌车被劈开! 在“利剑号”女武神的精妙配合下,那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钢铁魔神,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干净利落地肢解成了一堆燃烧的零件,最终在半空中轰然爆炸,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 “哦哦哦哦哦——!!!” “太棒了!利剑号万岁!” “女武神们太帅了!” 地面上的大学生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烟火表演,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 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李清欢却只是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战区的其他任何一支女武神部队,她们绝对、绝对不会让这种级别的威胁,靠近到有人口居住的城市区域上空。 将危险拦截在防线之外,这是女武神部队存在的底线与铁则。 从这个角度来说,利剑号的这次出击,即使成功了,也已经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职。 但这群被保护得太好的学生们,却完全没有这种“女武神迟到即失职”的认识,他们依旧在为这迟来的救”,献上自己最热烈的欢呼。 利剑号啊……你们可长点心吧。 就在李清欢暗自摇头的时候,异变再生! “砰!” 一声闷响,一个黑乎乎的小型物体,像是从刚刚那场空中爆炸中被甩出来的零件,拖着一道黑烟,精准地砸落在了李清欢所在的队伍不远处的人行道上。 那东西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随即,在其它人惊愕的目光中,它那蜷缩的金属肢体缓缓展开,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型的、约莫一人高的天网单兵合成体。 纤细的金属骨架、一个猩红的独眼传感器,和一只被改造成了多管机枪的机械手臂。 它站稳身形后,脑袋机械地转动着,猩红的独眼锁定了眼前这群密集的人类,手臂上的枪口开始旋转,发出了“嗡嗡”的预热声,显然是准备进行无差别扫射。 然而,此刻,李清欢身边的那群大学生,尤其是男生们,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还沉浸在头顶那场精彩绝伦的高达大战之中,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但却致命无比的杀戮兵器,已经降临在了他们身边。 就在那合成体的枪口即将喷射出火舌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动了。 李清欢。 他的动作甚至比声音更快! 只见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轻盈地、却又快如闪电地飞跃而起,瞬间便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个单兵合成体的跟前。 在对方那猩红的独眼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他动作的瞬间,他一记迅猛无比的鞭腿,精准地踢在了它那本就因为坠落而有些颤颤巍巍的枪械手臂上。 “铛!”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只即将开火的手臂踢得向上歪去,枪械凹陷。 不等合成体做出任何反制动作,李清欢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了它的身侧,双手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扣在了它那脆弱的、连接着头部传感器的脖颈部位。 随即—— “咔嚓!” 手腕猛地发力,一扭!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与电路断裂声响起。 李清欢硬生生地,将它脖子里的核心电路与动力传感系统,给徒手扭断了! 失去了芯片大脑的指挥,这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合成体,猩红的独眼瞬间暗淡了下去,全身的关节“嘎嘣”一声,彻底失去了动力,如同一堆废铁般,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从突进到制敌,前后不过两秒钟。 这一幕,那些正仰着头、对着天空中的高达流口水的男生们,完全没有看到。 但是…… 那些对机甲大战没什么兴趣,更关注自身和周围有没有潜在危险的女生们,却将这电光火石的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一时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女生,全都惊呆了。 她们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等……等一下……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李挽晚的哥哥……他…… 他飞了过去?然后一脚,一扭,就把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机器人给……给秒了?? 不是…… 他不是个被开除的保镖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等那个天网的合成体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摸清了它的弱点,直接把它给噶了啊?? 第116章 感谢你哥,救我狗命! 她们就那么目瞪口呆地,傻傻地看着李清欢,看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拧开了一个罐头瓶盖,而不是徒手报废了一台杀人兵器。 这时,那些意犹未尽的男生们,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天空中那两台缓缓离去的超限机身上收了回来。 “呼——结束了!太帅了!” “真想亲眼看看女武神姐姐的真容啊!” 他们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机甲大战,一边低下头,却发现身边的女同学们一个个都跟中了定身术似的,愣在原地,表情古怪。 “喂,你们怎么了?” 一个男生好奇地推了推自己的女朋友。 “是啊,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顺着女生们的目光,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地上那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破烂。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刚才那个大机甲身上掉下来的零件?” 他们一愣,随即又看向站在那堆零件旁边的李清欢,关切地问道: “大哥,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个天网机甲解体后,有东西砸到我们这边了?”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是。” 随即,他便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现在快走吧,别忘了,这里还是很危险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带着李挽晚继续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群男生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亲眼目睹了刚才的灾难,他们对李清欢的话已经不敢有丝毫怀疑,连忙跟了上去。 就这样,他们的队伍继续前进着。 一路上,随着他们走出教学区,进入主干道,越来越多同样因为各种原因下来避难的学生们,也加入了进来。 有的是刚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的,有的则是在商业街逛街时被警报声吓到的。 当他们看到李清欢带领的这支庞大而有序的队伍时,都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由某位老师带领的官方避难队伍,纷纷汇入了进来。 于是,这支由李清欢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逃难大军,规模越发壮大,浩浩荡荡地朝着校门进发。 人群中,乌叶的手像是一只小钳子,死死地、疯狂地扯着李挽晚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那件棉质t恤给扯变形了。 李挽晚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回过头,看着自己那几个已经激动到满脸通红、眼神亮得像灯泡一样的舍友兼闺蜜们,哭丧着脸,摆出了一副“求放过”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别问了!最佳答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不儿,我哥怎么变得这么猛了? 怎么眼睛都不眨就把天网智械给干开线了啊?? 乌叶一改常态,非但没有追问,反而露出了一个赧然的笑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 “谁问这个了?只是想说……晚晚我的好大儿,为娘在宿舍这几个月,待你不薄吧?” “啊?” 李挽晚茫然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乌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如同向日葵一般灿烂,她搓着手,兴奋地问道: “那么……你哥……他有女朋友吗?” “对啊对啊!晚晚,你哥多大了?什么星座的?”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啊?御姐还是萝莉?” 另外两个闺蜜也立刻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两眼放光, 李挽晚瞬间就明白了她们想干什么,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炸毛了, “有的,姐妹,有的!他有女朋友的!你们就别想啦!” “哎呀,有女朋友又不是有老公了嘛。” 乌叶却喜滋滋地摆了摆手,“再说了,就算结婚了,那也不等于……他就不需要小三嘛……” “滚啊!你这个女流氓!” 李挽晚气得抓狂,追着乌叶就要打。 ……虽然乌叶的话里带着浓浓的玩笑成分,但她们的心里面……确实是实打实地,对李挽晚羡慕到了极点。 有这么一个哥哥…… 在危急关头,能第一时间站出来,带领大家逃出生天; 面对致命的敌人,能行云流水地一招制敌; 事后,对于自己打爆了合成体这种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却又没有丝毫的张扬和炫耀…… 这种冷静、强大、帅气、酷毙,还带着点神秘感的云淡风轻的性格,属实是精准无比地,打中了这群还在象牙塔里的女孩子们的好球区。 …… 接下来的故事,就显得平平淡淡了。 白雪市大学的31号教学楼,最终被证实,是挨了那台已经失控的、落单的天网机甲在女武神肘碎前胡乱发射的一发激光,造成了许多本不该发生的惨重伤亡。 但所幸,在利剑号女武神们的后续清剿下,渗透进市区的威胁最终还是被全部肃清,局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而李清欢,也成功地带领着这支最终汇集了总计两百多人的学生队伍,一路有惊无险地,平安抵达了距离市大最近的安防支队避难所。 当安防支队的队长,一位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的中年男人,听说了李清欢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果断组织学生撤离的事迹后,激动地握着李清欢的手,连声道谢。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当地媒体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就冲了过来。 他们硬是拉着那个本想把人送到就立刻开溜的李清欢,将他团团围住,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 “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促使你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 “你当时害怕吗?” “带着队伍从灾难地转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旁边的安防支队队长,热情地把着李清欢的臂膀,对着镜头大声地劝说着: “小伙子!你可别走啊!你这次的行为,绝对够得上见义勇为奖章了!……回头我们给你报上去,如果好好运营一下,竞争一下咱们白雪市的年度十大杰出青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于是,本来一万个不想被媒体拍下自己照片的李清欢,就这么被一群热情过头的记者和学生们给硬控住了,被迫摆着僵硬的笑容,拍下了许多张今晚注定要登上各大媒体头条的照片。 最终,在无数张照片中,记者们和兴奋的学生们,一致选择了一张最具代表性的。 照片里,李清欢被一群刚刚脱离危险的男大学生们簇拥在中间,他们七手八脚地按着他,强行给他展示一面刚刚在附近商店里,用最快速度现场制作出来的、还带着温热的锦旗。 照片上的李清欢,脸色尴尬,眼神游移,嘴角抽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他旁边,则是一群笑得无比灿烂、发自内心感激他的男大学生们。 那面鲜红的锦旗上,用金线绣着一行龙飞凤舞的朴实话语: ——感谢男神,救咱狗命! 随着首次刊登了这张照片的《墨江晚报》,通过传统的纸媒和病毒式传播的网络短视频媒体,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白雪市,乃至全国…… 一些人,一些故事,也因此,被重新翻搅了起来。 那些或是苦苦追寻李清欢而不得的, 那些以为李清欢早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甚至,那些因为心中深埋着愧疚,而刻意逃避、不愿意再面对李清欢的苦命鸳鸯们…… 最终都看到了这篇刊登了李清欢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帅气脸庞的新闻…… 第117章 知晓李清欢存在的雾熙光 李清欢随着救咱狗命的锦旗一起飞遍全国,意外成为年度杰出青年候选人,被各路白雪市的领导当成这次事件避免被撸掉的香饽饽抢来抢去的时候。 另一边,白雪市的天空,却是阴云密布。 利剑号空天母舰,机库。 以队长凌敏为首的全体利剑号女武神们,此刻正身着笔挺的军装,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一字排开,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抖得跟受了惊的鹌鹑一样。 屏幕上,是南方战区总指挥部最高首长的半身像。 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却燃烧着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怒火。 严厉的问责,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军方、从国家安全委员会、从各大媒体,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对于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视为最高信条的龙国来说,这次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已经被定性为“特大重案”来对待。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拥有利剑号守护的、被誉为绝对安全区的白雪市,怎么会遭到近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城市内部袭击? 关键是,受到损害最严重的地方,还是聚集了无数国家未来栋梁的大学!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次区区丙级的灾害! 这简直是耻辱! 是整个南方战区防卫体系的奇耻大辱! 凌敏和她的队员们,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们怕的,不是首长的雷霆之怒,也不是即将到来的严厉处分。 她们是发自内心的悔恨与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能力会差劲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守护人民的职责,都做不到? 那栋被激光贯穿的教学楼,那些无辜逝去的年轻生命,每想到此,时刻都狠狠地扎在她们每一个人的心上。 良久,屏幕上的首长,那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疲惫。 “按照条例,发生如此重大的失职事件之后,你们利剑号的番号,是要被立刻除名的!由高山号舰队,完全顶替你们在整个南部战区的防卫岗位!” 听到这句话,所有女孩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 首长的话锋一转,“……高山号舰队的内部,最近也出现了一些波澜……暂时无法全权接手。” “所以,” 首长的声音重新变得严厉起来,“这次,给你们所有人,记特大过一次!留舰察看!……用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去将功赎罪!” “是!首长!” 女孩们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嘶哑的回应。 …… 抛开利剑号的妹妹们轮番挨批评的沉重不谈。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对于爱尔温、林冬鹿和雾熙光这三个女人来说,又到了她们固定的、在别墅里饮酒浇愁的“疯狂星期四”。 晚风微凉,爱尔温和林冬鹿并肩走在通往雾熙光那栋豪华别墅的林荫小道上。 迎接她们的,依旧是那个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的温婉仕女。 雾熙光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旗袍,勾勒出她那成熟而曼妙的身姿。 她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 依旧熟练地为她们开门,引她们入座, 然后,依旧是走到那座典雅的吧台后,开始为她们调制今晚的第一杯酒。 一切,都和过去的无数个周四,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酒过三巡,当酒精开始微微麻痹神经,让人的防备逐渐松懈下来的时候。 正在吧台后面,用一块洁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水晶杯的雾熙光,仿佛是无意间,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轻声开口了。 “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在白雪市大学上课的,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爱尔温和林冬鹿的动作,都是微微一顿。 “嗯,是也不是。” 爱尔温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冬鹿是学生,我是那里的教师。” “哦……” 雾熙光笑了笑,那笑容在吧台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几天前市大遇到的那场恐怖袭击,你们……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 两女闻言,纷纷摇头。 林冬鹿甚至还带着几分后怕地笑了笑,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幸运呢,当时,正在给我们上课的爱尔温老师反应特别快,警报一响,就立刻带着我们班的学生出去避难了,刚好躲过了一劫。” 被提到的爱尔温,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对于一个习惯了面无表情的人来说,这个微笑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雾熙光也附和地笑了笑,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闺蜜间的温馨。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她冷不丁地,道, “你们……早就已经跟清欢指挥官重逢了,对么?” 刚刚又一杯酒下肚,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林冬鹿,几乎是下意识地,心直口快地,就说了一声。 “是……”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她震惊地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爱尔温更是直接失语了。 她端着酒杯的机械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呆呆地看着雾熙-光,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熙光……你……你怎么会知道……” 雾熙光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氤氲起了一层水光。 “如果不是善良的指挥官,因为带着市大的学生去避难,而意外地登上了《墨江晚报》的头条……我想,我恐怕还要被你们两个,我最好的朋友,给瞒上很久……很久吧?” 她凄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全然的心碎。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还以为,我们是离开环形蛇后,彼此唯一的家人?” “指挥官他……他回到了白雪市,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分享……” 爱尔温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从那张高脚凳上直起身子,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林冬鹿——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止自己,连冬鹿也已经见过李清欢了。 随即,她急切地对雾熙光解释道: “不!熙光!你听我说!这里面……这里面是有苦衷的!” 因失言而闯下大祸的林冬鹿,也捂着嘴巴,拼命地点着头, “哦?苦衷?” 雾熙光凄美地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我还以为……你们瞒着我,瞒着我们环形蛇温暖一家人的那个大群里的所有人,是想要……独享与指挥官重逢的时光呢?” “不是的!——”爱尔温哑口无言。 “玩霰弹的大姐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林冬鹿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她们的解释,在此刻的雾熙光听来,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直以来,那个温柔的、娴静的、仿佛永远不会发脾气的雾熙光,在这一刻,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一拍吧台,水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无情铁手卧槽。 她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与扭曲, “还能说什么?!你们还能解释什么?!” “之所以想要瞒着我,不就是想要看着我,每天都在这里苦苦地挂念着指挥官,因为得不到他任何消息而痛苦的样子,然后在背后暗自嘲笑我吗?!” “是想要在心里,获得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吧?!” “看着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女人,一个人守着这栋大大的、空荡荡的宅邸,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真正的机器人一样,每天都在这里挂机!” “而你们呢?见到了指挥官下落的你们,就可以尽情地、带着怜悯和优越感,来对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评头论足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最后,她指着眼前这两个被她吓得不知所措的好朋友,用一种近乎怨毒的语气,说, “你们这两个……想要独占指挥官的新宠的……卑女(卑鄙的女人)——!” 第118章 平生素爱看闺蜜开撕,姐妹反目 吧台后的雾熙光,在吼出那句话后,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爱尔温和林冬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 最终,即使雾熙光没有开口将她们赶出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感和无地自容的狼狈,还是让她们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们几乎是逃也似的,尴尬地、沉默地,离开了这栋曾经带给她们无数慰藉与温暖的别墅。 厚重的雕花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也仿佛彻底隔绝了她们之间那份曾经坚不可摧的友谊。 可以预见的是,在雾熙光那颗被背叛和嫉妒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彻底冷静下来之前,她们的疯狂星期四,大概是再也无法继续了。 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 富人区的夜晚,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孤单。 林冬鹿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低着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过了很久,才轻轻地感叹了一句。 “好狼狈啊……” 走在她身旁的爱尔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林冬鹿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自嘲地笑了笑。 “指挥官不要我了,现在,玩霰弹的大姐姐也不收留我了……好嘛,这下可真好,现在的我,真的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凉。 爱尔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种因得果罢了……” 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精准地扎在了林冬鹿那本就开始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独臂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冬鹿有些不舒服地蹙起了眉头,反驳了一句。 爱尔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色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冰冷的怒火。 虽然早就适应了林冬鹿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老爱给自己人取外号的话,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林冬鹿的话在爱尔温听来,就立刻让她忍不住炸锅了。 “……难道不是吗?” 爱尔温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刻薄, “你如今的命运,你现在这副像流浪猫一样可怜的境地,不就是从你们当初,亲手将指挥官赶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吗?” “说起来……” 爱尔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气, “我这些年,可是从来都没有在你们面前,抱怨过一句吧?抱怨你们这群被宠坏了的、娇生惯养到甚至敢对自己的指挥官亮出爪子的蠢女人,是怎样亲手毁掉了一切,也顺便……将我,拖入了如今这个深渊的!” 这番话,让林冬鹿瞬间呆立当场。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过……那个总是冷静寡言、却不乏同理心的爱尔温,竟也会在这之后,说出如此充满怨恨的话语。 不过,…… 当初,在决定是否要将李清欢驱逐出“环形蛇”的那场投票中,以林冬鹿为首的一批激进派,投下了决绝的同意票。 而爱尔温这伙,则是选择了沉默。 后来,当她们真的失去了指挥官,当她们所奢望的自由与尊重,变成了一句无人再提的空话时,这种当初的选择,便微妙地演变成了一种心理上的地位差。 沉默的一方,面对当初投下了同意票的作战人形,似乎……天然地,就多了一点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优势。 她们有理由,也有资格,去怨恨这群亲手把“环形蛇”这个大家庭给弄得分崩离析的臭标志们。 林冬鹿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爱尔温的话,字字诛心,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过了许久,她才涩声开口,用一种近乎自卫的姿态,进行着苍白无力的反击。 “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沉默……沉默,不就等同于默认了吗?你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反对?现在指挥官出现了,你就想跟我划清界限了,是么?!” “你可不要以为,对指挥官来说,你这种沉默的人,就显得有多么白莲花了!” 这句话,也同样精准地戳中了爱尔温的痛处。 是啊…… 她被林冬鹿这句话,说得有点破防了。 她想起了几天前,自己与李清欢重逢时的那一幕。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疏离,那么的……陌生。 就好像,在看一个完完全全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所以,这他妈的才叫讽刺啊! 刚刚在别墅里,雾熙光还以为,她爱尔温早就见过了指挥官,获得了他的原谅,甚至可以重新回到他身边…… 全是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想到这里,爱尔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 “至少……”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如果我真的愿意,抛下我那可笑的自尊,跪下来给指挥官当一条狗,他看在我过去还算听话的份上,或许……还会怜悯我一下,允许我留在他身边,当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咬人的宠物。”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冬鹿的身上。 “而你呢?我亲爱的朋友……像你这种,曾经狠狠咬过主人的疯狗,你觉得,他还会放任你,再靠近他身边半步吗?” “你放心,” 爱尔温缓缓地靠近林冬鹿,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炫耀与恶意的语气,轻声说道, “当我再次回到指挥官身边时,我一定会……给你发一张照片的。让你好好看看,我重新获得他疼爱之后,是什么模样的。” “你……!” 林冬鹿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你太辱机娘、别太媚男的了这些话…… 说什么作战人形也应该拥有人权,说什么她们不是工具的这些话…… 也说不出口了。 自从李清欢离开她们之后,还有哪个人类,会再跟她们提起这些可笑的话题? 如今再回头看,她们当初的那些所谓的“抗争”与“追求”,显得是那么的幼稚与可笑。 倒不如……当初就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尊严,老老实实地,回到那个正是因为用不加克制的温柔,将她们宠到分不清自己是谁、也分不清大小王的李清欢身边,哪怕只是当一条狗,一条宠物…… 或许,那样还会更幸福,更快乐一点呢。 爱尔温的话,对林冬鹿来说也太扎心了。 泥马的,玩扎心话回合制是吧? 沉默的爱尔温,至少……还有卑微地,去乞求当一条狗的资格。 那么她这狠狠对主人哈气的这一条呢? 她,还有被原谅的可能吗? 第119章 环形蛇温暖大家庭又得吃了的样子呢 在爱尔温和林冬鹿集美甜蜜开撕的时候,环形蛇温暖大家庭这个群也炸了。 环形蛇温暖大家庭的维信群里,是一片截然相反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景象。 在环形蛇公司解体后,这个群一度成为了这群散落天涯的作战人形们彼此联系、抱团取暖的唯一渠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群里的气氛也日渐冷清,除了偶尔几个还在坚持签到的老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如同一潭死水。 然而,今夜,这潭死水,却被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 一切,都源于那个永远走在网络冲浪第一线的搞事精——mdR。 【mdR】:“@全体成员 咚咚咚!当当当!特大喜讯!特大喜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们朝思暮想、夜不能寐、哭着喊着要找的男人!他!出现啦!!!” 【mdR】:[《墨江晚报》独家报道:丙级灾害突袭白雪市大学,一神秘男子力挽狂澜,带领数百学生成功避难!] 【mdR】:[图片] 那是一张被放大了的高清照片,正是李清欢被那群男大学生们簇拥着,强行展示那面“感谢男神,救咱狗命”锦旗的社死现场。 照片上的男人,虽然表情尴尬得快要裂开,但那张英俊不减的脸,那双让机娘们永不会忘的眸子,却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让群里所有潜水的带火们,瞬间诈尸。 【mdR】:“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活的!新鲜的!还上报纸了!” 虽然mdR这货早在之前,就在群里不止一次地用她那标志性的喷子语气,嘲讽过这群姐妹们“就算指挥官还活着,你们现在这副德行,也根本没有资格再站到他身边了”。 但此刻,当李清欢那张久违的脸,如此清晰地、真实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那种积压了许久的思念、悔恨与一丝丝不敢承认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尘封已久的头像,一个个接连不断地亮了起来。 群里的消息,开始以“99+”的速度疯狂滚动。 【Ump45】:“……” 【Ump45】:“是他。” 【Ump9】:“是哥哥!真的是哥哥!呜呜呜……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指挥官哥哥!” 【hK416】:“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这张脸。” 【G11】:“指挥官……好困……但是……看到指挥官……不困了……” 整个群,在沉寂了数年之后,第一次,恢复了往日那般热闹鲜活的气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Vector】:“……第一次觉得李幽幽(mdR)这个烦人精发的消息,会这么顺眼。” 【mdR】:“喂喂喂!楼上的V冲!怎么说话呢!叫我情报大神好吗?!没有我,你们这群老古董还在哪儿哭唧唧地缅怀过去呢!” 短暂的震惊与确认之后,群里的氛围,迅速转向了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以及……对某些“幸运儿”的羡慕嫉妒恨。 有眼尖的姐妹,立刻就想到了关键点。 【索米】:“白雪市……白雪市大学?!我记得……mp7(林冬鹿)和AK-15(爱尔温)她们,现在不就在白雪市工作吗?!而且AK-15好像就是市大的老师!” 【wA2000】:“什、什么?!那她们……她们岂不是先……” 【内格夫】:“哦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mp7 @AK-15 @dp-12 @SIG-mcx 出来!你们这几个在白雪市的家伙!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见到指挥官了?!” 一时间,所有在白雪市的成员,都被疯狂地“@”了出来。 姐妹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恭喜她们,恭喜她们终于可以快人一步,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可以当面向他表达这几年来的歉意与思念了。 然而,任凭群里如何喧闹,那几个被“@”的核心人物,却始终没有一个出来回复。 但这小小的异常,很快就被狂热的气氛给淹没了。 【FAL】:“呵呵,看来是被我们说中了呢,这几个小家伙,估计是想吃独食,所以才不好意思出来说话吧?” 【SpAS-12】:“肯定是早就搭上见指挥官的快车了吧?可恶!好羡慕!我也想见指挥官!想吃指挥官做的饭了~!” 【mdR】:“切,一群没出息的家伙。不过话说回来,这锦旗上的字……‘感谢男神,救咱狗命’……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愧是指挥官,走到哪儿都能整出点新花样!” 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她们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了如何前往白雪市。 【Idw】:“喵!去白雪市!去白雪市!我要见指挥官喵!” 【m1911】:“从西部过去的话,坐磁悬浮列车最快,但是票价好贵……” 【ppK】:“可以试试搭乘民用的运输舰,虽然慢一点,但价格能便宜三分之二呢!我已经查好路线规划了!姐妹们有需要拼一刀的可以私我!” 她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俨然就像是她们只要买了票,飞到白雪市,找到李清欢,然后对着他鞠躬说一句“对不起,指挥官,我们错了”,那个温柔的男人,就会像过去一样,笑着摸摸她们的头,说一声“没关系,回来就好”,然后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那种理所当然的、天真到近乎愚蠢的乐观,充斥在群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初是她们自己,亲手将那个男人推开的。 也完全没有想过,一个被深深伤害过的人,为什么……就一定要选择原谅呢? 在这片虚假的、网络构建的狂欢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身处风暴中心的Id,始终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 第120章 呜呜呜又知错一个 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一周,总算是过去了。 顶着“见义勇为好市民”、“白雪市年度杰出青年候选人”等一连串闪闪发光却又让他头疼无比的头衔,李清欢感觉自己这几天过得,比当初在武库兰上跟天网拼命还要累。 应付那些热情得过分的领导、躲避那些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还要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那张无地自容的脸,随着那面“救咱狗命”的锦旗一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循环……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简直罄竹难书。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六,本以为可以清静一下,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家里等着他。 “哥——!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李挽晚像一只黏人的小考拉,整个人都挂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她抓着李清欢的袖子,在客厅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打着滚,用尽了各种熊孩子式的撒娇手段,试图从她老哥嘴里撬出点实话来。 刚刚从宿舍回到这个因为李清欢的存在而重新显得温馨起来的李氏小家,李挽晚就迫不及待地,对自家老哥展开了“严酷”的审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那种丙级灾害面前,表现得那么那么的老练啊?!” “为什么——那么熟练呀!?” “这根本不正常!” 李清欢无奈地任由自家妹妹在身上又扯又闹,他脸上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里则重复着那套已经说了不下八百遍的、毫无说服力的说辞。 “都说了,是灾难电影看得多,看得多了,就触类旁通,自动会了。” “你骗人!” 李挽晚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电影里可没教人怎么徒手拧掉一个机器人的脖子!哥!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当初去罗西亚的那两年,究竟是去干嘛了?!” “被罗西亚的富婆包养了。”李清欢几乎是秒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哥——!” 李挽晚更气了,当然,是装的,那娇嗔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怒意。她放弃了打滚,转而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一样,软软地趴在了李清欢的肩膀上,用那颗小脑袋顶着他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嘟着粉嫩的嘴唇,用一种看似严肃、实则充满了小心思的语气说道: “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哦。要是等一下,有微信Id叫渡秋、alnd、还有不吃西红柿的这几个人加你,你可千万千万,不要通过好友申请噢。”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补充道:“都是诈骗犯来的,准备骗你买茶叶的。” 李清欢闻言,不由得失笑出声。 他侧过头,看着自家妹妹那双滴溜溜直转的大眼睛,故意逗她:“哦?连Id都说得这么清楚,这不像是诈骗犯,倒像是……你的朋友吧?” “哎呀!” 心思被戳穿,李挽晚的小脸一红,有些不满地哼唧道,“是啦是啦……她们在我这边,是朋友。但在你这边嘛……哼哼,那就确实是会骗财骗色的女骗子呢!” “哦,那也没事。”李清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她们来加吧,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保证不会被骗财的。” “只被骗色也不行——!” 李挽晚立刻从他肩膀上弹了起来,像一只护食的哈基米,伸出两只小手,用力地推着李清欢的胸膛,撒娇般地抗议着。 也难怪她会这么紧张。 自从李清欢做好人好事带领呆萌大学生成功避难的事迹传开后,李挽晚的那个小小的朋友圈彻底炸开了锅。 她那几个好朋友、好闺蜜,无一例外,全都对这位英雄哥心花怒放了。 就连她们之前,因为觉得李清欢的回来,侵占了李挽晚在周六日陪她们玩耍的时间,而产生的那一丝丝小小的怨念,也都在那张帅脸和英雄光环的双重暴击下,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从“闺蜜”升级成为“嫂子”的勃勃野心。 朋友们是爽了,可李挽晚本人呢? 她自然是想拼命护食的!这么大一只的哥哥,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外面的野花分享捏? 兄妹俩正这么打打闹闹着,李清欢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安洁发来的维信。 “我说,李大英雄,你这次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啊。照片我都看到了,拍得不错,就是表情管理有点失败。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要是被有心人顺藤摸瓜,把你以前的真实身份也给暴露了出去,那该怎么办?” 字里行间,充满了埋怨和担忧。 李清欢笑着,单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李清欢看着短信,笑着打字回复。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拜托我们万能的安洁小姐,再去找个超级黑客,帮我把真实身份给继续完美地隐藏起来咯。”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安洁就回复了过来。 【安洁】:“哈哈,真逗。这就去给你找个嘉豪哥[白眼]” 李清欢笑着摇了摇头,刚把手机收起来,还没来得及揣回兜里,手机却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来自白雪市本地的号码。 李清欢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完全没有印象的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着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李挽晚,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道:“别闹了,可能是之前联系的那些兼职,有工作找上门了。” 李挽晚立刻乖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了一阵压抑的、仿佛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过了几秒钟,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缓缓地、艰难地传来。 “李……李先生……” “救救我……救救我的女儿……” 这个声音…… 有点耳熟。 噢…… 这不是英家的那个对女儿掌控欲强到变态的老女人吗?好像叫英……英什么来着。 忘了。 李清欢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李先生,我没有拿你寻开心……!而是,家女英黎梨,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第121章 被李清欢弄麻的英家家主 英家的女家主,英妃。 总是穿着一身高级定制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表情的女人。 从小到大,英妃就为女儿英黎梨铺好了一条通往女武神荣耀之巅的金光大道。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工程师,严格地控制着英黎梨人生的每一个变量,规划着她前进的每一个脚步,务必使其不偏不倚,完全按照自己设定的蓝图成长。 在英妃看来,上次聘用李清欢当英黎梨的贴身保镖,以及后续闹出的那个不大不小的KtV风波,都只是女儿成长道路上一个无足挂齿、可以被轻易抹去的小插曲。 不过说实话,当初在监控里,看到李清欢竟然带着自己那宝贝女儿,跑去KtV那种龙蛇混杂、乌烟瘴气的场所时,英妃当然是生气的。 她原本以为,李清欢作为长河号的舰长,就算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至少也应该是值得女儿学习的榜样。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个盲流子……! 但怎么说呢,或许也正因为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盲流子、小黄毛,对于那些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小女生们,才拥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吧? 自从李清欢被她毫不留情地辞退后,她的女儿,英黎梨,那个从小到大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乖女,竟然还一直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 喂,那可是高傲到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英黎梨诶? 能让这么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傲娇大小姐,都时常将一个男人的名字挂在嘴边,这其中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在强行让英黎梨跟李清欢断绝了所有联系之后,最让英妃感到生气和无法理解的,还是英黎梨依旧固执地,听信着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在她看来荒谬绝伦的鬼话。 …… 时间回到几天前,白雪市大学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 英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奢华而冰冷的办公室里,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英妃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冷着脸,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而超级金发双马尾英黎梨,则局促不安地,站在她的身边。 这是自KtV事件之后,母女俩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当然,也是在英黎梨被禁足了一个星期后,英黎梨的情绪才算是平复了许多。 “母亲……” 英黎梨鼓起了好几次勇气,才终于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李清欢他……他让我转告你,一定要你查一查一个叫做‘安息日’的组织……他说,袭击我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还在李清欢……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英妃那好看的眉头,就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一股烦躁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是女儿此刻的态度。 在她的印象里,英黎梨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 可唯独现在,在提及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却敢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如此直接地对自己说话。 这种变化,让英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己的所有物即将失控的烦躁感。 她觉得,自己这颗完美的作品,就是被李清欢那个不入流的家伙给带坏了! 翅膀硬了,都敢跟自己顶嘴了! 再说……安息日?袭击? 笑话! 英黎梨上次去的那家自由舰KtV,事后她早就派人去查了个底朝天,当天所有的监控录像和人员进出记录,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风平浪静,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所谓的袭击案! 英妃在心中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安息日这个组织。 作为一个在商界沉浮多年的女强人,她对这个隶属于地下世界的组织,自然有所耳闻。 甚至,与其有过良好的合作关系。 但—— 也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加觉得李清欢的说法荒谬可笑。 在她看来,李清欢顶天了,也就是一个军方体系里的人物,一个在台前光鲜亮丽的所谓舰长, 像是安息日这种盘踞在阴影之下的收尾人组织……这些属于“里世界”的架构和规则,像李清欢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知晓,也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的! 所以,这一定是那个男人为了继续蛊惑自己女儿,而胡编乱造出来的谎言。 见到母亲对自己说的话置之不理,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样子,英黎梨更是气急。 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母亲!但李清欢他真的说了!他让我一定要提醒你,绝对要我们预防安息日!他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我真的被袭击了,他们带着枪,我没有喝醉……” “够了!” 英妃也生气了。她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冷声说道:“看来,给你的禁足时间,还是太短了。” “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了。这几天,好好在房间里读一读《女武神守则与纪律条例》,反省一下自己!至于大学的课程,我会给你请假。” “你——!” 英黎梨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她只能含着泪,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请”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女儿被气走的背影,英妃那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下来。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刺痛的晴明穴,为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叛逆”,感到一阵心累。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老管家胡伯,适时地上前一步,为她递上了一杯温热的茶。 “夫人,您也别太生气了,” 老管家的声音恭敬而沉稳,“大小姐她……我看,是真的被那个李清欢给带坏了。” 老管家显然还想再添几把火,带一带节奏,让英妃对李清欢的好感度,彻底降到冰点以下。 但这一次,英妃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显然,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对那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了。 老管家见状,眼珠一转,再次提议道: “不过夫人,您说的对。以后大小姐外出,身边没有人看着,还是不行的……关于新的人选,我这里,倒有一个还算听话的……” 英妃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老管家微微躬身,说道:“董禹……就是之前和大小姐一个学校的那个董禹。” 听到这个名字,英妃批阅文件的手,微微动了动。 噢……是那个穷小子啊。 她当然记得。以前,英妃还觉得这个叫董禹的男孩,没家世、没能力、没背景,在整个高中期间还影响过自己女儿,所以一直很反感他。 而现在…… 被李清欢这个桀骜不驯的刺头一闹,英妃反而对那个没能力的穷小子董禹,产生了一丝意动。 她的标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低了很多,很多。 现在,对于跟在英黎梨身边的保镖,她只有一个要求—— 听话,就行。 只要足够听话,足够好控制,哪怕是个废物,也比一个会带着自己女儿造反的刺头,要强上一百倍。 第122章 黑历史 于是,在英妃做出决定的第二天。 被变相软禁在自己房间里的英黎梨,被老管家胡伯告知,她的禁足解除了。 “大小姐,” 胡伯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夫人说了,您今天可以出门了。不过……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以后您外出,还是需要有保镖陪同才行。” 英黎梨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可以出门了? 妈妈……她居然这么快就心软了? 这……这不像是她的风格啊。 英黎梨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一个让她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的、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是妈妈她……又把李清欢给请回来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妈妈一定是意识到了那个“安息日”组织的危险性,也终于承认了李清欢的判断是正确的! 所以,她才不得不拉下脸,重新把他请回来保护自己! 英黎梨那张因为被禁足而显得有些苍白憔悴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种久违的光彩。 她几乎是欢天喜地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光着脚冲到了衣帽间。 她要换衣服!要换上最好看的衣服! 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无精打采的鬼样子! 平日里那个总是有些冷冰冰的大小姐,此刻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怀揣着激动与忐忑心情、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小女孩。 她那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冷傲的神情,也被一抹罕见的、属于少女的羞赧与雀跃所取代。 她甚至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破天荒地,用了一点点淡色的唇彩,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怀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几乎是小跑着,冲下了那道旋转楼梯,来到了英家那空旷得如同宫殿一般的家宅大厅。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寻找着那个她以为会在这里等她的、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然后……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华丽而冰冷的欧式家具,最终,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个身影,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窗户,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英黎梨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雀跃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滞。 那双刚刚还亮着星星的眸子,也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光芒,都在一刹那间,熄灭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李清欢。 是董禹。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似乎是管家刚为他准备的黑色西装,但那略显廉价的料子和不太合身的剪裁,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还挂着一种混合了讨好、紧张与自以为是的复杂笑容。 看到英黎梨的瞬间,董禹的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而英黎梨脸上的笑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失望。 现在的英黎梨,已经完完全全地,将董禹这个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据过一席之地的男人,当成了自己人生中,最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尤其是想到,年少无知的自己,曾经还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过一丝朦胧的好感……她就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为了讨好自己的母亲,不惜出卖自己行踪的告密精;这个在李清欢面前,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懦夫……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董禹也自知理亏。 他知道,那一夜,在女生宿舍楼下,自己那副被李清欢单手就轻松制服的衰样,是多么的败人好感,多么的丢人现眼。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花更多的心思,用更多的花言巧语,去重新讨好、去挽回眼前这个自己通往荣华富贵的唯一阶梯。 “英……黎梨同学!” 董禹的脸上,堆砌起最热情的笑容,“我听胡伯说了,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你的安全!你放心,我……我这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上次那种事情发生了!” 英黎梨甚至懒得去看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侍立着的胡伯, “这是……妈妈的意思?” 胡伯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是的,大小姐。夫人认为,董禹先生……至少,不会带坏您。” “带坏……” 英黎梨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啊,一条狗,当然比一头狼,要听话得多了。 她明白了。 这是母亲对她的又一次敲打,又一次宣示主权。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看,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场。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我能让他轻易地消失;而你讨厌的这个懦夫,我却能让他如影随形地跟着你。 所以,不用在忤逆我了。 想通了这一点,英黎梨心中最后的那点挣扎,也彻底熄灭了。 她还能怎么样呢? 再跟母亲大吵一架?然后换来更长时间的禁足? 没有意义吧。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回了心底。 她甚至没有再看董禹一眼,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知道了。” “准备车,去学校。”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董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堆满了谄媚。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 “黎梨你等等我!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预定餐厅啊……” 就这样,在一种极度诡异而尴尬的气氛中,英黎梨,勉强地,或者说,被迫地,接受了董禹成为自己新任保镖的这个事实。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的潜意识里,董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参照物。 一个用来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究竟失去了怎样一个男人,又得到了怎样一个废物的、可悲的参照物。 第123章 晴天霹雳 出发的时候,问题立刻就出现了。 英黎梨坐进那辆奢华轿车的后座,对着外面的董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的语气,冷冷地说道:“你开车。” 然而,董禹那张堆满了讨好笑容的脸,却瞬间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英同学……我……我还没有驾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英黎梨那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甚至都懒得表现出“不开心”这种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心中下意识再次将董禹与李清欢对比。 董禹这个她的同龄人,连开车都不会……简直比李清欢…… 那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站在车旁的管家胡伯和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英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英妃让胡伯立刻上前,恭敬地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对一位早已待命的、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说道: “你来开车。” 英妃的声音,也通过车内的通讯器,淡淡地响了起来:“一个保镖,最重要的是保护雇主的安全,会不会开车,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为董禹开脱,不如说是在敲打英黎梨——我选的人,就算是个废物,你也得给我受着。 英黎梨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靠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将自己与车内这令人作呕的一切,彻底隔绝开来。 …… 回到白雪市大学的路上,那辆昂贵的悬浮车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董禹坐在副驾驶位上,几次三番地,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梨,你看窗外,市大的清理工作做得真快啊,不愧是龙国的效率……” “黎梨,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樱花国料理……” “黎梨,你最近训练累不累啊?要注意休息……” 对于他说的每一句话,英黎梨都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 而董禹,则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对她说的任何话,都极尽附和之能事。 这种无条件的、毫无灵魂的附和,反而让英黎梨又一次……觉得没意思透了。 别看她跟在李清欢身边的时候,貌似总是被那个男人不留情面的毒舌给气得够呛,动不动就想拔刀砍人。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在跟李清欢拌嘴、互相抬杠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开心。 那个男人,从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瓷娃娃。 他会嘲笑她,会反驳她,会用最精准的语言,戳破她那些可笑的自尊心。 但他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实力的认可,会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出最一针见血的指导。 那种被当成一个平等的、独立的“人”来对待的感觉,是她这位被下面恭维惯了的,被妈妈控制麻了的小女孩,从未体验过的。 英黎梨随便与董禹聊了几句,就悲哀地发现,无论是见识、谈吐,还是思维的深度,眼前这个男人,都远远不如李清欢的万分之一。 那一刻,英黎梨对自己高中时,竟然会对这种货色产生过心动这件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 那层名为“初恋”的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她感觉,眼前这个人,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欣赏的向往的对象,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对不上了。 如何,都不是他。 董禹当然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英黎梨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而在那僵硬的笑容之下,一股阴暗的恨意,正在疯狂滋生。 他恨那个凭空出现,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的李清欢。 同时,他也暗暗地恨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获得了你这个社交智障大小姐关注的人——! …… 回到白雪市大学的专属高级公寓楼下,英黎梨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门而出。 她冷冷地,勒令董禹和那名司机保镖:“你们就在楼下等着,不许跟上来。” 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公寓大楼。 董禹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半个小时后,英黎梨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服,重新从楼上下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是冰山般的表情。 “我要在学校里逛逛。” 她淡淡地说道。 “好!好的!我陪你!” 董禹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 此刻,距离那场丙级灾害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那堪称恐怖的龙国效率下,校园内的清理和救灾工作,已经基本进入了尾声。 除了几栋被封锁的建筑外,市大已经重新恢复了安全与平静。 但是,危险,往往就潜藏在这种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英黎梨带着董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当他们拐入一处人迹罕至的、连接着后山的森林小道呼吸新鲜空气时,异变,陡生。 “咻!” “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声带着消音器的、沉闷的枪响,和一声清脆的、未加掩饰的枪响,从两侧的林中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扑二人而来! 在那枪响的瞬间,董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压倒了一切。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片刻的迟疑。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666开闪现了! 而英黎梨,终究是为自己获得自由后的疏忽大意,付出了代价。 在第一个回合,她就感觉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她中枪了。 然而,剧烈的疼痛,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她是一个女武神!(虽然是预备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英黎梨闷哼一声,借着中枪的冲击力,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然后,她强忍着剧痛,顶着枪伤,开始了绝地反杀! 利用依旧快速的身法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她与那几名潜藏在暗处的收尾人,展开了短暂的交战。 最终,当最后一名收尾人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时,英黎梨也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 消息,火速传回了英家。 当英妃在办公室里,接到医院打来的、女儿身受重伤正在抢救的电话时,她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在防卫力量已经提升到最高等级的白雪市大学里,在有保镖贴身保护的情况下,她的女儿,怎么可能还会遭到袭击?! 她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和地下力量,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很快,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当她看清报告上,那几个用红色字体标注出来的、刺眼的字眼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 ——袭击者身份确认:隶属于安息日组织的注册收尾人! ——安息日…… ——安息日的杀手! 英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地扎着她的头骨。 搞什么?!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与她英家,一直保持着良好合作关系的安息日,竟然真的……真的对自己那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动手了?! 为什么?! 那一瞬间,李清欢通过英黎梨转告给她的那句警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疯狂地回响。 “他一定要你查一查一个叫做安息日的组织……” “他绝对要我们预防安息日……” 英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却又因为双腿发软,而狼狈地跌坐了回去。 她双手抱着头, 捶胸顿足! 追悔莫及!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第124章 “我真傻,真的” 如今,英家那栋曾经象征着权势与荣耀的别墅,被一片死寂的阴云所笼罩。 英黎梨,那位曾经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高山号”空天母舰驻地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这里是整个南方战区最顶尖的医疗机构,专门负责治疗女武神这种超凡体质的神人。 为她进行治疗的,也全都是联邦最优秀的女军医。 各种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维生仪器,正安静地运转着,维持着她那微弱的生命体征。 然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子弹虽然已经取出,伤口也在高效的纳米医疗机械人作用下迅速愈合,但最致命的,是其中一枚子弹,在击中她之前,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能量所包裹,在她倒地的瞬间,那股能量侵入了她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现在的英黎梨,似乎……出现了一点植物人的征兆。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精美的瓷娃娃,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再无反应。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英妃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永远保持着精致与强势的女强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她身上的高级定制西服不善整理,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乱不堪,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木然。 高山号舰队的高层,一位肩上扛着上校军衔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与不解。 “英夫人,节哀顺变……只是,我们实在想不通,令爱她……她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遭到如此恶毒的袭击啊?” 中年上校的脸上,写满了惋惜与无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高山号内部,最近也出了一些变故。原本的领队,白莎绮,前几天……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无缘无故地,就提交了离队申请,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如今的高山号,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六神无主。我们这边,正焦头烂额呢,本来……我们正考虑着,破格提拔还在预备役的令爱,英黎梨,让她提前转正,成为我们高山号女武神部队的正式队员呢。” 说到这里,上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欣赏, “甚至……以英黎梨在预备队里,那几乎是断层领先的优秀成绩,以及她那与生俱来的指挥能力,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她能够迅速折服队里那些老队员,一跃而出,直接成为我们高山号的新任队长的啊。” “唉……” 最后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英妃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队长…… 高山号的队长…… 那不正是她穷尽半生心血,为女儿规划的、最完美的未来吗? 那条她亲手铺就的、通往荣耀之巅的金光大道,终点…… 就在眼前了啊! 只要再走一步,就一步! 她的女儿,她的黎梨,就能站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成为整个南方战区最耀眼的新星! 可是现在…… 一切都毁了。 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如果……如果她当初,能够稍微放下一点那可笑的傲慢与偏见; 如果……如果她当初,能够多相信女儿一句,多相信那个男人一句; 如果……如果她当初,听从了那个警告…… 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就不会是她的女儿! 现在,满心欢喜,准备迎接女儿成为新任队长的,就该是她自己! 中年上校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英妃那颗本就已经后悔到千疮百孔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着,凌迟着。 “啊——!” 她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痛苦与绝望,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抽搐了起来。 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无尽的、足以将灵魂都吞噬的后悔,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第125章 虽然有点狗血但总归没毛 在那条冰冷、死寂的医院走廊里,英妃的恸哭久久回荡。 她的脑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无数个念头、无数个画面,在其中疯狂地翻滚、碰撞。 但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个清晰无比、也让她痛彻心扉的名字—— 李清欢。 原本…… 这个男人,原本应该是她们母女俩的贵人啊! 是上天派来,帮助她们实现毕生梦想的贵人! 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安息日”的威胁,并且提前发出了警告。 现在,高山号又遇到了这种百年难遇的、队长空缺的大机缘…… 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完美地安排好了。 只要她们顺着这条路走下去,黎梨的前途,将是一片坦途,光芒万丈! 可是…… 可是这一切,都被她自己,被她那愚蠢的、固执的、自以为是的傲慢,给亲手毁掉了! 英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紧闭的眼缝中不断涌出。 她仿佛能看到另一条世界线—— 在那条世界线里,她选择了信任李清欢,相信了女儿带回来的警告。 她动用英家的力量,配合李清欢,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将安息日派来的那些杀手,一网打尽! 她的女儿,英黎梨,在这场实战中大放异彩,不仅毫发无伤,还立下了大功。 然后,恰逢高山号队长离队,凭借着这次卓越的表现,以及在预备队里无人能及的优异成绩,她的黎梨,顺理成章地,被破格提拔转正,成为了高山号历史上最年轻的新任队长! 完美! 那该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那才应该是属于她女儿的人生! 那才是她英妃,穷尽一生心血,想要为女儿实现的期许啊! 可是现在……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从英妃的喉咙中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 现实,没有如果。 …… 之后的几天,对英妃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不眠不休,看着玻璃窗内,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毫无生气的女儿,心如刀割。 然后,一个来自高山号军医院主治医师的消息,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她,彻底陷入了深渊。 “英夫人,” 女医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同情,“我们经过多轮脑电波检测,发现英小同志她……确实有进入深度脑休眠,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状态的征兆。”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无论是各种声光刺激,她的脑电波都没有任何反应……” 英妃看着医生,不知所措。 “但是……” 女医生的话锋,忽然一转,“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进行语言刺激测试的时候,我们发现,无论我们对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但是,当我们尝试着,在她耳边,念出李清欢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脑电波,会产生一次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什么?!” 英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如此,” 女医生继续说道,“我们通过高精度的唇语识别系统,捕捉到大小姐在无意识状态下,嘴唇会有极其细微的蠕动……而经过反复比对和分析,她迷迷糊糊做的唇语,说的……好像就是李清欢这三个字。” “所以,我们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这个叫李清欢的人,是唤醒大小姐潜意识的唯一……关键。” 这个消息,对于已经陷入绝望黑暗中的英妃来说,不啻于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 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唯一可能挽回一切的希望! ……所以,在这个周末,在这个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她才会如此唐突地,拨通了那个她曾经无比厌恶、如今却只能卑微乞求的男人的电话。 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李清欢,说出了自己此生的、最恳切的请求。 “李先生……我知道,我过去对你……有很多误解和冒犯。” “我知道,我现在提这种要求,很无耻,很过分……” “但是……求求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变得破碎不堪。 “求求你……帮帮我的女儿,帮帮黎梨……” “去见见她吧……只要你肯去见她一面……” 第126章 嘿嘿夫人你也不想…… 电话那头,是英妃那压抑着极致痛苦与卑微的哀求。 而电话这头,李清欢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英妃那颠三倒四、充满了悔恨与乞求的哭诉,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开什么玩笑? 当初,在他被辞退之前,还好心好意地,特意嘱咐过英黎梨,让她提醒她那个自以为是的妈,一定要注意这主意那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都被炒鱿鱼了,还能在临走前,提醒一下那个傲娇大小姐她有生命危险,这已经算是自己仁至义尽,圣母心泛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英妃这个老女人,好赖话听不懂,把自己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现在好了,玩脱了,出事了,女儿快成植物人了,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被她一脚踢开的退队保镖了? 干巴巴地道个歉,流几滴眼泪,就要让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她捅出来的这个大篓子擦屁股? 想屁吃呢…… 李清欢的手指已经准备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了。 咦? 但……等等。 他的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李清欢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中闪烁起一丝俺在寻思的光芒。 假如啊…… 如果,自己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狠狠地、光明正大地,敲英家一笔竹杠,从她们身上吃一波资源…… 那好像……就能把自己之前被英妃毫无理由地辞退,还被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鄙视过的这口哑巴亏,给加倍地、狠狠地,找补回来了吧? 毕竟,从刚刚电话里的哭诉来看,英妃这个女人虽然自我,但却是真心疼她那个宝贝女儿到了骨子里的。 现在趁火打劫,绝对没毛! 不过嘛…… 李清欢可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大恶人嘛。 治好老妹后,他自己对金钱啥的,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只是……想借着英家的资源,去扶持一下另外一帮,现在过得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的妹子们而已。 ——利剑号空天母舰的女武神部队。 一想到那帮姑娘,李清欢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怎么说呢,那帮妹子……又菜,又跟倒霉熊一样, 出任务十次,九次都会遇到各种意料之外的幺蛾子,资源在女武神梯队里垫底导致装备不行,然后运气更不行。 李清欢是真的有点看不过眼了,早就打算出手,帮一帮她们了。 现在,这个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顺便,也再次恶心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叭。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之前的冷漠,切换成了一种充满了玩味的反派模式。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对着电话,发出了一阵在旁边偷听的李挽晚听来,毛骨悚然的贼哈哈的笑声。 “哦呀?哦呀哦呀——!英夫人呀,有句老话说得好啊,不听小伙言,吃亏在眼前啊。”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轻佻的、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调侃意味。 李挽晚在一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像个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一样?!好可怕! 李清欢完全无视了妹妹那惊恐的眼神,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的英妃,进行着带恶人表演。 “不过嘛,现在这亏呢,您也结结实实地吃下去了。那么……您说,是不是也该给我这位睿智小伙,交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学费’了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英妃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她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果然!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盲流子!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趁火打劫!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很快就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愤怒。 就像李清欢说的那样,亏,是她自己吃下去的。 人家之前已经给过警告了,是她自己不听。 现在,李清欢就算直接挂断电话,对自己置之不理,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帮,是情分。 不帮,才是本分。 想通了这一点,英妃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都压回了心底,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问道: “好,那么好……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然而,电话那头,李清欢再次贼哈哈地笑着,让英妃毛骨悚然: “钱?嘿嘿嘿……” “噢,我亲爱的夫人,钱这种东西,太俗气了。” “如果说……”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想要的,不止是钱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英妃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芳心,猛地一颤! 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想要钱? 那他想要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纷乱而可怕的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奔腾! 他想要英氏集团的股份?想要一个董事的席位?想要借此机会,一步登天,进入白雪市的上流社会? 还是说……他想要的是报复? 想要让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下跪道歉,来洗刷他之前被辞退的耻辱?! 又或者…… 一个更加荒唐、也更加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他想要的…… 是……是她这个纵横捭阖商场的冷艳女强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英妃就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想到了李清欢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想到了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懒散和不羁的眼神,想到了他那看似瘦削,却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 这个盲流子,这个被她看不起的小黄毛,难道……他对自己…… 不!不可能! 英妃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绝伦的想法甩出脑海。 但英家的女家主越想越对, 她,英妃,白雪市有名的商界女强人,一个成熟、美艳、手握大权的女人…… 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年轻男人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一时间,英妃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乱如麻。 第127章 结局令人暖心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白雪市。 李清欢按照约定,独自一人,来到了英家的宏伟家宅。 出租车在巨大的雕花铁门前停下。李清欢付了钱,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熟悉的建筑。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在门口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一脸假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管家胡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影笔挺、气质干练的短发美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女式西装套裙,内搭一件纯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衬得她那张五官分明的脸庞,更加英气逼人。 她的目光,严肃而平静。 礼仪,却无可挑剔。 在李清欢的出租车还在百米之外时,她就已经站在了大门外,静静地等候了。这份尊重,与上次被老管家无端对待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到李清欢走近,女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而悦耳:“李先生,早上好。夫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李清欢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之前的那个老管家呢?” 短发美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简短的语气回答道:“他不在了。” “我是夫人从保镖队伍里,新提拔上来的管家,萧夜。不过在此之前,也早已为夫人服务多年了。” 说得轻描淡写……李清欢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无非就是被英妃给迁怒、被辞退,或者更狠的,被处理掉了而已。 嘿……虽说那个老管家对李清欢是莫名太仇视了,但对英妃,却还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吧。如今那条狗却被她主子给亲手勒死了,对他来说大概是被比李清欢给弄死要更惨吧? 不过他如今对这些事也是没有丝毫兴趣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倒是这位名叫萧夜的短发美人,在做完自我介绍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灼灼地紧紧地盯着李清欢。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星期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在白雪市大学的女生公寓楼下,老管家胡伯带着一队保镖,那个跳梁小丑董禹暗暗跟着,试图强行将大小姐英黎梨带回家。 然后,他们惹恼了眼前这个男人。 当时,萧夜就作为护卫大小姐的保镖之一,站在英黎梨的身后。 她亲眼目睹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男人,是如何在瞬息之间,就将数名训练有素的英家保镖,如同打保龄球一样,轻松地放倒在地。 那份写意,那份从容,那份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当时的她,就已经被深深地震撼了。 后来,当她听说,夫人完全无视了大小姐带回来的、来自这个男人的警告时,她的心里,就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出事。 一定会出大事。 直到现在……一切,都应验了。 萧夜收回了自己那略显失态的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先生,请跟我来。” 李清欢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了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巨大花园,走进了那栋装修奢华得如同皇宫般的别墅主楼。 一路无话。 最终,萧夜将他带到了二楼的书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才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夫人,李先生到了。” 书房里,英妃正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还握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但那支笔的笔尖,却只是悬停在纸张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听到萧夜的声音,她那双因为焦虑和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但她很快,就将这丝情绪给强行掩盖了下去。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静一些,然后才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从办公桌后迎了过来。 “李……李先生,你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李清欢却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了书房中央那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对着刚刚迎上来的英妃,竖起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摇了摇。 “客套话,就先不说了。” 听到这句话,英妃的心中,竟然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李清欢这是大度的表现,是不计前嫌,准备立刻帮助她帮助宝贝女儿的信号。 果然!他虽然嘴上说得那么难听,但骨子里,还是个好人吗?? 英妃的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了,心中充满了感激。 只听见李清欢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质问道: “英夫人,我们还是先来谈谈,现在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吧。” 英妃连忙点头:“是是,您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 “——我要,亲眼看着你,亲耳听着你,对我,诚恳地、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对不起。” 第128章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英妃脸上的那点感激与感动,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先是失望,然后, 一股被羞辱的恼怒,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她是谁? 她是英妃!是英氏集团的掌舵人! 是白雪市上流社会中,跺一跺脚都能引起一阵震动的女强人! 从小到大,要强的她何曾向人如此低过头? 让她……道歉? 当着他的面,诚恳地,道歉? 这简直比直接抽她一耳光,还要让她感到难堪! 然而…… 这股恼怒的情绪,也仅仅只是在她的心头燃烧了一瞬,便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迅速地熄灭了。 她不得不承认,李清欢这个要求,提得……一点都不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从一开始,自己就带着有色眼镜,轻视他,认为他只是个靠着军方荣誉沽名钓誉的野路子。 后来更是武断地给他扣上了带坏女儿的罪名,毫不留情地将他辞退。并且也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他在那里究竟与安息日组织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并且误打误撞救下了英黎梨。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是她完全无视了他那关乎生死的警告,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最终酿成了如今这无法挽回的苦果。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她英妃做错了? 哪一件,不是她对他造成了委屈与伤害? 既然在他这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么现在,他要求自己收回这份委屈,郑重地道个歉,又有什么不对呢? 想到这里,英妃那颗高傲的心,反而在这种极端的羞辱感中,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倒不如说,如果李清欢真的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大度地、宽容地,对她既往不咎,直接就去帮助黎梨…… 那么,这个高傲的女人,虽然会在一开始,对他充满感激。 但可以预见的是,在那之后,在她内心深处,肯定会继续地、不可避免地,看不起这个好说话的男人。 她会觉得他软弱,觉得他好拿捏。 这就是她这种女人的劣根性。 根植于骨子里的、慕强的本能。 你必须比她更强硬,比她更嚣张,比她更不讲道理,但同时,你又必须拥有足以支撑你这份嚣张的、真东西…… 只有这样,她才会从心底里,对你产生敬畏,乃至于……驯服。 英妃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李清欢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清欢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略显凌乱的衣衫,然后,对着沙发上的李清欢,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颤抖和伪装,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郑重的诚恳。 “李先生,对不起。”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刚愎自用,是我,辜负了您的善意提醒,才导致了黎梨如今的悲剧。” “我为我之前对您所有的无礼与冒犯,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她便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哟,还挺上道。 他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英妃直起身子,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悲伤,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 “那么……李先生,现在,能请您去看望一下我的女儿了吗?” 李清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英黎梨现在在这里?” “是的,” 英妃立刻回答道,“所有必须在军医院完成的治疗,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已经将全套的维生器械,都搬回了家里。医生说,熟悉的环境,或许对她的恢复,会更有帮助。” 李清欢闻言,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话题。 “不急。” “我还想问问你,你之前那个老管家,哪儿去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关心那个老东西,他只是单纯地,想详细听一听那货的下场,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小小的恶趣味而已。 提到那个老管家,英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那个在公事上,掺杂了太多私心,甚至妄图影响我决策的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已经跟着那个姓董的……一起,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李清欢听得暗暗咋舌。 我去……这么狠? 听这口气,可不像是简简单单地辞退就完事了啊。 连带着那个倒霉蛋董禹,也一起被她给收拾了? 喂喂喂,老姐姐,这可是法治社会啊,你说收拾他们就收拾了?都不需要走流程的吗? 随后,李清欢眼睛一转。好像这话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也不是太对头来着。毕竟自己曾几何时,也是踩着红线跳舞的收尾人来着。 ……不过这么一想,李清欢是不是还要反过来,感谢一下英妃当初没有因为自己带着英黎梨去KtV胡闹,而对自己手下留情的不杀之恩咧? 英妃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保持着安静的萧夜,语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管家这个位子,能力做得差一点,也无所谓。只要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在工作中,用上那些不该有的私情,我是不会太过严厉的。”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对新任管家的敲打。 萧夜微微躬身,表示受教。 李清欢见八卦也听完了,便摆了摆手,说道:“好啦好啦,让你的这位女管家,先退下吧。” “现在,我要跟你谈一谈……大人之间的话题了。” 英妃的身体,猛地一僵。 昨天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荒唐的猜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对萧夜说道: “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上来。” “是,夫人。” 萧夜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且体贴地,将那扇厚重的门,轻轻地关上了。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这间宽敞而奢华的书房里,就只剩下了她和李清欢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英妃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她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就一次性,都说出来吧。” “为了我的女儿,我会……不顾一切的。” 第129章 救世剑和一阳剑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相对。 空气,仿佛都因为那扇门的关闭,而变得粘稠而暧昧起来——当然,目前只有英妃单方面这么认为的。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强作镇定、实则已经紧张到身体都有些僵硬的成熟美人,心中不断地奸笑着——也当然,目前李清欢目前也没有一点银邪的念头。 只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敲诈环节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给她施加足够的威慑和压制力,好让她在钱财资源方面,痛痛快快地大出血…… 所以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懒散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极具侵略性。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慢条斯理地,从英妃那张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的俏丽脸蛋开始,缓缓下移…… 经过她那优美的天鹅颈,划过她那因为穿着丝绸衬衫而显得格外饱满、起伏惊人的胸口,再到那被西装套裙包裹着的、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那挺翘圆润的臀部曲线,最后,落在了那双修长笔直、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充满了成熟韵味的美腿上。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欲望,却比任何赤裸裸的窥视,都更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一种上位捕食者对所有物的、审视的目光。 审视完毕后,李清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轻轻地,笑了一声。 “呵。” “真的……会不顾一切?”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缓, “怎样……都愿意?” 英妃的身体,猛地一颤,感觉一股热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攀升。 来了! 他果然……是这个意思! 男人救世剑! 英妃深吸了一口气,那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险些要撑破那件名贵的丝绸衬衫。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ave女儿的身上。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黎梨在昏迷中,嘴里呢喃的一直是你的名字,而不是我这个当妈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与嫉妒, “但……如果她真的需要你的出现,才能被唤醒的话……” 英妃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属于母性的光芒。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你这个当妈的,在人家女儿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你自己心里就没点b数吗?天天搞高压统治,把人当工具人培养,人家没偷摸骂你都算是大孝女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更加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光是嘴上那么说,诚意,好像不太够呀。不如……来点实际行动?” “行动……” 果然! 这个禽兽!这个小黄毛!(虽然英妃才是真·黄毛) 果然是不把肉吃到嘴里,就绝对不会松口的饿狼! 英妃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那剧烈起伏的胸口,看得对面的李清欢,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 这女人什么情况? 不就是让她先v500看看实力,或随便给张信用卡什么的,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吗? 至于搞得跟要上断头台一样吗? 就这点事,都不愿意? 这个财迷!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还口口声声说她有多爱多爱英黎梨,结果呢,连为了女儿,给自己一张信用卡,让自己随便刷刷刷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到? 啧,女人一阳剑。 李清欢在心里,对英妃的鄙视,又加深了一层。 而就在李清欢还在心里腹诽的时候,对面的英妃,经过了一阵天人交战般的、剧烈到了极致的心理挣扎后…… 终于,动了。 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超出了李清欢的预料, 她动了的意思,并不是像李清欢想象中的那样——英妃优雅地,将她那纤纤玉手,伸入她胸前那深不可见的神秘の深沟里,然后,在一片馥郁的香气中,将一张黑金信用卡,给潇洒地掏出来,再“啪”的一声,扔到自己的脸上,最后,发出一道有钱人的笑容,再对自己说上一句:“随便花,刷爆算我输!” 而是…… 只见英妃,死死地咬着自己那娇艳的红唇,那双因为屈辱和莫名的刺激感(?)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美眸,紧紧地盯着李清欢。 然后,她的手,颤抖着,伸向了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的纽扣。 一颗,两颗…… 随着纽扣的解开,那件包裹着她成熟曼妙身躯的外套,被她缓缓地,褪了下来,然后,无力地,滑落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板上。 外套之下,是一件设计极为考究的、带着几分禁欲气息的黑色真丝衬衫。 那顶级的真丝面料,紧紧地贴合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将她那丰腴饱满的胸部,和纤细柔软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最要命的是,她衬衫的肩部,采用的是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蕾丝薄纱设计。 透过那层朦胧的黑纱,可以隐约地看见,她那雪白圆润的香肩,以及……那两条黑色的、精致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内衣吊带。 黑与白,最佳搭配,最烈视觉冲击。 禁欲与放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在明亮的光线下,她像是一件等待着被拆封的、最昂贵的礼物,散发着一种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极致的魅力。 第130章 既然她都这样了,那为什么不顺从她呢? 李清欢瞪大了眼睛。 说实话啊,刚刚他脑子里闪过的,关于英妃从那神秘的、深不可见的幽壑里,掏出黑金信用卡甩在他脸上的幻想,他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毕竟,以他对英妃这种地位崇高、自视甚高的老女人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李清欢幻想中的那带着几分下作和粗俗的动作的。 那不符合她的人设。 然而, 卧槽?! 李清欢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个草泥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疯狂地奔腾而过。 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实,居然会比他那最狂野的幻想,还要更离谱,还要更露骨一点? 小说比不上现实魔幻这块。至少小说需要逻辑,而现实不需要。 怪不得! 怪不得她刚刚要在那儿又是深呼吸、又是闭眼睛地,心理挣扎那么老半天呢! 我还只当她是个视财如命的葛朗台,舍不得那点钱财……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贞操,来衡量换回女儿的性命,到底是否真的需要! 嘿↗! 她以为,我说的实际的代价,就是要她……做这种事?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我当然——当然是要顺从她啊。 笑话!既然英妃她这个满脑子都是桃色废料的性缘脑自己主动想歪了…… 而且,在做出这种举动之后,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抗、愤怒,甚至连一句你无耻之类的喷人话语都没有…… 那…… 那我李清欢,又何必非要假惺惺地,去扮演一个什么正人君子,跑上去阻止她,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夫人!请你自重!我不是那种人!”呢? 多扫兴啊! 我直接就是一个观的看!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大大方方地,换上了一副更加舒服、更加惬意的坐姿。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整个人,都瘫进了那柔软得能将人吞噬进去的真皮沙发里,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摆出了一副文明观球的姿势。 我倒要看看,观摩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老女人,亲手放下自己所有的身段与尊严,究竟是怎样一副别有风味的模样啊。 这么一想,李清欢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愉悦了起来。 ……其实,她真的算不上李清欢嘴里那个刻薄的老女人。 恰恰相反,她正处在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美艳、最馥郁、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一般,娇艳绽放的黄金年龄。 那是一种揉合了御姐的纯欲与少妇的妩媚,经过岁月的沉淀与权力的滋养后,所升华出的、一种极致的、醇厚的女人味。 一头暗金色的秀发,被她用一根精致的、看不出材质的发簪,一丝不苟地,高高地盘在了脑后,形成了一个最具工作效率、也最能凸显出女强人干练气质的盘发。 那张本该是冷艳的、从容的、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伟大的女总裁的脸庞,此刻,却因为那极致的羞耻,与被强迫的屈辱,而凝结出了一种……一种含羞带嗔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屈从的、让人欲罢不能的表情。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美眸,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水光潋滟,波光流转,既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绝望,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一抹病态的、却又无比诱人的红晕,从她那光洁的额头,一直蔓延到了她那精致的锁骨之下。 …… 不过,在外套被她亲手脱下来,扔在地上之后,当她那双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件黑色真丝内衬的衣角,准备将其也一并掀开时…… 她的手,却猛地顿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许久…… 她那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喘着大气,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终究……还是无法彻底击败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自尊吗? 最终,她还是泄了气,猛地一转身,背对着李清欢,大喘着气。 看到这一幕,李清欢顿时就摆出了《功夫》里,星爷被那两个瞎子琴师挡住了看美女风景时的那个经典表情,脸上写满了扫兴两个大字。 他忍不住说, “喂!不是吧?老阿姨!”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装什么呢?你生的那个女儿,都二十来岁了喂!你还真当自己是没出过阁的清纯小姑娘嘛?” “再说……” 李清欢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却依旧能看出无限美好的曼妙背影,撇了撇嘴,, “你这老女人脱个衣服,让我这个血气方刚的壮年小伙看,指不定,还算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呢!” “就这?就这你还退缩啊?” 英妃猛地回过头来,那张布满了红晕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羞怒! “你……你这小混蛋!你说什么呢?!” 那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嘛! 这回,她和英黎梨这对母女,也算是殊途同归,都完完整整地,品尝过了李清欢这毒得不能再毒、损得不能再损的毒舌了! 也算是解锁了一个了不起的“母女共品一舌”的新成就了。 不过,比起这个莫名其妙的新成就,英妃此刻,更恼怒的是……是这个小混蛋,他有话是真说啊! 老阿姨?! 说、说谁呐?! 还说她占他便宜?! 她是谁?!她可是英妃!是白雪市商界最强的女王!是最不能招惹的地头蛇!巴拉巴拉……这个家伙,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英妃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地反驳道: “谁说黎梨是我亲生的?!” “她是我大哥,过继给我的女儿!” “我……我还年轻着呢!我才、才34岁!” 沙发上的李清欢,坐直了身子。 “什么玩意?” 李清欢的声音,都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 “英黎梨……她不是你亲生的??” ———————————————————————————— 小晚的评价是这种三十多还没吃过肉的女人x压抑起来最狠了 第131章 故事感人至深,但是动作别给我停 看到李清欢难得地,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如此失态的的模样,英妃那颗因为要羞爆炸的心,竟然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甚至……还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扭曲的……得意。 是的,得意。 英妃感觉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虽然不知道找在哪。 英妃缓缓地直起身子,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没想到,料事如神的李大人,也会有……看漏眼的时候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调侃。 不过,这句看似嘲讽的话,却恰恰暴露了英妃内心深处,对李清欢最真实的想法。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虽然年轻,虽然嘴巴毒得能杀人,虽然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一个能提前洞悉到安息日这种隐秘的组织会对英家下手的男人,在英妃看来,已经和神机妙算这四个字,画上了等号。 正因为如此,她才为李清欢算不出英黎梨不是自己亲生的而得意。 原来你也不是全知全能嘛。 就像一个小学生,发现自己的大学教授,竟然不会解一道小学奥数题一样,充满了荒谬的成就感。 而沙发上的李清欢,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做好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英妃,似乎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女人。 “老阿姨,你知不知道,虚报年龄什么的,在我们现在这种严肃的谈判场合里,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是吧?” “我还需要虚报什么?!” 英妃瞬间又被他这欠揍的态度给点燃了,她恼怒地反驳道, “再说……我的年龄什么的,难道从我的脸上,就看不出来吗?!”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那本就傲人的胸膛, “我……我像是那种能跟你隔了两辈的人吗?” 李清欢撇了撇嘴,习惯性地想再毒舌几句。 但他的目光,在英妃那张确实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愈发娇艳动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后…… 心中,却也不得不,默默地承认。 确实。 这女人……倒也真的一点都不显老。 她那皮肤,紧致细腻,光洁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连一丝细纹都找不到。那双眼睛,虽然因为熬夜而带着血丝,却依旧明亮有神,充满了活力。 如果不是她那身成熟干练的气场,和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单看脸和身材,说她二十四五岁,恐怕都有人信。 34岁…… 这个年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正是褪去了青涩,沉淀出了风情,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一般,最迷人的年纪。 眼看着李清欢不说话了,英妃以为他还是不信,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将那段英家秘辛,用一种极其简练的、吐槽式的语气,给全盘托出了。 原来,在十几年前,英家真正的掌舵人,是英妃的大哥。 大哥在当时,生下了一个宝贝女儿,取名英黎梨。 而英黎梨出生的时候,英妃,才刚刚13岁。 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然后,没过几年,一场突如其来的、俗套至极的车祸,带走了大哥和大嫂的生命。 英家的老家主,也就是他们的爷爷,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将年仅3岁、嗷嗷待哺的英黎梨,直接指定过继给了当时只有16岁、自己都还一脸懵逼的少女英妃。 然后,老家主在感叹了一句“我英家男丁凋零至此,天要亡我啊”之后,也一口气没上来,跟着挂了。 于是乎,偌大的一个商业帝国,连同着一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女鹅,就这么,戏剧性地,全都砸在了年仅16岁的少女英妃的肩上。 剩下的故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非就是少女英妃,一边含辛茹苦地,将女儿英黎梨拉扯大,一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学习、成长,最终,以铁血手腕,彻底掌握了英家的方向盘。 这十几年来,英家在她的运营下,也确实是蒸蒸日上,比她大哥在世时,还要更上一层楼。 除了……英妃这些年,因为忙于事业和抚养女儿,一直没找个男人,给自己生个真正的、嫡系的继承人之外,英家的那些旁系亲戚们,对这位年轻、强势、又能赚钱的女家主,倒是都挺满意的。 …… 听完了英妃这番无奈的简述,李清欢沉默了许久。 他摸着下巴,消化着这个堪比八点档家庭伦理剧的劲爆消息,最后,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好正统且方便的一个老女人设定啊。” “你再骂!!!” 英妃瞬间抓狂了! 还在老女人还在老女人!! 还说她的身世设定很“方便”?! 这是人话吗?! 她这十几年来,过得有多辛苦,有多艰难,这个混蛋知道吗?! 英妃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地刷屏。 没完了是吧?!卧槽! 倒不如说,幸好英黎梨不是她亲生的。 就英妃这种控制欲爆棚、恨不得把女儿的人生轨迹都用cAd画出来的性格,她要是真弄了个亲生的孩子出来…… 那孩子之后的主线任务,岂不就是现实版的《肖申克的救赎》了? 一生下来就坐了大牢,人生唯一的追求,就是挖通那条通往自由的地道,然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成功越狱。 想想都觉得窒息。 而此刻的英妃,在将自己那段曲折坎坷、足以拍成一部百集豪门恩怨连续剧的过往,一口气讲给李清欢听了之后,心中其实是抱着一丝小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的。 她希望…… 希望自己这番堪称悲壮的经历,能够博得眼前这个男人…… 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心疼,或者说,一点点的……回旋余地。 她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强势、偏执、控制欲强的性格,都是被这该死的命运给逼出来的! 她希望他能稍微……对自己温柔一点。 不过,只见李清欢,在听完了她这个感人至深、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故事后,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动容的表情,反而, 他……他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后,李清欢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那双屑屑的眼睛,又重新落在了她那依旧保持着背对自己姿态的、曼妙的身体上。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刚刚的谈话从未发生过的语气,继续说道: “行了,故事也听完了。” “那你继续想想要不要脱吧。” 第132章 这种三十多还没吃过肉的女人压抑起来最狠了 “?” 这一刻,英妃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李清欢这回,是更不乐意去解释那所谓的误会了。 开什么玩笑? 解释清楚了,还有好戏看吗? 他果然还是更想欣赏一下,这位高傲的老女人,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一边又不得不为了女儿,不情不愿地、含羞带愤地,给自己看球的绝妙场景啊! 那种征服感,那种掌控感……想想都觉得带劲。 而英妃,在听到那句“那你继续想想要不要脱吧”之后,她是真的……给气疯了。 铁石心肠!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有感情的、铁石心肠的混蛋! 她都把自己最不堪、最辛苦的过往,剖开来给他看了! 结果呢?! 结果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继续脱”?! 英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年纪比自己,足足小了一轮的男人。 这个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屑屑的(小恶劣)、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表情的男人。 这个……偏偏,长得却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姿色的男人……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英妃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脑海里,疯狂地闪现。 她想到了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 是的,她活了三十四年。 在白雪市的商界,她已经算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运营出了一个近乎满级的女王账号。 可是…… 在个人生活上,她的账号,却是一片空白。 三十四年来,她甚至连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更别提,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男人了。 这件事,一直是英妃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个隐隐作痛的心病。 而现在…… 现在,这个……让她看着其实并不讨厌…… 这个……如果能与其交好,甚至可能对整个英家,都有巨大好处的男人…… 这个……自己送上门来,还厚颜无耻地,要求自己做这做那的男人…… 这个……还特么的,一口一个“老女人”,嫌弃自己的家伙…… 就这么大喇喇地,杵在自己的面前! 好! 那么好! 是你逼我的! 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愤怒、委屈、不甘、以及一丝疯狂报复快感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英妃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就让你知道,被一个老女人袭击,有多么恐怖——! 恶向胆边生! 而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满心期待地,坐等欣赏英妃接下来,会露出何种羞恼交加、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的绝妙表情的李清欢…… 他只看到,原本背对着自己的英妃,猛地,转过了身子。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挣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带着几分野性和疯狂的表情! 然后…… 他只花了大约,零点五秒的时间,去反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嗤啦——!”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骤然响起! 英妃,竟然用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方式,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的衣襟,狠狠地,向两边用力一扯! 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瞬间,就被她撕成了两片破碎的布条! 衬衫之下,那具被精心保养的、如同最完美艺术品般的,成熟而丰腴的雪白胴ti,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只剩下那件黑色的、蕾丝的、小巧的、几乎无法遮挡什么的内衣,还在做着最后那点徒劳的抵抗! 李清欢心中微微道了一声卧槽? 然而,这还没完,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李清-欢还没来得及从这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中反应过来的时候…… 英妃,动了! 她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长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雌豹,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她以一个黑虎捕食困小羊的凶猛姿势,带着一股香风,闪电般地,扑到了还瘫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的身上! 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等李清欢做出任何反应…… 英妃那张带着疯狂与决绝的、美艳的脸庞,便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然后,她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撕咬的、充满了报复意味的方式,狠狠地,啃住了他的嘴巴。 温软,湿润,带着一丝口红的甜腻与女人独有的馥郁芬芳。 当英妃那双柔软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红唇,狠狠地啃上来的那后,李清欢就那么僵硬地,瘫在沙发上,任由身上这个突然化身为食人花的女人,进行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这……这剧本不对吧? 按照他脑子里预演的剧情,不应该是她羞愤交加、梨花带雨地脱掉衣服,然后自己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一边欣赏,一边恶毒点评,最后再在她即将崩溃的边缘,大发慈悲地喊“停”,从而达到彻底击溃她心理防线,让她接下来乖乖掏钱的目的吗? 怎么……怎么就突然快进到这种需要付费观看的环节了?! 这老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短暂的懵逼过后,李清欢的本能反应,终于上线了。 他猛地一转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险险地,将自己的嘴唇,从她那具有侵略性的啃噬范围中,撤离了出来。 “疯啦?!” 李清欢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丝的慌乱。 按他的想法,他最多……最多也就是想看看这个高傲的女人,吃瘪受挫的模样,满足一下自己那点恶趣味而已啊! 可你现在,突然冷不丁地,就这么凑过来,就给了真·一嘴巴子! 虽然说……倒也不是不行……咳咳…… 但果然,还是很毁人设的吧?! ……啊,虽然,就在刚刚,当英妃亲手撕碎自己上yi的那一刻,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人设,在李清欢的心中,就已经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第133章 夫人是牛了,那你女儿呢? 听到李清欢那句带着惊疑的话,跨坐在他身上的英妃,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刚刚那一番近乎疯狂的、报复性的举动,似乎也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 她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动人心魄的红晕,那双美眸里,水光潋滟,既有刚刚未曾消散的怒火,又夹杂着一丝得逞后的挑衅,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一抹深入骨髓的媚意。 她抬起手,用手背,看似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那昂贵的、原本色泽饱满的唇彩,此刻一半已经变得暗淡,而另一半,则很显然,已经成功地乾坤大挪移到了李清欢的嘴巴上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用一种妩媚中带着嗔怒的、复杂至极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身下的李清欢。 “不是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激烈喘息后的沙哑,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的勾魂夺魄。 “像你这样恶劣的小混蛋,心里……不就是想着这种款式的剧情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挺直了腰背,让她那本就傲人的、此刻仅被一层薄薄的蕾丝包裹着的雄伟上围,以一种更加惊心动魄的姿态,展现在李清欢的眼前。 她清晰地看到了,身下这个男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英妃的心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让你装! 让你再装!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俯下身,将那涂着淡淡香水的、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李清欢的耳边,用一种近乎于恶魔低语的、魅惑至极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然,你又怎么会,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呢?” “我呀……”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最撩人的羽毛,挠得人心痒难耐。 “……我只是在,满足你而已呀。” 说完,她还故意伸出那温热的、丁香小舌,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那依旧残留着他气息的、娇艳的红唇。 是的,面对这个男人,她怕过,她慌过,对不起过,她也屈辱过。 但她是谁? 她是英妃! 是那个在十六岁的年纪,就能从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亲戚手中,夺回整个集团掌控权的女人! 她的骨子里,就流淌着永不服输的、充满了攻击性的血液! 刚刚的失控,与其说是被逼无奈,倒不如说,是她主动选择的一种……破局方式! 既然常规的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既然对方摆明了就是要羞辱自己…… 那么! 与其被动地,接受这份羞辱。 倒不如……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将这场充满了恶意的游戏的主导权,重新抢回到自己的手中! 她要让这个小混蛋知道! 她英妃,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看着李清欢,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胜利者般的、魅惑的笑容。 “怎么?小混蛋。” “被吓到了?” “还是说……我这个老女人,其实……比你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一点?” 看着身上这个女人,那副自顾自地发表带着点调戏的获奖感言,并且还洋洋得意、仿佛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的模样,李清欢无语了许久。 赢了吗?赢在哪? 他只是静静地,等她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得意劲儿,稍微过去了一点之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一句,足以将她从胜利的云端,瞬间打回现实地狱的话。 “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儿,还需要我去救醒?” “……” 英妃那张因为得意和兴奋而泛着动人红晕的俏脸,瞬间,僵住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挑衅和魅惑的美眸,也猛地凝固了。 还、还真是…… 她……她怎么把这最重要、最关键、最根本的事情,给忘了?! 自己刚刚,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又是撕衣服,又是强吻,又是放狠话…… 她以为自己是在反客为主,是在夺回主导权,结果……到头来,真正握着主动权的,不还是眼前这个,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吗? 自己刚刚那番举动,万一……万一彻底惹恼了他,他要是一气之下,甩手不干了…… 那……那黎梨怎么办?! 看着她那副从得意洋洋的孔雀,瞬间尬住的模样,李清欢的嘴角这才勾起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哦?现在,回过神来啦?” “那就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英妃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比刚刚被逼着脱衣服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屈辱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但这一次,她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她默默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神沮丧地,从李清欢的身上,爬了下来,重新站回了那冰冷的地板上。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清欢的眼睛,目光,落在了那两片被自己亲手撕碎的、名贵的真丝衬衫的残骸上。 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哀叹。 自己……也许,是真的,老了,没有魅力了。 竟然……连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小混蛋,都迷不住。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李清欢之所以能坐怀不乱,并不是因为她的魅力不够。 只不过,他李清欢见过的美色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身体里都已经自动生成了超强的抗体而已。 还是有些欣赏的,只不过不会像猪哥一样被迷住就不顾一切而已。 李清欢从沙发上,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了只剩下贴身内衣的英妃身上。 他再次,上下地,扫了英妃一下。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身材,是真的顶。 该丰满的地方,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圆润得让人惊心动魄。 该纤细的地方,又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肢柔软,双腿修长笔直,皮肤更是白皙得仿佛能发光。 这种极致的、充满了成熟韵味的肉感,与她那张冷艳高傲的脸,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这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刚刚还主动投怀送抱的英妃,反而又开始感到了一阵阵的羞涩。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住那些最关键的、引人遐思的部位。 看到她这副模样,李清欢才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开口说道:“好了,既然我们现在,都敞开了说话……” 听到“敞开”这两个字,英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地啐了一口。 敞开? 我他妈倒是敞开了! 不见你小子“敞开”了说?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李清欢完全无视了她那幽怨的眼神,继续说道:“那么,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一下我的要求了。” 他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应该是高山号空天母舰的主要资助商之一,没错吧?” 空天母舰这种国之重器,其日常的维护、运营、以及女武神们的装备消耗,开销是极为巨大的。 因此,龙国军方,也是允许国内一些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商人,对其进行资助的。 当然,这种资助,并不代表商人就能对部队的决策,拥有任何的话语权。 不过,能够成为军方的资助商,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代表着能获取到官方的信任。 而对于这个国家的商人来说,有了国家的信任,就足以抵得上一切的利益和利润了。 听到李清欢突然提起这个,英妃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是。” 李清欢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没好气的、带着几分训斥的口吻说道:“亏你还是白雪市本地的龙头企业呢!居然不支持本土的利剑号女武神和本土制造的利剑号?” “你是谁?请你支持利剑号!” “从今天起,我要你,把你对高山号的所有资助,全部,转到利剑号的头上去。” “利剑号?!” 听到这个名字,英妃的眉头,瞬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明显的犹豫和不解。 作为白雪市的商界女王,她对驻守在这片空域的bIG7女武神部队,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利剑号”…… 那不是……整个bIG7序列里,公认的、实力最弱、战绩最差、装备最烂的部队吗? 再加上前几天,白雪市大刚刚发生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失职事件,利剑号女武神的表现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这个节骨眼上,撤销对南部战区王牌部队高山号的资助,转而去资助一支前途未卜的吊车尾…… 对利剑号来说,固然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恩情。 可……可站在她英妃,站在英氏集团的角度来看,这……这似乎,是一笔纯亏的、没有任何回报的买卖啊。 不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李清欢那张平静的脸上。 为了女儿…… 英妃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救回黎梨,损失再多,也值得。 “……虽然,我不知道利剑号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英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但是……好吧,我答应你。” 听到她终于松口,李清欢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对英妃说道:“这就对了嘛!别一天到晚苦着个脸,像谁都欠你八百万似的。” “跟着哥的眼光,去投资,保管你以后,肯定能大口吃肉!” 英妃听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样,实在是没忍住,狠狠地,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心里确实犹豫了一下,因为,英妃确实还是很信任李清欢的眼光的。 但是,他能看出谁对女武神有危险是一挂,但,投资方面,李清欢也能有这样的眼光吗?英妃表示依旧存疑。 第134章 这又是啥雷霆谈判方式 当第一个,也是在她看来最离谱的条件,被自己咬着牙答应下来之后,英妃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竟然松懈了很多。 人的尊严,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坝。 在第一次,试图去凿开它的时候,水坝内外的巨大压强,以及大坝本身的坚固材质,都会让这个过程,变得异常艰难,充满阻力。 但是,只要你成功地,在上面凿开了第一个小小的洞口…… 那么接下来,再想去凿开第二个,第三个洞,就会变得异常的顺利。 此刻的英妃,就是这种心态。 最难堪的,已经经历过了。 衣服,撕了;人,也强吻了;现在,连集团的重大战略投资方向,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发生了改变。 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 她也渐渐地,找回了一些谈判节奏。 即使,此刻的她,依旧是以cosplay内依超人的形态面对着李清欢,但她的内心,却已经平静冷静了许多。 而且,她也回过神来了。 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羞愤、再到后面的疯狂爆发之后,她那颗聪明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这个小混蛋,之所以从一开始,就要如此地羞辱自己,逼着自己“道歉”,逼着自己“脱衣服”…… 恐怕,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对自己这副身体,有多么强烈的兴趣。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彻底地,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击溃自己的尊严! 从而,拉低他们之间,因为悬殊的社会地位差距,而天然产生的那种上下不平等的谈判气场。 他要让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女王,变成一个任他拿捏的、有求于他的“弱者”。 只有这样,他接下来的谈判,才能变得更加顺利,才能为他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利益! 哼…… 真是一个,比老狐狸还要狡猾的……小狐狸啊。 想通了这一点,英妃的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欣赏的意味。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不仅仅是实力强大,心智和手腕,也同样,远超同龄人。 英妃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了然的微笑。 “好了……”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第一个条件,我答应了。接下来,应该还有第二,第三点要求吧?” “快点说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走到了书房的办公桌旁,随手拿起一件备用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自己那几乎赤裸的、曼妙的身体上,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思的春光。 虽然,依旧能从敞开的衣襟里,看到那黑色的蕾丝边,但至少,已经不像刚刚那么……充满了冲击力了。 “要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支票,金额,你随便填。” “要权……也不是不能商量。” “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愿意,来我的集团,当个副总裁,或者……我们冰释前嫌,你继续,当黎梨的贴身护卫,我也是……很乐意的唷。” 她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将李清欢这种不可控的“变量”,转化为自己力量的机会。 这也算是,被现实,给狠狠地打醒了吧? 不听李清欢的话,吃了天大的苦头,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好,知道他那句话,到底有多么的金贵。 然而,面对她抛出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欣喜若狂的橄榄枝,李清欢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然后,他缓缓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英妃见状,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准备聆听他的第二个条件。 是想要英氏集团的股份?还是想要某个领域的独家合作权? 又或者,是想要借助英家的渠道,去办某件棘手的事情? 她的脑子里,已经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只听见李清欢道: “哦?第二个条件呀?” “嗯……很简单。” “那就是……” “——在私下无人的时候,成为我的所有物吧。” “……” “……诶?” 所……所有物? 她……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还是说,她对“所有物”这三个字,有什么理解上的偏差? 不对啊! 等等! 她刚刚,不是才分析判断过吗?! 李清欢这个小混蛋,他对自己,确实是不好色的,对吧?! 他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谈判的铺垫,是为了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对吧?! 对、对吧?! 那……那这第二个条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啊啊!? 英妃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彻底的、灾难性的宕机! 她那引以为傲的、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的商业头脑,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看……看不懂啊! 完全,看不懂!这个臭小鬼啊! 他到底是真的好色,还是不好色啊?! 他到底是想谈正事,还是就单纯的,想玩弄自己啊?! 第135章 XX癖犯了 疯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而自己,也快要被他给逼疯了。 但是,多年的商海沉浮,早已将她的情绪控制能力,磨练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即使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但她的表面上,却还是尽可能地,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与体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抓狂情绪,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试图跟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讲一讲道理。 “李……李先生……” 她强笑着开口,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干涩的颤抖。 “你……你听我说。我是英妃,是英氏集团的掌舵人,是白雪市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只要……只要你开口,钱、地位……甚至是一些常人无法触及的资源,我们英家,都可以为你带来。” “但……但是,你说,要我……当你的所有物……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的,我是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傀儡的,对吧?如果你是妄图通过控制我,来间接地,掌控整个英家……我只能说,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了。英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以为,自己这番话,已经点明了问题的核心,戳穿了对方那看似荒唐要求下的、真正的野心。 然而,李清欢的反应,却再一次,让她所有的预判,都落了空。 只见李清欢,歪了歪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充满了纯粹的奇怪与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掌控英家?”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语气里充满了莫名其妙。 “谁……要掌控那种麻烦的玩意儿啊?” “……” 英妃,再一次,僵硬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在逗我?的表情。 不图英家? 那……那你图什么?! “那……那你说的所有物,指的……是……” 李清欢耸肩道: “就是你啊。” “只是你。” “你这个人。你的身体组织、你的思想、你的灵魂……的总和。”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了指英妃,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对通过你,去控制什么公司,什么家族,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公开场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高高在上的英女王也好,是杀伐果断的女总裁也罢,都随你。” “但——” “——在只有我和你见面的、私底下,我希望,你能……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 英妃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似乎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像是鹦鹉学舌一般,喃喃地,重复着他话里的意思。 “就是说……?” 李清欢笑了,那笑容,在她看来,像极了字母属性爆发的暴力S。 “就是说……” “我最近,忽然有点想……收个宠物了。” 英妃下意识紧了紧刚刚披上的衣服。 “噢!对了,” 李清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这个人,还是很文明的。我不会,侮辱你的身体的。” 听了这话,英妃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安慰,反而,在心中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那不就代表着你想彻彻底底地玩弄我的人格吗?! 这个臭小子啊啊啊啊——! 英妃感觉自己,真的要瘫倒在地上了。 她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她喃喃地,做着最后那点徒劳的、软弱的挣扎。 “可……可你不是说……我……我就是个老女人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的哭腔。 “你……你要我这个老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模样,恶劣地,笑了起来。又坏又迷人。 “哎呀,你管我呢?” “也许……是我这个人,口味比较独特,恋老癖,突然就犯了呢?” “???” 愤怒! 屈辱!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被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扭曲的……兴奋? 各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在英妃的心中,疯狂地翻腾,搅动!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几乎可以煎熟一个鸡蛋。 她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让她拒绝!让她反抗!让她把眼前这个混蛋,给大卸八块! 可是…… 她的潜意识里,却有一个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 其实…… 其实,她……好像,并不……抗拒? 甚至,在听到宠物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象到自己未来,可能会在私下里,对这个男人,俯首称臣,听从他一切命令的场景时…… 她那颗沉寂了三十四年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丝……战栗的、被期待所包裹的……恐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吓得英妃浑身一哆嗦。 不! 不行! 她怎么可以有这种下贱的、不知廉耻的想法?! 她可是英妃啊!可是白雪市最——巴拉巴拉的,权势滔天的女人啊! 为了压下这股可怕的、不受控制的念头,她只能拼命地,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理由。 ——为了黎梨。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黎梨。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最终。 英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了一片认命般的、死寂的灰白。 她看着李清欢,用一种近乎于虚脱的、无力的声音,点了点头。 答应了。 第136章 斯德哥尔摩还在发力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彻底放弃了抵抗,眼神灰暗却又透着顺从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恶劣感。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此刻有人哪怕是拥有读心术,恐怕也无法从李清欢那看似深沉、实则随意的脑回路里读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论来。 他没有什么想要吞并英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野心,那种每天都要面对无数报表、勾心斗角、还要担心股价涨跌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头大如斗。 自从离开了长河号后,他早已实现了半个财务自由。 物质?他不缺。地位?虚名而已。 他之所以如此刁难英妃,理由其实单纯得令人发指——仅仅是因为,他不爽。 很不爽。 回想起之前这女人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她是女王而自己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等人的嘴脸,李清欢心里就不得劲。 噢,甚至还回想不起来,因为她是隔着管家牢胡把自己给打发走的,在这之前,自己连她的冷脸都见不到的。 不过,之前把李清欢退队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敢再把李清欢给整过来…… 可就别怪请神容易送神难咯? 以前那个总是把苦难往肚子里咽,把温柔都给了不知所谓的女人,为了所谓的大局和她们的开心而委曲求全的大暖男李清欢,早就已经死在了离开长河号的那一天了。 现在的他,只想活得肆意,活得任性,活得……像个反派。 是的,他想逼自己做一个坏比。 既然你英妃喜欢拿鼻孔看人,喜欢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那我就偏要把你那层高贵的皮给扒下来,看看里面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 “好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 李清欢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就开始履行你的第一项义务吧,我的……小宠物。” 英妃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现在,” 李清欢并没有给她太多心理建设的时间,声音慵懒却不容置疑, “离开那张桌子,到地毯中间来。” 英妃深吸了一口气,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挪动着步子,走到了办公室中央那块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然后呢?” 她声音嘶哑地问,目光尽量避开李清欢那戏谑的视线。 “蹲下。” 李清欢下巴微抬,补充道,“不是那种优雅的淑女蹲,是像某些四足动物那样……你知道的,四肢着地。” 轰——! 英妃感觉自己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再次崩断了一根。 这……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是英妃!是穿着普拉达的女王……!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不要脸了就趴在地上?! “不愿意?” 李清欢挑了挑眉,作势要起身,“那就算了,看来你救女儿的决心也不过如此,再见。” “不!别走!” 英妃几乎是尖叫出声。 下一秒,在不得不妥协的现实面前,她那一身傲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她缓缓地弯下了腰,膝盖触碰到柔软地毯的那一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紧接着,她那一向用来指点江山的双手,颤抖着,按在了地面上。 四肢着地。 这个姿势,让她原本修长的脖颈不得不仰起才能看到李清欢,那一瞬间,视角发生了彻底的翻转。 她变小了,变低了, 而那个男人,变得无比高大, 仿佛成了她世界的绝对主宰。 “很好,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但对于初学者来说,还算合格。” 李清欢像是个挑剔的驯兽师,给予了不痛不痒的评价。 然后,他招了招手。 “爬过来。两圈。绕着沙发。” 英妃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耻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可是,在这极致的耻辱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电流,却顺着脊椎尾端,悄悄爬上了后脑勺。 这一刻,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决策,不需要背负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此刻的她,只需要听从命令。 只需要……顺从。 这种彻底放弃自我的感觉,竟然让她那常年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神经,感到了一丝……bt的轻松? 她咬着牙,开始在那厚实的地毯上爬行。 昂贵的西装外衣因为重力而微微下垂,西装裙的紧绷感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荒谬。 一圈。 两圈。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回到李清欢面前时,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乖。” 李清欢笑眯眯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 “手。” 英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羞愤欲死,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颤巍巍地抬起右手,轻轻地,搭在了李清欢的掌心里。 就像一只真正听话的大型犬,在向主人讨好。 “真乖。” 李清欢并没有用力握住,反而反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柔夷,另一只手则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地揉乱了她那一丝不苟的发型。 在那一瞬间,英妃僵住了。 她以为会有更过分的侮辱,甚至做好了被暴力对待的准备。 可是……没有。 只有那只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就像是在奖励一只做得很好的宠物。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不自觉从英妃的喉咙里溢出。 随后,回过神的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天哪,她在做什么? 她刚刚……是在享受吗? 那种被人掌控、被人夸奖、甚至被人当成宠物一样对待的感觉,竟然让她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那种因为常年身居高位而产生的孤独感,竟然在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掌心下,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这种认知让英妃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却又让她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她的身体微微发软,竟下意识地想要用头顶去蹭那只手掌,索取更多的抚摸。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的时候,头顶的温度骤然消失。 “好了,调校到此为止。” 李清欢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裤脚,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牙痒痒的平淡。 “穿好衣服,带我去见你女儿。”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英妃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猛地清醒过来。 你这个……?? 我刚刚在……?? 我才没……! 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 她背对着李清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 扣好扣子,拉平裙摆,穿上外套。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她努力地板起脸,试图找回那个英家女王的气场。 但那通红的眼角、微乱的发丝,以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都让她这副尊严显得如此摇摇欲坠,反而透着一股被狠狠欺负过后的妩媚风情。 第137章 黎梨你在不醒来妈妈就要…… “萧夜!”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道。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穿着一身干练管家服的女仆长萧夜走了进来。 萧夜的目光在进门的瞬间,就敏锐地扫过了全场。 地毯上有着明显的压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自家那位一向注重仪表的家主,此刻虽然穿戴整齐,但那领口的扣子似乎扣错了一格,又重新扣好了,内衬的边缘也有着匆忙塞进裙腰的褶皱。 而且……那种眼神,那种既羞愤又躲闪的眼神,萧夜跟了英妃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衣服……绝对脱下来过。 甚至可能,不仅仅是外套。 但作为一名顶级的侍从,萧夜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恭敬地低头行礼。 “家主,李先生。” “去……去黎梨的房间。” 英妃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是,就在楼下。”萧夜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原本是英黎梨卧室的现病房。 推开特护病房的大门,洁白而压抑的色调扑面而来。 各种精密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维持着病床上那个少女的生命体征。 几位顶尖的脑科专家正围在床边记录数据,见到英妃进来,连忙恭敬地汇报道: “英总,令千金的情况目前虽然稳定,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是……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的意识仿佛自我封闭了,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刺激,都没有反应。” “还是植物人状态吗……” 英妃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得仿佛睡着了的少女,心口的刺痛让她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羞辱。 平日里的英黎梨,总是像个傲气得跟她差不多的小狮子,总是咋咋呼呼,充满了活力。 哪怕是跟自己吵架时,那双眼睛也总是亮晶晶的。 可现在,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像是一尊失去光泽的瓷娃娃。 “你们都出去吧。” 英妃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我想单独陪陪她。” “是。” 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出。 萧夜在深深看了一眼李清欢后,也默默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李清欢、英妃,以及昏迷不醒的英黎梨。 英妃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冰凉的脸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作为一个母亲纯粹的悲伤。 她突然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双手插兜、神色莫测的男人,语气中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李清欢……李先生。黎梨她……她可能真的很在乎你。以前她嘴上不说。” “我知道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我知道我以前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是……但是或许你的声音能唤醒她呢?毕竟,你是她昏迷前最在意的人。” “求求你,去她耳边,呼唤她的名字吧。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听到……” 李清欢看着不同于往日那样总像个炸毛的金毛小猫的英黎梨,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床的另一边。 “再怎么说,你都是她的妈妈。” 李清欢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这让英妃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和感动。 “咱们一起来呼唤她,看看有没有作用吧。毕竟母女连心,加上我这个疑似被她给在意的男人的刺激,说不定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英妃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刚才还把自己羞辱得体无完肤的男人,在面对黎梨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温柔和通情达理的一面。 看来,他虽然恨自己,但对黎梨是真的有感情的。 “好……好!谢谢你,李清欢,真的谢谢你……” 英妃胡乱地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然而,还没等她感动完,李清欢那温柔的表情忽然一变,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让英妃心惊肉跳的恶魔微笑。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那么你对英黎梨说什么,怎么呼唤,当然要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噢。” 英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只要能救黎梨,让我说什么都行。是道歉吗?还是忏悔?还是说我爱她?” 李清欢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那些太老套了,黎梨估计早就听腻了。” 他凑近英妃,压低声音,用一种诱惑而又恶劣的语气说道: “好~那么,你就凑到你宝贝女儿的耳边,用你能发出的最‘真诚’的声音……” “汪汪叫吧。” 空气突然凝固了。 英妃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什……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学狗叫。” 李清欢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道, “让你女儿感受一下船新版本的妈妈,未曾对她发过的声音吧!……你想想,如果她在昏迷中听到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大人,竟然在学小狗叫,那种巨大的反差冲击,说不定一下子就把她的意识给震醒了呢?……这叫‘休克疗法’,懂不懂?” 懂你个大头鬼啊!!! 英妃心中的感动瞬间碎成了渣渣,随风飘散。 小混蛋!这个彻头彻尾的小混蛋! 这还是在病房里啊!在自己昏迷不醒的女儿面前啊! “你……你简直……” 英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清欢的手指都在哆嗦。 “不做?” 李清欢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算了,看来你也不打算遵守咱们得主宠协定的嘛?那我也没心情陪你玩了,我走了。” 说着,他作势转身。 “等——!” 英妃咬着牙喊住了他。 她看着李清欢那副吃定她的样子,又看了看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女儿。 这就是报应吗? 是因为她以前对黎梨管教太严、太不近人情,所以上天派这个恶魔来折磨自己? 还是说……如果不这么做,女儿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在尊严和女儿之间,英妃再一次,被迫做出了选择。 她生无可恋地俯下身子,那张保养得宜的、曾经高傲无比的脸庞,慢慢凑近了英黎梨的耳边。 她在心里呐喊着: 女儿啊……我的宝贝黎梨…… 你快醒醒吧……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 你那个该死的恶劣的前保镖,真的要把你的妈妈给玩死啦…… “汪……” 一声细若蚊蝇、带着哭腔的叫声,从那个叱咤风云的女总裁口中,颤抖着溢出。 “大声点,没吃饭吗?” 旁边的恶魔冷酷地补刀。 “汪!汪汪!!” 英妃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治疗。 第138章 破罐破摔 英妃瘫软地跪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刚刚被抽走了灵魂。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会为了所谓的“唤醒疗法”,做出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看。动了。” 李清欢忽然开口,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惊喜,反倒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英妃猛地抬起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到女儿面前: “黎梨?!黎梨你醒了吗?!” 然而,病床上的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有那放在身侧的小拇指,还有那长长的睫毛,正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的颤动。 那一瞬间的颤动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没……没醒?” 英妃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我都已经……都已经做到那个地步了……” “你以为你是童话里的王子吗?吻一下或者叫两声就能把睡美人叫醒?” 李清欢嗤笑一声,靠在窗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 “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她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情绪。但是——” 李清欢话锋一转, “她不愿意醒来。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不愿意面对醒来后,又要见到你的那个世界。” 英妃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我是她妈妈!我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最好的生活?就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操控吗?” 李清欢冷冷地打断了她,一步步逼近,直到将英妃逼得不得不仰视着他。 “英妃,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吗?为什么英黎梨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一个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会变得那么叛逆?” 李清欢蹲下身,视线与跪在地上的英妃齐平,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她昏迷后,在她生命垂危、意识模糊的那一瞬间,她喊的名字是谁?” 英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清欢……” 不是“妈妈”,也不是“救命”。 而是那个仅仅当了她没几天保镖、总是气她、却又总是护着她的男人的名字。 “承认吧,英大家主。” 李清欢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是你亲手扼杀了她的求生欲。在你身边,她感觉不到‘活着’,只感觉到了‘窒息’。比起回到那个被你掌控的、名为‘英家大小姐’的牢笼里,她宁愿选择在黑暗中沉睡。”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英妃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可是那些话语到了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心里清楚,李清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她太强势了。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不听英黎梨的话,不愿意与她交心…… 甚至,在李清欢点破这一点之前,她就隐隐已经察觉到了,但就是不愿意承认。 “想赎罪吗?”他轻声问道。 英妃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赎……赎罪?” “既然你作为一个‘母亲’是失败的,导致女儿不想见你。那么,不如试着换一个身份留在这里?” 李清欢伸出手,轻轻挑起英妃那精致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既然刚才当小狗叫能让她有反应,那就说明,她潜意识里或许觉得,如果高高在上的妈妈变成了一只听话的宠物,这个世界会变得更有趣一点,更值得留恋一点呢?” 这完全是歪理邪说。 但对于此刻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英妃来说,这却像是一种诡异的救赎逻辑。 只要能救黎梨……只要能弥补…… “那……那我该怎么做?”英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的顺从。 “很简单。” 李清欢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他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地毯。 “过来,跪坐在这里。把手搭在我的膝盖上,下巴搁在手上。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金毛寻回犬。” 英妃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充满了掌控欲的男人。 羞耻感再次袭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可是……这里……这里有监控……” 她有些慌乱地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那是为了随时监测病人情况而安装的,连接着安保中心和医疗室。 如果被家里那些保镖或者医生看到,堂堂英家家主像条狗一样趴在一个男人脚边……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哦?监控啊。” 李清欢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那个红点,“那是你家的监控,又不是我家的。你是怕被别人看到?那你待会儿自己去安保室删了不就行了?或者……” 他恶劣地笑了起来:“你自己留着一个人慢慢欣赏,回味一下你是如何为了女儿‘牺牲’的,不也挺好?” “你……”英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快点,我的耐心有限。要是黎梨醒来看不到这一幕,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那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英妃咬了咬牙,那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再次占据了上风。 反正……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那样了,还在乎这些吗? 第1章 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小说的背景也许有点非日常,但剧情绝对是轻松的都市日常,各位衣食父母们不用怕点错书,放心看] [另外,小说里这群自命不凡的女人跪起来最狠了] 龙国,魔都,长河号空天母舰。 “李清欢,我觉得……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了。” 代号“攻击兔”的女武神,银发双马尾的小萝莉薇宝儿,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姐头“终末观者”虞真夏对舰长李清欢发泄负能量。 仿佛一个孩子在看着母亲与父亲吵架一样。 虞真夏身着深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将那副几近完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 但此刻,她那双的凤眸里,燃烧着的是名为“不满”的火焰。 舰桥中央的全息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刚刚结束的“和平003”机战演习大比的最后一幕。 画面中,长河号的成员以碾压之势,击败了最后的对手,获得了冠军。 然而,这份荣耀在虞真夏看来,却充满了瑕疵。 “我们虽然赢了,但赢得有多难看?为了摧毁对方的旗舰,可琳的‘天使之翼’左侧推进器被流弹命中,让观众看了笑话!我的‘末日审判’蓄能也慢了零点三秒,这直接导致战线被拉长了整整一分半!还有……”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清欢的鼻子上。 “为什么后勤资源补给会迟滞?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为什么你的指挥总是这样,让人无法容忍?” 李清欢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简单的舰长制服。 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甚至有种病弱美。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 搁在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该满脸堆笑地,首先承认自己的“错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最温柔的话语去安抚这位脾气越来越大的王牌小姐。 接着再花上几个小时,陪她聊天,安抚她,给她顺毛,直到她心情好转为止。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两年了,风雨无阻。 但今天,李清欢累了。 他看着虞真夏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越发鲜红骄纵的脸,沉默了许久。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低声下气的道歉,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于是,唯有沉默。 而李清欢的沉默,在虞真夏看来,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这个一直以来任由她们打骂发泄,甚至会配合着发出“哎哟”声的玩具人偶,今天居然不说话了? 一股无名之火在她心中烧得更旺了。 “怎么,不说话了?觉得委屈了?” 虞真夏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李清欢,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坐上这个舰长的位置,不过是我们发了善心,怜悯你罢了。”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刻薄。 “你看看现在的女武神团队,哪个还保留着舰长这种形同虚设的古老职位?” “我们花钱雇你来,是让你来分担压力,让你抚慰我们,不是让你来给我们添堵的!……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你的制约,我们只会更强!” 李清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舰桥里的其他人。 不远处的休息区,代号“天斩姬”的令狐映月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书,一本厚厚的纸质古籍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似乎对这场争吵充耳不闻。 她有着一头深紫色的长卷发,气质古典而慵懒,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隔着书页的边缘,冷漠地瞥了过来。 另一边,代号“空天使”的可琳则坐在操作台前发呆。 她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女孩,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这边,美丽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打圆场。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夏夏,别说了”。 以往,这个和稀泥的角色,都是李清欢来扮演的。 无论是谁和谁闹了矛盾,小到今天吃什么,大到战术安排,最后都是他站出来调解,两头哄,跟个受夹板气的小媳妇似的。 而现在,矛盾的中心第一次对准了他自己,这群被他惯坏了的巨婴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又或许……她们根本就不想对此有什么反应。 毕竟,在她们的潜意识里,李清欢总是会退让的,他最后一定会服软,会像往常一样,自己打自己的脸,笑着来哄她们。 所以,何必出来顶着领队虞真夏的怒火,和稀泥呢? 可惜,这一次,她们想错了。 李清欢的心中只剩下苦笑。 他想起了两年前,他刚刚接手这艘崭新的长河号,第一次见到这群开机甲的女武神女孩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虞真夏,虽然也有些好强,但性格远没有现在这么偏执。 她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舰长”,认真地学习战术,讨论方案,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就是从他无底线的纵容和溺爱开始的吧。 是他把她们捧得太高,让她们渐渐对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对一切都开始吹毛求疵。 这次的军演,明明是毫无悬念的冠军,她们却依然能挑出一大堆毛病。 李清欢几乎可以肯定,虞真夏就是故意在找茬,故意在发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收回思绪,李清欢再次直视着虞真夏的眼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啊。”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虞真夏心中更是不舒服。 这算什么?冷暴力吗? 她从未见过李清欢这副模样,这种平静,这种疏离,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和心慌。 就好像……他这个受气包,本不应该有反抗的权利。 “你听上去很不服的样子啊?” 她逼近一步,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要不,就试试?” “试试什么?” 李清欢终于多问了一句。 “试试没有你,我们是不是真的会更好!” 虞真夏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舰桥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薇宝儿手里的胡萝卜玩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小脸煞白。 李清欢静静地看着热血上头的虞真夏,平静地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虞真夏被他这种强硬到底的态度彻底激怒,那句最冷血的话脱口而出, “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了!拿着你的退伍金,离开我们吧。” 晴天霹雳。 对薇宝儿来说,是晴天霹雳。 然而,对于风暴中心的李清欢来说,这却像是解脱的福音。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得,仿佛以往那样在战斗后,和她们温和地商量该给她们点什么下午茶、吃什么口味的甜点一样的语气说: “好吧。” 两个字,干脆利落。 虞真夏愣住了。 她预想过李清欢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震惊、愤怒、恳求、辩解……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平静地,就这么答应了。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清欢却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舰桥的出口走去。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金属舱门之后,虞真夏才如梦初醒。 一股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喊住他,可那该死的自尊心却让她紧紧地闭上了嘴。 他会回来的。 他肯定只是在赌气,过一会儿就会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一样自己跑回来道歉。 虞真夏这样对自己说。 ……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清欢没有回来。 三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 直到傍晚,军部财务处的通知直接发送到了长河号的公共系统上—— 【通知:原长河号舰长李清欢,已于今日16时32分办理完毕退役手续,其个人退伍金五十万元已划拨至其私人账户。感谢李清欢同志两年来的辛勤付出,祝其前程似锦。】 他走了。 真走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衣服,下了母舰,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2章 卸卸卸卸卸卸下了行囊 魔都,红桥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甜美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 李清欢懒洋洋地陷在候机区的软椅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军人身份的制服,换上了一套简单的休闲装。 一件白色色的连帽卫衣,配上牛仔裤和运动鞋,秀气的看上去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他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退伍证。 看着上面的钢印,李清欢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背着千斤重担跋涉了两年多的苦行僧,终于卸下了肩上的所有行囊。 爽! 实在是太爽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乎想仰天大笑三声。 再见了您嘞,各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们!恕不远送! 这两年在长河号上的日子,此刻在他脑海里回放,竟然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他甚至有点佩服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至于那五十万的退伍金…… 李清欢划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确认数字无误后,心里盘算起来。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魔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可能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要是回自己的老家,那个二线小城市白雪市,省着点花,不买房,倒是能一家子舒舒服服地躺平好一阵子。 虽然后半辈子的饭碗没着落了,确实有点愁人。 但转念一想,李清欢又释然了。 跟离开那群女人的快乐比起来,这点对未来的焦虑简直不值一提。 大不了…… 凭着自己这两年伺候那几位姑奶奶练就的一身哄人本事,无论是察言观色、情绪安抚,还是处理各种突发的无理取闹,他都已经是大师级别的了。 以后要是真山穷水尽了,去当个租借男友或者情绪陪聊青受音主包,搞不好还能成为行业顶流呢?毕竟那可是降维打击啊。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李清欢豁然开朗。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机场天花板上巨大的玻璃穹顶,忽然开始惊奇,自己以前为什么会那么轴,能容忍那群性格越来越恶劣的女人这么久了。 大概,还是被那层虚无缥缈的情谊给牵绊住了吧。 毕竟,他们是一起从无到有,把“长河号”这支新队伍带上了全国第一强军的宝座。 他看着她们从青涩的新人,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王牌女武神。 他以为,这种一同奋斗过的经历,足以让他们成为战友,甚至是挚友的。 所以,当她们的脾气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离谱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用“她们只是压力太大了”、“她们还是孩子”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pUA自己。 直到今天,虞真夏毫不留情地让他滚的时候,他才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来在她们眼里,他从来不是什么挚友,只是一个花钱雇来的、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即插即用的插件罢了。 现在想来,自己过去那副为她们操碎心的男妈妈模样,还真是个十足的小丑,不折不扣的舔狗。 “呵。” 李清欢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这些不愉快的记忆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都过去了。 说起来,自己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他是个穿越者,身穿。 穿越前,他是个24岁的到处求实习工作盖章的大学生社畜,在公司的平平无奇的加班夜里,被从天而降的大卡车创到,直接来到新世界。 醒来时,发现自己缩水成了15岁的缩水版青春版的自己。 这个世界,比他原来的世界要混乱得多。 世界局部战争此起彼伏,“2.5次世界大战”是现代进行时。 所幸因为身处大国,这里的普通民众对战争的感知不重,甚至大部分人还是活在和平的社会中。 但要命的是,某些地区因为战术核弹的滥用,导致了严重的辐射变异,催生出了一批可怕的怪物。 另外还有一批天网AI叛乱的机械怪物。 为了对抗这些怪物,一种名为“女武神”的、能够驾驭巨大机甲的强化战士应运而生。 而他,李清欢,就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九年。 从一个无名小卒,到陆军的机娘指挥官,再到后来当这群女武神的舰长,一路走来,也算是历经风霜。 蓦然回首,他惊觉自己又长回了24岁。 “旅客们请注意,由魔都飞往白雪市的……” 机场的广播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到登机时间了。 李清欢收起轻松的心情,点开了手机的通讯录。 他几乎没什么朋友,联系人列表里除了那几个女武神,零星联系人,就只剩下一个置顶的亲人头像了。 一个李清欢看不懂的二次元妹子的头像,备注是“碗碗”。 这是他这个最亲的亲人,他的妹妹,李挽晚。 穿越过来时,因为身穿原因是个孤儿,然后被一家同姓李的人家收养在白雪市。 可惜幸福日子没过多久,在李清欢17岁时,去京城旅游时,他们一家被一次辐射怪物袭击后,双亲都挂了,迫使李清欢与只有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妹妹相依为命。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聚少离多,全靠着工资和奖金,才将妹妹拉扯大,供她上了大学。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李清欢终究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哥要回来了。】 发送。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里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秒接,秒读,乃至秒回吗? 吾妹有点可怕了。 李清欢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第3章 “他低头了吗?”“大小姐,他已经回老家了” 长河号空天母舰,舰桥。 这是一个难得没有出击任务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舷窗洒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详。 虞真夏斜倚在舰长席上。 那原本是属于李清欢的位置。 她闭着眼,品尝着杯中醇香的红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为她奉上茶点的,是一位身着改良式女仆装的白金短发少女。 少女名叫冬夜静,代号“完美蔷薇”。 据说在成为女武神之前,曾是某个古老的女性学院里接受过最严格训练的职业女仆。 她的白金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侧的刘海稍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左眼,只露出一只沉静如深潭的右眼,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看吧。” 虞真夏发出满足的轻哼,没有睁眼,嘴角却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我就说,没了那个男人,长河号也不会塌下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一片和平。” 她期待着附和,然而,舰桥里只有环境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 预想中的回应没有到来。 虞真夏有些不悦地睁开了眼,凤眸扫视着舰桥里的众人。 “你们说,对不对?” 她加强了语气,像个需要臣民认可的女王。 角落的沙发上,薇宝儿正嘟着嘴生闷气。 她怀里抱着两只玩偶,一只是穿着盔甲的兔子骑士,另一只是穿着舰长制服的棕熊。 这两只玩偶都是李清欢在不同节日里送给她的。 舰长制服,哼哼,则是拜托冬夜静姐姐特别缝制的。 舰长哥,就应该多吃点,别那么瘦。 要像个大熊猫一样胖嘟嘟才好。哼哼。 唉…… 此刻,她正操控着兔子骑士,用不成比例的细胳膊,一拳一拳地捶打着棕熊舰长的脑袋,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 另一边,令狐映月依旧沉浸在她的书海里。 她今天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宽大的袖袍垂落在身侧,深紫色的长卷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沙发靠背上。 听到虞真夏的问话,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书。 “他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慵懒。 只有可琳,那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娃娃,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眼睛开始闪闪发亮地望向虞真夏。 “嗯嗯,虞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除了某些时候有些脱线外,她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虞真夏迷妹,几乎将虞真夏的话奉为圭臬。 得到一个忠实拥护者的支持,虞真夏的脸色好看了些,但对另外两人的冷淡反应还是有些不满。 她撇了撇嘴,又不屑地补充道: “哼,更何况,平时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都有冬夜静在做。这么一看,他在这里的作用,就更显得可有可无了。” 这话一出,一直沉默看书的令狐映月,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似乎是看书看得有些口干,单手端起了手边的咖啡杯,习惯性地送到唇边,张口就是一大口。 “唔……” 滚烫的液体瞬间灼烧了她的舌尖和口腔。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但令狐映月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张古典而漠然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痛苦的表情,更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大喊大叫。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如同完美人偶般侍立在一旁的冬夜静。 在令狐映月的记忆里,或者说,在她已经形成的习惯里,送到她手边的每一杯饮品,无论是咖啡、红茶还是白水,温度都永远是刚刚好的。 温热,但不烫口,可以让她在看书的间隙,想也不想地直接大口饮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这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 所以,今天,这杯咖啡,为什么会这么烫? 这个疑惑的念头升起,但又很快又归于平静。 令狐映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打算等它自己凉下来。 她没有将这件小事和任何人联系起来。 而虞真夏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自顾自地分析道: “哼,说什么退伍,我看他就是在装模作样!他肯定知道,女武神的归队手续办起来很快的,故意把事情做到这种份上,无非就是想让我低头,亲自去求他回来罢了,真是可笑。”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瞟着舰桥的入口。 “他肯定会回来的,也许……也许就在今天呢?” “等着瞧吧,他现在肯定就在魔都的哪个酒店里后悔呢。他离不开我们的,也绝对不会离开东部战区,我敢肯定。” 顿了顿,她似乎终于觉得自己的独角戏有些无聊,便转向了一直安静侍立的冬夜静,随口问道: “话说,都过去两天了,军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李清欢……他人应该还在魔都吧?他知错了吗?有没有联系我们?” 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冬夜静,闻言微微躬身。 她迈着无声的碎步,优雅地走到虞真夏身边,然后附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冬夜般清冷平静的语调,轻声汇报道: “大小姐,根据军部内部系统的动态显示……” “李先生搭乘的航班,已于昨天下午五点,安全降落在白雪市机场。” “那里是他的家乡。” “他已经回到南方了。” 嗡—— 虞真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敲了一下,一片空白。 她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傲慢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绷裂,最后碎了一地。 赤橙黄绿青蓝紫。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what? 回……回老家了? 回到那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南方的,犄角旮旯里的小城市了? 直到这一刻,虞真夏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是真的走了。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打包走人,甚至还直接离开了她们所在的东部战区,离开了繁华的魔都。 怎么了?躲瘟神吗? 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怎么会? 他怎么敢? 两年的同舟共济,朝夕相处,难道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她甚至都觉得算不上矛盾的小事情,他就这么走了? 真的假的? 虞真夏心中,倒也没有怒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向谁发泄的委屈。 就像一个孩子,满心以为无论自己怎么胡闹,对方都会无条件包容自己,结果这次一脚踹出去,对方非但没像往常一样凑上来哄她,反而直接转身消失在了人海里。 瞧吧。 直到现在,虞真夏的脑子里,也从未闪过一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的念头。 在她被宠坏的世界观里,没有她的错。 别问。问就是过去那两年,被李清欢给惯的。 第4章 什么雌小鬼竟已不吃香?? 白雪市,新南大道9号区。 这里是靠近汽车站的一个旧居民区,楼房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产物。 李清欢熟门熟路地走进单元楼,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旧时光的味道。 他一步步走上五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那扇熟悉的墨绿色防盗门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黄铜钥匙,表面已经磨损得有些光滑。 “咔哒。” 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 客厅的陈设和他记忆里几乎没什么变化,米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小小的茶几,靠墙的电视柜上还摆着几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很用心地在维持着这个家的温度。 李清欢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将背包随意地放在玄关,换上拖鞋,脸上终于露出了离开长河号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朝着正飘出饭菜香气的厨房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居家短裤,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白皙得晃眼。 她的身材纤细,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瘦感。 不像女武神们那样,是经过千锤百炼、充满力量感的健美。这是一种未经雕琢的、如同初春柳条般的柔软与美好。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根倔强地翘起的、被二次元们称为“呆毛”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难以言喻的欣喜光彩,上下打量着门口的李清欢,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但很快,少女清了清嗓子,双手往腰间一叉,说道: “噢?这不是那个离家出走一年,终于知道滚回来的杂鱼哥哥吗?” “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还是你妹妹这里好混饭吃了?”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李清欢,继续用那做作的语气命令道: “那么,赶紧滚来厨房,把你那双手洗干净,然后端出对于你这种家伙来说太过丰盛的饭菜吧!还有,别忘了感激涕零地跪谢你的这个算得上是你人生里唯一亮点的、可爱又迷人的妹妹大人了!” 李清欢看着自家妹妹这副努力装腔作势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朝李挽晚竖起了个大拇指,懒洋洋地评价道: “变脸这块儿。口是心非这块。实则内向已经开心到炸这块。” 李挽晚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咦?”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那根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最近几年不是很流行这种雌小鬼人设吗?怎么牢哥你……显得这么无动于衷的?剧本不对吧?此时的你不应该是一脸被拿捏住的、又气又无奈的表情吗?” 李清欢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闻言,他好笑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那根呆毛上揪了一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反问道: “你?雌小鬼?”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重点在她那穿着宽松t恤、平平无奇的胸前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才一脸认真地发问: “……雌在哪?” 李挽晚眨眨眼。 一秒,两秒…… 直到李清欢已经绕过她,走进了厨房开始端菜,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在拐着弯骂自己没有女性魅力,身材不够雌啊。 “李!清!欢!” 少女炸毛了。 “什么嘛!太过分了!一年没见,一回来就诋毁你这么可爱动人的妹妹没有雌性魅力!你这家伙的良心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吗!” 李清欢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轻松地回应道: “同样的话,你哥我全数奉还。是谁初次见面竟就将老哥称之为杂鱼的来着?” 看着李清欢那笑,李挽晚磨磨牙,但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那股子装出来的刻薄瞬间烟消云散,她又变回了那个笑吟吟的、文静可人的少女。 她小跑着跟进厨房,帮着端菜摆碗筷: “哼,没劲,一点都不配合我……” 很快,一顿丰盛的家常菜便摆满了小小的餐桌。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还有一碗翠绿的蒜蓉青菜,都是李清欢最爱吃的口味。 两人相对而坐,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没有了虞真夏她们那种时时刻刻需要人哄着捧着的压抑氛围,李清欢感觉自己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在白雪大学上学,还习惯吗?室友怎么样?课业重不重?” 他主动开口,和李挽晚聊起了家常。 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是春日午后的微风,能轻易拂平人心头的褶皱。 李挽晚一边小口地扒着饭,一边心情极好地回答着他的问题,眉眼弯弯,像一轮可爱的新月。 “都挺好的呀,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们还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小吃街探店了呢。就是高数有点难,不过我都有好好听讲的……”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李清欢就微笑着静静地听。 也难怪长河号那群被惯坏了的女武神会变得那么骄纵。 实在是李清欢这人,天生就带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的温柔气场。 和他交谈,永远不会感到压力,只会觉得如沐春风,仿佛所有的烦恼和戾气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这种感觉,李挽晚已经阔别了整整一年,如今再次体验到,只觉得无比享受和安心。 万幸的是,常年在他这种性格的熏陶下,李挽晚也并没有像虞真夏那样,将这份温柔与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最后演变成恃宠而骄的巨婴。 相反,她完美地继承了李清欢性格中最好的部分,该搞怪时活泼可爱,该平和时又温柔可人,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舒服。 第5章 废人养成机李清欢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李挽晚小口小口地吃着菜,一双明亮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哥哥,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李清欢碗里,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哥,你这次回来……能休多久啊?”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还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军人,每一次回家都像是偷来的时光,短暂而珍贵。 李清欢夹起排骨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迎上妹妹那双充满期盼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语气,缓缓说: “不回去了。” “诶?” 李挽晚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不回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妹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李清欢不禁失笑。 他咬了一口排骨,肉香四溢。 “字面意思。跟东部战区的那些女武神们,相性不太合,所以呢……和平分手了。” 李挽晚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惊喜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真……真的假的?!” 她的声调都拔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一种“我去这也太好了吧我早不想哥整天混在女武神堆但我可不是在吃醋哦嘻嘻”的不算复杂的表情。 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幸灾乐祸,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那疯狂上扬的弧度给压下去,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咳……那什么,哥,你没事吧?她们……没欺负你吧?” 可那双亮晶晶的、闪烁着窃喜光芒的眼睛,早就把她的真实想法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李清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摇了摇头。 李挽晚见状,终于不再伪装,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试探和浓浓的期盼问道: “那……那你之后,就要一直住在家里了哦?” “至少在找到下一份糊口的工作以前,是这样没错。” 李清欢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挽晚再也绷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 太好了! 这个消息简直比她全科都低空飞过60还要让她开心! 那个把哥哥抢走了一年之久的、冷冰冰的铁罐头母舰,终于肯放人了!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校的琐事,李挽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拍脑门。 “对了,哥!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等会儿吃完饭,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可能会有我们大学的老师来家访。” “家访?” 李清欢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大学还有家访?这可真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他放下筷子,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家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你在大学里调皮捣蛋,闯了什么大祸,严重到需要老师亲自上门来找家长的地步了?” “你才熊孩子呢……” 李挽晚有些脱力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驳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她顿了顿,收起了玩闹的表情,稍微正色了一些,解释道: “其实,是市大的智械作战系的一位老师,她看了我上学期交的几篇关于人机协同的论文,对我很有兴趣,所以想来家访,亲自问一下我和家长的意见,看看我有没有兴趣未来朝这个方向发展啦。” “智械作战系……” 李清欢轻声重复着这个名词,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世界,军事力量的构成颇为奇特。 除了那些驾驶着巨大机甲、如同神明般降临战场的女武神之外,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高效致命的作战单位。 那就是高智能人形单兵战斗单位——一言蔽之,就是战斗机器人。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战斗机器人,无论是外形、声音、乃至核心心智模块,都被设计成了女性。 据说是因为研发初期,科学家们意外地发现,女性化的思考回路与这个世界某种核心智能模块有着更高的同步率和共鸣性,能够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久而久之,这些战斗单位便被民间亲切地,或者说理所当然地称之为——机娘。 这个概念,对于李清欢这个穿越者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跟他上辈子手机里玩的那些“舰娘”、“枪娘”二次元游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而所谓的“智械作战”,自然就是指挥这些机娘进行战斗的指挥官岗位。 李清欢当然懂。 他太懂了。 因为,在被高薪挖去长河号,给那群高高在上的女武神大小姐们当把屎把尿的男妈妈之前,他的职业,就是一名战功赫赫的机娘指挥官。 那时候的他,隶属于一个业务范围横跨白亚大陆的私人军事承包公司,常年带着他的作战集群,在冰天雪地的罗西亚境内,为那些出得起价钱的国级的客户们执行各种任务。 至于他为什么不继续干下去了…… 原因,只能说,相当的猎奇。 省流版: 在他相对人性化的指挥下,他手下那批相比起其他公司、乃至正规军的同类都享受到更多“人权”和“尊重”的雇佣兵机娘们,美美觉醒了女性力量。 于是依旧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们通过了一项民主……机主?机主投票,以“要组建全女作战队啊啊啊”为由,把公司里唯一一个雄性生物——也就是他李清欢,给挤兑了出去。 可别觉得魔幻,觉得机娘怎么可能倒反天罡将人类指挥官从公司里给踢出去呢? 李清欢也不道哇,感觉跟有人学术造假但依旧能被双一流大学美美包庇或者某网络公司被下属架空一样魔幻,但事实就是发生了。 她们说,她们要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由女性构成的作战团体。 从指挥官到每一个作战单位,都必须是姐妹。谁懂啊。 反正李清欢不懂。 于是李清欢离开了那个雇佣兵公司。 不知道那公司后来怎么样了。 反正李清欢后来没有特地打听她们消息。 …… 想到这,李清欢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 从陆军的作战机娘,到空天母舰的女武神…… 怎么每个跟李清欢接触的雌性,最后总是会变得如此猎奇且不可名状? 是李清欢待人的方式有问题吗?? 是太给她们脸导致的吗? 第6章 “XX你,与你何干?” 李清欢听着“智械作战系”这几个字,心里那股子陈年旧事的荒诞感又冒了出来。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试图压下那点微妙的情绪,随口问道: “哦?那老师找你,是想让你毕业后去当机娘指挥官吗?我记得……在咱们龙国,这种核心岗位的选拔,一般不都是从国防大学的尖子生里挑吗?普通大学生也能进?” 李挽晚耸了耸她那单薄的肩膀,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闷闷地说: “是啊,按规矩是不行。但那位老师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说我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在国内,她可以推荐我去外国当雇佣兵指挥官,说决定要把我的天赋带到罗武战场上去。” “罗武战场”!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无形的重锤,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李清欢的脑袋上。 他感觉整个脑袋都嗡的一声。 慵懒随意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夹杂着震惊与后怕的严厉。 他“啪”地一声放下水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挽晚,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搞什么?!” “你怎么会答应这种事的?!你知不知道武库兰那边现在是什么鬼地方?战争烈度有多高你清楚吗?他们就是想抓你去当填线宝宝!” 李清欢是真的急了。 这个世界的地缘政治,和他穿越前既相似又大相径庭。 罗西亚和武库兰依旧打得人脑袋变成狗脑袋,但战争的起因却更加科幻与恐怖:武库兰全境,早已被一群失控的、拥有了自我进化能力的作战机娘所彻底掌控。 那片曾经的东白洲粮仓、东白洲自贡,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生产新型战争机器和迭代机娘的“天网”AINc(Artificial Intelligence Nexus core)巢穴,其终极目标,似乎就是要毁灭全人类。 而罗西亚,则像当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时一样,用无数战士的血肉之躯,在那片焦土上筑起了一道防线堵住辐射扩散一样,拼死阻止这场人造天灾的扩散。 那里的凶险程度,没有人比李清欢更清楚了。 因为他当雇佣兵指挥官的那两年,大部分时间,就是在罗武战场的前线,带着他的机娘作战群,为罗军方执行各种脏活累活的! 他亲眼见过城镇在机娘军团的钢铁洪流下化为废墟,见过战友被撕成碎片,见过那片土地是如何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吞噬殆尽,变成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让他的妹妹,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去那种地方?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李挽晚显然是被李清欢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到了。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默默地放下了碗筷,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到妹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李清欢心头一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太激烈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慰道: “晚晚,哥不是故意要吼你,我只是……只是在严肃地警告你,这个想法有多么危险。不好意……” “……因为我也想快点赚钱啊。” 李挽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清欢愣住了。 只见妹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她纤细的声音,在压抑之后,反而爆发出更大的能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快点挣到足够多的钱,好让哥你以后不用再到处奔波,不用再去看别人的脸色辛苦工作而已啊!” 李清欢怔怔地看着妹妹,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心中,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涩,翻涌不休。 唉,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然而在他这儿,世上只有妹妹好,没妹的哥哥像根草啊。 但是,不行! 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李清欢赶紧重新让即将被欣慰填满自己的脸的表情,重新紧绷起来,摆出兄长的威严,沉声道: “装什么大人。你现在唯一的任务,不是操心我的事,而是给我好好学习……” “那你呢?!” 李挽晚“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她那纤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对着李清欢大声喊道: “那你那时高中辍学,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拼了命地打工,给我凑钱治病的时候,你的任务也不是赚钱,而是去学习啊!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这样做!” 李清欢微微张着嘴巴。 李挽晚大口地吸气、呼气,似乎要将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我小时候得了辐射病,咱爸妈又走了,京城李家本家的那些亲戚,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没一个管我的死活!” “反而是你!你这个被我爸妈收养回来的孩子,拼了命地挣钱救我!只有你一个人在管我!” “那个时候,你又是在多管什么闲事啊!” 李清欢也缓缓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不理解”,而情绪激动到快要哭出来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妹……你先歇歇气。” 李挽晚却只是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继续喊道: “现在!轮到我了!” “我想要赚钱养你,又关你什么事!” “我就要、我就要养你!哥哥你以后,都不用再去工作了!我来养你就行了!” “因为你说过你不喜欢工作的!” 她越说越激动,手都在微微发抖: “然后,饭的话我来做,家务我也来干,情绪价值我来提供!所以,所以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也完全没有关系!……总而言之……” 说到这里,李挽晚的话音突然卡住了。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好像说了些什么很怪的话。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就从脖颈冲上了脸颊,让她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一片,像熟透了的苹果。 但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梗着脖子,用一种老实妹豁出去的语气说: “总……总之!保养你,与你何干?!” 第7章 这算病娇吗……?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清欢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男人,什么能我说? man,我还能说什么? 该欣慰吗? 欣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妹妹,终于长成了一个懂得感恩、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但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成长的方向,好像…… 是不是也有点长歪了啊? 这又是要提供情绪价值,又是不让找女朋友的…… 是不是沾上点病娇的边儿了? 李清欢看着自家妹妹那张因为激动和羞赧而涨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倔强而死死瞪着自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暖得让他有些心疼。 这傻姑娘,是把过去那些年他所付出的一切,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现在就想着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呢。 但这份“偿还”,也太重了吧。 吾妹竟又是重女? 吾妹有组乐队之姿啊。 但,对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李清欢真对她没有什么想法呀。 李清欢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战略性地无视掉妹妹话语里那些额外激烈的、甚至可以说是越界的情感部分。 现在跟她掰扯什么大道理,只会火上浇油。 他必须先让这只炸了毛的小猫冷静下来。 于是,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而无奈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李挽晚的肩膀上,用一种不容拒绝但又极其温柔的力道,将情绪上头的她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好了,好了,先坐下,饭还没吃完呢。” 李挽晚被他这么一按,那股子冲上头顶的劲儿也泄了小半,她噘着嘴, 气鼓鼓地坐下,但眼神依旧不服气地盯着他。 李清欢也跟着坐下,拿起她的碗,又给她添了半碗饭,这才沉吟了一下,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你这份心意,我当然知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有满满的理解和一点点的心疼, “你想为哥哥分担,想让哥哥过得轻松一点,我都知道。真的,哥很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组织着措辞,最后决定各退一步。 “只是,你不用那么着急,更不用去什么国外的战场上冒险。听我说,如果你真的对指挥作战这方面有天赋,也有兴趣,那在国内,你完全可以去尝试指挥女武神啊。” “我在那个行业也工作过两年,对里面的门道多少了解一些。等你毕业了,或者拿到相关的资格证书,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去申请那些正规军的岗位。那不比当什么雇佣兵安全得多,也体面得多吗?” 李挽晚听完,那股子倔强劲儿也渐渐消了下去。 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闷声闷气地“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然后,她又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飞快地观察着李清欢的表情。 她想看看,哥哥的脸上,有没有因为她刚才那番报养宣言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比如尴尬、困扰,甚至是……嫌恶? 可惜,没有。 李清欢的脸上,只有兄长对妹妹才会有的那种温和、包容与无奈。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仿佛刚才那段的话,在他听来,就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罢了。 一时间,李挽晚的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到一丝莫名的失望。 李清欢并不知道自家妹妹那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他见她态度软化了下来,便趁热打铁,为这件事做出了最终定论: “所以,一会儿那个劳什子家访,我会明确地拒绝掉那个坑爹老师的邀请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上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哦。” 李挽晚又应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像只温顺的小猫。 看着妹妹总算被安抚了下来,李清欢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现在,他心中已是恨得牙痒痒。 他待会儿倒要好好见识一下,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玩意儿,敢在国内的大学校园里,公然忽悠涉世未深的学生,把龙国的未来花朵拉到罗武战场那种绞肉机里去了! 这特么的不比那些被骗到缅北搞电诈外加电疗的人贩子,心还要黑上一万倍啊?草, 第8章 与机娘老部下的重逢 用完晚餐,李清欢理所当然地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去洗碗。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一只白皙的小手却半路伸了过来,按住了他收拾盘子的手。 李挽晚还板着那张臭臭的小脸,嘴巴微微噘着,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半强硬的语气说道: “放着,我来。”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将所有活计都揽了过去,端着碗碟,留给李清欢一个气鼓鼓的、纤细的背影,走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李清欢站在原地,看着妹妹那副“我还在生气但家务我还是要帮你做因为我李挽晚说到做到”的傲娇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啊…… …… 之后,李清欢便陪着李挽晚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 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一部无聊的都市情感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只属于他们的安宁时光。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地走着,当它指向八点半的位置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咚、咚、咚”三下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客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李清欢与李挽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家访的老师来了。 “我去开门。” 李清欢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视情况用礼貌或者不礼貌的方式,把那个企图将他妹妹往火坑里推的混账东西给怼回去。 他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李清欢挑了挑眉。 门口站着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老师,而是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凛然的女人。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银色长发,被束成低马尾妥帖在身后,遮住一只眼的刘海发丝,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亮银色般的光泽。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男士西服,配着一条鲜红色的领带,显得英姿飒爽,气场十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条从肘部开始就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机械义肢。 精密复杂的关节和线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非人的光芒。 但其余地方都与成年女性无异。 李清欢心中有些觉得荒诞地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不,与其说是眼熟,倒不如说,他们曾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故人吧。 与此同时,门外的银发女人在看清开门的是李清欢的瞬间,那张原本如同冰山般冷酷的面庞上,也骤然绽开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对于她这种向来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来说,这份表面的轻微惊讶,内心中所掀起的,恐怕已经是足以引发系统宕机的万丈波澜了。 “指……挥官……” 银发女人的嘴唇微微翕动,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颤抖与难以置信的语调,喃喃自语。 李清欢眯起了眼睛,将对方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步枪作战人形,代号AK-15的,爱尔温……你居然跑到龙国来了?” 没错,眼前这个女人,正是他曾经指挥过的、隶属于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下辖“逆命小队”的王牌突击步枪作战人形——AK-15,爱尔温。 …… 对于爱尔温来说,与前指挥官李清欢的这次不期而遇的重逢,是如此的突然、猝不及防, 以至于让她那颗高度精密的、无机质的心智核心,都感觉到了一股名为“窒息”的数据乱流。 不,这并不是说她不想再见到李清欢。 恰恰相反,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当她执行完任务,独自擦拭枪械时,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个男人的身影。 只是,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没有做好,要与这个她曾无比崇敬、无比依赖、也曾深深伤害过他的男人,再次见面的准备。 她真的,已经做好了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直面他可能会有的任何眼神——无论是冰冷、是失望、还是漠然——的准备了吗? 爱尔温在内心深处扪心自问,她的逻辑处理器飞速运转,最终得出的答案,自然是:不。 她并没有。 相反,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愧疚感,像是病毒程序一样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系统。 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虽然作为一个机娘,她根本不需要通过呼吸来维持生命活动。 就在爱尔温的心智核心因为进行了太多冗余的情感数据处理而濒临过载时,一个清脆的、带着好奇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爱尔温老师?” 李挽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玄关,她指着门口僵硬如雕塑的爱尔温,对李清欢介绍道: “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市大智械作战系最最有声望的指导老师,听说在国外参加过很多实战的,爱尔温老师。” 介绍完,她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门口的老师,补充道: “……哥,你们认识吗?” 李清欢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安静地看着冷汗都快要从额角渗出来的爱尔温。 那眼神,看得爱尔温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终于强迫自己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直视那双对她而言如同太阳般耀眼、此刻却又让她无地自容的李清欢的眼睛。 她的目光僵硬地转向李挽晚,用一种干涩无比的、几乎是逐字逐句挤出来的声音解释道: “李、李同学,指……李先生他,曾经是我的……上司。” “嗯——?!” 李挽晚发出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升调疑问词。 然后,瞬间,她的表情也变得和自己哥哥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起来。 她看看自家哥哥那副悠然模样,又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机娘老师那紧张到额头居然真的开始冒出细密汗珠的窘迫样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嚯嚯,有意思了。 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第9章 “哦” 在李挽晚半是热情半是看戏的邀请下,爱尔温坐立不安地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张小小的沙发,此刻对她而言却如坐针毡,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因为她的正对面,就是那张稍大一些的双人沙发,李清欢和李挽晚兄妹俩并肩坐着,四只眼睛,两道目光,全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李清欢那双眼睛。 曾经,那是一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无论她们犯了什么错,惹了什么麻烦,这双眼睛的主人总会无奈地笑着,然后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平静,一种近乎漠然的、不起波澜的平静。 而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让爱尔温感到心慌意乱。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敲打着爱尔温紧绷的神经。 爱尔温的处理器正在飞速运转,模拟着上千种不同的开场白,试图找到一个最得体、最不失礼节、又能稍稍挽回一点局面的方式。 然而,没等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得出最优解,李清欢已经主动开口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所以,就是你,你在大学任教时,到处忽悠学生去罗武战场填线?”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直接打乱了爱尔温所有的预案。 她身体一僵,尴尬地辩解道: “不,不是强迫!指挥官……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只是在招募一些……有天赋的志愿生。您,有所不知,您离开的这些年,那边的战况变得越发恶劣,防线随时都可能……” 她试图倾吐这些年她们所面临的困境,试图让他明白她们的无奈和苦衷。 然而,李清欢漠然地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那是你们的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与我们龙国人无关。不用再多说了。” 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他不想知道那边情况。一点都不。 爱尔温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苦涩。 那身西装所带来的女强人气质,在这一刻有些破碎。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地点点头,将那些辩解和苦楚全部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抱歉,我事先并不知道,李挽晚同学是您的妹妹……” 李清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了一声: “所以呢?如果她不是我的妹妹,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从龙国,把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抓去罗西亚当炮灰了?” “我……” 爱尔温彻底语塞。 如此地不留情面的话,如此不像清欢指挥官的曾经……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愧疚?后悔?委屈? 无数种复杂的情感数据流在她的核心里疯狂地交错、碰撞,最终,她的处理器对她的身体下达了唯一的指令:不知所措。 爱尔温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李清欢。 在她的有温度的数据库里,关于指挥官李清欢的档案,标签全是“温和”、“包容”、“耐心”、“可靠”。 她一直以为,他对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那副温柔的样子。 原来……不是的。 他也会有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的一面。 而这一面,是专门留给她们这些主动将李清欢推出去的废物的。 巨大的失落感淹没了她,爱尔温只能无力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用一种僵硬的、几乎是机械式的语调,重复着自己的道歉: “对不起……先生……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的道歉很有心意。 但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听起来却像是一个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好像还真是机器人? 客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爱尔温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李清欢正盯着自己左臂的那条机械臂。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中升起。 他…… 他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脸上强笑解释道: “这个……是在一次任务中损坏的。我现在……拮据,情况很紧张,没钱购入新的生体菌种,为自己培育新的生物手臂了。” 所谓的“生体菌种”,是这个时代一项革命性的生物科技。 它是一种性质接近血肉,但物理强度和抗拉能力却远超人体组织的活性生物材料。 像爱尔温这样的高级作战人形,其高度仿真的躯体,就是由这种材料培育成的。 因此,对于她而言,用一条冰冷的、纯粹的机械义肢来替代原本的生物手臂,不仅是性能上的降级,更是一种身份和尊严上的……落魄。 她将自己最脆弱、最落魄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期望能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或者怜悯。 她解释完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她听到李清欢不咸不淡地,从嘴巴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哦。” 就一个字。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关心,甚至连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爱尔温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贯穿了她的核心。 那感觉,比当初手臂被炸断时还要痛苦百倍,仿佛她整个存在的意义,都被人轻描淡写地否定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开来。 第10章 “我真傻,真的” 客厅里的沉默,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连不需要呼吸的爱尔温,都感觉到了肺部(虽然她没有)被抽干了空气般的窒息感。 既然已经确定,无法将李挽晚这位她眼中的指挥天才忽悠到罗西亚去填补公司的人才空缺,爱尔温也就彻底淡了此行的主要心思。 剩下的,便只有想要跟指挥官好好聊聊的那份私心了。 她努力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哪怕只是和他多说一句话也好。 于是,她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重新开启了话题: “先生……您近来,过得如何?” 问出这句话后,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清欢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让爱尔温心脏骤停的回答: “老实说,过得不好。” 何止是不好。 两年时间,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机娘团队投票驱逐;又两年时间,又被一群眼高于顶的女武神大小姐们呼来喝去,最后又被踢飞。 他李清欢,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极少数连续两次被战斗力最强的女性团体伤害过感情的男人了。 能好吗请问? 然而,这句实话在爱尔温听来,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又被第二道无形的利剑狠狠刺穿。 是啊……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在爱尔温的认知里,李清欢当年是被环形蛇公司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赶出去的。 那不是正常的离职,更不是什么光荣的升职调动。 没有欢送会,没有引荐信,甚至连一份能拿得出手的、足以证明他赫赫战功的履历都会因为这次辞退而一笔勾销。 一个在业界声名鹊起的天才指挥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这几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想到这里,爱尔温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一种名为心痛的强烈情感数据流,瞬间淹没了她的整个系统。 客厅里再次沉默了半晌。 虽然李清欢之前已经明确制止了她,不许再提那边的情况。 但此刻,爱尔温却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冲动。 她想告诉他。 她必须告诉他。 因为她觉得,让指挥官知道环形蛇公司离开他之后变得有多么落魄、多么凄惨,或许……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丝复仇的快慰吧? 能让他知道,她们这些得意洋洋、自命不凡的作战人形,如今遭到了怎样的报应。 这样,他心里的那份怨气,是不是就能消解掉一点点? 于是,爱尔温不再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冰冷的机械手指,用一种轻柔而低沉的语气,缓缓地、一件一件地,诉说着那份迟来的报应。 “……您离开环形蛇之后……公司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惨重打击。” “我们很快就发现,没有了您的战术规划和临场指挥,我们那套作战体系,在天网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它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看穿了我们所有的常规布局和战略目标。” “紧接着,武库兰的那些新一代反人类作战兵器,就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摧毁了我们几乎所有的有生力量、前线阵地,以及最重要的补给线。” “公司在那一连串事情后,市场估值一夜之间暴跌了百分之七十,在业界的信誉也一落千丈。” “罗西亚军方……不再信任我们了。” “他们开始提拔其他的安全承包商,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合同,一份份地都交给了别人。” “然后,环形蛇就开始落魄了。我们接不到订单,没有了收入来源,很快就无法再负担公司里两百多名作战人形的日常开销和维护费用。” “再然后……就开始陆续裁员。” 说到这里,爱尔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以前那个和谐得……如同一家人的‘环形蛇’,也散了。姐妹们为了生计,只能天各一方,去寻找新的雇主……” “我……我就是为了不再给公司增添负担,主动申请了辞职,离开了‘环形蛇’。辗转之后,才来到了龙国,在市大找了这份教职……” 她将这一切娓娓道来,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从始至终,李清欢都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怜悯。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一场早已落幕的、与他无关的悲喜剧。 有心想要揶揄一句“好似开香槟”,但教养还是让他按耐住了。 第11章 好脸给多了 听完爱尔温那段夹杂着辛酸与落魄的陈述,李清欢的内心,并没有涌起预想中的痛快。 他是个性感的人……噢,是感性的人。 也正因为这份骨子里的感性,他的性格才能温柔到让几乎所有与他深入接触过的女性都为之沉溺。 但也正因如此,当她们习惯了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宠溺后,也更容易被惯坏,更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所以,他做不到幸灾乐祸。 更何况,那毕竟是他倾注了两年心血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有过这份情谊,当初被她们以那种近乎不留情面的方式集体“投票”驱逐时,李清欢才会对她们感到如此的诧异与不解。 自己放不下的,她们居然这么简单的就放下了?还是人类吗?有人类的感情吗? 噢是机娘啊,噢真不是人啊原来。 那没事了。 思绪流转,最终也只是化为了唇边一个平淡的音节。 “哦。” 又是这个字。 他又“哦”了一声,和刚才听到爱尔温手臂断掉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这个反应,比愤怒更伤人,比嘲讽更令人刺痛。 爱尔温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腿并拢,身体绷得笔直。 紧接着,她对着李清欢,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标准军礼,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低沉,而是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决绝, “我代表环形蛇,代表所有曾经伤害过您的姐妹,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代表‘环形蛇’全体……做出过错误决定的姐妹们,向您郑重道歉!我们不应该在取得一点成绩后就变得狂妄自大,不应该那样卸磨杀驴,更不应该……严重低估了您对整个团队的重要性!” 道歉之后,她直起身,尽力地去解释,试图为自己,也为过去的同伴们挽回些什么: “先生,在您离开之后,其实……其实马上就有很多姐妹都后悔了。她们……我们,很多人都曾试图去寻找您的下落,想要当面向您道歉……可惜,您返回龙国之后,就彻底杳无音信了。” 李清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靠,那能有消息才怪了。 他当时前脚刚离开环形蛇,后脚就无缝衔接,被拉去带长河号那群大小姐了。 他之后两年的行踪,都属于龙国军方的机密情报,要是你们这群小小的雇佣兵都能随随便便打听到,那才真是完犊子了。 看着爱尔温那副急于解释的模样,李清欢依旧无动于衷。 他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叠着腿,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反问道: “环形蛇的人知道你代表了她们道歉了吗?” 这个问题,让听不懂好赖话的爱尔温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她急切地说道: “她们会的!或者说,如果她们知道有机会能见到您,她们一定会同意的!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真的能拿出诚意,向您认错的话,那我们……我们大家,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到从前? 回到怎样的从前? 自然是回到他李清欢担任环形蛇指挥官的那个从前。 李清欢差点没笑出声。 得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李挽晚的辐射病已经彻底痊愈,他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为了凑齐那笔天文数字的医疗费,而去不顾一切地拼命挣钱了。 让他现在重新回去当那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指挥官?还是回到那个曾经狠狠背刺过自己的公司,继续干那些脏活累活? 鬼才会干!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开始收敛,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伸出食指,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口。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如果你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这些与我妹妹李挽晚的学业无关的私事……” “那么,这位老师老师,你可以结束这次的家访了。” “走好,不送。” 不接受道歉,并且开始送客。 “……” 爱尔温的眸子,再次变回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死乞白赖地强行留下。 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对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漠的男人,再次严肃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沉默。 最后,她直起身,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默默地离开了李清欢的家。 第12章 小登想给老登爆金币,这何尝不是倒反天罡 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 门一关上,一直被她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抑着的、如同山洪海啸般的崩溃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这位向来以冷酷、坚韧的女强人形象示人的前王牌突击手,此刻,彻底崩溃了。 她的后背无力地靠在李清欢家那扇冰冷的铁门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下,最终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因为失去了声音而再次熄灭,黑暗将她瘦削的身影完全吞噬。 在这片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黑暗中,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膝之间,那条冰冷的机械臂和温热的血肉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滴、两滴…… 温热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液体,从眼睛开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地砖上,悄无声息。 不是机油,也不是冷却液,而是作战人形在模拟出极度悲伤情绪时,才会分泌的拟真泪水。 当初,环形蛇的姐妹们群情激奋,投票决定要驱逐指挥官李清欢的时候,她没有站出来投赞同票。 但是,她也没有站出来,投那一张至关重要的反对票。 她和许多姐妹一样,选择了沉默。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最终,成为了那沉默的大多数之一。 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 而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正是她们这些人的沉默,这种默许的态度,才是比那些激进的反对声,更能让李清欢感到失望的第二因素吧。 她们的沉默,比那些激进者的叫嚣,更让那个男人感到失望和心寒。 你们明明知道我无错之有,却不敢站出来支持我。 你们明明享受着我带来的胜利和安宁,却在我被非议时选择明哲保身。 这种无声的背叛,远比言语上的刀剑更加伤人。 也正是因为她们的沉默,才让那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在最后关头,连一句争辩的话都没说,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彻底失望地离开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愧疚,一直以来,爱尔温都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再次得到李清欢那如春风般的温柔。 从那一刻起,爱尔温就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所以,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从不奢望能够再次得到李清欢的温柔,甚至不敢去想与他重逢的画面。 但是……但是当今天,她真的再次与他会面,并亲身感受到了他那如同极地寒冰般的冷漠时,她的心,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 曾经他有多温柔,如今他就有多冷酷。 正是因为他过去那份温柔体贴的印象,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核心里,如今李清欢这份决绝的冷漠,才更让她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破碎。 然而,又能去怪谁呢? 是她们亲手推开了那轮曾经只为她们而照耀的太阳。 现在,太阳不再属于她们了,仅此而已。 这一切,不都是她们咎由自取吗…… …… 门内,客厅里。 随着爱尔温的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消散。 李清欢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见了故人,非但没有半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反而像是揭开了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 反而让那股曾经被最信任的部下们狠狠恶心过的糟糕感觉,让当初那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恶心感觉,又一次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总是用错了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安静地当着吃瓜群众的妹妹,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若失,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问道: “晚晚,你……以后会不会也跟她们一样,把我当成什么生物哥,金币爆完后就把我给丢了啊。” 李挽晚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故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用一种嘻嘻哈哈的语气,说: “当然不会!……比起那个,我最想说的其实是……小登想要的是给老东西爆点金币花花!” 她嘴里说着这些不着四六的怪话,但她的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身体也不自觉地向李清欢靠了过去,那只白皙的小手下意识地就想伸出去,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 然而,手臂刚刚抬到一半,她就像是触电一般,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虽然……虽然心里是那么那么地喜欢着哥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边。 但是……但是李挽晚毕竟脸皮还是薄的。 她做不到像某些骨科作品里的女主角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毫无心理负担地与男主角进行亲密的身体接触。 那份悸动和羞涩,少女的矜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终究还是让她在最后关头,踩下了刹车。 只是那悄悄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内心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甜美的小秘密。 第13章 白雪市可真小,又遇老部下 周末两天,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种熟悉又温馨的轨道上,虽然李挽晚总是抢着干活,但总的来说,温柔的李清欢还是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唯有午晚餐依旧是李挽晚坚持要给李清欢做。 妹妹问李清欢为什么像个老妈妈一样老爱包揽所有家务。李清欢则回答忙惯了,闲不下来。 而李挽晚则像一只被投喂得心满意足的小猫,享受着哥哥无微不至的照顾。偶尔撒个娇,斗个嘴。 自己以前住的并不温暖的小小家填满了快活的气氛。 很快,时间来到了星期一。 初秋的清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 李清欢骑着辆的蓝色小电动车,载着身后的李挽晚,平稳地行驶在刚刚苏醒的城市街道上。 在白雪市,这种满大街跑的小巧电动车,都都叫做小电鸡。 这辆小电鸡是李挽晚考上大学后,李清欢给她买的代步工具,要是妹驾照还没考,他原本还想着给她买个汽车的来着。 如今这小电鸡倒是先被他这个哥哥征用了。 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将李挽晚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微吹起,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扫过李清欢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 她侧着脸,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像这秋日的天空一样明朗。 早上起床吃早餐的时候,李清欢还问过她, 他一边将刚煎好的、边缘带着一点焦香的荷包蛋夹到妹妹碗里,一边闲聊说: “晚晚,咱们家离市大也就两个地铁站的距离,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怎么想着非要住校呢?办个走读,每天都能回家,也方便。” 餐桌对面,李挽晚正小口小口地对付着一块涂满草莓酱的吐司,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听到哥哥的话,她用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这才笑眯眯地回答: “哎呀,哥,你不懂啦。上大学不住宿舍,那大学生活就等于少了一半的乐趣!住宿舍才能和室友一起熬夜,一起吐槽天吐槽地的,一起点外卖,这样才能交到更多的好朋友嘛!” 她说着,还俏皮地晃了晃小脑袋,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爱得让人不忍心反驳。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一想,也是。 他这个妹妹,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学生时代几乎没什么社交,朋友也寥寥无几。 如今她病好了,能够像个正常的同龄人一样,去体验丰富多彩的集体生活,去结交新的朋友,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最期盼的事情吗? 反正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康复,自己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里,他便释然了,只是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那在学校可得跟同学好好相处,别耍你那大小姐脾气。” “知道啦……喂!我什么时候又是大小姐啦?!……就算,就算真有小脾气,也、也是你惯的啦!妹好,哥坏!” …… 小电鸡一路“嗡嗡”地穿过车流,很快,白雪市大学校门就遥遥在望了。 作为小城市的唯一一个大学,市大门口还是很气派的。 上午九点半左右,正是要上第二节课的学生们卡点到校的时间。 门口的公交车站,一辆接一辆的公交车停下,吐出大批背着书包的少年少女子。 李清欢将车稳稳地停在校门旁的人行道上,李挽晚轻巧地从后座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然后,李清欢拍了拍车座,半开玩笑地宣布, “这辆小电鸡,从今天起,正式被我征用了。以后你要是想骑,或者想去哪儿玩,随时打电话给我。周六日接你回家的任务,我也一并接手了。反正你哥我现在是个大闲人,随时听从我们家大小姐的上级指导。” 他故作严肃的语气,配上那温柔的眼神,让李挽晚的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她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像一轮新月,清脆地应道: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快骑走吧,我平时要是跟朋友们下课后想去市里玩,也可以坐地铁的,方便得很。” “行,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她笑着,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得有些翘起的衣领,然后退后两步,对他挥了挥手。 “那哥,我进去啦,你路上小心。” “嗯,去吧。” 李清欢挥手目送着妹妹那纤细的背影,蹦蹦跳跳地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然而,就在他重新戴上头盔,准备拧动电门离开的时候,一道带着强烈不确定和难以置信的的少女声音,忽然从他侧后方响了起来。 “铲……铲屎官??” 这个称呼…… 李清欢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世界上,会用这种奇特又熟悉的称呼来喊他的人,只有一个。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预感地扭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极为惹眼的樱粉色短发,其中一侧还俏皮地扎起了一个短短的侧马尾。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甜美,像极了二次元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此刻,她的嘴里还含着一根水果味的棒棒糖,将一侧的脸颊撑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她的穿搭也充满了年轻的时尚感:一件印着萌系猫咪图案的奶白色宽松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笔直匀称、套着白色及膝袜的修长双腿,脚上踩着一双鞋底颇厚的松糕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甜度超标的小草莓。 少女一开始似乎只是觉得眼熟,眼神里充满了试探和疑惑。 但当李清欢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那种不确定和疑惑,就骤然变成了一种近乎爆炸的、无法抑制的惊喜和狂喜! “真的是你!铲屎官……!” 她那张甜美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惊喜到快要炸开的灿烂笑容,连嘴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下来。 她没有像个疯丫头一样尖叫着冲过来,而是先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才迈开步子,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快步从人行道上走了下来,朝着李清欢的方向走来 然而,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写满了“重逢喜悦”的笑脸,李清欢的心里,却不耐烦地直叹气。 他当然认得她。 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所属,擅长近距离渗透与突袭作战的冲锋枪人形,代号mp7。 给自己取名,叫林冬鹿的少女。 一个总爱甜甜地将自己自比猫咪,喊着他“铲屎官”,爱吃酸糖果的小丫头。 也是…… 当初在那场决定他去留的投票中,投下赞成票,成为亲手将他驱逐的……其中一个集美。 第14章 有够恶心的 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让他感到厌烦的脸庞越来越近,李清欢心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甚至懒得去维持表面上的客套与平静,直接将不耐烦和厌恶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浮现在了脸上。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懒得多说一个字的烦躁。 眼见着林冬鹿那娇小的身影已经快要走到跟前,李清欢想都没想,手指直接往电门上一按,车轮一转,就想开溜。 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不想奉陪。 原本还迈着矜持的小碎步,试图维持几分少女优雅的林冬鹿,眼看着那辆粉蓝色的小电鸡就要从自己眼前溜走,瞬间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铲屎官在见到她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这还演个屁啊! 所有矜持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 伴随着一声娇叱,林冬鹿直接上演了一出饿虎扑食。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一只纤细的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小电鸡的车头,另一只手更加精准地,直接按住了李清欢正准备拧动油门的手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一个精英作战人形该有的、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 小电鸡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被迫停在了原地。 林冬鹿气喘吁吁地挡在车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丝委屈,死死地盯着他质问道: “你……干嘛呀!见到我就跑,不认识我了吗?……是我啊,我是mp7啊!” 李清欢冷着脸,掀起头盔的面罩,用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与她对视。 “是认识。” 他缓缓开口, “然后呢?又能怎?” 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惊喜,或许是尴尬,或许是指责。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的“又能怎?”。 就好像,她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酸甜苦辣、爱恨情仇,对于他而言,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甚至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了。 这句冷冰冰的反问,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林冬鹿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哦……是,是。当年……是我们把你赶走了,所以你不开心了……对,对不起嘛。” 又一句“对不起”。 李清欢在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真廉价啊,这句道歉。 “如果每个人都朝我说一句对不起,那我现在早就是百万富翁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完,他便想抽出被她按住的手腕,再次拧动油门离开。 但林冬鹿却倔强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继续死死地扳着他的车头,不让他走。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那副固执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小猫,不肯松开自己的爪子。 “我不想你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更不想你以后看见我,就像看见瘟神一样躲开。” “而且……而且,至少……至少留在我们身边,给我们一个……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她顿了顿,见李清欢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没有任何回应, 心中的那份委屈和伤心,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漫了上来。 换做是以前,那个温柔的铲屎官,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在她的记忆里,温柔的李清欢,在和她们这些环形蛇的机娘对话时,永远都会是最后一个回应对话的人。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温柔到,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机娘的话掉在地上,绝不会让任何一次对话以冷场结束的人。 可现在……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他仿佛变了。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林冬鹿的心。 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得低微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低声地、近乎哀求地呼唤着那个曾经专属于她的称呼,带他回忆往昔: “铲屎官……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刚刚来到环形蛇的时候,是多么的不合群……” “是我行我素的惹祸精,看不起环形蛇所有人的刺头,是所有人都头疼的存在。是您,是您一点点地、手把手地教我,该怎么和其她的姐妹们交流,该怎么融入这个集体……” “那时候,你还笑话我,说我那时候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又孤僻又傲娇,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流浪猫。” “我……我也就顺势认领了这个称呼。而你……从那天起,你就成为了我心中,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铲屎官……”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你怎么能因为我的一个错误,就这么轻易地……就把我弃养了呢……” 李清欢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还是没有意识到。 她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一个错误”,对于当时那个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她们身上,将她们视作家人一般的自己来说,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以,他依旧没有回答。 或者说,沉默,不接受,不回应,就是他最明确的回答。 眼看着李清欢还是不为所动,林冬鹿吸了吸鼻子,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她鼓起勇气,抬起自己没有拉住车头的那只手,五指并拢,学着招财猫的样子,做出了一个可爱的猫爪状,轻轻抵在了自己的下巴旁。 然后,她涨红了脸,闭上眼睛,用一种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发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羞耻到脚趾蜷缩的音节: “喵~” 这对于以前那个傲气十足、总是把“本天才”挂在嘴边的林冬鹿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出来的、羞耻度爆表的卖萌动作。 她在赌。 赌他心里对自己,还剩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然后,他就会像以前那样,被自己放下姿态刻意扮丑逗笑,然后无奈地、宠溺地揉揉自己的头发,将一切回到最初。 她满怀期待地睁开眼睛。 终于,她看到,李清欢的手动了。 那只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攀上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林冬鹿那颗沉入谷底的心,猛然间又飞了起来。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的微笑。 太好了…… 铲屎官他,还是心软了…… 然而,下一秒,现实就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李清欢的手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揉她的头发,而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轻柔但坚定的力道,将她的身体,轻轻地从自己的小电鸡旁边推开了。 接着,他收回手,用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的眼神,瞥了一眼刚才碰过她肩膀的手, 然后,用一种清晰可闻的、充满了嫌恶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动静?” “好恶心。” 第15章 怀念玩叩叩时语c的日子 好恶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重新发动了油门。 蓝色的小电鸡发出“嗡”的一声,慢悠悠地、毫不留恋地,从她身边驶离,很快便汇入了车流之中,消失不见。 林冬鹿呆呆地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恶心。 李清欢往昔那些温柔的笑脸、宠溺的话语,如同电影快放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了他刚刚那个嫌恶的表情, 和那句冰冷刺骨的“好恶心”上。 那三个字,像是三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心口。 “啪嚓!”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核心碎裂的声音。 巨大的反差,和那句诛心的话语,终于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哇——” 终于,她再也绷不住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再也绷不住了,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地在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 那大叔显然是在大学附猎艳的,看到林冬鹿这样顶级颜值的小美女在路边伤心哭泣,立刻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搭讪道: “小妹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跟叔叔说说,叔叔帮你解决啊?” 正在崩溃大哭的林冬鹿猛地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被人打扰的暴怒。 她毫不犹豫地调大了自己作战人形专用的声卡的核心功率,将音量开到了最大,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油腻大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滚——!!” 那声音,响亮得仿佛能掀翻车顶。 开大奔的大叔当场就被吼懵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驾驶座上。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行人,也纷纷朝大叔投来了看傻子一样的注目礼,指指点点。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大叔的表情从错愕到尴尬,再到羞愤,最终变得五颜六色,堪比酱油铺子开张。 而始作俑者林冬鹿,则根本不管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骚动,只是胡乱地用手背擦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抽泣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大学校门。 …… 行驶在新南大道上,道路两旁熟悉的街景掠过。 就在他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家网吧的招牌,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招牌的设计有些年头了,蓝色的底子上,印着三个颇具时代感的艺术字——“水立方”。 水立方网吧…… 李清欢下意识地捏住了刹车,小电鸡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他看着那个招牌,一种久违的怀念之情,如同沉在水底的淤泥,被轻轻搅动,泛了上来。 自从四年前,为了给妹妹赚钱治病,他远赴罗西亚,踏上了那条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之路。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地接手了“长河号”,成为那群女武神大小姐的男妈妈舰长,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好好地坐下来,安安生生地玩过一场游戏了。 记忆里,上一次闻到网吧里那股混杂着泡面、香烟的独特气味,已经是恍如隔世的事情了。 如今,妹妹的病好了,自己也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便是无所事事。 或许……是时候,该找回一些属于正常人的休闲娱乐了。 这么想着,李清欢将小电鸡在路边的停车位上锁好,推开了水立方网吧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叮咚——欢迎光临!”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股熟悉的、复杂的空气扑面而来。 网吧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排排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或专注、或兴奋、或懊恼的年轻脸庞。 李清欢走到前台,熟练地开了台机器,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游戏产业发展,倒是与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相差无几。 他随便点开了一款时下最热门的3A大作,戴上耳机,很快便沉浸在了那片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之中。 不得不说,这种纯粹为了放松而进行的娱乐,确实能有效地洗涤掉心中的烦闷。 在游戏世界里酣畅淋漓地厮杀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清欢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林冬鹿而带来的那点郁结之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电脑桌面,一个略显陈旧的、企鹅形状的图标,忽然让他灵光一现。 叩叩,也就是这个世界版本的企鹅聊天软件,简称KK。 他下意识地,就好像鬼使神差一般,移动鼠标,双击点开了那个图标。 他似乎……真的有好几年,没有登陆过他的kk账号了。 熟练地输入了那串早已刻在骨子里的账号和密码,随着一阵怀旧的“滴滴滴”上线提示音,一个简洁的KK界面弹了出来。 果不其然,界面干净得可怜。 他这个KK号,本来就没加过几个好友,更别提什么乱七八糟的群聊了。 然而,就在这片清净之中,一个闪烁的红色小点点,却显得格外刺眼。 居然……还有未读信息? 李清欢有些意外,随手点了开来。 消息来自一个Id名叫“恨你像冰”的人。 恨你像冰? 李清欢皱了皱眉,在脑海里使劲搜索了一圈,却对这个的名字,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他没加过这个id啊? 难道是灵异事件? 他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点开了与这个人的聊天记录,然后向上翻了翻。 随着一条条陈旧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也随之清晰起来。 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啊。 第16章 哦捏该,瓦塔西…… 六年前。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养父母双亡,大约十八岁,还在白雪市当着杀手时,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很聊得来的网友。 彼时的李清欢,刚刚穿越不久,对这个世界迥然不同的二次元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恰好,这个网友,则声称李清欢是她在网上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耐心地、并且能和她聊到一起去的动漫同好。 他记得,她以前的Id,好像是叫“祥子”。 按照她聊天时的发言风格和内容来看,应该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悄然涌上了李清欢的心头。 他看了看最后一次的聊天时间…… 我勒个趣,他们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说过话了。 甚至,李清欢最后一次登陆这个KK账号,居然还是两年前,刚刚被环形蛇那群机娘扫地出门,闲得无聊的时候才登陆上的。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Id已经从“祥子”变成“恨你像冰”的女孩,给自己发送的最后一条留言。 发送时间…… 居然是两个月前? 而那条留言的内容,更是让他有些汗颜。 【恨你像冰】:既然你已经不在了,那么继续看着你这个灰色的头像,对我而言,也只剩下痛苦了……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走得比我还要早……骗子…… 李清欢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种极其不妙的、尴尬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赶紧将聊天记录,翻到了两年前,自己最后一次与“祥子”对话的地方。 当看清自己当时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时,饶是以李清欢如今的心理素质,也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网吧的地板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来。 只见自己的头像下,赫然显示着这样一句话: 【爱吃脆冰冰】: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再见了,祥子。 好吧。 事情,是这样的。 两年前,他被环形蛇背叛并驱逐后,心情虽然算不上好,但心态还算平稳。 极度无聊之下,他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KK账号,便登陆上来,重新和这位名叫祥子的、认识了有四年的网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彼时,“祥子”带给他的印象是,她是一位体弱多病的、家境优渥的大小姐。 当然了,对于网上的身份嘛,李清欢向来是持怀疑态度的。 这玩意儿全靠自己吹,如果他想,他也能在网上把自己吹成貌比潘安、富可敌国的超级彦祖。 所以,对于“祥子”这个可能是故意塑造出来的、疑似是用来用来博取同情的“病弱大小姐”人设,李清欢不仅不怎么在意, 甚至压根就不觉得屏幕对面真的是个女孩子。 于是乎,本着一种“既然你演,那我也陪你演”的恶劣心态,为了逗逗这个似二次元,李清欢决定跟她开一个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也开始向她透露,自己其实也身患绝症,同样是个时日无多的病弱少年。 所以,最后,在下线前,他便发出了那句堪称点睛之笔的告别留言—— “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再见了,祥子。” 他当时纯粹就是想逗逗她。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偷摸观察一个星期,看看她会给自己发些什么催人泪下的悼词, 然后李清欢再难绷地突然诈尸跳出来,顶着亮起来的头像发一句“嘿嘿我胡汉三又回来了逗逗你的还真信啦?”,好好地吓她一跳的来着…… 谁知道…… 人算不如天算。 他这边刚演完,后脚就被军方的人找上,无缝衔接去了长河号当舰长。 于是接下来的两年,在女武神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各种破事一桩接着一桩,他也就彻彻底底地,把这件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一场原本计划只有一周的恶作剧, 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长达两年的“放置play”。 直到今天…… 看着屏幕上留言,李清欢尴尬地挠挠脑袋。 看上去,这位网友,这位她在网络上的唯一一个好朋友,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彻底凉透了啊。 好家伙。 他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一种考古学家挖掘古墓般的心情,又或者说是罪犯重返犯罪现场的忐忑,将鼠标滚轮缓缓向上滚动, 开始仔细“欣赏”自己两年前那场惊天恶作剧,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聊天记录,开始倒带。 首先,在他那句经典的“我可能挺不过去了,再见了,祥子”发出去之后的大约十秒,祥子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祥子】:? 【祥子】: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看到这里,李清欢心中吐槽, 祥子的这话,可真是有一点的年代感,有一点的考古价值了。 【祥子】:又来这套是吧? 【祥子】:上个月才玩过一次,这次换了个理由就又来了? 看到这里,李清欢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 毕竟,他之前确实也用类似的招数逗弄过她,祥子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紧接着,祥子又发来了一条。 【祥子】:别装死了,快出来。这个季度的新番《魔女的铁锤》你看了没? 【祥子】:女主也太帅了吧! 【祥子】:你如何评价? 李清欢看着这条消息,都能想象出屏幕对面那个女孩,正兴致勃勃地等着他这个唯一同好的回应。 然而,她等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她的下一条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后。 【祥子】:人呢?睡着了? 再下一条,是当天晚上。 【祥子】:喂喂喂?不会吧阿Sir,玩笑开过头了啊。 【祥子】:你再不回话,我可要当真了。 时间跳到了第二天。 【祥子】:你今天……还好吗?昨天不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第三天。 【祥子】:我有点慌了……你到底怎么了? 一个星期后,当李清欢的头像依旧是那片雷打不动的灰色时,祥子的留言开始变得密集而慌张。 她急了。 【祥子】:你人到底在哪里啊?! 【祥子】: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 【祥子】:是什么病?告诉我啊! 第二个星期,她的语气从焦急,变成了近乎哀求。 【祥子】:求求你了,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哪怕只有一个字也行……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死好吗? 【祥子】: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吐槽冻鳗直到到八十岁的吗? 【祥子】:现在才第四年!! 第三个星期,她似乎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否认的阶段。 【祥子】: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对不对? 【祥子】:这是个玩笑,对吧? 【祥子】:别搞了,一点都不好笑!你快点出来! 第四个星期,当所有的试探和哀求都石沉大海之后, 【祥子】:你的地址在哪里?告诉我你的地址! 【祥子】:你是不是没有钱治病?我……我家里有钱!真的! 【祥子】:只要你告诉我一切,我可以出钱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用最好的药! 【祥子】:我保证,一定会治好你的!求你了…… 第17章 关于我把网友黑化成boss这件事 看到这条消息,李清欢摸摸下巴。 好家伙…… 他当时还以为对方的“病弱大小姐”人设是吹牛逼,现在看来…… 搞不好,是真的? 当年,要是李清欢能看到这里,抱上她又粗又壮的大腿,略施美男计,被她保养,是不是就不用去长河号当牛马了? 再往后,时间跨度开始拉长。 一个月,两个月…… 祥子的留言,从一开始的每天几十条,逐渐变成几天一条,再到一周一条。 她的绝望和心死,几乎要透过那些冰冷的文字,渗透出屏幕。 她终于,被迫接受了那个由李清欢亲手捏造的、残酷的事实——她在线上,也是现实中,唯一一个能谈得来的朋友,已经离她而去了。 然后,聊天记录里开始出现大量的语音消息图标,以及混杂其中的、破碎的哭诉文字。 【祥子】: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走…… 【祥子】:[语音消息60s] 【祥子】:我讨厌这个世界……线下没有人能懂我,现在连线上唯一的你……也不在了…… 【祥子】:[语音消息60s] 【祥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死得比我还要早…… 【祥子】:我明明……我明明身体也这么差……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祥子】:[语音消息60s] 【祥子】:骗子……你这个大骗子!你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陪我聊了那么多天,给了我那么多快乐……然后又这么突然地一声不吭就走了! 【祥子】:你混蛋!! 李清欢看着那一长串的语音消息图标,下意识地移动鼠标,点了一下。 【系统提示:该语音消息已过期,已被服务器清理。】 “……” 李清欢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丝遗憾。 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位被自己骗得这么惨的网友,那玉音放送般的哭腔,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再往后翻,大约是在他“死”后的第五个月,祥子的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不再哭诉,也不再质问。 而是,逐渐将李清欢这个永远不会再亮的灰色头像会话框,当成了一个私密的树洞。 她开始在这里,分享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祥子】:今天学校的午餐好难吃,我又没怎么吃。 …… 【祥子】:我又喜欢上了一部新番,叫《机动装甲少女》,机甲超帅的!跟现实里女武神加上的超限机一样。 【祥子】: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就又要吐槽,樱花国只能在二次元里yy超限机在他们国家研发出来了吧…… …… 【祥子】:今天考试了,考得还不错。要是你在,肯定又要嘲笑我是个书呆子了。 【祥子】:…… …… 一条又一条,像是在写日记。 直到……距离现在的两个月前。 她似乎终于绷不住了。 那一天,她发来了最后一段话。 【祥子】:既然你不在了,继续看着你的头像对我而言也是痛苦……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走得比我要早……骗子…… 【祥子】:你不在了,我也不想用这个KK了。 【祥子】:……再见了。 整个聊天记录的“考古”工作,到此结束。 李清欢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之间,亲手将一个原本可能只是有点中二的病弱小公主,给活生生逼得emo加剧了。 这经历,怎么看都像是在养成一个未来的关底大boSS啊。 深呼吸,再深呼吸。 事已至此,尴尬归尴尬,总得想办法补救一下吧? 李清欢坐直身体,将手放回键盘上,敲下了一行鹰文。 【爱吃脆冰冰】:surprise~ (惊喜~) 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下一秒,一个鲜红的感叹号,伴随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将您从好友列表中删除。】 “……” 李清欢看着那个再也不会跳动的灰色头像,和那行扎眼的系统提示, 刚刚才放下的手,又一次缓缓地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嘛。 他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希望这对她的现实生活,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他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了对方那个充满怨念的新Id上。 “恨你像冰”。 应该…… 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在KK界面上显示的、一直没改过的Id。 “爱吃脆冰冰”。 祥子她……肯定不是因为自己这个Id里带了个“冰”字,才特意改成那个新Id的…… 对吧? ……对吧?? …… …… 结账下机后。 网吧门口,一个卖牛杂的小推车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那股混杂着卤水、香料和肉香的浓郁味道,顺着风钻进鼻腔,瞬间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老板,来碗小份的。” 他花了十块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一碗热气腾腾、撒满了葱花和香菜的牛杂。 牛筋炖得软烂入味,牛肚爽脆弹牙,牛肺吸满了浓郁的汤汁,一口下去,咸香四溢。 李清欢一边用竹签戳着碗里的牛杂,一边慢悠悠地在街边溜达,脑子里则开始盘算起来。 这个世界的虚拟娱乐产业,跟他穿越前的世界几乎没什么两样。 刚才在网吧里体验的那款3A大作,无论是画面、剧情还是打击感,都做得相当不错。 自己现在也算是彻底闲下来了,每天除了给妹妹做做饭,剩下的时间大把大把的。 或许……真的应该在家里置办一套高配的pc,没事的时候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也算是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正常生活。 就在他思考着是咬咬牙上外星人,还是自己组装一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维信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个熟悉的、头像是一只叼着烟的帅气哈士奇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对方的昵称,充满了浓浓的罗西亚风情——维多克崔。 李清欢挑了挑眉,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维多克崔】:唷,兵王回归都市了?……二桥等你,一起聚聚? 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回到白雪市的消息。 李清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又怀念的笑容。 还真是……一点都瞒不过这些老朋友啊。 …… 第18章 退役兵王在都市说是 白雪市有一条自西向东、贯穿全城的母亲河,名叫墨江。 墨江之上,横跨着五座风格各异的跨江大桥,它们不仅是连接两岸交通的枢纽,也无形中将两岸边的区域划分成了五个约定俗成的区域。 本地人习惯性地,将沿着每一条大桥周围的区域,分别叫做一桥区、二桥区、三桥区……以此类推。 二桥区,墨江边。 江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拂着岸边的柳树。 华灯初上,对岸的高楼大厦亮起了霓虹,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碎成了一片片流光溢彩的梦幻光斑。 李清欢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悠哉地走到了二桥的桥头。 桥头的栏杆边,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倚在那里,眺望着江景。 那是个女人。 一个……帅气到让大多数男人都会自惭形秽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灰蓝色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脑后扎着一个同样凌乱的高短马尾,显得随性又干练。 她的五官线条分明,带着几分东欧人种的立体感,但眉眼之间,却又是纯正的东方韵味。 鼻梁部却有一道纵横的疤痕,但这并不能阻止其本人的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男士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裤之下,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潇洒。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那双同样是灰蓝色的眸子,在看到李清欢的瞬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来了。” “嗯。” 李清欢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从里面拿出两杯冰镇的奶茶。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默契地将手中的奶茶杯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噗。” 李清欢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珍珠奶茶,感受着q弹的珍珠在唇齿间滚动,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对面的女人,也就是维多克崔,看到他这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 “堂堂环形蛇的前总指挥官、长河号的退役兵王、以及……依旧没除名在役的七杀。时隔许久,回归故里,请我这个老朋友喝的第一顿,居然是……甜蜜雪城?” 她晃了晃手中那杯印着雪人logo的奶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李清欢闻言,也笑了起来。 他将奶茶杯换到另一只手,懒洋洋地靠在了栏杆上,顺着她话调侃说: “兵王罢了,又不是变成了钞能力爆棚的小马哥。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可没那么多闲钱请你喝那些死贵死贵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又斜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又或者……你更想喝二锅头?我这就去旁边的小卖部给你整一瓶,好好点燃一下你那潜藏在血脉里的罗西亚人之魂?” “得了吧。” 维多克崔笑着摇了摇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奶茶,然后满意地咂了咂嘴。 “我的毛子血统浓度倒也没那么高,喝不惯那种烈酒。我只是寻思着,两年不见,你这退役金到手,怎么着也得请我喝点瑞星之类的,稍微上点档次的东西吧?” “想得美。”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维多克崔。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名,只是她的网名,以及继承至她那已经挂掉的罗西亚父亲的父名与姓氏。 在这个国度,她有一个很普通,也很温柔的名字——安洁。 而她,也正是李清欢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算是李清欢当年,那个将他亲手带入那个黑暗、残酷、却又格外赚钱的地下行业的……领路人。 江风徐徐,吹动着安洁那头灰蓝色的短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因久别重逢而产生的些许生疏感。 安洁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杯子里的冰块和珍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侧过头,那双同样是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李清欢,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说真的,清欢,你能平安回来,我很高兴。那时听你说去了长河号负责的东部战区那儿……老实说,我一度以为,我们再也没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墨江江边喝东西聊闲天了。” 她的话,显然是发自真心的。 虽然安洁行走于黑暗之中,双手未必干净,但她对李清欢这个被她亲手领进门、却又青出于蓝的“后辈”,始终抱有一种复杂的、近似于欣赏的情感。 在她看来,李清欢的履历堪称传奇。 他以一介凡人之躯,在罗武战场那种怪物环伺的地方当上总指挥官,又在女武神扎堆的长河号那么高大上的地方担任舰长,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英雄光荣退役、衣锦还乡的完美剧本。 因此,她虽然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李清欢回到白雪市的消息,但对于他离开长河号的内幕,却是一无所知。 李清欢听着她的话,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笑容。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奶茶,安洁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像你这种级别的,退役金应该不少吧?每个月应该还有额外的退休补贴?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当个潇洒的富家翁了。” “补贴?” 李清欢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想多了,除了一次结清的退休金外,一分钱都没有了。” “什么?” 安洁一愣,脸上露出了明显惊讶的表情。 她甚至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怎么可能?长河号对待功臣,就这么……” 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喃喃地总结道:“……你们龙国还真是平等,女武神的舰长,居然也没有额外的退休补贴。” 李清欢只能报以苦笑。 他总不能告诉安洁,自己不是光荣退役,而是被人家给优化掉的吧? “咳。” 安洁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干咳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着那套在西装下依旧显得凹凸有致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 “那么,大英雄,你就真的准备这么一直躺平下去,享受你英年早有的退休生活咯?” “呸呸呸,” 李清欢做了个驱赶晦气的动作,“什么英年早x,会不会说话?我这才二十多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吗?”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奶茶润了润嗓子,才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过,光靠那点一次性的退役金,确实是不太够的。毕竟我还有家人要养。可能……以后会找点轻松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随便干干,补贴一下家用吧。” “哦?” 安洁应了一声,这个单音节的词,被她拖得意味深长。 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江岸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那……你四年前,干的那个‘收尾人’的工作,也不打算再捡起来了?‘七杀’,不准备复出了?” 当这两个词,从安洁那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中吐出时,周围那轻松闲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江风依旧在吹,对岸的霓虹依旧在闪烁。 李清欢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 收尾人。 这是龙国乃至全世界的地下生活里,对杀手这种肮脏职业,一种相对体面些的行话。 清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人,为某件事画上一个句号,谓之收尾。 “……不了吧。” 李清欢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就像是在拒绝一份普通的兼职邀请。 “怎么说……我也是有整整四年时间,没有干过那种活了。这手艺,跟弹钢琴、做手术一样,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同行知道。我这都四年没碰了,老早就生疏透了。万一复出后,死了怎么办。” “哈……” 安洁闻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将手中的奶茶杯放到栏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清欢。 “那你这四年的指挥官和舰长生活,过得还真是挺滋润的嘛。那么长时间,居然一次都没有让你,用上你当收尾人时的那些技艺吗?” 她的话,看似是在感慨,实则却是在试探,是在质疑。 一个能在血腥的地下世界里,杀出顶尖名号的杀手,跑去指挥一群人形兵器和战斗力爆表的女武神,这四年里,他真的能完全放下屠刀,只靠动嘴皮子来解决问题吗? 安洁不信。 李清欢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倚着栏杆,而是正面看向安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黑色眸子,此刻变得深邃而平静,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潭。 “安洁。” 他直呼她的本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这次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找老朋友叙旧的吧?” “而是想来打听一下……” “我到底,还愿不愿意,继续当顺手工具的?” 第19章 金你个头 面对李清欢那直白的、近乎质问的眼神,安洁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罕见地无辜地眨了眨。 她脸上那股子干练冷冽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夸张的、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所取代。 “拜托!”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你居然这么想我”的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在你李清欢的心目中,我安洁,没那么市侩的?我还以为……我们是真朋友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开始细数他们之间的革命友谊。 “我们可是一起在南方,干过最脏最累的收尾工作的!也是一起在罗武战场上扛过枪的!” 安洁越说,似乎越觉得委屈, “现在南方这边道上的中间人,哪个不知道你这位传说中的金牌收尾人,已经回到南方了?我只是想着,作为老朋友,总得先过来顺口问问你的意愿而已。”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干了,那我这个把你给带入弯路的人,怎么着也得帮你把那些豺狼虎豹一样、觊觎着你这块金字招牌的中间人的目光,都给挡下来啊!省得他们天天跟苍蝇似的来烦你。结果你倒好,上来就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影后附体般的表演,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啊!” 安洁见他这副呆样,更是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然后夸张地长叹一口气,一手抚着额头,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唉,真的没爱了。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看着她这副活宝样,李清欢那刚刚才严肃起来的脸,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他朝着安洁,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好吧好吧,我的错。抱歉,错怪你了,行不行?来,给你个安慰的抱抱。” “这还差不多。” 安洁立刻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哼了一声,然后就真的一点都不害羞、不扭捏地,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给了李清欢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安洁当然不会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任何暧昧。 在她眼里,李清欢这小子,虽然长得不赖, 但跟她,那就是纯纯的哥们儿! 而对李清欢来说,这个怀抱也同样没有掺杂任何桃色的欲念。 原因无他,只因为安洁—— 她是个铁t。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t。 所以喷不了,这位,是真的好哥们儿。 短暂的拥抱过后,两人分开。 气氛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轻松与惬意。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再次同步地拿起栏杆上的奶茶,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这时,奶茶还剩下大半杯的安洁,瞥了一眼李清欢手中的空杯子,杯底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珍珠,不由得吐槽道: “你怎么喝得那么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李清欢理直气壮地晃了晃空杯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不然呢?买来就是喝的。难不成还要把它当成什么饰品,给一直装备在手上啊?” 将空奶茶杯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李清欢重新靠回栏杆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安洁,问道: “说起中间人……你回到白雪市之后,也开始干起中间人的活了?” ……所谓的“中间人”,其实就等同于地下世界的中间商或者业务经理。 这是一个需要极广人脉和极强社交手腕的行当。 他们会利用自己手中的人脉网络,广泛地搜集那些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雇主。 然后,将雇主们的需求,整理成一份份清晰明确的任务委托,再将这些委托,递交给像李清欢这样的收尾人,让他们去完成工作。 工作的范围,也是五花八门。 小到处理某个犯罪现场留下的手尾,大到……让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地闭上嘴。 听到李清欢的问题,安洁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到栏杆上,歪着头,灰蓝色的眸子望着江面上闪烁的霓虹,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现在……算还是不算中间人呢?” 她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嗯……不知道。反正,我手下既没有固定的收尾人资源,也不像那些老油条一样,天天敲锣打鼓地四处接活。这么看的话,应该不算吧?” 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李清欢,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最多啊,只能算是‘中间商的中间商’。偶尔有信得过的朋友找上门,手里又恰好有那么一两个烫手的活,我看着合适,就顺手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而已。” 说完,安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毕竟,我现在的主业,可是正儿八经的搞研发的。何必再去掺和中间人这种高风险、高回报,一不小心就会被扫黄打非专项行动给一锅端的活计呢。” “哦?” 李清欢眉毛一挑,来了兴趣,“那你现在是……” “嘿嘿。” 安洁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挺了挺胸,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宣布道: “我啊?我现在是南方兵者作战人形公司的——总设计师。” 听到这个名头,李清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他们两人过往的种种。 六年前,安洁也还只是一家跨国科技公司的普通工程师,一个才华横溢、却苦于没有晋升渠道的天才。 因为工作性质,她偶尔会接触到中间人给她的合适的工作,需要找人处理一些技术泄露的不能明说的委托。 机缘巧合之下,她发掘出了明明没当过收尾人,身手却已然不凡的天才少年——李清欢。 于是,一个精通技术、擅长情报搜集和后勤规划,一个身手卓绝、负责一线“清理工作”。 两人一拍即合,组成了一对在南方地下世界里,效率高得吓人的黄金搭档。 后来,随着罗西亚与武库兰的武装冲突日益激烈,雇佣兵市场变得异常火爆。 安洁凭借自己罗西亚裔的身份,敏锐地嗅到了商机,果断地将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李清欢,介绍到了环形蛇安全承包商,去担任那群机娘的指挥官。 安洁自己,也作为技术顾问,在环形蛇干过一段时间。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亲眼目睹了那场荒唐的“政变”—— 李清欢,那个带领着环形蛇打下赫赫战功的指挥官,居然被那群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机娘,莫名其妙地给联合起来,驱逐出了队伍。 安洁当时就看不过眼,她想不通,也懒得去想那些人形兵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兄弟被欺负了。 于是,她也愤而离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环形蛇。 再后来,直到李清欢再次联系,安洁才得知,他去了长河号,成为了那群传说中的女武神的舰长。 而安洁呢,则靠着自己在人形兵器领域的出色技术和在环形蛇的工作履历,被当时急于在作战人形领域追赶上世界先进水平的龙国军工企业——“南方兵者作战人形公司”,给高薪聘用了过去。 思绪回到现在。 安洁看着李清欢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嘿嘿地继续笑道: “说起来,还得多亏你们龙国在作战人形这块儿,起步慢了半拍,这才让我这种‘外来和尚’,吃到了发展的红利啊。” 这一点,李清欢倒是很清楚。 在这个世界,龙国目前的尖端军事技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偏科状态。 在巨型载人机甲,也就是“超限机”的领域,龙国遥遥领先,独步全球。 然而,在更为灵活、应用范围更广的机器人单兵作战人形方面,却是罗西亚国的技术独占鳌头。 而安洁,她身体里流淌的,正是罗西亚人的血液。 “有一技之长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到红利的。”李清欢由衷地感慨道。 说完,他学着安洁刚才的样子,也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不像我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会的,好像也就只剩下打打杀杀了。结果你看,这不一退伍,就啥也不是,直接失业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安洁立刻凑了过来,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搓着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清欢,脸上露出了那种李清欢非常熟悉的、不怀好意的怪笑。 “什么叫啥也不会?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小子,当年可是最会逗那些机娘小妹妹们开心的了。” 她冲着李清欢挤了挤眼睛,建议道:“听我的,兄弟。你干脆别找什么正经工作了,直接去当牛郎!我保证,以你的条件和口才,不出一个月,绝对能成为你们白雪市夜场的金牌头牌!” “……” 李清欢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三条清晰可见的黑线。 “金你个头啊!” 第20章 兵王流就是要配贴身校花题材的啊 一阵轻松的笑闹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沉静下来。 安洁将最后一口奶茶吸溜干净,把空杯子和排扔进了李清欢扔过的那个垃圾桶。 她重新靠回栏杆上,江风吹拂着她灰蓝色的发丝,脸上的表情也收起了刚才的戏谑,变得认真了几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侧过头,看着李清欢,说道: “不过,说正经的。如果你真的手头紧,缺钱用的话,那我这里……确实还有一份肥差。” 李清欢说,“打住。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收尾人’的工作,我金盆洗手……” “不是。” 安洁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切,似乎生怕他又误会。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活。” 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李清欢面前认真地晃了晃,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保镖。” “保镖的工作,你干不干?” “保镖?” 李清欢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小区门口穿着制服、每天负责登记进出的保安大叔的形象。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去当个保安之类的?嗯……如果工作清闲,每天就是坐着喝喝茶、看看报纸,偶尔还能摸鱼打打游戏的话,那倒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又错了!” 安洁一急,哥们真把我当坑朋友的黑心中介了?? “不是那种保安!我是说,有一份给真正的大人物当贴身保镖的活计!是那种电影里演的,穿西装、戴墨镜,酷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李清欢被她搞得有些无语,嘀咕了一句:“我这辈子最擅长的是怎么把人揍趴下,怎么指挥别人把人揍趴……可不擅长怎么保护人周全啊……算了,你姑且说说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他总算有了点兴趣,安洁这才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你也知道,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我们公司和军方合作紧密,我免不了会接触到一些同样是运行高新尖武器的部门,其中就包括——女武神部队。” “现在,在白雪市有一个背景非常显赫的世家,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发布通告,寻找能够给他们家那位预备役女武神的千金,当贴身保镖的合适人选。” 安洁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带着几分自信。 “我呢,恰好跟那个家族的负责人有点交情,手里有一封分量不轻的推荐信。只要我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再凭你的履历,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只要被我推荐,你就可以立刻上岗。薪资待遇极其优渥不说,而且根据我的了解,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绑架暗杀之类的狗血大事件,这份工作,应该还是挺清闲的。” 听完安洁的介绍,李清欢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感兴趣的表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失笑出声。 “给我等一下……让我捋一捋。” 他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荒谬地看着安洁。 “你让我,去给一个预备役女武神,当保镖?” “拜托……女武神,那可是‘超限机’的驾驶员。就算只是预备役,为了适应‘超限机’那恐怖的性能,她们接受的身体强化训练,也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想象的吧?她们的身体素质,不是强得一塌糊涂吗?她们还需要保镖?” 李清欢越说越觉得离谱。 “都不说她们那变态的身体素质了,我记得没错的话,她们甚至每个人都配备了一个能够瞬间形成全覆盖式人形装甲的变身器吧?我去!那玩意儿一开,她们都能直接变身成假面骑士了!你说还需要我们这些凡人去保护?” 面对李清欢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安洁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谁叫那个预备役女武神的家世,实在是太雄浑了呢?” “她们家族的人啊,就是典型的白操父母心。他们不担心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在外面会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他们那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心思太单纯,在外面读大学的时候,会被社会上的歹人给骗了……不管是骗财还是骗色。” 安洁摊了摊手, “所以,这份工作,名义上是‘保镖’,但实际上,你的职责更像是一个在她上大学期间,时刻跟在她身边,监护她、引导她,不允许她犯任何错误的——人形摄像头而已。” 李清欢听完,若有所思。 “这样吗……” 人形摄像头? 当这个词从安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李清欢的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了一副具体的画面: 自己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跟在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女生身后。 她去上课,自己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她去图书馆,自己就在她对面的座位上装模作样地看书; 她跟朋友去逛街喝奶茶,自己就隔着十米远,假装路人…… 听起来……似乎……还挺无聊的。 但转念一想,无聊,不就等于清闲吗? 清闲,不就等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摸鱼吗? 而且薪资待遇极其优渥…… 李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冲着一脸期待的安洁,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行吧,这活我接了。” 毕竟,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如果自己真的成了女武神的保镖,那就等于和女武神部队这条线重新搭上了关系。 这样一来,他那段在长河号担任舰长的履历,还能成为一份实打实的、含金量极高的资历,可以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用了。 也算是在长河号的工作经历带给自己的唯一好处了。 “太好了!” 安洁听到他答应,高兴得一拍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为自己的好朋友能找到一份既体面又轻松的好工作而感到开心。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带你去英家见见雇主,走个过场。” “然后,噢,我的朋友,恭喜你!” 她忽然伸出双臂,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拥抱世界的姿势,用一种舞台剧般的腔调,大声宣布道: “你,李清欢!即将成为这个国家,有史以来第一位,专属于女武神的——男性贴身保镖!”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爽朗,在江边传出老远。 “……” 李清欢只能扯着嘴角,敷衍地跟着干笑了两声,算是捧场。 笑过之后,他回归了正题,问道:“所以,你还没说,国内的bIG7女武神部队里,到底是哪个部队的预备役女武神,架子这么大,排场这么足,上个大学都需要专门配个保镖啊?” 所谓的“bIG7”,或者被军迷们戏称为“大七队”,是外界对于龙国目前现役的、以“超限机”为核心作战单位的七支独立女武神部队的统称。 这七支部队,每一支都以其所搭载的母舰名称来命名,她们代表了龙国在单兵尖端战力上的最高水平。 当然,有排名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这七支部队中,也存在着泾渭分明的实力梯队。 而经过李清欢那两年调教的“长河号”部队,毫无疑问,是目前国内公认的、独一档的最顶尖的那一支部队。 这也是为什么,在不久前结束的,代号为“和平003”的联合演习中,“长河号”的女武神们能够以碾压之势,轻松夺得冠军的原因。 冠军的背后,离不开李清欢这个前舰长打下的坚实基础。 而至于李清欢离开后长河号会变成什么样嘛…… 是啊,究竟会怎样呢? 好难猜呀。 听到李清欢的问题,安洁收敛了笑容,掰着手指头数道:“南部战区的bIG7,还能有谁?不就两家嘛,‘利剑号’和‘高山号’。”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揭晓最终谜底的语气,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咱们这次故事的女主人公,则正是——‘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英——黎——梨!” “呃……” 李清欢呃呃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记忆的深处,搜索关于“高山号”和“英黎梨”这两个关键词的信息。 结果……一片空白。 都不说英黎梨这个他似乎从未听说过的预备役了,就连“高山号”这支部队本身,他回忆起来,都感到有些困难。 毕竟,李清欢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眼光是极高的。 他的战术分析和假想敌列表里,从来都只有稳居前四名的那几支王牌部队:“神盾号”、“雷霆号”…… 至于第四名开外的其他部队? 在他的认知里,那基本就等同于战力计量单位和负责凑数的背景板。 高山号…… 去年的考核,是排第五,还是第六来着? 算了,谁在乎呢。 我只知道,高山号的有些女武神,还没转正式岗就要给我吐币子了。 第21章 呀嘞呀嘞,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视角重新拉回到那艘悬浮在东部战区云层之上的空天母舰——长河号上。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一天。 舰桥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平静。 虞真夏依旧坐在那张属于舰长的指挥席上,双腿优雅地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由冬夜静精心泡制的锡兰红茶。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话是这么说,但当虞真夏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下意识地想拿起手边那份,本该由李清欢提前整理好的、标注了所有重点和潜在风险的战术简报时,却摸了个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后勤部新来的文员提交的、格式杂乱、重点不明的原始数据报告。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也是,李清欢那个家伙,虽然指挥能力不怎么样,但在打杂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算了,一点小事而已。 虞真夏不以为意地想,然后耐着性子,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那份报告给整理通顺。 ……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二天。 东部海域边缘,天网的侦察机活动突然变得频繁。 长河号接到指令,需要进行一次小规模的驱逐任务。 战斗过程乏善可陈。 对于已经习惯了高强度作战的女武神们来说,这种程度的敌人,甚至都算不上是开胃小菜。 前后不过十分钟,战斗便宣告结束。 然而,在返航的途中,可琳的“空天使”,那台通体雪白、宛如神话中天使降临的超限机,右侧的辅助平衡翼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 “呃……虞姐姐,我的机甲好像有点小问题。” 可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虞真夏调出“空天使”的实时数据,看了一眼,是某个不起眼的传感线路出了点接触不良的小毛病。 “问题不大,回来让整备班看看就行。”她随口说道。 搁在以前,在这种小规模战斗下,这种小毛病,李清欢在驾驶舱里动动手指,远程操作几下就能直接修复。 甚至,他总能提前预判到这些小问题的发生,在出击前就将一切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也就是在和平003军演时,与big7其它超限机强强对轰,李清欢才略出差错,让空天使超限机出现小损伤了。 所以,虞真夏才对李清欢那么苛求的。 毕竟虞真夏早已经习惯了带着李清欢这个全能拐无伤推图了。 ……但现在,没有了李清欢的她们,只能带着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瑕疵,返回母舰。 …… 龙国境内承平日久,堪称是这个星球上最后的净土。 毕竟龙国只是在与樱花国与南亚为首的太约联盟进行新冷战,并没有发生直接的战争,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最和平了。 就算是隔壁洋的鹰酱,直到现在都还在打分裂的第二次白鹰国内战呢…… 而罗西亚那边则罗武战争如火如荼…… 白洲的白色联盟则深陷干涉中东后的战争泥潭与移民斗争…… 唉,看了一圈,还是龙酱这边好,适合展开十分日常的恋爱喜剧。 但纷争其实还是有的。 这个世纪,一场由名为“天网”的超级人工智能掀起的智能叛乱,正如同瘟疫般席卷全球。武库兰只是深受天网迫害的其中一个最严重的国家。 小到家用的扫地机器人,大到工业用的自动化机械臂,任何与网络连接的智能设备,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被“天网”感染,调转枪口,成为屠戮人类的冰冷凶器。 而“女武神”部队存在的意义,便是驾驶着那些集合了人类智慧顶峰的巨大人形兵器——“超限机”,去镇压这些失控的智能叛乱,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和平。 ……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三天。 午休时间,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看书的令狐映月,忽然感觉有些饿了。 她放下书,习惯性地朝茶几的方向瞥了一眼。 空空如也。 以往,只要到了这个时间点,李清欢总会像个会读心术的田螺姑娘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她手边放上一小碟精致的点心,或许是几块抹茶味的曲奇,或许是一小份切好的水果。 分量不多,刚好能垫垫肚子,又不会影响到正餐的食欲。 但她的这个习惯,令狐映月是不会说的。李清欢也是靠摸索她性子,才知道的。 也所以,没有令狐映月的主动要求,冬夜静肯定没可能给她上点心。 毕竟冬夜静只是女仆,不是古明地觉,也不会读心术。 令狐映月漂亮的眉头再次蹙起。 她忽然觉得,舰桥里似乎……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有点烦躁。 …… 李清欢离开后的第四天。 薇宝儿的游戏机,因为系统更新,卡在了登录界面。 她抱着游戏机,可怜巴巴地在舰桥里转了好几圈,从虞真夏问到冬夜静,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帮她解决这个“天大”的难题。 而整个长河号二刺螈浓度最高、最会捣鼓游戏的李清欢,也不在她身边了。 最后,还是去母舰下层问了负责网络维护的技术员,花了半个多小时,用了各种复杂手段才帮她搞定。 可那时候,她想玩的游戏,每日限定副本的挑战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要是舰长哥在的话…… 小萝莉回到自己房间里,抱着自己的胡萝卜玩偶,第一次,在没有被任何人批评的情况下,委屈地红了眼眶。 …… 李清欢离开的第五天。 压抑了整整五天的烦躁情绪,终于在这一天的清晨,迎来了总爆发。 起因,是一杯咖啡。 虞真夏端着冬夜静递来的咖啡,只喝了一口,就猛地将杯子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烫!” 滚烫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一直如同完美人偶般侍立在侧的冬夜静,闻言微微躬身,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大小姐,这杯咖啡的温度,是严格按照您平日里的习惯,控制在八十五度的。” “我说烫就是烫!” 虞真夏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无名之火,“你是想烫死我吗?!” 冬夜静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杯咖啡的温度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大小姐的心情。 而虞真夏自己也知道,这杯咖啡没问题。 真正让她烦躁的,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感觉不对劲的憋闷感。 就好像,生活里某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润滑剂,突然消失了。 导致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变得干涩、别扭,充满了细微的摩擦。 她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仪器,而李清欢,就是那个负责给她们日常维护、调试、上油的人。 她们在战场上有多么强大,在生活上,就被他照顾得有多么飞舞。 噢……甚至在战场上没了李清欢,战斗力都下降不少。 当这个维护员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这台看似运转正常的精密仪器,便开始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出“咯吱咯吱”的、濒临崩溃的异响。 终于,虞真夏再也忍不了了。 她“霍”地一下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环抱着双臂,在舰桥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战鼓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她停下脚步,脸上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抹灿烂而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一旁正在生闷气的薇宝儿和有些走神的可琳,都是一个激灵。 “哼……呵呵呵,” 虞真夏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薇宝儿、可琳:“???” 大姐头这是……气出毛病了? 虞真夏完全无视了她们俩那像见了嘉豪一样的表情,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完美曲线,展露无遗。 “哎呀,今天真是太无聊啦。” 她用一种极其做作的语气说道,然后,话锋一转,那双闪烁着莫名光彩的眸子,扫向了众人。 “诶!所以我觉得,要去观察一下那个男人作为娱乐活动了!” 薇宝儿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在长河号,能被虞真夏用“那个男人”这种既亲近又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称呼来代指的,除了李清欢,还能有谁? 咦? 大姐头她……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找李清欢了吗?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是要去道歉?还是去挽留?又或者是…… 就在薇宝儿和可琳都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时,虞真夏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超绝不在意的傲慢表情,解释道: “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要看看那个男人离开我们之后,过得有多惨而已!”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分析着。 “你、你看……他回到民间后,没了我这种高质量女性在他身边,生活肯定会变得了无生趣的!” “嗯嗯,没错!到时候,我就可以尽情地嘲笑他!嗯嗯,顺便呢,心情好的话,就答应他那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我让他回到长河号的请求好了!” 听着这番典中典的发言,薇宝儿那张一直耷拉着的小脸,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大姐头嘴上说得很难听,但……但这至少说明,舰长哥哥有希望回来了! 可琳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大姐头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呗。 唯独一直窝在沙发里看书的令狐映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从书页后飘出了一句话。 “要去你们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她一早就看穿了虞真夏那点的小心思,实在是懒得陪着这位大小姐去演这场自欺欺人的戏了。 “你!” 薇宝儿不满地瞪着令狐映月,她还以为,是令狐映月真的不在乎李清欢的去留,顿时觉得这个整天就知道看书的女人,真是冷血无情。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商议,长河号的女武神们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由虞真夏、薇宝儿和可琳三人,组成吃瓜小分队,偷偷地前往南方,去视察一下某人的悲惨生活。 而令狐映月和冬夜静,则作为留守人员,坐镇东部战区,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第22章 经典外观配上经典剧情,好典看得好爽 李清欢原本还以为,自己怎么着也得经历一番繁琐的面试流程,比如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或者被某个眼高于顶的管家或者仆人,用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地审视一番,再来一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打脸戏码。 然而,这些俗套到掉牙的无聊桥段,终究是没有发生。 英家的宅邸坐落在白雪市风景最好的南山别墅区,是一座中式风格的庭院。 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只有沉稳大气的梨花木和青石砖,处处透着一股子低调的、经过岁月沉淀的底蕴。 负责接待他和安洁的,是一位身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管家。 当老管家得知,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过分清秀、甚至带着几分病弱感的年轻人,就是安洁力荐的保镖人选时,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轻视,只是礼貌地请他出示了一下个人履历。 而当老管家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到履历上那一行“前长河号空天母舰舰长”的字样时,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瞬间就被打破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简历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长河号……您是说,‘bIG7’里,排名第一的那支……” “正是。” 李清欢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管家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微微躬身,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宅邸深处。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恭敬。 “家主有请。” …… 在宽敞明亮、飘散着淡淡檀香的书房里,李清欢见到了英家的现任家主。 那是一位……让他都感到有些惊艳的女性。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她沉淀出了一种糅合了少女的清丽与成熟女性风韵的独特气质。 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被一根古朴的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曲线。 她身上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深紫色丝绒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宜、丰腴有致的身段。 她并未像寻常的上位者那样,威严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而是颇为闲适地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 窗外,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意境悠远的古典画卷。 可当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李清欢时,那份古典的娴静便瞬间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所取代。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位,就是英黎梨的母亲,英家的掌舵人。 英家家主显然已经从管家那里得知了李清欢的履历。 她那双锐利的凤眼,平静地上下打量了李清欢一番,不过眼神并不冒犯。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清欢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长河号的前舰长……”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悦耳,“李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这份履含金量,来给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小丫头当保镖,实在是……太屈才了。” 李清欢只是谦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而英家家主也根本没等他回答,便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几乎是立刻就拍了板。 她的考量,其实非常简单,也非常现实。 首先,能当上“长河号”那种王牌部队的舰长,麾下指挥的,都是虞真夏那种堪称“人类高质量女性”天花板的顶尖女武神。 自家那个疯丫头,虽然也是预备役女武神,但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来,李清欢这种见惯了真正国色天香的人物,是绝对不可能对自己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儿,产生什么非分之想的。 安全!这是作为母亲的第一考量。 再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那个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位置上退役,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装的那些战术素养和实战经验,那可都是千金难买的无价之宝啊! 他带的“长河号”,可是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部队!他们的训练方式、战术理念,都是其他部队梦寐以求的最高机密。 如果李清欢能在日常的护卫工作中,对自己那个同样立志从军的女儿,稍稍提点一二,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长河号”的皮毛,那对于她未来的军旅生涯,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巨大财富! 想到这里,英家家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威严的凤眼,都忍不住漫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 她觉得,李清欢简直就是上天派来,专门管教她那个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宝贝女儿的最佳人选! 于是乎,这位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的女家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她不仅当场就给李清欢开出了一份让他本人都有些咋舌的、极其丰厚的薪资,甚至还亲自为安洁续上了一杯茶,语气真诚地表示感谢,承诺以后南方兵者公司那边但凡有什么需要,英家绝对会提供最大的便利。 只想给好兄弟找份清闲工作的安洁,也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这个地步,甚至还意外地为自己的公司拉到了一笔潜在的合作。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端着茶杯,也乐呵呵地接收了英家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同样有些云里雾里的李清欢。 只能说,有一技之长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到红利的。 安洁心说,这句话,是李清欢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她将这话原路奉还。 ……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李清欢便正式上岗。 白雪市大学,校门后的喷泉小广场。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将喷泉溅起的水珠映照得七彩斑斓。周围是三三两两、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大学生,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轻松惬意的味道。 李清欢换上了一身英家为他准备的、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配着白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窄版领带。 他还象征性地在耳朵上戴了一个通讯器样式的蓝牙耳机,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精英保镖的范儿。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位熟悉的老管家,正领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穿过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跟在管家身后的,想必就是他这次的保护对象了。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个子不高,目测也就一米五出头的样子,在普遍身材高挑的女武神群体里,绝对算得上是小巧玲珑。 一头灿烂的、如同融化了的金子般的长发,被精心打理成了两条垂在肩头的、卷曲着漂亮弧度的双马尾。 靠…… ……也太经典了吧? 他再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改良过的学院风套裙。 米白色的短款小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下身则是一条长度恰到好处的深蓝色百褶裙,露出一双套着白色过膝袜的、纤细笔直的小腿。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家境优渥的富家大小姐。 不仅仅是名字听起来就很败犬,就连这长相和打扮,也这么精准地踩在了败犬系的模板上吗? 哈基梨你这家伙…… 而此时,那位公式化的大小姐,正一脸不耐烦地跟在管家身后,小嘴撅得老高,显然对于家族非要给她安排一个监视器的行为,充满了强烈的不满。 当管家停下脚步,微笑着向她介绍眼前这位新来的“保镖”时,英黎梨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将那双同样是金色的、如同小兽般带着几分警惕和叛逆的眸子,投向了李清欢。 然后,她的视线,与李清欢的眼睛,对上了。 瞬间, 英黎梨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又化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巧的嘴巴也张开,变成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下一秒, “蛤啊?!” 少女指着李清欢,声音都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你……你是,长河号的那个白痴舰长……?!” 第23章 虽败犹荣,问题来了:荣在哪? 刚想跟英黎梨介绍李清欢的老管家一愣。 他有些错愕地看看自家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又看看那位神情依旧平静的李清欢,试探性地问道: “大小姐,您和这位李先生……认识?” 李清欢也同样是一头雾水。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的金发双马尾少女。 “……我们认识?” 他确实对这张脸,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哇——” 李清欢这副全然陌生的反应,瞬间就让英黎梨彻底炸了毛。 她那双本就大得惊人的金色眸子,又硬生生地扩大了一圈,眼角微微吊起,像极了古早赛璐璐画风的动漫女主角,生气时那种夸张又可爱的模样。 “那个……被我们整个高山号青训队,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扎小人诅咒的家伙,居然……居然不认识我吗?!” 英黎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气急败坏,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挫败感。 也是,这感觉确实挺憋屈的。 就好比她将某个人视作了宿命中的大魔王、日思夜想都要将其打倒的最终boSS,结果有一天她俩真遇上了,对方却一脸茫然地问“请问你是路边哪条?”…… 这种单方面的苦大仇深,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李清欢听着她的话,眉头微蹙,低声呢喃道:“高山号青训……?” 他在记忆里使劲地搜索着这个关键词。 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只能说,对于当时身处“长河号”那种顶尖部队的他而言,bIG7里排名中下游的“高山号”,确实没怎么在他的雷达上出现过。 眼看着李清欢还是一副“你是谁我在哪”的茫然模样,英黎梨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像是被针狠狠地戳了一下。 她气得双臂抱在胸前,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又冷又冲的语气,提醒道: “忘记了吗?四个月前!‘女武神少年杯’的时候!你这个家伙,临时跑去指挥了利剑号的青训队,把我们高山号青训,给狠狠地揍了一顿!……我、我们那时候,真是觉得奇耻大辱!!”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伸出小手,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柔顺的金发双马尾。 “利剑号诶!bIG7里实力最最最垫底的部队!……你、你凭什么只是过去随便指点了那群比我们还垃圾的利剑号青训两下,她们就能把我们给吊起来打啊?!……害得我们被所有同行,足足笑了两个半月!!” “女武神少年杯”…… 听到这个词,李清欢那片空白的记忆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哦!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确实是四个月前的一场小演习,专门为了bIG7各个部队的预备役少女们准备的,算是一次新兵蛋子的摸底考试。 李清欢记得,当初是因为长河号根本就没设什么青训预备队,所以那段时间,他就成了整个女武神部队里最闲的一个人。 闲得无聊的他,被“利剑号”那边一个相熟的老朋友给拉了壮丁,让他帮忙去临时带一下她们那支常年垫底、士气低迷的青训队。 结果嘛…… 他也就是随便运用了一点点在长河号积累的战术经验,结果没想到,那群“利剑号”的小姑娘们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竟然奇迹般地拿下了那届少年杯的亚军…… 见李清欢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英黎梨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场子,她轻哼了一声,像一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 “嗯,是想起来了。” 李清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英黎梨见状,得意地将小脸撇向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容,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哦?终于记起我们高山号青训队,当初是如何不畏强敌,对战在你这个大魔王的亲自指导下的利剑号青训,也依旧不畏艰险,奋勇拼搏,最终虽败犹荣的事情了?” 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副悲壮的、可歌可泣的史诗画面。 然而,李清欢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所有的幻想,都敲得粉碎。 “是记起了,利剑号那群女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了。” 李清欢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怀念的微笑。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个金发双马尾,用一种探讨事实般的、纯粹好奇的语气问道: “至于你们……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高山号,不是在那届少年杯的淘汰赛里,第一场就被利剑号给干脆利落地干掉了,最终成绩是垫底的那支队伍吗?”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疑惑。 “……所以,请问,犹荣在哪?” “……” 英黎梨脸上那傲然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你这家伙——!!!” 少女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甚至还呲起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当场就扑上来挠他个满脸开花! 第24章 又见MP7 “我……我不是说了不要保镖的嘛!特别是这个……这个……让我、让我……” 英黎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李清欢,最终略过了对他的形容词:“……的这个保镖!” “不行!” 老管家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容置喙的严肃。 这是李清欢第一次,也是英黎梨为数不多地,见到这位向来慈祥和蔼的老人,露出如此强硬的姿态。 “大小姐,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管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如果您不接受李先生作为您的护卫,那么从明天开始,您也不必再去学校了。家主的意思是,您可以在家里自学,直到学成为止。” “什么?!” 英黎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接受,就没有大学上?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她气得一张小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看着自家大小姐那副吃瘪又憋屈的模样,老管家的神情又缓和了下来。他语重心长地再次嘱托道: “大小姐,李先生经验丰富,能力出众,有他在您身边,家主和我们才能真正放心。所以,在学校里,您一定要好好听李先生的话,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我要听一个保镖的话?!” 英黎梨又又炸了毛了,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老管家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纠正道:“大小姐,请您记住,李先生并不仅仅是一位保镖。他还是长河号的前任舰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份由衷的敬意。 “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上,他都值得您好好尊重。” 李清欢看准时机,非常配合地朝着英黎梨,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可亲、人畜无害的微笑。 然而那笑容,在英黎梨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炫耀! 她气得银牙暗咬,将头撇向一边,不再说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我无可奈何”的低气压。 老管家见状,知道大小姐这就算是默认了。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对李清欢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广场。 随着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广场上,只剩下了李清欢和英黎梨两个人。 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李清欢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抬起头,用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对英黎梨说道: “我看了一下时间,你等一下应该有课吧?站在这里发呆,这么悠闲?” 英黎梨就像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立刻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 “要你管!” 随即,她似乎又想起了自己雇主的身份,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派头,趾高气昂地对李清欢宣布道: “喂!既然你是来跟着本小姐的,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李清欢闻言,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不听之。” “古文是让你这么改的嘛?!” 英黎梨被他这坑爹的回答噎了一下,更加郁闷了。 她不服气地说道:“以前跟在我身边的那些保镖,哪个敢不听我的话?!” “那么今天,” 李清欢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就要感受到一点新奇的感觉了。” “行!你想玩是吧?那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 英黎梨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 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作为预备役女武神,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那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一溜烟的功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了个没影。 她就是想让李清欢追不上,想看他着急跳脚的样子!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嘛。 那些被派来保护她的保镖,一旦发现她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哪个不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然而,看着英黎梨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李清欢只是悠闲地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小孩子,精力就是旺盛。” 他一点都不急。 开什么玩笑,他来应聘这份工作,本来就是打着磨洋工、混日子的主意的,你还指望他能像其他保镖一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再者说了,这里可是龙国的大学校园诶?他压根就不觉得英黎梨能出什么事。 所以,随她去吧。 反正,她的课程表、宿舍楼层和房间号,英家早就一五一十地交到了自己手上。除非她敢逃课,否则,自己总能在下一个地点,守株待兔般地等到她。 李清欢优哉游哉地走在大学校园那宽阔的林荫道上,甚至还有闲心盘算着,等会儿可以趁着这个空档,去妹妹李挽晚的院系那边逛逛,看看那丫头。 那女孩,才是他真正关心和在意的。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不期而遇。 就在他晃晃悠悠地路过一片小竹林时,一个熟悉又惹眼的樱粉色身影,忽然从竹林小道的另一头,迎面走了过来。 又是那个作战人形,mp7——林冬鹿。 林冬鹿似乎是刚下课,怀里抱着几本书,正低着头走路,嘴里依旧习惯性地含着一根棒棒糖。 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身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整个人,又一次,愣住了。 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间写满了错愕与不可思议。 第25章 舔猫怎么笑 老实说,林冬鹿这颗小心心,最近正经历着一场堪比罗武战场的惨烈风暴。 那天在校门口,被李清欢那句冰冷刺骨的“好恶心”给彻底击溃后,她确实结结实实地哭麻了。 回到宿舍,抱着枕头,用掉了整整半包抽纸,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别问为啥机器人也会哭肿眼睛,问就是生物菌种仿真度实在nb。 那份沮丧和委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淹没。 但是,哭过之后,冷静下来一想, 放弃与李清欢的孽缘? 怎么可能放弃! 都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选错一次了,莫非还要不纠正错误吗? 所以,她依旧没有想要放弃这次李清欢真的重返了白雪市,与他重新相认后来之不易的旧情。 就算……就算他真的不想认他与她们的所有了,那么,就当她们从来不认识好了! 把所有的好感度,所有的记忆,全部清零,从头再来过! ……这样总可以了吧? 当然,按照林冬鹿的预想,这场从零开始的追指攻略,应该是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制定了至少三种以上的应急预案,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他任何冷漠反应之后,再由自己主动出击,创造一个完美的“偶遇”才对。 可她万万没想到…… 命运的剧本,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这才过了几天,她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自己学校里,又撞见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冬鹿的心,瞬间就乱成了一团麻线。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对策,在看到他真人那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根本压抑不住的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再次汹涌地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呀…… 明明以前,他是那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会笑着揉自己的头发,会给自己买最喜欢吃的酸味糖果,会耐心地听自己吐槽那些无聊的姐妹…… 可是现在,他却对自己说了“恶心”。 一想到这,林冬鹿的鼻子又是一酸。 不行!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还没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就想挺直腰杆,摆出那副最擅长的骄纵姿态,给他一个冷冰冰的、不屑一顾的臭脸色。 对!就应该这样! 等会儿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高傲地撇过脸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好地气一气他! 让他也体会一下,被人无视,被人讨厌,到底是什么感觉! ……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准备上演一出高冷前任戏码。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当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清欢那张英俊却毫无波澜的侧脸时,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平视着前方,没有丝毫的偏移。 仿佛她,以及她此刻内心那场波澜壮阔的情感风暴,对于他而言,都只是一棵路边的竹子,或是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根本,就没打算看她一眼。 那一刻,一种无比强烈的、近乎恐惧的预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核心。 ——如果,现在,自己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过去…… ——如果,自己不对他做出任何反应…… ——那么他们之间,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以后了。 现在,绝对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吧? 这个念头,让她在一瞬间,就将刚才那些幼稚想法,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最后时刻。 林冬鹿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那点可怜的傲娇和倔强,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到有些卑微的、充满了讨好意味的、舔狗……或者说,舔猫一般的笑容。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只看到了金枪鱼罐头的小猫,用一种无比殷勤、无比雀跃的语气,朝着李清欢打了个招呼。 “嗨!你也……啊……” 她的话,才刚刚开了个头,李清欢那高高的身影,已经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就好像,她刚才那声热情洋溢的招呼,只是吹过竹林的一阵风。 …… 与他擦肩而过后,林冬鹿脸上的笑容,僵硬在了原地。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那种被彻底无视后的巨大失落,并没有到来。 相反,她反而,悄悄地松了口气。 对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忘了,当初,是她们这群被胜利和主义冲昏了头脑的作战人形,亲手将他给伤害了,将他给赶走的。 所以,他现在对自己冷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自己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不理,这不就是在赎罪吗? 这么一想,林冬鹿不禁又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刚才临时改变主意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着,待会儿回到宿舍,一定要把那份《铲屎官二次攻略计划书》给加急赶出来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带着几分熟悉的男声,忽然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喂。” 林冬鹿的身体,瞬间一僵。 是……是他的声音? 她甚至以为自己是思念过度,出现了幻听。 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嗖”地一下,猛地转过了身。 果然没听错! 那个本该已经走远的身影,此刻就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看着自己。 真的是李清欢,他喊住了自己! 那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林冬鹿的心中炸开! 她张开嘴,脸上绽放出比刚才还要灿烂百倍的笑容, “铲、铲……” “你的笔掉了。” 李清欢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伸出手,将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印着“白雪市大学招生办”字样的圆珠笔,递到了她面前。 林冬鹿一愣,低头看了看那支笔,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书本。 她这才发现,刚才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夹在书本里的一支笔,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去。 “噢……噢!”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应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接过了那支圆珠笔。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 温热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时,却发现,他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只留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冷漠而潇洒的背影。 但是…… 没关系! 完全没关系! 铲屎官他……他跟我说话了! 又一次! 林冬鹿这么想着,整个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抱着那几本书,原地超绝低声“呀”地一声,开心地蹦了起来! 她举起那支再普通不过的圆珠笔,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她禁不住那份满溢而出的欣喜,抱着书,在原地幸福地转了个圈圈,最后,将那支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圆珠笔,紧紧地捧入怀中,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嘿嘿……嘿嘿嘿……” 少女站在小道的中央,对着一支圆珠笔,发出了痴女般的傻笑。 第26章 飞机夜跑冠军,黎梨校跑冠军 英黎梨使出吃奶的劲儿,像一只脱缰的小野马,在校园里一阵狂奔。 那份摆脱了监视的兴奋感,和即将看到对方追不上自己而焦急万分的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然而,这份兴奋感,也就仅仅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 她跑出去足足有两百多米,都快跑到教学楼门口了,预想中,身后那阵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嗯? 英黎梨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林荫道的尽头,空空如也,别说是李清欢的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家伙……是跟丢了, 还是腿脚太慢,压根就追不上? 带着一丝小小的困惑和更大的不爽,英黎梨又偷偷摸摸地,像个侦察兵一样,借着路边树木和花坛的掩护,原路潜伏了回去。 等她再次回到那个喷泉小广场附近,从一棵大香樟树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她差点没把自己的银牙给咬碎了。 只见那个在她心里本该急得团团转的李清欢,此刻正依旧悠闲地走在喷泉边的小路上,姿态放松,神情惬意,哪里有半点担心自己跑丢了的焦急模样? 这是让英黎梨感到羞恼的第一个点。 自己的全力逃跑,在他看来,居然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而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第二个点。 自己前脚才刚一走开,后脚……后脚就立刻有别的女孩子,主动凑上去跟他互动了?! 蛤啊?! 凭、凭什么会这样啊! 凭什么我这个正主跑了,他一点都不着急?! 凭什么我才刚走开不到三分钟,他就能这么快地跟别的妹子偶遇搭讪?! 他是什么恋爱漫画里的迟钝系男主角吗?! 走到哪里都能触发随机事件的?! 而且,蛤啊?! 那个跟他搭话的、留着一头扎眼樱粉色长发的女生,在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之后,脸上居然还露出了那种……那种幸福到快要融化掉的满足表情!? 英黎梨躲在树后,将后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清欢将一支笔还给了那个粉发女孩,看着那个女孩接过笔后,整个人开心到原地转起了圈圈,最后还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把那支破笔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嘿嘿傻笑。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英黎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受不了了! 眼看着李清欢对那个原地发癫的女孩不加理会,转身离开后,英黎梨再也忍不住,气鼓鼓地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重新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清欢看到去而复返的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唷,回来啦。” 听到李清欢这句风轻云淡的话,英黎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居然还挺意外? 他难道不应该是急麻的吗?! 她呲起可爱的小虎牙,质问道:“你、你不是保镖吗!” 李清欢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 英黎梨又追问:“那你的任务,不是应该好好看住我吗!” 李清欢闻言,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反问道:“你想我看住你吗?” “我……” 英黎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噎得死死的。 这叫她怎么回答? 说“不想”,那不就正中他下怀,他就可以继续在这里摸鱼偷懒了吗? 可要是说“想”……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拼命跑掉,就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想让他追过来吗? 这也太丢脸了! 在纠结了零点五秒后,是好胜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清欢见状,了然地哦了一声。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英黎梨心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平衡。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再次迈开小腿,朝着远处溜了过去。 这一次,她跑得没那么快了,还特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然而…… 身后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声和远处学生的说笑声,根本就没有她期待的脚步声! 这家伙,又没跟上来! 英黎梨气喘吁吁地再次折返回来,这一次,她是真的怒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冲着李清欢怒道: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跟……跟着我跑啊!”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淡定表情。 他慢悠悠地道: “我刚才那个哦,是表示我听到了你的要求。”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让英黎梨血压飙升的无辜微笑。 “……但我没说我要做啊。” “……” 一瞬间,英黎梨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过去。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所有的欺负保镖的招数,在这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家伙面前,全都失效了?!! 他……他跟以前那些派来保护自己的、木木呆呆的保镖,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吗?! 第27章 底层代码对轰 上课铃声响起时,她只能气鼓鼓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身后那个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家伙,走进了教学楼。 这是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上的是专业大课,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少学生。 英黎梨找了个靠后排、相对偏僻的位置坐下,而李清欢,则非常自然地,在她正后方的位置落座。 他的坐姿依旧挺拔,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既不过分警惕,也不会显得懒散,将一个专业保镖的“职业素养”拿捏得恰到好处。 然而,正是他这副“专业”的模样,给英黎梨带来了新的烦恼。 原本她坐下后,周围还有几个空位。但很快,那些后来的学生,在看到她身后坐着一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时,都下意识地绕开了这片区域,选择了离他们更远的位置。 于是,以英黎梨为中心,半径两米之内,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边空无一人。 对于这种结果,英黎梨其实早有预料。 早在得知母亲非要给自己安排一个贴身保镖,并且还要跟进校园时,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里是大学,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社交舞会。 对于普通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来说,一个上课还带着保镖的同学,本身就是个异类。 大家会下意识地觉得你不好接近,觉得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而敬而远之。 这是现实,不是无脑的玛丽苏小说。 如果这是小说,恐怕她这个“英家大小姐”的身份一亮出来,周围早就围满了各种想要阿谀奉承、攀附关系的人了。 可现实是,大家只会用好奇、探究,甚至是带点排斥的目光,远远地看着你,然后窃窃私语。 英黎梨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转过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那个罪魁祸首,发出了小声的抗议: “喂……你,明天!赶紧给我换身别的衣服再来!” 命令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憋屈。 李清欢闻言,也侧过头,同样低声地回应她,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赞同: “我也觉得挺别扭的,明天就换了吧。” 说实话,李清欢自己也觉得浑身难受。 这可是南方地区啊! 一个遍地都是大裤衩子配人字拖、松弛感的城市。 在这种地方,穿着一身束手束脚的黑色正装,还打着领带,搞得这么严肃正式,他自己都觉得挺捞的。 要不是家主有要求,他恨不得直接穿个背心短裤就来上岗了。 李清欢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这反倒让原本只是想发泄一下不满的英黎梨,又不太爽了。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再一次眯了起来,像只正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的小狐狸。 怎么回事? 她本来只是想单纯地命令他一下,最好他能稍微反抗一下,然后自己再用“雇主”的身份把他给压下去,这样才能找回一点场子。 可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顺从模样,反倒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好像,自己所有的叛逆和不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来,毫不费力地,就化解了自己蓄意挑起的战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完全被看透了,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这位大小姐的底层逻辑里,似乎就刻着“不能让这个给她带来第一次失败的男人顺心”这几个字。 李清欢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点满了。 一看英黎梨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小姑娘的叛逆期症状又犯了。 他索性将错就错,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想要我怎么样,你说吧。这回,我全听你的。” 那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英黎梨的耳廓,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全……全听我的? 这……这还怎么玩? 她所有的预案,都是建立在“对方会反抗”的基础上的。 现在对方直接躺平任由自己处置,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英黎梨的底层代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她的小脸憋得有点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刁钻的、能让他为难的要求。 最后,只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闷闷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你明天,就穿、穿一身像样点的衣服来吧!” 说完,就飞快地转回了身子,用后脑勺对着李清欢,摆出了一副“我不想再理你了”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教授走上了讲台,打开了投影仪。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数课,正式开始了。 李清欢对这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和理论,自然是没什么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看着前方的ppt,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别处。 他倒是听说了,英黎梨学的专业,是物理系。 牛。 能啃下这种硬核专业的,不管男女,都值得瑞思拜。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间教室。 然后,他有些惊人地发现,这间教室里,将近百号学生,居然绝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甚至后几排的那些同学,还在奋笔疾书地记着笔记,那股认真劲儿,简直不像是来上大学的,倒像是回到了硝烟弥漫的高三课堂。 真牛啊…… 李清欢再次在心底发出了感慨。 作为一个前世只上了一个臭三本、上课基本靠睡觉和玩手机度日、考试全凭考前一周突击的纯种学渣,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国内顶尖的双重点大学,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学习氛围。 这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新鲜,且充满了朝气。 第28章 后座的他 李清欢原本以为,英黎梨会在这堪比催眠曲的高数课上昏昏欲睡。 但她没有。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坐得笔直,金色的长发被束成两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从李清欢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握着笔的白皙手指,以及摊开在桌面上,写满了清秀字迹的笔记本。 看得出来,她是个很认真的学生。 然而,这份认真,却在用后背对着李清欢时,开始出现了裂痕。 后座的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只是偶尔,在她记笔记的时候,李清欢手指敲着桌面的节奏让她有些在意;又或者,在她蹙眉思索的时候,听到从后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笑意的轻哼。 这些小动作,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根本无伤大雅。 但对于英黎梨来说,却成了最致命的干扰。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从那些复杂的积分和微分公式上,飘到身后那个人的身上。 他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又在心里嘲笑我? 他为什么能那么气定神闲?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猛地将注意力拉回到讲台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时,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恍惚和茫然。 完了。 刚才教授讲的那一长串什么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推导过程,她好像……完全没听进去。 望着那一片如同天书般的符号,英黎梨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学习领域,感到了些许的……沮丧。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是真的有点跟不上了。 怎么办? 下课去问教授? 那也太丢脸了!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地转过身子,将自己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用笔尖指着其中一道例题,用蚊呐的声音,偷偷地朝李清欢发出了求助信号。 “喂……这、这道题……后面的辅助线该怎么画啊?” 李清欢正闲得快要数清前排女生头发丝有几根了,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也是愣了一下。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就这啊。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着英黎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大小姐,我高中都没毕业,你问我这个?” 至少这个世界的李清欢,履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高中肄业。 他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补充道:“查dS去,它不比我懂?” “噗——” 英黎梨差点没笑出声,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立刻开嘲讽: “长河号的前舰长,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不懂呢?好搞笑哦你。” 然而,听到她的这句似乎终于能够打击他的吐槽,李清欢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道: “是啊,我是不懂这些。”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足以让英黎梨破防的的嘲弄。 “但这,也并不妨碍我当初,稍微点拨一下我们利剑号的那几个好姑娘,就把你们整支舰队,给打爆了。” “?” “轰”的一声! 仿佛有一颗看不见的炸弹,在英黎梨的脑海里瞬间引爆! 那张因为求助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在这一刹那,彻底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红温! 她立刻就又红了! “你……!” 英黎梨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滚烫的棉花,只挤出了这么一个充满了颤音的单字,后面所有准备好的、用来反击的、恶毒的话语,就全都卡壳了。 她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 此刻,她甚至都已经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个极其困惑的疑问。 ——我为什么,偏要跟这个家伙作对啊?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骂,又骂不过他。他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一句话就能精准地引爆自己所有的雷点。 打,又少了理由。人家现在是自己的合法保镖,自己总不能因为斗嘴输了,就直接动手吧?那也太没品了。 她就像一只拼命挥舞着爪子,却怎么也挠不到对方的猫咪,最后只能把自己气得原地炸毛,而对方,却连一根毛都没掉。 这种单方面被碾压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就在英黎梨这边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的时候,她那骤然拔高的音量,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终于还是引起了讲台上那位教授的注意。 教授讲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将略带疑惑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教室后排的这个小角落。 那道目光,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英黎梨那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头顶上。 她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坐直了身体,然后猛地转了回去,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自己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课本上那些复杂的天书符号。 完了,被老师注意到了……好丢脸! 英黎梨只得作罢,再也不敢回头去看李清欢那张可恶的脸。 然而,她能管住自己的动作,却管不住周围那些已经投射过来的、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们,也都或多或少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黑板上的公式,转移到了这位传说中出入都带着保镖的、漂亮的矮个子大小姐身上。 刚才那短暂而又充满了火药味的互动,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暗自想着: 原来……保镖跟大小姐在现实世界里的互动……都是这样的吗? 跟小说和电视剧里演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不应该是大小姐颐指气使,说一不二,保镖先生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吗? 怎么到了这里,画风就完全反过来了? 反倒是那个看起来气场十足的保镖先生,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小姐,给怼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这……这都是大小姐单方面吃瘪的节奏啊? 第29章 给傻子买奶茶去! 漫长而又煎熬的高数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宣告结束。 如蒙大赦的学生们,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鸟儿,纷纷收拾好东西,吵吵嚷嚷地涌出教室,赶赴下一个战场。 偌大的阶梯教室,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趁着周围不再有人关注这边,一直低着头、用双马尾捂在自己脸上作掩护、装了半节课鹌鹑的英黎梨,终于“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座位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瞪着还老神在在坐在后排椅子上的李清欢。 “喂!你,给我去教学楼对面的商铺,买杯奶茶……不,买两杯奶茶回来!” 这命令,与其说是在使唤人,不如说是在宣泄。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对他发号施令的理由。 然而,李清欢只是抬起头,迎着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慢悠悠地回了四个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英黎梨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对他正当发火的理由了! “什么都不做,你还敢来当我的保镖?!” 李清欢总算有了点动作。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身高上的优势,让他瞬间就夺回了气场上的主动权。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还要往下的小姑娘,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英小姐,我的职责,是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份工作,不包括当你的保姆,或者仆人。” 这句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完全没毛。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让英黎梨感到抓狂! 她咬着银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保护个屁!真有灾难来了,也是我这个女武神保护你!”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底气。 作为高山号的等个时机就能正式转正的女武神,她有资格说这句话。 然而,李清欢只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 “预备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你前缀,忘加了。” “啊啊啊啊啊——!!!” 彻底疯狂! 英黎梨抓狂道: “终末观者虞姐姐还夸过你温柔的!原来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终末观者,虞真夏。 当世女武神的领军者,大多数少女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李清欢挑了挑眉,似乎对英黎梨能说出这个名字并不意外。 毕竟,虞真夏作为最强的女武神,会有一两个预备役女武神是她的狂热小迷妹,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别说预备役了,就算是现役的女武神里,也有许多是虞真夏的迷妹呢。 他轻轻地“切”了一声, 看着眼前这个快要气哭了的大小姐,淡淡地说道: “以前的我,在听到女孩子这么说的时候,也许真的会化身为暖男,去帮你跑腿买奶茶。” “但,我也已经觉醒了。” “我现在算是彻底知道了,为什么以前的我这种亚撒西系的男主角,已经没有市场了。” “因为啊,这品种的男人,还有另一个更贴切的名字,叫——” “龟男。” 龟……男? 英黎梨一愣,无法想象,他是在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那个曾经被虞姐姐称赞为“温柔”的他自己。 温柔……不是男孩子很好的特质吗? 看着英黎梨有些愣神,没有呛回来,李清欢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大小姐,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模糊的身影。 毫无疑问的,能够将那些冷冰冰的、只懂得执行命令的作战人形,都给哄成小仙女的李清欢,在以前,一直都是无可挑剔的暖男人设。 耐心、温柔、体贴、有求必应。 对方闹情绪了,他会第一时间去哄;对方提要求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对方犯错了,他甚至会主动帮忙承担责任。 他曾以为,这就是对女孩子好的最终极形态。 他把她们当成易碎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然而,事实就是……被他当成宝贝来捧着的妹子,最后,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变得愈发跋扈、愈发不可名状。 她们会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退让当成是软弱。 她们的情绪阈值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难以被满足。一点小事不顺心,就会对他大发雷霆。她们会毫无顾忌地索取,却吝啬于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们被他亲手……惯坏了。 直到最后,关系崩塌,一拍两散。 唉…… 李清欢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吃了上一世没怎么跟妹子深入接触过的亏。 这也就导致了这一世的他,在处理与女性的关系时,只知道一味地对她们亚撒西,以为只要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温柔,就能换来同等分量的真心。 他却不知道,有时候,你偶尔对她们渣一下,冷淡一点,拒绝一次,对她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奇的情趣。 那是在提醒她们,他李清欢,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底线的男人,而不是她们可以予取予求的真男妈妈。 他不是那个无论她们做什么、闯出多大的祸,都会无条件包容、原谅、并为她们收拾烂摊子的最终港湾。 ……正是因为他过去从未展露过自己的底线,才导致那些姑娘们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最终,亲手摧毁了那份本可以很美好的关系。 这是一条他用无数次的失败,才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第30章 舰长哥知道这是三局两胜么 最终,在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英黎梨还是泄了气。 “……那算了。” 她闷闷地,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了这句话。 “我自己去。这样的话,你也算是跟着我了吧。” 李清欢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默认了她的提议。 …… 与此同时。 白雪市大学的校门口,出现了三个画风略显违和的身影。 虞真夏、可琳,以及薇宝儿。 这三位平日里英姿飒爽、足以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武神,此刻,却进行了一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乔装打扮。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件几乎能拖到脚踝的黑色长款风衣,脸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超大墨镜,头上还戴着一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 这番又是大风衣又是墨镜的乔装模样,与其说是为了低调,不如说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 这身打扮,出现在谍战片里或许很酷炫,但出现在阳光明媚、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就显得……有点太扎眼了。 果不其然,她们仨刚一走进校门,就立刻收获了沿途学生们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那一道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看神经病似的目光,让她们三个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们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快步地朝着校园深处走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抵着脑袋,对着一部手机屏幕上的资料,窃窃私语。 “资料上说……目标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格物楼A栋301教室。” “格物楼……格物楼在哪?” “导航显示,就在前面那个雕像左转……” 就在她们一边找路,一边紧张兮兮地讨论着李清欢的具体位置时,年纪最小的薇宝儿,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以舰长哥的年龄……” 话说了一半,她又停住了。 乌溜溜的大眼睛,向上瞟了瞟,似乎在思考着一个很严肃的称谓问题。 似乎……现在还叫李清欢“舰长”,已经有点不太对了。 他已经不是她们的舰长了。 但,当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虞真夏和可琳时,却发现她们俩,对于这个称呼,似乎并没有任何反驳或者表达意见的意思,仿佛这个称呼,就该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薇宝儿见状,也没再纠结,继续用那个熟悉的称呼,小声地说道: “以舰长哥的年龄,他还是能在这里正儿八经上大学的吧?他……他是想要重新体验一下大学时光吗?” 这个问题,问得另外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虞真夏看着手机上那张李清欢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眉目清朗,眼神平静,确实是一副标准大学生的模样。 年龄好像也没差。 她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薇宝儿的猜测。 “应该不是。资料上说,他妹妹也在这所大学上学。我想……他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他妹妹的缘故吧。” 一旁的可琳,她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对她们现在的行为,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质疑: “话说回来……现在我们这样,反过来偷偷摸摸地跟踪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算是我们已经输了?” 输哪了? 输在她们主动开始找李清欢了。 虞真夏:“……” 是啊! 不是说好了,谁离开谁都过得挺好的吗。 现在她们怎么就热血上头,又跟上了终于退队的李清欢了。 “咳!” 作为三人中的领导者,虞真夏轻咳了一声,强行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她昂起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点耍赖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宣布道: “这……这局不算!” “啊?” 可琳和薇宝儿都愣住了。 只听虞真夏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意思是,我们只是观察他过得好不好而已,又不是想要求他回咱们这。所以,这局不算。” 虞真夏想了想:“又或者,退一万步说,就算咱们真的输了,那也是三局两胜。咱们现在只是小劣。” 可琳:“……” 薇宝儿:“……”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墨镜里,看到了彼此那双写满了“这算啥啊”的、无比诧异的眼神。 什么时候……变成三局两胜了? 舰长哥知道这是三局两胜么? 第31章 呱!不要这样口牙!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们俩谁也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三人就这样,顶着周围学生们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目光,一边嘀嘀咕咕地为她们队长的口是心非找着补,一边根据手机导航的指引,终于来到了那栋名为“格物楼”的教学楼下。 “应该就是这里了……”可琳抬头看了看楼栋的标识,确认道。 “那舰长哥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吧?”薇宝儿有些不确定地问。 虞真夏正准备说“我们悄悄上去看看”,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视线里,就忽然闯入了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两个人影正从教学楼的侧门里走出来,看方向,是要去往马路对面的商业街。 走在左边的那个人,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西裤,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一头清爽的黑发在阳光下,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背影…… 哪怕是化成灰,虞真夏都认得出来! 是李清欢! “是舰长哥!” 薇宝儿也压低了声音,惊喜地叫了出来。 几乎是在认出那个身影的瞬间,许久未见他的虞真夏,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漂亮眼眸,顷刻间就亮了起来。 胸口那块自他离开后就一直空落落的地方,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给瞬间填满了。 就连可琳,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而,这份重逢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秒,虞真夏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那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惊喜,迅速转变成了惊愕,最后,定格在了彻彻底底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上! 因为,她看到了! 看到了在李清欢的身旁,还有一个女孩子! 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的女孩。 因为李清欢这个人,本身就没有太多作为保镖的自觉,走路时不会刻意拉开距离;而英黎梨,也根本没有去要求李清欢离自己远一点的意识。 所以,这两人并肩走着的画面,在虞真夏她们这个角度看来,就是肩并着肩,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俨然一副关系亲密的……小情侣模样! 这一幕,对于虞真夏来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好…… 好哇! 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毫无道理的酸涩和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瞬间就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才几天啊?! 满打满算,从他离开长河号到现在,有超过一个星期吗?! 李清欢这个家伙,这个混蛋……就又找了新欢了?! 虞真夏刚刚打眼一看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那个金发女孩,是李清欢的妹妹李挽晚呢! 可谁知道,当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 是一个她似乎从来没见过的、个子小小的女人! …… 虞真夏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旋地转。 她正和可琳、薇宝儿已经来到了一处临街的露天咖啡厅。 这个位置,既能将街道的景象一览无余,又能很好地用盆栽和遮阳伞隐藏自己的身形。 可现在,这个绝佳的观察点,却成了一处审判席, 而她虞真夏,就是那个等待着凌迟的犯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酸意直冲喉咙。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勉强让她没有当场失态。 街道对面,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正缓步走着。 李清欢还是那副模样,侧脸的线条依旧清柔分明。 他没穿那身熟悉的舰长制服了之后,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是的,轻松。 想到这个词,让虞真夏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那个女孩,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蜜糖,被扎成了两束俏皮的及腰双马尾,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身后一甩一甩,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虽然看着尚有些青涩,但那纤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已经预示着她未来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女孩还时不时地仰起头,对着李清欢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她脸上表情很怪,但虞真夏无暇查看。 而李清欢,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微微侧着头,摆出倾听的姿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是虞真夏从来没在李清欢在面对她们时流露的自然的笑意。 “姐姐大人,您没事吧?脸都白了。” 可琳的声音将她从几近窒息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相比于虞真夏的醋海翻波,可琳的状态要好得多,所以也能保持更多的理智。 “那个金发双马尾,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可琳的记忆力一向惊人,她稍作回忆,便得出了结论, “嗯,对!……她应该是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叫英黎梨。听说很有潜力,是这一届整个big7里都算得上是天才的新人。” 高山号……预备役…… 这些词汇在虞真夏的脑子里打着转,最后汇成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气得反而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听上去比哭还难听。 “呵,咱们的舰长大人……哦不,前舰长大人,日子过得还真滋润啊。” 她没察觉自己话里酸溜溜的, “离开我们长河号,立马就有新的美人相伴了。倒不如说,他身边要是哪天没个妹妹陪着,他就活不下去了,是吗?我们才刚过来瞥了第一眼……就看到他在带妹!” 薇宝儿本来就因为看见李清欢身边有了别的妹子陪着而闷闷不乐的了,此刻听到虞真夏这番尖酸刻薄的话,心里更是觉得烦闷交加, 于是顿时,就爆发了。 她仰起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瞪着身材高挑的虞真夏,不满地嘟囔道: “……舰长哥都已经不是舰长了,你管他这个那个的。” 虞真夏脖子一僵。 是啊……他已经不是她们的舰长了。 这个事实,她比谁都清楚,却又比谁都更不愿意承认。 虽然心中不甘地认可了薇宝儿的话,可虞真夏嘴上依旧不肯讨饶: “这跟他还是不是咱们舰长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在批判他这个同志的个人作风问题!身边总是莺莺燕燕的,像什么样……” “唔——!” 薇宝儿本来就心里难受,见虞真夏还搁那儿叭叭个没完,嘴噘得能挂上一个酱油瓶,干脆把两只小手往耳朵上一捂,用力地摇着头,不听不听。 虞真夏只能再次将视线投向街道。 李清欢和那个叫英黎梨的女孩依旧和谐地走着,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下一刻,李清欢发出一声轻笑,他甚至似乎还在后面对英黎梨还抬起手,似乎是想…… 虞真夏的心脏骤然一停! 他想做什么?像以前安抚她们一样,摸摸那个女孩的头吗? 不!不准! 我不准你这样口牙! 那只手最终只是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便又放在脑袋上。 噢靠,原来是在挠脑袋。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虞真夏的心脏坐了一趟惊险无比的过山车。 她的心,这下是真的悬起来了。 比当初知道到李清欢递交退役申请时,还要悬; 比当初听到他真的要离开长河号时,还要悬。 虞真夏,害怕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预感和想法,如同深海的寒流,从她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她觉得,这一次,李清欢是真的要走了。 不是离开长河号,不是卸下舰长的身份。 而是……要离开她,离开她们所有人,去拥抱新生活,结识一路上新遇到的人了。 永远地。 第32章 你是对的,知道为什么吗? 直到现在,虞真夏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 李清欢为什么要离开? 就因为她偶尔会发点小脾气?就因为她有时候说话做事强势了一点,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虞真夏,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是人类的顶端,是万千女武神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她有资格骄傲,也有资本任性。 她就是这世间最强、最优质的女性,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个男人,只要……只需要稍微容忍一下她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就能永远地站在她身边,享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光。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血赚才对。 所以,他为什么就是铁了心要走呢?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表现出来。 在来见李清欢的路上,虞真夏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过。 她想,只要那个男人表现出一点点的后悔,哪怕只是一点点,她就可以“心胸开阔”地、“不计前嫌”地主动邀请他,重新回到长河号的怀抱。 她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要用一种略带柔和又不失威严的口吻,告诉他“以前的事情就算了,让我们重新出发吧”。 可是现在…… 当她亲眼见到李清欢和另一个女孩子相谈甚欢(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模样时,之前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剧本,瞬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让她现在过去,拉下那张高傲的脸,去跟他说那番话吧? 怎么可能! 而且……英黎梨? 这个名字在虞真夏的记忆深处被唤醒了。 她想起来了。 是。是高山号那个预备役里的小天才,很有灵气,天赋也很高。 虞真夏曾经在一次联合演习的汇报录像里见过她,当时还随口夸赞过一句。 后来似乎还听人说起,这个小姑娘把她当成了偶像,非常崇拜她来着。 再后来,两人见了一面,那个双马尾姑娘语言里全是倾慕。 当两人提及李清欢时,当时的虞真夏还适当地夸了一下李清欢。 但夸的也不是其它,只是说李清欢温柔、平易近人。 一想到这里,虞真夏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 让她当着一个崇拜自己的后辈面前,去低声下气地求辣个男人回心转意? 这简直比当众让她输掉一场大战还要让她难堪!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自尊心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虞真夏的心头一恶,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的想法在脑海中疯狂滋生——李清欢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找过来? 所以故意找了英黎梨这么个崇拜自己的小姑娘在身边,就是想看自己后悔、失态、当众出丑的模样? 对,一定是的! “不,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虞真夏在心底里对自己说。 她贝齿紧咬,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虞真夏也要向你证明,长河号没了你,一样能运转良好,甚至……可能会变得更强! 你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就在虞真夏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时,耳边传来了可琳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看样子,离开了我们,他……过得似乎真的不错。” 这句话,再一次精准地戳中了虞真夏的痛处。 她依旧维持着骄傲的姿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视线死死地锁定着街道对面的那两个人影,嘴上却不屑地反驳道: “不错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顿了顿,用一种自我催眠般的语气,强行解释道:“他都已经开始找预备役女武神,找我们的代餐了,这不正说明他心里对我们还念念不忘吗?” “代餐”这个词,她说得又快又重,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一样。 可琳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虞真夏那张写满了“没话硬说”的侧脸,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嗯,姐姐大人,您是对的。” 就是可琳妹妹这样一句她听了无数遍的、发自真心的附和。 可这一次,落入虞真夏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她觉得,可琳这是在讽刺自己!是在用她暗中地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虞真夏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可琳一眼。 “??” 可琳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和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到姐姐大人了? 就在虞真夏和可琳之间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薇宝儿,忽然抬起了头。 她白皙纤长的食指下意识地含在嘴里,轻轻舔着指甲——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坏习惯,每次一集中精神思考或者感到不安的时候,就会这样。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街道对面,李清欢和英黎梨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虞真夏和可琳都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混杂着失落与向往的复杂情绪。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下意识地就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真想当自己不是长河号的成员,去当清欢哥哥的代餐啊。”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却抒发了作者思乡的思想感情。 “哈?你说什么?” 虞真夏猛地扭过头,横了眼薇宝儿。似乎很不满她灭己方志气,涨他人威风。 薇宝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含着的手指也忘了拿出来,像是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 “因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舰长哥不在的这些天,我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变得更低了。 “作战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我打出漂亮攻击后,用通讯器笑着夸我了;制定战术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没有以前那么顺手了;战斗结束后……也没有人会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温柔地安慰我说‘宝儿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薇宝儿越说,声音越是低沉,那股浓浓的失落感,几乎要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溢出来。 她所说的这些,都是李清欢还在长河号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可就是这些曾经被她们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在失去之后,才显得弥足珍贵。 虞真夏听着薇宝儿的话,嘴的角度向下弯了弯。 她最听不得这种软弱的话,尤其是从自己最看重的队员嘴里说出来。 “哼,要夸夸?” 她笑一声,“你几岁了?还是个离不开夸奖的小孩子吗?” 薇宝儿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天真和崇拜的眼睛里,第一次对虞真夏露出了近似于瞪视的目光。 尽管只有一瞬间,她就因为泄气而重新垂下了眼帘。 薇宝儿的心中,比刚才更加难过了。 就是这样。 其实虞姐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她永远那么自我,那么高高在上,习惯性地用她那套强者理论去要求身边的每一个人,却从来不会真正地去在乎队员们的感受。 她会要求你变得更强,却不会在你疲惫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她会为你取得的成绩而点头,却吝啬于一句真诚的夸奖。 像极了厉行打压式教育的超级大家长。 一点都不像李清欢。 那个男人会记得每一个队员的习惯,会洞察她们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会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最恰到好处的支撑和鼓励。 一想到李清欢,薇宝儿的心就更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才没让它掉下来。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虞真夏被薇宝儿那转瞬即逝的一瞥刺得心口一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为了她们好,想说女武神的世界本就是残酷的,容不得半点软弱。 可这些话,在薇宝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将视线重新投向那边。 街道上,李清欢和英黎梨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马上就要消失在街角了。 那副画面,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如鲠在喉。 再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腾不休的复杂情绪,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调,生硬地结束了这次失败的“侦察行动”。 “……回去吧。” 她冷着脸,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低着头的薇宝儿和沉默不语的可琳。 “东部沿海的防线还需要我们。旗帜部队的职责,不允许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在乎这点儿女情长了。” 第33章 那很纯洁了 给英黎梨当贴身保镖,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要说有什么突飞猛进的进展,那肯定是谈不上的。毕竟,这位金发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拧巴。 但好在,那种最初剑拔弩张、势如水火的紧张氛围,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至少,英黎梨心里那股气,消减了大半。 她最开始气什么? 气李清欢这个人,曾经指挥着她最看不起的利剑号的预备役们,在演习里把她们不可一世的高山号预备役当成路边野狗一样一脚踢飞, 还顺带踩了好几脚,把她们高傲的自尊心碾得粉碎。 那场惨败,至今仍是高山号预备队上下,尤其是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天才少女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是旧怨,也是心结。 不过,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心里的那股还是邪火慢慢降了下去。 虽说这两天,她也并没能从李清凡手里占到什么便宜,反而依旧时常被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行气得跳脚。 可你要问她为什么气还能消? 别问,问就是天才少女的自我调节能力比较强,自己跟自己和解了。 没办法,跟这家伙置气,最后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而李清欢这边,也通过这两天寸步不离的“监护”,逐渐搞清楚了这位大小姐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抗拒有人跟在她身边。 原因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像老掉牙的小说情节。 简单来说,就是英黎梨大小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脱离了家族的羽翼,想要真真切切地体验一把普通大学女生的生活,不想再搞任何形式的特殊化。所以,她极度讨厌家族给她安排的这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家族管家还烦人的贴身保镖。 …… 在英家安排的、位于大学城的一间单人公寓里。 “你怎么有我公寓的钥匙??” 今天没课的英黎梨,一身睡衣,蜷在客厅沙发上,保持看手机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清欢开锁进门。 李清欢想了想:“你家里人托付给我的?” 英黎梨气道:“那要是你对我不轨怎么办?” 李清欢说:“真对你不轨,以你的武力值,不是随时都能把我当盆菜给炒了?” 英黎梨用异议手势,指着李清欢,发掘出了漏洞:“那为什么承认了我的武力值,还要当我的什么狗屁保镖?” 李清欢斜了她一眼:“拜托——我当你保镖,不是预防别人对你不轨。而是献祭我自身,阻止你对别人不轨。让你别给英家添麻烦。” byd给英黎梨气笑了。 “但凡你说是预防我被别人给骗了呢?!预防我、我对别人不轨这话是要闹哪样!!” 李清欢摊手:“哎呀,那你不是很清楚我的责任嘛。那你还说个毛。” 我炒,虞真夏姐姐嘴里的很温柔的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这幅可恶的恨不得让英黎梨一口把他给嗷呜的模样的?? …… 总而言之, “我讨厌你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监视的犯人!” 英黎梨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金色的双马尾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晃动。 李清欢正靠在公寓的门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就不要将我当成是保镖。” 英黎梨愣了一下:“不当保镖当什么?” 李清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其欠揍的笑容:“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成是你的……知心大哥哥。” “噗——” 英黎梨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知心大哥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清欢,最后byd又给气笑了。 “哈!知心大哥哥?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好不好!” 英黎梨简直要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折服了,“哪有这种天天怼女生,女生每说一句就要顶一句回去的知心大哥哥?!” 李清欢闻言,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单手举起下压,发出了名场面的声音: “诶?今天你不就见到了吗。” “……” 英黎梨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最终,她选择放弃和这个男人在口舌上争长短,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 她只能选择性地,把李清欢的话当成耳旁风。 或者应该说,在经过了两天的唇枪舌剑后,她甚至已经有点习惯李清欢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了。 总而言之,在经过一番无效沟通后,英黎梨单方面对李清欢宣布: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好不容易离开家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相对自由的大学生活,所以,我决定要做遍一切这个年龄段的普通女孩子会做的事情!……就算你是我爸爸派来的人,你也拦不住我的!”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像一只宣布领地主权的骄傲小猫。 李清欢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那儿,反问了一句: “哦?那这个年纪的女孩,通常都会做什么呢?” “额……” 这个问题,还真把英黎梨给问住了。 她虽然向往普通人的生活,但从小到大都在女武神的训练营和精英教育中度过,对所谓的“普通”,其实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于是,她只能继续对李清欢不耻下问。 “……那你说说啊,普通女大都会做什么?” 没办法,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点,但在这个学校,也就李清欢跟自己最熟了。 其它的人……都别说交朋友了,光是因为英黎梨自己住单人间的事情,就将自己跟其它女生给隔绝开来。 结果,李清欢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抽烟、喝酒、文个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酒吧、夜场、KtV?” 英黎梨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指着李清欢的鼻子: “你你你……如果我很纯洁、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的话,现在不就是要被你说的这些话给带坏了吗?!” 李清欢闻言,无辜地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可你现在不是没被我带坏吗?这不就正好说明,你其实一点也不纯洁,很有自己的主见嘛。” “我——!!!” 英黎梨气疯了。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跟这男人同归于尽! 至于为什么不是单方面干掉李清欢? 因为在龙国,杀人就是要偿命的。 不惜跟李清欢在地狱作伴也要跟李清欢同归于尽吗?! 哈基梨你这家伙…… 第34章 最男默女泪的一集 白雪市,一处静谧的富人区。 夜幕如同丝绒般垂下,将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笼罩其中。 别墅一楼,宽敞的开放式厨房连接着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吧台。 暖黄色的灯光下,三道身影构成了一幅静态却充满美感的画面。 吧台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一头利落的银色高马尾,发丝如月光般清冷。 哪怕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背心,也掩不住那副锻炼得恰到好处的匀称身材,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她五官深邃,气质冰冷,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此刻,她正捏着一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古典杯,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面前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则是一个截然相反的存在。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充满了可爱气息的少女。 一头蓬松的粉色短发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大而圆的眼睛,像小鹿一般纯净无辜。 她穿着可爱的居家服,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的酒,脸颊已经微微泛红,显得格外娇憨。 而在吧台后面,充当着酒保角色的,是一位气质温婉娴静,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性。 她有着一头海蓝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发簪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前。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柔,像极了影视剧里那种完美的人妻形象。 她正专注地为吧台前的两人调配着新的酒水,动作娴熟而优雅。 今天是属于她们的疯狂星期五。 每逢这个时候,这三位曾经隶属于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如今却零落在这座名为白雪的小城,又因机缘巧合重新相识的作战人形,总会在这个时间聚集在蓝发女人的这个家里,小酌一杯,慰藉彼此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 不过,今天的疯狂星期五,气氛却有些诡异。 作为主人的蓝发女人敏锐地注意到了,往常总能畅所欲言聊个不停的两个人,今晚却罕见地都有些心不在焉,各自都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话题,导致吧台周围的气氛,比爱尔温杯中的冰块还要冷。 终于,在又一次长久的沉默之后,蓝发人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温柔的眼眸带着关切,望向了吧台前的两人。 “爱尔温,冬鹿,” 她柔声开口,声音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是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被称为“爱尔温”的银发御姐和“林冬鹿”的粉毛少女,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和尴尬,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 “没事呀!” 异口同声的否认,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与此同时,一个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了两人的心头: ——在白雪市偶遇到前指挥官李清欢什么的…… 这种事情,事到如今,该怎么说得出口啊? 没错,无论是爱尔温还是林冬鹿,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将自己再次遇到李清欢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位她们最为信赖的同伴。 这并非觉得此事不值一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们太过在乎,在乎到了关心则乱的地步。 她们害怕,担心自己将李清欢的消息说给白雪市其他的同伴听,会让那个本就对她们彻底失望的男人,愈发地不满和厌烦。 她们甚至能想象得出来,如果李清欢知道她们还在背后谈论他,会用怎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们,会用怎样毫无感情的语气责问她们:“告诉环形蛇其它人我的行踪?怎么?又想要抱团施压我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两人便不寒而栗,不愿意再与李清欢关系雪上加霜,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林冬鹿举起小拳头,卖萌似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着蓝发女人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哎呀,可能是玩霰弹的大姐姐你今天调的酒太烈了,让我喝得都有点恍惚了吧!” 林冬鹿的小癖好,爱给其它人取外号。 被唤作玩霰弹的大姐姐的蓝发人妻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底的温柔如同化不开的蜜糖。 “是吗?但这都是和上周一样的shot呀。” 她轻轻的一句话,再次让场面陷入了沉默。 爱尔温和林冬鹿对视一眼,只能低头继续喝着闷酒。 这座小别墅,是霰弹枪作战人形dp-12雾熙光不久前才购下的。 在环形蛇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是深藏不露的小富婆了,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完全不把陆布(罗西亚国的官方货币)当成钱来看。 如今,她们这些作战人形退休后来到龙国,隐姓埋名地生活,她能在这座安逸的小城市里,全款拿下这么一栋大别野,自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顺带一提,虽然雾熙光个人很有钱,可她的那点私房钱,对于维持整个环形蛇公司的庞大运转来说,实在只是杯水车薪。 就算当初她愿意倾囊相助,也无法挽救那家曾经辉煌一时的安全承包公司,最终走向分崩离析的倾颓事实。 那已经是…… 属于她们所有人的,回不去的,过去了。 …… 吧台边,空气依旧凝滞。 雾熙光调好的两杯崭新的shot被轻轻推到了爱尔温和林冬鹿的面前。 那段属于环形蛇的过往,就像这杯中的烈酒,看似清澈,实则辛辣苦涩,每一口都足以灼烧她们的记忆和灵魂。 如果,机娘也能有灵魂的话。 在那家曾经一度辉煌的安全承包公司里,围绕着那位名叫李清欢的指挥官,所有的作战人形,其实暗中被分为了三种立场鲜明的派系。 第一种,是以AK-12(不是爱尔温,是另一个各位好哥哥们还不认识的机娘)、97式为首的激进派。 她们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或许是嫉妒,或许是理念不合,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权力斗争——旗帜鲜明地想要将李清欢从指挥官的位置上赶走,为此不惜煽动舆论,制造事端。 第二种,则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沉默派。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既没有激进派那般强烈的恨意,也没有勇气站出来为李清欢说话。 她们只是沉默地、麻木地看着事态一步步滑向失控的深渊,成为了这场悲剧中助纣为虐的帮凶。 至于第三种,则是人数最少,也是后来最一脸懵逼的一派。 她们大多是常年在外执行高危任务的精英小队,对公司内部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当她们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基地想要靠在指挥官怀里充电时,才惊愕地发现——家,被偷了。 那个曾经带领她们无数次走出绝境,那个她们最为信赖和依靠的指挥官,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那群她们曾经视作姐妹的同僚,联手驱逐了出去。 ……按理来说,以雾熙光这般温温柔柔的性格,她本该是第三种作战人形才对。 她应该是那个对外物一无所知,回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的无辜者。 这样的设定,才最符合她那温婉如水的性子。 然而,雾熙光,是第二种。 她和爱尔温一样,是那场风波中最典型的沉默的大多数。 当AK-12她们开始发难时,她就在场; 当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和肮脏的谣言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蔓延时,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当李清欢最后一次站在指挥室,用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环视所有人时,她的目光,也曾与他对视过。 可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是该说她天性软弱,实在无法抗拒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所谓“主流”的诉求和意见呢? 还是该说,面对那突如其来的内部纷争,她根本就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呢? ……如今再去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在李清欢离开之后,曾经不可一世的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不可避免地开始了一路下坡, 最终走向了那无可挽回的,聚是一坨翔,散是漫天稀的倾颓结局。 而曾经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作战人形,无论当初是何立场,无一例外,都亲口品尝到了那枚由她们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时至今日,任是谁,都不可能再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承认——李清欢不在的环形蛇,肯定比他在的时候更好了。 第35章 偷字的清新脱俗的诠释 林冬鹿端起面前那杯小小的shot,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的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她偷偷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瞥了一眼吧台后方那个依旧温柔娴静、仿佛对所有烦恼都绝缘了的雾熙光。 看着她那张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温婉侧脸,林冬鹿的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有些坏心眼的念头。 如果…… 如果是熙光姐姐见到了现在的指挥官,她会作何感想呢? 林冬鹿实在无法想象。 这个女人的性子,本来就软弱得像是一个无能的妻子, 当年面对公司内部的风暴,她都拿不出半分勇气,只能选择沉默和逃避。 那么现在,当她再次见到那个曾被她无言地背叛过、伤害过的男人时,又会发生什么呢? 嗷嗷大哭吗? 抱着指挥官的腿,请求他的原谅? ……林冬鹿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还真没见过雾熙光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那画面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 那……一个劲地道歉? 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林冬鹿自己也会啊,感觉好像没什么意思…… 林冬鹿晃了晃自己粉色的小脑袋,将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给甩了出去。 她究竟是在瞎想些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富有节奏感的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别墅内的寂静。 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提示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吧台边的三个人,动作都是一滞。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微错愕。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拿起了各自放在吧台上的手机。 能让她们三个人的手机,在同一秒钟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的,想来想去,也只有维信里面的“那个群”了吧。 果不其然。 三人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个成员数显示为百人以上的维信大群,群名片上赫然写着八个稍显刺眼的大字——“环形蛇温暖大家庭”。 虽然,如今环形蛇的各位成员早已天各一方,散落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但那些依旧对过去抱有思念、不愿就此断了联系的作战人形们,大多都还留在这个维信群里面,维系着那份脆弱的羁绊。 哦?若要问,为什么她们这群罗西亚国的作战人形,会统一呆在龙国的聊天软件里面,而不是选择她们更熟悉的国外软件? 因为,李清欢是龙国人。 所以,当初建立这个群组的大联络人兼群主,便固执地选择了维信这个龙国本土的聊天软件。 或许,在群主酱心底的某个角落,还存留着一丝微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希望吧。 不过,这个所谓的“温暖大家庭”,早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过话了。 平日里,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现在,又有谁会突然冒出来发信息呢? 三人带着一丝好奇,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红点“1”的群聊。 屏幕上,一条新的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成功打破了这个大群长达数月的潜水氛围。 而发送这条消息的,是那个代号为mdR的家伙——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终日沉迷于网络世界的键盘王者。 听说这人目前也在龙国,套了个二次元的皮套,在网上当虚拟主播混得不错来着。 她发的是……一个视频? 林冬鹿、爱尔温和雾熙光,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视频的预览图上。 从那花里胡哨的封面和构图来看,这似乎是什么最新发布的……音乐mV? …… 那片刻的死寂,最终还是被温柔的雾熙光打破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二次元白毛的头像,唇边漾起一丝无奈而宠溺的微笑,那份温柔仿佛能融化世间的一切坚冰。 “原来是mdR那个开心果,” 她轻声说道,试图重新活跃起这有些凝固的气氛,“真不知道她又在网络上淘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要……一起看看吗?” 爱尔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但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在她看来,mdR那个女人发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而林冬鹿则立刻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附和着雾熙光: “好呀好呀!看看那个键盘侠又在搞什么鬼!” 于是,雾熙光将她的手机横了过来,放在吧台中央,三颗脑袋也随之凑到了一起。 她点下了那个播放键。 屏幕亮起,mV的画面还没来得及完全加载出来,一段轻柔的、带着些许忧伤的吉他前奏,便毫无征兆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流淌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清澈而富有磁性的女声,没有丝毫铺垫地,直接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亲爱的不要再说你还爱我,因为我看过你爱的样子~~” 歌声婉转,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与自嘲, 仿佛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在午夜梦回时分,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进行着一场无望的独白。 仅仅是这一句歌词,就让林冬鹿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微微瞪大了。 震惊、错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因为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唱歌的人,正是当今龙国乐坛最炙手可热的现象级人物,在短短一年内异军突起,靠着无数首堪称“神作”的歌曲,被誉为今年龙国“歌后”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李傲雪! 为什么林冬鹿会如此震惊? 因为在李傲雪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背后,藏着另一个只有她们这些环形蛇的旧人才知道的代号——m950A。 她,也是她们曾经的同伴。 同样是作战人形,机娘。 世人都在惊叹,都在分析,这个叫李傲雪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地抛出足以让整个乐坛为之震动的原创歌曲,仿佛她的才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然而,只有环形蛇的她们才知道—— 哪有什么原创? 李傲雪的这些所谓的“原创歌曲”,实际上,都只是她们的前指挥官李清欢,在环形蛇的那些日子里,在某个闲暇的午后,或是在某次任务成功后的庆功宴上,一时兴起,抱着一把旧吉他,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弹唱给她们听的歌。 而李傲雪……m950A她,只是将那些旋律和歌词,从记忆的角落里全部翻找了出来,一首一首地,“偷”了出来,然后包装上最华丽的外衣,展现在了大众的眼前。 林冬鹿永远都记得,m950A当初在群里宣布自己要这么做的时候,是何等的疯狂。 当时有人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她的回答,近乎偏执。 她说——她就是要让指挥官看到,让他听到这些本该属于她们之间私密回忆的歌曲,如今被她公之于众,被无数人传唱。 她就是要让李清欢感到不忿,感到愤怒,感到自己的东西被窃取后的恼火。 然后,主动出现在已经成为大明星的她面前…… 哪怕是来质问她,哪怕是来斥责她,都好。 因为,她们已经找不到李清欢了。 在那个男人销声匿迹之后,她们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和手段,都无法找到他的半点踪迹。 所以,m950A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无比拙劣的手段,像是卖女孩的小火柴,在黑夜里点燃一把火,烧掉森林,只期盼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人,能够因为这束微弱的光,而看她一眼。 第36章 刀我别用亡夫回忆录 mdR发这个李傲雪的mV,何意味? 是单纯地分享李傲雪的新歌? 还是又在网络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二创,拿来给大家整活? 不过,三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mV…… 布兑…… 很不对劲。 …… 布豪! 她们的回忆! 随着音乐的流淌,手机屏幕上浮现出的,并非李傲雪那张颠倒众生的精致脸庞,也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商业化场景。 那是一段……一段经过了剪辑,却又粗糙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影像片段。 黑白色的滤镜,将所有鲜活的色彩都剥离了出去,只留下光与影的交错,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独属于回忆的质感。 视频里,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旧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 他的周围,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毫无阴霾的、最纯粹的笑容。 那是……! 那是李清欢! 那是她们的指挥官! 而那些影像,正是他在环形蛇时,与她们这些作战人形们相处的,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快乐时光。 伴随着李傲雪那略带沙哑、充满了故事感的歌声,mdR剪辑的这个mV,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们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这是最近在豆音上很流行的一种视频风格,被网友们戏称为“亡妻回忆录”——用伤感的bGm,配上其实还没死的爱人的黑白影像,营造出一种极致的、令人扼腕的遗憾感的剪辑手法,令人忍俊不禁。 但对于此刻的爱尔温、林冬鹿和雾熙光来说,屏幕上播放的这段,由她们曾经亲手拍摄的、关于李清欢过去的点点滴滴,更像是一部…… 为她们自己量身定做的,《亡夫回忆录》吧。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切换。 …… “想陪你假装没事,现实却比我们诚实……” 画面中,是一次任务归来后的深夜食堂。 代号为m4 SopmodII的作战人形,因为任务中的失误而独自躲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而李清欢就坐在她身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然后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 “我看过你说好一辈子,我看过你的无微不至……” 画面切换,那是在某个作战人形的制造之日的生日派对上。 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李清欢被大家起哄着推到了中间,他涨红着脸,举起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大声喊道: “我跟你们说,环形蛇就是我家!你们就是我家人!” “说好了……咱们要组一辈子雇佣兵啊!”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随后机娘们也起哄地笑,也都附和说一休尼(一辈子)。 他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 “我看过你说想要时间停止,拉着我的手喊我的名字~~” 画面又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那是在基地的操场上,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场疯狂的泼水节大战就此展开。 李清欢被一群女孩子围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一边佯怒着躲闪,一边试图抓住那个笑得最欢的始作俑者,口中大喊着她们的代号,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这些曾经温暖过她们整个岁月的片段,如今在黑白滤镜和悲伤歌声的映衬下, 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温柔刀,一刀,又一刀,精准无比地割在她们的心上。 尤其是爱尔温。 她本就是外冷内热、情感内敛的性格。 越是这样的人,在面对这种巨大的情感冲击时,受到的伤害也越是深沉。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仿佛想要穿透那层冰冷的玻璃,重新回到那个回不去的过去。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气音。 “别……别……” 再别放了。 林冬鹿的反应则要外放得多。 她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那双总是像小鹿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将手机屏幕盖住,但那只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做不到,她舍不得。 这就像是一种最残忍的酷刑,用她们最渴望的东西,来折磨她们。 而雾熙光…… 从歌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呆呆地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笑意的海蓝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空洞而失神。 她仿佛已经抽离了现实,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段黑白色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然而,这还不是绝杀。 这仅仅是温水煮青蛙的预热。 伴随着mV的渐进,当歌曲的情绪推向最高潮,当李傲雪那经过专业处理、技巧完美的歌声即将唱出副歌最痛的那一句歌词时—— 声音,变了。 李傲雪的歌声,被一段音质粗糙、甚至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录音,无缝地替换了下去, 随之顶上去,接管了整首歌曲高潮部分的, 是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她们曾经偷偷录下的, 李清欢抱着吉他, 唱着这首《我见过》时的原声! 那声音因为录音设备的简陋而显得有些失真、嘶哑,却难掩其中那份最原始、最真挚的温柔与深情。 当李清欢的歌声响起的瞬间,爱尔温和林冬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 他唱着:“我看过你说谎的方式……” 屏幕上的画面,却切换到了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李清欢信誓旦旦地向所有人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偷吃人形们藏在冰箱里的零食布丁了。 可镜头一转,在深夜的厨房,那个鬼鬼祟祟、嘴边还沾着奶油、被当场抓包后一脸“完蛋了”的惊恐表情的男人,不是他又是谁? 面对人形们的“审判”,他只能举手投降,那副糗样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 他唱着:“我看过爱情自然变质……” mV的画面,是一场暴雨。 李清欢正背着在任务中扭伤了脚踝的m950A(李傲雪),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跋涉。 雨水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完全浸透,他却用自己的作战服,将背上的女孩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脚步很稳,声音也很稳,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试图安抚背上女孩不安的情绪。 那时的信赖与依靠,是如此的坚固,仿佛能抵御世间一切风雨。 …… 他唱着:“就算错过这样,到此为止……” 画面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基地楼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 李清欢站在人群中央,被映亮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有看烟花,而是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她们,眼神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家人般的眷恋与满足。 那一刻的定格,美好得仿佛能够直到永恒。 …… 他唱着:“至少我看过你爱我的样子。” …… 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刀。 画面中,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 李清欢因为连续数日的指挥工作,极度疲惫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 然后,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悄悄地走近了他。 有人,为他轻轻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有人,将他滑落的战术手册,小心翼翼地捡起放在桌上。 有人,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无声地放在他手边,等着他醒来。 最后,镜头缓缓拉远,沙发周围,围了一圈静静守护着他的女孩们。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无比珍视的、如同仰望星辰般的表情。 那,就是她们那时还爱他的样子。 纯粹、热烈,不掺半分杂质。 当这最美好的一幕,配上李清欢那一句带着沙哑叹息的最后一句歌词时,所有的美好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手雷破片,将她们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够了…… 够了!!! 爱尔温再也承受不住,她猛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背对着吧台,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着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呜咽。 那些温暖,那些欢笑,就是她们亲手推开、亲手埋葬的啊! 林冬鹿则已经趴在了吧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像一个没了妈的孩子,嚎啕大哭。 喉咙里发出的,是压抑不住的、悲恸的抽泣声。 她们真的不想要再品鉴下去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回忆了, 而是用她们最珍贵的过往,对她们现在这副模样,进行最无情的公开处刑! 而雾熙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是,当李清欢的歌声唱出最后一句时,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从她已然闭上的眼眶中滑落, 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了冰冷的吧台上, 碎成了一朵小小的、悲伤的水花。 第37章 群员全破防,究竟何意味? 手机屏幕上,那首名为《我见过》的mV终于播放到了尽头,画面定格在一片漆黑之上,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然而此刻,不止是别墅里这三个被回忆精准head shot(爆头)的女人狠狠地破防了。 那个沉寂了数月之久的“环形蛇温暖大家庭”维信群,也被mdR这温柔一刀,像是往平静的鱼塘里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把所有潜水的、装死的、不敢冒头的昔日群友,全都给炸了出来。 一时间,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别墅内此起彼伏,疯狂地响起。 最先发难的,是脾气向来不火爆,但此刻却彻底红温的SIG mcx。 【SIG mcx】:李幽幽!你又在搅什么?!@mdR 李幽幽,是mdR的中文名。 紧接着,是平日里还算冷静的Vp1915。 【Vp1915】:你要干嘛?mdR?现在发这个,究竟何意味?? 【FAL】:有病是吧?大半夜的发这种东西出来……想要阴阳谁呢? 【pm-9】:我刚结束任务累得跟狗一样,点开群就看到这个?李幽幽你是不是想打架? 【otS-14】:……幽幽,快撤回吧,别这样。 群里一下子蹿出了几十条讨伐的话语,矛头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那个始作俑者——mdR,李幽幽。 面对群情激奋,那个顶着二次元白毛头像的家伙,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先发了一个戴着墨镜、嘴角上扬、露出冷笑的二次元妹子表情包。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mdR】:你管我? 【mdR】:再说,这视频里的片段,不都是我们自己拍的吗? 【mdR】:这歌,不也是指挥官以前唱过的吗? 【mdR】:怎么,把我们共同经历过的真实情况呈现出来,你们一个个为什么就都受不了了? 【mdR】:装什么呢?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揭了她的老底。 【Zb-26】:李幽幽,你可别忘了,当初投票决定要不要驱逐指挥官的时候,你可是投了赞成票的! 【Zb-26】: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你好意思在这里发这么令人……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李幽幽的心窝子。 连带着把她自己也给破防了。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林冬鹿下意识地点开了播放键。 “……我有什么办法!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他管得太严了嘛!” “不许我们吃宵夜,不许我们熬夜打游戏,还逼着我们写任务报告……见你们那时投票……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就是吓唬吓唬他的……” “我以为他那么喜欢我们,肯定不会真的离开的啊!呜哇——” 语音的前半段还是带着哭腔的辩解,到了后半段,则彻底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 紧接着,李幽幽像是疯了一样,在群里打出了一行字。 【mdR】:我的心也在痛啊!!! 【mdR】:所以,我要让你们也感受到痛苦!!! 【mdR】:一袋米扛几楼!!! 发完这段疑似想要起舞的话,李幽幽彻底进入了发癫模式。 她开始疯狂地@那个早就不在群里说话的李傲雪。 【mdR】:@m950A,李傲雪!你给我出来! 【mdR】:你这个小偷!剽窃犯!你还有脸用指挥官的歌去当你的大明星吗? 【mdR】:出来你给指挥官谢罪啊!!!@m950A@m950A@m950A 【mdR】:你马上给我停止!不许再唱了!不许再把指挥官只唱给我们听的歌,泄露给外面那些人类了!听见没有!!! 她的这番话,意外地引起了群里其他一些人的附和。 【Vector】:也确实……m950A,你不应该这么做。这些歌,是指挥官和我们之间的回忆。 【G36】:把这些歌传播给大众,那我们对于指挥官而言,不就是……不特殊了吗? “特殊”? 看到这个词,mdR似乎又是被这两个字给刺激到了。 她发出了一阵很吵眼睛的信息。 【mdR】: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mdR】:特殊?你们现在还觉得自己在他看来有什么特殊的?别做梦了! 【mdR】:我告诉你们!你以为以指挥官的才华,他以后就不会再写歌,不会再唱歌了吗? 【mdR】:你以为他以后不会遇到比你们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子吗? 【mdR】:你们都给我记好了! 【mdR】:指挥官以后遇到他的良人时,他的情歌,他所有的歌,都只会唱给他爱的那个人听了! 【mdR】:他会给她写全世界最动听的旋律,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唱! 【mdR】:至于你们这群不懂得珍惜的臭标志们,就只能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成为指挥官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可笑的曾经罢了! 刚刚还在附和mdR的作战人形们,顿时再次破防。 【Vector】:你闭嘴!!! 【G36】:……不要再说了。 【Ump45】:mdR……我真求求你了…… 就连群主,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大联络人”,都忍不住冒了个泡。 【群主9A-91】:够了,都别吵了。 然而,已经崩溃的情绪,又岂是三言两语能抚平的。 …… 最终,又有机娘,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最不敢问的问题。 【cZ-75】:那个……爱尔温,还有冬鹿……还有其他在龙国工作的姐妹们……你们……你们在那边,有……有遇到过指挥官吗?哪怕……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这个问题,让整个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墅里,爱尔温和林冬鹿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们颤抖着手指,心碎地,在屏幕上敲下了那两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AK-15】:没见过。 【mp7】:没见过…… …… 手机屏幕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吧台上,酒杯狼藉,三个女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最终,还是雾熙光,用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极大毅力,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几乎要崩溃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地平静。 “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身,背过身开始收拾酒水, “你们俩……都喝了不少,今晚就在楼上客房休息吧。” 微醺的酒精,加上刚刚那番堪称酷刑的情感刺激,让爱尔温和林冬鹿都有些站立不稳。 喝了酒后,她们一般都会在雾熙光的别墅里睡下。 这并非是怕她们走夜路回去时,因为喝醉了而无法对付心怀不轨的歹徒。 恰恰相反。 这是怕酒精打开了她们这群顶尖作战人形的限制器,让她们在遭遇歹徒时,会因为神志不清而控制不住力道,失手将对方活活打死。 爱尔温和林冬鹿互相搀扶着,浑浑噩噩地,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走到楼梯中途,她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悄悄地望向楼下那个正在收拾吧台的背影。 在她们的印象里,雾熙光永远是那个最温柔、情绪恢复得最快的大姐姐。 然而这一次,她们却看到了令她们无比震惊的一幕。 那个刚刚还强撑着平静,让她们去休息的女人,此刻,正俯身趴在冰冷的吧台上。 她单薄的香肩,正在剧烈地、小幅度地耸动着。 为了不让楼上的她们听见,她用手臂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所有的悲鸣与哭喊,全都压抑在了喉咙的最深处。 虽然熙光没有见到李清欢本人,但林冬鹿如愿以偿得到了雾熙光对李清欢的反应……无声的痛哭与抽泣。 第38章 这个特殊人群可以笑 李清欢斜倚在沙发上,手头捧着一本刚从大学图书馆里借来的、关于古典建筑史的厚重书籍。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轮廓。 他看得十分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文字和图片构筑的古老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英黎梨柔顺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可她那张本该明艳动人的小脸,此刻却皱成了一团。 英黎梨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李清欢一眼,心里不住地吐槽。 这家伙,也太自在了吧? 明明是陪自己这个主人在家,结果倒好,他自己反倒像是翻身做主人一样,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公寓是他自己家呢!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烦恼也没解决。 作为一个几乎没有正常社交、生活经验约等于零的特殊人群,她想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她在学校的青春,究竟该如何度过。 “普通,女大学生的青春,究竟该如何度过……” 她一边用几乎能把屏幕戳碎的力道滑动着手机,一边用念念有词地搜索着网络上的答案。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李清欢从书本上方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你以前喜欢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呗。” 英黎梨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想做的东西,国家法律好像不太允许……”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那、那也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会做的事情!”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最大的爱好,是画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 ……的工口图片和本子吧? 那真不是女生该做的捏。 李清欢闻言,反倒真的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挑了挑眉,显然没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英黎梨没再理他,继续低头和手机较劲。 可搜索出来的结果,让她本就不爽的小脸,变得更黑了。 “什么啊……烟花大会,夏日祭典,合宿露营,校园文化祭……这不都是樱花国女生的青春吗!”她有些恼火地抱怨道。 “搞什么啊……” 英黎梨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往地毯上一丢,发出一声闷响。 李清欢“嗤”了一声,耸了耸肩,一副“这不是很正常吗”的表情。 “正常啊,” 他说,“咱们龙国从高中一路拼杀上来的孩子,除了刷题、做题,还能有什么?” 英黎梨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只是更加郁闷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公寓里,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只剩下李清欢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或许是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于刻薄,又或许是眼前的女孩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他难得地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李清欢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书,用一种温和了许多的语气,对英黎梨说道: “不过……青春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盛大的仪式感。” “与宿舍的女孩子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青春呀。” 英黎梨微微一愣。 “无论是你们一起聊的八卦,一起吐槽的老师,还是一起追的明星……这些,皆是。”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总是嘴上不饶人、浑身带刺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他周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温柔。 而这种温柔,绝不是一个人可以一朝一夕间就可以扮演出来的。 “你……你好像很懂嘛。” 她下意识地说道。 她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抱着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闷闷地说道:“但是……我是特殊的,我住的是一人公寓。” “所以,我既不能有能够朝夕相处的舍友,也不能拥有那些你所说的、普普通通的青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明明知道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第39章 中央空调の陨落 听到少女那带着无尽失落的呢喃,李清欢只是淡淡地斜眼瞥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如果是搁在以前,在环形蛇当指挥官时期的那个中央空调的李清欢,此刻恐怕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关切满满地凑过去,用尽浑身解数去安慰这个泫然欲泣的小姑娘了。 但现在,他不会了。 更何况,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需要的并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学会自己站起来。 好在,英黎梨的自我调节能力,也还算是相当出众。 在自怨自艾地emo了不到半分钟后,她就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开心的小情绪全都甩出去一样。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神采,继续在手机上划拉起来。 青春而已嘛,没有舍友,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创造! 她就不信了! 在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和网络搜索后, 这位从小到大都被家里管得死死的、直到上了大学才姗姗来迟地迎来自己叛逆期的富家千金,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紧紧攥着小拳头,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我……我想去KtV!” 说完,她自己都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而脸颊发烫。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啪、啪、啪。” 李清欢懒洋洋地抬起手,非常敷衍地鼓了鼓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噢!可以啊,大小姐,” 他调侃道,“看来我的话你还是听进去了嘛?” 他顿了顿,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继续补充道: “不过,光去KtV是不是还不够叛逆啊?按照流程,在这之前,是不是还得先去纹个身?” “你有病吧!” 英黎梨被他气得抄起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我有我自己的行动准则!才不是被你三言两语就说动的呢!” 她气呼呼地叉着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起来。 其实,她想去KtV,并不是真的想学坏,也不是被李清欢刺激的。 英黎梨的家世显赫,从小就被当成是家族继承人来培养。 她的童年里,没有卡通片和游乐园,只有学不完的钢琴、芭蕾、马术、外语……以及各种各样枯燥的精英课程。 她的母亲对她要求极为严格,任何“有损大家闺秀形象”的娱乐活动,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KtV这种在普通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场所,在英家,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藏污纳垢”的代名词。 英黎梨从小就喜欢唱歌,但她只能在最私密的、一个人的空间里,用手机放着伴奏,小声地哼唱。 她做梦都想体验一次,那种握着麦克风,对着巨大的屏幕,将自己喜欢的歌曲大声唱出来的感觉。 那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唱歌,更是一种对过去的自己,对那些严苛家规的无声反抗。 所以,当网络上的搜索结果将KtV这个词条推送到她面前时,那颗被压抑已久的叛逆种子,便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不过在此之前,这位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为零的大小姐,还是有些忐忑。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清欢身边,像一只试探性伸出爪子的小猫,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地、怕怕地询问道: “喂……那个……KtV里面,是不是真的很乌烟瘴气啊?” “我看网上说,里面灯光都很暗,还有很多人抽烟喝酒……” 她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 “我……我就是想去唱个歌而已,一展歌喉,体验一下。那边……那边不会规定,一定要带个什么公主陪唱陪喝的吧?” “噗——” 李清欢一个没绷住,直接给整笑了。 他看着英黎梨那一脸认真又紧张兮兮的模样,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手里的书都差点拿不稳。 “我说大小姐,你是真的一次都没去过KtV啊?”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你想什么呢?都不需要的。你把现在一般的量贩式KtV,都想象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模样了?” “啊?是……是这样吗?” 英黎梨被他笑得有些尴尬,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 “因为……因为我看的小说里,描述的KtV都是这样的嘛……” “哟?” 李清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可以啊,没想到你个小丫头片子,看的还是男频都市小说啊?” “要你管!” 英黎梨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羞恼地大喊一声,抄起另一个抱枕,劈头盖脸地就朝李清欢砸了过去。 第40章 (づ ̄3 ̄)づ╭?~ 在这个没有晚课的夜晚,躁动的叛逆因子彻底占据了英黎梨的大脑。 她当即拍板,今晚就要去市区的KtV,狠狠叛逆一把! 而作为她的贴身保镖,李清欢自然只能奉陪。 他开着那辆由英家分配的、低调奢华的黑色奥迪q7,也叛逆一把。 在出发前,李清欢已经用专业的手法,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无论是车内还是公寓周围,英家都没有派出其他任何人手来跟踪或监视英黎梨。 想来,他们对自己这位由英家的家主亲自选中的保镖,还是相当放心的。 毕竟,英黎梨本身就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千金,她的武力值甚至比一些专业的打手还要出众。 英家之所以要派李清欢来,主要目的其实并非保护,而是限制——限制这位精力过剩、随时可能闯祸的大小姐,别让她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 然而,英家人这一次,恐怕是太高看李清欢的职业道德了。 或者应该说,李清欢心中,自有一套完全不同于常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道德准则。 在他看来,英黎梨目前这些想去KtV唱个歌之类的小举动,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出格,顶多就是孩子的好奇心作祟罢了,他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有点鼓励探索的意思。 车辆行驶在绿树成荫的大学校道上,夜晚的校园格外宁静。 李清欢将车停在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位,一边等着楼上那位正在精心打扮的大小姐,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是妹妹李挽晚发来的信息。 【碗碗】:哥!我今晚没课!我们一起在家吃火锅好不好? 【碗碗】: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肥牛卷和虾滑!(o?▽?)o- 看着妹妹那充满期待的文字和可爱的颜文字,李清欢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浅味清欢】:抱歉啊晚晚,我刚接了个新工作,今晚要陪雇主出去,腾不出手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里立刻就弹出了妹妹带着嗔怪语气的新消息。 【碗碗】:什么嘛!哥你怎么又去找工作了! 【碗碗】: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闲不下来是不是!(#`o′) 李清欢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耐心地哄着妹妹。 【浅味清欢】:这次的工作很清闲,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平时有很多空闲时间的,以后可以经常陪你了。 果然,看到这句话,妹妹的情绪立刻由阴转晴。 【碗碗】:真的吗?!那太好了!ヾ(????)? 【碗碗】:那哥你先忙,注意安全哦! 【碗碗】:爱你哟~(づ ̄3 ̄)づ╭?~ 放下手机,将总算被哄好的妹妹安抚完毕,李清欢刚舒了一口气,公寓楼的单元门开了。 只见一个身影轻快地跑了出来,熟门熟路地拉开了奥迪q7的后座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 李清欢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楼上那位大小姐,总算是打扮好了。 她换下了一身可爱的睡衣,穿上了一套休闲装。 一件宽松的乳白的连帽卫衣,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 下半身则是一条浅蓝色的水洗牛仔短裤,露出了两条笔直纤细、宛如象牙雕琢般的小腿。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充满了大学生的活力,既不显得过分惹眼,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美好。 只是,这位大小姐一坐下,就开始用一种带着点好奇、又有些不解的语气,抱怨起来。 “话说回来,李清欢,你怎么没有开自己的车呀?” “工作包分配的车,为什么不用?” 李清欢目视前方,发动了汽车,语气平淡地反问,“再说,我现在手头紧,没买车。” “哈啊?” 英黎梨发出了一声经典语气词,她从后座探过小脑袋,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不会吧?你可是长河号的舰长欸,怎么可能连一辆自己的车都没有?” 李清欢只是耸了耸肩。 见他不说话,英黎梨撇了撇嘴,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像个小地下党一样神秘兮兮地问道:“喂,你说,英家给你的这辆车里……会不会装了什么监视器或者窃听器啊?……万一我们去KtV的事情被我妈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我上车前检查过一遍了,没有。” 李清欢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真的假的?” 英黎梨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小声嘟囔着,“万一真的有,你都查不出来怎么办?你又不是什么专业的保镖……” 李清欢闻言,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再次选择了耸耸肩。 他没有辩解。 没有告诉这位涉世未深的大小姐,他以前在当收尾人执行某些特殊工作的时候,积累下的那些反侦察与反窃听技巧,早已让他在这方面,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了。 对付英家这种商业级别的安保,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和一个一心只想去KtV唱个歌的小丫头片子炫耀了。 第41章 尬姐们的意识是相通的 虽说英黎梨已经下定决心,今晚就要轰轰烈烈一把,可当真正要落实到具体行动时,这位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也是身高上的小矮子,就彻底抓瞎了。 比如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KtV,更不知道哪家KtV比较好。 手机地图上倒是能搜出一大堆,但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店名和褒贬不一的评论,她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最终,在和手机大眼瞪小眼了十分钟后,她只能颓然地放弃,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丢给了前面开车的李清欢。 “喂,你来选吧!我……我对这些不熟。” 她说得理直气壮。 李清欢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辆平稳地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行吧,”他随口应道,“那就带你去我以前经常去的那家,自由舰。还算干净。” “啊?” 听到这话,后座的英黎梨顿时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小脑袋几乎要凑到李清欢的耳边,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语气说道:“你……你以前经常去?看不出来啊,李清欢,你以前还是个玩少啊?” 李清欢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失言,随即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当然不是什么玩少爷。 但在白雪市当收尾人的那几年,他确实是KtV的常客。 不过去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唱歌娱乐。 KtV这种人多眼杂、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地方,向来是信息交易、秘密接头,甚至是某些物理清除任务的绝佳场所。 因此,这座小城里大多数KtV的底细,包括它们的消防通道有几条、哪个包间的隔音最好、哪个角落的监控是坏的,他都了如指掌。 额,虽然这几年不在白雪市了,可能会有误差,但大差不差。 他之所以选择自由舰,也仅仅是因为,在他去过的所有场子里,这家相对来说背景最干净,麻烦事最少而已。 黑色的奥迪q7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最终驶入了一座商业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自由舰KtV”就坐落在这座广场最热闹的五楼。 陪着李清欢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坐着电梯一路来到KtV门口,英黎梨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巨大的招牌上,霓虹灯闪烁着绚烂的光芒,“自由舰KtV”五个大字龙飞凤舞,充满了动感。 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全都是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 他们画着精致的妆容,或穿着前卫的服饰,三五成群,高声谈笑着……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潮人气息。 英黎梨这位外色是从小在精英圈子里长大,底色可能是个似二次元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就犯了潮人恐惧症。 她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李清欢的衣角, 整个人几乎都躲在了他的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喂……” 她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道, “你,你懂行,你带路!开、开个小包间就可以了!你放心,一切开销,都由你英姐负责!” 李清欢被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低声调侃道:“哟,大小姐,你这话里的豪气,可跟你现在的行为不太一样啊?” “要你管!快走啦!” 英黎梨羞得脸颊发烫,推着他的后背催促道。 李清欢轻笑一声,不再逗她。 他迈开长腿,驾轻就熟地走向前台。 英黎梨则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开房过程简单而迅速。李清欢只是在前台的触摸屏上随意点了几下,让英黎梨用手机扫码付了款,一个服务员便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领着他们穿过一条条光怪陆离的走廊。 最终,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一个小包间的门口,端来一个精致的果盘和几瓶饮料,微笑着说了一句“祝您们愉快”,便将那扇没有玻璃的厚重包间门,轻轻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喧闹的人声和嘈杂的音乐,瞬间被隔绝在外。 在这个没有刺眼白光,只有墙壁上五颜六色的氛围灯在缓缓流转的昏暗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里,就是属于她英黎梨的、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小天地了! 或许是环境的改变带来了安全感,英黎梨的胆子,也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她紧绷的腰板,都悄悄地挺直了一点。 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好奇地伸出小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从柔软的皮质沙发,到冰凉的玻璃茶几,再到那个立在角落里、看起来很高级的点歌台,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那么新奇。 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清欢靠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开口调侃道: “怎么样,大小姐?准备好一展歌喉了吗?你就可劲来,别怕我笑话你唱歌跑调啊。” “切!” 英黎梨闻言,顿时不屑地撇了撇小嘴。 她走到点歌台前,一边笨拙地研究着怎么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嘴巴恶毒的家伙了!所以,不用装什么温柔大哥哥,你尽管嘲讽好了,本小姐对你所有的风凉话都会自动免疫!”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个骰盅,对着李清欢晃了晃,得意地宣布: “从现在开始,我就当你是本歌后身边的一个欠揍的布偶娃娃!随便你怎么叫,反正我也不会在意的!” 说来也怪,当她真的把定义了李清欢后,心里那点紧张感,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她还有点庆幸,幸好有这家伙在。 因为有他这个观众在,她就不会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跑来KtV唱歌,显得那么尴尬和孤单了。 对于自尊心高,极度害怕尴尬的英黎梨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话说回来……一个人在公共场合唱K,那个社死的尴尬等级,到底是多少来着? 英黎梨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不敢再多想。 虽然她没有朋友,但她一点,都不想要变得尬姐们。 第42章 偷成歌后吗,有点意思 于是,在磕磕绊绊地摸索了点歌台一会儿后,英黎梨总算是成功地点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第一首歌。 伴随着轻快悦耳的前奏响起,包间里的氛围灯也随之变幻,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起甜美的mV画面。 英黎梨有些紧张地握紧了麦克风,小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上的歌词,终于唱出了第一句。 李清欢靠在沙发上,眨眼看着她。 平心而论,以他那阅歌无数的毒辣眼光……额,耳光?耳朵来听,英黎梨的唱得确实不差。 但也就仅仅是不差了。 至少,她的唱功,可远没有她本人那么甜美。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在KtV这种专业的环境里唱歌,英黎梨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与颤抖,好几个高音部分都唱得有些勉强,气息也不太稳,腔调更是平平无奇,和她那张偶像剧女主角般的脸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然而,此刻的英黎梨,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她忘乎所以,小小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摇晃,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动人的红晕。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仿佛化身成了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正在为全世界的歌迷献唱。 一曲关于青涩恋爱的甜蜜小曲唱完,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整个包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英黎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此刻已经完全忘乎所以了。 “呼……” 巨大的音响效果带来的震撼,握着麦克风尽情歌唱的快感,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可爱的红晕,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之前给李清欢贴上的“布偶娃娃”的标签,也忘记了自己说过“绝对不会在意他的评价”,转过身,满脸期待地看着沙发上的李清欢,兴奋地问道: “怎、怎么样?我唱得如何?” 那副急于求夸奖的小模样,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看着她那被兴奋和期待填满的脸庞,李清欢倒也不忍心真的扫她的兴。 看着她这副被快乐冲昏了头脑的样子,李清欢倒也没有真如她预想的那般,煞风景地给她泼上一盆冷水。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懒洋洋地再次鼓了鼓掌。 “不错不错,”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唱得很稳,气息也很好。不愧是我们的小歌后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夸赞,让英黎梨瞬间愣住了。 她问完之后,心里面咯噔一声,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李清欢无情嘲讽的心理准备,甚至连反驳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却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一句如此直接的表扬。 她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 “哼!” 听到这句夸赞,英黎梨的小鼻子得意地皱了皱,但嘴上还是傲娇地说道:“少来这套,我当然知道你是在说反话啦!” 话是这么说,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喜悦。 显然,李清欢这句带着善意的夸赞,她是非常受用地听进去了。 在独自享受了几秒钟的喜悦后,英黎梨似乎觉得,这种快乐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体验。 她拿着另一只空闲的麦克风,像个小恶霸似的,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李清欢的手里。 “喂!布偶娃娃,别光坐着听啊!” 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到你了!你也唱一个给我听听!” 李清欢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过来的麦克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把它放回了桌子上。 “我不会。” 他说的是实话。 “怎么可能!” 英黎梨不信,“你这种来KtV轻车熟路的玩咖,不会唱歌?” “我真不会唱你们现在流行的这些歌。” 李清欢的语气很平静。 他说的也是实话。 他脑海里熟悉的旋律,全都来自于他原本的那个世界。 而自从两眼一睁来到蓝星后,首先想了解的也是这个世界的二次元东西, 又自从养父母双亡,他的生活重心就只有一个字——搞钱。 为了生存,为了给妹妹治病,他每天都在拼命地工作,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娱产业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更别提去听什么流行歌曲了。 看着李清欢那一脸真诚的模样,英黎梨信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麦克风收了回来,用一种看老古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幽幽地吐槽: “什么老叔叔啊。” 她哼着小曲,拿着麦克风,小手指在冰凉的触摸屏上划来划去,在那个琳琅满目的曲库里,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很快,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她得意地回头,朝着沙发上那个的男人嚷嚷道: “喂喂!老叔叔!既然我刚才唱的那首小甜歌你没听过,那现在这首,你肯定也不知道了吧?!” 她挺起小胸膛,用一种极其夸张和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这可是我们龙国歌坛,真真正正的、今年的金典歌后最有力的角逐者——李傲雪的歌!” 李清欢歪了歪头:“李傲雪?” 英黎梨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李傲雪!” 说着,她便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播放键。 很快,一阵悠扬而略带伤感的前奏,从包间的环绕音响中缓缓流淌出来。 那是一段李清欢无比熟悉的小曲。 李清欢若有所思。 而点歌台前的英黎梨,已经酝酿好了情绪。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麦克风凑到唇边,用一种自以为饱含深情的语调,轻轻地开口唱道: “圆圈勾勒成指纹,印在我的嘴唇……” 李清欢恍然大悟。 这下懂了。 这不是我们地球的《年轮》吗?下次记得标明出处啊。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随即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李傲雪。 当这个名字从英黎梨口中蹦出来的那一刻李清欢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 m950A嘛。 那个总是喜欢穿着一身黑天鹅般的长裙,老是鹦鹉学舌,学着李清欢抱着一把古典吉他,在环形蛇基地的篝火晚会旁,安安静静地弹唱的战术人形。 只是,她居然跑到龙国来当大歌星了? 这倒是李清欢完全没想到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演唱的这些、被这个世界的人疯狂追捧的所谓金曲,竟然全都是……取自他以前在闲暇时,唱给她们那些战术人形听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歌。 靠着偷来的歌,去竞争这个世界的歌后吗? 呵,有点意思。 不过,要说生气,李清欢倒也谈不上。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这些歌曲的原作者,只是一个搬运工罢了。 别人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艺术结晶,被m950A这么一借鉴,就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成名之作,他一个二手搬运工,又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他甚至发现,自己连多花一秒钟去关注李傲雪现状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第43章 她看懂,也看不懂 歌曲还在继续。 英黎梨显然对这首歌非常喜爱,唱得格外投入。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试图去模仿原唱那种空灵而哀伤的唱腔。 她的歌声,就像一杯白开水,清澈、干净,却唯独缺少了那份名为故事的滋味。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些飘忽。 他想起了, 很久以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间隙,他也是这样,坐在篝火旁,抱着一把缴获来的破旧吉他, 一遍又一遍地,给那些眼神里既有对战争的麻木、又有对未来的迷茫的战术人形们,弹唱着这些来自故乡的歌。 他想用这些歌,告诉她们,还是有除了杀戮和绝望之外的许许多多的事情的。 当时,m950A总是坐得离他最近,听得也最认真。她总是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清冷的眸子里,会偶尔闪过一丝她们那个型号不该拥有的、名为“向往”的光。 ……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英黎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那份未曾散去的兴奋。 她再次转过头,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眼巴巴地望着李清欢。 “这首……这首怎么样?” 她这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多了一丝底气, “这可是李傲雪最火的一首歌了!你应该听过吧?” 李清欢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夸赞,也没有开口嘲讽。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仅仅只是,一个“嗯”字。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音节,配上他此刻那有些复杂的眼神,反而让英黎梨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看懂李清欢其中的表情包含了很多很多东西, 但看不懂他现在的感情。 …… 她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连她自己都没太听清。 显然是她在嘀咕李清欢的反应太平淡,但也不想自己的吐槽让李清欢知道。 不过,分享的欲望很快就战胜了那点小小的失落。 这似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能和另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地、不受拘束地分享自己的爱好。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干脆在李清欢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将麦克风当成了教鞭,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她的个人音乐鉴赏课。 “唉,我知道我唱得肯定没有李傲雪本人好啦,” 她先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睛里开始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因为李傲雪……她唱这首歌的时候,真的好用力,好投入呀!” “就是那种……那种感觉!那股幽怨、懊悔,还有痛苦的感觉,简直像是要从音响里溢出来了!” “就好像,她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讲述一个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故事,就好像她是真的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分别之痛一样诶!” 为了让自己的论点更有说服力,她甚至清了清嗓子,又将麦克风凑到嘴边,用她自己理解的方式,哼唱起了她觉得李傲雪情绪拉满的几个段落: “……荒草丛生的青春,倒也过得安稳……” “……修改一次次离分,我承认,曾幻想过永恒……” 她唱完,自己给自己用力地鼓了鼓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好腻害!好腻害!这几句的感情处理简直绝了!” 然而,在发表完一番粉丝滤镜拉满的彩虹屁之后,这位野生乐评人却忽然歪了歪小脑袋,摸着下巴,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么一针见血的评价: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总感觉李傲雪唱这首歌,不太像是唱给某个人听的,反而搞得好像是……曾经有某个人,这样唱给她听过一样。” 对李清欢端着矿泉水瓶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水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的语气,开口说道: “可以啊,大小姐。你这洞察力这么牛,当大小姐真是屈才了。” “依我看,你这样,” 他煞有其事地看着她,提议道, “你现在坐高铁去岳州市,转飞机航班落地魔都,然后转机场高铁再转的士,去魔都新声大厦,现场去报名《龙国好声音》,等海选的时候,往台上一站,都不用唱歌,直接把这段话说出来。我保证,那些坐在导师席位上的大咖们,都得当场把椅子让给你,请你坐上去当评委。” “你!” 英黎梨站起来哈气: “你又刺我!我又怎么你了?!我好好地跟你分享我的偶像的事,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 被李清欢那夹枪带棒的话一顿猛刺,英黎梨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河豚。 她狠狠地瞪了李清欢一眼,似乎是为了惩罚他对自家偶像那大不敬的态度,她一扭头,又气冲冲地杀回了点歌台。 英黎梨似乎是卯上了劲,一口气又点了好几首李傲雪的歌,一首接一首,誓要用偶像的魅力,来感化李清欢这个冥顽不灵的魔丸。 第44章 也该唱这一出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整个包间,就成了金曲演唱会,而主唱,自然是精力无限的英黎梨大小姐。 《泡沫》、《后来》、《倒带》、《说爱你》…… 这下可好,英黎梨是唱爽了,李清欢这边,却是听爽了。 是的,爽了。 能在这个蓝星异世界里,以这种奇特的方式,重新听到来自地球老家的小曲,哪怕是经过了另一个人再演绎的版本,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福气了。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在异国他乡的小酒馆里,偶然听到了乡音,那份专属于故土的亲切感和归属感,瞬间就将他包裹住。 他开始扮演起一个合格的听众。 当英黎梨唱到高潮部分时,他会跟着节奏,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当她因为某个高音没唱上去而懊恼地吐舌头时,他会报以一个鼓励的微笑; 当一曲终了,她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样看过来时,他会适时地鼓掌,并给出一句言简意赅的“不错”。 他的反应并不浮夸,没有那些虚伪的吹捧,但每一分情绪的反馈,都恰到好处,显得真诚而自然。 而英黎梨,也感觉到了李清欢态度的转变。 她发现,这个家伙虽然嘴巴还是一样的欠,但至少在听歌这件事上,他顺眼了很多。 那种被人认真倾听和欣赏的感觉,让她前所未有地开心,唱得也愈发卖力。 一场小型的个人演唱会终于接近尾声。 又是一曲激昂的快歌唱罢,连着吼了好几个高音的麦霸英黎梨,总算是感到了口干舌燥。 她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滚烫的麦克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口。 “呼……不行了,” 她抹了抹嘴,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去……趣味生煎。” 一直保持着跷二郎腿姿势的李清欢,闻言也结束了这个悠闲的状态,跟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诶,巧了不是?”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正想去呢,同去,同去。” “滚啊!” 英黎梨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但嘴上说得凶,身体却很诚实。 她并没有真的一个人跑出去,而是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李清欢过来,然后两人才一起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包间门。 “轰——” 门外的喧嚣再次涌来。 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光怪陆离、人声鼎沸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的混合香水和烟草味,也依然不太好闻。 但在英黎梨眼里,因为刚才那段极其愉快的KtV经历,这些原本让她感到紧张和不适的因素,此刻似乎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段愉快的K歌经历,让她对这里的印象大为改观,甚至看那些打扮前卫的潮男潮女们,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穿过走廊,准备拐向卫生间所在的方向时…… 英黎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钉在了原地,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清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走廊的拐角处,一个男人正搂着一个女伴,朝他们这边走来。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着一张颇具欺骗性的童颜,五官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无辜感。 可他眉眼间流露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轻佻与掌控欲,却又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将他那份无辜感破坏殆尽。 我说白了,童脸狼。 他正姿态亲昵地搂着身边女伴的腰,那女孩的长相……说实话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在今晚KtV里见到的各色美眉中,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更别提跟英黎梨比。 就在李清欢心里评价的瞬间,那个童脸狼,也看到了愣在原地的英黎梨,以及她身边的李清欢。 他和他的女伴,也都愣了一下。 “英……英黎梨?” 童脸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神却已经快速地在李清欢身上打量了一圈。 英黎梨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董禹……”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董禹的肩膀,落在了他怀里那个女孩的身上。那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董禹怀里缩了缩。 英黎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那个叫董禹的男人,却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完全无视了英黎梨那复杂的眼神,也无视了自己还搂着另一个女孩的事实。他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射向了英黎梨身边的李清欢,用一种几乎是质问的、充满了敌意的口吻,抢先开口道: “英黎梨,他是谁?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李清欢都挑了挑眉。 刚才还气场全开、怼天怼地的英黎梨大小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气势都泄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他是……” 李清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噢…… 原来如此。 也是,也该演到这一出的时候了。 矮子大小姐与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狗血情节之类的,然后跟保镖在一起就被白月光误会什么的。 还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种俗套的戏码啊。 …… 眼看着英黎梨在那名叫董禹的男人面前,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李清欢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微微瑟缩的英黎梨挡在了身后一些。 没等英黎梨继续她那毫无意义的“我……我……”介绍,李清欢就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 目光在那位童脸狼身上不轻不重地扫过,用一种平淡到近乎于敷衍的语气,替她回答了: “大小姐的保镖。” 清晰,明了,没有任何可供人遐想的余地。 说完,他还斜了一眼身旁的英黎梨。 只见这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麦霸,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羞耻的薄红,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显然是在为自己刚才那副说不好话的窝囊样子,感到懊恼和羞愧。 李清欢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他这个保镖的身份,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吗? 值得她当着自己白月光的面,给整得这么支支吾吾的? 这副样子,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心里对你有愧疚感吗? 要李清欢来说,许多狗血言情小说里那些能纠缠个百八十万字的误会,往往就是从这种话都说不清的低级错误开始的。 第45章 曾经暖男怼人那套更狠 而走廊对面的董禹,在听到李清欢自报家门后,那紧绷的表情,明显松懈了几分。 保镖这个身份,瞬间就将李清欢从潜在情敌的名单里,划到了无关紧要的工具人那一栏。 然而,这份宽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很快又眯起了眼睛,开始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强烈比较意味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李清欢来。 可惜,不比还好,这一比,董禹的心里顿时又咯噔一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高腿长,身材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高级定制的感觉。 再看那张脸,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线条利落得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塑,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深不见底。 更要命的是那种气质。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从容。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他都毫无关系。 怀着一颗攀比之心打量李清欢的董禹,有些尴尬地发现,无论是外貌长相,还是那份难以言喻的内在气质,自己……竟然都被对方稳稳地压了一头。 这让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刚刚放下的那点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皱起了眉头。 董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来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 然而这一次,却轮到李清欢抢在了他的前面。 李清欢的目光,淡淡地从董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惴惴不安、被他松开了手的女伴身上。 “这位,” 李清欢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不给大小姐介绍一下吗?” 话音刚落,英黎梨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惊讶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 她怔怔地看着李清欢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之前一直在KtV包间里气她、怼她、嘲讽她的家伙,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居然…… 居然会这么旗帜鲜明地、毫不犹豫地……偏着自己…… 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暖流,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了她的心头。 而李清欢这句看似随意、实则刁钻无比的反问,也瞬间将战火引回了董禹的身上。 这下,轮到董禹有些慌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伴,女伴也正用一种既委屈又无措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董禹下意识地松开了之前一直搂着女孩腰的手,却并没有胆量去回应李清欢的那个问题。 他再次选择了最油滑的处理方式——连忙扯开了话题。 他转回头,不再看李清欢,而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英黎梨身上。 他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表演痕迹略微有些过重的、苦涩又受伤的表情,用一种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的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黎梨……我真的没想到,你……你是会和别的异性,一起来KtV这种地方的女孩子……” 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英黎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被他这番恶人先告状的话气得吸了口气:“董禹!你……我……” “我”了半天,她还是没能组织起有效的语言来反击。 见她又要掉链子,李清欢翻了个白眼,再次当了英黎梨嘴替。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慢悠悠地说道: “是啊,真巧。我们大小姐也没想到,她那么在意的一个人,也是个会随便搂着别的异性,一起来KtV这种地方的人。”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直接将董禹刚刚丢过来的那口黑锅,原封不动地,又给他扣了回去。 董禹再次被李清欢将了一军,一张俊脸瞬间涨成了酱红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被堵得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被逼到绝境,他也只能嘴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来: “……这跟你没关系吧!” 说完,他便再也不敢与李清欢对视,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一般,拉起身旁女伴的手,准备落荒而逃。 在与英黎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董禹的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丢下了一句充满了暗示和暗暗的指责的话: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 他故意留着后半截话没有说完,就这么意味深长地顿住了。 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话,才是最诛心的。 董禹故意留着后半截话没说,给英黎梨留下遐想空间,然后才灰溜溜地走了。 …… 李清欢看向身边的英黎梨。 小富婆现在哪还有刚溜进ktv时那股子又刺激又兴奋的劲儿了。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又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蔫哒哒的。 她漂亮的脸蛋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张着,那双总是带着点娇蛮和灵气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开心破碎后的茫然和空洞。 第46章 喜欢被李清欢怼,英黎梨市抖爱姆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走廊五光十色的灯影里,像一尊快要融化的精致蜡像,漂亮,却失去了生命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回过神来,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聚焦在李清欢脸上。 “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难得啊,对李清欢笑得这么温柔,声音又轻又涩,“刚才……替我说话。” 李清欢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英黎梨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单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纤细的肩膀垮了下来。 “……是啊,我究竟在做什么蠢事啊。”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自嘲。 被强行冷却下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瞒着家里跑到这种地方来,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愚蠢,天真,还正好被董禹给撞了个正着…… 简直是把最糟糕的一面直接摆在了人家脸上。 “你被pua了?”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啊,你就这么失落?搞得好像他来ktv不是来玩的,是来这儿上自习的一样。他能来,你凭什么不能来?” 英黎梨被他噎了一下,却无力反驳,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想回去了。” 她说的“回去”,指的是回到她们那个吵闹的包间。 李清闻见她这模样,知道这次她是真的遇上了自己调节不了的情绪坎儿了。 虽说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当什么烂好人了,但眼瞅着这矮矮的家伙一副马上就要碎掉的凄楚模样,李清欢心里还是动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 算了,憋着尿就憋着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叹了口气,跟着英黎梨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积攒已久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首伤感的情歌mv,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哭泣,而环绕音响将那撕心裂肺的歌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砸向空无一人的房间。 英黎梨像是被这噪音刺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默默地走到角落最不显眼的沙发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李清欢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震耳的音乐成了最好的屏障,反而在这个空旷的包厢里,为他们隔绝出了一个可以说话的私密空间。 英黎梨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地,像是讲故事一般,说起了她和那个董禹的事情。 他们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 和李清欢这种从高中肄业就开始放飞的人不同,英黎梨的高中生活,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坐牢。 比一般学生还牢。 整个高中三年,英家都明确要求校方和老师对她进行“重点关照”,务必不能让她学坏,更不能让她早恋。 于是乎,老师们对她的监管严格到了变态的程度。 她身边永远有老师的“眼线”,就连课间和同学多说几句话,都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心”。 久而久之,再傻的同学也看明白了,这位英家大小姐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敢和她走得太近。 就这样,英黎梨成了班级里,乃至整个年级里最被孤立的那个人。 她像个被放在玻璃罩里的洋娃娃,漂亮、高贵,却无人敢触碰。 “……那时候,只有他,” 英黎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的苦涩,“只有董禹,会主动跟我说话。” 无论被老师如何阻止,董禹都没在怕的。 虽然拢共也没聊过多少次,无非是借一块橡皮,或者在走廊上遇到时点个头,但他那温和的微笑,是她灰暗高中生涯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所以,英黎梨很自然地,就对他产生了一点朦胧的好感。 听到这里,李清欢在心里狂翻白眼。 我的大小姐,这算什么啊? 要是我当初在学校里,动动嘴皮子,帮哪个富婆同学捡个笔,被老师喊过去训一顿,就能涨好感度,那我肯定也干了啊! 这富婆饿饿饭饭的成本也太低了。 英黎梨似乎没注意到李清欢微妙的表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他看出了我的情况,觉得我很可怜,没有朋友。” 她轻声说,“所以我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考上白雪市大学。他说,等到了大学,我妈妈肯定会放宽对我的监管,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成为朋友了。” 李清欢听着,感觉自己的膀胱更憋得慌了,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英黎梨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在闪烁的灯光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落寞和失望:“然后,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妈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李清欢身上,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言下之意,即使上了大学,她依然被严加看管,被托付的对象甚至还是李清欢。 但转念一想,她心里却又宽慰了一下。 因为母亲的安排而跟李清欢认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这家伙坏了一点,还老喜欢跟我对着干,还毒舌,还老怼我,还在我最引以为傲的开超限机的方面碾过我…… 但,不得不说,跟英黎梨居然还挺享受这种能相互拌嘴整人的氛围的。 甚至……李清欢还会瞒着家里人,偷偷带着她来尝试这些以前从不敢想的新东西。 那么一想…… “靠,” 李清欢完全没体会到她这百转千回的心思,无语了,“我还以为董禹是你男朋友呢,阵仗搞这么大。” 就为了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朋友,至于这么死去活来的吗? 英黎梨被他这句话刺到了,顿时忘了悲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虽然我们没有明说,但我们这不已经算是默认是了吗?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高中时候你们俩只是聊过几次天,就隔空产生了所谓的情愫,” 李清欢毫不留情地替她总结道, “手没拉过,嘴没啵过,连正儿八经的表白都没有,就搁这儿精神恋爱,隔空神交,自以为彼此已经私定终身了。结果今天在ktv里意外重逢,发现大家身边都跟了别的异性,于是你的纯情童话梦破碎,搞得不欢而散,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李清欢的话像是一连串冰冷的巴掌,啪啪地扇在英黎梨脸上, 偏偏,她又一句都无法反驳。 英黎梨又羞又恼,伸出白嫩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咬着银牙道: “你真的好讨厌!……你是我除了董禹和家里人之外,认识的唯一的比较熟的男的……我还以为你们大部分男生都跟董禹一样绅士呢!” “那得看对谁,” 李清欢靠在沙发上,“要是你在我面前也娇羞一点,跟你面对董禹的时候一样,那我肯定也能绅士起来。” “做梦!” 英黎梨哼了一声,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 但骂完之后,她自己却若有所思地愣住了。 她忽然想到,在董禹面前那个害羞、乖巧、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自己,何尝不也是戴着一副面具呢? 那只是她为了迎合想象中“白马王子”的喜好,而刻意扮演出来的形象。 反而在面对李清欢这个讨厌鬼时,她从来不需要伪装。 她的臭脾气,她的娇蛮,她的不耐烦……这些最真实的性格,反而毫不保留地暴露在了李清欢面前。 如果…… 如果当初,自己也用这副臭脾气去面对董禹,他还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吗? 还是说……他会变得比李清欢更让她无法接受呢? 英黎梨的心里,第一次对那段被她珍藏了许久、反复美化的朦胧记忆,产生了动摇。 第47章 还有人类(喜欢)吗 英黎梨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但她失败了。 董禹那副冷淡又失望的表情刚被甩掉,他身边那个女生娇俏的身影又立刻浮现出来。 她的心情愈发苦涩,像喝了一大口没加糖的浓缩咖啡。 “他……也是,”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上了大学以后,他就不跟我联系了呢?就算……就算家里还是管我管得那么严……可是他只要站出来,哪怕只有一次……我就会……” 只要他勇敢地朝她走一步,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话音未落,一个极其强烈的对比,像是闪电般劈开了她的思绪。 一边,是那个曾经温和地笑着,与她约定好未来的董禹,却在现实的压力面前,选择了退缩,选择了沉默,甚至连一次尝试都没有。 而另一边,是这个被英家专门聘来看管她,本该是英家最忠实的‘走狗’的李清欢。 当自己只是试探性地提出一点小小的叛逆想法时,他却想都没想,立刻就拍板违反了英家的意愿,二话不说就把自己从那个金丝笼里放了出来…… 这个对比太过鲜明,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一直以来笼罩在董禹身上的那层温柔可靠的滤镜,在这一刻,像是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而对于身边的李清欢…… 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李清欢当然对这小富婆心里那点好感度的蹭蹭上涨没有一点自觉。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着屏幕上哭得死去活来的mv男女主,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刚才的画面。 如果他看面相的本事还没有退步的话,那个叫董禹的童脸狼,压根就不是什么纯情少男。 大学后不主动联系英黎梨,多半是在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招数虽然老套,但对付英黎梨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天真大小姐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剧本:先是故意冷落,让这条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锦鲤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再突然以一个深情守护者的姿态出现,一举拿下。 到时候,别说是好感度了,怕是连英黎梨的命都能被他骗走。 我的天,这天真小富婆怎么可能玩得过那头披着羊皮的狼? 李清欢在心里笑了一声,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现在……又跟别的女孩子那么亲近,” 英黎梨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哭腔, “他应该是……不会再对我感兴趣了,对吧?”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得像是蒙了尘的星星: “就算我是女武神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他一次回眸都得不到。” 李清欢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实在是忍不住地开口:“那你就不会主动一点吗?坐在这儿干等着天上掉男人?” “我、我虽然不主动,” 英黎梨被他戳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急急地辩解道,“但、但他难道感觉不到我的真心吗?我那片真心,只要他……只要他肯开口,我就会……” “你们俩是神经病吗?” 李清欢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一个搁那儿玩深情,死活不主动;一个搁这儿演苦情,打死不开口。你们是在拍哑剧吗?非要靠脑电波交流?” 英黎梨彻底破防了。 眼眶一热,委屈、不甘、羞恼,所有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头顶。 下一秒,她自暴自弃般地猛地扑到点歌台前,胡乱地按下了服务按钮。 很快,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探进头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上酒!” 英黎梨头也不抬地吼道,“上一打啤酒!” 她此刻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什么董禹,什么该死的真心,都滚到一边去! 服务员显然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小心翼翼地问: “好的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牌子的啤酒呢?” “……” 英黎梨的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哪里知道什么啤酒牌子? 她从小到大,连碰酒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她的脸瞬间涨得比猪肝还红,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梗着脖子重复:“就、就是啤酒啊!……那个啤酒!” 女孩子经典的我说你猜环节。 服务员一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包厢里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李清欢。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窘迫又逞强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他对着服务员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平淡地说: “墨江纯生,谢谢。”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如蒙大赦,飞快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他们两个人。 而英黎梨,在服务员走后再一次破防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连想要喝8+1,却连需要什么牌子的8+1都不知道…… 自己究竟单纯到了何种可笑的地步? 是啊,像她这样无知、幼稚,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怎么会有正常人类喜欢她呢? 第48章 哎呀,想哭啦? 就在英黎梨呆呆地坐回沙发,整个人缩成一团,沉浸在自我怀疑的emo情绪里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李清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弯下腰,一张放大的脸就这么直勾勾地杵在她面前。 包厢里闪烁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英黎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别过脸去。 可她刚把头转向左边,李清欢就立刻绕到了她左边,换了个姿势继续弯腰,一张帅脸又怼了上来。 “咦?”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那种故意弄哭了女同桌,还要笑嘻嘻凑过去戳人家脸蛋的小学男生的欠揍感, “你这是……要哭啦?” “才不是!” 英黎梨嘴硬地反驳。 她梗着脖子,努力想摆出一副“我很好我很吊”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鼻翼, 却无情地出卖了她此刻脆弱的情绪。 李清欢也不戳穿她,只是挑了挑眉,直起身子。 很快,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进来,将一打冰镇的墨江纯生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茶几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包厢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英黎梨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抓起一罐啤酒,手指笨拙地扣住拉环,用力一扯,“嗤”的一声,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仰头就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冰凉辛辣的液体毫无准备地冲进喉咙,那股陌生的、带着气泡的刺激感瞬间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小脸涨得通红,样子狼狈极了。 李清欢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有像一般人那样,上前替她拍拍后背顺气。 他只是坐回沙发上,等她自己缓过来,才慢悠悠地开口: “就算是啤酒度数低,对你这种新手来说,也得慢慢喝。” 他说,“第一次喝酒?” 英黎梨紧闭着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 她又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这次小心翼翼了许多,但那股味道还是让她忍不住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怎么是涩涩的?” 她小声嘀咕,满脸嫌弃。 这跟她想象中大人世界里那种美味的饮料完全不一样。 李清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涩涩的?那正好啊,配合你现在这颗同样涩涩的心,不是绝配吗?” 英黎梨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这家伙,就不会说点漂亮话吗? 她赌气似的,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觉得不好喝,但那种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感觉,似乎真的能浇灭一些心里的烦躁。 她放下啤酒罐,也没有心情去点歌,更没想过要让李清欢唱歌。 整个包厢里,只有屏幕上那首悲伤情歌在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爱而不得的痛苦,仿佛在为她此刻的心情配乐。 然而,就在英黎梨准备自暴自弃地喝闷酒时,身边的李清欢反而饶有趣味地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麦克风。 “滋啦”一声,麦克风开启的电流声响起。 英黎梨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李清欢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麦克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前奏,没有看屏幕上的歌词,他只是随着那悲伤的旋律,用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意外清晰好听的嗓音唱道: “我已经千疮百孔,你依然无动于衷~” “就这样任我被,回忆,捉弄~” 英黎梨愣住了, 这歌词……怎么找的这么应景? 李清欢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嘴角那抹笑意不减,继续唱: “怪我太情有独钟,你才会有恃无恐~” “爱,不能只靠感动~” 他唱一句,就像有一把小锤子在她心上敲一下。 句句都像是唱进了她的心里,把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变成了歌词。 英黎梨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她猛地瞪了李清欢一眼,抬手胡乱地抹去眼角不知道是被酒呛出来的,还是真的伤心流下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骂道: “大骗子……明明就会唱歌……” 不是说自己是不会唱吗?不是说不会流行歌吗? 李清欢唱完那几句,就放下了麦克风。 英黎梨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唱下去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唱了?” “唱不下去了。” “……谁的歌啊?” 英黎梨抽了抽鼻子, 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哪个流行歌手唱过这首歌。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唱现在的流行歌。” 李清欢摊了摊手,“我刚才这几句,是自己瞎编的。” 英黎梨愣住了,自己编的? 她咬着下唇,看着李清欢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你……还挺有才华的咧。” “那是。” 李清欢毫不谦虚地照单全收,还附赠了一个“你才知道”的得意表情。 英黎梨被他这不要脸的样子给逗笑了,刚才那股钻心的难过,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将自己喝过的啤酒罐递到李清欢面前,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来一口?” 李清欢只是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 英黎梨挑眉,“突然想起你作为保镖的职业操守了?觉得保镖不能在工作期间喝酒了?” “非也。” 李清欢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我只是……不想喝你的口水而已。” 说完,他自顾自从茶几上拿起一罐新的墨江纯生,“啪”地一声打开,仰头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也只是一小口。毕竟还要开车的。 “噗嗤——” 英黎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那点残存的自怨自艾,被他这一下彻底搅得烟消云散。 她“切”了一句,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重新拿起自己的那罐啤酒,继续自暴自弃地喝了起来。 好奇怪啊…… 明明是第一次喝酒,啤酒的味道明明还是那么苦涩,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有了这个讨厌的家伙插科打诨,这苦涩的液体喝进嘴里,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第49章 酒品吊差 李清欢只是为了怼这个傲娇大小姐才故意开酒来了小口的。因为等会儿还要开车送这位大小姐回去,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陪了一口,就把手里的啤酒罐放在了一边,再没碰过。 英黎梨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小刺猬模样,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彻底瓦解了。 卸下了防备和伪装的她,反而让李清欢也觉得轻松了一点,不再那么紧绷着。 于是,李清欢心中的麦霸之魂也燃了起来。 一个,像是要把前半生没喝过的酒都补回来一样,一罐接一罐地猛灌,漂亮的脸蛋上很快就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另一个,则靠在沙发,再次拿起了麦克风,像是要把KtV当成自己的个人演唱会,换了一首合拍的歌当背景,也开始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像是八十年代老旧唱片机里流淌出的醇厚歌声,饱含着故事感。 “不要谈什么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 歌词简单直白,英黎梨喝酒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侧着头,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李清欢。 灯光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修长有力。 他没有看屏幕,只是微微垂着眼,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为什么道别离?又说什么在一起?如今虽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说什么此情永不渝?说什么我爱你?” “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最后一句唱罢, 李清欢放下麦克风,包厢里只剩下mv的伴奏声还在流淌。 英黎梨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酒精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却又让情绪变得格外敏锐。 她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用这种带着三分迷离七分天真的醉眼看着他。 李清欢被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如何?我这歌唱得还行吧?这首歌,那位大名鼎鼎的李傲雪李天后,有没有唱过?” “嗯?” 英黎梨摇了摇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李清欢怎么会突然扯到李傲雪那边去了? 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权当摇头,然后带着几分惊奇地问: “这么有水平的歌……也是你自己编的?” “倒也不是。” 李清欢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看着英黎梨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心里暗自咋舌。 这才喝了几罐啤酒啊,就已经站不稳了,看来这位大小姐的酒量,也就是坐小孩那桌的水平。 就在李清欢腹诽的时候,英黎梨不断回味,最后像是被最后那句歌词“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给戳中了某个开关,突然“噌”地一下抓起了另一个麦克风。 她借着那股上头的酒劲,对着麦克风大声吼唱道: “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唱完,她自己还嘎嘎地笑了起来,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真对!说得太对了!” 她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叉着腰,醉眼朦胧地宣布, “我可是高山号的女武神!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碰什么情情爱爱了!我要以保卫人民作为我的第一要务!!” “预备的。”李清欢再次好心提醒。 英黎梨继续哈哈大笑:“提拔转正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李清欢这会儿倒是有些钦佩她醉后的豪迈了。 “啪啪啪!” 李清欢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牛批牛批,说得很好。觉悟很高嘛。谈恋爱哪儿有搞事业香。” 英黎梨得了附和,更是得意忘形,晕晕乎乎地大笑起来。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李清欢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她踩着那双精致的白色运动鞋,一脚就“砰”地踩上了面前的玻璃茶几边缘,单手潇洒地向前一指,摆出了一副乘风破浪的妹妹姿态,嘴里还大喊着似乎是她队友的名字: “凛凛!青柠!小的们!跟我冲啊!” “……”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靠,这小矮子酒品真不是一般的差。 第50章 那就坏女人到底 很快,酒量初看上去只能坐小孩那桌的英黎梨,就把一整打十二罐墨江纯生给炫完了。 她一开始还喝得龇牙咧嘴,到后面就越喝越顺,脸颊上的红晕也从两抹好看的胭脂色,蔓延到了小巧的耳朵尖和精致的锁骨。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桃花酒里,醺然欲醉。 甚至到最后,她看都没看,顺手就捞起了李清欢之前只抿了一口就放在旁边的那罐,就继续往嘴里炫。 她似乎丝毫没有嫌弃这是李清欢喝过的酒。 或许在酒精麻痹下的潜意识里,这位大小姐,早已经不抗拒与李清欢进行这种间接的……体液交换了? 当最后一罐啤酒也见了底,英黎梨打了个秀气的酒嗝,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 她晃晃悠悠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李清欢身上,纤细的手臂枕着他的肩膀,毛茸茸的金发脑袋也跟着搭了上来,发丝间带着淡淡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味。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突破了一般朋友的安全社交距离。 她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极近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清欢的脸, 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轻轻喷在他的脖颈上。 “oi……”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大舌头,“把、把青梅竹马……弃在脑后,跟、跟别的男人……喝酒……” 她顿了顿,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这样的……是不是个……坏女人呀?” 李清欢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耳边那痒痒的呼吸,面不改色地吐槽道:“你和那个董禹,青梅在哪?竹马又在哪?” “唔……” 英黎梨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反问式的回答很不满意。 她固执地、倔强地盯着李清欢,那副样子,分明是今天非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个答案来。 李清欢被她看得没辙,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 “好吧,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这么说吧,”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漂亮眼睛,慢悠悠悠地说道, “如果,现实是一本网文小说,而那个董禹是这本书的男主角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你,英黎梨大小姐,肯定就是那个在故事前期跟男配勾勾搭搭,一定会被读者在评论区里疯狂唾骂的……坏女人女主了。” 这个比喻有点绕,醉醺醺的英黎梨明显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 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在李清欢的肩膀上发颤。 笑着笑着,眼泪却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漂亮的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滑出一道晶莹的痕迹。 她就这么哭着,又笑着,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着牙说: “好好好!那么……我就要做这个滥情的坏女人!” “做到底……!” 话音刚落,就在李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时,英黎梨突然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猛地抬起头—— 然后,狠狠地,将自己各方面来说都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的初吻,印在了李清欢的脸颊上。 “啵!”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唇瓣柔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地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两人离得这么近,李清欢就算反应再快,也完全没料到喝醉了的英黎梨会这么膨胀。 这一下,就算是虚化都反应不过来,被结结实实地亲了个正着。 而被酒精壮了胆的英黎梨,一击得手后显然还不满足。 亲完脸颊,她甚至还想伸出另一只手,捏着李清欢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摆正,然后朝着那两片她刚刚就觉得很好看的嘴唇,发起第二次进攻。 这次,李清欢总算是看准了她的动作。 就在她的唇即将再次贴上来的时候,他迅速地伸出手,扶住了英黎梨纤细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推开了些许。 “请你自重。”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我是你的保镖,不是你的什么白月光替身——那是另外的价格。得加钱!” 然而,醉得一塌糊涂的英黎梨,已经完全看不懂李清欢这种带着幽默感的拒绝了。 在她那被酒精烧得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推开,就等于拒绝。 被拒绝了。 自己主动亲他,居然被拒绝了。 “哇——” 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英黎梨张开嘴,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难道我就连一点点……一点点能够吸引男生的魅力都没有吗?!”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 “我主动了啊!明明我都对你主动了!这样也不行吗!哇啊啊啊——” “我有我的米线。” 李清欢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无奈地回答道。 再说,你主动的对象,错了吧? 啃你保镖干嘛?对你白月光没爱了? 被李清欢这么一说,英黎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软软地靠在沙发上,身体不住地抽噎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就那么靠了很久,久到李清欢都以为她要睡着了。 啊啊…… 虽然索吻被拒绝了,让她觉得很丢脸,很挫败…… 但是……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边正襟危坐、一脸无奈的李清欢。 但是,他这么有底线,反而让英黎梨对他彻底地心安了。 在那种情况下,他都没有趁人之危…… “……我想回宿舍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 李清欢闻言,点点头。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刚才那一打啤酒的额外开销用自己的账户支付了, 然后才站起身,对着还赖在沙发上的英黎梨伸出手。 “走吧,大小姐。” 金毛双马尾虽然喝醉了,但好在也没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她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在李清欢身后,走出了自由舰KtV的包厢。 从五楼电梯下行,空气里还残留着KtV包厢里那种混合的香气。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已经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期间,李清欢盯着摇摇晃晃,但表情似乎并没有痛失初吻而后悔的英黎梨,暗想着,她是否会在清醒后才后悔初吻给了其它的人咧? ……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昏暗,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李清欢走在前面,英黎梨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李清欢那辆黑色轿车前时,几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水泥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伙打扮极为普通的男人,大概有五六个,都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理着最常见不过的平头,看上去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地锁定在李清欢和英黎梨的身上,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第51章 失算,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街头混混的痞气,反而有一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恰到好处,隐隐形成了一个收缩的包围圈,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封得死死的。 两人都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 英黎梨的酒意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退去了一些,她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而此刻,那伙人中明显是领头的那个男人,目光越过了李清欢,落在了他身后那抹显眼的金发上。 他的眼神像是在对照清单一样,上下扫视了英黎梨一番,然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异常清晰: “金发的加百列?” 加百列,这是英黎梨作为高山号预备役女武神的代号。 只这一下,李清欢就立刻明白了。 这伙人不是冲着英家的千金大小姐来的,他们的目标,是冲着身为女武神的英黎梨来的。 这也让李清欢瞬间知道了…… 这群人的接触、确认目标手段,是多么的低级和粗糙。 但英黎梨听不懂这背后的门道。 酒精还没完全散去,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一激,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就从心底烧了起来。 “讨厌鬼,你退下……!” 她借着那股还未消散的酒劲,向前猛地踏出一步,想要将李清欢挡在了自己身后,并且还想再李清欢面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企图让李清欢觉得自己很酷很吊。 像是想要在女同学面前炫耀自己,然后在女同学面前起手就是一个无实物投篮的男同学一样。 “就让我来……” 然而,话音未落,她自己就暗叫一声糟糕。 当她的脚掌重重踏在水泥地上时,从地面回馈上来的力道却是绵软无力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坚实稳固的感觉。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核心力量也调动不起来,整个身体都处在一种迟钝和不受控制的状态。 醉酒状态下的她,实力恐怕连平时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里可不是什么高武世界,即便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女武神,终究不能强得逆天。 赤手空拳的状态下,对付三五个普通人已经是极限。 女武神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驾驭超限机得心应手。 或者,如果拥有单兵机甲的变身器的话,倒也能在敌人扎堆的地方开无双…… 可她只是一名预备役,根本没有在非任务期间获得持有单兵机甲变身器的权限, 更别提她现在这副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鬼样子…… 就在英黎梨心中一横,准备拼着受伤也要强行突围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群逐渐包围过来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各自的隐蔽处怀中,掏出了一件件冰冷的、泛着金属幽光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即将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英黎梨“欸”了一声,脑子里的那点酒精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干净,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对枪械管控严格到变态的龙国境内…… 公然持枪?! 这群人究竟是谁?!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泼皮混混! 看来今天,免不了要伤筋动骨一番了…… 甚至,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英黎梨做好了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在对方开枪的瞬间扑出去,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同时,她对依旧挡在前面的李清欢急声喝道: “讨厌鬼!你快跑!……别管……” 在她看来,李清欢只是个体能比起女武神要差得多、而且需要女武神保护的腊鸡舰长。 留在这里,除了多一具尸体外,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她预想中李清欢慌不择路逃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一只手掌猛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她狠狠地往后面一推。 “躲起来。”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果决。 英黎梨一个踉跄,被他直接推进了旁边一根巨大的方形承重柱后面。 “你要逞什么英雄……” 她又急又气,刚想探出头,外面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砰砰砰!” 那群人见英黎梨有脱离战场的征兆,立刻毫不犹豫地开枪。 子弹如雨点般打在承重柱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水泥碎屑四处飞溅,打得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很显然,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加百列”。 所以对于那个将目标推开,看上去瘦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年,他们甚至没有分出半点火力去关注。 而这,正是他们今晚所犯下的,最致命的失算。 将英黎梨推开后,李清欢的身体就像一只被惊扰的猎豹,第一时间就地一滚,以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敏捷,闪身躲到了最近的一辆黑色轿车后面。 震耳的枪声,子弹尖锐的呼啸声,英黎梨被压制后的惊呼声,在他耳中都化为了清晰无比的方位数据。 他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听着所有子弹都朝着承重柱的方向倾泻而去,对自己这边不闻不问,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这诧异,不是因为被袭击,而是因为…… 这群人的分工意识和作战素养,未免也……太差了点吧? 面对两个目标,竟然将所有火力集中在一个已经躲入掩体的目标身上,而完全放任另一个目标自由活动? 这是什么三流杀手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第52章 原来是兵王流啊我还以为后悔流呢 亏李清欢还以为,这群能把家伙事儿带来,怎么也得是收尾人呢。 结果就这? 他们很快就要尝到暂时放过李清欢的滋味了。 枪声还在停车场里疯狂回荡,子弹噼里啪啦地啃食着英黎梨藏身的那根承重柱,水泥碎屑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暴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金发的加百列”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李清欢算准了他们靠近英黎梨所在的承重柱时的火力空隙。 他的身体瞬间从静态化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影。 他单手在作为掩体的轿车后备箱盖上轻轻一撑,整个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进行了一个流畅无比的低空滑行,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车身。 落地,屈膝,缓冲,然后一个箭步前冲!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帧被抽掉的电影画面! 离他最近的那个杀手,前一秒还在对着承重柱维持随时开枪的威慑姿势,后一秒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刷新在了自己身边。 他心头的那声“卧槽”还没喊出来,骇然之下,身体的战斗本能已经驱使他调转枪口,同时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狠狠地朝着李清欢的脖颈劈来。 这一招又快又狠,带着职业的杀伐之气,看着倒也像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李清欢。 李清欢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面对那足以折断常人喉管的手刀,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以一种毫厘之差的距离让其落空。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脆响。 那名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剧痛让他手指瞬间脱力,手里的枪应声滑落。 但枪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李清欢的右手稳稳接住。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李清欢得手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顺势向下,缠住对方被折断的手腕,身体猛地向其怀中一撞,右膝狠狠顶在他的后腰麻筋上。 杀手双腿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被李清欢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地箍在了身前, 成了一面温热的、尚在抽搐的人肉盾牌。 这一切的发生,从他滑行而出到缴械制敌,前后不过短短两秒! “噗!噗!” 枪声的节奏变了。 被当作盾牌的杀手后背猛地爆开两团血花,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李清欢利用他做掩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对着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杀手,精准地点射。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们的眉心。 那两人脸上的惊愕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温热的血浆混杂着脑浆迸裂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染开一小片暗红。 “有内鬼吗?!卧倒!” “等等……不对!” 没有内鬼,而是……李清欢! 直到同伴的尸体自由落体砸在地上,剩下的杀手们才如梦初醒,骇然失色。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被他们当成被金发的加百列包养的pao友的瘦弱青年,才是比醉醺醺的加百列更强的威胁! 剩下的人包括头目在内,全都一个翻身,各自寻找最近的车辆和柱子作为掩体, 停车场里的枪声再次变得杂乱无章。 躲在承重柱后面的英黎梨,早就被这电光石火的惊天逆转给看傻了。 她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巨大问号。 那个…… 那个印象里在长河号只有指手画脚的能力才强的舰长…… 平时看上去是个毒舌大哥哥、半点实际威胁度的讨厌鬼……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鲨人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怪物?! 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精准致命的枪法,还有那双在杀人时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 这真的是能和她插科打诨的李清欢是同一个人吗?? 英黎梨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 战场的中心,李清欢已经彻底化身为死神。 他丢掉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肉盾牌,身体如同狸猫般灵巧地在车辆之间穿梭。 对方的子弹追着他的残影,打得车窗玻璃“哗啦”碎裂,车身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鸣。 一名杀手仗着火力优势,从一辆SUV后面探出身子,想要进行火力压制。 李清欢看准机会,一个滑铲从SUV高底盘的车底穿过,出现在了对方的视线死角。 那名杀手只觉得脚下一紧,低头便看到一张带着淡漠表情的脸。 下一秒,李清欢握着他的脚踝猛地一拉,杀手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没等他挣扎起身,李清欢已经翻身而上,冰冷的枪口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杀手的后脑勺在水泥地上爆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解决掉一个,李清欢看也不看尸体,捡起对方掉落的弹匣,为自己的手枪换上了新的弹药。 “他在那儿!” 另一名杀手发现了他,怒吼着调转枪口。 但李清欢的速度比他的子弹更快。 他猛地一脚踹在身边的小轿车车门上,蛮横到吓人的巨力让车门“哐”的伸吟一声向外弹开,正好挡住了射来的子弹。 利用这短暂的掩护,李清欢身体压低,沿着车身飞速奔跑,手中的枪连续不断地开火。 他没有选择射击躲在掩体后的敌人,而是精准地将子弹悉数打在了敌人头顶上方的停车场消防管道上! “砰!砰!” 老旧的管道被子弹轻易撕裂,一股混合着铁锈的浑浊液体顿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浇了那名杀手满头满脸。 视线受阻的一瞬间,就是死亡降临的瞬间。 李清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水幕中冲出,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man!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李清欢顺势夺过他的枪,左右开弓,对着最后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杀手小喽啰的方向,进行了无情的交叉火力覆盖。 枪声停歇。 整个停车场里,只剩下刺耳的汽车警报声,和管道漏水的“滴答”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男人了。 他躲在一根最粗的承重柱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已经抓准了加百列最脆弱的时候了,但还是会在短短一分钟内,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出来。” 李清欢的声音响起。 领头的男人咬了咬牙,知道再躲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从柱子后面闪身而出,举枪就射! 然而,他听到的却不是枪响,而是“咔哒”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没子弹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李清欢已经动了。 他将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枪当做暗器,狠狠地朝着男人的面门掷去! 男人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却不料这只是虚晃一招。 李清欢的身影已经欺近身前,一记带着破风声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枪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李清欢得势不饶人,上前一步,一记干净利落的低扫踢,精准地踢在他的膝盖侧面。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男人的左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李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走到他面前,然后抬起脚,看似随意地,踩在了他另一条完好的腿的膝盖上,然后,缓缓地,向下施加压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在刚刚……集火这个男人…… 在膝盖骨即将被彻底踩碎的恐惧下,这个刚才还在忽略李清欢装高手的头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第53章 不是哥们,同行啊? 停车场里,刺耳的警报声和滴滴答答的漏水声交织在一起。 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刺激着人的鼻腔。 那个被李清欢废掉四肢的头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剧痛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可即便落到了这步田地,这家伙的嘴倒是还挺硬。 他愣是一声痛哼都没吭,只是咬紧牙关,任由冷汗浸湿衣衫,仰头死死地盯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李清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呵……今天是我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狠厉, “但是,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英黎梨终于从那根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承重柱后面跑了出来。 她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看那个被踩着膝盖、动弹不得的头目, 最后,她那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李清欢身上。 “你你你……” 她冲到李清欢身边,连珠炮似地问道: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刚才那个……那个滑铲!还有那个缴械!天哪!你……”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小脸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一片绯红,甚至差点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醉得一塌糊涂。 这种干脆利落、以杀戮为唯一目的的战斗方式,简直…… 简直比她们这些正规军出身的女武神,在近身格斗训练中的表现还要恐怖?! 甚至可以说,已经隐隐超越了那个范畴?? 面对英黎梨那一连串的问号,李清欢只是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微笑。 “没有金刚钻,可不敢揽这瓷器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咋咋唬唬的英黎梨,转而重新看向脚下的收尾人头目。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弯下腰,从头目身上摸索出了他的手机,另一只脚则始终像铁钳一样,牢牢地制着那个头目的肩膀,防止他有任何异动。 李清欢抓起头目那只没断的手,用他的指纹,“嘀”的一声,轻松解开了手机的锁屏。 看到李清欢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那几个常用App之间划来划去,似乎在翻找着什么,地上的头目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带着优越感的冷笑。 天真。 有关于他们组织的资料,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找到? 你以为是放在什么备忘录或者相册里的吗? 那都是外行人才会犯的错误…… 然而,他脸上的冷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李清欢的手指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文件夹里停下,然后点开了一个App。 那个App的图标设计得非常低调,纯黑色的基底,中心只有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圆圈,底下有两个小字——【计算】。 那头目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刚才断手断脚时还要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那是……那是他收尾人专用的合约软件! 不是……哥们儿,这不对吧?! 你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这个东西?! 这玩意儿伪装得跟个计算器似的啊! 难道你也…… 不过……不过没事! 他迅速在心里安慰自己。 软件本身还有一道个人的图形密码锁,没有密码,谁也别想看到里面的内容……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李清欢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让我猜猜,” 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屏幕上滑动, “d级的收尾人?……几个钱啊,就敢这么拼命接整女武神的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清欢的手指也在屏幕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滑动。 只听“嘀”的一声轻响,那道在头目看来固若金汤的软件锁,竟然……就这么解开了! 头目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几乎是嘶吼着问道: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的合约软件……怎么可能会被破解?!” 李清欢对他那见鬼了似的表情报以一个神秘的微笑,笑而不语,低头自顾自地在合约列表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安息日组织?” 李清欢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可以啊,与时俱进,都开始接受境外势力的钱了?”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地上的头目,向他晃了晃,展示了那份委托合约的详细内容——委托人归属地:白鹰国;任务目标:清除龙国女武神“加百列”。 看到合约内容被扒得一干二净,头目反而不叫了,脸上再次挂起了冷笑,一副“啊对对对你是对的”的样。 英黎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当她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顿时柳眉倒竖: “白鹰国?!我就知道是他们!除了这见不得龙国好的国家,谁还会对铲除我们的女武神这么感兴趣!还、还嫌他们内战不够火热是吧?!” “不不不。” 李清欢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那份委托人资料上点了点, “在刀战服拿枪?这太刻意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外乡人来搞暗杀的。” 龙国的收尾人,我就这么说吧,是世界上最有特色的群体。 因为他们,大多都不用枪械。只靠冷兵器或者其它技艺来完成任务。 他抬起眼,看着头目,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你是在故意模仿那些没什么归属感的海外华裔雇佣兵的做派?” “……这份委托人的资料,也是假的吧?” 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重锤一般,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了头目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如果说,被制服,是物理层面的失败; 合约软件被找到并破解,是技术层面的溃败; 那么现在,李清欢这几句话,则是对他作为一名“专业人士”的尊严,进行了毁灭性的践踏和嘲讽。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一样,被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你……你究竟是谁?!” 头目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看着李清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混乱,连声嘶吼道, “你这个怪物!——你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我们组织里的内鬼?!——天杀的你到底是谁!!” 英黎梨呆滞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前一秒还硬气得不得了的杀手头目,在李清欢三言两语之下,就这么彻底地破防了,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那颗还有些迟钝的大脑,在震惊中飞速地转了一下,一个骇人的真相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有人……在假扮白鹰国的人,委托这个地下组织,来对付龙国的女武神。 龙国境内有人,想要对付女武神! 其心可诛! 而李清欢,则完全无视了那头目的崩溃。 他拿着对方的手机,用他的合约软件Id,熟练地切换到发布任务的界面,迅速地发布了一个新的委托。 委托类型:“清洁工”。 任务要求:“快餐”。 这是他们行内的黑话。 意思是,需要加急处理的清场任务。 做完这一切后,李清欢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那部手机随意地抛回到了头目的身边。 至于手机上的指纹?枪?现场留下的痕迹? 不用处理了。 开玩笑,如果派来收尾的清洁工,连这点东西都处理不干净,最后还导致他李清欢被官方的人给抓了…… 那特么的全部收尾人关系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直接让他跟着整个地下世界给一起爆了得了。 第54章 这下坏菜了 解决了所有事情后,李清欢最后一枪送头目归西。 随后,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扔下枪,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朝着那辆奥迪q7走去。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单方面屠杀只是如同吃了一片小面包一样的事情。 可他想走,英黎梨却不让了。 “喂!——你站住!” 刚刚还被震惊得大脑宕机的金发大小姐,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李清欢的一条手臂,拼了命地往后拉。 “没说清楚前、不许走!”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整个人都快挂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奈何她根本拖不住他分毫。 李清欢依旧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前走,而她那双踩着白色运动鞋的小脚,则在水泥地上被拖出了一连串“刺啦刺啦”的痕迹,像极了一只被人强行拖走、拼命用爪子扒拉地面的哈基米。 别说,她这副阻止李清欢的模样,非但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因为那份执拗和娇憨,显得有几分q版。 “呜……” 英黎梨急得双眼都紧紧闭上了,脸颊也鼓成了包子状喊道, “在你、在你坦白你除了长河号舰长还有什么身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就是气势上因为被拖着走而弱了三分。 紧接着,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又有些惊慌地松开一只手,指了指周围那尸横遍野、血腥气弥漫的停车场: “欸!而且,那个——怎么办啊?!这么多……这么多人!要是被发现了,你……你要去坐牢的吧?!” “要不,我、我还是赶紧联系一下我妈妈,让她派人来处理吧!” 看着她这副皇帝不急宫女急的样子,李清欢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竖在了自己的唇前,对着英黎梨,轻轻闭上了一只眼睛。 “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只要你什么都不透露,那么,你这位可爱的保镖先生,就会很安全。” 昏暗的灯光下,他这个带着点戏谑的wink杀伤力巨大。 英黎梨还真的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的模样给苏到了那么一下下,心跳没由来地漏了一拍,抱着他手臂的力道都下意识地松了些。 但下一秒,她那傲娇底层代码就被触发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反驳了一句: “可、可爱在哪?!你……你不要脸……” 声音不大,倒更像是没什么底气的嘟囔。 李清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绅士地拉开后排的车门,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满是揶揄: “好了,大小姐,请上车。” 英黎梨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心里又气又没办法,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姿势别扭地钻进了车里。 李清欢也跟着钻进驾驶座,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奥迪q7平稳地驶离了这个血腥之地,仿佛将刚才的一切都隔绝在了车窗之外。 “你还清醒吧,大小姐?”李清欢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废话,看到了有杀手,不清醒也得被吓清醒了。”英黎梨没好气地回答。 “哦?看来这种事没少发生?” “当然没有!” 英黎梨立刻反驳, “要是经常发生,我母亲就不会选中你这个……在她眼里没什么武力值的家伙来当我的监管者了!……保镖什么的,都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提起这个,英黎梨又开始苦恼起来,究竟是谁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正在她拧着眉毛沉思时,只听李清欢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回去以后,就跟你母亲说,你今晚遇袭了。然后,让她去查查安息日的底细……就这样说。她会知道的。” “安息日?” 英黎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和后知后觉的酒意就涌了上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困乏。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因为醉意重新变得朦胧,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李清欢的侧脸,想起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鼻音问道: “收尾人,收尾人……你是收尾人吗?” “不是啊。” 李清欢说,“我只是你的保镖哦。” 听到这个回答,英黎梨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哦……那很有安全感了。” “是吧?” 李清欢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记得回去给我打个五星好评。” “收到收到!” 英黎梨有模有样地对着空气敬了个礼,然后嘿嘿一笑,露出了小恶魔般的表情, “我这就让我妈给你打一星!因为你想啊——你既然都那么强了,数值太高可是会破坏蓝星ol平衡的!必须拉低评分,狠狠均衡一下!” 李清欢:“666,还有孙权爱制衡。” 车厢里轻松的插科打诨,将在停车场里沾染上身的浓重血腥味,冲淡了许多。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黑色的奥迪q7平稳地驶回白雪市大学的单人公寓区,停在英黎梨宿舍楼下时——车灯照亮的前方,让车里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只见宿舍楼下,黑压压地站了一大堆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耳机,身形笔挺,神情肃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 而在这群保镖的最前方,负手站着一位身穿得体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他面容儒雅,气质沉稳, 正是英家那位老管家。 他们就像一堵沉默的墙,几乎一副将整个宿舍楼的入口都封锁的架势。 英黎梨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蹲点,茫然地瞪大了那双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小嘴微张,一脸的状况之外。 车里,李清欢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看着眼前这副大阵仗,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这下,才是真麻烦了。” 第55章 校花的贴身保镖之兵王陨落 黑色的奥迪q7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缓缓驶入宿舍楼下的灯光范围,最终悄无声息地停下。 车灯照亮了前方那堵由黑西装组成的人墙,以及墙前那位气质儒雅,此刻表情却严肃得如同审判官的老管家。 在看到这台熟悉的奥迪q7时,老管家的眼神明显沉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失望。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清欢像是没事人一样,熄火,拔钥匙,然后推门下车。 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对着里面还有些懵圈的英黎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小姐,到站了。” 英黎梨磨磨蹭蹭地从车里钻出来,一看到老管家那张严肃的脸,酒意和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老管家先是没有看李清欢,他的目光落在英黎梨身上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走上前,声音温醇地说道: “大小姐,夜深了,夫人很担心您。请先上车回家吧。” 没让回公寓,直接让她回英家。 英黎梨心说,这下是真完球了。 英黎梨还想说些什么,但在老管家那温和而坚定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清欢。 跟大小姐说了话,老管家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将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落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李先生。” 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充满了上位者的审判意味。 李清欢闻言,竟然还真的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嗯……给了英黎梨自由?” 英黎梨看着李清欢。 老管家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那你知道……你的职责吗?” “保镖?保护英小姐的安全?” 李清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疑问。 “明知故犯……” 老管家声音冰冷刺骨。 他盯着李清欢,一字一顿地说道: “英家之所以聘用你,从来不是因为需要你那点微末的武力去保护大小姐。你的职责,是当一个监管者。看住她,汇报她的一举一动!这一点,我想你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也有理解这种默契的智慧的!但你却……” 英黎梨浑身发冷。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有李清欢真的完美履行了保镖的职责,她英黎梨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别说没有李清欢带她去ktv就没有这档子事, 就算没有这个事,接到了委托的杀手们,还是会随时盯着自己,只等着自己露出破绽,再像狼一样一拥而上的。 完全防不胜防,又该如何防呢? 但……英黎梨偏偏又不能说出来, 因为……她答应李清欢要保密的。 英黎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气氛,降至冰点。 老管家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伸出手,摊开手掌。 “奥迪q7的车钥匙,现在,你可以交出来了。” 李清欢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干脆地就将那串车钥匙放在了他的掌心。 老管家收回手,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很好。” 他点了点头,宣判道,“那么,关于你的聘用合同,从现在起,由我们英家单方面结束。这几天的薪资,财务会准时汇到你的款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清欢听完,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他而言,这就只是一份工作搞砸了而已。 拍拍屁股爷就能走了, 甚至,工作干的于心无愧,李清欢就绝不会因为老管家的看轻而同样质疑自己。 但对另一边的英黎梨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老管家胡叔这是带着她妈妈的意志,当场把李清欢给炒了鱿鱼啊! 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胡叔叔!为什么要这样?!这是母亲的意思吗??” 她急得都快跳脚了,指着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李清欢,大声为他辩护:“那个讨……不是。李清欢的保镖工作做得很好!我觉得完全不需要解雇他!!” 听到这话,老管家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 他慈祥地看着英黎梨,慢悠悠地说道: “大小姐,您忘了么?前几天,您不是还一直对我吐槽说,这位李先生这里不好,那里不行,恨不得立刻就换掉他么?” 他顿了顿, “现在,您终于有机会,如愿以偿地解雇他了啊。” “……” 英黎梨瞬间噎住了。 卧槽……自己前几天射出的告状的子弹,此刻竟然在今日,精准无比地,命中了自己的后脑勺? 她张了张嘴, “我……我不要这样……!” 她只能发出这样苍白又无力的抗议。 老管家的脸色这一次是真的严肃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英黎梨,又看了一眼李清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 “放任你深夜出入那种乌烟瘴气的娱乐场所,甚至让你喝得酩酊大醉……这样的保镖,难怪你会这么护着他。大小姐,请听夫人的话,立刻回家!” 最后一句话,已是严厉的命令。 英黎梨绝望地看了眼李清欢。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觉得,肯定、一定是那辆奥迪q7上面有跟踪器,或者隐藏的摄像头什么的,才会被家里发现的! 李清欢你这个讨厌鬼!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q7没事q7没事,现在好了,一有事就全完蛋了! 讨厌鬼…… 讨厌死你了…… 而被老管家下达了解雇命令后,李清欢的反应是什么? 他只是感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英家保镖扎堆的某个阴影处瞥了一眼。 随后,他竟然就这么潇洒地,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不带走一片云彩。 英黎梨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幻想, 以为他至少会为了工作挽留一下, 或者……或者哪怕是跟自己说句道别呢? 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份干脆利落,那份毫不留恋,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扎铁了,老心。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你就真的那么巴不得一结束工作,就立刻离开我吗?! 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心中反问的时候,英黎梨心中甚虚、 因为她似乎也知道,自己面对李清欢的时候,跟董禹完全不一样,野蛮得要死,让李清欢觉得自己没有女性魅力,没有留下好感,似乎很正常…… 想到这,英黎梨没招了。 要是上天还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李清欢在身边,我肯定就不要那么…… 然而,心里想了那么多‘如果’,可该发生的,终究已经发生了。 李清欢走后,英黎梨也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软趴趴的,无精打采。 老管家甚至都不用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酒味,心里对李清欢的批判又加深了几分。 他示意两名女保镖上前,准备将英黎梨“请”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 英黎梨垂头丧气地,行尸走肉般地被带着往车边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上车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血管当场爆炸、彻底从醉意和悲伤中惊醒的一幕—— 只见老管家,在吩咐完保镖后,竟然排开了众人,快步地向着不远处路灯下的一个人走去。 而那个人影,在看清来人老管家后,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那个人,正是董禹!! 老管家主动伸出手,和董禹热情地握了握,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连声说道:“小董,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及时提醒,否则我们还真不知道大小姐会这么叛逆、她的保镖会这么失职……” 轰——! 英黎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气到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心中被两种极致的情绪疯狂撕扯着。 一种,是对于董禹这个向家长打小报告、卑鄙无耻的家伙的,滔天怒火! 而另一种,则是对于刚刚离去的李清欢的,无尽的懊悔与忏悔! 她……她刚才居然还在质疑那个在地下停车场里,行云流水般就干掉了数名专业杀手的李清欢! 她居然会去质疑他的专业判断,怀疑他说奥迪q7上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是在吹牛、是在说大话…… 原来…… 问题根本不出在车上。 问题,出在了她自己身边! 是她的过去,害了她与李清欢现在的关系——! …… 看到李清欢即将走远,通过打小报告怒刷了老管家好感的董禹十分得意。 甚至,得意上头,他对那个除了自己之外接触英黎梨最深的李清欢恶意更甚,以至于他忍不住出声在李清欢背后嘲讽说: “胡管家,要我说,他早该走了。要看住英同学,哪个专业保镖不好?偏偏选了他……谁知道英同学如果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后,他会不会逃之夭夭呢。” 李清欢听到了董禹的话,顿住了身子。 然后,重新转身面对他们。 第56章 法治社会他不敢的吧……? 对于老管家单方面解除自己的职务,李清欢心里其实毫无波澜。 这份工作的真正雇主,是英家女家主。 而家主在合约之外的意愿,也正如老管家所说,是“看住”英黎梨,而不是保护。 然而,李清欢虽然嘴上对英黎梨不留情,但还是忍不住对她有些纵容,在今晚将这只金丝雀放生了,并且在自己的视野里让她开心去疯玩的举动,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就是违背了家主的意思。 又然而,家主的这层意思可没写在李清欢的保镖合约里面,所以李清欢违反就违反了,并且不会有丝毫歉意。 不过,如果雇主不满意,解雇,天经地义。他认。 但—— 你董禹,又是从路边哪条? 也敢跑到我面前来狂吠? 李清欢早下车前,就瞥见了那个鬼鬼祟祟、藏在一众英家保镖身后的身影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告密的事情就是这个家伙做的。 不过,当时的他完全不屑于去计较。 可现在,这条非但不满足于在暗处嚼舌根,反而还主动跳到了台前,想要踩着他的头,来显自己的威风…… 那,就要看看他董禹的八字,到底够不够硬了。 李清欢这人,有他自己的职业底线。 这种对自己要求近乎偏执的态度,是在当收尾人的那两年里磨砺出来的。 而现在,你董禹想玩弄小心思拼命贬低我作为保镖的战斗水平? 李清欢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被老管家护在身后的董禹。 “董先生,是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董禹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知道,你为了排除英黎梨身边所有的异性,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但因此而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和专业态度……” “那就不行了。” 话音未落,李清欢迈开了腿,没有丝毫的迟疑,就那么径直地,朝着董禹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我走到你面前之前,” “你还有机会,收回你刚才的发言。然后,朝我诚恳道歉。” 看到李清欢就这么直直地走过来,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董禹瞬间就慌了神,双腿下意识地就软了一下。 幸好,身旁的老管家及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十分有力,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李清欢,不动声色地将董禹护得更严实了些。 同时,他对着董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很显然,老管家虽然自持身份,不会直接对李清欢发作,但见到董禹这个在看住英黎梨大小姐这方面,偏向自己的人,跳出来继续羞辱李清欢,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有了老管家这根定海神针,董禹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腰杆也重新硬气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英黎梨,本以为会看到她为自己担心的焦急模样,却不料…… 英黎梨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担心,反而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朝这边走来的李清欢,那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惊喜的光芒! 那副模样,就好像是见李清欢回头后,无论如何都十分开心的样子。 这一刻,董禹妒火中烧! 凭什么?! 这个看上去弱得要命、除了带她泡吧外一无是处的保镖,凭什么能得到英黎梨这样的关注?! 怒火与嫉妒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道歉?” 董禹冷笑一声,仗着人多势众,声音也重新变得嚣张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 他心中更是疯狂叫嚣:如今可是法治社会! 我就不信你还敢当着英家管家和这么多保镖的面动手!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用嘴炮喷死你! 念及此,他更加有恃无恐。 而他身前,那几个由老管家带来的、穿着专业制服的英家保镖,也立刻会意,瞬间上前一步,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将董禹和老管家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那名保镖,人高马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对着李清欢,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声音低沉地发出了警告: “先生,请你立刻停下脚步!” 李清欢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丝一毫,依旧径直地朝着董禹的方向走去。 见口头警告无效,那名保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先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往前一步,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然而,李清欢只是依旧若无其事地,想要从两名保镖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去。 这下,彻底激怒了这群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在他们看来,维护雇主的权威就是他们的天职。 眼前这个被解雇的小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是时候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了! 为首的那名保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再犹豫。 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一把就朝着李清欢的肩膀狠狠地抓了过去! 这一爪,力道十足,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痛呼出声,半边身子都发麻!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彻底制服在地! 他那布满了老茧的手,稳稳地,拿住了李清欢的肩膀。 第57章 于是李清欢抄起椅子砸断老管家双腿——什么倒反天罡 那名下了死力气,准备一招就将李清欢锁死,给他个下马威的保镖头子,手掌刚刚触碰到李清欢肩膀的瞬间,变故陡生! 他预想中的“大保镖锁住了何清欢(?)”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李清欢只是抖了一下肩膀。 他就只感觉到,自己抓住李清欢的那个肩膀,肌肉诡异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阴柔却又仿佛无坚不摧的弹抖力,顺着李清欢的肩头,沿着他的手臂,闪电般地逆冲而上! 那是一种极其奇诡的发力方式,根本不是他这种练外家硬功的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一声沉闷得的骨折声响起! 那名保镖甚至都没看清李清欢是怎么动作的,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力道,从对方的肩膀上传来,像通了电一般的在自己手臂转了个来回, 最后狠狠地轰在了自己那抓握的五指上! 他那原本应该稳稳捏住、甚至能捏入皮肉的手,指骨竟被这股力道硬生生给震得脱臼了! 还有臂关节也传来了难忍的剧痛。 “嘶——!” 剧痛袭来,保镖头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自己那软绵绵垂下去、形状怪异的右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身后那几名保镖全都看傻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头儿,又看了看连手都没抬一下的李清欢,脑子里全是问号。 搞什么鬼? 老大怎么自己退了? 碰瓷吗? 连对方的反击动作都没有,演给谁看呢? 但是,职业素养让他们没有时间去深究。 既然头儿退了,那就轮到他们上了! 一声低喝,剩下的四名保镖对视一眼,立刻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李清欢一拥而上,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 左侧的保镖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直冲李清欢的太阳穴。 李清欢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让那记重拳擦着他的发梢落空。 与此同时,他如影随形地欺身而上,右手闪电般探出,没去格挡,而是直接扣住了对方挥过来不及收回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左手手肘精准无比地顶在了对方的腋下麻筋上! “呃啊!” 那保镖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李清欢一带,重心尽失,整个人被按得跪倒在地。 李清欢看都未看他,反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上,那保镖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就软了下去。 解决一个的同时,右侧的保镖已经一记鞭腿扫向他的下盘! 李清欢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左脚为轴,身体滴溜溜一转,不仅躲过了鞭腿,反而转到了那保镖的身侧。 不等对方反应,李清欢的右手已经化掌为爪,一把扣住了他支撑腿的脚踝,同时左肩狠狠向上一撞! “砰!” 那名保镖就像一根被拔起的萝卜,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李清欢用一个极其娴熟的摔跤动作,头下脚上地狠狠贯在了地上! 后脑勺与地面的一声闷响,让他当场就翻起了白眼。 剩下的两人见状,心中大骇,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之前老管家一直说的似乎没有战斗力的家伙,为什么能一下子将他们给放倒这么多人…… 这特么的,就算是特种兵也不能这么搞吧?? 两人不再留手,一左一右,同时发动了擒抱,想要用体重优势将李清欢锁死! 可李清欢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他猛地向后一撤步,让两人的擒抱落空,险些撞在一起。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李清欢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前突,双手齐出,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蛇,精准地分别扣住了两名保镖的手腕,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再向外一分! “啊啊啊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一个标准的十字擒拿,让那两名保镖的手臂关节瞬间被反向别到了极限! 剧痛之下,他们只能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兴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前后不过短短十秒钟,五名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就这么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都失去了战斗力,发出的痛苦呻银声响彻了整个公寓楼下的区域。 很快,楼上就有几扇窗户被推开,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学生探出脑袋,看到楼下这如同黑帮火并的一幕,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声“卧槽!” 紧接着,他们便兴奋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楼下,唯一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那两名一直护在英黎梨身边的女保镖了。 她们虽然没有临阵脱逃,但此刻也是俏脸煞白,冷汗涔涔地将英黎梨护在身后,看着李清欢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而老管家和董禹,他们早就惊呆了。 什么鬼……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老管家之前完全相信了英家家主的话,还真以为李清欢即便挂着“女武神部队舰长”的名头,那也只是个没有任何近身战斗能力的文职指挥人员。 可现在……看着满地呻吟打滚的专业保镖,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眼看着李清欢放倒了一群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后,董禹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指着李清欢,声音都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这、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不要乱来……” “嗯。” 李清欢淡淡地回答。 然后,他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老管家,身形一晃,就那么轻巧地绕了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董禹的手臂。 不等董禹反应,李清欢手上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反剪着手臂,按趴在了地上。 董禹被往地上一砸,心里一“咯噔”,但奇怪的是……嘶,不疼? 他趴在地上,扭头看向一脸“果然会发生这种事”的表情的英黎梨,还不忘嘴硬地说: “英同学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都是什么人!……这么暴力!真亏你现在离开你了!” 哦,这回他倒是不提李清欢战斗力不行,会不会逃之夭夭了。 英黎梨看着董禹,失望更甚。 滤镜摘去后,英黎梨怎么就感觉这个董禹……更啥比了呢? …… 直到这个时候,董禹还天真地以为,李清欢最多也就是揍自己几拳出出气。 于是,那该死的表现欲又占领了高地,他想要借此机会,在英黎梨面前,再展示一下自己“宁死不屈”的硬汉精神。 他脖子一梗,悲壮地喊道: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于你这种反社会分子的!有种你就打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是李清欢用上了传说中的分筋错骨手一样,董禹的狠话还没放完,那只被李清欢扣住的手臂,猛地传来了一阵钻心刺骨、仿佛要将神经都撕裂的剧痛! 那根本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神经末梢里炸开的痛苦! 原本还想装逼的董禹,瞬间就绷不住了! 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杀猪般的惨嚎响彻夜空,秒开懦手模式: “啊啊错了!错了哥!” “我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质疑你的啊啊啊!” “求求你放手!放手啊!” 李清欢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依旧在董禹的手臂里持续肆虐。 李清欢刚才擒拿他的手法很特殊,几乎等同于拷问手段,通过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损伤了他的神经丛。 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董禹怕是都要在这份剧痛中度过了。 更绝的是,这种伤,就算是去医院拍片子、做检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原因。 李清欢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老管家站在一旁,浑身都在冒冷汗。 之前他还嘲讽过李清欢的能力,只配也只需要当个人肉摄像头就行。 现在,看着满地呻吟的保镖和像条死狗一样哭嚎的董禹,这句话,他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所以……”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干涩, “这……这才是你作为女武神部队舰长的,真实战斗力……”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挽回一点尊严,强撑着说道:“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像你这样崇尚暴力的人,回到社会,是不会对社会有任何益处的,除了干粗重的活……” 李清欢闻言,看了看他,突然笑了笑。 然后,他身子猛地一动,作出一副要对老管家动手的样子。 “你……!” 老管家被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就向后一跌,直接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只这一下,老管家就料想到了可能会被李清欢弄断双腿的未来。 但是……咦? 为啥是弄断双腿咧? …… 总之,他那副精心维持了半辈子的儒雅气质,在这一刻被摧毁殆尽,狼狈不堪。 见吓到了老管家后,李清欢也停下了动作。 他依旧没有反驳老管家的话,没有将一堆不应该限制英黎梨人生的大道理企图怒涨她好感度,也没有发布胜利宣言, 只是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但偏偏如此清爽的离去…… 反倒让英黎梨再次体会到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股强烈的、未曾拥有,却感觉已经失去的遗憾感填满了她不算大的胸膛。 一想到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这两天一样,与他斗嘴、打闹的日常,英黎梨又冒出了一阵代表“失去”的恐惧感。 “李……” 她失语。 她想对他说,留下好吗。但是,母亲的意思又如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心口。 也许自己,终其一生,也不能放开一切去叛逆了吧。 也永远不会有李清欢这样一个保镖,违背在白雪市颇有家底的英家的家主的意思,带自己去疯了吧。 没事…… 这一切,不都是不懂反抗的自己, 应得的吗? ……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些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起身的保镖们, 老管家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对英黎梨说道: “太……太可怕了!大小姐,这种人,在之前居然一直跟在你的身边!” 英黎梨看着语无伦次、惊魂未定的老管家。 这一次,罕见地没有对这个看着她长大、胜似亲人的长辈表达任何的同意或是同仇敌忾的态度。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失望。 “胡叔,” 她轻声说道,“承认是你纵容董禹的行为,还有你默许保镖对他动手的事情,才最终激怒了他,导致了这个结局的……真的,就那么难吗?” 老管家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股羞愤交加的情绪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他对那个已经离去的李清欢的恨意,也攀升到了顶点。 大小姐……她居然反驳我了? 这才几天啊!大小姐就被那个叫李清欢的家伙给带坏了! 夫人啊! 您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啊! 您竟然……竟然引了一头豺狼到了大小姐的身边!! 第58章 《被坏女人伤透后,四位绝色姐姐一齐安慰我》 英家大小姐的贴身保镖这份工作,就这么告吹了。 原因说来有点可笑,仅仅是他对自己名义上的监管对象心软了那么一点点。 ……他对英黎梨那盛气凌人,但始终没能气到自己的丫头,确实有点同情。 虽然被当场解雇时,李清欢表面上云淡风轻。 但事后回到家,躺在床上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下下。 不是,她有毛病吧?? 英家那位女主人,对自己女儿的掌控欲还真是强到令人发指。 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的英黎梨,一举一动都被她那个掌控欲强到变态的妈盯着。 吃穿住行,言谈举止,可能恨不得连女儿一天上几次厕所都要精确控制。 李清欢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英黎梨天性善良,恐怕早就被她那位母亲大人给养成哥斯拉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仅仅只是有点小傲娇而已。 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出淤泥而不染,也算是那丫头自己能抗压。 …… 于是乎,在这个再次变得无所事事的周末,李清欢和特地从白雪市大学回家,陪着哥哥的李挽晚, 兄妹俩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瘫在了家里。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李挽晚盘腿窝在沙发的一角,捧着手机,白嫩的小脸上满是专注,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冲啊!”“奶我一口!”“我靠你个老六!”之类的话。 而李清欢则占据了沙发的另一大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里面,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刷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短视频。 在以前,这样趴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的无所事事的休息日,就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俩,所能想象到的、最惬意的生活方式了。 那时候,李挽晚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李清欢为了赚钱又在外面干什么不要命的重活; 而李清欢也可以随时随地地,照看着被辐射病折磨得无比虚弱的李挽晚。 直到现在,虽然李挽晚的病已经彻底痊癒,李清欢也不再需要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可是—— 在家里面无所事事,就是最快乐的生活方式。 关于这一点,他们兄妹俩直到现在依旧是这样觉得的。 “呼……赢啦!” 李挽晚惊险地打完了一局游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将手机往旁边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扭过头,看到自家哥哥那副仿佛被抽掉了骨头、懒得天下无敌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李清欢这幅懒懒散散,不用再为任何事情而烦恼的模样了。 这会让她觉得,全世界都岁月静好。 而就在这时,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的李清欢,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客厅里,兄妹俩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李清欢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嗯…… 嗯?? 猫眼里,那颗小小的凸透镜将门外的景象扭曲得有些变形,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站着四个……四个打扮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青春靓丽的女人? 李清欢一时间没认出她们是谁,还以为是自家妹妹的朋友,于是转头对同样一脸好奇凑过来的李挽晚说: “额,小晚,你的同学要到咱们家来做客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李挽晚闻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没有哇?我甚至都没有告诉我那几个新舍友我的具体住址的啊……” 这就奇怪了。 李清欢心里嘀咕着,疑惑地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四个风格迥异的女孩正俏生生地站着,在看到开门的是李清欢本人的那一刻,她们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紧接着,其中三个女孩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个别嘻嘻一笑,魔术般地从身后拿出了……五彩斑斓的小礼花? 然后,对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李清欢,毫不犹豫地就拧动了开关! “砰!砰!砰!” 礼花三声大响,无数亮晶晶的彩带和五颜六色的纸片,像是炸开的烟火,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李清欢喷涌而来。 漫天彩屑中,那三个女孩齐刷刷地对着李清欢,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恭喜老师从长河号光荣退伍!” “我们利剑号现役女武神,现四名,全体同仁,向老师发出由衷的祝贺!” 说完,她们还“呱唧呱唧”地对着满头彩带的李清欢鼓起掌来,场面一度十分正式又有些滑稽。 “利剑号……” 李清欢喃喃着这个名字,脑子里还在努力地将眼前这几张青春洋溢的脸,和记忆中那些穿着厚重作战服、满脸汗水的身影对应起来。 也难怪他一时没认出来。 战场上的女武神,和生活中的漂亮姑娘,那差别可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挠着自己小肚子的李挽晚,也从李清欢身后探出了小脑袋。 当她看清门外那几位让他哥都认不出来的不速之客时,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巨大的惊喜! “哇!小苏苏!凌姐!还有——安姐姐!” 李挽晚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像只快乐的小兔子一样,一下子就从门里蹦了出来,直接扑向了为首的那个留着一头飒爽短发的女孩。 那个被她称为“凌姐”的女孩也“来——啦!”地、气势十足地一声大呼,也笑着张开双臂,两人抱在一起, 随后又开始玩起了只有她们才懂的、幼稚又开心的合掌拍手游戏,一蹦一蹦,笑作一团。 和凌姐抱抱后,李挽晚才想起了还愣在门口的哥,她转过头,对着李清欢嗔道: “哥!你忘了利剑号的她们啦?”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挨个指着那几位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清欢的漂亮姐姐们,大声地为他介绍起来: “这几位姐姐,全都是你当初还是长河号舰长时,被你亲自指点过一两手的利剑号女武神呀!” “利剑号无论是现役还是预备役,几乎所有女武神,都被你指导过的鸭!!” 第59章 快60章了才点简介 听着妹妹那清脆又带着几分骄傲的介绍,李清欢只是没什么所谓地挠了挠被彩带弄得有些发痒的脖子,无关心地说了一句: “啊……指导是指导过她们啦……” 虽然但是,即使如此,在他的记忆里,那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芝麻小事。 作为曾经最强女武神部队长河号的最高指挥官,那时的他,是整个战区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存在。 甚至是唯一的舰长。其它女武神部队并没有这个职务。 前往利剑号进行为期两天的巡查和指导,不过是他百忙日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插曲罢了。 他确实给那群当时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女武神们提了些建议,修正了她们在对抗辐射种时的一些致命错误。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短短两天时间……甚至没能让他记住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哦,倒也不至于那么没记忆, 毕竟当时利剑号那三位女武神都是漂亮美眉,至少在当时,李清欢还是知道她们名字的…… 之后就忘了。 所以,李清欢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口头一说的,指导瘾大于专业性的话,怎么就能让这几个姑娘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在他退役之后,还特地组团跑到他家里来搞这么一出道谢惊喜。 这份交情…… 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而且……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正和那个短发姑娘但凡眼神交汇、都会笑得像朵小太阳花似的李挽晚身上。 这丫头又是什么时候和她们混得这么熟的?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李清欢满心疑惑的时候,那个被李挽晚亲昵地称为“凌姐”的短发女孩,也察觉到了李清欢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困惑。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灰色短发,发丝剪裁得极有层次,让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显得英气十足,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是个有点高冷的酷女孩。 可实际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仿佛能把人点着。 一个,心里藏着热情火焰得到面冷女孩……?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明白他那次短暂的莅临,对于她们利剑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简直都不是指导,不是建议了…… 那是救赎!! 下一秒,凌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对着李清欢“啪”地一下,并拢双脚,敬了个不太标准但气势十足的军礼,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喊出了一个让李清欢直接愣在原地的称呼: “老大!” “……” 李清欢眼角抽了抽。 这称呼,怎么听着是要跟着他混黑似的…… 凌姐却完全没在意他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用一种激昂语气,继续大声说道: “也许对老大您来说,那次莅临我们小小的利剑号,只是您一次的兴趣使然!但是,但是对我们来说,那简直就是神の降临啊!” 她说到激动处,还用力地挥了挥拳头,仿佛是在强调这份恩·情!的分量。 “是您!彻彻底底地解决了我们面对辐射种时束手无策的窘境!” “也是您!把我们从因为战绩太差,即将被强制解散的深渊里,一把给捞了上来!” “您就是我们利剑号全体同仁的大恩人啊啊啊——!” 尾音拖得老长,在狭窄的楼道里产生了阵阵回响,颇有绕梁三日的气势。 啊啊啊姐妹你是一只软糯的小扩音器。 好吵啦ww 别搞啊。 李清欢听得是既头大,又尴尬。 他们家住的这个小区,是有些年头的公房了,楼栋结构相当紧凑,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这姑娘嗓门又这么大,简直就像是在楼道里直接开了一个大功率的功放。 果不其然,斜对门那家的小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用那么激动。” 李清欢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让开了身子,对着门口这几位过分热情的女武神说道: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总而言之,先进来说话吧,别堵在门口……影响邻居。” “嗯!” 凌姐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正准备迈步进门,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啊!对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把我们弄脏的地方清理干净!” 她精神抖擞地一挥手,指向满地狼藉的彩色纸屑和亮片,像个指挥官一样下达了命令: “嘿!女孩们,让我们开干!发扬我们利剑号不怕苦不怕累的优良传统,三分钟之内,让这条走廊恢复原貌!” 李挽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燃点奇怪。 而被李挽晚称作“安姐姐”的那个温柔女孩,只是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捂住了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气质温婉得就像是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即使是笑,也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恬静。 而站在她旁边,那个被唤作“小苏苏”的少女,则相当不给面子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正抱着手臂,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每次都搞这种多余的事情……” 而站在队伍最末尾,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礼花都没放的第四个女孩,则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她有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长得几乎要及腰,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她半边的眼睛。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有些放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在蓝星ol中离线挂机的呆萌感。 听到凌姐的号召,她的身体似乎慢了半拍才接收到信号,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嘎呼……” 就算是,回应了。 第60章 咕咕嘎嘎……咕咕嘎嘎!! 一番手忙脚乱但效率极高的劳动工作之后,总算是把楼道恢复了原样。 李清欢家的客厅里,那张有些年头的大沙发,此刻正被四位青春靓丽的姑娘坐着。 她们四个并排坐在一起。 而李清欢与李挽晚兄妹俩,坐在哪则跟之前接待爱尔温时不太一样,而是搬来了两张小马扎,正儿八经地坐在了沙发的对面。 这场景,与其说是招待客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气氛古怪的小型面试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毕竟,一边是热情似火、专程上门道贺的‘学生’们,另一边却是几乎把人忘得一干二净的‘老师’。 “咳咳。” 最终,还是古灵精怪的李挽晚率先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她清了清嗓子,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自家哥哥和对面的姐姐们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说道: “那么,就由我来,给你这个记性不太好的健忘欧尼酱,重新介绍一下她们吧。” 她特意加重了“健忘”两个字的发音,煞有介事。 “毕竟嘛,让原本就跟你认识的姐姐们再主动地来一次自我介绍,未免也显得太尴尬了一点。你说是吧?欧尼~~?” 说完,李挽晚还冲着李清欢,俏皮地眨眨眼。 对此,李清欢只是无奈地对她耸了耸肩。 他确实是一个名字都没想起来,现在有人代劳介绍,他乐得自然。 得到了授权的李挽晚,立刻兴致勃勃地当起了主持人。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首先指向了坐在最边上,那位浑身都散发着“热血女青年”气息却又偏偏面色冷酷严肃的短发大妹子。 “这位!是凌敏!我们利剑号的领队!别看她长得酷酷的,其实人超——热情的!” 被点到名字的凌敏,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下意识地一下就把腰杆挺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她朝着李清欢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回应: “喔!”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李清欢:“……” 这姑娘,还真是表里不如一的……有活力啊。 紧接着,李挽晚的手指又滑向了凌敏身边的那位,看上去就很温柔文雅的安姐姐。 “这位呢,是最最温柔的安锦彩姐姐!是我们利剑号的战备统筹策划哦!后勤准备,都有安姐姐管,是我们利剑号最可靠的大后盾!” 李挽晚介绍安锦彩的时候,语气都下意识地放柔了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和依赖。 李清欢看了眼妹妹。 吾妹哦,汝就已经是利剑号的人了么,一直我们我们的。 对利剑号女武神的好感,肉眼可见得到突破天际了要。 安锦彩听着,只是朝着李清欢温婉地抿嘴一笑。 那一笑,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能轻易拂去人心头的焦躁。 她的气质实在太出众了,恬静得就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古典水墨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月华般皎洁的银色长发。 那不是染出来的苍白,而是一种带着奇妙光泽的、纯粹的银。 她的发型是极为复古的姬发式,齐整的刘海下是一双含笑的眼眸,两侧垂下的发束恰好修饰着她柔和的脸部轮廓,而脑后更多的银丝则如瀑布般顺滑地披散在肩上。 面对这样温柔的笑容,饶是李清欢,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 介绍完温柔担当,李挽晚又手指戳向了安锦彩另一边的那个……怎么说呢,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女孩。 “然后这位……看上去有种活人微死感的家伙,是苏惜水。我们利剑号的军师!大概吧。” 李挽晚的介绍词瞬间变得随意了起来,甚至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 而被她吐槽的苏惜水,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连姿势都懒得换一下。 她有一头如墨般乌黑顺滑的长直发,柔顺地垂在身侧。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日式校服,也就是所谓的JK服。 黑色的过膝袜将她的小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短裙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整个人除了那条灰白色的百褶裙之外,几乎是一身纯黑,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仿佛许久没有见过阳光。 她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或者说,班味儿? 不过,眼睑下方那两抹淡淡的黑眼圈,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独特的、病态的颓废美? 像是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却又随时可能凋零的黑玫瑰,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的脆弱感。 苏惜水翻了个白眼,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学时候分发委员职位吗?人人都有官当。” 李挽晚也只能干笑两声,赶紧跳过了这个话题,将目光投向了沙发上最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仿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的第四个女孩。 她整个人都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地坐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坐没坐相。 那头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具体容貌。 李挽晚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看向安锦彩,小声问道: “安姐姐,这位是……?” 她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却发现对这个女孩没留下任何印象。 听到李挽晚的询问,温柔的安锦彩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仿佛已经进入梦乡的女孩,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包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温声细语地介绍道: “第一次见面吧?她叫路露,最近才被我们收编的孩子。是我们这里最有作战意识的孩子了。” 安锦彩的这句话说得十分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就是……” 然而,话锋一转,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那温柔的笑容都僵硬了片刻。 她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最恰当、最不会冒犯到人的词语来形容路露眼下的状态。 “就是这孩子……日常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有些对自己的生活心不在焉的。我想,应该……应该只是她在非战斗时的省电状态吧,嗯。嗯……” 而就在安锦彩努力为队友找补的时候,那位跟某冰菓男主一样身怀省电论的主角——路露,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那颗一直低垂着的脑袋,忽然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歪,软软地栽倒在了苏惜水的脑袋上。 苏惜水像是早就习惯了,哈欠了一下,只是旁边挪了挪屁股,让路露的脑袋滑了下去,让她直接靠在自己肩膀。 路露的头栽到苏惜水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显然不是在回应安锦彩的话,甚至好像都不知道屋子里有人在谈论自己。 紧接着,从她那微张的唇间,发出了一声, “嘎……”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那感觉…… 就差流个口水, 然后就彻底成为符合刻板认知的,纯小傻子了…… 这销魂的一声嘎,让李清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个无比熟悉的音效,在他脑海里播放了起来—— mc里僵尸游荡时的喊声。 呼哦……呼哦…… 嘎……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坐没坐相,还发出奇怪声音的长发女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利剑号…… 是big7里,常年垫底,装备最差、人员配置最少、财政最捉急、战绩也最拿不出手的吊车尾部队…… 知道利剑号形势很严峻, 可是,李清欢没想到严峻到这个地步呀…… ……连傻子都招进来了? 第61章 见不得荤玩笑的安学姐 总而言之……经过自家妹妹这一番连说带比划的热闹介绍,李清欢总算是将眼前这几位女武神的名字和脸,勉强地在记忆里对应上了。 凌敏、安锦彩、苏惜水,还有一个萌新……路露。 行吧。 看着客厅里这略显拥挤的场面,他总算想起了一点待客之道,便对身边的李挽晚说道: “去拿几个杯子,倒点茶水过来。” 谁知李挽晚一听,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回道: “哥,我们家里什么时候有过茶叶这种高级货啦?” “……” 养父母双亡后,家里面似乎真就没有储备茶叶这种东西了。 李清欢想了想,也是。 他们兄妹俩的生活一向简单,喝白开水最多,奢侈一点就是喝可乐。于是他很光棍地一挥手,“那就倒可乐吧。” “好嘞!” 李挽晚兴致冲冲地起身。 这个不拘一格的待客方式,把安锦彩给逗笑了。 那双温柔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出身于家教甚严的传统家庭,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主人家用可乐来招待正式上门的宾客的,但她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感觉这种随性的氛围格外亲切有趣。 李挽晚哼着小曲,一溜烟地跑去厨房忙活了。 客厅里,李清欢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沙发上的客人们身上。 说实话,他不是个自来熟的人,甚至可以说边界感有点重。 但面对着这群姑娘——仅仅因为自己多年前顺手帮过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就如此郑重其事地特地上门来表达感谢——他那颗习惯了被凑女人伤害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们身上那股子纯粹的热情给融化了一点。 “谢谢你们能来。”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你们是第一批……在我退役后,登门祝贺的女武神。” “嘿嘿!” 凌敏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利落的短发,露出了一个爽朗得能把乌云都吹散的笑容。 “牢大你客气啥!我们知道的,您当初也指导过big7里的其他舰队。不过,我们跟她们可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语气一下子变得无比认真和激动, “还是要再说一遍!我们整个利剑号,毫不夸张地说,就是被您一句话给救回来的!” 李清欢眉毛微挑:“哦……利剑号曾经面临过解散危机……对吗?”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 解散危机? 怎么听着跟那些音乐or偶像番的剧情这么像。 什么“再不努力组建乐队\/成为校园偶像,我们就要取消社团\/废校”之类的…… “没错!” 凌敏重重地点头,一拳头捶在自己的手心,“哈!说来真是不好意思,老大你也知道,利剑号本来就是big7里的小底边,要啥没啥。结果到了我们这一届,更是……嗯,费拉不堪。” 说完,她有些尴尬地与身边的安锦彩对视了一眼。 安锦彩用她那春风化雨般柔和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情况是这样的,李先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上一届的利剑号前辈们几乎是同时全体退役了,这就导致……我们这一批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被仓促地推上来,直接接手了整个舰队。” 她顿了顿,美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苦笑。 “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战术指挥一团乱,后勤部门的运转也频繁出问题,倒不如说,是各个部门都在出问题。整个利剑号错漏百出,让首长很不满意……” 凌敏又忍不住插话,挠着头,一脸后怕地说: “所以啊!首长当时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就在我们这一届,把利剑号的编制给直接取消掉,然后把我们这些人,并入到同在南方战区的高山号管理的。” 一直没说话的苏惜水,忽然懒洋洋地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烟花“嘭”一下炸开的手势。 “然后,嘭!” “在这个危急存亡的时刻,你先生天神下凡了。不仅三下五除二地给了我们一套简单粗暴但异常管用的战术指导,顺便还把我们那一地鸡毛的后勤部门给收拾整合了一遍。最终,利剑号化险为夷。哦~咦,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凌敏被她逗得直接破功,哈哈大笑起来, “惜水你这家伙!不过……还真是!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老大你呢!啊哈哈!老早就想着要找个机会,正儿八经地好好谢谢你了。” “可惜您在长河号那边日理万机,我们既没机会,也没那个权限能跑到长河号的地盘上去探望您呀!” 她笑着笑着,又感慨道: “说真的,舰长真是个好东西呢!其实,被老大您指点过后,我们利剑号算是焕然一新了,上司也想过给我们提拔一位新舰长上来。” “可惜啊,前前后后试训了好几个,再也没有一个人的相性,能像老大您跟我们这样……那么合得来了!” “嗯。” 一旁的安锦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柔声附和道, “呵呵,那感觉,就跟一个形状最最奇怪的坑洞,忽然遇到了一块同样奇形怪状,但偏偏又跟那个洞洞的形状一模一样的大石头一样,噗噢~的一下,就被满满当当地填满了。嗯嗯,就是这种……天造地设一般的合拍呢。” 安锦彩说完,还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的、自认为找到了最贴切比喻的满足笑容。 然而…… 凌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刚端着几杯倒得冒泡的可乐走过来的李挽晚,脚步骤然一停,小嘴张成了“o”型。 就连一直淡定的苏惜水,眼角都控制不住地猛抽了一下。 她默默地端起李挽晚递过来的一杯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才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安锦彩,幽幽地开口: “安小姐,一见面就整这个……不太好吧?” “诶?” 安锦彩茫然地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完全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凌敏见状,赶紧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解释了点什么。 随后…… 在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一抹动人的绯红,像是被打翻了最上等的胭脂,迅速地从安锦彩那雪白的耳根处开始蔓延,爬上她秀美的脸颊,又一路向下,染红了她纤细优美的脖颈。 “啊呀——!” 一声惊呼,安锦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整个身体都因为极致的羞耻而微微颤抖起来。 “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 “我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让、让我母亲蒙羞了!呜……”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完全不似作伪,仅仅是为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带着荤味儿的话,就自责颤抖到快要哭出来的古典美人。 他端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大口,在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呼诶……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开个小玩笑就羞成这样的姑娘吗? 简直比史前生物还罕见啊。 第62章 砸锅卖铁也要给李清欢养老的她们 女武神终究是女武神。 她们虽然也有难得的休息时间,但警报随时可能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拉响,险情不会因为她们正在休假就选择绕道而行。 所以,这一次的探望,注定是不能细水长流地叙旧了。 一杯冰凉的可乐下肚,那股子甜丝丝的凉意仿佛也让她们从刚才的笑闹中冷静了下来。 一直斜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的苏惜水,悄悄地朝身边的凌敏递过去一个眼神,轻轻眨了眨眼。 这是一个暗示。 ——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而另一边的安锦彩,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羞耻感中完全缓过劲来。 她依旧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仿佛在进行着深刻的自我忏悔,完全没注意到队友之间的小动作。 接收到信号的凌敏,立刻心领神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决定似的,“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是这样的,老大。” 她一开口,就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对着李清欢说道。 紧接着,她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郑重地将它放到了兄妹俩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很厚,看上去分量不轻。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询问这是什么。 凌敏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标志性的、爽朗又热情的笑容: “虽说您已经从长河号光荣退役,但我们私下里悄悄打探了一下,您……好像并没有获得您本应获得的那些退役待遇来着……” 她的声音顿了顿,观察着李清欢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既然长河号那边不给,那这个待遇,就由我们利剑号来接手!从今往后,就让我们来为老大您颐养天年吧!” “……?” 李清欢一个没忍住,直接被她这番豪言壮语给整笑了。 颐养天年? 这说得自己好像七老八十,马上就要入土了似的。 他以为这又是她们搞出来的什么新奇的祝贺花样,是在开玩笑。 然而,当他笑着吐槽了几句,却发现对面沙发上的几个女孩,脸上都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凌敏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苏惜水是平静的默认,而安锦彩虽然还在害羞,但也悄悄抬眼,用一种带着期盼和肯定的目光看着他。 她们是……来真的? 她们似乎真的打算,要以舰队的名义,来长期供养他这个没有从长河号那里获得应得退伍待遇的退役舰长。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眸,此刻也变得认真。 他看着她们,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我真的……没有帮过你们太多。” 他的话语失去了往常的自如。 似乎非常不习惯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厚待。 “你们这……太夸张了。我当时就说了几句话,动了动嘴皮子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恩。而且……” 他伸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推了回去, “你们利剑号自己的财政状况,我多少也知道一点……这钱,我不能要。” 凌敏也收起了笑容,她没有去接那个被推回来的信封,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清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认真的,老大。” “但你们利剑号财政那么困难……” “虽然是有些紧张,”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锦彩,此刻却弱弱地开了口,用她那温柔的声音补充道, “但是,我们每个人每个月的薪资,都匀出一些配额,作为给您的退伍金,倒也是可以的。” 李清欢看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是很勉强吗?” 虽然李清欢不关注big7里下三队的情况, 但以他知悉利剑号时年垫底,所以注定无法得到如同长河号那样的百亿补贴的情况来逆向解读…… “勉强”二字,都算是乐观的说法了。 安锦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笑容里,却透着一种“就算是勉强我们也要这么做”的坚定。 眼看李清欢依旧犹豫,凌敏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老大!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代表的是我们利剑号全体同仁,对您的敬重!是我们的心意!这绝对不是在施舍!” 她似乎生怕李清欢误会,急切地寻找着合适的例子。 “您想想!——” “您想想长河号的那些女武神姐姐们吧!没错!我们就是要像她们那样,对您表达我们最崇高的敬意!” “长河号的女武神们,以前对老大您是不是很好?——我们也要对您那样好!因为我们都是受过您恩惠的女武神!我们都要知恩图报!” 听着凌敏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李清欢…… 他难得地……有些破防了。 不…… 不是的。 只有你们…… 只有你们这群傻丫头,才愿意对我这么好了。 但他还是想拒绝。 这份感情太重了,重到他觉得烫手。 可凌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装作一副有紧急任务的样子: “啊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去待命了呢!老大,这信封您必须收下!不然我们走都走得不安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其他几人使眼色,乱哄哄地就要离开。 在这片刻意的混乱中,李清欢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送客。 他看着硬是被留在了茶几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钱不能白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出门的凌敏等人,脚步齐齐一顿。 李清欢看着她们,缓缓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需不需要我去一趟利剑号,再给你们当当……特约战术师?” 话音刚落,凌敏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意外之喜的笑容。 “那样就太好了!老大!”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摆着手,解释道: “啊!但是!老大您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请您重新出山才这么做作的啊!!” “绝对没有!不然……不然您现在就把信封收下,然后什么都别说好了!” 看着她那急于撇清的可爱模样,李清欢终于忍不住,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好啦,我没有把你们想得那么龌龊。” “嘿嘿!” 凌敏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笑开了花, “那既然老大您都留在南方城市了,以后可要多联系唷~!” “知道了。” 苏惜水推着依旧在省电的路露往外走,在经过李清欢身边时,她忽然转过头,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再见啦,” “被一群女大包养的大叔。” 李清欢:“……” 被包养,李清欢不想否认。 但大叔这个词,对于一个24岁来说,是否有点过誉了呢。 不过一想到现在的小妹妹随手发个豆音都是“真谈了一个10后大叔你就老实了”之类的言论……李清欢又平静了。 是老了,自己。不服老不行了。 …… 送走了这群像是一场台风般的客人后,家里总算恢复了平静。 李清欢关上门,看着一脸嘻嘻坏笑表情的李挽晚,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跟她们关系这么好的?” “啊,哥哥你还不知道吧。” 李挽晚蹦蹦跳跳地跑去拿起那个信封,塞到李清欢手里,才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 “早就很好啦!你还在长河号服役的时候,她们就知道我是你妹妹了……然后就经常来关照我了。不是送好吃的,就是陪我聊天。凌敏姐还教过我防身术呢。” 李清欢捏着手里的信封,约莫是有五千元子以上的。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许久,才低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她们真的不是在作秀啊。” 早在这么早的时间,在李清欢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关照好李挽晚了…… 这也太好笑了点吧。 自己当初无意间提点的,那支谁都看不起的吊车尾舰队利剑号…… 虽然现在看上去还是没有太多出息的样子, ……但她们,却依旧懂得知恩图报。 反而,自己曾经尽心尽力,一手培养起来的王牌舰队长河号的女武神…… 吃饱了饭,就把烧火的厨子给骂出了家门。 靠…… 李清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这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第63章 长河号会怎么样呢,好难猜啊 随着天网智械的在网络的泛滥,以及随着战术核弹乱飞导致的辐射次生灾害在全球范围内愈演愈烈,为了更精准、高效地对各类突发异物灾害进行预警和响应, 龙国官方参照了早已深入人心的台风预警体系,出台了一套全新的灾害等级划分标准。 该标准将异物灾害的危险程度,由高到低,依次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而此刻, 在魔都东部战区的母舰,长河号之上。 巨大的维修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臭氧味与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四台庞然大物,曾经威风凛凛的超限机,如今却像四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尸骸,浑身布满了狰狞的抓痕、丑陋的凹陷和触目惊心的洞穿伤,静静地躺在巨大的固定架上。 无数维修机械臂正在它们身上忙碌着,发出“滋滋”的电焊声和“铿锵”的敲击声, 但这喧嚣,却反衬得站在机体下方的四个身影,愈发沉默与死寂。 大汗淋漓的虞真夏,早已不复往日那份身为长河号王牌的傲气与自信。 她和她身边的令狐映月、薇宝儿、冬夜静,四人身上那套量身定制的、因为预算充足而精致良好的作战服,此刻早已被汗水与浸透。 更是沾满了灰黑色的油污与硝烟的尘埃,甚至还能看到几处被刮破的口子和擦伤后渗出的淡淡血迹。 香汗顺着她们狼狈的脸颊滑落。 长河号女武神,全国最负盛名的、最顶尖的这四位天之骄女,在她们曾经的舰长——李清欢离开后,所独立应对的第一场乙级灾害中…… 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羸弱感。 这不仅仅是她们视为第二生命的超限机机体,被那群暴虐的辐射生物群给揍得需要进行伤筋动骨的重度维修。 甚至连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女武神本人,都在战斗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在失去那个男人细致完美到令人发指的调度指挥和战术布置后,她们的阵型被轻易撕碎,机体在剧烈的冲击和翻滚中,让她们在狭小的驾驶舱内被撞得七荤八素。 那白皙娇嫩的皮肤上,此刻到处都是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以及被各种设备边角刮伤、蹭伤的青紫瘀伤。 这场胜利,赢得太惨了。 “怎么会……” 一向以冷静和三无自着的令狐映月,此刻少见地失了态。 她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将湿透了的刘海一把捋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额头的那一道清晰的红肿。 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崩坏与茫然。 “区区乙级……”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我……我们会狼狈到这种地步……” 以往,只有在与big7强强对轰才会机体受伤的她们,怎么会在实战中如此不堪?? 站在她身边的薇宝儿,娇小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场联合战斗的画面。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们四个人稀碎的配合,简直就像是初次上阵的菜鸟。 要薇宝儿来说,这种没有统一调度的团体战斗,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反而像是在彼此的腿上绑了沙袋,互相拖了后腿。 简直是一加一等于负二,直接颠覆数学界这块。 她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场战斗,只有虞真夏姐姐一个人出击,说不定打得还要更好看不少……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乙级灾害啊…… 那可不是出动一个女武神、一台超限机就能够解决的异物灾害了。 那是必须团队同心协力,将团队的力量发挥到百分之一百二十,才有可能取胜的硬仗。 而现在,长河号虽然赢了,但,却是惨胜。 开天辟地第一次…… 虞真夏尝到了这种凄惨胜利的滋味。 真是……不太好受啊。 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明明……明明她感觉自己的指挥,已经很不错了。 她已经将那个男人曾经谆谆教诲给她的所有战术要点,都融入到了自己的命令里。 但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曾经有那个男人指挥时,那种行云流水、轻松惬意的感觉? 明明…… 虞真夏一直在拼命地学习他那独特的指挥艺术,甚至刻意到爆炸地模仿他下达指令的语气和节奏…… 可为什么,结果却天差地别? 这一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这次惨胜,会让遭受异物灾害袭击的城区,多承受了多少不必要的财产损失,又多了多少本可以避免的无谓伤亡。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的战果报告,绝对不能流出去…… 绝对,不能让那个男人看到! 唯独……唯独不想被他,给嘲笑啊!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虞真夏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幅画面: 李清欢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翻看着她们这份难看的战报,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她最熟悉、也最觉得刺痛的讥讽笑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哦?就这?” 光是这么一想,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与羞耻,就如同岩浆般,灼烧着她的心脏。 ……放心吧,孩子。 你还是,把自己在那个男人心里的分量,想得太重了。 李清欢对于自己已经不感兴趣的事情,一向是懒得多关注一秒的。或者之后就会忘记的。 而现在,他不感兴趣的对象,就是长河号的一切。 就在四位女武神都沉浸在各自的懊悔与不甘中时,一道压抑着怒火的、重重的叹息声,在她们左近的位置响了起来。 紧接着,清脆而有力的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位身姿挺拔,拥有一头火焰般耀眼红发的高挑御姐,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参谋军装,一脸严肃地向她们走来。 “领导和人民,” 她的声音清冷,仿佛带着铁般的质感, “对你们这次——脱离了‘他’之后的第一次对抗乙级灾害的独立行动,很不满意啊。” 听到这个声音,虞真夏和其他女武神像是触电般,猛地挺直了腰杆,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并拢双脚,立正站好。 “参谋长……” 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薇宝儿嘴快,下意识地就喊出那个更亲昵的称呼:“霓裳姐……” 但话刚出口,她就吓得兀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忙改口,重新恭敬地喊了一声:“参谋!” 来者,正是自李清欢离职后,成为长河号新一把手的最高长官, 同时,也是上一届从长河号光荣卸任的女武神大前辈。 旧日里,在战场上被人敬畏地称为——“赤发魔王”的,红霓裳。 不过,虞真夏她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前辈,展露出如同魔王般发怒的模样。 额…… 不过现在,不算。 第64章 狗血淋头 红霓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缓缓地扫过眼前这四个垂头丧气的女孩。 曾几何时,她们还是她最骄傲的后辈,是整个长河号乃至东部战区的荣光。 这一次,她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面对她们的那种带着大姐姐般亲切的和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愁云惨淡的凝重,以及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怒其不争与惆怅。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围着那几台破破烂烂的超限机走了一圈,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最后,她停在了虞真夏的面前,目光如炬。 “虞真夏同志。” 她一开口,就是最正式、最冰冷的称呼。 “以及长河号的各位作战人员。关于你们这次针对乙级灾害的剿灭任务,战区指挥部和领导们,都看过了。” 红霓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维修间里回荡。 “怎么说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句话总结就是——思想滑坡,战术死板,毫无大局意识,缺乏协同精神!”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四个女孩的脸上。 “你们是big7的领头羊!是全龙国女武神部队的表率!你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仅仅是长河号的脸面,更是我们东部战区的先进形象!” 红霓裳的语调开始拔高,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是看看你们这次的表现!这叫什么?这叫自由散漫!一盘散沙!” “打赢了,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这是惨胜!是险胜!这种连注意扎布达(注:俄语3a6oтa的音译,意为关怀,此处引申为作战中的相互策应和保护意识)都没有的表现,能代表我们最先进的战斗力吗?” “依我看,连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打得都比你们有章法!” 这番夹杂着代表军仕里激烈情绪的严厉批评,让虞真夏她们的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痛骂了一通后,红霓裳胸中的火气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探究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盯着她们,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说吧。你们之所以打得这么差,是不是因为……他走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是!才不是!——” 虞真夏几乎是秒答,像一只应激的哈基米,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嘴硬的姿态激烈地反驳。 而她身后的令狐映月与冬夜静,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薇宝儿则是委屈巴巴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眶一红,却也什么话都没说。 她们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看着虞真夏那副倔强的模样,红霓裳沉默了一下,随即,竟被气得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与深深的……失望。 她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外界都以为女武神舰队必然有舰长这个职位,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李清欢最初,也不过是一个被某位大人物特地推荐过来、协助她们处理战术数据分析的顾问罢了。 是他自己能力出众,也是因为虞真夏她们当初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和推举,才让他一步步成为了长河号事实上的舰长。 所以……不是军方系统的李清欢,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军衔。 他在长河号上的一切运行权利,都依托于队长虞真夏的全力支持。 同样的,一旦失去了虞真夏的支持,他所谓的退役,就不会获得军人应有的除了退伍薪资外的任何待遇。 红霓裳实在是没想到,那个曾经将李清欢视作最信赖的虞真夏,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允许,甚至就是她本人,亲手将那个男人给骂走、逼走的。 说实话…… 红霓裳自己,还是挺欣赏李清欢那个小伙子的啊。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李清欢刚接手长河号,这支舰队还远非big7的第一,更不是全女武神部队公认的王牌。 而虞真夏她们,也还只是一群刚刚转正、朝气蓬勃却经验不足的萌新…… 那种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通过友情和努力,一步步踏上巅峰的感觉; 那种只要付出了汗水和信任,就必然会获得回报的黄金岁月…… 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红霓裳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失望地摇了摇头: “行。那现在就两条路。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把小李给我重新请回来。要么,我们军部给你们重新物色一位新的舰长……” “不需要!” 虞真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需要新舰长!……我,我们能够调整过来的,参谋长!” 虽然是她不可一世、盛气凌人,把李清欢给骂走,可一想到那个位置上站着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虞真夏就感到一阵反射性的恶心与抗拒。 “呵。” 红霓裳冷笑一声。 “那么,虞真夏队长,” 她加重了“队长”二字的发音, “就请你,拿出你们当初把小李给宫走的、玩宫斗的半数本领,重新给我沉浸在保家卫国、认真作战的本职工作上来!” 四个女武神,瞬间噤若寒蝉。 红霓裳不再多看她们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失败气息的大维修间。 …… 高跟军靴的声音彻底远去后,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第一次见到霓裳姐,用这么严厉的话批评我们……” 薇宝儿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 虞真夏也满心沮丧,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对她们都是宠溺笑容的霓裳姐,这次会如此不留情面。 但她还是强撑着队长的架子,沙哑地说道: “是我们这次……打得太糟糕了。霓裳姐她……破格大骂,也是人之常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冬夜静,忽然开口了。 “那个……请容许在下说一句。”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位队友。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在下倒是觉得,红参谋长……一直都是一位精益求精,并且会用言语向周围人施加压力的存在。” “何以见得?”虞真夏下意识地问道。 冬夜静闭上眼,似乎是在回忆,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很多次,” 她缓缓说道, “在下推着餐车,路过舰桥之外的那间小型会议室时,在下总能透过门上的玻璃,见到红参谋长在对前舰长……提出许多严厉的责备和苛刻的要求。” 她的话,让众人微微瞪大眼睛。 冬夜静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了最让她们不可思议的推论: “在下想,在之前,多半……是前舰长一个人站在我们前面,默默地吸收了所有来自红参谋长的压力与责备。所以,我们才从来不会觉得,红参谋长是一位严厉的人吧。” 冬夜静的话,让在场的三位女武神,再一次地,狠狠地沉默了。 虞真夏的目光……瞬间失神了。 竟然是这样吗…… 李清欢……在她,在她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也一直默默地承受着来自上级的压力,然后将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自己消化掉,从来不将一丝一毫的坏情绪带给她们。 就像一把看不见的保护伞,一直、一直在为她们遮风挡雨…… 而最先察觉到这件事,并且能冷静地说出来的,竟然还是新加入舰队才不过一个月的冬夜静…… “完美蔷薇”冬夜静,她对李清欢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对他的评价,也才能够做到如此的客观。 倒不如说…… 虞真夏,你们,才是最应该反思一下的吧? 为什么那个男人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你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他离开,直到一个局外人点破,你们才后知后觉? 令狐映月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薇宝儿则死死地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这么当众掉下来。 第65章 恋爱指导?何意味? 虞真夏忽然想到了, 也许直到现在,自己才要承担住作为女武神的全部责任了。 在之前,普通女武神的责任,都是由李清欢给分走承担了许多。 也就是说……虞真夏跟巨婴一样,一直受着李清欢的庇护, 直到离开他后,虞真夏的压力才和寻常女武神齐平。 这,算是长大了吧。 可如果事事都要自己负责,那虞真夏宁可不想长大…… 虞真夏苦笑。 她也察觉出自己,“虚伪”,“卑鄙”,“精致利己”了。 因为—— 只有遇到困难了才想起李清欢的好,这不是精致利己,又是什么呢?…… …… …… 白雪市,李清欢的家中。 安洁今天难得有空过来串门。 客厅的沙发上,李清欢姿态闲散。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却专注地落在身旁安洁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仔细地琢磨着那张照片里的女子。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格调高雅的画廊。 但无所谓是哪里了, 所有的光彩,都被照片中央的那个女孩给夺走了。 那是一张会让任何男人,不,是任何人都为之失神的脸。 在这个发色五颜六色都已不算奇怪的世界里,她的发色依旧显得那么独一无二——那是一种由冰川般的蓝色、月光似的银白、以及岩石一样的灰调,三色极其协调地、如同星云般杂糅在一起的长发。 发色张扬,可她的五官和脸颊,却又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大气、端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可偏偏,在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深处,又潜藏着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能让人见了就头晕目眩的魅魔气质…… 纯净与妖冶,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堪称完美的、令人心悸的平衡。 “厚厚。” 李清欢看了一会儿,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 安洁向他展示完照片后,便收回手机,随手将它“啪”地一声,屏幕朝下地扣在了茶几上。 安洁今天的ootd(今日穿搭), 一件质感上乘的烟灰色宽松亚麻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敞着,露出底下精致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下半身则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工装风束脚裤,将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衬托得愈发引人注目。 安洁西装之外的形态,也很飒呢。 安洁说,“军师,这种顶级的女孩子,该怎么追?” 李清欢闻言,双手枕在脑后,感叹了一句: “安洁,你这是……浪子漂泊多年后,终于想要找个港湾靠岸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清欢认识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正儿八经、甚至带着点请教意味地,跟自己讨论该怎么追一个女孩子。 安洁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立刻摇头否认: “不……不是我追。是我有一个朋友……” “哎呀,我懂了我懂。” 李清欢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唉我兄弟你不用解释了”的促狭笑容。 他坐直了些,煞有介事地问道: “那么,你的这个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女孩子家境如何?性格又怎么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安洁见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还真以为李清欢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老实地回答道: “嗯,家境的话,跟我那个朋友差不多,所以算是门当户对。性格嘛……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亚撒西的感觉?但是呢,又有点柔中带刚,不是那种会随波逐流的烂好人。你懂我意思吧?就是……对于自己讨厌的东西,会很坚定地表示拒绝,之类的。” “哦……” 李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抛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那她是不是同性恋啊?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为你当这个恋爱军师,可就有点头疼了。” 安洁又是一愣:“啊?不是,我说的这个朋友……他是男的啊。” 李清欢闻言,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悯与同情。 他沉重地拍了拍安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弃吧,安洁……就算你再怎么在脑子里进行脑补,你的那个朋友,下面还是无法长出格调的。” “……” 安洁瞪着眼睛,足足花了好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 ——搞了半天,李清欢这家伙,从头到尾都以为她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 一股热气“噌”地一下就顶上了脑门,安洁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开始发烫了, 也就是俗称的红温。 “李清欢,你别搞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李清欢一把, “这波真的!真的是我一朋友!再说……老娘就算真看上谁了,也、也不至于沦落到向你这种低水平的家伙讨参考吧!” “你这是什么话?” 李清欢不乐意了,反驳道,“难道我不是一位身经百战、久经花丛的恋爱大师吗?” 安洁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抱着手臂,“嘁”了一声: “哦。你整天被一群女人围着打转,这点我不否认。那你怎么没能从长河号那群国色天香的女武神里,讨一个回来当老婆啊?” “……” 精准打击! 李清欢号,被一发穿甲弹正中弹药库,瞬间击沉。 他‘饿何啊’了一声,瘫倒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挥着手: “别说了……别说了……往事莫再提……” 但他还是嘴硬地为自己挽尊: “我……我真是恋爱大师……至少,作为恋爱军师,给别人当个参谋,那是绰绰有余的!” 安洁见自己一句话就把他给说破防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窃喜的弧度。 她和李清欢就是这种关系,是能肆无忌惮地互损互怼的豪哥们,平时相互攻击一下倒也没什么。 眼看胜利在望,安洁决定乘胜追击,她凑近了些,用一种狡黠的眼神看着他,压低声音,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像你这样的小楚南,也敢自诩恋爱大师……” 然而,她这句话都还没说完, 原本瘫在沙发上装死的李清欢,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又翻身坐了起来。 “啊,那个,” 他挠了挠脸颊,说,“倒也不是楚南了。” 安洁:“……” 安洁:“……诶?” “嗯对,”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重复了一遍,“不是了。” “——诶??!!” 这回,发出惊呼的,是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小零食走出来的李挽晚。 第66章 欧尼酱你这个烂裤裆!! 女孩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她那端着果盘的小手稳稳当当,没有丝毫颤抖,以一种与其娇小身形不符的沉稳,迅速地将果盘“啪”地一声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她就跟一只发现了偷腥的猫、并且自己就是那条被偷了的鱼的炸毛小猫似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介于尖叫和哈气之间的“哈——!”, 猛地后退一步,随即矫健地一蹬地毯—— 众目睽睽之下,她敏捷地跳上了沙发,双腿一分, 在安洁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骑跨在了自家哥哥李清欢的身上! 不是哥们,李挽晚怎么不知道李清欢早就不是小楚南了? 牛啊! 有牛啊! “欧尼酱——你这个烂裤裆!!” 李挽晚一边发出悲愤的控诉,一边伸出双手,佯装成一副要虾仁的凶狠模样,死死地“掐”住了李清欢的脖子,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说!你的第一次!到底是给了哪个不知廉耻的臭女人啊?!” “啊?!坏了呀!我常年不在欧尼身边,家都被偷完了都!!” 旁边,宕机重启完毕的安洁,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毫无形象的大笑。 “噗——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对对对,早该教训教训了!哈哈哈哈!” 对于这对兄妹之间这种时不时就会上演的、其实主要由妹妹单方面发起的、充满了奇怪肢体接触和危险发言的互动,安洁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了。 想当初,李清欢还在东部战区的时候,安洁就是他在这边指定的、李挽晚的监护人。 天知道她这个监护人,处理过多少次这丫头因为思念哥哥而搞出来的乌龙事件。 所以,安洁对李挽晚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兄控属性,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嘛……没关系。 反正两人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洁,甚至还主动开始拱火,对着李挽晚高声助威: “晚子,上啊!好好教训你哥这个负心汉!” “顺便给我严刑拷打,问出来拿了他一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得到了监护人的支持,李挽晚的气势更足了!她气势汹汹地重复喝问道: “快说!是谁!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欧尼酱!” “oioioi……” 面对妹妹这番堪称胡搅蛮缠的“审问”,李清欢举起了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无辜模样,“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而且,可不是说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的时候啊。” 李挽晚一听,更气了:“小孩子?我?我上大学了!!” “你看你看,一激动就暴露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李清欢显然是在刻意转移话题,而且转移得过于生硬了点,李挽晚依旧不依不饶。 直到无法转移话题了,然后他就无辜地说道: “噢,然而吾妹,请不要为我悲伤。虽然你哥哥我的肉体,已经被坏女人所玷污了,可我的精神,依旧是冰清玉洁的。这样,难道不就足够了么?” “什么跟什么啊——!!” 蛤啊?! 哪里来的绿龟文学里的绿茶表女主发言!! 李挽晚被他这番不要脸的发言气得嗷嗷直叫。 ……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以李清欢轻轻松松地伸出双臂,像拎小猫一样,架着李挽晚的腋下,将她从自己身上提溜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到旁边的沙发空位上而告终。 安洁虽然也是好奇得心痒痒,但她看李清欢这副明显不想深说的样子,也就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闹完了,李清欢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安洁,故意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说: “那么,原来照片上那个女孩子,真的不是你的理想型啊。遗憾了。” 安洁闻言,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我好像,也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是搞姬的吧。” “不是吗?”李清欢反问。 安洁眼神飘忽,有些心虚地说: “……至少,不讨厌男生,也不讨厌女生。算是个……双吧。” “哦——” 李清欢又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样啊。”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气鼓鼓地整理自己衣服的李挽晚,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 “真遗憾啊。我妹妹有女朋友的概率又少很多。” 李挽晚立刻朝他投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干嘛?这家伙是想撮合她和安洁姐啊? 还没等李清欢继续说下去,李挽晚就理直气壮、并且毫不忌讳地大声宣布: “安洁姐不是我的type!” 她挺起小胸脯,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另一手指着李清欢,公布了自己的择偶标准: “我的理想型,是我哥这样的!” “别别别!” 李清欢闻言,连连摆手, “我可是你亲哥!” “养的!” 李挽晚立刻大声反驳,“你是我爸妈收养的!甚至都不是表的!” 李清欢说:“血浓于水啊!” “水你个大头鬼!” 李挽晚哼了一声,忽然咬着下唇抬起自己穿着干净小白袜的小巧脚丫,二话不说,直接就踩在了还躺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的脸上,用脚底板轻轻地碾了碾,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同时,李挽晚捂着嘴,超绝不经意地说:“呀~!没收住~!” 李清欢:“??” 不是……李清欢寻思,这对话,被jio踩脸的这场景,咋这么熟悉呢?? 安洁看着这一幕,拿起一块西瓜。 西瓜真好吃。 ……当然,为了家庭弟位,李清欢最后还是以武松打虎的姿势,将臭妹妹翻着面狠狠教训了一顿的。 虽然这孩子没妈了,但教养这块不能落下。李清欢给补上了。 最后,话回正题。 李清欢扔下了躺在沙发上衣着凌乱娇喘吁吁(装的)的臭妹妹,重新对安洁说: “……话回正题。不是,那你都知道我没啥恋爱经历了,你还来找我当个啥军师呀?” 第67章 白家的贵女 安洁闻言,“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问得好!” 安洁重新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再次将那张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女孩照片,亮在了李清欢的面前。 “看清楚了,李清欢。照片里的这个女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女武神。” “而你,” 她用手机的边框,轻轻地点了点李清欢的胸口,“是我所认识的范畴里、唯一一个,曾经最靠近、最了解女武神这种生物的习性的男性。” “懂了没?” 李清欢懂了。 如果只是追一个普通女孩,哪里需要他这个理论知识为零的家伙来出谋划策。 但目标一旦换成“女武神”这种特殊群体,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隔行如隔山。 普通人对女武神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媒体的片面报道和民众的浪漫化想象。 而他,李清欢,是真真切切地,和一群顶尖女武神朝夕相处了两年的人。 所以安洁才会来询问他的意见。 想通了这一点,李清欢再次摸了摸下巴,再次投向手机屏幕。 然而…… 他搜刮了一遍大脑,却发现,里面依旧没有这张脸的任何信息。 “别努力认了,” 安洁将手机收了回来,“你大概率是不认识的了。” 她解释道: “她是高山号最近才被正式纳入战斗序列的新人。非常新,大概也就是几个星期前才刚刚加入的。” 安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像你这种,以前执掌着长河号那种王牌中的王牌部队的大舰长,估计也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到过高山号这样部队上去过吧?” 李清欢闻言,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额头。 还真是。 还是那句话,big7里,他以前的目光一直都是放在长河号和其它上三队的。 至于下三队? 抱歉,不认识的孩子呢。 “她叫白莎绮,” 安洁说,“咱们省会天州市,真正的顶级名门——白家的大小姐。” 说到这里,安洁的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坏笑,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这可比那个只敢在咱们白雪市当个土地主、逞逞威风的英家,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噢。” 关于李清欢被英家家主辞退的事情。安洁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而以她的性格,也一如既往地,会坚定地站在自己好兄弟这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阴阳怪气赢家的机会。 李清欢听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朋友的好意,他心领了。 他转而问道:“那么,说吧,这次你又是被哪个凯子给委托了工作,要你辅助他去追那个萌新女武神?” 他太了解安洁了。 这家伙,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一笔足以让她心动的佣金,她是绝不可能对这种麻烦的恋爱咨询产生一丁点兴趣的。 虽然她自称不是中间人,但她干的事情跟中间人也差不多了。 “你看你看,又把我当成那种唯利是图的中间人了不是?” 她一脸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只是帮我一个朋友的朋友问的啦!纯属举手之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李清欢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某种程度上,那绕来绕去的关系,不也还是中间人么。” “切——!” 安洁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凑近了些,仿佛要让李清欢看清楚她眼里的真诚。 “中间人可是要一堆杂七杂八的程序手续的!我这次纯粹是义务帮忙,是pure good heart!纯粹是出于好心……可别误解我喽。” 李清欢只是笑,不说话。 安洁也鸡贼地笑了。 她伸出手,越过沙发中间的空隙,大大方方对李清欢使用摸头杀。 “好啦好啦,” “可别吃醋哈,你永远是我最好的老铁,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再说了,如果哪天你也有了心仪的妹子,我肯定也是舍命陪君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你把人追到手的哈。而且不用报酬。” 这时,一道酸得仿佛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声音,幽幽地从沙发的另一头飘了过来。 “得了吧……” 一直抱着抱枕,在旁边沙发上装蘑菇的李挽晚,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她抱着抱枕,从沙发那头挪了过来,下巴搁在抱枕顶上,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瞥着正和安洁哥俩好的李清欢,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醋意。 “我哥的桃花运那么多,多到能开一个加强连了。我看也用不着他特地去找的吧?” 李清欢摇摇头,桃花运在哪?就算是也是烂桃花而已。 第68章 追她到底是真爱还是享受成就? 不过,很快,刚刚还在那信誓旦旦、标榜自己是“纯粹好心”的安洁,就换上了一副略带奸商本色的笑容。 只见她搓了搓手指,那个经典的、代表着钱的国际通用手势, “当然喽,”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这人,热心肠想帮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嘛……嘿嘿,如果事情真的成了,那笔说好的酬金,还是会一分不少地打到我账上的。所以嘛,我才那么上心呀!” 李清欢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软在了沙发上。 “行,那你慢慢当你的月老吧,祝你早日赚得盆满钵满。” “哎,别这么说嘛!” 安洁一看他这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她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就搂过了李清欢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勾了勾, “反正你现在左右也是个无业游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去凑个热闹呗?” “去亲眼看看,人家那种财大气粗、愿意为了追女孩给恋爱军师开出大价钱的顶级少爷,究竟是如何花式追求一位现役女武神的?这种场面,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李清欢沉默了片刻,平淡地说道: “我记得没错的话,内部数据显示,近十年来,全部现役女武神在服役期间的恋爱率,都是零。一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安洁。 “你说的那个,你朋友的朋友的那个什么少爷,他究竟是对那位白……白什么的女武神是真爱,还只是单纯地,想要享受一下那种‘第一次成功把到现役女武神’的、前无古人的成就感?” 安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道: “嗯……这个嘛……我还真不知道。” 她随即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只要他不是用什么坑蒙拐骗的下三滥手段,堂堂正正地去追,那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没关系吧?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我就随便一说。” 李清欢移开了视线,淡淡地说道。 “那你想不想跟我去呢?” 安洁追问道,她不死心地继续游说, “你想想啊,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实地考察一下‘高山号’现在的情况嘛,也算是……额,算是方便你日后万一要重新响应召唤,回归女武神部队服役,提前打好基础嘛!” 她这个理由找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果然,李清欢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一个连军籍都没有、当初靠着上面特批才能上船的编外人员,哪有什么重新响应召唤的说法。”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现在就算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他也不会再回去当那个什么狗屁舰长了。 女武神那种嘴脸,他只需要看过长河号的那几位,就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他实在是不想,也不愿,再看到其他舰队的女武神,也在自己面前性格豹变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过嘛…… 话是这么说,李清欢毕竟也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 而且,平心而论,他也确实有点想亲眼观摩一下,一个局外人,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追求一位高高在上的女武神。 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行吧。” 于是,在一番心理斗争后,李清欢还是点了点头,答应去围观一下这场可能会很有趣的大戏。 “好耶!” 安洁见他答应,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用力地晃了晃。 “太好了!有你这位专业对口的前任王牌舰长在旁边给我把控全局,我感觉,我这次可能的确要稳稳地拿到这笔钱了!” 她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走走走!别耽搁了!公费旅游,目标——省会,天州市!出发!” 第69章 洋妞是好哈? 说走就走呗。 李清欢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准备去随意拾掇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他那个双肩包里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安洁和李挽晚两个人。 李挽晚抱着那个柔软的抱枕,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而安洁则恢复了她那副大马金刀的闲散坐姿,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脚上,光洁的脚踝还一晃一晃的,显得惬意十足。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李挽晚忽然开口了。 “安洁姐,”她问,“你身边的男性朋友……多不多啊?” 安洁那正悠闲晃荡着的脚,猛地在空中一顿。 “嗯?” 她愣了一下。 男性朋友? 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社交圈。 扳着指头数了数,好像……似乎……雀食不多。 安洁想了想,坦诚地回答:“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几个。甚至这次要去帮忙的那个富家公子哥,也是我一个女性朋友的朋友介绍的……我好像,确实没太多正儿八经的男性朋友啊……” “哦……” 李挽晚拖长了音调,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又狡黠的光芒。 “那这是不是因为……你不是异性恋的原因啊?” 安洁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李家小妹啊,” 她干咳了一声,“取向这种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两个要素就能诠释的,它很复杂的……” 然而,对上李挽晚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安洁那点故作高深的伪装很快就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看在咱俩这么熟的份上,就稍微告诉你一点吧。我呢,大概是在……和你哥哥一起去外国干活……的那两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诶,好像我也挺喜欢妹子的。” 在罗西亚国那冰天雪地的两年里,她和李清欢是在安全承包商公司干活儿的。说白了,就是雇佣兵。 但这种事情,是绝对、绝对不能告诉李清欢的宝贝妹妹,让她跟着担心的。 话又说回来了…… 本来,李挽晚就因为李清欢早年为了给她治病、拼了命地干活赚钱,干到快要吐血的事情,而一直深感内疚了。 要是再让她知道,她哥哥为了她,不仅仅是拼命工作,甚至还去做了那种随时可能把命丢掉的刀口舔血的活儿…… 安洁几乎不敢想象,以这丫头的兄控程度,到时候指不定要崩溃成什么样了。 就在安洁暗自咋舌的时候,李挽晚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关注点却跑到了一个清奇的方向。 “哦……原来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所以说,外国的洋妞,是不是都特别带劲啊?” 安洁:“啊?” 李挽晚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总结道:“你看,她们让老哥你没了宝贵的贞操,又让安洁姐你成功扭转了性取向。这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噗——咳咳咳咳!” 安洁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给活活呛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晕了。 “晚子,” 她艰难地说道,“你……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强大了?” 李挽晚却对着她,理直气壮地撇了撇嘴。 “无法反驳的,我将其称之为实话。” 安洁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自己在这场对话里,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然而,李挽晚的拷问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既然你男性朋友那么少,”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好奇地凑了过来,继续追问, “那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和清欢哥成为朋友的呢?” “你问那么多干啥。” 安洁下意识地回避道,眼神有些飘忽。 “哎呀,” 李挽晚却不依不饶,甚至伸出手,抱住了安洁的胳膊,用一种撒娇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才发现嘛,虽然安洁姐你和我们家那么熟,但我以前,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你和我老哥的过去呢。就当我好奇,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咯,好不好嘛?” 安洁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模样,嘴巴却绷得紧紧的。 怎么认识的? 她和李清欢,干杀手活计中认识的呗。 那时候的李清欢还是个不知道收尾人是啥的愣头青。 而她,安洁,是李清欢成为收尾人的引路人。 当然,这种事情,同样,也是不能跟李挽晚说的。 这么一想,安洁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心虚。 李清欢当收尾人的事情,要对李挽晚保密。 李清欢当雇佣兵的事情,也要对李挽晚保密。 想到这里,安洁忍不住对着卧室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里狠狠地吐槽了起来。 ——李清欢你这家伙,你是不是也该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该怎样、找个什么样的时机,对你妹妹坦白一切了? 再这么一直隐瞒下去,这些秘密迟早会变成一颗颗定时炸弹的啊! 如果哪天,这些炸弹被某个意外给同时引爆了,让他老妹知道哥哥一直没有告诉过她那么多东西…… “安洁姐?安洁姐?” 这时,见安洁半天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发呆,李挽晚又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她,娇嗔地催促着,让她回答。 安洁被她从复杂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看着李挽晚那双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啊……那个……我们俩,” 她眼神飘忽,语气干巴巴地说道,“是……是网上认识的。” 第70章 对兄弟的娘名字发过晴这块 这个听起来最敷衍的答案,倒也真不是在纯粹地欺骗李挽晚。 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安洁确实就是从那个龙蛇混杂的地下网络世界里,第一次听说了“李清欢”这个名字。 一个尚还没列入收尾人网络,但替人办事就效率高到吓人、做事干净利落的超级萌新。 先是在网络上如雷贯耳,最后才是通过线下的一次偶然任务,真正认识了他。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说是网友,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就在安洁为自己这个不算谎言的谎言而稍感心安时,对面的李挽晚在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却瞬间由阴转晴,重新变得明媚起来,仿佛拨云见日。 “——网上认识的?” 她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验证,高兴地一拍抱枕。 “啊哈!我就知道!” 李挽晚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笑容,她看着安洁,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道: “像我老哥那种闷骚又没魅力的家伙,怎么可能最开始就是从线下认识安洁姐你这种大美女的嘛!绝对不可能!” 听着这话,安洁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晚子啊晚子,你这就有点……有点不知妻美东子哥,不知哥帅李清欢的意思吧? 没魅力? 实际上,李清欢这家伙,是实打实的、那种能让颜控走不动道的大帅比。 而且他的帅,还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充满阳刚之气的硬朗帅。 恰恰相反,他的外表,就和名字一样,带着一种精致易碎的、甚至有些娇气的病弱美感。 淡色的嘴唇,风吹日晒也依旧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漂亮的眸子…… 可偏偏的,他又是那种外表越粉,打人越狠的典型。 那具看起来纤细单薄的身躯里,蕴藏着能将人骨头都轻易折断的恐怖力量。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才是最要人亲命的。 安洁在心里道,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就算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在线下,就算那时候的李清欢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光凭着这张脸的数值,她安洁也绝对会忍不住,想方设法地凑上去跟他交个朋友的。 于是,一种莫名的维护欲涌上心头,安洁忍不住替自己的好兄弟辩驳了一句: “其实……你哥哥他,还是挺帅的。” 话音刚落,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从卧室门口幽幽地传了过来。 “谢谢。” 只见李清欢那个收拾到一半的家伙,不知何时正倚在门框上,单手拿着一件t恤,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进去。 “……!!!” 安洁表情一僵。 换作平时,以她的性格,早就大大咧咧地呛回去了。 但此刻,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极其难得地、带着几分羞涩地,挤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嗯哼”作为回应。 “你给我回去继续收拾!” 李挽晚倒是反应神速,她呲着小虎牙,将李清欢哈回了卧室。 随后,她转过头,一双狐疑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安洁那张明显有些赧然的俏脸上来回打量。 ……嘛,作为一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妹妹,李挽晚刚才那番贬低自家老哥的话,当然不可能是真心话。 那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饱含深意的试探而已。 她就是想看看,当自己稍微贬低一下老哥的外貌时,安洁姐她,会作出何种反应。 唔……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嘛…… 安洁这种下意识的维护,还有被正主抓包后这副纯情少女般的羞涩反应,可不像是她嘴里那“铁哥们”、“好兄弟”之间该有的正常互动啊。 李挽晚在心中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表示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不再继续试探,开始了真正的闲聊: “那安洁姐,你是先认识我老哥的名字,还是先认识他的人的呢?” 安洁此刻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就老实回答了:“先……先知道他名字的。” “噢!” 李挽晚的兴致瞬间被提了起来, “那你后来见到了我老哥的真人以后,是不是特别诧异呀?一个名字那么女性化的家伙,居然是个男孩子。” 没想到,这个问题,像是又触动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安洁那好不容易才降下温的脸颊,居然又腾地一下,重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有些不自然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眼神飘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 “也……也不是很惊讶。倒不如说……你哥哥的气质,跟他的名字,还挺搭的吧。” 安洁在心里,已经快要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给急死了。 ——搭!怎么不搭! 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柔美和病弱美! ——又倒不如说,当初在见面的瞬间,他那种略微偏向女性化的精致外貌,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当时本身取向就已经有了那么点歪歪趋势的安洁的心巴上,让她结结实实地心动了那么一下下吧! ——又甚至于,在当时的自己,脑子里甚至还忍不住冒出过一点点…… 想跟他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四爱的逆天的想法…… 嗯嗯,当然喽!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安洁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补。 跟他成为不分彼此的好哥们了之后,熟了之后,就绝对、绝对没有再yy过李清欢了,真的! 好哥们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最好的哥们产生那种龌龊的想法呢,哈哈……哈哈…… 哈…… 安洁心虚地低下了头。 也不知道心里这冒出来的一大堆苍白无力的解释,到底是想要解释给谁听的。 或者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能完全说服自己吧? 因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了太多东西,此刻的安洁,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飒爽。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混乱之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面对李挽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亮晶晶的眼睛,她最终只能极其含混地打了个哈哈,试图用傻笑来蒙混过关。 李挽晚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安洁姐,你知道为什么我哥叫清欢这个名字吗?” 不等安洁回答,她便转过头,冲着卧室的方向中气十足地喊道: “哥——!快告诉安洁姐呀!” 后面这句,显然是说给那个还在卧室里磨磨蹭蹭的李清欢听的。 这个话题的转移,对安洁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她立刻按捺住自己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将刚才那份窘迫和心虚强行压了下去,顺着李挽晚给的台阶,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好奇。 李清欢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这个名字吗?……” 李清欢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从卧室里飘了出来。 “……倒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 他顿了顿, “就是我的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抱着我去找一个老道士卜算,然后给取的。” “似乎是那个老道士说过,我这人命格里带煞,阳气……过甚,需要取一个阴柔些的名字,来中和一下,冲一冲煞气。” “阳气过甚?” 安洁听到这个解释,下意识地就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怎么也看不出来。 在她眼里,李清欢这家伙,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阴柔,甚至可以说是“柔”过头了,当然,这仅仅是指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和纤细的身形。 要说他阳气过盛,这简直比说母猪会上树还要离谱。 不过,安洁也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她知道,早亡的李挽晚的父母,其实只是李清欢的养父母。 这个秘密,李清欢并没有瞒着她。 于是,安洁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这个话题,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道: “那……那你亲生父母……” 这个问题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卧室里,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安洁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清欢那略显低沉的声音,才再次缓缓地响了起来。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许……还活得好好的吧。” 老实说,这有点戳到他伤心处了。 他是身穿的穿越者。 穿越这个他在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他注定,是再也见不到自己在那另一个世界的、真正的亲生父母了。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穿越前的李清欢,与他的父母相处得极其和谐融洽。 他的父亲是个温和的教书先生,母亲是个爱笑的家庭主妇,他们会在他考试考砸的时候鼓励他,会在他取得小小的成就时比他自己还要高兴,会记得他所有爱吃的菜,会在每一个深夜为他留一盏回家的灯…… 李清欢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从他以前不顾一切都想着给养妹疗伤这事就能知道。 而此生恨,大概就是没办法向原世界的原父母报养育恩了吧。 第71章 我和我兄弟们的职业be like: 安洁靠在门边的墙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然后,看到了李清欢老妈子的一面。 “晚晚,” 已经背上了那个半旧双肩包的李清欢,活像个要去旅游前、不放心家里熊孩子的大家长,对着跟出来送他的李挽晚,开启了絮絮叨叨的嘱咐模式。 “我走了之后,你在家一个人要注意安全。燃气灶用完了,一定要记得检查一下,把阀门关掉,听见没?” “嗯嗯,听见了。” “外卖别点太多,那东西油盐都重,不健康,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冰箱里我给你留了菜,自己学着简单做一点。” “好~” “晚上睡觉前记得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啦!”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安洁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李挽晚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姑娘,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被唠叨烦了的不耐烦。 她就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一张笑眯眯的小脸,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认真地听着哥哥的每一句嘱咐,时不时还点点头,应和一声。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话,看得安洁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终于,在唠叨了将近五分钟后,李清欢似乎才说完了他那长长的注意事项清单。 他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妹妹的头发,却又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的话,” 他最后叮嘱道,“就回大学里去找你的舍友们玩玩,别老一个人闷在家里。” 说完,他才终于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走了。” “哥,安洁姐,路上小心!” 伴随着李挽晚清脆的告别声,两人离开了这个温馨的小家,朝着白雪市的高铁站进发。 安洁那辆黑色的路虎,在城市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虽说完全可以直接驾车前往省会天州市,但没必要。 几百公里的路程,开车要开三个多个小时,路上还指不定堵不堵车。 而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直达。票价算下来,甚至比那一趟来回的油钱和过路费还要便宜。 对于追求效率的安洁来说,选择哪个,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 15分钟后,两人已经舒适地坐在了前往天州市的高铁座位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李清欢刚准备闭上眼小憩片刻,身边的安洁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干嘛?” 李清欢睁开眼。 “来,兄弟,给你看个好东西。” 安洁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她飞快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李清欢的手机便“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叩叩的群聊邀请。 他疑惑地点开,同意加入。 然后,他就被那个仅有五六个人的小小群聊里,那堪称金光闪闪的群成员列表,给亮得狗眼一瞎。 只见那一个个群成员的名字前面,都顶着一个让他眼花缭乱的华丽前缀—— 【青春期情感顾问】、【高级婚姻咨询师】、【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约会教练】…… 李清欢沉默了。 他沉默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安洁,指着上面那些离谱得像是从什么诈骗网站上扒下来的头衔,用一种极其无语的语气问道: “……告诉你坝,这些都是啥?”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安洁看着他那副表情,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 她笑了足足有一分钟,笑够了,才终于喘匀了气,断断续续地回复道: “这……哈哈……这就是那个大少爷重金聘请的恋爱军师联盟啊!怎么样,够不够专业?排面够不够大?——好不好玩儿?”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催促道: “快,我已经跟那个金主少爷私聊过,说我请来了一位真正的王牌外援了。现在,该把你前舰长的名头也搬上来了吧?” 李清欢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洁的群名片。 【兵者公司设计师-安洁】 “……” 额,这个名字,跟群里这股子情感大师、人生导师的氛围,可真是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不过很快,李清欢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地打下了一行字,然后点击了确认。 看着他修改后的新群名,安洁先是一愣,随即又绷不住笑。 “不是哥们,那照你这么自我标榜,我也得改一下群名了嗷!” 为了跟自己好兄弟这清奇的脑回路合拍,安洁也低下头,噼里啪啦地修改了自己的群名片。 最终,那个金光闪闪的“恋爱军师联盟”群聊里,两个画风清奇的新成员,就此诞生——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 【前海王-安洁】 第72章 不是谁能甩我两个旮旯给姆安装包啊?我也想玩 李清欢和安洁这边刚改完名字,那个原本还算安静的“恋爱军师联盟”群里,瞬间就出信息了。 最先发出疑问的,是那位头衔最长的家伙。 【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sir】:@【前海王-安洁】小安啊,你这个名字……是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说好了,你是兵者公司的设计师,负责从提供技术武器的层面接触女武神部队,帮徐少爷创造和那位白小姐接触的机会吗? 【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sir】:怎么突然就……“前海王”了?这名头,不太吉利吧? 紧接着,那位【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也冒了出来,他的关注点显然在新人身上。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这位……就是小安请来的外援吗?欢迎欢迎。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不过,恕老王我眼拙,您这个名号……gal……旮旯game?这是什么新流派的理论吗?哪个旮旯里研究出来的游戏? 此话一出,群里那几位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自诩洞悉人性的“大师”们,纷纷表达了同样的困惑。 【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姐】:是啊,现在的年轻人,搞的东西我们这些老年人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听起来像是某种游戏?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靠谱,追女孩子怎么能靠游戏呢?还是要靠套路……啊不,是技巧! 看着屏幕上这群老古董一本正经的讨论这个,李清欢强忍着笑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脸上还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严肃表情。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各位前辈误会了。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此“gal-game”并非普通的游戏,而是一种依托于尖端心理学模型和大数据分析,开发出的,专门用于训练男性如何与不同性格、不同类型的女性进行高效沟通与情感互动的……“超高拟真度恋爱模拟软件”。 这一长串听起来就牛逼轰轰的名词,瞬间就把群里的几位大师给唬住了。 李清欢和安洁对视,嘴角憋着笑,他继续打字。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在这种软件里,训练者将会面对由程序模拟出的、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和复杂情感逻辑的虚拟女性角色。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从初次相识到建立信任,再到最终的情感升华,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无数的选择分支和可能性。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一旦选错,可能就会导致关系直接破裂。可以说,每一部优秀的“gal-game”,都是一本浓缩了无数恋爱成功与失败案例的活教材。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而像我这样,专门钻研此类软件,通关过上百部作品,能够精准预判并选择出最优选项的专家,在我们这个领域里,被称之为——“攻略之神”。 这番话说完,群里沉默了一下,随后,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高人啊!原来如此!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脆冰冰专家,失敬了! 【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sir】:原来如此!将心理学和人工智能结合,通过虚拟实践来反哺现实……这个理论,有深度!非常前卫!李专家,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深入探讨一下!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卧槽!还有这种好东西?!怪不得我这几年感觉自己的理论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紧接着,画风突变。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那个……脆冰冰专家! 【王牌约会教练-赵哥】:能不能……发个这种……旮旯game的安装包过来?我学习一下! 【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姐】:对对对!我儿子最近也正为了追女孩子发愁呢,我也想让他体验一下! 【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姐】:手机上能玩吗?有没有安卓版的? 【高级婚姻咨询师-老王】:我这花为能装吗?需不需要付费啊? 看着这群自称大师的家伙,在那求资源、求分享,李清欢的肩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安洁也掐着李清欢的肩膀,表情难绷。 就在他准备随便从网上找个链接发个优子社的作品过去,继续忽悠他们玩儿的时候,一个带着金色王冠头像的Id,突然在群里发了言。 【徐正文】:行了,都停一下。 仅仅一句话,就让那沸反盈天的群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清欢看着那个没有任何前缀的名字——徐正文。 看来,这位就是正主了。 【徐正文】:首先,@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欢迎入群。 【徐正文】:我的规矩很简单,只要能帮我追到莎绮,酬劳不是问题,一切有赏。 这话说得言简意赅,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仿佛他不是在寻求帮助,而是在下命令。 显然,这位徐正文大概是知道gal-game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的。 他跑出来制止了那群大师们继续对李清欢顶礼膜拜,却也没有当场点破李清欢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徐正文】:@【前海王-安洁】你们到天州市了吗?直接来这个地址,我们在别墅里开个作战会议,商讨一下具体的计策。 说完,他便甩出了一个定位,地址是天州市一个的临湖别墅区。 发完言后,徐正文的头像便再也没有亮起。 李清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的安洁,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原来……这种公子哥,也玩KK啊。” 安洁闻言,嗤笑一声,吐槽道: “你以为呢?就算是白鹰国那边的高层,私下里用的通讯软件,也高级不到哪里去。不也照样会泄露,照样拳-白鹰-火。你真以为现在的公子哥,都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用什么咱们普通人闻所未闻的高贵软件聊天啊?还以为人家是拿金锄头锄地的啊?” 李清欢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哦,我懂了,原来公子哥是用普通锄头锄地的。” 安洁失笑。 第73章 军师联盟 出了站,一股属于大都市的、混杂着柏油与尘埃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安洁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人将行李扔进后备箱,径直朝着徐正文发来的那个定位,绝尘而去。 车辆驶离了喧嚣的市中心,穿过一片宁静的城市绿肺公园,最终拐入了一条绿树成荫的私家公路。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栋栋设计感十足、彼此间距极大的独立别墅。 每一栋别墅都像是坐落在一片私家园林之中,静谧而奢华。 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丝从不远处湖面飘来的、带着水汽的清新味道。 最终,车子在一栋风格极其现代、由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和冷峻的黑灰色石材构成的三层别墅前,缓缓停下。 “到了。” 安洁付了车费,和李清欢一起走下车。 还没等他们按响门铃,那扇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黑色金属大门,便从内向两侧无声地滑开了。 门口,赫然站着一排人,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们,那架势,活像是迎接什么领导视察一般,隆重得有些过头。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位,李清欢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群里那几位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的“恋爱大师”。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身上有股浓浓的学者气。他一看到李清欢,眼睛立刻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方才那位‘爱吃脆冰冰’吧?久仰久仰!” 这人,正是群里那位头衔最长的【情感心理学荣誉教授】,刘承德,刘sir。 看着这位气质儒雅、看起来就像是能登上百家讲坛的大学教授,一脸真诚且崇拜地喊出自己那个羞耻度爆表的网名,李清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李清欢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您叫我李清欢就好。” “哎!李大师太谦虚了!” 旁边一个身材健硕、梳着个油头、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古龙水味儿的男人也凑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嗓门洪亮。 “我是赵雷,王牌约会教练!李大师,欢迎欢迎啊!你那个超高拟真度恋爱模拟软件的新技术,可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 紧接着,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体型微胖的高级婚姻咨询师王德全,和一位打扮得比年轻人还时髦、画着精致妆容的青春期情感顾问张岚张姐,也纷纷上前,对着李清欢就是一通热情洋溢的寒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新时代前沿理论大师”的敬佩与好奇。 安洁在一旁看着李清欢那副想笑又不能笑,尴尬又得强撑着高人风范的便秘表情,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只能拼命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勉强维持住了表情管理。 好不容易,这场尴尬而又热情的欢迎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一行人簇拥着李清欢和安洁,走进了别墅那挑高至少有七八米的巨大客厅。 整个大厅的设计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套线条流畅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一张造型奇特的合金茶几,以及……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一块巨大到近乎夸张的超薄液晶显示屏。 从落地窗望出去,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广阔湖面,风景极佳。 众人各自在沙发上落座后,安洁环顾了一圈这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客厅,很是直接地开口问道: “那个……我们的雇主,徐正文徐少爷呢?” 刘教授闻言,笑着解释道:“徐少爷他事务繁忙,平时是不住在这里的。这里算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临时作战基地。他说,有什么事情,他只需要通过视频,远程跟我们沟通指挥就行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却让李清欢和安洁对这位徐大少爷的谱儿之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果然,只见王德全顾问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平板电脑,熟练地点了几下。 墙壁上那块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浮现出了叩叩App那熟悉的视频通话界面。 “滴”的一声,视频被接通。 一个年轻男人的上半身影像,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之上,几乎与真人等高。 李清欢抬眼看去,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正主。 平心而论,屏幕里的徐正文,还是有点小帅的。 他留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短发,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背景似乎是在一间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里。 整体看下来,就是个家境优渥、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富家子弟形象。 至于面相嘛…… 李清欢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屏幕里的徐正文,似乎也正在通过摄像头,审视着人才济济的客厅。 当他的目光扫过李清欢和安洁这两个新面孔时,并没有停留太久。 随即,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两片天生就显得有些刻薄的薄唇,也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下。 “很好,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通过高级音响传出,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但语调却平直得像是一条直线,不带丝毫感情。 “那么现在,开始我们的……作战会议吧。” …… 说实话,李清欢直到现在,都还是感觉整件事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诙谐感。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看着墙上那块巨大屏幕里,徐正文那张一本正经发号施令的脸,总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毕竟,在他原来所在的世界(阶层?)里,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为了追一个女孩子,如此兴师动众、煞有介事地请来一个配置堪称豪华的军师团。 这种浮夸到堪称离谱的情节,差点让李清欢误以为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而且这次穿越到的,还是某个专门给小女生们看的偶像剧世界。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如果目标真的铁了心,想要去追求一位现役的、官方记录中恋爱成功率恒定为零的女武神,那大概……确实需要这般大费周章就是了。 甚至可能这点阵仗都还远远不够。 想要追求这样的“人间神明”,可不就得用上这种近乎于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配置么? 想到这里,李清欢心里那点荒诞感便消散了不少。 屏幕里,徐正文似乎并没有给他的军师们太多寒暄或进入状态的时间。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对于时间被浪费的不耐烦。 “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听你们钻研那些长篇大论的理论解析,”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地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让我去执行。” 随即,徐正文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勉强耐着性子,向他们——主要是向李清欢这两位新人——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现在与那位目标人物白莎绮之间的关系。 “我之所以想要追白莎绮,而不是其他的女武神,不为别的,” 他开口道,语气平铺直叙,“正是因为,我们两家人走得很近。我和她,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哦?又是青梅竹马? “不过,说是青梅竹马,倒也不是。” 李清欢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徐正文接下来的话就否定了他的猜测。 徐正文的表情有些微妙。 “毕竟,我们两家虽然算是世交,但这些年并没有太多的私下来往,更多的是在一些商业场合碰面。而白莎绮她……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也都是不咸不淡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精准的形容词。 “不能说是熟人,甚至……可能只是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的、点头之交的关系吧。” 这番话说得,可以说是相当没有面子了。 一个大少爷,亲口承认自己在心仪的女孩那里,连个“熟人卡”都没拿到。 然而,出乎李清欢意料的是,徐正文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 “不过,我就是喜欢她对我那副冷淡的样子啊……”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原本紧绷的、显得有些刻薄的嘴角,竟然在不自觉间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已经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位清冷的白月光。 我去,还有舔狗。 原来李清欢来到了大女主文世界。 看着他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模样,李清欢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懂了。 就是那种经典的“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模式。 人家对他爱答不理,他反而觉得人家有个性、有魅力,上赶着非要凑过去。 就在李清欢在心里吐槽的时候,屏幕里的徐正文似乎也从那短暂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客厅的方向。 “那么,各位。” “现在摆在茶几上的,就是我动用所有渠道,能够找到的、所有关于莎绮的公开资料。” “请各位阅览后,立刻开始讨论吧。” 第74章 白小姐是二次元?别污蔑人了! 尽管李清欢对屏幕里那个徐正文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态度很不感冒,但作为一个职业人士,他对茶几上那份关于白莎绮的资料,还是有那么点兴趣的。 抛开酬劳不谈,单是那张仅仅从证件照上看,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的清丽脸庞,就足以勾起李清欢那该死的好奇心了。 于是,他俯身向前,和其余几位同样兴致勃勃的“大师”一起,各自拿起了一份复印的资料,仔细阅览起来。 然而,仅仅是粗粗地翻看了第一页,李清欢就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所谓的、动用了所有渠道才收集来的资料,也未免……太“公开”了一点吧? 【姓名:白莎绮】 【年龄:22岁】 【学历:天州国立大学,生物工程系在读】 【社会身份:高山号女武神部队,现役队员】 【家庭背景:父亲,白鼎国,南方兵者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 没了。 第一页上,除了这些仿佛能从公开百科上直接复制粘贴下来的信息之外,别无他物。 别说是更深层次的个人情报了,就连最基本的兴趣爱好、性格分析、乃至是女孩子都会在意的星座血型,都一个字没提。 李清欢刚准备翻页去看下一份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时,他的手指却猛地顿住了。 他那如同高速扫描仪般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了“家庭背景”那一栏上。 ——等等! 南方兵者公司……老总?! 李清欢的眼睛蓦地瞪大了几分,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坐在他身边,正优哉游哉地喝着别墅里免费供应的巴黎水的安洁。 安洁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朝他投来一个“你才反应过来啊”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随意地耸了耸肩,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bingo。” 仿佛还在嫌不够似的,她又用一种“不然你以为呢”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口型: “——不然为啥他们会请我过来加入这个离谱的军师联盟咧?” 得,这下全明白了。 李清欢收回视线,心中了然。搞了半天,这大小姐还是安洁她们公司的大小姐。 就在这时,那几位“大师”也看完了第一页的基础资料,并且立刻就以白莎绮作为“军武公司贵女”和“女武神”这两个最显眼的标签为起点,展开了热烈到堪称头脑风暴的讨论。 最先发言的,是那位看起来最像那么回事儿的刘承德教授。 “我认为,”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一种学者特有的严谨口吻分析道, “白小姐既然出身于军武世家,本身又是人类最强战力的女武神,那么她的兴趣爱好,有极大的概率是偏向于军事科技、尖端武器、或是高强度战术对抗这类领域的。这符合她的成长环境和职业认知。” 屏幕里的徐正文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显然,这个猜测正中他的下怀,因为这些领域,恰好也是他所擅长和引以为傲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和白莎绮在某个高端武器展上一边品评着最新的电磁炮,一边相谈甚欢的场景了。 “刘教授说得有道理!” 那个浑身散发着古龙水味儿的约会教练赵雷,立刻大声附和道, “像白小姐这种站在巅峰的女人,肯定喜欢同样强大的、充满力量感的东西!我们可以安排一场私人的射击体验,或者邀请她去参观徐少爷您私人的武器收藏室嘛!这不就有了共同话题了!” 紧接着,婚姻咨询师王德全和情感顾问张姐,又从“豪门贵女”这个角度进行了补充。 “除了这些比较硬核的爱好,我认为,白小姐作为大家闺秀,肯定也少不了一些高雅的艺术熏陶。比如古典音乐会、私人画展、马术、高尔夫之类的……” “对对对,这些活动既能体现徐少爷您的品味,又能创造一个相对私密且浪漫的二人环境,非常有利于情感的升温!” 听着这些“大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的那个“爱好军武、品味高雅、动静皆宜”的完美女神形象,屏幕里的徐正文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仿佛他心目中的白莎绮,就该是这个样子。 然而,只有李清欢,在默默地翻看着后面那些看似不起眼、记录着白莎绮一些生活琐碎细节的资料,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在一份关于白莎绮家庭关系的简报里,看到了一句“与父亲白鼎国关系略为疏远,常年寄宿于学校或预备役部队,极少归家”。 他又在一份网络痕迹分析报告中,发现白莎绮虽然在公开社交媒体上几乎不发言,却拥有数个极度活跃的匿名网络账号。 最关键的是,在一份女武神部队内部的日常行为记录里,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备注——【白莎绮队员曾于近一阵子,在队内自发组织过一个轻摇滚乐队,担任键盘手。】 年龄不大,才22岁。 与强势的父亲关系疏远,内心渴望慰藉,所以沉浸于虚拟的网络世界。 组过轻摇滚乐队…… 李清欢的脑海里,飞快地将这几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乐队,尤其是女孩子组成的轻摇滚乐队,这种风潮,怎么看都像是受到了邻国樱花国那几部现象级的校园音乐番的影响…… 一个大胆的、却又逻辑自洽的推测,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 于是,在客厅里那群“大师”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是该包下一整个马场还是买下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门票时,李清欢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淡淡地开口了。 “我觉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所有人的高谈阔论,“ 你们可能都想错了。” 众人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李清欢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屏幕里徐正文那被打断众人吹捧后,投过来的略带不悦的眼神,平静地抛出了自己的结论: “白莎绮小姐,她可能……喜欢看樱花国动漫。并且喜欢其衍生的文化。”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几位“大师”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诧异、迷惑,乃至是觉得有些离谱的表情。 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位刘教授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之前被自己奉为高人的gal-game专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带着明显讥讽的、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李……专家?你是在开玩笑吗?” “白小姐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是女武神,是军工集团的千金!她的人生经历如此充实、现实世界如此精彩,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去看那种小孩子才看的……动画片?” “是啊,” 约会教练赵雷也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李清欢,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别把游戏里的那套东西,生搬硬套到现实里来。追女孩子,可不只是打游戏和堆砌数据那么简单,你这样也太不专业了吧?” 第75章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们是个毛的恋爱大师 面对那群“大师”们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质疑,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窜起的一丝火气。 他正准备耐着性子,耐心解释动漫在现如今年轻人群体已经是算得上是亚文化里的潮流, 然而,他才刚一开口,话头就立刻被刘教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行了,李专家。” 刘教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摆出了一副学界前辈的架子, “你毕竟是后辈,社会经验尚浅,对于人性的复杂理解,可能还停留在比较理想化的层面。我们好不容易才根据现有资料,建立起了一个相对完善的白小姐的人物模型,你就不要再凭空妄加猜测,来推翻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成果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潜台词却无比清晰:你个小年轻,懂个屁,别在这儿瞎搅和。 李清欢张了张嘴,看着那几位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的大师,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地闭上了。 ——日。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妈的,本来还想着看在钱的份上,打算正经当一下这个徐正文的参谋,帮他出谋划策呢。 结果呢?自己一片好心,全被当成了驴肝肺。 行,你们牛逼,你们继续。 被集体否决之后,李清欢便往沙发里一靠,抱起胳膊,摆出了一副“你们随意,我听着”的姿态。 而那群大师们,在排除了李清欢这个干扰项之后,立刻又将话题拉回了他们认为的正轨。 “徐少爷,” 刘教授转向屏幕,一脸成竹在胸地怂恿道,“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应该利用的,就是您和白小姐之间最大的优势——家世!” “没错!” 约会教练赵雷一拍大腿, “你们两家本就是世交,门当户对,这是天大的优势啊!完全可以让您父亲出面,和白董事长那边打个招呼,就说小辈之间应该多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嘛!这种来自父辈的压力,她一个做女儿的,总不好驳了面子吧?” 屏幕里的徐正文听得是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他当然也想利用这个优势! 在他看来,他和白莎绮之间,最大的连接点,就是彼此那同样显赫的家世。 然而,就在这时,指导瘾上来的李清欢忍不住再次泼冷水说: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干。” “从资料上看,白莎绮和她父亲的关系非常疏远。这种从小就活在强势父权阴影下的女孩子,往往都有着极强的逆反心理。你让父辈出面去压着她社交,只会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笑话!” 刘教授立刻不屑地反驳道,“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这难道不是当代精英阶层女孩子们最现实的需求吗?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不希望借用父辈的资源,去结识更优秀的对象?” 屏幕里的徐正文,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看着李清欢,眼神中暗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冷地开口道: “‘gal-game大师’,我提醒你一句,现实里追女孩子,可不讲究你游戏里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所谓‘神展开’剧情,更没有存档和读档的机会,也没有对话框让你选。” 显然,这位徐大少爷,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李清欢那套的鬼话。 他早就对这个满嘴跑火车,还把自己那群专业人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家伙感到不满了。 此刻,这份积压的不满,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听着这帮蠢货啥东西都听不进去,完全构筑好了信息茧房的模样,李清欢心里的火,也噌地一下被点燃了。 厌蠢症上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环视着这群所谓的大师,慢悠悠地说道: “行啊,那就让你们这群老东西,去给他出馊主意吧。照你们这套路子去追,要是能把人给拿下了,那才有鬼了。” “能成功我吃。” 这话一出,那几位大师的脸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 刘教授气得指着李清欢的手指都在发抖,“请你自重!不要用这种粗俗的方式,来侮辱我们的专业性!” 哦哟,最后一句话的梗他们还听懂了? “算了。” 屏幕里的徐正文也不悦地打断了这场争执,他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李清欢说道: “你就不要再发表任何说法了。老老实实地待在那,服从安排就行,酬劳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李清欢闻言,“切”了一声。 “行啊。” 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重新靠回了沙发里,“不动脑子就能拿钱,何乐而不为?再说了,我也挺想看看乐子的。”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你们自己非要往南墙上撞,那我拦着干嘛?看戏不好吗? 众人见他终于安分了下来,便不再理会他。 在确定了“利用家世,创造机会”这个大方向之后,他们立刻开始讨论起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李清欢的胳膊。 他转过头,只见安洁正紧紧地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帮家伙,真让人不舒服。要不……咱们就这么走了算了?” 她早就看这群人瞧不起自己兄弟那副嘴脸不爽了。 “干嘛要走?” 李清欢却轻笑了一声,低声回答, “来都来了,钱还没到手呢,干嘛走?他们又没赶我们走,白拿钱看猴戏,多好。” 安洁闻言,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那边的军师联盟,已经敲定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因为徐正文的父亲位高权重,给他在这支特殊的、负责与女武神部队对接的军队里,安排了一个文工团文艺兵的闲职。 所以,他们打算利用这个职务之便,在明天,于女武神部队的母舰“高山号”内部,举办一场盛大的文工团慰问演出活动。 而他们的核心计划,就是将这场看似公事公办的慰问演出,巧妙地转化成一场独属于徐正文的、与白莎绮的私人联谊活动! 听着大师们那些天花乱坠的构想,屏幕里的徐正文被忽悠得是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得美人归的光明未来。 李清欢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的天,这是什么将校园奉心祭私有化,变成自己专属告白日的剧情啊?搁这儿演辉夜大小姐呢?” ——再说,就算是番剧里面,会长也是把辉夜大小姐的好感度给攻略到接近满值了,才敢借着奉心祭这种大活动来打直球的。 你一个在别人大小姐心里面,连熟人都算不上的家伙,还寻思着一步到位,直接也想着私有化了?想屁吃呢? “辉夜大小姐?” 安洁那好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什么?” “没什么,” 李清欢放下手,随口答道,“一个动漫而已。” “哦——” 安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她朝李清欢比了个大拇指,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真诚的语气说道,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很佩服那些能够把动漫里的东西都说得头头是道的人的。真的,我愿称你为二次元大手子!” 被安洁这么一本正经地奉承了一番,李清欢反而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求放过,我不是二次元,我就一臭看动画片的。” 第76章 嚯嚯这也有脸凑过来打的 于是,在这栋单间多到足以开个小型旅馆的临湖别墅里,这支成分复杂的恋爱军师联盟暂时安顿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乘坐着军区派来的专车,浩浩荡荡地前往了高山号空天母舰的所在地。 当那座如同一座钢铁山脉般,静静悬停在军区专用空港上方的庞然大物,第一次完整地映入李清欢的眼帘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赞叹。 高山号,南方战区的旗舰,龙国自主研发的第三代空天母舰。 它的舰体轮廓比比起超限机和女武神牛比,但空天母舰上逊了一筹的长河号,充满了更加凌厉的、具有攻击性的线条感。 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流光,在它那深灰色的装甲表面之下,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几名文工团干事的引领下,徐正文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白色文艺兵制服,肩上扛着没有星的军衔,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倒也显得人模狗样。 而他的“军师团”,则以随行表演人员的名义,跟在他的身后。 一边走在那宽阔到足以让三辆重型坦克并排行驶的内部通道里,徐正文一边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炫耀意味的口吻,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都多看看,多感受一下。” “如果不是我,凭你们啊,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够踏入这座代表着我们龙国最高军事结晶的空天母舰。” 那几位大师立刻非常上道地发出了阵阵惊叹,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徐少爷能量通天的吹捧。 刘教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里的每一块金属,都闪耀着国力的光辉啊!” 赵教练:“徐少爷,您实在是太厉害了!这可比参观什么名胜古迹有排面多了!” 听着这些肉麻的恭维,安洁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替李清欢装一下,打压一下这个家伙的气焰。 她看着徐正文那副鼻孔朝天、仿佛在巡视自己家后花园的装逼模样,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举起了手。 “那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少爷,我们队伍里的李清欢同志,他倒也不是没上过空天母舰。” 此言一出,徐正文那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间在脸上一僵。 他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安洁,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李清欢。 安洁倒也没跟他说过,她请来的这个外援,居然还在其他装载着女武神部队的空天母舰里工作过? 不过,徐正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优越感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道: “啊,是吗?那正好。你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南方战区旗舰高山号的内部构造,看看它和其它战区那些……空天母舰,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那话语间的潜台词,简直不要太明显——一副认定了李清欢这种家伙,最多也只是在诸如利剑号之流的女武神部队所属的破船上打过杂的模样。 安洁也笑了一声。 她也懒得再铺垫了,直接就开装: “哦,忘了补充说明一下,李同志他啊,” 安洁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是长河号的,前任舰长。” “安洁……” 刚想阻止她说话的李清欢,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帮人说这些,到底有什么作用呢。面子能当饭吃吗? 他实在是搞不懂,安洁这个女人,有时候为什么会比他还像个男人一样,那么在乎这种口舌之争的面子问题。 是单纯只想着为了替他出头,还是? 然而,这一次,安洁这句话所带来的效果,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长、长河号?!” “舰长??” 这一下,不止是徐正文,就连他身后那群还在卖力吹捧的大师们,都忍不住面色剧变,齐刷刷地将见了鬼一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长河号! 那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稍微对龙国军事有所了解的人来说,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意义! ——最强女武神部队,第一序列的王牌! 那个传说中,汇聚了龙国最顶尖、最强大的一批女武神的怪物巢穴!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居然是那艘传奇母舰的……舰长?! 徐正文彻底不说话了。 他那张英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估计心里正在疯狂地骂娘:卧槽,安洁这个女人,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他请来了这么一尊来头大得吓人的真神?! 眼看着自己的金主老板当场装逼失败,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一位早就将自己定位为徐正文头号狗腿子的大师——约会教练赵雷,立刻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试图为自己的主子挽回颜面。 “舰长又如何?” 他嗤笑一声,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说到底,也只是个‘前’罢了!过去再辉煌,那也是过去了!” 他见众人似乎被自己说动,立刻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我可是听说过的,长河号的舰长,是没有任何实质军衔的!谁知道是不是靠着什么裙带关系,才被安插上去的吉祥物?” 其余几位大师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是啊,赵教练说得对!” “一个舰长的位子,到底设置了有什么用?又不负责指挥战斗……就是个管后勤的吧?” “要我说啊,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长河号那边终于也发现了,舰长这个职位根本就是个多余的摆设,所以才把他这个龙国唯一一个舰长给辞退了的吧?” “你们……!” 安洁气得俏脸通红,当场就要发作,却被一只手给轻轻拉住了。 她一扭头,正对上李清欢的眼睛。 李清欢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算了,没必要。 安洁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淡然模样,还是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见到这个大师像几条得了骨头的忠狗一样,对着李清欢疯狂吠叫,总算是替自己刚才丢掉的面子给找补了回来,徐正文那原本还有些僵硬的面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他重新挺直了腰板。 而那几位大师,眼见自己的专业分析得到了金主老板的认可,更是说得起劲了, “要我说啊,他这个‘前舰长’,恐怕连手下女武神的名字都认不全吧?” “哈哈哈,何止啊!说不定人家女武神姑娘们,跟后勤部的打饭阿姨,都比跟他这个舰长要熟络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从最开始的质疑,滑坡到了彻头彻尾的人身攻击时, “老大!” 一道豪迈的大喊,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一条岔路通道里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另一道声音: “oioioi……这不是咱们长河号那位的传奇舰长大人吗?” “哎呀,李哥哥,你怎么在这?” 这几道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亲昵与欣喜的呼喊,瞬间响彻徐正文和那几位大师的耳边。 他们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动作僵硬地,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在那条通道的拐角处,正款款走来四个女孩子。 她们并没有穿着制式的军装,而是一身充满了青春活力的便装。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材高挑匀称的飒爽女孩,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工装裤,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紧实而流畅,充满了爆发性的美感。正是凌敏。 紧跟在她身后的,便是黑长直的苏惜水,温婉的安锦彩。 当然,还有一个依旧在梦游的路露。 ——是利剑号女武神们。 四位姑娘在看清李清欢那张脸的瞬间,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无比灿烂开心的笑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迈开步子,像是一群看到了主人的小鸟般,叽叽喳喳地就簇拥了过来。 “老大!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的假的,你不是退休了吗?……要在高山号复出了?而不是在崇拜者那么多的利剑号里复出?” 苏惜水挑了挑眉毛。 “呵呵,看来李哥哥还是比较向往其它强大的女武神的。” 安锦彩表情温柔,嘴上说的话倒是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哀怨。 “嘎呜……嘎呜……” 见到了印象还没有消去的李清欢,路露犹豫地长大了嘴巴,好似想要啃掉李清欢那块部位留作纪念一样。 她们一下子就将李清欢围在了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的熟稔与亲近,根本不似作伪。 除了……徐正文和他的大师天团。 徐正文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了。 如果说,之前安洁报出长河号舰长这个名号时,他的心里是震惊和一丝不爽的话。 那么此刻,看着那四位无论是颜值、身材、还是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独特气质,都绝对凌驾于普通女性之巅的、货真价实的女武神,正用那种近乎于崇拜和爱慕的眼神,团团围着李清欢的时候…… 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股子难以遏制的、疯狂倒灌的酸水! 脸上,更是感觉火辣辣地烧得慌! 尽管他之前在心里,也曾对利剑号这种吊车尾部队表示过不屑。 但是,女武神就是女武神! 而现在,这群连他都得想办法巴结的女武神,却对李清欢露出了如此真挚开心的笑颜! 这记耳光,来得实在是太快,太响,也太狠了! 只因为就在几秒钟之前,他的那群忠狗“大师”,还在借着“李清欢可能跟手下的女武神都不熟”这一点,对他进行着肆无忌惮的嘲讽。 可现在一看呢…… 这还用问吗?! 就连其他部队的女武神,都跟他亲近到了这种地步! 那传说中,汇聚了龙国最强神话的长河号的至强女武神们,又怎么可能跟他这个唯一的舰长不熟呢? 徐正文有些羡慕嫉妒地看着李清欢被女武神妹妹们包围。 第77章 偶遇学习的利剑号妹妹们 而对于妹妹们那叽叽喳喳、充满了好奇的询问,被围在中间的李清欢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朝不远处的徐正文那边抬了抬下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解释道: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这次纯粹是托了文工团的这位徐同志的福,我只是作为一个随行表演人员,过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世面而已。” 听到这话,利剑号的妹妹们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旁边的徐正文身上。 徐正文心里一紧,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打起了精神,脸上努力地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具有亲和力和魅力的友善笑容,准备迎接美女们的问候。 然而—— 姑娘们的目光在他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毫无留恋地收了回去。 因为她们对那货,根本就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 “……” 徐正文那刚刚扬起的嘴角,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之气,直冲天灵盖。 而凌敏在听完李清欢的解释后,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个逼哥的心碎了一地,她兴奋地一拍手,对着安锦彩她们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就说嘛!我就知道老大肯定不是那种朝花夕拾的人!” 旁边的安锦彩听得是满头黑线,忍不住微笑着扶额:“……凌小敏,你是不是想说朝三暮四?” 一旁的苏惜水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请问,咱们长河号的舰长大人,给过你什么承诺吗?你就肯定上了?” “蛤蛤,都一样都一样!” 凌敏却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依旧爽朗地笑着。 苏惜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都一样个毛线啊! 紧接着,凌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她瞪大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欢: “啊?!所以说,老大你等一下要上台表演?!哇!好牛啊!路露!路露你快掐我一下!快!瞧瞧我是不是在做梦!?” 说着,她就兴奋地将自己的胳膊,递到了旁边那个依旧处于浑浑噩噩的路露面前。 路露歪着脑袋,呆呆地看了看凌敏那结实的小臂,又抬头看了看凌敏那张写满了“快掐我”的期待脸庞。 然后,她张开小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就咬在了凌敏那光洁的脑门上。 女侠,好牙口。 “哈哈哎唷!” 被路露一口啃住天灵盖的凌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一阵更大声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干嘛!不过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老大真的要上台表演了!” 李清欢实在是受不了这对活宝了。 他头疼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出声打断了她们的闹剧: “……行了行了,只是随行人员,不表演。以我这点文艺底蕴,可不敢顶着文工团的名头上去丢人现眼。” 早在出发之前,李清欢就已经跟徐正文明确表过态了,他只是来当个气氛组的,绝不会出场表演。 听到这话,凌敏的脸上虽然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但旁边的安锦彩却温柔地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能待在李哥哥的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感觉很有滋味呢。” 李清欢没有回应安锦彩有些直白的话,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高山号上?” 闻言,苏惜水的神色恢复了几分正经,有气无力解释:“……上级要求的。让我们利剑号全员,都来这里观摩学习一下高山号的先进作战经验。” 说到这里,一旁的凌敏又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毫不避讳地自嘲道: “啊哈哈哈,毕竟嘛,我们可是公认的女武神部队里的垫底辣妹嘛!不来学习学习怎么行!” 第78章 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啊 而另一边,则是徐正文和他那群大师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是一群被排除在派对之外的局外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徐正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边那群刚刚还战斗力爆表、对着李清欢口诛笔伐的狗腿子大师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暗示与期盼。 ——上啊! ——你们倒是上啊! ——快!就像刚才那样,站出来,替本少爷再出口恶气啊! 他迫切地希望,这群拿着他高薪的家伙,能够再次发挥他们的专业性,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哪怕是挑剔一下这几个女武神不修边幅的便装打扮,或是指责她们在军舰内部大声喧哗,不成体统也行!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把眼下这个该死的、让他显得像个小丑一样的局面,给搅和了! 然而,这一次,他失望了。 那几位刚才还争先恐后、伶牙俐齿的大师们,此刻却像是被集体施了禁言术一样,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要么低头研究着自己那擦得锃亮的皮鞋,要么抬头欣赏着通道顶部那毫无特色的金属天花板。 总之,就是没人敢和他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对视,更别提是站出来说话了。 他们全都默契地、坚定地——继续龟缩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他们去言语踩一脚现役的女武神? 他们是疯了还是活腻了? 刚才之所以敢对着李清欢疯狂输出,那是因为他们笃定,李清欢只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前舰长”,说白了就是个被体制淘汰的“过去式”人物。 要他们这群大狗叫去欺负一个落魄的老虎,那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 可眼前这几位是谁?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现役的、能够驾驶着几十米高的巨大人形机甲在前线跟怪物玩命的——女武神啊! 就算利剑号是各大女武神部队里公认的实力垫底的吊车尾…… 但那又怎么样? 再弱的女武神,那她也是女武神! 是受龙国最高法律保护的、地位超然的战略级人形兵器! 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文化人,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为了讨好一个徐正文,想不开去招惹这种存在! 想什么呢? 真以为自己是活在哪本狗血女频文里,大乘期的圣女会被元婴期的渣滓污蔑,最后只能含恨自爆、以死殉道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咱还是别闹了…… 真要是把这几位姑奶奶给惹恼了,她们要搞你根本不需要跟你讲什么证据和流程, 下一次开着超限机出任务的时候,机甲的脚只需要“不小心”打了个滑,或者是武器系统“恰好”出了点故障,然后对着自己的公司大楼或者自家大别野,甚至自己本人轻轻来那么一下…… 那场面,简直就跟一辆上了全险还刹车失灵的泥头重卡一样,想创谁就创谁,根本无所叼谓! 事后顶多也就是写个检查,做个心理评估…… 甚至都不用声泪俱下地对着法官高唱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来博取什么同情分。 想到这里,几位大师更是把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把自己从这个是非之地里彻底隐形。 …… 随后,她一把就抓住了李清欢的胳膊,用上了几分属于女武神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兴高采烈地就要将他从文工团的队伍里给拖出来。 “走啦走啦,老大,别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了!跟我们来!陪我们去参观啦!” 她一边说,一边还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晃着李清欢的手臂。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清欢和徐正文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那几位负责接待和引路的高山号军官领导。 要知道,空天母舰毕竟是军事重地。 按理来说,像他们这种被安排上来的宾客人员,都应该在高山号军人的目光监督之下,严格按照既定的路线活动,绝不允许私自离队。 可现在,李清欢这个挂着随行表演人员名头的外人,居然要被另一支部队的女武神给半路“劫走”…… 这,合适吗?这合规矩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徐正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几位肩上扛着校官军衔、表情严肃的高山号领导们,在看到利剑号这群无法无天的丫头们又在惹事时,只是集体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头疼、无奈,但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复杂表情。 为首的那位上校,甚至还对着她们的方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那态度,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家调皮捣蛋,但又拿她们没办法的亲闺女一样,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随她们去吧,别闹出太大乱子就行”的无奈劲儿。 这下,李清欢也没办法了。 他只能一边被凌敏兴冲冲地往前拖着,一边回过头,有些歉意地给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徐正文打了个招呼: “那什么,徐同志,抱歉了哈,我先暂时离队一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 “——放心,等会儿文工团正式表演的时候,我一定会准时到场的!绝对会坐在第一排,当一个最合格、最捧场的好听众的。” 说完,他甚至还朝着徐正文的方向,眨了眨眼睛,wink了一下。 徐正文更是气得要死。 不过,就在徐正文的怒火即将冲破天灵盖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强行帮他踩下了一脚刹车。 等等,冷静。 不就是跟利剑号那群吊车尾的女武神关系好一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自己今天真正的目标,可是这艘高山号上真正的主人级人物——白莎绮大小姐。 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这么一想,徐正文那几乎要气炸了的肺,总算是勉强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去。 于是,凌敏等人,便在众人那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欢天喜地地将她们的战利品李清欢给成功拖走了。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安洁,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位,正用冰冷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的金主老板。 安洁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还故意朝着徐正文挤眉弄眼,道: “怎么样,徐少爷?瞧见没,我给你带来的这个外援,是不是很有面子?特别能镇场子?” 不等徐正文回答,她又笑嘻嘻说: “……放心啦!别看他现在被别的女孩子缠住了,等到了关键时刻,咱们肯定会帮你送上最强助攻的!别担心了哈。” 徐正文的腮帮子狠狠地抽动了两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呵、呵。” 说实话,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安洁。 这个女人,鼻梁上横着一道那么狰狞的刀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不说,那大大咧咧、没个正形的性格,更是像个男人婆一样,毫无半分女性的柔美。 现在,见她这个自己花钱请来的人,胳膊肘还一个劲儿地往外拐,帮着那个姓李的来给自己添堵,徐正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 又能怎么样呢? 这俩人,毕竟都是他自己拍板请来的。 现在要是当场翻脸,那丢人的还是他自己。 第79章 哈基欢你这家伙 高山号的内部通道,实在是太宽敞了。 宽敞到即便是在头顶和两侧墙壁上,都布满了各种复杂的管线和指示灯带,依旧给人一种空旷到有些不真实的宏伟感。 偶尔有穿着各色制服的军人,驾驶着小型的内部悬浮通勤车,从李清欢他们身边悄无声息地滑过,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但很快又被利剑号那几个姑娘身上,那股子属于女武神的独特气场给劝退,不敢过多停留。 巨大的钢铁穹顶之下,回荡着姑娘们清脆的笑声,以及凌敏那略显聒噪的大嗓门。 走在李清欢身侧的苏惜水,忽然偏过头,那双清冷的、如同秋水般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幽幽地开口: “面对众多女主角们的簇拥,对着身后的死党们,留下一句看似无奈实则充满了炫耀的话语后,就像一个经典的后宫漫男主角一样,被其中最主动的女主角给强行拖走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哈基欢,你这家伙……” 李清欢摊了摊手说道: “不然呢?你想要我当时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难道要我义正言辞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你们的好意吗?那也……不太好吧。”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正拽着他胳膊的凌敏,就立刻回过头来,乐呵呵地接过了话茬: “嘿呀,老大,那何止是不太好啊?” 她扬起下巴: “要是你刚才敢拒绝小妹的热情邀请,你信不信,小妹我能当场就躺到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撒泼,哭得惊天动地!让你,老大你,光荣地成为龙国军事史上,第一个让现役女武神当众丢脸的直接原因!” “……” 李清欢的额角,忍不住滑下了一滴冷汗。 他看着凌敏那副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刻开演的模样,实在是很难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李清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凌敏你……原来还挺欢脱的?” 在他的印象里,或者说,在他对“利剑号”这群妹妹们所剩无几的那些模糊记忆里,他总感觉,凌敏这个姑娘,以前好像不是这么一个活泼到近乎撒欢的人啊。 李清欢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刮着。 他对凌敏的初印象…… 好像是那种,浑身长满了刺,眼神桀骜不驯,看谁都不服气,充满了攻击性的……不良太妹啊? 是的,就是那种典型的不服管教的校园混混头子一样的感觉。 怎么现在……画风变得这么快? 仿佛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走在另一边的安锦彩,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着那边还在对着李清欢嚷嚷着“老大!喊我小敏就行了!别那么见外嘛!!”的凌敏,然后温柔地对李清欢解释道: “李哥哥,凌小敏她啊,也就只对您这样了。” 安锦彩那双温柔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对其他人呀,她脾气可暴躁了,别说开玩笑了,有时候一句话说不对付,她能直接把人家的训练假人给拆成零件。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了。” 至于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随便指点两句之后,就让凌敏她们焕发生机,战术通透,连超限机都开得得心应手了, 这你还想要凌敏维持与长河号舰长李清欢初次见面时的桀骜,恐怕是有点装了吧。 “哎?真的假的?” 被当场揭了老底的凌敏,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没有吧?我有那么凶吗?” “有的有的~” 安锦彩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哦……那就当它有吧!” 凌敏毫不在意地一挥手,然后又猛地转过身,对着李清欢和身边的姐妹们,拍着自己那颇具规模的胸脯,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但是!老大!还有大家!你们放心——我!凌敏!绝对不会对老大和你们发脾气的!因为我可是,忠·诚!忠·义!忠·情!之人!” 说着,她还特意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露出了一个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灿烂阳光的笑容,牙齿白得都快反光了。 “……” 苏惜水默默地将脸转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了一句: “为了强行凑个二字词语,还真是挺拼的……” 第80章 原来你也玩……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处训练区域。 透过走廊一侧巨大的防弹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训练室。 宽敞的房间里铺着缓冲地垫,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训练用的靶子和器械。 凌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兴奋地停下脚步,拽着身边依旧处于梦游状态的路露,不由分说地就往训练室里钻,说孩子战斗多年,非要给李清欢露一手: “老大!老大你看!正好没人!让你看看我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说着,她就把一脸迷茫的路露推进了训练室,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你们就在外面看着啊!” 于是,李清欢便和安锦彩、苏惜水一起,停在了巨大的玻璃窗前,充当起了临时观众。 看着训练室里摆开架势的两人,李清欢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 说实话,他对路露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那个走路蹒跚、动作迟缓,有时候甚至还需要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跟上队伍的呆萌少女形象上。 然而,当进入战斗状态的那一刻,路露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她那双原本迷蒙无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原本还有些摇晃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四肢着地,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犬,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攻击性。 平日里那份迟缓与笨拙,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迅捷的凌厉感! 虽然她的攻击姿态和移动方式,都带着一种非人的、野兽般的风格,但……毫无疑问,真的很强。 一旁的安锦彩看着李清欢脸上那抹惊讶,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自豪,像极了一个正在向老师炫耀自家优秀崽子的家长: “看,李哥哥,小露她表现得还不错吧?” 李清欢由衷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训练室里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嗯,确实不错。” 他看着训练室里的两人你来我往,哼哼哈嘿地对拆了几十招,拳脚碰撞发出的闷响,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过了一会儿,李清欢才将目光收回, 转向了身边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显得有些懒散,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的苏惜水,随口找了个话题: “等一下文工团就要开始表演了,会有什么特别期待的节目吗?” 苏惜水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缺缺:“能有什么表演?又能期待些什么?” 她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无聊语气说道: “老实跟你说吧,舰长大人。像这种官方文工团的演出,节目单早就被上面定死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要么就是歌颂岁月静好、一片祥和的,要么就是强行灌输一些正能量的表演,一点新意都没有。” 李清欢听了,倒是有些疑惑,反问道:“宣传正能量……不好吗?” “好?” 苏惜水转过头来看着李清欢, “时值此刻,你觉得,宣传那种软绵绵的正能量,真的好吗?” 不等李清欢回答,苏惜水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情绪也少见地激动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龙国被群狼环伺!” “东边的樱花国,趁着白鹰国和白盟,无暇顾及亚洲事务的空档,联合了那些一直忌惮我们龙国的东南亚小国,甚至还拉上了南边的奥洲,搞了个太宁洋公约联盟;”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就是想通过一场新冷战,消耗我们龙国的国力、引爆我们的内部矛盾!” “在这种时候,我们文宣最需要做的,不是对着我们这些时刻准备上战场的女武神们,去表演那些粉饰太平的歌舞!” “而是要表演利剑出鞘!是要展示攻则必战的心气!是要拿出能够真正坚定我们军心士气、让我们热血沸腾的样板戏来!” 李清欢被她这一连串激昂的言辞给说得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个想法……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刚刚还因为说到激动处,而难得显得有些慷慨激昂的苏惜水,在听到李清欢的评价后,仿佛被从头泼了冷水。 她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连传说中长河号的舰长大人,也不懂吗?”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墙上,声音低沉了下去: “面对这场已经打响的新冷战,我们龙国,就必须从最尖锐的文艺作品开始,用思想动员所有人民,进入整备、备战的状态。要做好……为历史邻国欠下的所有血债,进行复仇的万全准备,” “唯有让我们的人民,比一百年前更懂得什么是过度反击,让我们的敌人一看到我们就闻风丧胆,才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 “要让我们的敌人,从我们国家每一部见诸报端的文艺作品里,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只要龙国再次遭遇袭击,我们的人民,将会做好一切最血腥、最恶毒的反击准备!” “只有这样,才能让太约那群乌合之众真正明白,在这整个亚洲,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听完苏惜水这番堪称铁血战龙的话,李清欢稍微沉默,目光,也只是再次投向了训练室里,那两个依旧在“哼哼哈嘿”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开口, “小鬼子长大了还想要再次咬龙国爸爸一口,龙国爸爸可高兴了,给小鬼子准备好了他最喜欢吃的超限战。” 哀叹自己的思想无人欣赏的苏惜水微微一怔,随即,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超限战》吗?呵,那本军事理论着作,我也很喜欢。” 李清欢也笑了笑。 这个世界,终究是没有钢丝的烈焰升腾。 因为这个世界的社会背景,本身就是烈焰升腾。 所以,超限战这个词,还没有成梗。 自然,也没人捧哏。 他于是又随口吐槽了一句: “……你还真挺像黑色联盟的亚佐夫的。为了防御三德子可能的再次进攻,就打算提前做好一切反击三德子的一切魔怔准备。” 这句吐槽,本来只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无意识间冒出来的习惯性行为。 他早已习惯了,用自己前世的各种梗、各种典故,来吐槽这个世界的种种人和事。 以往,这种吐槽,是不会得到任何反馈的。 估计就算苏惜水好奇地问起“黑色联盟”是什么,李清欢也只会像往常一样,随便敷衍一句“没什么,随口乱说的”,然后轻松地把话题带过去。 然而—— 这一次,预想中的平静,并没有发生。 听到李清欢的话后,苏惜水那原本懒散的目光,猛地一震。 她豁然转头,用一种像是看着一只濒危大熊猫般的、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李清欢。 “……原来,你也玩tNo???” 李清欢:“……?” 第81章 小众姐找到了她的黑马王子 李清欢一愣。 tNo? 她怎么会知道tNo的? 难道说……苏惜水,她也是个穿越者? 不然,要怎么解释,她能知道一个只存在于自己前世的、极其小众的游戏mod? 然而,就在李清欢的思绪即将飘向更离奇的方向时,苏惜水接下来的动作,却将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苏惜水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名为“Adfun”的视频App。 接着,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李清欢,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个人主页。 首先就是充满了抽象意味的昵称——“超级勃艮第鸡农”, 以及主页下面发布的一长串,标题诸如“【tNo】当大审判官发现元首没死”、“用五分钟带你了解塔波里茨基的神圣俄国”之类的低脂小视频……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李清欢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原来……也有tNo啊…… 那这个世界人民的精神也很堪忧了。 而眼前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懒懒散散、漠不关心,浑身散发着颓废厌世感的黑长直少女,是一个……超级小众姐啊。 这个发现,让李清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苏惜水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收回手机,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一样,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欢,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我身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会对这种游戏感兴趣的男孩子……”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缓缓地说道: “哼嗯……真是稀有物种呢,小众宝藏舰长大人。” 李清欢闻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吐槽。 大姐,到底谁才是稀有物种啊? 喜欢玩《钢铁雄心》这种硬核策略游戏的妹子,别说对我了,就是对整个社会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大熊猫级别的存在吧? 怎么到了苏惜水这里,反倒像是自己这个一般通过钢丝男玩家,成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一样? 这种奇妙的认知倒错,反而成功地勾起了苏惜水对李清欢,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既然你也玩tNo,” 苏惜水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我们来聊聊?……你觉得,康米主义的终极理想,在剔除了人性的劣根性之后,是否真的具有实现的可能性?还是说,它从根源上,就只是一种无法抵达的乌托邦式幻想?” “呃……” 李清欢虽然不知道为啥她一来就要玩鉴证,但本身已有的素养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理论上,如果能构建一个绝对理性的社会模型,或许存在可能。但现实是,人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所以……” “很好!” 苏惜水眼睛更亮了, “那政治倾向上呢?你更倾向于哪种光谱?是追求绝对自由的安那其,还是信奉威权之下的秩序?或者,是某种中间派?” “我个人更偏向于……实用主义吧。” 李清欢想了想,“意识形态只是工具,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最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过,李清欢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为啥苏惜水要问那么多?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比武招亲。 这个呢?是不是要比文招亲?……哈哈,没可能吧。 “实用主义吗?有意思的答案。” 苏惜水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接着又道,“那么,你对‘总体战’这个概念怎么看?尤其是二战东线,你认为苏德战争的转折点,到底是斯达林格勒,还是更早的莫斯科保卫战?” “我认为是莫斯科。” 李清欢说,“莫斯科保卫战打破了德军闪电战不可战胜的神话,从精神层面上,就已经为最终的胜利埋下了伏笔。斯达林格勒只是将这个结果,用更惨烈的方式呈现了出来而已。” 一问一答之间,李清欢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和这个电波少女对答如流。 当李清欢对答如流,在她眼里如同古时候吟诗摘词信手拈来的才子时,苏惜水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她缓缓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妈妈,我好像……找到我的灵魂伴侣了。” “……??” 李清欢摆摆手,“不不不,等等……以爱好相同,就直接作为择偶标准,这也太奇怪了吧?” “奇怪在哪?” 苏惜水放下了手,歪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不然呢?要以什么作为择偶观?外貌吗?” “……” 李清欢瞬间失语。 他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居然还真答不上来。 好像……她说得也有点道理? 憋了半天,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是……那你这也……好感长得得太快了吧?” 搞得李清欢真以为自己是啥旮旯给木男主了。 “快吗?”苏惜-水眨了眨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流转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跟那个满眼都是你的凌敏比起来,我觉得,我的好感度攻略进度,比起她来,也少不了多少呢。” 她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李清欢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上传来的淡淡清香。 “说实话吧,舰长大人,” 苏惜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你在利剑号,随手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对你来电了。” “只是……还缺少了那么一点点,让我彻底沦陷的,关键要素而已。” “而现在,这个要素,好像……找到了呢。” 李清欢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瞪大了。 不是…… 这么直白? 像这种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用近乎于告白的方式,对着一个男生疯狂输出的直球型女孩子…… 李清欢也想问一句: 这种女孩子,在现实世界里,是真的存在的吗? 第82章 是魔怔人也是鉴证人,这样的黑长直你喜欢吗 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如果放到国外,估计就是那种画着浓重的哥特妆容,穿着一身暗黑系的蕾丝长裙,耳朵里塞着重金属音乐,没事就研究一些神秘学,甚至还可能信奉撒旦教的超级小众姐。 总之,就是浑身上下都贴满了“生人勿近”、“离我远点”标签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她会对某个人产生感情时,其外在表现,会跟一个普通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此刻的苏惜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虽然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夸张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几分属于她特有的清冷。 但她那双眼睛里,却像是下起了一场流星雨。 无数颗小小的、亮晶晶的“心”,正在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她的眼眶里满溢出来。 不过,那不是常见的、粉红色的、充满了甜蜜气息的桃色小心心。 而是那种……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的,但却又无比真挚的——黑色小心心。 将这两人之间奇妙的互动,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安锦彩,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一边脸颊,发出了呼呼的笑声: “哎呀呀,虽然完全听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看着苏惜水那前所未有的鲜活模样,由衷地说道: “不过,能看到惜水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真是太少见了。我……我也好开心啊。” 李清欢顶着苏惜水那与其说是热情,倒不如说是炽热得,几乎快要跟祖国人眼中射出的激光射线一样,能把自己当场融化的眼神,艰难地扯了扯嘴巴,干笑道: “你确定……她是真的开心吗?”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安锦彩吐槽道:“我怎么感觉,她更像是想把我绑到实验台上,当成外星人一样,给从里到外剖开来,好好研究一下呢。” 话音刚落,苏惜水便歪了歪头反问道: “一位求知若渴的科学家,怀着浓厚到极致的兴趣,去解剖一个前所未见的珍稀外星生物……难道说,这不也算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热爱’吗?” “……” 李清欢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跟这个电波少女继续讨论“爱”的定义比较好。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即将凝固之时,训练室的门“唰”地一声打开了。 凌敏和路露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刚才的对练消耗了她们不少体力。 凌敏一边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兴冲冲地对李清欢邀功道: “哎呀!老大!你们都看到我刚才的英勇模样了吗?强不强呀?厉不厉害?” 李清欢顺着这个台阶就下来了,点头称赞道:“确实强,非常厉害。” 也幸好,随着凌敏和路露的重新加入,小团体的人员再次聚齐。 苏惜水似乎也耗尽了今天份的社交电量,没有再对李清欢表示出更多超乎寻常的兴趣,重新切换回了那个跟在队伍后面,不主动开口,存在感极低的、跟路露一样的省电模式。 之后,姑娘们又带着李清欢,在高山号那些被军方允许参观的公共区域,自行游览了一圈。 直到腕式通讯器里,传来了文工团即将开始正式演出的通知,他们这才慢悠悠地,朝着演出的地点走去。 …… 这次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并没有选择在那种传统的大礼堂里进行。 毕竟空天母舰也不需要也没必要特地建这种建筑……又不是战锤40k的需要有告解者教堂的母舰。 考虑到空天母舰内部空间的宝贵,以及为了让更多坚守在岗位上的官兵,能够欣赏到演出,高山号的领导层别出心裁地,将演出的地点,设置在了位于舰体中轴线上,一个名为“银河广场”的半开放式多功能大厅里。 这里原本是舰员们日常休闲、集会的场所。 整个大厅呈现出一种开阔的环形结构,足足有三层楼高。在大厅的一侧,临时搭建起了一个不算太大,但灯光音响设备却一应俱全的舞台。 而观众席,则没有设置固定的座位。 …… 当李清欢他们一行人走进银河广场时,并没有引起太多的骚动。 这个多功能大厅实在是太大了,里面的人也太多了。 穿着各色制服的官兵、受邀前来的宾客、以及忙碌的工作人员,像潮水一样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嗡嗡的交谈声与远处舞台设备调试的电流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热闹而又独特的背景音。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几滴水汇入了奔腾的大河,悄无声息。 然而,尽管现场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但真正的焦点,却并不在舞台上,也不在那些四处交际的宾客身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被引向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位于整个广场一层正中央,那片被无形气场隔离开来的区域。 在那里,四位的女性,正静静地坐着。 她们就是这艘空天母舰的骄傲,是高山号最锋利的獠牙与最坚固的甲胄——现役女武神。 好家伙,那排场可真不是盖的。 她们四人周围,仿佛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即便广场上再拥挤,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靠近她们半径三米之内的范围。人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用混杂着敬畏、崇拜、好奇,甚至是……恐惧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她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那四位女武神,每一个都堪称绝色,且美得各有千秋,风格迥异。 李清欢他们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站定,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四人吸引了过去。 看了一圈后,李清欢有些好奇地碰了碰身边的凌敏,低声问道:“高山号的女武神……也只有四个吗?跟你们一样?” “不是的啦,” 凌敏摇了摇头,然后眯起了她那双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四个人,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 “高山号满编是五个人,还有一个没来呢。” 她那副模样,就像是一头狮子在观察另一群狮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属于同行之间的审视与战意。 “谁没来?”李清欢顺口问道。 “唔……” 凌敏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看这个阵容……大概是……她们的队长,白莎绮没来吧。” 白莎绮没来? 好家伙。 这位徐大少爷,又是请外援,又是搞关系走后门,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又是送礼又是主动安排节目的,把整个场子都给盘活了。 如果到头来,他真正想要攻略的那个正主,压根就没到场的话。 那很好笑了。 第83章 惊闻长河号的噩耗 不过,当李清欢的目光,再次扫过远处那个依旧镇定自若的公子哥徐正文时,他心里面,就默默地将“白莎绮不会到场”这个可能性,给直接划掉了。 开玩笑,像徐正文那种几乎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家伙,如果他觉得自己的目标人物——白莎绮,今天真的不会到场的话,那他现在肯定就不会是这副淡定从容、胜券在握的模样了。 估计早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或者干脆撂挑子走人了。 事实也果真如此。 就在李清欢他们这队人,在角落里站了没多久,广场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虽然那句话听起来有点俗套,但李清欢还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那个缓步走来的女人,现实中的她,比起照片里的样子,要更显得光彩夺目。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去精确形容的、奇幻而又和谐的发色——深邃的蓝、清冷的银、以及沉静的灰,三色交织在一起,随着她的走动,在灯光下变幻出如同星云般迷离的光泽。 她的身上,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般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从容。 明明在场这么多人,其中不乏许多基层的军官士兵,但白莎绮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倨傲。 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在路过那些向她行注目礼的官兵时,会礼貌地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既不显得疏远,又不至于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终,她穿过了人群,来到了广场中央,高山号女武神们所在的那片区域。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四位队友,立刻迎了上来,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点点笑容。 看到这一幕,李清欢忍不住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凌敏和苏惜水她们,揶揄地说道: “哎,你们怎么不过去那边跟她们打个招呼?或者聚一起看表演?好歹也是同行吧?” 凌敏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过去是能过去啦,但是嘛……如果我们过去了,那老大你不就一个人站在这儿了嘛?我们可不能丢下老大不管呀。” “呜啊,真是好感动啊。” 李清欢立刻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夸张表情,“我差点就要忍不住,把我的简历重新投到利剑号了,被你们感动到想要重新出山了。” “……如果舰长大人你说话的语气,能够再真挚一点,至少不要那么像是在念台词的话,” 苏惜水抱着手臂,道,“我们大概……就已经心领神会,并且深受感动了。” “真的假的?!老大你要来吗?!棒啊啊ahhhhh——!” 然而,全利剑号的队伍里,只有凌敏这个冷面心热女子,将李清欢这句一听就是玩笑的话,给结结实实地当了真,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甚至就连旁边的路露,都没有当真。 毕竟……她压根就没听懂大家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高山号女武神那边,也在进行着她们内部的对话。 “莎绮,你可算来了,怎么迟到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位留着中分亚麻色长发,眉眼总是微微低垂着,浑身散发着一种像是旧时代小寡妇般命苦感的女子——苏幽璃,正一脸关切地询问着白莎绮。 “切,还能有什么事。” 另一个眼角下点缀着一颗美人痣,气质冷娇的美人——高天希,则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语气说道, “八成是她觉得接下来的文艺演出太没意思,不想看,所以才故意磨磨蹭蹭,来得这么不积极的吧。” 另外两位队友,木子米和麦莉,则没有发言,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白莎绮。 但偏偏,她们两人的表情语言,却截然不同,使得这份同样是注视的目光,显得有些不一样。 留着一头淡青色长发的木子米,用一种平静到了极点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白莎绮。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疑问,仿佛她并不在意白莎绮为何会迟到,甚至于,或者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白莎绮迟到的原因一样? 而那个留着淡紫色短发,衣品成熟的麦莉,则是上下看了看白莎绮,充满了轻佻意味。 对于队友们各种方式的关心,白莎绮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有,大家别多想。只是刚才,临时被总参谋喊了过去,看了一份……关于同行的战报而已。” “同行的战报?” 高天希挑了挑眉,立刻来了兴趣,“谁的?” “长河号的。” 白莎绮平静地说。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稍微有些肃穆了起来。 高天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不爽地问道: “……总参谋那货,该不会又想把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给拉出来当先进典型,借此来训斥我们一遍,说我们不求上进吧?” 白莎绮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 她顿了顿,才缓缓说道: “这一次,总参谋只是告诉我……长河号那群姑娘,在离开了那位长河号的舰长之后,她们第一次独立应对乙级灾害时的表现……” “……是灾难级的。” 一直沉默着的木子米,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形状优美的下唇,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她的小脑袋,用一种呆萌的语气,确认道: “是‘具有强大威慑力’的那种……灾难级吗?” “不,” 白莎绮道, “是‘差到无可救药’的那种……灾难级。” 此言一出,饶是高天希她们,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微吃惊的表情。 第84章 何不趁机赚长河号舰长来此? 紧接着,白莎绮便向队员们,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从总参谋那里得知的,关于长河号女武神们这次失利的细节。 “……虽然结果上,她们还是成功处理了这次的乙级灾害,勉强算是惨胜,” 白莎绮的语气很平淡,“但付出的代价是,长河号全员,每一个人的超限机甲,都处于大破状态。” 大破这个词一出口,其它人,还有就连一直显得玩世不恭的麦莉,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收敛了一瞬。 这对长河号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毕竟,这一届的长河号女武神,自从正式服役以来,就一直是整个龙国女武神部队里最耀眼的明星,是需要所有部队仰望的、难以逾越的巅峰。 别说是败绩了,就连她们驾驶的超限机,每次出击的其战损率都从来没有超过30%的记录。 而现在……她们每个人的机甲,都被打到大破了…… 大破状态,在女武神的俚语里,特指机体的结构破损率,已经高达70%以上,几乎等同于一堆随时可能散架的废铁。 “哦呀~” 短暂的沉默后,麦莉用她那涂着精致指甲油的食指,轻轻卷着自己鬓边的一缕紫色发丝,露出了如同猫咪一般狡黠而又幸灾乐祸的笑意。 “女武神部队里,那条最长的河,同时也是最高的山的长河号,居然……也有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哪~?” 一旁多愁善感的苏幽璃,则忍不住蹙起了她那好看的柳叶眉,轻声问道: “莎绮,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们可是长河号女武神啊……” “如果按照控制变量的方法来分析,” 白莎绮冷静地说道,“这次任务,她们面对的敌人、使用的装备、以及队员本身,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一的变量,就是……” 她顿了顿,给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就是她们的舰长,离开了。” “喵哈哈哈哈!” 麦莉听到这个结论,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清脆而又夸张的笑声, “好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虽然早就料想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舰长离队后,长河号肯定会经历一段阵痛期,却没想到……这阵痛,居然会来得如此剧烈!” 要知道,她们高山号女武神部队,虽然在龙国最顶尖的七支部队(bIG7)里,排名是属于下三队的,也就是相对较弱的那一档。 可即便是她们,在应付同等级的乙级灾害时,也极少会出现全队超限机都被打到大破的惨状。 连下三队的她们都如此,就更别提bIG7里公认最牛呗的长河号了。 也多亏了龙国军方从不会为了面子而伪造战报的优良传统,白莎绮才能如此迅速地,得知长河号被区区一个乙级灾害,就给弄得灰头土脸的糗事。 而且,看总参谋那态度,这件事恐怕已经在空军和所有女武神部队内部传开了。 还听说,战区首长甚至为此,对长河号下达了通报批评。 “呐呐,该不会……该不会是!” 麦莉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恶意满满地揣测道, “长河号的那些女人,之所以能一直那么强,耀武扬威到骑在我们其它所有女武神部队的头上作威作福,其实……靠的全都是那个,已经退役了的舰长吧?” “切……” 一旁的高天希冷哼,双手抱在胸前,纠正道, “按照正式的说法,长河号的那个舰长,甚至都不能叫退役。因为,他本身就是从编外人员,被特例荐举进女武神部队的,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离职。” ……退役和离职,这两个说法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一个是功成名就、荣誉满身地引退; 另一个嘛……说难听点,就跟工作干不好被炒了差不多。 不过,高天希的语气,怎么有点像是为那个舰长抱不平的样子。 白莎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说道: “关于长河号那位舰长离队的事情,我们先前倒也知道一些风声。但你们知道,长河号的高层,当初是如何对外、对我们这些姐妹部队,宣传那位舰长离队的原因的吗?”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友。 “他们说,是那位舰长的战术理念和知识水平,已经无法再匹配日益强大的长河号女武神了。故而,是那个舰长,主动引咎辞职的。” “哈~” 麦莉优雅地假装打了个哈欠: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相啦。” “不过,‘长河号’的高层,肯定是要拼命给依旧在服役的虞真夏她们打掩护的嘛,人之常情。不然还能怎么宣传?” “难道要对外说,是虞真夏她们几个,把那个功勋卓着的舰长,给硬生生宫走了?” 麦莉说完,白莎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优雅而又意味深长的微笑, “虽然我们高山号,并不习惯有舰长在背后指挥的作战模式,” “但,如果那位舰长,真的才是长河号能够如此强悍的唯一秘方的话……” “……那我,可真是想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给请到我们高山号来呢。” 她又问道: “……你们还记得,那个长河号舰长的名字吗?” “嗯……” 一直安静着的木子米,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那双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眼睛,开始变得有些呆滞,似乎是进入了cpU过载的思考模式, “好像叫……” 苏幽璃也低下头,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着。 反倒是性格最冲的高天希,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 “李清欢。” 见所有队友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自己,高天希还以为她们是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李清欢。长河号的那个前任舰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跟你们一样,我也就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至于他长什么样,还有其它更详细的资料,都一无所知。” 这也正常。 毕竟,军方为了保护在女武神部队工作的非战斗人员,除了作为公众偶像和主力的女武神们是完全实名的之外,其他所有工作人员的相关资料,都是被特地隐匿起来的。 除了被李清欢指指点点过的利剑号之外,其他女武神部队不知道李清欢的底细,再正常不过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啦,希希亲~” 麦莉娇笑了一声,身体玩笑似的靠向高天希,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居然对他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啊~” 高天希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猛地侧过肩膀,避开麦莉的靠近,冷哼一声,嘴硬道: “……你别误会了!我只是……只是对女武神这份工作比较认真,所以对相关的各种情报,也都记得比较牢靠而已!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整天吊儿郎当的吗?!” 第85章 给我停——! 白莎绮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她们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使得根本没有人会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贸然靠近她们。 所以,她们这段关于长河号和那个前舰长的谈话内容,自然也不会被广场上的其他人听到。 李清欢,当然也没有听见。 他对高山号那群人到底在聊什么,也丝毫没有兴趣——当然,就算他只要用心,也有能力去听,他也懒得花费那个精力去打听八卦——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等着这场所谓的文艺演出赶紧到压轴,然后吃瓜看戏。 等待的过程中,他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利剑号的这几个妹子闲聊着,打发时间。 至于那个徐正文,是如何计划利用这次的文艺表演,来捣鼓他那些追女仔的小心思的,李清欢用脚指头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提前跟他那些玩得好的文工团成员打好招呼,让他们在表演前面的节目时,稍微收敛一点。 说人话,就是让他们故意演得差一点,随便划划水, 好以此来凸显出,作为压轴节目登场的徐正文,他那“技惊四座”的唱歌环节,到底有多么“优秀”,多么“出类拔萃”。 等白莎绮因此对徐正文“高看一眼”,印象深刻之后,徐正文提前安排好的那些军师大师们,就会立刻化身纯路人,在白莎绮身边超绝不经意地出现,疯狂地给她安利徐正文有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有才华,顺便再恰巧超绝不经意疯狂提起,其实徐正文还是白莎绮的青梅竹马云云…… 我的天。 这套追妹子的手段,感觉不如李清欢自己当年花十块钱,从路边地摊上淘来的那本,新潮E时代网络情话大全(2010年版)来得有创意。 如果是我来作为军师,主导这次恋情攻略,我肯定不会让男主这样,而是会…… 就在李清欢摸着下巴,胡思乱想之际,广场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舞台上则亮起了绚丽的追光灯。 文艺慰问演出,正式开始了。 …… 李清欢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上那些明显有些敷衍的歌舞表演时,身边的安锦彩,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轻轻一拍手掌,转头对苏惜水说道: “啊!惜水,你怎么不把你刚才对文艺表演的那些高论,也跟凌小敏说一下呢?” “嗯?” 光明正大盯着李清欢侧脸发呆的苏惜水,和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舞台上演员动作的凌敏,都同时愣了一下。 凌敏好奇地问道:“惜水刚才说什么了?什么高论?” 安锦彩没等苏惜水来得及开口制止她,就一脸高兴地,绘声绘色地说道: “你不知道呀,刚刚你们在训练室的时候啊,惜水跟李哥哥说了好多好多我完全听不懂,听得迷迷糊糊的东西呢!但是呢……惜水说的那些东西,李哥哥又偏偏好像很佩服的样子!所以,惜水,快,你再说一遍给凌小敏听听嘛!” 凌敏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殷切与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惜水。 怎知,原本还一脸淡定,维持着高冷人设的苏惜水,在听到安锦彩这番话后,脸蛋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她的嘴角,也极其不自然地,尴尬地咧了咧。 “……” 她沉默了几秒钟,才用一种有些生硬的语气说道: “……键政和倾向这种东西,就像是自己的底裤一样。我们自己人知道是什么颜色就行了,何必要到处掀开来,告诉给外人看。” 安锦彩对苏惜水这个奇比喻,感到有些迷糊: “诶?底裤?什么……?我……我听不懂诶……但是,如果要用这个打比方的话,你刚刚不就是眉飞色舞地,把你的底裤掀开给李哥哥看了吗?” “……” 苏惜水瞬间就被这句迷糊又犀利的话给整破防了。 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恼羞成怒的红晕,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你还不懂吗?!我还以为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额,红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安锦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我只想把我的底裤,掀开给长河号的舰长大人一个人看!” “现在!你明不明白了!” “诶?!——” 这次轮到凌敏失望地大喊出声了。 她看看苏惜水,又看看李清欢, “——你和老大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的关系了?!不行!我也要露一手给你们看!” 说着,少女老铁居然真的伸出手,一本正经地去整理自己的裤腰带,似乎真的打算当众展示点什么。 而她身边那个傻傻的路露,也有样学样,嗷地叫了一声,也伸出小手,去揪自己的牛仔裤。 “你们都给我停——!” 李清欢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现在无比庆幸,得亏自己当初没有一时冲动,真的答应去利剑号当什么正式的舰长。 不然,他指定要被这群神人给摧残到精神失常。 …… 当然,凌敏终究只是个性格粗枝大叶的女孩,而不是真的没脑子。 她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和动作,更多的,也只是在用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同样粗枝大叶的方式,来开一个玩笑,表达自己不想被苏惜水比下去的亲近感而已。 不过,玩笑归玩笑,她们这群人刚才那一瞬间闹出的动静,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安静观看演出的银河广场里,她们那几声咋咋呼呼的喊叫,就多少是有些不礼貌了。 很快,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高山号军官,便面色严肃地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站在李清欢身侧,用一种礼貌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音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闹哄哄的神人女武神们,暂时消停了下来。 李清欢也心领神会,他转过头,对着那位军官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无奈笑容,然后回过身,用眼神示意凌敏她们几个安分一点,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凌敏有些委屈地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苏惜水则重新恢复了那副颓废的死鱼眼模式,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到破防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场小小的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广场另一边,那群真正焦点的注意。 正在和队友们轻声交谈的白莎绮,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当她看清那边的人影时,不由得轻轻地哦呀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是凌敏……还有利剑号的大家呢。”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们怎么不来跟我们聚一聚呢?明明都已经到场了。” “呵,聚一聚?” 坐在她身旁的高天希,则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她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被女孩们环绕在中央的李清欢身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解。 “跟我们聚?她们现在不是正忙着吗?” “……反而还全都围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搞什么东西?像什么样子。” 这也难怪高天希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现役的女武神们,恋爱率为零。 这并非是军方有什么明文规定,禁止她们谈恋爱。 而是因为女武神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与危险性,以及她们身上所背负的巨大责任,使得绝大多数的女孩,都自发地选择了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战斗之中。 久而久之,整个女武神群体,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排外的风气——那就是,主动抗拒与男性,产生任何非必要的工作外交流。 在她们看来,男人,只会影响她们拔剑的速度。 而利剑号的这几位,此刻正亲密无间地,将一个看起来只是小帅的男人围在中间,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模样…… 这在高天希这种传统的、精英意识极强的女武神眼中,简直就是一种自甘堕落的表现。 ……嘛,毕竟是big7的吊车尾嘛。 第86章 当一个牛马被迫观看表演填上座率时 就在这片热闹非凡的银河广场中,一处鲜有人上下的楼梯阶梯上,坐着一群与周围盛装出席的宾客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夹克工作外套,里面是耐磨的工装裤,脚上踩着防滑的劳保靴,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味道。 她们,是隶属于“高山号”后勤维修部的,一支专门负责维修超限机核心的、全由女性组成维修支队。 超限机,这种凝聚了人类顶尖科技的决战兵器,脾气大得很。 她们只允许女性驾驶员登机,这已经是常识了。 而更玄学的一点是,根据无数次血泪教训总结出的经验——只有当女性技术人员,去接触其最核心的动力与控制单元时,那些性别为雌的高傲的超限机(如果机甲真的有性别的话),才会机魂大悦,乖乖地允许人类对它进行维护和修理。 因此,在每一支女武神部队的维修序列里,都始终保留着一批像她们这样的,技术精湛的全女维修支队,专门负责伺候这些金贵无比的“大姑娘”。 而此刻,坐在阶梯最上方的,是一个披散着一头惹眼粉色长发的高挑女人。 她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一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爽与烦躁。 她憋屈地看着远处舞台上那些矫揉造作的歌舞,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秒为单位,被飞速消耗。 她们这支维修队,可不是因为喜欢看什么文艺表演,才主动跑到这里来的。 恰恰相反,她们是被上级硬性指派了任务,强制要求她们来到这里充当观众, 当然,嘴上说得好听,是邀其一起观看高山号文艺团建。 目的嘛……就是为了不让广场的上座率显得太难看,免得台上的文工团伙计们,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表演时,会感到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她身旁,同样穿着工装的女维修工,笑着碰了碰她的胳膊,打趣道: “我说,沈星允,你怎么一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不耐烦的样子啊?好歹也是放松一下嘛。” 被唤作沈星允的粉毛少女,闻言不屑地“切”了一声。她抬起依旧戴着磨损严重的劳保手套的右手,用粗糙的拇指,帅气地擦了擦自己挺翘的鼻尖,语气冲得像一门刚校准过的小钢炮: “看这种无聊透顶的节目,还不如让我回工坊去打几盘牌呢!我能不生气吗?” “上头还说了,要是不来看,就直接扣我这个月的业绩!靠!天底下有这么搞面子工程的人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队友纷纷朝她使眼色,尴尬地让她小声一点。 没办法,沈星允作为这支超限机核心维修支队的小队长,同时也是公认的王牌修理手,脾气嘛……也就难免带着一股子属于顶尖手艺人的,那种特有的直来直去与桀骜不驯。 她越看越觉得烦躁,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拉开一只手套, 熟练地解锁,点开了一个她经常浏览的维信群——“环形蛇温暖大家庭”。 然后,她以那个名为“SIG mcx”的Id,便开始在群里疯狂地刷屏抱怨了起来。 【SIG mcx】:“家人们谁懂啊![抓狂]” 【SIG mcx】:“领导又双叒叕扔了工作之外的屁事给我了![吐血]” 【SIG mcx】:“龙国的文艺表演怎么能这么无聊啊啊啊啊啊!还不如重看有指挥官在的环形蛇的年会录播呢!” ……原来如此。 她,曾经也是“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麾下,最优秀的精英作战人形之一。 她的代号,正是——SIG mcx。 在离开了那家赐予了她欢乐,后悔与悲伤的私人军事承包公司后,她辗转反侧,经历了不少波折。 最终,却阴差阳错地,凭借着自己那双摆弄精密机械的巧手,以及对各种武器装备的精深理解,摇身一变,当上了这支龙国最顶尖的女武神部队的……后勤维修官。 …… 沈星允在群里发泄了一通后,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脸上的不耐烦,却丝毫没有减少。 旁边那位和她相熟的女工,看着舞台上一个刚刚表演完歌舞,正在谢幕的兵哥哥,又忍不住笑着调侃起了沈星允。 “我说星允,你别光顾着玩手机啊,也抬头看看嘛。” 女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难道这台上的,就真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你瞧瞧,无论是刚才那个弹钢琴的奶油小生,还是现在这个唱歌的阳光兵哥哥,什么类型的帅哥都有,总有一款适合你吧?” “就是就是,” 另一个女工也跟着起哄,“咱们整天对着一堆冰冷的零件,也该看看这些活生生的人,养养眼嘛!” 面对队友们善意的调侃,沈星允只是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朝着舞台的方向,极其敷衍地瞥了一眼,随即,便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啪”的一声,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工装裤的口袋里,穿起那双被劳保手套包裹着的手表示自己正在随时待命,然后,重新抱在了胸前。 “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抱怨时,要低沉了许多,也冷淡了许多。 沈星允缓缓地别过头,不再看身边的队友,也不再看那无聊的舞台。 她的目光,穿透了广场的喧嚣,望向了阶梯旁那巨大的舷窗。 透过光洁的玻璃,可以看到高山号空天母舰之外的景色。 她的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我有老公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现状。 最终,她像是自嘲一般,轻轻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正在为他守活寡。” 周围的女工们,全都僵在了那里,表情从促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同情与依旧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虽然,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听见沈星允说她“有老公”了。 但每一次,当她们听到她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说辞时,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第一,是像沈星允这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的顶尖作战人形(她们都知道)——沈星允她拥有着足以让任何人类女性都为之嫉妒的容貌与身材, 掌握着凡人难以企及的顶尖技术,其本身的战斗力,更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造物,居然能够对一个她们未曾听闻的人类男性,如此地死心塌地。 而第二点,则是…… 她们实在是想不通,那个被沈星允称之为“老公”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能狠心到何种地步,才舍得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让她在这孤单工作。 也想象不到那男人用了什么手段,让沈星允如此死心塌地。 她们之前的撺掇,也只是想要让沈星允快点走出那个男人的阴影罢了。 ……呵,如果,她们知道,是沈星允背叛那个男人在先的呢? …… 在说完了这句话后,沈星允脸上的表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份源自于无聊与工作之外的烦躁,以及面对队友调侃时的不爽,都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掉的哀伤。 她的眼神,依旧望着窗外,但焦距,却早已飘散到了某个遥远的、不愿回首的过去。 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桀骜与自信光芒的粉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回忆起某些不好事情时,才会浮现出的、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就在沈星允独自一人,沉浸在对过往的悲伤回忆中时, 另一边…… 银河广场的另一个角落里。 李清欢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安锦彩小心翼翼地……投喂着食物。 第87章 不来点文抄剧情那还当什么都市文穿越男主 暴论 就在李清欢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感觉眼皮都快要打架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的安锦彩……不见了。 他微微一愣,刚想转头问问凌敏她们,安锦彩去了哪里,那个温柔的身影,就又如同变魔术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只见她单手优雅地托着一只精致的小托盘,托盘上面,则盛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小蛋糕、水果挞和几杯冒着香气的热饮。 显然,她是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去了一趟广场另一侧的餐区。 “李哥哥,看演出会无聊吧?” 安锦彩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轻柔,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说着,她便用托盘里附带的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了一小块沾着奶油的草莓,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将它递到了李清欢的嘴边。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与纯粹的善意,仿佛她正在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啊……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李清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喂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摆手推辞,想要自己接过叉子。 然而,安锦彩却并没有因此而收回手。 她只是静静地、温柔地举着那只叉子,用一种不带任何强迫性,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默默地看着他。 在这份温柔的坚持下,李清欢最终还是无奈地败下阵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张开了嘴,接受了安锦彩的这次投喂。 草莓的酸甜与奶油的香醇,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因为安锦彩的身高,几乎与李清欢持平, 所以,她抬起手来投喂李清欢,这个姿势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丝毫不见任何勉强。 然而,这在当事人看来或许没什么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却显得……有那么点说不出的怪异。 “呼……” 一声极轻的叹气声,从旁边传来。 李清欢循声望去,只见苏惜水正用她那双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然后,用她那一贯的平淡语气,点破了那份怪异感的来源: “安锦彩,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好像在投喂路边捡来的流浪小动物似的。” 李清欢嘴里咀嚼的动作,瞬间一僵。 “投喂动物?……像吗?” 安锦彩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颊,也腾地一下,泛起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她有些赧然地收回手,也跟着反问了一句:“真……真的吗?” 随后,她又摒弃了尴尬,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李清欢,郑重地说道: “对不起,李哥哥。我……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最好地报答你的恩情,但我保证,我会努力去学习的。” “当然,也包括……会努力改进我的喂食手法,尽量不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投喂小动物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呐: “毕竟……在此之前,我的确只有喂流浪猫狗的经验……” 一旁的凌敏见状,也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安锦彩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安大小姐有这份心意,就比什么都重要啦!” …… 之后,大伙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舞台上。 随着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广场上的气氛,本该是越来越热烈的。 然而,苏惜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里却开始低声吐槽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次文工团的文艺表演,不止是台下的观众,就连台上表演的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还有这个节目安排,也太敷衍了吧?歌舞表演之后,怎么还是歌舞表演?戏剧呢?”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满与失望。 “我要看那个,反映对月南自卫反击战时期,我们的兵是如何玩那些月南猴子的经典保留剧目——《两山轮战显神通》口牙。” 这也算是龙国文娱界的一个特色了。 许多文艺创作,其风向基本都是跟着国家的大方向走的。 当初,龙国与白头鹰国在全世界范围内激烈争锋的时候,以朝仙战争为题材的影视剧和舞台剧,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而现在,龙国正与那包含了月南国在内的太约,打着一场新冷战,所以,自然而然的,针对相关题材的文艺作品,也会随之增多。 《两山轮战显神通》这出舞台剧,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深受广大军民的喜爱。 李清欢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惜水,问道:“你怎么对文工团的节目安排,这么了解?” 苏惜水不屑地“切”了一声,答道: “正因为太了解了,所以才觉得他们这些文艺演出了无生趣。而现在,这场没有了我心心念念的剧目的演出,就更是无聊中的无聊。” 大伙儿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很快,李清欢就发现了,这次的文艺慰问演出,之所以会砍掉那出重头戏的剧目,完全就是为了给徐正文和他那些所谓的大师们,腾出充足的、用来表现自己的上台空间。 因为,文工团里,还是有许多小伙子,矜持着自己作为专业演员的身价,不愿意听从徐正文的安排,故意在台上进行差劲的、敷衍的表演的。 而这个时候,就是徐正文那些所谓的恋爱军师们,登场救场的时机了。 与此同时,在广场的另一边,徐正文正一脸不爽地,看着远处的李清欢,依旧被利剑号那群漂亮的女武神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在中间,心里那股无名的妒火,往上冒。 虽心里猛安慰自己说自己不在意,目标不是其它妹子,可是,真看到一个比自己差(徐正文自认为)的男人抢了他的风头,就不爽。 于是,他对着台上的赵雷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口型。 那个赵雷,也是个机灵人。 在和老王一起,表演完了一个质量平平的相声之后,他并没有立刻下台,而是拿着话筒,装出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对着台下的观众们喊道: “哎呀!咱们高山号的同志们,可真是太热情了!看得我们哥几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光让我们演,多没意思啊!” “其实咱们队里啊,那也是藏龙卧虎!有没有哪位多才多艺的子弟兵,愿意上台来,也给大伙儿露一手的啊?” “唉——我看啊,那个在利剑号女武神之间的那位同志,肯定有好节目的吧?” 赵雷说着,眼里却是直勾勾看向李清欢。 他们当然没有直接说出李清欢的名字和名号。 这也是文工团内部,进行慰问演出时的一个不成文的惯例:除非是有明星到场,大多数人认识,就介绍给不认识的人看,否则,邀请其他人上台表演时,是无需,也不应该叫出对方具体名字的。 因为,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人民子弟兵。 然而,听到这番明显是冲自己来的盛情的邀请,李清欢却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感到了一阵厌烦。 因为,就在今天临行前,他还特地、再三地,对徐正文嘱咐过,自己对上台表演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也绝对不会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台起哄的。 岂知这个徐正文,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居然还要让他的手下,在台上用这种方式,来公开怂恿自己上台。 ……实际上,徐正文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知道李清欢不想做什么,他就偏要这么做。 他还真的挺想看看,那个被利剑号的妹子们给这么关注的男人,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因为没活儿,当众出丑的样子。 第88章 oioi别一个人把拼好饭都吃完了啊 李清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然而,事已至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他干脆利落地拒绝,那么,本就已经十分尴尬的文艺表演氛围,无疑会雪上加霜。 所以说啊,李清欢才打心底里讨厌这种该死的社交。 因为你总是要被迫去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东西。 而且,更麻烦的是…… 虽然他的确略懂唱跳rap,但是,在这种场合下,他现在,却也绝对不方便一上台,就拿出真本事来一鸣惊人,技惊四座…… 那样的话,徐正文那个小心眼,就有很大概率,会恼羞成怒地扣掉自己那份还没到手的酬金了。 自己多少也算是徐正文花钱聘请过来的军师吧? 虽然这个雇主从来不听自己的建议,自己也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两人可以说是两两相厌。 但是……谁又愿意跟钞票过不去呢?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李清欢的心思,便已经流转了数个来回。 他想好了。 他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被台上的赵雷半开玩笑地点出来后,他身边的凌敏,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里,瞬间就燃起了更加闪亮的、堪比探照灯一般的光芒。 她激动地晃着李清欢的胳膊,满脸都写着“期待”两个大字: “老大!老大!还真想瞧瞧你一展歌喉的样子呢!快上去嘛!” 坐在另一旁的苏惜水,则依旧保持着她那万年不变的死鱼眼,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替她翻译翻译,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就是:她想看你在台上出糗。” “才不是呢!” 凌敏立刻头反驳道,“因为老大是无所不能的!老大什么都会!” “呵……” 苏惜水闻言,道: “你这滤镜,怎么比我的还要重?真把咱们这位舰长大人,当成什么全能侠了吗?” 舞台上的赵雷,和反应过来的老王,见台下有了反应,立刻趁热打铁,继续用更加热情的言语,盛情邀请着李清欢。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他的身上。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争论,和台上那两个聒噪的家伙,李清欢终于认命般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李清欢终于在心里,发出了今天晚上的,不知道第多少声叹息。 他转过头,对凌敏她们说: “那……我去去就回。” “噢噢噢噢噢!” 话音刚落,凌敏就激动地用手掌,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关节,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我去真的好太妹啊这个混混要打架一样的手势——然后道: “应战的老大,也太帅了吧!” 苏惜水则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啊……敏姐,你真是没救了。这也是……迷恋他到一定地步了啊。” 于是,就在广场上数百道混杂着好奇、审视、期待与不屑的目光注视下,李清欢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当他路过餐饮区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那个正靠在一张餐桌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弹着空酒杯的俊俏女人——安洁。 “准备一下,跟哥组乐队去。” 正在发呆的安洁,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和称呼,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英气十足的俊俏脸蛋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丝充满了怀念,与极其想要装逼的兴奋表情。 “oioioi!老弟,” 她对着李清欢,比划了一个摇滚的手势, “可不要一个人把风头全都出完了啊!姐我来助你!” 没错,在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的那些日子里,当工作不那么繁忙的时候,李清欢还真的跟这位同样是技术骨干的同事安洁,一起组过一支玩票性质的乐队。 眼看着这个被利剑号众人青睐的男人,真的应邀走向了后台,高山号的女武神们,也纷纷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他的背影。 她们也很好奇,这个看起来如同平平无奇咕天乐一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高山号的那些军官们,对于这种突然加塞的即兴节目表演,也表现出了一些对于计划被打乱的好奇与不适应。 但是,当他们看到不远处的徐正文,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示意一切尽在掌握后,他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后台。 简陋的临时准备间里,李清欢正和刚刚赶到的安洁,低声讨论着安洁等一下要如何弹。 这时,一位高山号的军官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清欢和安洁这一身随意的打扮,提醒道: “我们不反对即兴表演,但希望你们注意分寸,不要表演什么太出格的节目,影响不好。” 李清欢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放心吧,长官。” 他说道,“绝对正能酿。” 那军官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又问道: “那你们准备的节目,叫什么名字?我需要登记一下,方便等一下拿给主持人当报幕词。” 李清欢想了想,回答道: “《征服太平洋》。”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笑着补充了一句: “……哦,不对,在这个世界,应该叫——” “《征服太宁洋》。” 第89章 大惊失色的沈星允 就在李清欢被半推半就地请向后台时,沈星允所在的这群女维修工这边,气氛也因为这难得一见的突发情况,而变得有些兴奋和活跃了起来。 毕竟,历来军中的文艺演出,都是四平八稳,按部就班。节目单上写着什么,就演什么,一板一眼,平静,但绝对稳妥。 像现在这样,居然还有文工团的人,在表演途中,临时起意,邀请台下的观众上去表演的插曲,那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群平日里只跟冰冷零件和精密仪器打交道的女人们,此刻也难得地燃起了八卦之魂,她们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那个刚刚被万众瞩目的幸运儿——李清欢。 “哎哎,你们看到了吗?刚刚被叫上去的那个小哥哥,” 一个脸颊上还有点小雀斑的女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睛亮晶晶的, “长得好秀气啊!皮肤也好白……看着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秀气?我倒是觉得有点太瘦弱了吧?” 另一个性格比较爽朗的女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发表着不同的意见, “你看他那小身板,感觉风一吹就倒了似的,哪有咱们部队里的兵哥哥们看着有安全感?”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 最先开口的小雀斑立刻反驳道,一副“你太没品味”的表情,“这就叫禁欲美!懂不懂啊你!” “禁欲美?” 爽朗女工愣了一下,把瓜子壳吐到一旁,“那是什么玩意儿?听着怎么怪怪的?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呃……” 小雀斑被她这么一问,也有些支吾了起来,她努力地在自己贫乏的词汇库里,搜寻着合适的形容词, “嗯……就是……就是那种,看起来很纤细,气质很干净,有点像是……对了!就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那些古代白瓷器!感觉特别金贵,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这种脆弱又漂亮的感觉……应该就是别人说的那种禁欲美吧?反正,就特别有味道!” 她这番努力的解释,引得周围的女工们一阵窃笑。 笑着笑着,她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望着舷窗外发呆的沈星允身上。 小雀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凑到沈星允身边,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想要把她从那份悲伤的情绪里拉出来。 “哎,我们的队长大人星允呀!你也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嘛,也来给我们参谋参谋呀!” 她笑着说,“你快帮我们看看,刚才那个男人,到底算不算好看?能不能入得了我们王牌大技师的法眼啊?” 然而,沈星允只是极其不耐烦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没看。” “我对品鉴男人这事,没兴趣。”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沉浸在对自己那个她心中之人的思念与悲伤之中,根本就没有分出哪怕一丁点的注意力,去关注那个被众人讨论的、台下的男人,究竟是圆是扁,是高是矮。 她的世界,早已被回忆的阴霾所笼罩,再也容不下任何新的风景。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主持人拿着一张刚刚从后台递上来的节目单,重新走到了舞台中央。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台下所有的观众,朗声说道: “看来,我们的高山号上,果然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 “经过我们导演组和舰上领导的紧急讨论,我们一致决定,满足大家的心愿,允许那位刚刚被点将的同志,在我们高山号的舞台上,一展才华!” “下面,就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欣赏由那位同志,和他临时组建的乐队,为我们带来的摇滚歌曲——《征服太宁洋》!” “摇滚歌曲”这四个字一出来,坐在前排的那些高山号军官和领导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文工团带领的文艺汇演里,居然出现了摇滚这个类目? 这……真是奇怪,但又似乎……别出心裁? 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种混杂着不安与期待的奇妙感觉。 一方面,他们希望这个年轻人,可千万别整什么烂活,别一登台,就跟他们印象里那些所谓的摇滚青年一样,鬼哭狼嚎地乱叫一通,然后拿着电吉他,猛猛地弹奏那些刺耳的重金属噪音…… 另一方面,他们又隐隐期待着,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给这场略显沉闷的演出,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新鲜血液。 而就在这片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议论声中,那个不耐烦与悲伤正在交织的沈星允,在清晰地听到了主持人喊出的那个歌名后,眉头,瞬间皱得比刚才还要深了。 第一个想法是: 靠!搞什么鬼?!这里居然又有那个贱人——李傲雪的粉丝! 第二个想法是: 真他妈的晦气! 一想到等一下,又要被迫听一遍,李傲雪那个小偷,从指挥官那里偷走的歌曲,然后唱给其它人听的二手、不,三手歌,心里的鬼火,就蹭蹭地往上冒! 第三个想法是: ……等等。 《征服太宁洋》? 不对! 这个歌名…… 李傲雪那个贱人,虽然偷走了指挥官绝大多数的未公开作品,但是,好像…… 并没有把这一首,也偷出去给别人听过喔! 莫非——?! 想到这里,沈星允那颗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猛地一颤! 然后,她猛地抬起了头! 第一次,真正地,主动地,将自己那双蕴含着震惊、怀疑与一丝丝几乎不敢相信的、疯狂希望的眸子,死死地投向了那个灯光汇聚,而正主,却暂时还没有登场的舞台。 …… 没错! 就是那个莫非! 就是那个在沈星允心中,被她认定了千百遍不可能,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最深处,燃起一丝微弱火苗的万一! 周围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广场上嘈杂的议论声,甚至是自己那颗因为过度紧张与期待,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一双漂亮的粉色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甚至都忘记了呼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通往舞台后方的入口。 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又像一个即将被宣判的死囚,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然后…… 他出来了。 舞台的灯光,在那一刻,仿佛找到了自己唯一的主角,尽数汇聚在了那个从后台,不紧不慢走出来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她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再见到过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与这个舞台格格不入的、最简单的便装,手里拿着一对鼓棒。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脸上依旧是那副熟悉的、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法让他产生丝毫波澜的淡然表情。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人。 两年的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沧桑的痕迹,反而像是最顶级的工匠,为一块璞玉进行了最后的抛光,让他那份独特的气质,沉淀得愈发温润,也愈发……令人着迷。 风度翩翩,气质淡然。 是他。 真的是他。 当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庞时,沈星允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的小嘴,在无意识间,越张越大。 她的眼睛,也控制不住地,越瞪越大。 整个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那级冰冷的阶梯上,一动不动。 啊…… 啊啊…… 她的心中,在疯狂地、无声地尖叫着,呐喊着, 那积压了两年的、几乎快要将她逼疯的思念、悔恨、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爆发! 环形蛇指挥官! 我的……指挥官…… 那个曾经带领着她们,在枪林弹雨中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男人。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拽的话语,却又总能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男人。 那个……被她,被沈星允,最最对不起,也最对其怀有深深歉意的男人。 同时…… 也是那个,在过去两年里,在沈星允对自己这些新同事的叙事里,被她虚构出来的、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她的老公。 那个……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守活寡的男人…… 李清欢。 第90章 我失散多年的亲老公啊 沈星允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双腿一软,整个人哗的一下,便要瘫倒在那冰冷的金属阶梯上。 “哎!星允!你怎么了?” “队长!” 身边的女维修工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七手八脚地连忙伸手去扶她,这才没让她真的摔下去。 “你……你没事吧?怎么脸一下变得这么白?” “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人家队长又不是……人,咋有这病。” 扶着她,感受着她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同事们都有些担心。 然而,当她们顺着沈星允那失神呆滞的目光,望向舞台上那个刚刚拿起电吉他的男人时,几位心思活络的女工,瞬间就“恍然大悟”了。 其中一个女工,忍不住一边扶着她,一边强忍着笑意,打趣道: “哎哟喂,我的队长大人呀。刚才还说你不想品鉴男人,对看男人没兴趣呢。” “你现在再瞧瞧你自己,” 另一个女工也跟着起哄,“你看看,才见到台上的那个小哥一面,你这腿就软成什么样子了?这是喜欢到变成什么样子了呀!” 她们都只当沈星允是被台上李清欢那独特的气质,给一下子击中了心巴,这才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然而,面对同事们善意的调侃,沈星允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粉色眼眸里,此刻却蓄满了水汽,氤氲着一层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她喃喃地,如同梦呓一般,用一种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同伴都当场石化的话。 “他……” “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我失散多年的……老公呀……” 大伙呆住几秒钟后。 “诶——??!” ……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舞台上,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一台不知道从哪里紧急调配过来的架子鼓,已经稳稳地架设在了舞台中央。 李清欢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不紧不慢地坐了上去,手中握着两根崭新的鼓棒,随意地在军鼓上敲击了两下,试了试音。 站在他身前的安洁,则是潇洒地将电吉他往身上一背,然后,朝着台下的观众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电吉他和架子鼓这两样,在军区文工团的常规演出中,堪称是稀有的乐器,同时出现在舞台上时,前排的那些老领导们,又一次诧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反倒是另一边的白莎绮她们,眸子里,齐齐地亮起了一抹兴奋而又怀念的光。 身材火辣的麦莉,更是忍不住嘻嘻一笑,看了眼白莎绮,低声笑道: “哎呀,居然是摇滚乐呀,真是怀念呢……” 她的眼神里,带着追忆往昔的神采。 “我们以前,不也组过一支五个人的女子乐队嘛?” 听到这话,白莎绮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似乎也同样想起了她们那段飞扬洒脱、年少轻狂的音乐岁月。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光芒流转。 她看着麦莉,用一种纠正的、却又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 “……什么以前?” “现在,我们的乐队不是也还没有解散吗?” “只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怅然, “只是,大家各自的闲暇时间都变少了,没有太多机会,能聚在一起演唱了而已。” 这时,旁边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像个木偶娃娃一样的木子米,却突然眨了眨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木木地说道: “但是,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他们?”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蠢蠢欲动。 然而,她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被白莎绮一个平静的眼神,给稳稳地按了下去。 白莎绮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内容,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理智。 “米米,你要知道,我们的身份不一样。” “如果我们现在上阵的话,这个举动,会被在场的其它人,解读成是一种明确的、政治偏向的信号的。” “所以,即使再怎么手痒了,也不要随便出手,好吗?” 木子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对不起,白姐。” 白莎绮见状,温柔地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是在教你而已,哪有什么对不起的。” …… 回到台上。 安洁在鞠躬之后,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她站直身体,修长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猛地一拨, 一道清亮、激昂,充满了力量感的电吉他前奏,瞬间撕裂了广场上那份观望与等待的宁静! 仅仅只是这一个起手! 坐在台下,正准备看好戏的徐正文,心中就猛地咯噔了一下! 怎么…… 怎么会这么熟练?! 这个叫安洁的女人,不是兵者公司的技工吗? 怎么弹起吉他来,比他们文工团的,还要有范儿?!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李清欢……这个家伙,莫不是真的懂得乐器?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那么自信地走上台? 又为什么要,偏偏指名要跟这个叫安洁的女人,一起搭档演出? 布兑…… 而随后,就在安洁那段激情四射的吉他前奏进行到一半时,一阵密集、精准,充满了节奏感的鼓声,如同战鼓般轰然响起,完美地融入了进来! “咚!咚咚!哒!咚!咚咚!哒!” 听到这熟练到不能再熟练的鼓点,徐正文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完了…… 还想着看人家上台出糗呢,谁知道……人家他是真的懂啊! 坏了,坏了, 自己原本计划好的,要在这场表演里,大放异彩,一举成名,从而引得白莎绮注意的完美剧本…… 该不会,就要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李清欢,给搅黄了吧? 第91章 当年小小老娘年少轻狂,如今现实暴揍需要抱抱 安洁那激情四射的电吉他前奏,如同狂风骤雨,在广场上空席卷而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她开口,用同样充满爆发力的声音点燃全场时,那激昂的音乐,却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从舞台中央,响了起来。 是那个坐在架子鼓后面的男人。 是李清欢。 让鼓手来当主唱? 这……倒也是稀奇。 然而,更稀奇的,还在后头。 因为,当李清欢一开口,台下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古怪至极的表情。 没有丝毫的演唱技巧,没有华丽的转音,更没有动人的磁性。 那是一种……怎么形容呢? 就是一口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大白嗓。 甚至是压低了声音,导致有点公鸭嗓的大白嗓。 猛地一听,这个声音,并不能让人觉得有半点惊艳,甚至……可以说,有些报听。 台下的徐正文,在听到这第一句歌声时,那颗刚刚沉下去的心,又安心了。 这小子,原来还是想挣我的钱的……那就好……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两秒,李清欢唱出的歌词,却又让所有人的眉头,都紧紧地锁了起来。 “我出生的时候从没得到任何期许和赞扬~” “我涂抹浓妆为自己鼓掌独奏生命的交响~” “我爸爸是机器人,妈妈记录不详~”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了这几句歌词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愈发的古怪了。 这个歌词……究竟是什么意思?爸爸是机器人?妈妈记录不详?这是在暗示什么身世吗? 可他们听不懂啊!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甚至有些开始觉得这场表演就是个闹剧的时候,歌曲的旋律,陡然一转,变得激昂而又充满了希望。 “你看那乌云滚滚,无法遮挡,银河的流淌~” “无尽黑暗终将消散,独立雕像点燃爱之光~” 不过,还别说。 虽然李清欢的这口大白嗓,实在算不上动听,但是,配上这段虽然听不懂具体寓意,但依旧能让人明确感受到那股积极向上情感的歌词,还是让前排的那些老领导们,莫名地安下心来。 至少不是开口就是血啊,死啊之类的词……听着还挺正能量的,这就够了。 他们甚至觉得……嗯,好像还不错? 毕竟,他们对这场临时加进来的表演,期望本来就很低。 “每当我感到绝望灵魂深处总有曲高唱:” “命运对你有多刻薄,你就会变得有多坚强~” 而在高山号女武神们那边,这群见多识广的姑娘们,却并不觉得李清欢这口大白嗓,有那么的难听。 恰恰相反。 正因为这歌词写得足够好,足够有深度,她们甚至能透过那朴实无华的歌声,自动脑补出那个画面—— 舞台上的这位男子,他或许并不精通歌唱的技巧。 但是,他是用了百分之百的心,去刻画自己的故事,去呐喊自己的情感的。 这份真挚,比任何华丽的技巧,都更能打动人心。 所以…… 白莎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饶有兴致的轻笑。 “有趣……” 她没说,到底是台上的人有趣,还是这首歌词有趣。 一旁的苏幽璃,也微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点评: “很有意思呢,明明完全不会运用假声和共鸣的技巧来唱歌,但是,歌声里所蕴含的那份真挚的情感,却是分毫不少……”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其他妹子们,好奇地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首歌吗?真想听听原唱,会是怎样的感觉。” 苏幽璃看向其他妹子,她们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过。 性格直接的高天希,闻言,立刻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质疑道: “哈啊?莫非……这歌词,还能是他现场临时自创的不成?这……这比七步成诗还要不可思议了吧?” 白莎绮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李清欢,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那如果……这歌词,真的就是他现在创的呢?天希,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就代表着,那位先生,会曹植,还要更强咯?” 高天希被她这么一将,瞬间就噎了一下,有些语塞地说道:“……我、我倒不会那么吹捧他,不过……” 后半句,高天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舞台上,李清欢依旧在用他那独特的大白嗓,继续唱着。 “我出发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赞许和期待~” “这不算伤害也感觉不到爱我必须要离开~” 听到这里,麦莉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高天希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继续哈气: “哈?真的假的?前面那些文工团的表演那么无聊,你都没有掏出手机。现在……你就掏出来了?” 她这是在暗示……或者说,是明示麦莉,她现在的这个举动,非常的不礼貌。 然而,麦莉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样,自顾自地,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飞速打着字。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是真的忍不了了呀!台上那位唱的歌词,那么有意思,里面肯定是有什么深层寓意的!我要立刻到网络上去搜索一下相关的资料,看看他的这首歌词,到底是在描写一件什么事情!” …… 而就在广场的另一边。 沈星允,依旧在呆呆地,听着那个自己许久未见的人儿,再次出现在舞台上的模样。 沈星允当然也是认识安洁的。 在环形蛇的时候,她们的关系,甚至还算不错。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沈星允的眼里,她的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了那个正坐在架子鼓后,放声歌唱的男人——李清欢。 “我对你们不重要,也不会去讨好,” “我决心要冲破笼牢——” 当李清欢用尽全力,从胸腔里,呐喊出这句歌词时,沈星允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哗啦啦地,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下。 虽然,理智告诉沈星允,李清欢的这首歌,不可能是唱给她们这些,在后期做出了那么多蠢事的环形蛇机娘们的。 但是,现在的这段歌词,真的……真的好应景啊! 离开了我们环形蛇之后,您现在,也总算是……冲破那座名为我们的牢笼了吧? 至于,“我对你们不重要”? 不! 不!您错了! 您对我们“环形蛇”,真的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可惜……可惜我们那个时候,都还太过年少轻狂,我们都太过自以为是了。 我们总以为,是您需要我们,远大于我们需要您…… 然而,事实却是,无论是从情感的寄托上,还是从未来的前途上,我们离开了您,都是完全不行的! 除了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把我们这些冰冷的战斗兵器,真正地当成一个“人类”来看待? 其他所有的人类,都只将我们当成了纯粹的兵器,或者……一堆随时可以丢弃的破铜烂铁。 如果您当年,没有在罗西亚主导了那场轰轰烈烈的作战人形人权化运动,我们这些机娘的处境,甚至会比现在还要糟糕上千倍,万倍吧?! 可是…… 可是我们最后,又是如何对待您的呢……? 是啊。 离开我们,对于您来说,就是离开了牢笼啊。 我应该…… 我应该为已经重获自由的您,由衷地……欢呼的…… 第92章 李傲雪你真该死啊李傲雪 当最后一个鼓点,伴随着安洁那撕裂般的吉他尾音,重重地落下时,整个露天广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长达数秒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发出惊为天人的尖叫,也没有人激动到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李清欢刚才那场表演,当然没有达到那种技惊四座、震撼全场的程度。 他刻意压制了自己那堪比歌神学友的演唱技巧,只是用最朴实、最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白嗓,将那首情感内核无比饱满,唯独就缺了一副好歌喉的《征服太宁洋》,给完整地呐喊了出来。 所以,当寂静被第一声掌声打破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却又算不上多么狂热的掌声。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于一首好歌的正常欣赏。 是一种对于表演者那份真挚情感的钦佩。 更是一种,对于一位李清欢这样一位被文工团兄弟们拉上来的纯路人,敢于在这种大场面下,临时唱跳,还能有如此完整、出色表现的由衷佩服。 “啪啪啪啪啪……” 掌声中,李清欢放下了鼓棒,从架子鼓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安洁那样,向台下鞠躬致意,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 “好!唱得好啊!” 一位在前排围观,肩上扛着将星的老领导,一边带头鼓着掌,一边满脸慈祥笑意地走走上舞台。 亲切地握住了李清欢的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不过,看了李清欢一会后,老领导的眉头皱了起来,继续瞧着李清欢,一副似乎是从哪里见过他的模样,但,很快就被他当做错觉略过,随后道, “小同志,很不错!非常有激情,非常有力量的一首歌!” 老领导的声音,通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歌词写得尤其好!‘命运对你有多刻薄,你就会变得有多坚强’,嗯!很有精神!很有我们当兵的骨气!” 他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然后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这首……《征服太宁洋》,是你自己原创的曲子吗?” 李清欢心中一笑。 “老先生,不是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首曲子,是李傲雪小姐,创作出来的。”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 “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们应该就能在各种媒体上,听到由李傲雪小姐亲口演唱的这首歌了。” 大伙一愣。 短暂的错愕之后,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却又夹杂着浓浓疑惑的窃窃私语。 “李傲雪的歌?哦哦哦!原来是李傲雪的歌啊!” “怪不得呢!我就说这歌的质量怎么这么高!原来是出自那位的手笔!” “李傲雪啊!那可是咱们龙国现在最火的歌手啊!她写的歌,那肯定差不了!” “不是天后,胜似天后的存在啊!” “不过……《征服太宁洋》?这首这么有记忆点的歌,我这个李天后的铁杆歌迷,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对啊对啊,我也没听过!她最近不是在筹备新专辑吗?难道这是新专辑里的隐藏曲目?被位同志给提前泄出了?”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在广场上空盘旋。 而在高山号女武神们这边,当听到“李傲雪”这个名字时,白莎绮那双眼眸,竟微微一亮。 李傲雪的歌…… 那位获得了利剑号女武神们关注的男生,原来……也是她的歌迷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那位可是李傲雪啊。 虽然白莎绮脸上的表情,依旧只是那抹浅浅的、礼貌的微笑,但是,那份从她心底,油然升起的开心与愉悦,却是如同实质的信号一般,被她身边的每一个队员,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麦莉她们几个,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办法,谁让她们的这位队长大人,也是李傲雪的忠实粉丝呢。 甚至可以说,白莎绮当年之所以会突发奇想,拉着她们一起玩乐队,最初的契机,就是因为听了李傲雪早期那几首充满了反叛精神的摇滚歌曲,受到了启发。 所以,她现在能这么开心,一点也不奇怪。 但,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白莎绮那好看的眉头,就微微地蹙了起来。 不过…… 《征服太宁洋》…… 她很确信,这首歌,李傲雪在任何公开的演唱会、访谈、甚至是社交媒体上,都从来没有演唱过,甚至连提,都没有提到过。 为什么…… 为什么台上的那个男人,会如此笃定地说,这首歌是李傲雪唱的呢? 就在广场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疑惑与猜测之中时,角落里的沈星允,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羞耻! 太他妈的羞耻了! 她的脸颊,烫得如同被烈火灼烧,整个人都快要因为这极致的尴尬,而在原地蜷缩成一团了! 别人听不懂,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什么“这首歌是李傲雪创作的”? 什么“估计你们以后就能听到了”? 这……这分明就是一句充满了无尽嘲讽的、诛心之言啊! 李清欢他……他肯定是在用这种方式,公开调侃李傲雪那个厚颜无耻的才华小偷! 绝壁是在调侃她离开了环形蛇之后,就一直在恬不知耻地,偷窃着本该属于指挥官的歌曲,并将之据为己有的这件丑事! 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听到这些?! 生而为李傲雪AKA:m950A曾经的同事…… 我很抱歉! 靠! 李傲雪啊李傲雪!你真该死啊! 偷歌的事情,居然……居然被正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方式给知道了! 完了! 这一下,指挥官他……他肯定更加看不起我们这些,从环形蛇出来的机娘了吧?! 他肯定会觉得,我们都是跟李傲雪一样,是一群忘恩负义、毫无廉耻的白眼狼了吧?! 我要切割啊切割!我已经不是环形蛇的人了啊! 第93章 你说,谁是李清欢??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切换成了下一组表演的柔和色调。 主持人正在用他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说着串场的词。 台下的观众,也已经从刚才那首《征服太宁洋》所带来的复杂情绪中,逐渐平复了下来。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除了沈星允。 当李清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后台的入口时,那根一直强撑着她不至于当场崩溃的弦,也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羞耻、悔恨、委屈、思念…… 无数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嗡嗡的鸣响,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旋转、模糊。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要去找他。 她必须去找他! 她想要亲口问一问他,这两年,他过得好不好。 她想要……她要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疯狂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灵魂,支配着她的身体。 沈星允恍恍惚惚地,从那冰冷的金属阶梯上,站了起来。 “哎?星允,你去哪儿啊?” 身边的同事,看到她这副像是丢了魂一样的状态,连忙关切地问道。 然而,沈星允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们的话一样。 她的脚步,虚浮而又踉跄,眼神空洞地,径直朝着后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哎,队长!” “你去哪儿啊?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同事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沈星允只是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也不知道是说给她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我有点要事……要去做……” 她就这么走着,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本能,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 恍惚之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走神,已经偏离了通往后台的最短路线,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高山号女武神们所在的区域。 “沈星允?” 一个带着几分清冷,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温柔,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肩膀。 沈星允那涣散的瞳孔,这才艰难地,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贵气与美丽并存的、无可挑剔的脸庞。 白莎绮。 高山号女武神的队长,也是……她沈星允在这艘空天母舰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知心朋友的人。 作为高山号的王牌维修师,沈星允和作为舰长的白莎绮,自然是早就认识的。 两人因为工作上的交集,以及彼此都十分欣赏对方那股干练的劲儿,私下里的关系,一直都相当不错。 此刻,白莎绮正微微蹙着她那好看的柳叶眉,扶着沈星允的肩膀,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平静的眼眸里,透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关切。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身体不舒服吗?” 当看清是她,当感受到从她手心传来的那份温暖与关心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如同山洪暴发,猛地涌上了沈星允的心头,瞬间就冲红了她的眼眶。 她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用一种近乎于告状的、委屈到了极点的语气,指着舞台的方向,哽咽着说道: “台上……台上那位男士……” “他……他是我……我的……” 老公这两个字,已经冲到了她的嘴边。 但是,就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的、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却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硬生生地,将那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说! 这两个字,再也不能对着别人,随便乱说了! 以前,沈星允只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再也无法见到李清欢了。 她以为他已经……所以,她才敢在对同事们虚构的叙事里,那么大胆地,一次又一次地,称呼他为自己的老公。 那既是一种近乎于自虐的、病态的甜蜜,也是一种……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揭穿的、安全的幻想。 可是现在,他回来了! 他活生生地在这里! 如果…… 如果被李清欢亲耳听到,她沈星允,在过去的这两年里,一直恬不知耻地,对别人宣称,他是她的老公的话…… 天! 沈星允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几乎能立刻就在脑海中,勾勒出李清欢那张英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表情! 他肯定会用那种最平淡,却也最伤人的语气,对自己说—— “我是你老公?” “呵,那娶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老婆,可真是我李清欢,三生三世都修不来的不幸啊。” 不! 光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性,沈星允就感觉自己,真的会当场羞愤到自爆的噢?! 所以,那到了嘴边的两个字,在她的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变成了, “……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白莎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一道讶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沈星允她……也认识刚才台上的那个男人? 而且,听她这个语气,看她这个反应,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还非同一般?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先是利剑号的那位女武神,对他另眼相看。 现在,就连自己高山号的这位王牌后勤,都与他有着如此之深的牵连……? 白莎绮的心中,瞬间升起了无数的疑问。 她扶着依旧有些站不稳的沈星允,尽可能地,用一种温和的、不带有任何刺探意味的语气,提出了一个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星允,你先别激动。” “你先告诉我,台上的那位先生……他,是不是认识李傲雪小姐?”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唱,李傲雪小姐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公布过的歌曲?” 然而,白莎绮万万没有想到。 她这句在她自己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充满了逻辑性的合理询问,对于此刻的沈星允来说,却不亚于是直接踩雷了。 沈星允精神一振,头也不晕了,脚步也不虚浮了,她气到红温, “指挥……李清欢他,他才没有李傲雪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朋友!” 她几乎是低吼着,用一种充满了憎恶与鄙夷的语气,吼了出来, “不仅仅是那个李姓,是抄了我们指挥官的!就连她现在唱的那些所谓的成名曲,全都是……全都是从我们指挥官那里,偷过去的!” 吼完这一句,沈星允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她看着眼前这群因为她的话,而陷入了呆滞的高山号女武神们,又忍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炫耀,又带着几分痛惜的复杂语气,补上了一句。 “还有!” “李清欢他唱歌,也绝不是像刚才那个样子的!” “他只是……他只是故意用大白嗓唱给你们这些外人听的!哈!” “可惜啊,你们,我,也许都没有那种耳福,能听到他真正的歌喉了……” 说完! 沈星允再也不看她们一眼,猛地一甩手,挣脱了白莎绮的搀扶,然后,便如同身后有恶犬在追一般,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只留下…… 只留下了高山号的这群姑娘们,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愣在原地,被沈星允刚刚丢下的那三个,堪称是核弹级别的惊天大瓜,给炸得风中凌乱。 等……等等…… 等一下啊!桥豆麻袋啊! 先……先不提,你刚才那句,指责当今龙国歌坛天后李傲雪,是个抄袭了那个男人的这个瓜到底有多大…… 甚至,也都先别提,你为什么会说,刚才台上的那个男人,他明明有实力可以唱得更好,却偏偏不愿意好好唱,这个瓜到底有多奇怪…… 我们就单说…… 我们就单说,你刚才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李清欢?! 李!清!欢?! 那不是…… 那不是长河号的传奇舰长,她们刚才还在讨论过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吗?! 搞了半天…… 原来正主,就一直……一直就在她们高山号这儿啊?! 第94章 亏欠。 当李清欢和安洁一前一后地走下舞台,穿过那道厚重的幕布,回到灯光昏暗的后台时,外界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议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噗——” 几乎是在踏入后台的同一瞬间,安洁那张在舞台上一直维持着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紧绷的俏脸,最终还是没能维持住。 她先是发出了一声轻笑,随即,这笑声便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真的要笑死我了!” 她一边狂笑着,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身旁正在用毛巾擦汗的李清欢的肩膀上。 “不是,哥们儿!我说你搞什么啊你?!” “这首《征服太宁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当年,你还在‘环形蛇’公司的时候,有一次开年会,喝多了被大家起哄架上去,才唱过一次的歌嘛!” “人家m950A,也就是现在这个李傲雪,可从来没在任何场合,听过你的这首歌啊!更别提把这首歌抄袭到龙国来了呀!” “结果你倒好,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这首歌的着作权,给安在了人家的头上?” 李清欢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拍打着自己的肩膀,自顾自地,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和脖颈里的汗珠。 刚才那场表演,看似轻松,但同时兼顾主唱和鼓手,对他体力的消耗,其实一点也算不小。 甚至要他来说,比鲨人还要废一点体力。只能说,符合他战力nb的病美男人设了。 安洁笑了好一阵,才终于慢慢地,收敛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 她直起身,靠在旁边一个装着演出服的衣物架上,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认真与复杂的凝重。 她看着李清欢那张平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试探性的、压低了的声线,轻声问道: “……说真的,清欢。” “你是不是……其实心里,特别恨m590A?” “恨她……一直在龙国这边,盗用着本该属于你的那些歌曲,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名誉?” 不等李清欢回答,安洁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后来也想过。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或许……或许就是因为,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重新引起你的关注吧。” “她知道,只要她还在用你的歌,你就总有一天,会知道她的存在。这或许是她……是她们,唯一能想到的,和你重新建立起联系的、一种笨拙的方式了。” 安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我……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真的觉得,她这种做法让你感到很不舒服,或者对你造成了什么困扰的话,我可以……我可以想办法,去叫停她。” “你放心,” 她连忙补充道,“我绝对不会对她说出你的名字,更不会暴露你的行踪……我只是……” “不用。” 安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清欢那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给直接打断了。 他将那条已经湿透了的毛巾,随手搭在一旁的椅子靠背上,然后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安洁。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去吧。” 安洁当即就是一愣。 “你……你不在意?”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盗走的,可是你一首一首,亲手写出来的原创歌曲啊……那里面,可全都是你的心血啊。” 听到这话,李清欢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诮意味的冷笑。 “不。” 他说, “不是我原创的。” “随她去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安洁,似乎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个字。 不是……原创的? 这怎么可能?! 安洁只当他是在说气话。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清欢那的平静背影,所有的话,最终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也唯有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的、苦涩的叹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是沉甸甸的铅块,压在了安洁的心头。 她看着李清欢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想着。 看来…… 看来,李清欢对于环形蛇的那些事情,真的……是都已经过去了啊。 他是真的,已经彻底释怀了。 也是真的,对环形蛇的那些姑娘们,彻底放下了啊。 放下到了……连恨意,都已经懒得再去施舍半分的程度。 这一刻,安洁的心中,不知是该为李清欢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而感到一丝欣慰,还是该为那些,至今仍然在悔恨的泥潭中,苦苦挣扎的环形蛇作战人形们,而一声叹息。 按理说,他们之间,本不该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 为什么环形蛇的她们却偏偏犯病呢…… 安洁自从离开环形蛇,回到龙国找工作之后,其实,也陆陆续续地,跟一些同样流落到了龙国的、曾经的“环形蛇”老同事们,相遇过几次。 每一次的重逢,那些曾经在李清欢面前,是何等骄傲、何等桀骜不驯的姑娘们,在提到“指挥官”这三个字时,脸上,都无一例外地,会流露出深深的、难以掩饰的悔恨与痛苦。 她们都或多或少地,向安洁表达过,她们当年,是何等的愚蠢与短视。 她们也都无一例外地,恳求过安洁,如果……如果她有朝一日,能够有幸,再次遇到李清欢的话,一定要,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们,李清欢的行踪。 她们说,她们想要弥补自己当年所犯下的过错。 她们说,她们欠他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对不起”。 可是…… 可是,那个她们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人,那个她们亏欠了太多太多的人,却偏偏,又在三番五次地,严令禁止自己,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 安洁是真的搞不懂。 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李清欢,会如此坚决地,不愿意接受环形蛇的她们,那份自觉亏欠的、发自肺腑的弥补。 第95章 连这件小事也会写歌的他 另一边。 足足过了十几秒,高山号的姑娘们,才像是被人从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中,猛地摇醒了一般,如梦初醒。 她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款的、混杂着震惊、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很快,她身旁的苏幽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别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了她们之中,唯一还保持着表面镇定的队长——白莎绮。 苏幽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坏的、调侃的笑意。 “哎呀呀,莎绮,”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记得,刚才是谁说的来着?如果能有机会,与那位长河号的传奇舰长见上一面的话,就要……不惜代价地,将他请到我们这边来的呀?” “啧啧啧,现在人家不仅来了,还近在咫尺呢……” 白莎绮那张脸,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极其罕见的、尴尬的薄红。 “你……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不过…… 那位,就是长河号的舰长,李清欢啊。 白莎绮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当带上了那层传奇舰长的滤镜,重新去回想、去审视刚才在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时,一副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画面,便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在不知道他身份之前,白莎绮就已经觉得,在台上唱着那首奇怪却又动人歌曲的他,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男人了。 而现在…… 当“有趣”,与“传奇”,这两个标签,完美地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时,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惊人的。 白莎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而又坦然的笑意。 “好吧,我得承认。” “他……还是一个挺有风采的人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高山号这里了。” 一直安安静静的木子米,歪了歪她那颗小脑袋,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感情起伏的木木声线,猜测道:“是……来巡察的吗?” “巡察个鬼啦。” 高天希没好气地反驳道,“他早辞职了。一个已经辞职了的平民,哪还有什么权力,去视察其他的女武神部队啊。” “那么,” 一直若有所思的苏幽璃,此刻终于得出了结论,“他应该就是跟着文工团的那位徐先生,作为特殊客人,一起过来的吧。” “徐?” 木子米眨了眨眼,“徐正文?” 高天希闻言,诧异地看向她:“哟,米米,你行啊,居然还认识文工团的人?” 木子米呆呆地摇了摇头,看向了白莎绮:“不,不是我。是……莎绮,认识。” 唰唰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白莎绮的身上。 白莎绮被她们看得有些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坦白道:“……嗯,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哦……朋友。” 苏幽璃立刻又露出了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和他郎才女貌的,是不是……有什么动人的故事啊?” 白莎绮闻言,轻轻地,冲她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 “我是跟别的男人,有过一段故事,但,不是跟徐正文。” “……??” 苏幽璃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 我……我去, 什么情况? 苏幽璃可没听白莎绮说过这个得呀?! 就在苏幽璃震惊得无以复加,正准备好好追问一下这段秘闻的时候,旁边一直拿着手机,低头在疯狂搜索着什么的麦莉,却突然“有了!”一声,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满是激动与兴奋。 “我找到了!我知道那首《征服太宁洋》的歌词,到底是在讲什么事件的了!” 这个话题,成功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白莎绮那段秘史上,给拉了回来。 “哦?快说来听听。” 对歌词含义,同样很感兴趣的白莎绮,立刻催促道。 于是,麦莉清了清嗓子,将她刚刚在网络上,搜寻到的那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娓娓道来。 1992年,一艘从龙国出发,满载着货物的远洋货轮,打算穿越浩瀚的太宁洋,最终抵达位于白鹰国华盛顿州的塔科马港。 然而,不幸的是,在途经北太宁洋时,这艘货轮,遭遇到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强风暴。 在与巨浪的搏斗中,一个装满了2.9万只浴盆玩具的货柜,意外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并且很快就破裂了。 于是,那2.9万只,原本应该被摆在商店货架上,等待着孩子们挑选的、可爱的黄色小鸭子等玩具,就在一夜之间,漂浮到了海面上,形成了一支,由玩具组成的、规模庞大的“鸭子舰队”。 从那一刻起,它们便开始了自己那段,无人知晓的、随波逐流的、伟大的远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经过了数年的漂泊之后,这支自从丢失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关注过的“鸭子舰队”,竟然真的,依靠着洋流的力量,跨越了整片太宁洋,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它们最初的目的地——白鹰国的海岸线。 当麦莉的故事讲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首《征服太宁洋》,它所歌颂的,竟然是这样一群,从诞生之初,就“没有得到任何期许和赞扬”的、被遗弃的玩具们! 原来,它们就是那个,“爸爸是机器人(工厂流水线),妈妈记录不详”的、孤独的孩子, 原来,它们就是那样,在“无尽黑暗”的深海里,在“乌云滚滚”的风暴中,坚毅地、默默地,独自漂流,最终,跨越了整个太宁洋,抵达了终点的、无名的英雄。 在知道了这背后的原委之后,白莎绮对于《征服太宁洋》这首歌的欣赏程度,瞬间就抵达了顶点!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 这是一种……怎样细腻、温柔,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内心啊! 竟然会有人,愿意去关注这样一件,在宏大的世界历史中,渺小到,甚至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的、陈年旧事。 竟然会有人,愿意为这样一群,早已被世人所遗忘的、沉默的玩具们,谱写出一曲,如此壮丽、如此激昂的、生命的赞歌! 这种,能够于最平凡、最微末的事物之中,发现史诗般壮阔与伟大的意趣与胸怀…… 实在是…… 实在是太令人欣赏了! 但,钦佩归钦佩,白莎绮的心中,还是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征服太宁洋》…… 这样一首,立意如此独特、视角如此清奇的歌曲,应该……不像是那个李傲雪,会写出来的歌才是啊…… 就在这时,麦莉娇笑了一声, “这词,这曲,用脚指头想,也肯定是咱们那位年轻有为的舰长小哥哥,自己想出来的呀!”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这首歌,硬安在李傲雪的头上嘛……” 麦莉冲着白莎绮,俏皮地眨了眨眼。 “撒,谁知道呢?也许……是咱们的舰长小哥哥,暗恋李傲雪,也说不定哦?” “……” 白莎绮,沉默了。 在听完麦莉这个充满了恶趣味的猜测之后,白莎绮的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微的不爽。 她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因为,自己所崇拜的歌坛天后,跟自己刚刚产生了浓厚兴趣,想要拉拢过来的传奇舰长,在麦莉的嘴里,被强行拉郎配了之后, 是在嫉妒李清欢呢? 还是……在嫉妒李傲雪呢? 但总之…… 白莎绮现在,想要去了解一下,那个名叫李清欢的男人。 她也要去后台,找他。 第96章 SIG-MCX 方才,还怀着一腔孤勇与热血,踉踉跄跄地冲过来的沈星允,此刻,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僵硬地,愣在了入口的阴影里。 她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里,那个让她魂牵梦绕了整整两年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和安洁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什么。 他侧脸的轮廓,依旧是那么的英挺分明。 他似乎刚刚才结束了和某位领导的寒暄,手里还拿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偶尔会抬起来,碰一碰安洁递过来的水瓶,发出闷闷的响声。 那样的姿态,是如此的……生活化,如此的放松。 而正是因为李清欢的这份放松,她方才鼓起的、那点可怜的勇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退缩了。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恐惧,从她的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挪动一下脚步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 怎么办? 就这么走上前去吗? 然后呢?要说什么? 说“嗨,指挥官,好久不见”? 还是说,“指挥官,你还记得我吗”? 不…… 不行。 沈星允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李清欢在看到自己之后,可能会露出的表情。 那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是厌恶? 是烦躁? 还是……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充满了冰冷与恶心的眼神? 光是想一想那个可能性,沈星允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怕。 她是真的怕。 她怕自己这张脸,这副姿态,这个人的重新出现,会让李清欢感到由衷的恶心。 更怕……会让他,勾起那些,关于环形蛇,关于她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不好的回忆。 那对他来说,也太残忍了。 沈星允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缩回到了阴影之中。 她的心中,甚至忍不住,对那个正和李清欢谈笑风生的安洁,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埋怨。 安洁…… 既然你一直,都和指挥官还有联系,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呢? 哪怕……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的消息,也好啊……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在她的脑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很快,沈星允就猛地醒悟了过来。 不。 不对。 这怎么可能,是安洁的问题呢? 以安洁大大咧咧的性格,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她绝对不可能,对她们这些曾经的同伴,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那便是…… 是李清欢。 是李清欢,亲口让安洁,不要对她们任何人,透露他如今的行踪的。 是他,主动地,彻底地,想要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那份窒息般的痛苦,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于是,她就更加地,害怕与李清欢见面了。 甚至,她已经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就当……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正背对着她的安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停止了和李清欢的交谈。 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沈星允所藏身的这片阴影之中。 四目相对。 安洁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她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了然。 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冲着沈星允,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然后,她又用自己的手指,做了一个小小的、鼓励的手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别怕,出来吧。 有什么话,就当面跟他说清楚。 不!别! 沈星允的心中,在疯狂地呐喊着,抗拒着。 但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推着一般,不受控制地,从那片能带给她安全感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当她终于,心惴惴地,走到了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后时,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给浸得一片冰凉。 李清欢,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却又似乎……除去了温柔,更加冷峻了三分的脸庞,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沈星允的大脑,瞬间就陷入了一片空白。 “指……指挥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笨拙到了极点的、干涩的语气,打了个招呼。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而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的漠视,像是一把最锋利的钝刀,在沈星允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着。 “那……那个……” 沈星允强撑着,从自己那张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您……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我是SIG-mcx啊……” “环形蛇的……” 当说出“环形蛇”这三个字时,她连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话都说不完整。 李清欢没有回应。 那份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压得沈星允几乎快要当场昏厥过去。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SIG-mcx嘛!” 关键时刻,还是一旁的安洁,看不下去了。她连忙上前一步,热情地,挽住了沈星允的胳膊,试图用自己那咋咋呼呼的语气,来打破这片可怕的寂静。 “我说清欢,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SIG-mcx啊!当年咱们公司的小突击手,铁在烧行动里全力掩护过咱们撤退的奇才!……” 安洁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冲着沈星允使着眼色,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这么做,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活跃气氛,为了不让沈星允太过尴尬。 但更多的,也是为了……给这些,曾经犯下过大错的姑娘们,一个能够向李清欢,当面赎罪的机会。 在安洁那坚持不懈的眼神暗示下,李清欢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才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沈星允的身上。 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了。 “哦。你在军方工作了啊。” 她的头,瞬间就低了下去,低到了,几乎快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的程度。 那份卑微的姿态,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情,正在等待着主人惩罚的、可怜的宠物。 “……是。” 她用轻如蚊蚋的声音,应道。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是SIG-mcx。 他也记得,自己是环形蛇的机娘。 但他,却唯独,只对自己如今“在军方工作”这件事,发表了一句,无关痛痒的、陈述式的评价。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从一个曾经还算熟悉的作战人形,彻底地,降级成了一个,仅仅只有军方工作人员这一个标签的、纯粹的陌生人了。 第97章 究竟谁离不开谁 但,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指挥官!……”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怯怯的语气,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说道: “我……我们……我们,能重新……重归于好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以前,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我们……我们都后悔了!真的!我们每天,都在后悔!” “求求您……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我可以跟在您的身边,为您做任何事情!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求……只求您能让我,跟在您的身边……赎罪……”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李清欢那冰冷到了极点的、不带一丝一毫回旋余地的、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必了。” 他说。 “我不需要。” 那份强撑了许久的坚强的伪装,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那通红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这个平日里,在同事面前,是何等豪放、何等爽朗的女人脸上,疯狂地,滚滚而下。 她哭了。 哭得,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孩子。 后悔…… 是啊,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这两年来,整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有哪一天,她沈星允,不是在被这种,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悔恨,给啃噬着灵魂呢? 她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把指挥官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的善意,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她后悔,当年,为什么会那么的愚蠢,那么的傲慢,总以为,是指挥官离不开她们这群性能卓越的“作战人形”,却从来没有想过,事实,恰恰是反过来的。 她们……才是那个,一旦离开了指挥官,就什么都不是的、可怜虫啊! 她后悔,为什么,在指挥官为了她们的人权,在全世界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她们,却在背后,为了那些可笑的、虚无缥缈的自由,而选择了,背叛他。 她更后悔…… 在指挥官,被全世界误解,反冻π票走,最需要她们支持的时候,她们,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是她们! 是她们亲手,将那个,唯一一个,愿意把她们这些冰冷的兵器,当成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的、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给推开了! 是她们亲手,斩断了,那份本该是她们此生,最值得去珍惜的、宝贵的羁绊! 而如今,报应来了。 指挥官,他不要她们了。 他真的,不要她们了。 赎罪? 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赎罪这两个字呢? 对于指挥官来说,或许,她们这群曾经带给他无尽伤害的罪人,能够从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才是……对他最好的,一种赎罪吧。 …… 自从白莎绮说要主动去后台见见李清欢时,大伙都开始疯狂调侃这位对其它男人都没有过如此上心的白莎绮。 被队员们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调侃着,饶是白莎绮平日里再怎么清冷淡定,此刻,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上,也忍不住,飞起了一抹淡淡的红霞。 “行了你们几个,都少说两句。” 她有些无奈,但却并没有阻止她们跟上来的脚步。 于是,以“高山号”舰长白莎绮为首,身后跟着苏幽璃、高天希、麦莉、木子米这四位,同样是各有千秋、貌美如花的王牌女武神队员。 这一行人,就这么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她们的观演区,在一路上无数道惊艳、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径直朝着后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们一行人,刚刚走到通往后台的那个入口附近时,舞台上,主持人那高亢而又充满了激情的声音,正好通过扩音设备,响彻了整个广场。 “……非常感谢刚才的同志们,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那么接下来,即将为我们登台献艺的,是来自咱们东部战区文工团的着名青年歌手——徐正文!” “徐正文同志,曾多次在全军文艺汇演中,斩获金奖!他那高亢嘹亮的歌喉,被誉为是‘军营里的百灵鸟’!今天,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由他本人亲自作词作曲的原创歌曲——《月光下的约定》!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轰!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热烈得多的掌声与欢呼声! “徐正文!徐正文!” “啊啊啊!是徐正文!我可喜欢他了!” “终于等到他了!他的歌超好听的!” 很显然,作为文工团里的台柱子,徐正文在军中的人气,是毋庸置疑的。 而此刻,在后台入口那昏暗的灯光下,那位万众期待的军中绿花——徐正文,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军装礼服,正准备迈步登台。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抹自信而又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今天,他一定要拿出自己百分之二百的状态,将这首《月光下的约定》,完美地,演唱出来。 因为,这首歌,就是他专门为那个,他爱慕了许久的女人,所写的。 那个女人,就是…… “哎,你们听说了吗?高山号的那些女武神,好像都离席了。” “啊?真的假的?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同样是来自文工团的同事,压低了声音的闲聊,不经意间,飘进了徐正文的耳朵里。 “还能去哪儿?往咱们后台这边来了呗。我刚才都跟她们擦肩而过了,好家伙,一个个长得跟天仙似的!” “来后台?来后台干嘛?下一个节目,不就是正文哥的吗?她们不看啦?” “谁知道呢?不过啊,我刚才听人说,她们好像……是去找刚才那个,唱摇滚的叫什么……哦,对,李清欢的。” “找李清欢?找他干嘛?就他刚才那水平……KtV麦霸都比他唱得好吧?” “哈,我也不懂……也许是歌词吸引了她们吧?于是想要去找找那个下蛋的母鸡了。” “哈哈!” 后面的话,徐正文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他的大脑,在听到“白莎绮”、“去了后台”、“李清欢”这几个词,被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嗡”的一声,瞬间就炸了! 那张原本还挂着自信微笑的脸,在转瞬之间,就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嫉妒与愤怒的火焰,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白莎绮她……她怎么会,去找那个李清欢?! 为了今天晚上的这场演出,为了能让白莎绮,看到自己最完美、最深情的一面,他徐正文,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他动用了自己在文工团里所有的人脉关系,才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节目,安排在了压轴的! 他以为,自己今晚,会是全场最耀眼的星! 他以为,白莎绮的目光,会为他而停留! 可是结果呢?! 结果,她竟然……她竟然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甚至,不惜在他即将上台的这个节骨眼上,直接离席,跑去后台,主动地,去见另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在舞台上,用那种近乎于嘶吼的、毫无技巧可言的方式,唱着一首不知所云的破歌的、业余的家伙! 他想不通! 他一万个想不通! 怎么…… 怎么李清欢那个家伙,明明都已经在舞台上,那么努力地,用那种粗糙的大白嗓,去扮丑,去拉低自己的水准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白莎绮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被他给轻而易举地,拉到了他的身上?! 第98章 如果说沈星允才是施暴者呢? 高山号的女武神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清脆的笑声和交谈声在安静的廊道里回荡。 离开了冗长的观演后,心情都相当放松,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其它东西。 当然,话题的中心,始终离不开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一头利落紫色短发的麦莉,姿态慵懒地走在队伍中间, “那个李清欢,以前在长河号当舰长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怎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役的呢,真是让人好奇。”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高天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你说,要是咱们现在把他请出山,他还会愿意吗?” 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美人痣的黑发美人,闻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将视线从墙上挂着的宣传画上移开。 “我不看好。” 她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冷娇,没什么起伏, “就算他曾经再怎么辉煌,那也是过去式了。退役这么久,无论是战术思维还是临场指挥,肯定都生疏了。他要是真来了我们高山号,光是适应期,恐怕就是个不小的麻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陪他重新成长了。” 麦莉立刻夸张地“欸”了一声,凑到高天希面前,一双妩媚的眼睛眨了眨,调侃道: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刚才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的人,现在真要去找他了,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居然也是你。傲娇吗吧?” “哈啊?!” 高天希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蠢话!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地分析!” “是是是,就事论事。” 麦莉笑得花枝乱颤,也不再继续逗她。 一旁的苏幽璃,那个留着一头柔顺亚麻色长发的温柔女孩,只是掩着嘴轻笑,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而队伍末尾的木子米,那个淡青色长发、总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的三无少女,则依旧沉默着,耷拉着肩膀。 领头的白莎绮听着队员们的打趣,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她很享受这种轻松的团队氛围。 她觉得,她们这支队伍肯定能打一辈子怪物,守护龙国南方一辈子,一起打到白发苍苍的……额,假如到时候高山号还需要老奶奶女武神的话。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拐过走廊的转角,去往准候室的时候,一道身影却跌跌撞撞地从她们要去的方向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 她低着头,脚步踉跄,一边跑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肩膀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住地颤抖。 白莎绮的脚步一顿,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沈星允?” 她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在白莎绮的印象里,沈星允一直是个性格爽朗、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女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似乎总能笑着扛过去。 她从未见过沈星允如此……崩溃的样子。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沈星允恍若未闻,只是脚步不停,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高山号的姑娘们都愣住了。 “刚刚那个……是沈星允没错吧?” 麦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皱起了眉头,“她怎么哭成那样?跟丢了魂儿似的。” “她刚才……好像就是从李先生的准候室里出来的。” 苏幽璃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忧,“难道是……李先生欺负她了?” “欺负?” 高天希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欺负一个性格那么好的女孩?”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莎绮的身上。 白莎绮沉默着,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她看着沈星允消失的方向,又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那扇紧闭着的准候室大门。 她对李清欢的印象,本是源于其的赫赫战功,以及刚才舞台上那首充满了真挚情感的歌曲。 她本以为,那会是一个有故事、有担当的男人的…… 如果真的是李清欢让沈星允如此狼狈的话…… 于是,预备着想要与李清欢友善交流的心思也淡了。 现在倒是想要给沈星允讨公道了。 “走吧……” 白莎绮的声音淡淡的,“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她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身后的四个女孩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她们高山号的人,或许性格各异,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护短。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李清欢和另一个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女人,正并肩从里面走出来。 李清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白莎绮认得,是安洁,兵者公司的设计师。 此刻,安洁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李清欢,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李清欢先生。” 白莎绮清冷的声音,让刚走出房门的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李清欢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五个气质各异、但无一不是容貌顶尖的女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们怎么来了? 而且,看她们的表情,似乎来者不善。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人,目光冷得像冰。 不等李清欢开口,脾气最冲的高天希已经上前一步,双手环胸,下巴微扬,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道: “喂,刚才从你房间里哭着跑出去的那个女人,是我们维修队的队长。怎么回事?你对她干什么了?” 麦莉也靠在门框上,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紫色的短发,话里却带着刺:“就算你曾经是战功赫赫的舰长,也不能这么欺负女孩子吧?……把人弄成那样,也太过分了。” 李清欢的眉头皱了起来。 舰长?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 还有,她们口中哭着跑出去的女人……沈星允吗?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两年来,对于环形蛇的事情,他已经提都不想再提,更别说和一群不相干的人,去解释那些早已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事。 他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说道:“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吧。” 他不想计较,也不想解释。 “李先生,我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幽璃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坚持,“如果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李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旁的安洁却先一步炸了。 这位脾气火爆的西装佳人,像是护崽的母狮一样,猛地挡在了李清欢——咋一看上去,秀气的李清欢反倒像是她的小媳妇一样。 “我说你们这群女人是不是有毛病?” 安洁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叽叽歪歪地护短?” 白莎绮的目光一凝,冷冷地回视着安洁:“我们是她的朋友。看到朋友被人欺负,过来问一句,有问题吗?” “朋友?哈!” 安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 “问一句?你们这架势像是来问话的吗?倒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告诉你们,收起你们那套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吧!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和沈星允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白莎绮,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沈星允,才是当初那个,带头对他进行精神霸凌的施暴者呢?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女人,才是当初把他伤得最深的罪魁祸首呢?” “你们……还会觉得,他欠了她一句道歉吗?” 安洁的话,让在场的所有高山号女武神,全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她们无法想象那个豪爽大气的沈星允,伤害别人的模样。 安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夹杂着鄙夷的冷笑。 出了气后,懒得再跟她们多说一个字,安洁直接拉起还愣在那里的李清欢的手腕,转身就走。 在与白莎绮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安洁的脚步顿也未顿,嘴里却用一种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她们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像是说给李清欢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清欢,我们走……真是的,我还一直以为,守护着咱们南方战区的高山号女武神,会是多么与众不同的存在呢。本人仰慕许久,今日现实一见……哼,跟普通女人比起来,原来性格更恶劣。照样不问青红皂白就爱护崽,照样咋咋呼呼地爱撒泼。” “你——!” “你说什么?!” 高天希哪里受过这种夹枪带棒的讽刺,当场就要发作。 “天希。” 白莎绮清冷的声音,及时地制止了她。 高天希愤愤不平地转过头,却看到白莎绮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洁和李清欢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思索。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白莎绮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仿佛对自己说一般,开口道: “……她说得对。” “是我们,太鲁莽了。” “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前提下,就跑来质问人家……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队员们都沉默了。 安洁刚才那番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们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白莎绮轻轻叹了口气。 沈星允是在外国打过仗的作战人形,这一点,军部有档案,她是知道的。 而李清欢,他却是龙国长河号的指挥官。 两者关联,并不大吧? 他们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第99章 白莎绮:爱吃脆冰冰!?? 后台寻人,不欢而散。 白莎绮她们一行人,终究还是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她们在银河广场的观演区。 此刻,文艺汇演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舞台上,徐正文那压轴演出,也刚刚结束。 激昂的音乐声,渐渐平息,主持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璀璨的灯光之下,用他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说着最后的谢幕词。 然而,对于错过了徐正文这场“为她而准备”的压轴的这件事,白莎绮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丝毫的遗憾。 毕竟,她和徐正文……是真不熟。 那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仅仅只是上一代人之间的熟识与玩笑罢了。 于她而言,徐正文,更像是一个存在于父母口中的、模糊的符号,一个……麻烦的代名词。 她们一行人的返回,是静悄悄的。 在晚会即将散场的这片喧闹之中,并没有太多人,发现这几位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去而复返。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准备等散场的人流过去之后再离开时,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却不动声色地,从旁边的座位上,悄悄地,凑到了白莎绮的身边。 “白小姐。” 来人,正是徐正文那群所谓的“恋爱军师”中的一员——张岚,张姐。 当然,这只是她表面的身份。 而她真正的身份,则是白莎绮所在的白家,安插在徐正文身边的探子。 表面上,她是在尽心尽力地,为徐正文的追爱大计而出谋划策。 而实际上,她却是将徐正文那边所有的动向与情报,都搜集得一清二楚,就等着在今天,向自家的大小姐,做一次详尽的汇报。 “大小姐,” 张姐先是看了一眼白莎绮身边,那几位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苏幽璃等人,然后才谨慎地问道: “有些事情,涉及到徐家那位少爷的隐私,您看……她们几位听了,会不会不太好?需不需要,让她们暂时回避一下?” 白莎绮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淡淡地瞥了张姐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需要。她们都是我的闺蜜、挚友。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好的,大小姐。” 得到了许可,张姐便不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在徐正文那边,所有的所见所得,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徐正文是如何为了追求白莎绮,而费尽心机,将这次的文艺演出,从节目安排到各种意外,都布置得处处都是小巧思。 再到,他又是如何因为对自己没信心,而特意从天南海北,拉了好几个所谓的“专家”过来,组成了一个难绷的恋爱军师联盟。 “噗……” 听到这里,苏幽璃她们几个,都忍不住了,一个个面露诧异,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相当辛苦。 麦莉最是乐不可支,她捂着肚子,憋着笑,都快憋出眼泪来了。 “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可算是把刚才在后台憋的那股子郁闷劲儿,都给笑散了!” “喵哈哈哈!军师联盟说是!小莎绮呀,你那个青梅竹马,可真是个心机boy啊!”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白莎绮,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似乎早已预料到什么一样。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张姐说完,才淡淡地,问出了第一个,让她在意的问题。 “那个……安洁,也是徐正文那个智囊团一员?” “是的,大小姐。”张姐点了点头。 白莎绮的眸光,微微一闪,又问: “……那个李清欢,也是?” “是的,大小姐。”张姐再次点头。 这一下,不仅是白莎绮,就连她身边的苏幽璃等人,也全都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 她们终于明白了,那位传说中,已经退役了的传奇舰长李清欢,为何能如此顺理成章地,重新出现在高山号的原因。 也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沈星允亲口说过,李清欢唱歌,其实非常好听,可他却依旧要在那么重要的舞台上,故意用那种粗糙的大白嗓去唱歌。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交易,一份工作而已。 不过…… 白莎绮的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那个李清欢……就真的,这么缺钱吗? 需要在徐正文那个公子哥那里接下那么离奇的工作。 ……不觉得害臊? 就在白莎绮心中疑惑、叹息的时候,张姐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大小姐,口说无凭,您还是亲眼看看吧。这,就是徐少爷那个军师联盟的KK聊天群的记录。” 白莎绮接了过来。 她从头开始,一目十行地,快速地,划拉着屏幕。 很显然,对于徐正文和那些狗腿子军师们,在群里聊的那些,充满了油腻与自以为是的泡妞大法,她连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直到…… 直到,那个自称是“gal-game大师”的李清欢,被拉进群聊的那一段。 当白莎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字眼之后, 她那一直飞速划动着屏幕的拇指,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李清欢刚入群时,他自己改Id昵称之上。 白莎绮沉默了。 苏幽璃她们,有些好奇地,看着突然就不再动弹了的白莎绮,似乎有些不解。 她们能清晰地看到,自家队长大人那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莎绮?你怎么了?” 白莎绮没有回答,反而道, “这个……” “……是谁?” 她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是,那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与不可置信。 “嗯?哪个?” 张姐有些疑惑地,凑了过去,将目光,投向了白莎绮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她指尖死死按住的KK群Id。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 “哦!您说这个啊!” 张姐一看,当即就笑了, “白小姐,您是不是也对这个‘gal-game专家’的头衔,很在意,对吧?” “嗨哟,您还别说!” 张姐像是找到了什么共同话题一样,兴致勃勃地说道,“清欢那个小伙子,还挺能编的!我当时一听这个名头,差点都以为,他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恋爱高手了!还以为那个什么gal-game,也真的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教学软件呢……” “什么?!” 白莎绮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涛骇浪! 她的声量,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说……这个人!这个Id!” “他……他本人是李清欢?!” “对的,白小姐……” 张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给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说道,“是……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对的对的! 对吗?不对不对—— 真不对吗?! 对吧对吧?! 白莎绮的呼吸,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变得无比粗重! 【gal-game专家-爱吃脆冰冰】 ……她对这个Id的前缀,“gal-game专家”,根本就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后半截! 是那五个,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陪伴着她,度过了那段,最为灰暗、最为痛苦的初中、高中时期的字! 爱吃脆冰冰! 那个,一度让她陷入了情绪的地狱,让她又爱又恨,在她那段孤僻、灰暗的时期里,在白莎绮当时自认为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心朋友的……网友。 那个,Id就叫做“爱吃脆冰冰”的家伙! 所以,现在…… 李清欢,就是……“爱吃脆冰冰”?! 但…… 在白莎绮的记忆里,她所认识的那个“爱吃脆冰冰”,不是……不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因为……绝症,似了吗?? 第100章 假如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李清欢……就是爱吃脆冰冰? 不。 不可能。 白莎绮的第一反应,就是发自内心的、彻彻底底的、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一定只是一个巧合。 一个……荒唐到了极点的巧合。 这个世界上,网络上的Id昵称何其之多? 重名的,相似的,简直是数不胜数。 这个爱吃脆冰冰,肯定也只是雷同了而已,根本……根本不可能是他。 而且……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那也太巧了点吧?! 那个,在网络上,陪着自己一路走过了那么多酸甜苦辣,分享了无数的秘密与心事,贯穿了自己整个少女前半生的、傻气又温柔的傻呗网友…… 居然,就是传说中,长河号的前任舰长?! 这……这简直比小说里写得还要离谱! 啊,虽然…… 虽然,在那个家伙死后,自己也紧随其后成为了高山号的女武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段经历,似乎也挺凑巧的就是了。 …… 提起这个,白莎绮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那是一种,混杂着遗憾、悲伤、与无尽思念的、尖锐的刺痛。 如果…… 如果自己的那个爱吃脆冰冰,现在还活着的话…… 那么,当自己第一次穿上这身帅气的女武神制服时, 当自己第一次,站在这艘名为高山号的巨大战舰的舰桥上时, 当自己第一次驾驶属于自己的超限机“被遗忘者号”时, 自己肯定会……忍不住,立刻就拍下照片,第一时间,就发给他看的吧。 自己一定会,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用那种最骄傲、最得意的语气,在他的聊天框里,疯狂地刷屏,向他炫耀—— “喂!你看啊!我做到了!” “我厉害吧!快夸我!!” 这样吧。 …… 也只有他。 只有在那个,素未谋面,却又比任何人都更懂自己的家伙面前,自己那颗被层层社交装甲所包裹起来的心,才会诞生出那么多的、孩子气的、柔软的情绪吧。 也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会忍不住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像个最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去炫耀,去撒娇,去分享那些,说给其他任何一个人听,都会觉得矫情的小心思吧。 别人看了自己的真物一般的心,肯定会觉得,啊,白家那位向来优雅得体的小女,内心为何会是这般幼稚模样的吧。 白莎绮无声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这会儿,其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理智的智商,它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已经可以断定,爱吃脆冰冰,是不可能死而复生的。 那个传奇舰长李清欢的这个Id名字,肯定也只是,一个令人心碎的雷同巧合而已。 可…… 即使是这么想,即使理智已经给出了最清晰、最冷静的判断。 白莎绮还是忍不住,伸出了自己那根,因为常年练习乐器,而显得格外修长白皙的、如同青葱一般的手指。 鬼使神差地。 她还是,点进了李清欢那个Id的个人资料里面。 或许,她只是想,再最后看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吧。 就当是……一场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然而—— 下一刻! 当那个熟悉的、万年不变的个人资料页面,完整地,呈现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刹那! 白莎绮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那剧烈的、疯狂的跳动,几乎要从她的胸腔里,直接迸裂出来! 她的瞳孔,在瞬间,就收缩到了极致!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啊! 熟悉的头像! 那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古早动漫里,截下来的、画风极其复古的,连二次元婆罗门看了都要夸一声这位是真雅利安人的头像! 这个,他从自己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挂着,从来没有换过的头像! 熟悉的签名! 那是一句,矫情的、不知道从哪个电影里抄来的句子——“假如再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还有……还有那个,熟悉的、万年不变的KK个人空间布置! 背景,是一张星空图。 播放器里,永远单曲循环着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小众乐队的摇滚歌曲。 留言板上,最新的那条,还是五年前,自己祝他“生日快乐”的留言…… 以及…… 以及,那个! 那个最最最……令她印象深刻的,那一串,由阿拉伯数字所组成的……KK号! 能不印象深刻吗? 那个Id名叫爱吃脆冰冰的家伙,对白莎绮的人生,影响严重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 严重到了…… 时至今日,白莎绮她名下,所有银行账号的支付密码,都还依旧是—— 那个人的KK号的,后六位。 …… 但是…… 喂! 这个…… 这个完蛋玩意…… 这个,用“绝症”这种烂到掉渣的借口,欺骗了自己整整两年(是两年,已改)感情的,混蛋! 这个,让自己为他,伤心难过了整整两年的,大骗子! 真的…… 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爱吃脆冰冰吗?! …… 这一刻,白莎绮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惊,有错愕,有愤怒,也有一丝……被戏耍了之后,所带来的、哭笑不得的羞恼。 但是! 比起这个该死的家伙,用假死这种恶劣的方式,带给了自己一头冷汗,和那份委屈到了极点的愤怒…… 在白莎绮的心中,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 释怀! 与…… 开心! 你这个…… 完蛋玩意…… 你这个,天杀的,混蛋…… 但是…… 但是,太好了。 真的…… 真的是太好了。 你没死啊! …… 白莎绮缓缓地,将那只手机,还给了身旁,还一脸不明所以的张姐。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辛苦了,张姐。” 然后,她便兀自,站起了身,抬起脚步,便要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哎?莎绮,你去哪儿?” “队长!怎么又突然不说话就……等等我们呀,” 苏幽璃她们见状,也下意识地,就要像之前那样,立刻起身跟过去。 就跟之前,她们跟着白莎绮,一起去后台找李清欢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而,这一次,白莎绮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清冷到了极点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喝止住了她们。 “你们,不要跟过来。给我一点,私人的空间。” 苏幽璃她们,当场就愣住了。 她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款的、巨大的震惊与不解。 因为…… 这是白莎绮,有生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用那么冰冷、那么疏离的话语,喝止住她们。 第101章 当莎绮酱醋坛子炸了的时候be like: 在回去寻找利剑号那几个姑娘的路上,李清欢和安洁并肩走着。 沉默了片刻后,李清欢还是率先开了口, “刚才在后台,其实你用不着,跟她们说那么多废话的。” 他口中的“她们”,指的自然是白莎绮她们。 安洁闻言,扭过头,冲着他爽朗地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哈,你以为我是替你出头?错啦,” 安洁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 “纯粹只是因为,如果我不站出来,好好地喷一喷那群,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是的小女孩们的话,我的乳腺,都会给我直接气到不通顺而已!” “……”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未免太糙了一点。” 安洁闻言,当即大笑。她再次伸出手,重重地,拍着李清欢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没办法!老娘就是这个德行!所以说啊,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只有你这种闷骚的家伙,才能忍得了我这种,口无遮拦的女汉子啦!” 李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勾勾嘴角。 笑过之后,安洁那张明艳的脸上,神情却慢慢地,柔和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光芒所铺满的、空旷的道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微笑着,轻声说道: “话说回来……” “刚才的……那场残编乐队的表演,好像,是你我离开环形蛇之后,第一次,再联手的表演吧?” 李清欢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怎么?开始缅怀了?” “要说,不怀念以前的那些日子,那纯粹是假的。” 安洁坦然地承认了。 “不过……” 她笑了笑,那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与她平日里那副爽朗模样,截然不同的、复杂的睿智光芒。 “不过,就像有句名言说的那样——谁不怀念环形蛇,谁就冷血;但,谁若是想要回到环形蛇,那就是没脑子。” 听到这话,李清欢也忍不住,笑了笑。 “可以啊,都会化用你们那位大帝总统的话了啊。行啊,不愧是女毛子。” “少来!” 安洁笑骂了一句,然后,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亮晶晶地,注视着李清欢的侧脸,用一种前所未有地、认真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呢?” “你怀念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久到安洁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那低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的嗓音,才终于,轻轻地,响了起来。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安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些哭笑不得地,肘了一下李清欢的腰。 “靠,显得你有文化了,又用你的歌词来搪塞我。” 虽然嘴上是这么抱怨着,但是,安洁那颗七窍玲珑的心,却又如何能听不懂,李清欢这句歌词背后,那没有说出来的、真正的话呢? 是啊。 李清欢他,的确是怀念环形蛇的。 但,他所怀念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在后期充满了争斗、猜忌、与背叛的、冰冷的公司。 他所怀念的,只是…… 只是那些,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尚还没有被某种意识所彻底扭曲的、曾经也和他一样,拥有着最纯粹的梦想的……作战人形们。 他所怀念的,只是那段,大家还可以围坐在一起,无话不说,一起做梦的、点点滴滴的、温暖时光。 仅此而已。 …… 此刻,文艺汇演,已经彻底结束。 绝大多数的观众,也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银河广场。 而在银河广场一个,相对偏僻的小角落里,利剑号女武神的那几个姑娘,正翘首以盼。 当她们终于,看到李清欢和安洁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凌敏当即就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欢呼,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直接就扑了过来,激动地,一把就抱住了李清欢的胳膊! “老大!老大你终于回来啦!” “刚才!刚才你的那场演出,也太太太……太酷了!简直酷毙了!” 凌敏抱着他的胳膊,一边疯狂地摇晃着,一边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仰望着他。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苏惜水便用她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声线,幽幽地,开口了。 “她的意思是,你的表演,形式上很酷,但她觉得,你唱得并不好听。” “不然的话,以她那贫乏的词汇量,肯定早就直接夸你‘唱得真好’了。” “喂——!!” 被当场无情戳穿的凌敏,立刻就红着脸,冲着苏惜水,大声地,抗议了一声! “噗嗤……” 看到她们俩这副模样,一旁,总是温柔地笑着的安锦彩,和冷着脸的苏惜水,不仅都微笑了起来。 就连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凌敏,也被自己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而那个,总是傻乎乎的,仿佛永远都慢半拍的路露,在见到她们都笑了之后,也立刻就裂开了她那张大嘴巴,跟着一起,“嘎嘎嘎”地,傻笑了起来。 店里,啊不,这边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过之后,凌敏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李清欢身旁的,那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高挑大美女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安洁一番,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歪了歪头,问道: “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那个,兵者公司的,首席武器设计师啊?” “你……你跟我们老大,居然是朋友吗?” 安洁闻言,只是含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倒是李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行啊,这家伙。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都这么出名。 “哇!不愧是老大!”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凌敏立刻就又换上了一副,与有荣焉的、崇拜的表情,看着李清欢,赞叹道: “您这道上的人脉,它就是多啊!” 听到这话,安洁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却带着一股子江湖流里流气的可爱姑娘,取笑道: “我说小妹妹,你身为一名光荣的女武神,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就这么……这么像个小混混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喜欢。” 凌敏闻言,当即就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你可别看我长得这么文弱,我以前,那可是白雪三中,远近闻名的超级刺头!” “文弱在哪?”苏惜水说。 就在这欢快的氛围依旧持续时,重力已经悄然接近。 一个清冷的的身影,由远及近。 白莎绮。 “咦?” 凌敏一愣,她下意识地,指着那个,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她们这边,径直走过来的白莎绮,惊讶地,对李清欢说道: “老大,那个高山号的女武神队长……也是你道上的人脉吗?” 李清欢闻言,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着那个,面若冰霜,眼神却……似乎又燃烧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炽热火焰的女人,只能无奈地,冲着自己的队员们,耸了耸肩。 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 难不成她还要为沈星允讨债?那有点讨厌了嗷。 而就在她们所有人的注视下,白莎绮,终于来到了李清欢的身前,站定。 那强大的、属于王牌女武神的气场,瞬间就让吊车尾的利剑号女武神们,都为之一静。 想、想咋滴?想给同在南方战区的女武神后辈,来个下马威嘛?! 正当凌敏她们,都以为,这位看起来,就贵气、优雅得体的大家族小姐,是想要上来,跟她们的老大,打一个,同样优雅又带着威胁的招呼作为开场的时候—— 却见, 白莎绮,冷冷地瞥了凌敏苏惜水安锦彩甚至在一旁阿巴阿巴的路露后,忽然上前一步, 伸出自己那只,白皙修长的左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姿态,单手捧住了李清欢的侧脸,将他的头,牢牢地,固定住, 然后, 就在凌敏、苏惜水、安锦彩,甚至是安洁,那齐刷刷的、呆愣到了极点的注视之下, 她微微地,踮起了脚尖。 将自己那两片,形状优美,柔软的嘴唇,重重地,印上了那个,猝不及防的、同样也陷入了呆滞的、李清欢的嘴上。 第102章 恨你像冰 其实,早在白莎绮站在远处,亲眼看到李清欢,和利剑号的那几个姑娘们相谈甚欢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醋坛子,就已经被打翻了。 这一刻,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冰冷的占有欲。 毫不客气地说,在过去那段少女时代里,白莎绮,是将那个Id名为“爱吃脆冰冰”的家伙,也就是现在的李清欢,当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绝对的……‘所有物’的。 他是她的。 只有她,能听懂他那些沙雕中二的怪话。 也只有她,能享用他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的陪伴。 这份占有欲近乎于病态。 当然,现在,这个要命的坏毛病,因为李清欢那场长达两年半的假死,而好了不少。 毕竟,在那段人类史上最大最恶最绝望的日子里,白莎绮曾经不止一次地,向着自己根本就不相信的漫天神佛,卑微地祈祷过。 她祈求,只要能让那个家伙回来。 只要能让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么,她愿意,改掉自己身上,所有的坏毛病。 无论是那份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还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自私自利……她什么,都可以改。 只要,他能回来。 所以,白莎绮才能成为今日的她。 贵气,优雅,待人如沐春风,别人家的好孩子,等等。 然而,讽刺的是。 当神明,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当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的“所有物”,真的,活生生地,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时…… 当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所有物”,正对着另一群比自己还差的女武神们,露出了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轻松而又灿烂的笑容时…… 当她意识到,那个家伙,不仅对自己这个老朋友,已经浑然不知,甚至……甚至很有可能,因为刚才,自己为了给沈星允那个女人出头,而被他,彻底地,划归到了“讨厌”的行列里时…… 那份,被她强行压抑了整整两年的、丑陋的、名为“占有”的黑色火焰,便“轰”的一声,以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姿态,重新,从她的心底深处,熊熊燃烧了起来! 焦虑、嫉妒、烦躁、以及……那份,害怕会再一次,将他彻底弄丢的、巨大的恐慌! 无数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岩浆,在白莎绮的胸腔里,疯狂地翻腾着,灼烧着她的理智,摧毁着她的冷静! 她看着他,看着他对着凌敏那个短发女孩,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她看着他,看着他跟那个飒气的罗西亚女人,并肩而立,默契十足。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女武神,亲密地,簇拥在中心,仿佛,他天生,就该是属于她们那个世界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连招呼都不敢上前去打的、可悲的局外人。 一个……很有可能,已经被他,贴上了“恶人”标签的、讨厌的陌生人。 不。 不行。 不能这样。 于是……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疯狂的念头—— 我要让他,看到我! 我要让他,记住我!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 李清欢! 是我白莎绮的! ……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也幸亏…… 此时此刻的银河广场,早已经不复晚会刚开始时的那般人声鼎沸。 绝大多数的观众,都已经在主持人的谢幕声中,离开了。 也庆幸…… 是因为利剑号的这群女武神们,在整个战区的序列里,实在是太路边了。 这群利剑号的新生代,也没有多少影响力和战绩。 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愿意主动上来结识她们。 因而,在这片本就偏僻的角落里,刚才那一幕,除了当事人之外,根本就没有被任何一个多余的镜头或人,所捕捉到。 那柔软而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莎绮那双踮起的、穿着长靴的脚,在完成了那记充满了宣告意味的攻势之后,便又轻盈地,踮回到了地面之上。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表情,但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和那双在暗色下,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眸,却还是暴露了她此刻,那极不平静的内心。 而另一边,作为李清欢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自己那还残留着一丝柔软触感的下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是“茫然”与“诧异”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就冲上来强吻自己的、奇怪的家伙。 怎么回事? 怎么追过来后,反而啃了自己一口? 如果是觉得想要为沈星允报仇,而夺走李清欢的初吻的话,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一些吧。 虽然……初吻啥的李清欢早没了就是了。 “你……!” 最先从这片死寂的、凝固的空气中,反应过来的,是开急的凌敏。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就瞪得溜圆! 她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李清欢的身前,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护食小母鸡,伸出手指,指着对面那个,依旧是一脸平静的白莎绮,用一种,充满了愤怒与不敢置信的语气,大声地,质问道: “你,你这个家伙,是要找茬吗,喂?!” “竟……竟然用你的嘴巴,攻击我老大的嘴唇!” “……” 这话效果拔群,全场被震慑了几秒。 而站在凌敏身旁的苏惜水,则是缓缓地,缓缓地,扭过了脑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自己这位,情绪激动的队友。 “……我说。” “你,还是人类吗?” 苏惜水感觉,能说出“用嘴巴攻击嘴唇”这种话的凌敏,恐怕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可恶的辐射兽,竟然伪装成我的队友!该为你吃超限机激光了。 ……算了,不开玩笑了。 究竟…… 究竟是要拥有一个怎样清奇的脑回路,才能将刚才白莎绮的献吻,当成是一种,充满了火药味的挑衅的? 被苏惜水这句给噎了个半死的凌敏,嗷的一声怪叫, 然后,她双手齐上,疯狂地,挠着自己那头利落的头发,把它给挠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鸟窝。 “别吵别吵了啦!你以为我不知道,刚才那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声辩解着。 其实,凌敏之所以会在这里,说出这么一番,不过脑子的胡话来, 纯粹只是为了,掩饰她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让她坐立不安的……烦躁感而已。 当看到那个,宛如冰雪女王一般,高贵又强大的女人,用那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亲吻自己老大的时候,凌敏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叫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 非常,非常地,不喜欢! “……女施主。” 就在这时,终于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李清欢,也开口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用那双,炽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人,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这是何故啊?” 然而,白莎绮,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对着李清欢,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清浅,却又仿佛,能让周围的万物,都瞬间黯然失色的、绝美的笑容。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李清欢,轻轻地,摇了摇自己手中,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机。 “叮咚——” 下一秒,李清欢口袋里的手机,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有些疑惑地,掏出了手机。 点亮屏幕。 只见,在他的KK消息列表的最上方,正静静地,躺着一条,崭新的……好友请求。 而当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请求添加他为好友的Id昵称之上时……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解与调侃笑意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恨你像冰】。 第103章 病娇网友找上门 如何也想不到。 那个,当年在网络上相逢就是缘,情缘一线牵的沙雕网友…… 本体居然变成眼前这个,气场强大雪的……女武神。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干涩的语气,缓缓道, “你是……祥子?” 而听到了这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昔日的网名时,白莎绮那张清冷俏脸上,方才那抹浅浅的笑意,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般,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甜蜜与得意的、灿烂的微笑。 她的这个网名,只有一个人知道。 只有那个,Id名为爱吃脆冰冰的家伙,才知道。 是的。 她的那个KK账号上,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这一个,好友。 “脆冰冰……” 白莎绮红唇轻启,用一种,既亲昵,又带着一丝秋后算账意味的危险语气,轻声地,念出了那个,同样也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等之后,我再慢慢地,跟你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oioioi,被现实喊出网名什么的,果然还是有点羞耻的吧。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态的李清欢。 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将自己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望向了对面那群,同样也已经陷入了巨大呆滞状态的、利剑号的姑娘们。 也直到此刻,她才终于,露出了自己那属于高山号舰长的、优雅而又得体的一面。 她冲着她们,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的军人礼节,打着那个,本该在最开始,就应该打的、礼貌的招呼。 “贵安,利剑号的同僚们。” “……” 这……这是什么情况?! 算得上是利剑号领头的凌敏,此刻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粥。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不同的待人方式之间,进行如此丝滑、如此顺畅的切换的。 她这会儿,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而出现了什么幻觉了。 关键时刻,还是她们之中,性子最为沉稳冷静的安锦彩,镇得住场子。 只见她,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同样也冲着白莎绮,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一种,不卑不亢,却又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微笑着,开口问道: “您好,高山号的队长阁下。恕我冒昧……” “请问,您与我们的李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好了! 简直就是问到了在场,除了当事人之外,所有人的心坎里! 李清欢闻言,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安洁,又看了看对面,那几个同样也是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利剑号妹妹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清欢说:“网……” 然而,他才刚刚,说出了第一个字。 那个清冷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意味的声音,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未婚妻。” 白莎绮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的手臂,亲密地,挽住了李清欢的胳膊,将自己那柔软而又充满了弹性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对面那群,已经彻底傻掉了的利剑号的姑娘们,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甜美而又无害的笑容。 “是未婚妻哦。” 第104章 无法控制的占有欲 凌敏、苏惜水、安锦彩,这三个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中了定身法一样,傻愣愣地,僵在了原地。 她们的脸上,挂着同款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的、呆滞的表情。 就连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安洁,此刻,嘴角的弧度,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半分。 而李清欢,则是彻底地,被白莎绮这记,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给整迷糊了。 他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地,低着头,看着身旁这个,正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亲昵地,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他看着白莎绮,问道:“何意味?” 然而,白莎绮,抬起了自己那只,没有挽着他的手臂的、空着的右手。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那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李清欢嘴唇。 那动作,充满了亲昵,也充满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的意味。 “噗嗤……” 白莎绮看着他那副,因为自己这个大胆的动作,而彻底愣住了的、傻乎乎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娇笑出了声。 “你这人,可真有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在面对着最亲密的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慵懒的、甜糯的笑意。 “连我们之间的婚约,都给忘了吗?” “什……什么??” 凌敏那张原本还洋溢着重逢喜悦的、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她的眼神,也从刚才的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失落。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才从垃圾堆里,捡到了自己最心爱宝贝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被宝贝那“真正的主人”,给找上了门来,要将宝贝,无情地,给讨回去一般。 “老……老大……” 凌敏看着李清欢,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水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既然……既然你是高山号队长的……未婚夫了……” “那……那你,是不是,就要……就要去高山号,为她们效力了啊?” 利剑号的妹妹们也同样,用一种,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希冀的眼神,望向了李清欢。 看到她们这副,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可怜模样,李清欢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软。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温和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早就已经,退役了。” “所以,不会再出山了。” 听到这个否定的回答,凌敏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就重新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起来,李清欢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们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直到看到这几个姑娘,全都屏住了呼吸,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时,才慢悠悠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对你们,除外。” “说好了的,要回来,为你们规划战术,就还是会去做的。” “啊——” 这番,如同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的回答,终于,让凌敏那颗悬着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当即就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劫后余生意味的、巨大的欢呼声! 前一秒,还泫然欲泣的她,下一秒,就立刻喜笑颜开,抱着李清欢的胳膊,又蹦又跳,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得找不着北。 而另一边,一直将整个身子,都亲昵地,挂在李清欢身上的白莎绮,在听着李清欢与利剑号这群女武神们的温情互动时,则是微微地,眯起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眸。 她抱着李清欢胳膊的手,也在不自觉间,收紧了几分。 一股酸溜溜的、名为醋意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从她的心底,悄然蔓延了上来。 虽说自己早已决心改掉坏习惯了,可…… 抱歉了,面对李清欢时,白莎绮果然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占有欲啊。 不过…… 这股醋意,也仅仅只是在她的心中,停留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便又被她自己,给强行地,压了下去。 她也理解。 或者说,她不得不,去理解。 利剑号应该是是在李清欢人生最低谷、最落魄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存在。 以那个家伙的性格,回报,是当然的。 自己…… 自己虽然,跟李清欢有过一段,长达数年的网络情缘。 可终究…… 自己,终究也只是一个……“后来者”。 想到这里,白莎绮的心中,便释然了许多。 她松开了那只,紧紧抱着李清欢的手臂,然后,随便找了个由头,冲着利剑号的众人,微笑着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清欢聊一聊,就先带他走了,请各位慢慢欣赏高山号的非禁区的其它风景……各位,改日再会。” 说完,她便拉着李清欢,不由分说地,朝着广场外走去。 …… 直到,四周,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直到,空气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那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时。 …… 高山号舰桥,是除了女武神外谁都没有权限进来的地方。 而现在,白莎绮第一个破例,将一个男人给带上来了。 之前在银河广场上,当着众人之面,那份充满了宣告意味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经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私密,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莎绮松开了,一直拉着李清欢手腕的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看不透深浅的、清浅的微笑,用那双,在夜色下,亮得惊人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她不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 那眼神,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李清欢整个人,都牢牢地,网在了其中,让他避无可避,也退无可退。 最终,还是李清欢,率先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了阵来。 他叹了口气,说, “……首先,祥子,我道歉。” 第105章 一辈子一辈子的,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然而,听到了这句,他酝酿了许久才说出口的、郑重的道歉之后,白莎绮脸上的微笑,却反而,加深了几分。 她微微地,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仿佛是真的在好奇一般的、顽皮的光芒。 “哦?” “为什么而道歉呢?” “……” 李清欢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极限拉扯的场面了。 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为我……为我几年前……” “两年前。”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白莎绮那张,原本还挂着浅笑的俏脸,在他说出“几年前”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就拉了下来。 仿佛在暗恼这货甚至连具体时间都忘记了的模样。 “诶?” 李清欢有些发懵地,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秒切脸。 而白莎绮,却又像是川剧变脸一般,在那张冰冷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堪称是温和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准确地说,” 她道,“是两年,又两个月,零七天前。” “——你,和我,彻底断联的日子。” “……” 李清欢的心中,额角上,也忍不住,滑下了一滴,豆大的冷汗。 他觉得……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重女了。 就是,感情让人觉得太沉重,重到让人喘不过气了。 有点地雷妹之姿了。 这种事情…… 有必要,记得那么清楚吗? “好的……” 李清欢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好的,两年又两个月零七天前……我,我跟你开了个,关于绝症的玩笑。” 说到这里,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试图用一种,更加轻松的语气,来缓和一下,这沉重得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气氛。 “咳,你懂的。当时……当时我年纪小不懂事……说着玩的。” 然而,白莎绮,却并没有被他这番笨拙的解释给取悦到。 她只是,不屑地撇了撇自己的嘴。 “倒不如说,以你的性格,如果不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才会觉得,奇怪呢吧。” “……” 这话,让李清欢彻底没法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解释。 “总之……原本,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然后就……就隐身个一两个星期,再突然跳出来,告诉你,这是一个玩笑的。” “可是……”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长河号的offer,已经递过来了。当时,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太繁杂了,我……我一忙起来,就把这一件事,给忘了。” “也……也忘了,要跟你联系,啥的……” 李清欢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果不其然。 在听完了他这番,充满了借口的解释之后,白莎绮叹了口气,轻声地道: “在你的心里……” “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诶?” 白莎绮,却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 她只是,接着,问出了第二个,让她同样在意的问题。 “你说,你的KK上,除了你的家人之外,就只有我这一个好友。” “这件事,也是你在说谎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清欢挠挠侧脸。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固执的眼眸,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回答道: “倒也不是说谎……” “我的KK,确实,除了我的家人之外,联系人里,就只有你了。” 这句话,在一瞬间,就驱散了,笼罩在白莎绮心头的阴云。 她那张,原本已经微微沉下来的、冰冷的俏脸,又一次,奇妙地,因为他这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而重新,变得灿烂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纯粹的喜悦。 “是吗?” 她笑着反问,当然不期望对面回复,她只是以反问自己的形式,向自己确认自己的愉悦感。 那双,刚刚还如同寒冬般冰冷的眼眸里,此刻,已经重新,盛满了春天般的、温暖的、明亮的笑意。 李清欢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句,在他看来,根本就无关紧要的话,而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开心了。 “所以……” 他看着她那张,重新变得灿烂起来的笑脸,再一次,郑重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所以,我是在为这个,而对不起。” “……不应该把你当成电子宠物来整的。” 最后李清欢多嘴了一句,当然白莎绮不甚在意。早知道这货是什么人了。 ……这一次,白莎绮,终于,接受了他的道歉。 “好的,好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么……一般来说,道歉的话,果然,还是要加上赔偿,才算是,完整的吧?” 李清欢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立刻就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先说一嘴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白莎绮歪歪头说:“哦?是吗?” 你居然说,可以把命都给我吗? 这么说的话,可不要怪她当真了嗷。 说要你的命,那就…… 只见白莎绮再一次,伸出了她那根食指。 她将那根,带着一丝微凉触感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李清欢的肩膀之上。 然后,一路,缓缓地,滑下。 划过他的锁骨,划过他那结实的胸膛。 最终,停留在了他那颗跳动着的心脏的部位。 她抬起头,那双,盛满了星辰与笑意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用一种,既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魔鬼的蛊惑一般,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甜美的声音,轻声地,说道: “作为,将我的心,给亲手撕裂开的你的惩罚……” “那么——” “——就将你的一辈子,赔偿给我吧?” 第106章 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噢 “——就将你的一辈子,赔偿给我吧?” 听到了这句,既熟悉又陌生的话,李清欢咧了咧嘴。 熟悉的,是因为,当年在网络上,这位祥子小姐,就没少对自己说过类似的开玩笑的话。 也只当是玩笑。 没想到还有真来的一天啊。 啊祥,你来真的啊? 而且,这场景熟悉到,他想恶趣味的反问一句—— “一辈子?认真的吗?一辈子可是很长的噢,” “你不过是个普通女武神,能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 不过…… 李清欢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期待与偏执的、亮晶晶的眼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的女人。 他最终,还是把这句会将气氛,彻底破坏殆尽的煞风景的话,给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氛围,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 再者说了,被一个,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这么火辣,身份地位还如此显赫的、病娇属性的美少女网友,给顺着网线追过来强制爱什么的…… 李清欢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纯爱战士。 对于送上门来的、美好的事物,他一向,都是来者不拒的。 ……哦,英黎梨那次除外。除了李清欢看不上搓衣板外,还是因为李清欢有职业道德,直到把到英黎梨后雇主,也就是她妈会暴跳如雷,才多次拒绝英黎梨的。 于是,李清欢轻笑了一声。 他决定,先不急着答应,而是要先,好好地,逗一逗眼前这个,看起来清冷如冰山,实则却单纯又执拗得,有些可爱的家伙。 “祥子啊……” 他故意说, “我没记错的话,在今天晚上,我们正式在线下见面之前,我们两个,一直都算是,素不相识的吧?” “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对我投怀送抱……” “是不是……不太好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在听到了他这番话语之后,白莎绮,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露出任何,羞恼或是愤怒的表情。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莫名其妙的、充满了纯粹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不相识吗?” 她反问道。 “我倒是觉得,我们那长达四五年的、纯粹的网上缘分,可比那些,在现实里,一看到我的家世,一看到我的模样,就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凑过来的其他男人,要强上太多了呢。” 白莎绮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desuwa。 他根本就不懂,他对于过去的自己而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在那个,她最孤僻、最灰暗、最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少女时代里, 是那个,套着网络这层面具的、叫为爱吃脆冰冰的家伙,用他那独有的、沙雕又温柔的方式,将她,从那片因家境和其它种种而塑造的名为自我厌恶的、冰冷的泥潭里,一点一点地,给拽了出来。 那个,不图她任何的回报,甚至,连她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能毫无保留地,与自己相谈甚欢的李清欢,比她这么多年以来,在现实里,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同龄的男人,都要好了,不止一万倍。 再者…… 李清欢,可是白莎绮这二十年来,第一个,深入认识、甚至是,唯一一个,只深入认识过的,男性啊…… 真要算起来的话…… 李清欢,反倒才是如今这个,在无数人眼中,都魅力四射、高不可攀的高山号队长白莎绮的…… 白月光呢。 …… 李清欢,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调侃意味的、开怀的笑。 “行啊。”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说出了真心话,而显得有几分羞涩,却又依旧固执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眸,笑着说道: “如果你真的,已经做好了,要背负我这个网络朋友的、一辈子的准备的话……” “那你就来吧。” “反正,我也不亏。”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白莎绮那双漂亮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起来,李清欢却又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表情,正色道: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你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要挟我,让你家那个高山号,喜提一名,退役的前传奇舰长的话,那奴家,可是死也不从的噢。” “噗嗤……”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搞耍的模样,心中那份,因为得到了肯定答复,而激荡不已的情绪,终于是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虽然,依旧努力地,想要维持住自己那副,清冷矜持的舰长形象,但那已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的嘴角,和那双,已经彻底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的、充满了笑意的眼眸,却还是,彻彻底底地,出卖了她。 她先是,忍俊不禁地,抿着嘴,笑了一会儿。 随后,也才故意地,冲着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好啊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撒娇的意味。 “我自从,成为了高山号的女武神之后,只道要时时刻刻地,提防着其他那些,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趋炎附势的家伙。” “却没曾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我唯一在意的家伙,反过来说,不要去利用他……” 她又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美丽的眼眸,骄傲地,凝视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您,放一百个心。” “我要的,是你的灵魂。” “而不是你的,能力。” 说完,白莎绮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已经沉寂已久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姿态,剧烈地,跳动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冲动,瞬间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想,再吻他一次! 她想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搂住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该死的家伙的脖子!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刚才那个,因为太过仓促,也太过突然,以至于,根本就尝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吻! 然而! 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她的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几个,正朝着她们这边,快步走来的、熟悉的身影! 苏幽璃……还有高山号的其他队员! ……切, 都说了,要给我自己,留一点私人空间的! 她们这群家伙,怎么还是,跟过来了啊…… 白莎绮的心中,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但,表面上,她却只能,在瞬间,就收敛起了自己脸上,那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矜持的模样。 只见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自己与李清欢之间的、安全的社交距离。 然后,冲着他,微微地,鞠了一躬。 “……那么,就先这样吧。” 她的声音,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公式化的平静。 “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等一切,都解决了之后……” “——我会来,找你的。” “哦?” 李清欢闻言,挑了挑眉,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我家地址,你知道吗,你就要来找我?” 然而,白莎绮,却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便转过身,迎着那几个,正担忧地,看着她们的苏幽璃等人,走了过去。 在与她们,汇合了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推着那群,依旧是一头雾水的队员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第107章 还是有点说法的 又与依依不舍的利剑号的姑娘们,又做了一声告别后,李清欢的这趟高山号之旅,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尾声。 作为被徐正文和文工团,以随行人员的名义,来到这里围观的编外人员,在文艺汇演结束之后,他自然也要随着文工团的大部队,一起离开高山号了。 ……离别的时刻,总是充满了官方而又客套的仪式感。 在宽敞明亮的舰载机库里,高山号的几位领导,与文工团的各位负责人,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简短的接见与告别会面。 双方的脸上,都挂着得体而又公式化的笑容,说着一些,诸如“合作愉快”、“戏真好看”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而混在文工团人群之中的徐正文,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虚伪的社交辞令。 他的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台,功率全开的雷达,正拼了命地,在高山号那边的送行人群之中,来回地,疯狂扫视着!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 还是没有。 直到,双方领导的友好握手,都已经接近了尾声,他最终,也没能在送行的人群之中,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清冷的身影。 白莎绮,没有来。 她甚至,都没有过来,迎接一下他这个,她唯一在文工团里,认识从小到大的朋友。 毫无疑问的。 这一次,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的文艺汇演,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不。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搞砸”。 因为,“搞砸”,至少还意味着,对方看到了,但不喜欢。 而现在的情况是——他徐正文,铺垫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与金钱,可到头来,人家白莎绮,却连他那场,专门为她而准备的表演,看都没看一眼! 这简直,比搞砸还要更加地令人绝望! 在远离领导们的一角,他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低声将那群当初给他出了这个馊主意的、所谓的恋爱军师们,给劈头盖脸地,狠狠臭骂了一遍! 从刘教授,到赵雷,他将这群废物,都挨个拎了出来,狠狠地骂了一遍! 而那群军师们,也自知理亏,一个个地,都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 直到徐正文骂累。 捂着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骂完之后,他的心中,却又忍不住,古怪地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要是…… 要是当初,能够按着那个,名叫李清欢的家伙的计划来…… 是不是……是不是就能行了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像是疯狂滋生的藤蔓,再也无法遏制。 毕竟,这一路下来,那个家伙,当初在别墅里,所说过的那些话,似乎都一一应验了。 他说,白莎绮,根本不会叼你和她的上代亲的情谊。 结果,她真的,连看都没看徐正文。 他说,自己的那群军师,都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结果,他们真的,除了会吹牛之外,一无是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表示着——那个家伙,绝对比自己身边这群,只知道拍马屁的废物军师,要强上,不止一百倍! 而且…… 而且,徐正文也偷偷地,看到了。 就在他自己的节目,被无情跳过之后,当那个家伙,和那个罗西亚女人,登上舞台,开始演唱那首,名为《征服太宁洋》的歌时…… 那个,一直端坐在贵宾席上,对他之前的所有节目,都视若无睹的白莎绮,竟然…… 竟然,看得格外的,认真! …… 不愧是…… 不愧是,曾经带领过“长河号”那群传奇女武神的男人。 果然,还是有点说法的。 不过…… 后悔,已经没用了。 当初,是自己,先看不起那个家伙,不屑于采纳他的建议在先的。 现在,就算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也已经,于事无补。 而且,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在徐正文的心中,更多的,是另外一种,更加丑陋、也更加扭曲的情绪—— 嫉妒! 他嫉妒那个家伙的演出,能被白莎绮,给完完整整地,收看完! 他嫉妒那个家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女神的青眼相待! 凭什么?! 于是,就在文工团领导与高山号领导,相互寒暄的最后时刻。 徐正文,将包括李清欢和安洁在内的、所有的军师,都喊了过来,美其名曰——发工资。 其他的那些废物军师,虽然办事不力,但徐正文,倒也还算信守承诺。 他只是动了动手机,便将之前说好的薪酬,一分不少地,正常地,打给了他们。 然而,在轮到安洁和李清欢的时候,他却开始,耍起了他那点可笑的小聪明。 只见他,故意,当着李清欢的面,将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直接打给了那个,在他徐正文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不然也不会答应这份差事了。 然后,他才假惺惺地,露出了一副,充满了歉意的表情,说道: “哎呀,安洁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手一滑,不小心,就把李先生的那份,也一起,打给你了。” “这样吧,你看,能不能麻烦你,再从你那儿,分一份给李清欢先生?” 徐正文,还指望着,用这么一手,简单到了极点的一桃杀二士,来挑拨一下,这两个家伙? 然而, 只见,安洁在收到了那笔巨额的打款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犹豫的神色,反而还极其开心地,一把就挽住了李清欢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说道: “钱到啦!清欢!” “今晚!今晚就带你和小妹一起去吃顿好的!” “当然啦,属于你的那份,我会偷偷地,转给小妹的,你就放心好啦!” 李清欢当然不会介意,安洁将这次自己赚来的这份外快,全都转给自己的妹妹,李挽晚。 他甚至巴不得如此。 他甚至,还要主动地,提醒安洁一句:“别忘了,把你自己的那份,也留一点啊,别全都给晚晚了。” “放心啦,我心里有数。” 安洁嘴上,是这么说着。 但顿了顿之后,她又骂咧咧补充道:“不过说真的,还是全都给她吧。你看看,晚晚那个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肯定是你这个当哥的,平时没好好给钱,让她吃饭导致的!” “我看啊,干脆,我来养她得了!” 对于安洁这番,充满了调侃意味的抱怨,李清欢也只能是翻白眼了。 而看着他们二人之间,那份,自然而又亲密的、充满了信任的情谊,一旁的徐正文,只能是看得恨恨的了。 ……就在这时, 随着“高山号”那边的人员,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惊呼。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只见,白莎绮,竟然没有带任何一个队友,就那么一个人,朝着他们这支,即将离别的队伍径直地走了过来。 徐正文转而心中激动万分! 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扶正了自己的领带! 他以为, 作为白莎绮,在整个文工团里,唯一认识的自己! 她,肯定是来…… 肯定是来,向他徐正文,告别的! 第108章 看来还真不如gal-game大师了 就在徐正文,准备迎接他心目中的女神的告别时—— 只见,那个,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充满了禁欲美感的衣服的白莎绮,在踏入了这片充满了告别氛围的机库之后,的确是,先尽到了自己身为高山号门面担当的职责。 她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双方领导的面前,脸上挂着一副堪称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社交礼仪面具,冲着文工团的各位领导们,微微颔首,致以了最礼貌的、公式化的道别。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这趟,仅仅只是走了个过场的告别,即将结束的时候, 就在徐正文,那颗激动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在她转身的瞬间,就立刻迎上去的时候, 与文工团的领导们,礼貌道别之后的白莎绮,最先做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 居然是,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地穿过了人群,最终停在了那个正和身旁那个罗西亚女人低声交谈着的、李清欢的身边! 她脸上的那副,公式化的社交面具,也在看到李清欢的那一瞬间,如同春日里的冰雪一般迅速地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狡黠与亲昵的、灿烂的微笑! “哎呀,” 她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只有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使用的、熟稔的、充满了调侃意味的语气,笑着说道,“这么巧,又见面啦。” 李清欢闻言,也是有些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回了一句,“你是懂巧合的。” “噗嗤……”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地,吐槽自己的模样,终于是忍不住浅浅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而这一幕,落在高山号的那几位领导眼中后,都一个个地,跟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是他们那个除了在执行任务和汇报工作之外,就从来不会和任何男性,有多余交流的队长女士吗? 这女孩…… 这女孩,居然在客套之外,主动地,与其他的男人,谈话?! 而且,还是用这种……这种充满了小女儿家情态的、亲昵的方式?! 怪物鲨了千百回,莎绮笑了第一回啊。 而另一边,徐正文则是彻底地傻了。 他脸上的那抹,充满了期待与激动的笑容,也像是被瞬间冰冻住了一般显得格外的滑稽,又可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一个,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念头,在疯狂地,咆哮着!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向了他,却唯独,不朝我打招呼?!” 然而,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人的内心咆哮。 只见,白莎绮在和李清欢,打完了招呼之后,便又极其自然地,提出了下一个邀请。 “我送送你吧。” 她微笑着,对他说道:“高山号有一条专门用于快速撤离的内部通道。我带你去。” 领导们又面面相觑。一般来说,内部通道是要高山号内部员工走的。但是……如果是白莎绮的邀请的话,这种程度的小僭越,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白莎绮可是高山号历代女武神里最有潜质,也是目前表现最亮眼的存在呢。 战区那边,可是希望能将白莎绮打造成长河号的虞真夏那样的王牌女武神的呢。 李清欢对安洁眨眨眼,而安洁对李清欢耸耸肩,表示你泡妞,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加之,被白莎绮挟住胳膊,李清欢也只得跟着白莎绮的步伐离开。 “……” 徐正文看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嫉妒终于是再也压抑不住地,彻底爆发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也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的领导与同事,正在看着! 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神,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给抢走!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追了上去! …… 狭长而又寂静的内部通道。 白莎绮,与李清欢,正并肩走在这条通道里。 然而,这份独有的宁静,却很快,就被一个,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嘶哑的咆哮声,给打破了! “白莎绮!” 徐正文,追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挡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因为极致的嫉妒与愤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白莎绮,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质问: “为什么?!” “那个家伙,区区,只是在台上,唱了一首歌而已,就让你,倾心了?!” “那我呢?!” “那我与你,从小到大的羁绊,又算是什么?!” 面对他这番,充满了歇斯底里意味的质问,白莎绮脸上的那抹,轻松的笑意,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她平静地看着他,回答道: “首先,纠正你一个,用词上的错误。” “羁绊这个词,在汉语的本意里,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 随即,她那张俏脸,便彻底地,冷了下来。 “其次……”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什么,从小到大?” “在我的眼里,你,只不过是,我父母那辈的朋友的一个儿子而已。” “跟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番回答,像是一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徐正文的天灵盖上! 让徐正文晕头转向。 而李清欢想到这人,明明自己作为他聘过来的军师,直到最后自己都履行约定,甘愿成为衬托得绿草,用大白嗓唱了首《征服太宁洋》,而他到最后在发钱时还是要使绊子恶心自己,便也想搞一下他心态。 于是,李清欢笑着,对那个,已经彻底陷入了僵住的徐正文,说道: “咦?”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挺瞧不起我这位gal-game大师的吗?” “那,你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攻略这位女神大人的吗?” “——就靠我这双,能看到对话框的眼睛哦。” “……” 白莎绮闻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地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 白莎绮白了李清欢一眼。 不过,她对李清欢将自己刚才算得上是倒贴他的舔猫举动,在徐正文面前反而解释成是李清欢在追白莎绮,倒也是让白莎绮觉得心暖暖的。 坏了,李清欢心里有她。 知道要在外人的面前,顾及她的面子。 更爱了,怎么办? 于是,白莎绮便也极其配合地,顺着他的话,演了下去。 只见她,冲着李清欢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充满了爱意的笑容。 “你说得对。” “……我的,男主角。” 然后, 白莎绮,微微地,踮起了脚尖。 再次将自己那两片,柔软的、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李清欢的侧脸上。 而真正,亲眼看到了,白莎绮对李清欢做出了如此亲昵的举动的徐正文…… 玻璃心碎了一地。 第109章 快2026年了,又看一集 一切尘埃落定后。 白莎绮独自一人,搭上了通往高山号舰桥的电梯。 她的心,砰砰直跳。 心中,做好了一个,从知道李清欢真实身份后,就立刻已经做好的,决定。 这个决定像一棵种子,在震惊与狂喜的废墟中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一棵需要她用尽全力去推倒的参天大树。 她知道,推倒这棵树,会很痛,会压伤身边那些她珍视的人。 但……她别无选择。 电梯的金属厢体在机械结构的带动下缓缓上行,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 白莎绮抬起头,凝视着冰冷的铁质天花板,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有些刺眼,晃得她有些出神。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大学读到一半,脑子一热就跑去报名参军,拼了命地训练,最终成为了高山号的女武神呢…… 说到底,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清冷的舰队王牌简直判若两人。 当年的白莎绮,不过是个喜欢窝在宿舍里看动画片、偶尔摆弄一下键盘乐和合成器的死宅。 就算是她家里面有钱,那她也是个有钱的不愿意社交的死宅大小姐。 拯救世界?守护群众?这些宏大的愿景对她来说,遥远得不真实。 她之所以会走上这条路,驱动她的从来不是什么伟大的理想。 而是为了……复仇。 没错,就是复仇。 这个词听起来很中二,但对当时那个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女来说,却是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支柱。 白莎绮从不是个傻姑娘。 当年,对着李清欢的kk账号头顶着灰色的悼念时,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也在无尽的悲伤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像是疯了一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她和李清欢从相识到“死亡”的每一条聊天记录都翻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标点符号一个标点符号地分析。 她发现,李清欢在字里行间,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对“放射性理性衰变综合征”——也就是辐射病的惊人了解。 那种熟悉程度,根本不像对其一般了解的普通人,反而像个久病成医的资深患者。 就是这一点,让她逆向推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李清欢,或许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死”的,他很有可能是患上了辐射病。 这个推测能力,已经堪称逆天了。 而且,她对李清欢说过的话的研究,细致到了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病态的地步。 当然,她只猜对了一半。 李清欢对辐射病的熟悉,源于他曾经患过这种病的妹妹李挽晚。 但在当时,对于坚信李清欢已经死于辐射病的白莎绮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心中的世界,只剩下对那些破坏了她生活的辐射生物的滔天恨意。 是它们,“杀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脆冰冰。 所以,她放下了乐器,顶住了学业压力和家族内的质疑,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凭借着惊人的天赋与汗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为了最闪耀的女武神,之一。 她发誓,要将世界上所有的辐射生物都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这股执念,像一团火焰,燃烧了她的整个青春。 但现在…… 李清欢没死。 他还活着。 知道这个事情后,蓦的,白莎绮的执念,好像也消失了。 又想了想,高山号停驻的区域天州市,比起李清欢所在的白雪市有一段距离时,白莎绮心中纠结。 所以…… “叮——” 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将白莎绮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舰桥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 宽阔的舰桥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高天希、苏幽璃和木子米都在,连一向喜欢在自己房间里捣鼓电脑的麦莉也罕见地出现在这里。 她们或站或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惴惴不安。 当看到白莎绮的身影时,所有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份紧绷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气化。 “莎绮!太好了,你回来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苏幽璃,她那头柔顺的亚麻色长发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总这样,像个温柔的大姐姐,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然而,面对她那如同春风般温暖的微笑,白莎绮却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避开了她关切的视线。 “……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你没事吧?” 苏幽璃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白莎绮的异样, “刚刚在下面,你突然把我们推回来;也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还是关心。 靠在一处控制台旁的高天希也看了过来,她抱着手臂,打量着白莎绮,微微蹙眉。 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在此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低头擦拭着自己单兵变身器的木子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那淡青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一直盯着那个单兵变身器。 舰桥里的气氛,因为白莎绮的沉默,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苏幽璃看着白莎绮苍白的脸颊,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眉头蹙得更紧了。 奇怪? 舰桥里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天气也不热,莎绮为什么会出汗?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柔软的手帕,想要为白莎岐擦去额上的汗水。 就在苏幽璃的手即将触碰到白莎绮额头的那一刻,白莎绮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气也大得惊人,捏得苏幽璃手腕生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幽璃错愕地看着白莎绮。 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直到苏幽璃不动弹,白莎绮才缓缓松开手。 她想,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快刀斩乱麻,不要给任何人留下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让我,退出高山号舰队。” 第110章 让我都没想到属实是我没想到的 回到白雪市的日子,对李清欢来说,惬意得像是在温泉里泡久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这才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样子嘛。 李清欢一只手悠闲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今天的新闻。 一条加粗的标题,不出意外地跳入了他的眼帘。 《长河号舰队遭遇重创!当世最强女武神小队首次出现高战损!》 李清欢点开新闻,详细的战报和经过剪辑的现场视频便弹了出来。 新闻用词还算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感到心惊。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充斥着爆炸的火光和能量武器刺耳的尖啸。 曾经在他身边时,如同一台台精密杀戮机器般的女武神们,在此刻的画面下,配合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甚至出现了几次不该有的失误,导致阵线被轻易撕开了缺口。 是这一届长河号女武神自组建以来,最狼狈、最难看的一次战绩了。 尽管网络上的舆论依旧对她们抱有信心,大多数评论都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失利,是女武神们状态不好,后续肯定能调整回来。 毕竟,长河号过去的辉煌战绩足以让人们选择性地忽略这一次的瑕疵。 但李清欢却看得直皱眉头。 说实话,小编也很诧异。 他当然知道自己对于那支队伍的重要性,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离开,会让她们的战斗力掉得这么厉害。 视频里她们的战术执行,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刚刚成队时的青涩模样,甚至……还不如那时候。 这不应该吧? 虞真夏的指挥能力,令狐映月的战术规划,还有其他队员的个人实力,都是顶尖的。 就算没有自己这个外挂指挥,也不至于打成这样才对。 能让李清欢都没想到,这是李清欢没想到的。 李清欢心中对她们佩服。 她们这是作为报复,在对自己进行最后一次精神震撼奇袭吗? 那她们很成功了。 他关掉手机,将那份令人有些心烦的战报抛之脑后。 咖啡也喝完了,窗外的阳光正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 白雪市大学,阶梯教室内。 国际关系学的课正在上课后开始。 李挽晚坐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t恤,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她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其中掺着她奇幻的蓝色内发的流丝。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截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戴着一副细边框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正专注地盯着手机的资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恬静又认真的学霸气息。 竟然在课前就学习吗?让其它人看了还以为是带专生以为的本科生的幻想呢。 对于李挽晚来说,大学生活简单而纯粹。 上课,去图书馆,和舍友们一起吃饭逛街,偶尔参加社团活动。 她很享受这种平静,尤其是哥哥回来之后,那种踏实的安全感,让她觉得每一天的空气都是甜的。 ……阶梯教室的后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灵巧地闪了进来,然后熟门熟路地沿着最后一排的边缘,悄悄地、精准地摸到了李挽晚身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阳光味道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李挽晚。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李挽晚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她缓缓地、一顿一顿地侧过头。 李清欢冲她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我就是路过的无辜笑容。 李挽晚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好看的嘴唇也微微抿紧,形成了一个表达着强烈不满的弧度。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哥……你怎么来啦?” 这声里,包含了三分惊讶,三分无奈,以及四分少女在同学面前被家长“查岗”的羞窘。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很依赖这个哥哥,但那和在上课时间,尤其是在一堂近两百人的大课上,他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是两码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开家长会,你爸妈突然从门后探出头来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李清欢倒是显得很无所谓,自从上次给英黎梨当保镖,英家的那位大家主跟学校打过招呼后,他就获得了在这所大学里自由通行的特权。 即便是现在劳务关系解除了,这份特权也依旧有效。 “闲着没事,来感受一下学术氛围呗。” 李清欢说得理直气壮,还煞有介事地探头看了看李挽晚的笔记本, “哟,国际关系学,讲到地缘政治了?你说,要是我挂牌讲的话,你们学校会不会让我当教授?毕竟我以前也去过外国搬过砖的。” 李挽晚:“……”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其实是在她们的后一排。 原本,李挽晚的那几个舍友是打算跟她坐在一起的,但刚刚被一个陌生男人抢了先,她们只好有些奇怪地坐到了上一排的位置。 此刻,这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像是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土拨鼠,用能把人身上钻出洞来的目光,在李清欢和李挽晚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 “诶诶诶!?骗人的吧?” “我眼睛没花吧?晚晚身边那个男的是谁啊?她居然让一个陌生男人坐她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这不科学”。 “那个小哥长得好清秀啊,皮肤也好好……不过,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吧?气质不太一样。”另一个短发女生小声附和,眼神里满是好奇。 “关键是,你们看晚晚的表情!我的天,又无奈又有点……害羞?这绝对有情况啊!这男人谁啊?!” 就在几个小姐妹的八卦之火即将燎原之际,一个得意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说话的是乌叶,李挽晚关系最铁的闺蜜,也是她们宿舍里的“消息通”。 她今天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显得很是俏皮。 此刻,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的秘密”的得意笑容。 “快说快说!叶子,别卖关子了!”丸子头女生催促道。 乌叶清了清嗓子,缓缓吐出几个字:“那位帅哥,是咱们家晚晚的哥哥。” “诶?” 另外两个舍友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的恍然, 看着同伴们的眼神,乌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充满了神秘感和炫耀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而且,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哦。” “诶???” 这一次,不再是低呼,而是近乎压抑不住的惊叫。 哇,还有假哥哥的桥段?肯定是借着这个刺激的兄妹身份play吧!谁家女频小说? 在她们的小脑瓜子里,哪有干哥哥这说法,那肯定是情哥哥呀! 第111章 学校进鬼了你知不知道 那几个舍友的窃窃私语,立马扩散开来。 很快,周围几排那些或明或暗关注着李挽晚的男生女生们,也都竖起了耳朵,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女生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怪不得李挽晚在学校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她性子冷呢,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难怪上次系里那个富二代开着跑车来送花,她看都没看一眼……” 男生们的讨论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竹马系帅哥吗?有意思,然而我还是比他强的。我王者比他强。” “卧槽包的啊兄弟,那个彦祖一看就晓得肯定不玩手游,可算让你占到一个强项了。” “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少爷呢,气质咋整得那么好。”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斜后方,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盯着李清欢的背影皱眉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突然,他一拍大腿,恍然道: “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他!他不就是那个……之前天天跟在咱们学校那个预备役女武神英黎梨身后的保镖吗?” 他这一嗓子,瞬间引人侧目。 “保镖?”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什么鬼?你没搞错吧?都女武神了,还需要保镖?” 一个男生忍着笑,一脸荒谬地问道。 “就是啊,噗……” 有人试图帮忙解释,但话语里也透着一丝尴尬:“呃……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女武神只是开超限机的时候猛一点,可能……可能近身格斗不太行,需要个保镖在日常生活中保护一下,也说得过去吧?” “得了吧,” 另一个男生立刻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依我看啊,就是那些有钱的土财主瞎搞排场而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有势,专门请个跟屁虫跟在他们后面,显得自己多金贵似的。”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众人看李清欢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最开始认出李清欢的那个黑框眼镜男生,见自己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更是来了劲, “但是,我可早就听说,他跟那个英家的女武神闹掰了呀。” “哦?又有新瓜?”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催促他细说。 眼镜男生得意地推了推眼镜,绘声绘色地说道: “就一个星期前吧,在学校的公寓区那边!他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在公寓一楼大厅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搞得最后英家的其他保镖都来了,灰溜溜地把那个英大小姐给接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跟在英黎梨身边了。” 嚯—— 众人一片哗然,然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那不就是被开除了呗,除了业务能力不行,还能有什么说法?” “就是就是,在女武神身边当差,那可是真的会遇到危险的。” “也许又是他碰上什么事,吓破胆了,自己不敢干了呢?” “我看八成是这样。” 低低的嗤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之间,已经给李清欢定下了业务能力差、被富家女嫌弃后惨遭开除的可怜虫形象。 …… 另一边, 李挽晚对周遭那些越来越响的骚动充耳不闻,或者说,她听到了,但懒得去管那些无聊的人怎么评价她和她的哥哥。 她只是微微嘟着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向李清欢抱怨道: “哥,你要是真那么闲,就不能干点正事吗?比如说,去帮我把下个星期要交的那个变态难的地理作业给写了?” 李清欢闻言,立刻一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受伤表情。 “好哇,你这小没良心的,你哥我没退休前,你天天在维信里盼星星盼月亮,问我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哥我好想你呀的。结果现在我真回来了,真天天粘着你了,你倒又不乐意了?” 李挽晚被他这副夸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故意,眨了眨眼睛,哼道: “那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久别胜新婚,久处万人嫌’。也就像是普通家庭的爸妈,接待一个很久没回家的孩子一样。孩子刚回来那一两天,老爸老妈那叫一个热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这孩子要是在家里瘫久了,他们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找点事做。” “哎呀,那没爱了。” 李清欢长叹一口气,作势就要站起来,“哥走也,再也不打扰你这颗冉冉升起的学术新星了。” “诶!” 李挽晚这下真有点急了,想都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而将他硬生生拖回了座位上。 入手的手腕坚实而温暖,让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嘛……我就逗逗你的,你可别当真啊,别走……” 李清欢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紧张的眼神,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那我刚刚要走的样子,也是逗逗你的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李挽晚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哥……你讨厌!” 她羞得嗔了一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却没有再把手抽回来。 很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国际关系课老教授走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宣布开始讲课。 课堂迅速安静了下来。 一进入学习状态,李挽晚就立刻切换到了学霸模式,很快便沉浸在了教授所讲的“亚洲新冷战时代的国际格局演变”中,不再理会身旁老哥时不时的撩拨。 然而,这堂课才上了一小半,教室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嘀——嘀嘀——嘀——” 这铃声的节奏极其古怪,既不同于上下课那悠扬的电铃,也不同于消防演习时那种刺耳的警报。 它短促、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的神经都给钻透。 教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学生们茫然地抬起头,面面相觑。 就连讲台上的老教授也停下了讲课,扶了扶眼镜,困惑地望向窗外。 “怎么回事?学校换新铃声了?” “不像啊,这声音听着怪瘆人的……” “来这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铃声?” 在这一片茫然与困惑之中,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在铃声响起的瞬间,骤然一变。 李清欢。 前一秒还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他,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体。 别人一时半会参不透,但他懂。 当过佣兵,做过收尾人,在无数个危险地带摸爬滚打过的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 这是“新三防”警报! 所谓新三防,指的是:防核辐射、防生化武器、防天网失控机械。 这是最高级别的城市紧急状态预警,意味着有极度危险的、非常规的威胁正在靠近,甚至已经侵入! 而现在,这个本该只在战区或特殊隔离区才会响起的警报,却在这座平静的大学校园里,骤然拉响。 意思就是…… 有脏东西混进来了。 第112章 羊羔。 几乎是在判断出警报性质的同一秒,李清欢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这间坐满了近两百名学生、安静得只能听到教授讲课声和笔尖摩擦声的阶梯教室里,他这突兀的起立,简直就像是在一群安静吃草的白羊中,猛然站起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显得,鹤立鸡群。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讲台上那位被打断讲课的老教授,全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李清欢无视了这些目光。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直接抓住了身边李挽晚的手腕,沉声道:“挽晚,起来,跟我走。” 随后,他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我想,你们现在应该立刻起立,保持秩序,马上撤离这间教室了。不然,会有危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想要服从的命令口吻,那是长期身处上位、或是常年在生死线上发号施令才能磨砺出的气场。 然而,对于一群没经历过本土打击,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学生来说,这种气场非但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一阵窃窃私语和压抑的低笑声所取代。 “搞什么啊这个人?” “他疯了吧?……演电影呢?” “撤离?为什么啊?就因为那个怪铃声?” 白雪市承平日久,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新三防灾难”这个词,只存在于历史书和新闻报道里,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们根本不相信,那种事情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讲台上的老教授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他重重地将手中的教案拍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位同学!请你立刻坐下!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威严与不悦, “至于那个铃声,这个应该只是学院的预备通知,让我们原地待命。具体通知,是撤还是什么,还要等待校领导的进一步消息!现在,请你坐下!” 他以为李清欢只是在用一种哗众取宠的方式来逃课,这种学生他见得多了。 然而,李清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一群没见过血的绵羊解释屠夫的刀有多快,纯属浪费时间。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带走他在乎的人。 “我们走。” 他拉着李挽晚,转身就要离开。 李挽晚虽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对哥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哥哥说要走,那一定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紧紧跟在李清欢身后。 同时,她还不忘回头,不住地对后排的乌叶和另外两个舍友使眼色,眼神里充满了焦急,示意她们快点跟上。 乌叶她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犹豫。 李清欢走到教室后门,脚步顿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完全的冷漠,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安坐在座位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用或好奇、或鄙夷、或茫然的目光看着他的学生们,心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想死的,现在就跟我走。”他最后说了一句。 这句话,终于让一部分人动摇了。 有几个胆子比较小,或者本身就对那诡异铃声感到不安的学生,犹豫了几秒后,也收拾东西站了起来,准备跟着李清欢一块走。 但剩下的大部分人,依旧选择相信老师的话。 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议论李清欢“被解雇的保镖”身份的学生,此刻更是用一种充满了怀疑与不屑的目光看着他。 “切,装神弄鬼,不就是想在女生面前出风头吗?” “就是,一个被开除的保镖,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这种不遵守规则、扰乱秩序的人,最讨厌了。” 他们只觉得李清欢是个哗众取宠的嘉豪,对他这种挑战权威、破坏规则的行为感到由衷的鄙视。 老教授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些站起来准备离开的学生,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们!你们要是现在走出这个教室,这门课的平时成绩,我全都给你们记零分!扣你们的学分!” “学分”这个词,对于大学生来说,无疑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了。 那几个刚刚站起来的学生,顿时又犹豫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就在这时,乌叶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报——我,我们都肚子疼,需要去医务室,”她吐着舌头,然后低头对着两个还在犹豫的舍友使眼色, 说着,她一把拉起一个舍友,另一个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 她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朋友。 看着那零零散散跟着自己走出来的十几个人,李清欢不再多言,拉着李挽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老教授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大多数学生幸灾乐祸的目光。 …… 冰冷而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那依旧在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警报声。 然而,乌叶几人,却丝毫没有忧患意识。 她们一走出教室,紧绷的神经就立刻松弛了下来,脸上反而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与刺激。 “我的天呐!晚晚!” 乌叶一把搂住李挽晚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道,“这可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逃课诶!这体验,也太独特了吧!” 另一个丸子头的舍友也连连点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是啊是啊!刚刚那个老教授的脸都气绿了!太过瘾了!就算真被扣了学分,我也认了!……年轻人嘛,总要叛逆那么一两回!” 她们叽叽喳喳地,完全把这次紧急撤离,当成了一场由李清欢主导的、对抗无聊课堂的青春叛逆行为。 乌叶甚至还转过头,对着走在最前面,一脸沉浸,观察着四周环境的李清欢,俏皮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带着几分崇拜和调笑的语气说道: “帅哥,谢啦!要不是你,我们可没这个胆子。为了感谢你带我们体验了一把逃课的刺激,回头我请你喝奶茶啊!” 第113章 拉胯如此的利剑号 看着乌叶她们那一脸“我们懂的”的坏笑,李挽晚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乌叶那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蛋,严肃地说道: “拜托!我跟你们说认真的!我哥说有危险,那就是真的有危险!他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嗯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乌叶笑嘻嘻地敷衍着,还顺势挽住了李挽晚的胳膊,“你家哥哥最厉害了,我们都信他,所以才跟着出来嘛。” 她们嘴上说着相信,但那轻松惬意的神态,显然只是把这当成了一场由李挽晚的“全能哥哥”主导的,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这时,跟在后面一起从教室里出来的几个学生,也凑了上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博学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困惑,补充道: “其实……我认得这个铃声。我在一本关于城市紧急预案的旧书上看到过,这确实是‘新三防’警报的铃声。但是……这太奇怪了,我从在白雪市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从来、从来没听过市区里响起这种警报。”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另一个男生笑着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充满了对这座城市的自豪与安心感。 “那当然啦!毕竟咱们白雪市,可是利剑号空天母舰的常驻地嘛!那可是女武神的部队!就算真的有什么威胁,也早就在大气层外被利剑号的女武神们御敌于千里之外了。所以咱们市区,根本就从来没响过这种级别的警报……估计是系统误报吧?”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对啊,有利剑号在,我们怕什么?” “肯定是哪个实习生不小心按错按钮了。” 然而,这句在旁人听来无比安心的话,落入李清欢的耳朵里,却让他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利剑号?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之前没辞职时,他可是亲眼观摩过那帮姑娘的业务能力的。 怎么说呢,不是他瞧不起她们,只能说……一言难尽。指望她们能百分之百地将所有威胁都拦截在城市之外? 那还不如指望彩票中头奖来得靠谱。 想到这里,李清欢心中再无一丝侥幸。 他几乎可以肯定,白雪市这次,是真真正正地遭殃了。 八成又是那帮姑娘在天上打漏了什么东西,让漏网之鱼,溜进来了…… 他不再犹豫,拉着李挽晚的手,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楼梯口走去。 而他身后的那群学生,此刻仿佛触发了某种奇特的羊群效应。 在这样未知的、略带混乱的环境下,一个行动果决、目标明确的领头人,会下意识地成为所有人跟随的对象。 实际上,此刻走廊里,其他教室也陆陆续续走出了许多茫然无措的大学生。 他们同样听到了那诡异的警报,却又收到了老师“原地待命”的指令,一时间都堵在门口不知该往哪儿走。 当他们看到李清欢带领的这个撤离小队后,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几乎是本能地,也跟了上去。 于是,这支队伍在下楼的过程中,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庞大。 等李清欢带着李挽晚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他身后已经浩浩荡荡地跟了足有上百号人。 这下,李清欢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这群惊弓之鸟的领头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又混乱的队伍,大部分人的脸上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表情,不由得有些头疼地苦笑了一下,侧过头对身边的李挽晚低声调侃道: “这要是最后被证实是假警报,我估计我不止学分要被扣完,可能还要上学校的通报批评黑名单了。” 李挽晚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啦老哥,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大学生了,他们扣不着你的学分。最多……最多给你扣点芝麻信用分得了。” 既然已经稀里糊涂地当上了领队,李清欢也只好担起了这份责任。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这群乱糟糟的大学生们朗声说道: “各位同学,现在情况不明,但待在空旷的校园里不是明智之举。我的建议是,我们立刻前往校门口,那里离白雪市大学最近的城市安防支队只有不到五百米,去那里寻求庇护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的话清晰有力,逻辑分明,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好!就去安防支队!” “没错,听他的!” 队伍的气氛依旧轻松,甚至有些雀跃。 对于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集体郊游,充满了新奇与刺激。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教学楼前的广场,那栋宏伟的教学楼还没有完全离开他们视线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 “轰——!” 一声撕裂天地的轰鸣巨响,猛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惊骇地回头望去,随即,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道赤红色的、如同神罚之剑般的巨大激光,从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悍然贯下! 它粗壮得像是一根擎天巨柱,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与能量,精准无误地,瞬间贯穿了他们刚刚所在的那栋教学楼的顶层! 正是李挽晚她们之前上课的那一层! 激光柱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幻觉。但教学楼的五楼和六楼,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了一块,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边缘还在不断融化的窟窿。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紧接着,钢筋断裂的哀鸣、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那从窟窿里传来的,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尖叫与哭嚎声,如同地狱的交响乐,疯狂地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那些听从教授命令,没有离开教室的学生们,此刻正在为他们的守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跟在李清欢身后逃出来的这上百名学生,瞬间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轻松、好奇、雀跃,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如果……如果他们刚刚没有跟出来…… 如果他们也选择了听老师的话…… 那么现在,在那片火海与废墟中哀嚎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极致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水,将每一个人都淹没,让他们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站立。 乌叶和另外两个舍友,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死死地抱在一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看向李清欢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调侃和好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与依赖。 而李清欢,缓缓地回过头。 他看着那栋冒出滚滚浓烟,不断有火光和残骸掉落的教学楼,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了然。 他知道这次的灾害,是什么东西了。 只有天网,才能从天穹发动如此精准、如此迅猛、威力如此巨大的能量打击。 天网智械。 他忍不住为利剑号的那帮妹子们,暗暗地咂了咂舌。 这也太拉胯了。 拉胯到了,让白雪市这座利剑号常驻守护的城市,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市区内,遭遇了如此惨烈的袭击…… 第114章 他的过去 那个之前认出警报声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栋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建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震惊而滑到了鼻尖。 惊到眼镜快掉了下来,大概就是形容他现在的模样。 他知道……他理论上知道,“新三防”警报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危险,意味着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离开所有建筑物,去就近的暴力机关寻求庇护。 这些知识,都白纸黑字地写在他看过的书里。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没有李清欢那个强硬的、近乎不讲道理的带头人,自己敢站起来吗? 敢在老教授的怒视和权威下,第一个走出教室吗? 答案是……不敢。 他大概率会和大多数人一样,怀着一丝侥幸和不安,懦弱地坐在原地,等待着所谓的“官方通知”,然后……然后成为那片废墟里的一具冰冷或残缺的尸体。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跟着跑出来的学生,此刻心中都翻涌着同样的情绪——极致的后怕。 其实刚才,在走廊里,甚至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随波逐流了? 是不是被那个看起来很酷的保镖哥们给忽悠了? 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铃声就逃课,还可能被扣学分,是不是太傻了点? 但现在,当他们亲眼目睹了那道毁灭性的红色激光后,这些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庆幸。 靠! 自己这波从众,简直是从得太对了!从得好哇! 不然的话,现在在那片燃烧的瓦砾里哭嚎打滚的,就该是他们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队伍最前端的、沉默的背影。 “谢谢你!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大哥!你是我亲哥!要不是你,我……我就没了!” “同学,谢谢你,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一时间,感激的话语此起彼伏。这些刚刚还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擦肩而过,他们对李清欢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 然而,对于这些单纯的感谢,李清欢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居功自傲的神情,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冷静。 他淡淡地说道:“既然我们比其他人多了一丝生机,那么,我们就要尽快将这一丝生机扩大。都别愣着了,跟我走。” 他那平静的语气,像是一剂镇定剂,让这群惊慌失措的学生们稍微安定了下来。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不去救人吗?里面还有好多我们的同学……” 李清欢道,“灾害,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的。” 他指了指天上,那片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我问你,你愿意在一场地震还在持续的时候,冲进一栋摇摇欲坠的大楼里救灾吗?” 那个男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李清欢的声音冷酷却又无比现实,“我们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手无寸铁地冲过去,除了把自己也变成遇难者,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我们这些幸存者的安全。按原计划,去安防支队!”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再无异议。 …… 队伍重新开始向学校大门前进,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嬉笑打闹了,所有人都默默地跟在李清欢身后,依靠一路上的树荫等遮蔽物前进。 乌叶和另外两个舍友,这才敢怯怯地凑到李挽晚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经历了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她们现在再也不会觉得李清欢是故弄玄虚,或者只是叛逆期的少年了。 她们再也不敢嘻嘻哈哈了,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感激,对着李挽晚低声说道:“晚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们的声音都在发抖。 要不是李挽晚临走时,焦急地对她们使眼色,执意要她们跟着一起走,她们……她们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李挽晚看着自己三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好姐妹,也是心有余悸。 她轻轻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吐了吐舌头,想缓和一下气氛:“都说了嘛,听我哥的,准没错。” 乌叶的目光,越过李挽晚的肩膀,落在了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她发现,即便是做出了如此精准的判断,拯救了上百人的性命,这个男人也没有回头,对着那栋燃烧的教学楼——那个不久前还充满了对他鄙夷和嘲讽的地方——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或者嘲讽。 他只是沉默地,专注地,走在最前面,为所有人开路。 这份冷静与沉稳,太不像一个普通人了。 乌叶忍不住压低声音,悄声问李挽晚:“那个……晚晚,你哥哥……他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会对这种事情,那么了解?” 这个问题,瞬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其实,如果单说“了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其他教室里跑出来的几个博学的学生,都对新三防警铃有所耳闻。 但真正让她们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李清欢的反应速度。 他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最正确、最果决的行动。那种仿佛是肌肉记忆般的反应,那种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被解雇的保镖,或者一个普通的社会青年该有的样子。 听到乌叶的问题,李挽晚那张还带着些许后怕的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 她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嘛……” 说实话,她好像……确实不了解自己的哥哥,以前具体是做什么的。 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己曾经患过严重的辐射病,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脆弱,李清欢从不让她过多地去操心和探究自己的工作,生怕影响她的康复。 另一方面,则是李清欢自己的说辞。每次她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在外面各个城市搬砖,也去过罗西亚搬点外国砖,干点体力活,挣点辛苦钱。 以前她年纪小,还信以为真。 但现在想来……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的病,那种烧钱如流水的放射性综合征,治疗费用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之后还治好了…… 仅仅是靠在外面搬砖、干体力活,就能负担得起吗? 绝对不可能。 那笔钱,那份支撑着她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巨额费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115章 你哥哥一定是兵王吧!? 正如樱花国古诗人罗罗诺亚·索隆所说,灾难总是接踵而至,这正是世间的常理。 那栋教学楼上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未曾有半点散去的迹象,刺鼻的焦糊味与幸存者的哭嚎声还在校园上空盘旋。 然而,新的、更大的恐惧,已经撕开了云层,降临在了白雪市大学的上空。 “嗡——轰隆——” 一个巨大的人形阴影,以一种极为粗暴的姿态,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机甲。 但它并不像电影或者宣传片里那些女武神的超限机一样,拥有着流畅的线条、精密的涂装和优雅的结构。 恰恰相反,这个庞然大物充满了粗粝、狂野、甚至有些丑陋的工业感。 它的右手,是一截巨大的、带着狰狞挖斗的挖掘机悬臂,悬臂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泥土与油污。 它的左肩,赫然是一台被拦腰截断的水泥搅拌车,那个巨大的滚筒还在无意识地缓缓转动。 而它的胸腔,似乎是由一辆被砸扁了的公交车和数不清的空调外机强行焊接在一起,无数根粗大的电缆和管道如同血管和神经一般,在它丑陋的躯体表面肆意蔓延,不时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此刻,这个缝合怪一般的机甲,后背的推进器正喷射着极不稳定的橘红色火焰,让它那庞大的身形在半空中不断地顿挫、摇晃,努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李清欢带领的这支队伍里,所有的大学生,都骇然地张大了嘴巴,仰望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钢铁魔神。 然后…… “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边疯狂地按着手机快门,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靠!靠!靠!天网的机甲!活的!我去!我去!这……这太牛逼了!!” 另一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生,此刻也是两眼放光,脸上混杂着惊恐与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的……真的跟传说中一样!都说天网会秘密感染渗透我们城市的家电或者工作机械,在关键时刻将它们组装成杀人兵器……以前只在网络里看过,现在亲眼看到实物……妈的,虽然很可怕,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帅啊!” “这工业朋克风!这暴力美学!绝了!” 这群男生的反应,顿时引来了女生们惊恐的吐槽。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死到临头了,还拿出手机拍拍拍?!” “快跑啊!还看什么啊!” “你们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这已经是甲级灾害了吧?!会死人的啊!” 听到女生的尖叫,一个看起来对灾害等级颇有研究的男生,却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不不不,这甚至都算不上乙级灾害,顶多只能算是丙级。你们看它那不稳定的样子,明显只是个临时拼凑的杂兵机。只是因为这家伙是第一次出现在市区里,所以才显得破坏力强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便传来了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印证了他的说法。 “咻——!咻——!” 两台通体涂装着雪白色与赤红色涂装的超限机,如同两只矫健的猎鹰,从更高空的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身形比那个缝合怪机甲要小上一圈,但结构却无比精密,线条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与那个丑陋的对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利剑号!利剑号的女武神来了!” 大学生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只见其中一台超限机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滚,精准地从后方掐住了那个天网机甲的脖子和腰部,用自身强大的引擎出力,死死地控制住它,不让其庞大的身体坠落到地面,造成二次伤亡。 而另一台超限机则更加干脆利落,它右手的军刀“嗡”的一声亮起一道数米长的炽热刀锋,随即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围绕着被束缚住的天网机甲,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唰唰唰唰——!” 火花四溅!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声响彻云霄! 挖掘机悬臂被斩断!水泥搅拌车被劈开! 在“利剑号”女武神的精妙配合下,那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钢铁魔神,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干净利落地肢解成了一堆燃烧的零件,最终在半空中轰然爆炸,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 “哦哦哦哦哦——!!!” “太棒了!利剑号万岁!” “女武神们太帅了!” 地面上的大学生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烟火表演,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 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李清欢却只是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战区的其他任何一支女武神部队,她们绝对、绝对不会让这种级别的威胁,靠近到有人口居住的城市区域上空。 将危险拦截在防线之外,这是女武神部队存在的底线与铁则。 从这个角度来说,利剑号的这次出击,即使成功了,也已经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职。 但这群被保护得太好的学生们,却完全没有这种“女武神迟到即失职”的认识,他们依旧在为这迟来的救”,献上自己最热烈的欢呼。 利剑号啊……你们可长点心吧。 就在李清欢暗自摇头的时候,异变再生! “砰!” 一声闷响,一个黑乎乎的小型物体,像是从刚刚那场空中爆炸中被甩出来的零件,拖着一道黑烟,精准地砸落在了李清欢所在的队伍不远处的人行道上。 那东西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随即,在其它人惊愕的目光中,它那蜷缩的金属肢体缓缓展开,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型的、约莫一人高的天网单兵合成体。 纤细的金属骨架、一个猩红的独眼传感器,和一只被改造成了多管机枪的机械手臂。 它站稳身形后,脑袋机械地转动着,猩红的独眼锁定了眼前这群密集的人类,手臂上的枪口开始旋转,发出了“嗡嗡”的预热声,显然是准备进行无差别扫射。 然而,此刻,李清欢身边的那群大学生,尤其是男生们,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还沉浸在头顶那场精彩绝伦的高达大战之中,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但却致命无比的杀戮兵器,已经降临在了他们身边。 就在那合成体的枪口即将喷射出火舌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动了。 李清欢。 他的动作甚至比声音更快! 只见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轻盈地、却又快如闪电地飞跃而起,瞬间便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个单兵合成体的跟前。 在对方那猩红的独眼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他动作的瞬间,他一记迅猛无比的鞭腿,精准地踢在了它那本就因为坠落而有些颤颤巍巍的枪械手臂上。 “铛!”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只即将开火的手臂踢得向上歪去,枪械凹陷。 不等合成体做出任何反制动作,李清欢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了它的身侧,双手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扣在了它那脆弱的、连接着头部传感器的脖颈部位。 随即—— “咔嚓!” 手腕猛地发力,一扭!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与电路断裂声响起。 李清欢硬生生地,将它脖子里的核心电路与动力传感系统,给徒手扭断了! 失去了芯片大脑的指挥,这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合成体,猩红的独眼瞬间暗淡了下去,全身的关节“嘎嘣”一声,彻底失去了动力,如同一堆废铁般,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从突进到制敌,前后不过两秒钟。 这一幕,那些正仰着头、对着天空中的高达流口水的男生们,完全没有看到。 但是…… 那些对机甲大战没什么兴趣,更关注自身和周围有没有潜在危险的女生们,却将这电光火石的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一时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女生,全都惊呆了。 她们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等……等一下……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李挽晚的哥哥……他…… 他飞了过去?然后一脚,一扭,就把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机器人给……给秒了?? 不是…… 他不是个被开除的保镖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等那个天网的合成体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摸清了它的弱点,直接把它给噶了啊?? 第116章 感谢你哥,救我狗命! 她们就那么目瞪口呆地,傻傻地看着李清欢,看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拧开了一个罐头瓶盖,而不是徒手报废了一台杀人兵器。 这时,那些意犹未尽的男生们,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天空中那两台缓缓离去的超限机身上收了回来。 “呼——结束了!太帅了!” “真想亲眼看看女武神姐姐的真容啊!” 他们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机甲大战,一边低下头,却发现身边的女同学们一个个都跟中了定身术似的,愣在原地,表情古怪。 “喂,你们怎么了?” 一个男生好奇地推了推自己的女朋友。 “是啊,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顺着女生们的目光,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地上那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破烂。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刚才那个大机甲身上掉下来的零件?” 他们一愣,随即又看向站在那堆零件旁边的李清欢,关切地问道: “大哥,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个天网机甲解体后,有东西砸到我们这边了?”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是。” 随即,他便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现在快走吧,别忘了,这里还是很危险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带着李挽晚继续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群男生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亲眼目睹了刚才的灾难,他们对李清欢的话已经不敢有丝毫怀疑,连忙跟了上去。 就这样,他们的队伍继续前进着。 一路上,随着他们走出教学区,进入主干道,越来越多同样因为各种原因下来避难的学生们,也加入了进来。 有的是刚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的,有的则是在商业街逛街时被警报声吓到的。 当他们看到李清欢带领的这支庞大而有序的队伍时,都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由某位老师带领的官方避难队伍,纷纷汇入了进来。 于是,这支由李清欢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逃难大军,规模越发壮大,浩浩荡荡地朝着校门进发。 人群中,乌叶的手像是一只小钳子,死死地、疯狂地扯着李挽晚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那件棉质t恤给扯变形了。 李挽晚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回过头,看着自己那几个已经激动到满脸通红、眼神亮得像灯泡一样的舍友兼闺蜜们,哭丧着脸,摆出了一副“求放过”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别问了!最佳答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不儿,我哥怎么变得这么猛了? 怎么眼睛都不眨就把天网智械给干开线了啊?? 乌叶一改常态,非但没有追问,反而露出了一个赧然的笑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 “谁问这个了?只是想说……晚晚我的好大儿,为娘在宿舍这几个月,待你不薄吧?” “啊?” 李挽晚茫然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乌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如同向日葵一般灿烂,她搓着手,兴奋地问道: “那么……你哥……他有女朋友吗?” “对啊对啊!晚晚,你哥多大了?什么星座的?”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啊?御姐还是萝莉?” 另外两个闺蜜也立刻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两眼放光, 李挽晚瞬间就明白了她们想干什么,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炸毛了, “有的,姐妹,有的!他有女朋友的!你们就别想啦!” “哎呀,有女朋友又不是有老公了嘛。” 乌叶却喜滋滋地摆了摆手,“再说了,就算结婚了,那也不等于……他就不需要小三嘛……” “滚啊!你这个女流氓!” 李挽晚气得抓狂,追着乌叶就要打。 ……虽然乌叶的话里带着浓浓的玩笑成分,但她们的心里面……确实是实打实地,对李挽晚羡慕到了极点。 有这么一个哥哥…… 在危急关头,能第一时间站出来,带领大家逃出生天; 面对致命的敌人,能行云流水地一招制敌; 事后,对于自己打爆了合成体这种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却又没有丝毫的张扬和炫耀…… 这种冷静、强大、帅气、酷毙,还带着点神秘感的云淡风轻的性格,属实是精准无比地,打中了这群还在象牙塔里的女孩子们的好球区。 …… 接下来的故事,就显得平平淡淡了。 白雪市大学的31号教学楼,最终被证实,是挨了那台已经失控的、落单的天网机甲在女武神肘碎前胡乱发射的一发激光,造成了许多本不该发生的惨重伤亡。 但所幸,在利剑号女武神们的后续清剿下,渗透进市区的威胁最终还是被全部肃清,局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而李清欢,也成功地带领着这支最终汇集了总计两百多人的学生队伍,一路有惊无险地,平安抵达了距离市大最近的安防支队避难所。 当安防支队的队长,一位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的中年男人,听说了李清欢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果断组织学生撤离的事迹后,激动地握着李清欢的手,连声道谢。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当地媒体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就冲了过来。 他们硬是拉着那个本想把人送到就立刻开溜的李清欢,将他团团围住,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 “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促使你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 “你当时害怕吗?” “带着队伍从灾难地转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旁边的安防支队队长,热情地把着李清欢的臂膀,对着镜头大声地劝说着: “小伙子!你可别走啊!你这次的行为,绝对够得上见义勇为奖章了!……回头我们给你报上去,如果好好运营一下,竞争一下咱们白雪市的年度十大杰出青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于是,本来一万个不想被媒体拍下自己照片的李清欢,就这么被一群热情过头的记者和学生们给硬控住了,被迫摆着僵硬的笑容,拍下了许多张今晚注定要登上各大媒体头条的照片。 最终,在无数张照片中,记者们和兴奋的学生们,一致选择了一张最具代表性的。 照片里,李清欢被一群刚刚脱离危险的男大学生们簇拥在中间,他们七手八脚地按着他,强行给他展示一面刚刚在附近商店里,用最快速度现场制作出来的、还带着温热的锦旗。 照片上的李清欢,脸色尴尬,眼神游移,嘴角抽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他旁边,则是一群笑得无比灿烂、发自内心感激他的男大学生们。 那面鲜红的锦旗上,用金线绣着一行龙飞凤舞的朴实话语: ——感谢男神,救咱狗命! 随着首次刊登了这张照片的《墨江晚报》,通过传统的纸媒和病毒式传播的网络短视频媒体,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白雪市,乃至全国…… 一些人,一些故事,也因此,被重新翻搅了起来。 那些或是苦苦追寻李清欢而不得的, 那些以为李清欢早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甚至,那些因为心中深埋着愧疚,而刻意逃避、不愿意再面对李清欢的苦命鸳鸯们…… 最终都看到了这篇刊登了李清欢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帅气脸庞的新闻…… 第117章 知晓李清欢存在的雾熙光 李清欢随着救咱狗命的锦旗一起飞遍全国,意外成为年度杰出青年候选人,被各路白雪市的领导当成这次事件避免被撸掉的香饽饽抢来抢去的时候。 另一边,白雪市的天空,却是阴云密布。 利剑号空天母舰,机库。 以队长凌敏为首的全体利剑号女武神们,此刻正身着笔挺的军装,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一字排开,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抖得跟受了惊的鹌鹑一样。 屏幕上,是南方战区总指挥部最高首长的半身像。 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却燃烧着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怒火。 严厉的问责,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军方、从国家安全委员会、从各大媒体,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对于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视为最高信条的龙国来说,这次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已经被定性为“特大重案”来对待。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拥有利剑号守护的、被誉为绝对安全区的白雪市,怎么会遭到近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城市内部袭击? 关键是,受到损害最严重的地方,还是聚集了无数国家未来栋梁的大学!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次区区丙级的灾害! 这简直是耻辱! 是整个南方战区防卫体系的奇耻大辱! 凌敏和她的队员们,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们怕的,不是首长的雷霆之怒,也不是即将到来的严厉处分。 她们是发自内心的悔恨与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能力会差劲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守护人民的职责,都做不到? 那栋被激光贯穿的教学楼,那些无辜逝去的年轻生命,每想到此,时刻都狠狠地扎在她们每一个人的心上。 良久,屏幕上的首长,那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疲惫。 “按照条例,发生如此重大的失职事件之后,你们利剑号的番号,是要被立刻除名的!由高山号舰队,完全顶替你们在整个南部战区的防卫岗位!” 听到这句话,所有女孩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 首长的话锋一转,“……高山号舰队的内部,最近也出现了一些波澜……暂时无法全权接手。” “所以,” 首长的声音重新变得严厉起来,“这次,给你们所有人,记特大过一次!留舰察看!……用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去将功赎罪!” “是!首长!” 女孩们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嘶哑的回应。 …… 抛开利剑号的妹妹们轮番挨批评的沉重不谈。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对于爱尔温、林冬鹿和雾熙光这三个女人来说,又到了她们固定的、在别墅里饮酒浇愁的“疯狂星期四”。 晚风微凉,爱尔温和林冬鹿并肩走在通往雾熙光那栋豪华别墅的林荫小道上。 迎接她们的,依旧是那个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的温婉仕女。 雾熙光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旗袍,勾勒出她那成熟而曼妙的身姿。 她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 依旧熟练地为她们开门,引她们入座, 然后,依旧是走到那座典雅的吧台后,开始为她们调制今晚的第一杯酒。 一切,都和过去的无数个周四,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酒过三巡,当酒精开始微微麻痹神经,让人的防备逐渐松懈下来的时候。 正在吧台后面,用一块洁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水晶杯的雾熙光,仿佛是无意间,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轻声开口了。 “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在白雪市大学上课的,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爱尔温和林冬鹿的动作,都是微微一顿。 “嗯,是也不是。” 爱尔温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冬鹿是学生,我是那里的教师。” “哦……” 雾熙光笑了笑,那笑容在吧台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几天前市大遇到的那场恐怖袭击,你们……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 两女闻言,纷纷摇头。 林冬鹿甚至还带着几分后怕地笑了笑,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幸运呢,当时,正在给我们上课的爱尔温老师反应特别快,警报一响,就立刻带着我们班的学生出去避难了,刚好躲过了一劫。” 被提到的爱尔温,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对于一个习惯了面无表情的人来说,这个微笑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雾熙光也附和地笑了笑,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闺蜜间的温馨。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她冷不丁地,道, “你们……早就已经跟清欢指挥官重逢了,对么?” 刚刚又一杯酒下肚,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林冬鹿,几乎是下意识地,心直口快地,就说了一声。 “是……”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她震惊地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爱尔温更是直接失语了。 她端着酒杯的机械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呆呆地看着雾熙-光,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熙光……你……你怎么会知道……” 雾熙光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氤氲起了一层水光。 “如果不是善良的指挥官,因为带着市大的学生去避难,而意外地登上了《墨江晚报》的头条……我想,我恐怕还要被你们两个,我最好的朋友,给瞒上很久……很久吧?” 她凄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全然的心碎。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还以为,我们是离开环形蛇后,彼此唯一的家人?” “指挥官他……他回到了白雪市,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分享……” 爱尔温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从那张高脚凳上直起身子,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林冬鹿——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止自己,连冬鹿也已经见过李清欢了。 随即,她急切地对雾熙光解释道: “不!熙光!你听我说!这里面……这里面是有苦衷的!” 因失言而闯下大祸的林冬鹿,也捂着嘴巴,拼命地点着头, “哦?苦衷?” 雾熙光凄美地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我还以为……你们瞒着我,瞒着我们环形蛇温暖一家人的那个大群里的所有人,是想要……独享与指挥官重逢的时光呢?” “不是的!——”爱尔温哑口无言。 “玩霰弹的大姐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林冬鹿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她们的解释,在此刻的雾熙光听来,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直以来,那个温柔的、娴静的、仿佛永远不会发脾气的雾熙光,在这一刻,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一拍吧台,水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无情铁手卧槽。 她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与扭曲, “还能说什么?!你们还能解释什么?!” “之所以想要瞒着我,不就是想要看着我,每天都在这里苦苦地挂念着指挥官,因为得不到他任何消息而痛苦的样子,然后在背后暗自嘲笑我吗?!” “是想要在心里,获得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吧?!” “看着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女人,一个人守着这栋大大的、空荡荡的宅邸,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真正的机器人一样,每天都在这里挂机!” “而你们呢?见到了指挥官下落的你们,就可以尽情地、带着怜悯和优越感,来对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评头论足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最后,她指着眼前这两个被她吓得不知所措的好朋友,用一种近乎怨毒的语气,说, “你们这两个……想要独占指挥官的新宠的……卑女(卑鄙的女人)——!” 第118章 平生素爱看闺蜜开撕,姐妹反目 吧台后的雾熙光,在吼出那句话后,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爱尔温和林冬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 最终,即使雾熙光没有开口将她们赶出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感和无地自容的狼狈,还是让她们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们几乎是逃也似的,尴尬地、沉默地,离开了这栋曾经带给她们无数慰藉与温暖的别墅。 厚重的雕花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也仿佛彻底隔绝了她们之间那份曾经坚不可摧的友谊。 可以预见的是,在雾熙光那颗被背叛和嫉妒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彻底冷静下来之前,她们的疯狂星期四,大概是再也无法继续了。 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 富人区的夜晚,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孤单。 林冬鹿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低着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过了很久,才轻轻地感叹了一句。 “好狼狈啊……” 走在她身旁的爱尔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林冬鹿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自嘲地笑了笑。 “指挥官不要我了,现在,玩霰弹的大姐姐也不收留我了……好嘛,这下可真好,现在的我,真的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凉。 爱尔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种因得果罢了……” 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精准地扎在了林冬鹿那本就开始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独臂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冬鹿有些不舒服地蹙起了眉头,反驳了一句。 爱尔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色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冰冷的怒火。 虽然早就适应了林冬鹿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老爱给自己人取外号的话,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林冬鹿的话在爱尔温听来,就立刻让她忍不住炸锅了。 “……难道不是吗?” 爱尔温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刻薄, “你如今的命运,你现在这副像流浪猫一样可怜的境地,不就是从你们当初,亲手将指挥官赶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吗?” “说起来……” 爱尔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气, “我这些年,可是从来都没有在你们面前,抱怨过一句吧?抱怨你们这群被宠坏了的、娇生惯养到甚至敢对自己的指挥官亮出爪子的蠢女人,是怎样亲手毁掉了一切,也顺便……将我,拖入了如今这个深渊的!” 这番话,让林冬鹿瞬间呆立当场。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见过……那个总是冷静寡言、却不乏同理心的爱尔温,竟也会在这之后,说出如此充满怨恨的话语。 不过,…… 当初,在决定是否要将李清欢驱逐出“环形蛇”的那场投票中,以林冬鹿为首的一批激进派,投下了决绝的同意票。 而爱尔温这伙,则是选择了沉默。 后来,当她们真的失去了指挥官,当她们所奢望的自由与尊重,变成了一句无人再提的空话时,这种当初的选择,便微妙地演变成了一种心理上的地位差。 沉默的一方,面对当初投下了同意票的作战人形,似乎……天然地,就多了一点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优势。 她们有理由,也有资格,去怨恨这群亲手把“环形蛇”这个大家庭给弄得分崩离析的臭标志们。 林冬鹿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爱尔温的话,字字诛心,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过了许久,她才涩声开口,用一种近乎自卫的姿态,进行着苍白无力的反击。 “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沉默……沉默,不就等同于默认了吗?你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反对?现在指挥官出现了,你就想跟我划清界限了,是么?!” “你可不要以为,对指挥官来说,你这种沉默的人,就显得有多么白莲花了!” 这句话,也同样精准地戳中了爱尔温的痛处。 是啊…… 她被林冬鹿这句话,说得有点破防了。 她想起了几天前,自己与李清欢重逢时的那一幕。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疏离,那么的……陌生。 就好像,在看一个完完全全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所以,这他妈的才叫讽刺啊! 刚刚在别墅里,雾熙光还以为,她爱尔温早就见过了指挥官,获得了他的原谅,甚至可以重新回到他身边…… 全是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想到这里,爱尔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 “至少……”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如果我真的愿意,抛下我那可笑的自尊,跪下来给指挥官当一条狗,他看在我过去还算听话的份上,或许……还会怜悯我一下,允许我留在他身边,当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咬人的宠物。”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冬鹿的身上。 “而你呢?我亲爱的朋友……像你这种,曾经狠狠咬过主人的疯狗,你觉得,他还会放任你,再靠近他身边半步吗?” “你放心,” 爱尔温缓缓地靠近林冬鹿,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炫耀与恶意的语气,轻声说道, “当我再次回到指挥官身边时,我一定会……给你发一张照片的。让你好好看看,我重新获得他疼爱之后,是什么模样的。” “你……!” 林冬鹿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你太辱机娘、别太媚男的了这些话…… 说什么作战人形也应该拥有人权,说什么她们不是工具的这些话…… 也说不出口了。 自从李清欢离开她们之后,还有哪个人类,会再跟她们提起这些可笑的话题? 如今再回头看,她们当初的那些所谓的“抗争”与“追求”,显得是那么的幼稚与可笑。 倒不如……当初就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尊严,老老实实地,回到那个正是因为用不加克制的温柔,将她们宠到分不清自己是谁、也分不清大小王的李清欢身边,哪怕只是当一条狗,一条宠物…… 或许,那样还会更幸福,更快乐一点呢。 爱尔温的话,对林冬鹿来说也太扎心了。 泥马的,玩扎心话回合制是吧? 沉默的爱尔温,至少……还有卑微地,去乞求当一条狗的资格。 那么她这狠狠对主人哈气的这一条呢? 她,还有被原谅的可能吗? 第119章 环形蛇温暖大家庭又得吃了的样子呢 在爱尔温和林冬鹿集美甜蜜开撕的时候,环形蛇温暖大家庭这个群也炸了。 环形蛇温暖大家庭的维信群里,是一片截然相反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景象。 在环形蛇公司解体后,这个群一度成为了这群散落天涯的作战人形们彼此联系、抱团取暖的唯一渠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群里的气氛也日渐冷清,除了偶尔几个还在坚持签到的老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如同一潭死水。 然而,今夜,这潭死水,却被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 一切,都源于那个永远走在网络冲浪第一线的搞事精——mdR。 【mdR】:“@全体成员 咚咚咚!当当当!特大喜讯!特大喜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们朝思暮想、夜不能寐、哭着喊着要找的男人!他!出现啦!!!” 【mdR】:[《墨江晚报》独家报道:丙级灾害突袭白雪市大学,一神秘男子力挽狂澜,带领数百学生成功避难!] 【mdR】:[图片] 那是一张被放大了的高清照片,正是李清欢被那群男大学生们簇拥着,强行展示那面“感谢男神,救咱狗命”锦旗的社死现场。 照片上的男人,虽然表情尴尬得快要裂开,但那张英俊不减的脸,那双让机娘们永不会忘的眸子,却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让群里所有潜水的带火们,瞬间诈尸。 【mdR】:“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活的!新鲜的!还上报纸了!” 虽然mdR这货早在之前,就在群里不止一次地用她那标志性的喷子语气,嘲讽过这群姐妹们“就算指挥官还活着,你们现在这副德行,也根本没有资格再站到他身边了”。 但此刻,当李清欢那张久违的脸,如此清晰地、真实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那种积压了许久的思念、悔恨与一丝丝不敢承认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尘封已久的头像,一个个接连不断地亮了起来。 群里的消息,开始以“99+”的速度疯狂滚动。 【Ump45】:“……” 【Ump45】:“是他。” 【Ump9】:“是哥哥!真的是哥哥!呜呜呜……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指挥官哥哥!” 【hK416】:“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这张脸。” 【G11】:“指挥官……好困……但是……看到指挥官……不困了……” 整个群,在沉寂了数年之后,第一次,恢复了往日那般热闹鲜活的气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Vector】:“……第一次觉得李幽幽(mdR)这个烦人精发的消息,会这么顺眼。” 【mdR】:“喂喂喂!楼上的V冲!怎么说话呢!叫我情报大神好吗?!没有我,你们这群老古董还在哪儿哭唧唧地缅怀过去呢!” 短暂的震惊与确认之后,群里的氛围,迅速转向了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以及……对某些“幸运儿”的羡慕嫉妒恨。 有眼尖的姐妹,立刻就想到了关键点。 【索米】:“白雪市……白雪市大学?!我记得……mp7(林冬鹿)和AK-15(爱尔温)她们,现在不就在白雪市工作吗?!而且AK-15好像就是市大的老师!” 【wA2000】:“什、什么?!那她们……她们岂不是先……” 【内格夫】:“哦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mp7 @AK-15 @dp-12 @SIG-mcx 出来!你们这几个在白雪市的家伙!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见到指挥官了?!” 一时间,所有在白雪市的成员,都被疯狂地“@”了出来。 姐妹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恭喜她们,恭喜她们终于可以快人一步,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可以当面向他表达这几年来的歉意与思念了。 然而,任凭群里如何喧闹,那几个被“@”的核心人物,却始终没有一个出来回复。 但这小小的异常,很快就被狂热的气氛给淹没了。 【FAL】:“呵呵,看来是被我们说中了呢,这几个小家伙,估计是想吃独食,所以才不好意思出来说话吧?” 【SpAS-12】:“肯定是早就搭上见指挥官的快车了吧?可恶!好羡慕!我也想见指挥官!想吃指挥官做的饭了~!” 【mdR】:“切,一群没出息的家伙。不过话说回来,这锦旗上的字……‘感谢男神,救咱狗命’……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愧是指挥官,走到哪儿都能整出点新花样!” 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她们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了如何前往白雪市。 【Idw】:“喵!去白雪市!去白雪市!我要见指挥官喵!” 【m1911】:“从西部过去的话,坐磁悬浮列车最快,但是票价好贵……” 【ppK】:“可以试试搭乘民用的运输舰,虽然慢一点,但价格能便宜三分之二呢!我已经查好路线规划了!姐妹们有需要拼一刀的可以私我!” 她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俨然就像是她们只要买了票,飞到白雪市,找到李清欢,然后对着他鞠躬说一句“对不起,指挥官,我们错了”,那个温柔的男人,就会像过去一样,笑着摸摸她们的头,说一声“没关系,回来就好”,然后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那种理所当然的、天真到近乎愚蠢的乐观,充斥在群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初是她们自己,亲手将那个男人推开的。 也完全没有想过,一个被深深伤害过的人,为什么……就一定要选择原谅呢? 在这片虚假的、网络构建的狂欢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身处风暴中心的Id,始终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 第120章 呜呜呜又知错一个 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一周,总算是过去了。 顶着“见义勇为好市民”、“白雪市年度杰出青年候选人”等一连串闪闪发光却又让他头疼无比的头衔,李清欢感觉自己这几天过得,比当初在武库兰上跟天网拼命还要累。 应付那些热情得过分的领导、躲避那些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还要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那张无地自容的脸,随着那面“救咱狗命”的锦旗一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循环……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简直罄竹难书。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六,本以为可以清静一下,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家里等着他。 “哥——!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李挽晚像一只黏人的小考拉,整个人都挂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她抓着李清欢的袖子,在客厅的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打着滚,用尽了各种熊孩子式的撒娇手段,试图从她老哥嘴里撬出点实话来。 刚刚从宿舍回到这个因为李清欢的存在而重新显得温馨起来的李氏小家,李挽晚就迫不及待地,对自家老哥展开了“严酷”的审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那种丙级灾害面前,表现得那么那么的老练啊?!” “为什么——那么熟练呀!?” “这根本不正常!” 李清欢无奈地任由自家妹妹在身上又扯又闹,他脸上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里则重复着那套已经说了不下八百遍的、毫无说服力的说辞。 “都说了,是灾难电影看得多,看得多了,就触类旁通,自动会了。” “你骗人!” 李挽晚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电影里可没教人怎么徒手拧掉一个机器人的脖子!哥!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当初去罗西亚的那两年,究竟是去干嘛了?!” “被罗西亚的富婆包养了。”李清欢几乎是秒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哥——!” 李挽晚更气了,当然,是装的,那娇嗔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怒意。她放弃了打滚,转而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一样,软软地趴在了李清欢的肩膀上,用那颗小脑袋顶着他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嘟着粉嫩的嘴唇,用一种看似严肃、实则充满了小心思的语气说道: “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哦。要是等一下,有微信Id叫渡秋、alnd、还有不吃西红柿的这几个人加你,你可千万千万,不要通过好友申请噢。”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补充道:“都是诈骗犯来的,准备骗你买茶叶的。” 李清欢闻言,不由得失笑出声。 他侧过头,看着自家妹妹那双滴溜溜直转的大眼睛,故意逗她:“哦?连Id都说得这么清楚,这不像是诈骗犯,倒像是……你的朋友吧?” “哎呀!” 心思被戳穿,李挽晚的小脸一红,有些不满地哼唧道,“是啦是啦……她们在我这边,是朋友。但在你这边嘛……哼哼,那就确实是会骗财骗色的女骗子呢!” “哦,那也没事。”李清欢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她们来加吧,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保证不会被骗财的。” “只被骗色也不行——!” 李挽晚立刻从他肩膀上弹了起来,像一只护食的哈基米,伸出两只小手,用力地推着李清欢的胸膛,撒娇般地抗议着。 也难怪她会这么紧张。 自从李清欢做好人好事带领呆萌大学生成功避难的事迹传开后,李挽晚的那个小小的朋友圈彻底炸开了锅。 她那几个好朋友、好闺蜜,无一例外,全都对这位英雄哥心花怒放了。 就连她们之前,因为觉得李清欢的回来,侵占了李挽晚在周六日陪她们玩耍的时间,而产生的那一丝丝小小的怨念,也都在那张帅脸和英雄光环的双重暴击下,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从“闺蜜”升级成为“嫂子”的勃勃野心。 朋友们是爽了,可李挽晚本人呢? 她自然是想拼命护食的!这么大一只的哥哥,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外面的野花分享捏? 兄妹俩正这么打打闹闹着,李清欢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安洁发来的维信。 “我说,李大英雄,你这次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啊。照片我都看到了,拍得不错,就是表情管理有点失败。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要是被有心人顺藤摸瓜,把你以前的真实身份也给暴露了出去,那该怎么办?” 字里行间,充满了埋怨和担忧。 李清欢笑着,单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李清欢看着短信,笑着打字回复。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拜托我们万能的安洁小姐,再去找个超级黑客,帮我把真实身份给继续完美地隐藏起来咯。”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安洁就回复了过来。 【安洁】:“哈哈,真逗。这就去给你找个嘉豪哥[白眼]” 李清欢笑着摇了摇头,刚把手机收起来,还没来得及揣回兜里,手机却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来自白雪市本地的号码。 李清欢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完全没有印象的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着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李挽晚,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道:“别闹了,可能是之前联系的那些兼职,有工作找上门了。” 李挽晚立刻乖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了一阵压抑的、仿佛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吸声,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过了几秒钟,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缓缓地、艰难地传来。 “李……李先生……” “救救我……救救我的女儿……” 这个声音…… 有点耳熟。 噢…… 这不是英家的那个对女儿掌控欲强到变态的老女人吗?好像叫英……英什么来着。 忘了。 李清欢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李先生,我没有拿你寻开心……!而是,家女英黎梨,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第121章 被李清欢弄麻的英家家主 英家的女家主,英妃。 总是穿着一身高级定制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表情的女人。 从小到大,英妃就为女儿英黎梨铺好了一条通往女武神荣耀之巅的金光大道。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工程师,严格地控制着英黎梨人生的每一个变量,规划着她前进的每一个脚步,务必使其不偏不倚,完全按照自己设定的蓝图成长。 在英妃看来,上次聘用李清欢当英黎梨的贴身保镖,以及后续闹出的那个不大不小的KtV风波,都只是女儿成长道路上一个无足挂齿、可以被轻易抹去的小插曲。 不过说实话,当初在监控里,看到李清欢竟然带着自己那宝贝女儿,跑去KtV那种龙蛇混杂、乌烟瘴气的场所时,英妃当然是生气的。 她原本以为,李清欢作为长河号的舰长,就算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至少也应该是值得女儿学习的榜样。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个盲流子……! 但怎么说呢,或许也正因为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盲流子、小黄毛,对于那些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小女生们,才拥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吧? 自从李清欢被她毫不留情地辞退后,她的女儿,英黎梨,那个从小到大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乖女,竟然还一直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 喂,那可是高傲到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英黎梨诶? 能让这么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傲娇大小姐,都时常将一个男人的名字挂在嘴边,这其中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在强行让英黎梨跟李清欢断绝了所有联系之后,最让英妃感到生气和无法理解的,还是英黎梨依旧固执地,听信着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在她看来荒谬绝伦的鬼话。 …… 时间回到几天前,白雪市大学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 英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奢华而冰冷的办公室里,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英妃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冷着脸,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而超级金发双马尾英黎梨,则局促不安地,站在她的身边。 这是自KtV事件之后,母女俩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当然,也是在英黎梨被禁足了一个星期后,英黎梨的情绪才算是平复了许多。 “母亲……” 英黎梨鼓起了好几次勇气,才终于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李清欢他……他让我转告你,一定要你查一查一个叫做‘安息日’的组织……他说,袭击我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还在李清欢……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英妃那好看的眉头,就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一股烦躁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是女儿此刻的态度。 在她的印象里,英黎梨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 可唯独现在,在提及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却敢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如此直接地对自己说话。 这种变化,让英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己的所有物即将失控的烦躁感。 她觉得,自己这颗完美的作品,就是被李清欢那个不入流的家伙给带坏了! 翅膀硬了,都敢跟自己顶嘴了! 再说……安息日?袭击? 笑话! 英黎梨上次去的那家自由舰KtV,事后她早就派人去查了个底朝天,当天所有的监控录像和人员进出记录,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风平浪静,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所谓的袭击案! 英妃在心中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安息日这个组织。 作为一个在商界沉浮多年的女强人,她对这个隶属于地下世界的组织,自然有所耳闻。 甚至,与其有过良好的合作关系。 但—— 也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加觉得李清欢的说法荒谬可笑。 在她看来,李清欢顶天了,也就是一个军方体系里的人物,一个在台前光鲜亮丽的所谓舰长, 像是安息日这种盘踞在阴影之下的收尾人组织……这些属于“里世界”的架构和规则,像李清欢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知晓,也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的! 所以,这一定是那个男人为了继续蛊惑自己女儿,而胡编乱造出来的谎言。 见到母亲对自己说的话置之不理,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样子,英黎梨更是气急。 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母亲!但李清欢他真的说了!他让我一定要提醒你,绝对要我们预防安息日!他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我真的被袭击了,他们带着枪,我没有喝醉……” “够了!” 英妃也生气了。她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冷声说道:“看来,给你的禁足时间,还是太短了。” “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了。这几天,好好在房间里读一读《女武神守则与纪律条例》,反省一下自己!至于大学的课程,我会给你请假。” “你——!” 英黎梨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她只能含着泪,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请”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女儿被气走的背影,英妃那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下来。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刺痛的晴明穴,为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叛逆”,感到一阵心累。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老管家胡伯,适时地上前一步,为她递上了一杯温热的茶。 “夫人,您也别太生气了,” 老管家的声音恭敬而沉稳,“大小姐她……我看,是真的被那个李清欢给带坏了。” 老管家显然还想再添几把火,带一带节奏,让英妃对李清欢的好感度,彻底降到冰点以下。 但这一次,英妃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显然,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对那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了。 老管家见状,眼珠一转,再次提议道: “不过夫人,您说的对。以后大小姐外出,身边没有人看着,还是不行的……关于新的人选,我这里,倒有一个还算听话的……” 英妃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老管家微微躬身,说道:“董禹……就是之前和大小姐一个学校的那个董禹。” 听到这个名字,英妃批阅文件的手,微微动了动。 噢……是那个穷小子啊。 她当然记得。以前,英妃还觉得这个叫董禹的男孩,没家世、没能力、没背景,在整个高中期间还影响过自己女儿,所以一直很反感他。 而现在…… 被李清欢这个桀骜不驯的刺头一闹,英妃反而对那个没能力的穷小子董禹,产生了一丝意动。 她的标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低了很多,很多。 现在,对于跟在英黎梨身边的保镖,她只有一个要求—— 听话,就行。 只要足够听话,足够好控制,哪怕是个废物,也比一个会带着自己女儿造反的刺头,要强上一百倍。 第122章 黑历史 于是,在英妃做出决定的第二天。 被变相软禁在自己房间里的英黎梨,被老管家胡伯告知,她的禁足解除了。 “大小姐,” 胡伯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夫人说了,您今天可以出门了。不过……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以后您外出,还是需要有保镖陪同才行。” 英黎梨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可以出门了? 妈妈……她居然这么快就心软了? 这……这不像是她的风格啊。 英黎梨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一个让她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的、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是妈妈她……又把李清欢给请回来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妈妈一定是意识到了那个“安息日”组织的危险性,也终于承认了李清欢的判断是正确的! 所以,她才不得不拉下脸,重新把他请回来保护自己! 英黎梨那张因为被禁足而显得有些苍白憔悴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种久违的光彩。 她几乎是欢天喜地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光着脚冲到了衣帽间。 她要换衣服!要换上最好看的衣服! 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无精打采的鬼样子! 平日里那个总是有些冷冰冰的大小姐,此刻完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怀揣着激动与忐忑心情、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小女孩。 她那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冷傲的神情,也被一抹罕见的、属于少女的羞赧与雀跃所取代。 她甚至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破天荒地,用了一点点淡色的唇彩,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怀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几乎是小跑着,冲下了那道旋转楼梯,来到了英家那空旷得如同宫殿一般的家宅大厅。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寻找着那个她以为会在这里等她的、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然后……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华丽而冰冷的欧式家具,最终,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一个身影,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窗户,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英黎梨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雀跃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滞。 那双刚刚还亮着星星的眸子,也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光芒,都在一刹那间,熄灭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李清欢。 是董禹。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似乎是管家刚为他准备的黑色西装,但那略显廉价的料子和不太合身的剪裁,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还挂着一种混合了讨好、紧张与自以为是的复杂笑容。 看到英黎梨的瞬间,董禹的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而英黎梨脸上的笑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失望。 现在的英黎梨,已经完完全全地,将董禹这个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据过一席之地的男人,当成了自己人生中,最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尤其是想到,年少无知的自己,曾经还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过一丝朦胧的好感……她就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为了讨好自己的母亲,不惜出卖自己行踪的告密精;这个在李清欢面前,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懦夫……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董禹也自知理亏。 他知道,那一夜,在女生宿舍楼下,自己那副被李清欢单手就轻松制服的衰样,是多么的败人好感,多么的丢人现眼。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花更多的心思,用更多的花言巧语,去重新讨好、去挽回眼前这个自己通往荣华富贵的唯一阶梯。 “英……黎梨同学!” 董禹的脸上,堆砌起最热情的笑容,“我听胡伯说了,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你的安全!你放心,我……我这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上次那种事情发生了!” 英黎梨甚至懒得去看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侍立着的胡伯, “这是……妈妈的意思?” 胡伯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是的,大小姐。夫人认为,董禹先生……至少,不会带坏您。” “带坏……” 英黎梨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啊,一条狗,当然比一头狼,要听话得多了。 她明白了。 这是母亲对她的又一次敲打,又一次宣示主权。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看,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场。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我能让他轻易地消失;而你讨厌的这个懦夫,我却能让他如影随形地跟着你。 所以,不用在忤逆我了。 想通了这一点,英黎梨心中最后的那点挣扎,也彻底熄灭了。 她还能怎么样呢? 再跟母亲大吵一架?然后换来更长时间的禁足? 没有意义吧。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回了心底。 她甚至没有再看董禹一眼,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知道了。” “准备车,去学校。”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董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堆满了谄媚。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 “黎梨你等等我!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预定餐厅啊……” 就这样,在一种极度诡异而尴尬的气氛中,英黎梨,勉强地,或者说,被迫地,接受了董禹成为自己新任保镖的这个事实。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的潜意识里,董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参照物。 一个用来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究竟失去了怎样一个男人,又得到了怎样一个废物的、可悲的参照物。 第123章 晴天霹雳 出发的时候,问题立刻就出现了。 英黎梨坐进那辆奢华轿车的后座,对着外面的董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的语气,冷冷地说道:“你开车。” 然而,董禹那张堆满了讨好笑容的脸,却瞬间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英同学……我……我还没有驾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英黎梨那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甚至都懒得表现出“不开心”这种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心中下意识再次将董禹与李清欢对比。 董禹这个她的同龄人,连开车都不会……简直比李清欢…… 那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站在车旁的管家胡伯和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英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英妃让胡伯立刻上前,恭敬地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对一位早已待命的、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说道: “你来开车。” 英妃的声音,也通过车内的通讯器,淡淡地响了起来:“一个保镖,最重要的是保护雇主的安全,会不会开车,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为董禹开脱,不如说是在敲打英黎梨——我选的人,就算是个废物,你也得给我受着。 英黎梨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靠在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将自己与车内这令人作呕的一切,彻底隔绝开来。 …… 回到白雪市大学的路上,那辆昂贵的悬浮车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董禹坐在副驾驶位上,几次三番地,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梨,你看窗外,市大的清理工作做得真快啊,不愧是龙国的效率……” “黎梨,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樱花国料理……” “黎梨,你最近训练累不累啊?要注意休息……” 对于他说的每一句话,英黎梨都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 而董禹,则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对她说的任何话,都极尽附和之能事。 这种无条件的、毫无灵魂的附和,反而让英黎梨又一次……觉得没意思透了。 别看她跟在李清欢身边的时候,貌似总是被那个男人不留情面的毒舌给气得够呛,动不动就想拔刀砍人。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在跟李清欢拌嘴、互相抬杠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开心。 那个男人,从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瓷娃娃。 他会嘲笑她,会反驳她,会用最精准的语言,戳破她那些可笑的自尊心。 但他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实力的认可,会在她迷茫的时候,给出最一针见血的指导。 那种被当成一个平等的、独立的“人”来对待的感觉,是她这位被下面恭维惯了的,被妈妈控制麻了的小女孩,从未体验过的。 英黎梨随便与董禹聊了几句,就悲哀地发现,无论是见识、谈吐,还是思维的深度,眼前这个男人,都远远不如李清欢的万分之一。 那一刻,英黎梨对自己高中时,竟然会对这种货色产生过心动这件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 那层名为“初恋”的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她感觉,眼前这个人,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欣赏的向往的对象,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对不上了。 如何,都不是他。 董禹当然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英黎梨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而在那僵硬的笑容之下,一股阴暗的恨意,正在疯狂滋生。 他恨那个凭空出现,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的李清欢。 同时,他也暗暗地恨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获得了你这个社交智障大小姐关注的人——! …… 回到白雪市大学的专属高级公寓楼下,英黎梨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门而出。 她冷冷地,勒令董禹和那名司机保镖:“你们就在楼下等着,不许跟上来。” 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公寓大楼。 董禹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半个小时后,英黎梨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服,重新从楼上下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是冰山般的表情。 “我要在学校里逛逛。” 她淡淡地说道。 “好!好的!我陪你!” 董禹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 此刻,距离那场丙级灾害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那堪称恐怖的龙国效率下,校园内的清理和救灾工作,已经基本进入了尾声。 除了几栋被封锁的建筑外,市大已经重新恢复了安全与平静。 但是,危险,往往就潜藏在这种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英黎梨带着董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当他们拐入一处人迹罕至的、连接着后山的森林小道呼吸新鲜空气时,异变,陡生。 “咻!” “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声带着消音器的、沉闷的枪响,和一声清脆的、未加掩饰的枪响,从两侧的林中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扑二人而来! 在那枪响的瞬间,董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压倒了一切。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片刻的迟疑。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666开闪现了! 而英黎梨,终究是为自己获得自由后的疏忽大意,付出了代价。 在第一个回合,她就感觉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她中枪了。 然而,剧烈的疼痛,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她是一个女武神!(虽然是预备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英黎梨闷哼一声,借着中枪的冲击力,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然后,她强忍着剧痛,顶着枪伤,开始了绝地反杀! 利用依旧快速的身法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她与那几名潜藏在暗处的收尾人,展开了短暂的交战。 最终,当最后一名收尾人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时,英黎梨也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 消息,火速传回了英家。 当英妃在办公室里,接到医院打来的、女儿身受重伤正在抢救的电话时,她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在防卫力量已经提升到最高等级的白雪市大学里,在有保镖贴身保护的情况下,她的女儿,怎么可能还会遭到袭击?! 她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和地下力量,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很快,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当她看清报告上,那几个用红色字体标注出来的、刺眼的字眼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 ——袭击者身份确认:隶属于安息日组织的注册收尾人! ——安息日…… ——安息日的杀手! 英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地扎着她的头骨。 搞什么?!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与她英家,一直保持着良好合作关系的安息日,竟然真的……真的对自己那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动手了?! 为什么?! 那一瞬间,李清欢通过英黎梨转告给她的那句警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疯狂地回响。 “他一定要你查一查一个叫做安息日的组织……” “他绝对要我们预防安息日……” 英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却又因为双腿发软,而狼狈地跌坐了回去。 她双手抱着头, 捶胸顿足! 追悔莫及!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第124章 “我真傻,真的” 如今,英家那栋曾经象征着权势与荣耀的别墅,被一片死寂的阴云所笼罩。 英黎梨,那位曾经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高山号”空天母舰驻地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这里是整个南方战区最顶尖的医疗机构,专门负责治疗女武神这种超凡体质的神人。 为她进行治疗的,也全都是联邦最优秀的女军医。 各种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维生仪器,正安静地运转着,维持着她那微弱的生命体征。 然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子弹虽然已经取出,伤口也在高效的纳米医疗机械人作用下迅速愈合,但最致命的,是其中一枚子弹,在击中她之前,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能量所包裹,在她倒地的瞬间,那股能量侵入了她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现在的英黎梨,似乎……出现了一点植物人的征兆。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精美的瓷娃娃,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再无反应。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英妃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永远保持着精致与强势的女强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她身上的高级定制西服不善整理,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散乱不堪,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木然。 高山号舰队的高层,一位肩上扛着上校军衔的中年男人,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与不解。 “英夫人,节哀顺变……只是,我们实在想不通,令爱她……她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遭到如此恶毒的袭击啊?” 中年上校的脸上,写满了惋惜与无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高山号内部,最近也出了一些变故。原本的领队,白莎绮,前几天……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无缘无故地,就提交了离队申请,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如今的高山号,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六神无主。我们这边,正焦头烂额呢,本来……我们正考虑着,破格提拔还在预备役的令爱,英黎梨,让她提前转正,成为我们高山号女武神部队的正式队员呢。” 说到这里,上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欣赏, “甚至……以英黎梨在预备队里,那几乎是断层领先的优秀成绩,以及她那与生俱来的指挥能力,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她能够迅速折服队里那些老队员,一跃而出,直接成为我们高山号的新任队长的啊。” “唉……” 最后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英妃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队长…… 高山号的队长…… 那不正是她穷尽半生心血,为女儿规划的、最完美的未来吗? 那条她亲手铺就的、通往荣耀之巅的金光大道,终点…… 就在眼前了啊! 只要再走一步,就一步! 她的女儿,她的黎梨,就能站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成为整个南方战区最耀眼的新星! 可是现在…… 一切都毁了。 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如果……如果她当初,能够稍微放下一点那可笑的傲慢与偏见; 如果……如果她当初,能够多相信女儿一句,多相信那个男人一句; 如果……如果她当初,听从了那个警告…… 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就不会是她的女儿! 现在,满心欢喜,准备迎接女儿成为新任队长的,就该是她自己! 中年上校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英妃那颗本就已经后悔到千疮百孔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着,凌迟着。 “啊——!” 她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痛苦与绝望,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抽搐了起来。 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无尽的、足以将灵魂都吞噬的后悔,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第125章 虽然有点狗血但总归没毛 在那条冰冷、死寂的医院走廊里,英妃的恸哭久久回荡。 她的脑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无数个念头、无数个画面,在其中疯狂地翻滚、碰撞。 但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个清晰无比、也让她痛彻心扉的名字—— 李清欢。 原本…… 这个男人,原本应该是她们母女俩的贵人啊! 是上天派来,帮助她们实现毕生梦想的贵人! 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安息日”的威胁,并且提前发出了警告。 现在,高山号又遇到了这种百年难遇的、队长空缺的大机缘…… 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完美地安排好了。 只要她们顺着这条路走下去,黎梨的前途,将是一片坦途,光芒万丈! 可是…… 可是这一切,都被她自己,被她那愚蠢的、固执的、自以为是的傲慢,给亲手毁掉了! 英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紧闭的眼缝中不断涌出。 她仿佛能看到另一条世界线—— 在那条世界线里,她选择了信任李清欢,相信了女儿带回来的警告。 她动用英家的力量,配合李清欢,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将安息日派来的那些杀手,一网打尽! 她的女儿,英黎梨,在这场实战中大放异彩,不仅毫发无伤,还立下了大功。 然后,恰逢高山号队长离队,凭借着这次卓越的表现,以及在预备队里无人能及的优异成绩,她的黎梨,顺理成章地,被破格提拔转正,成为了高山号历史上最年轻的新任队长! 完美! 那该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那才应该是属于她女儿的人生! 那才是她英妃,穷尽一生心血,想要为女儿实现的期许啊! 可是现在……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从英妃的喉咙中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 现实,没有如果。 …… 之后的几天,对英妃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不眠不休,看着玻璃窗内,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毫无生气的女儿,心如刀割。 然后,一个来自高山号军医院主治医师的消息,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她,彻底陷入了深渊。 “英夫人,” 女医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同情,“我们经过多轮脑电波检测,发现英小同志她……确实有进入深度脑休眠,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状态的征兆。”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无论是各种声光刺激,她的脑电波都没有任何反应……” 英妃看着医生,不知所措。 “但是……” 女医生的话锋,忽然一转,“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进行语言刺激测试的时候,我们发现,无论我们对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但是,当我们尝试着,在她耳边,念出李清欢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脑电波,会产生一次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什么?!” 英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如此,” 女医生继续说道,“我们通过高精度的唇语识别系统,捕捉到大小姐在无意识状态下,嘴唇会有极其细微的蠕动……而经过反复比对和分析,她迷迷糊糊做的唇语,说的……好像就是李清欢这三个字。” “所以,我们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这个叫李清欢的人,是唤醒大小姐潜意识的唯一……关键。” 这个消息,对于已经陷入绝望黑暗中的英妃来说,不啻于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 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唯一可能挽回一切的希望! ……所以,在这个周末,在这个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她才会如此唐突地,拨通了那个她曾经无比厌恶、如今却只能卑微乞求的男人的电话。 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李清欢,说出了自己此生的、最恳切的请求。 “李先生……我知道,我过去对你……有很多误解和冒犯。” “我知道,我现在提这种要求,很无耻,很过分……” “但是……求求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变得破碎不堪。 “求求你……帮帮我的女儿,帮帮黎梨……” “去见见她吧……只要你肯去见她一面……” 第126章 嘿嘿夫人你也不想…… 电话那头,是英妃那压抑着极致痛苦与卑微的哀求。 而电话这头,李清欢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英妃那颠三倒四、充满了悔恨与乞求的哭诉,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开什么玩笑? 当初,在他被辞退之前,还好心好意地,特意嘱咐过英黎梨,让她提醒她那个自以为是的妈,一定要注意这主意那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都被炒鱿鱼了,还能在临走前,提醒一下那个傲娇大小姐她有生命危险,这已经算是自己仁至义尽,圣母心泛滥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英妃这个老女人,好赖话听不懂,把自己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现在好了,玩脱了,出事了,女儿快成植物人了,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被她一脚踢开的退队保镖了? 干巴巴地道个歉,流几滴眼泪,就要让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她捅出来的这个大篓子擦屁股? 想屁吃呢…… 李清欢的手指已经准备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了。 咦? 但……等等。 他的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李清欢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中闪烁起一丝俺在寻思的光芒。 假如啊…… 如果,自己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狠狠地、光明正大地,敲英家一笔竹杠,从她们身上吃一波资源…… 那好像……就能把自己之前被英妃毫无理由地辞退,还被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鄙视过的这口哑巴亏,给加倍地、狠狠地,找补回来了吧? 毕竟,从刚刚电话里的哭诉来看,英妃这个女人虽然自我,但却是真心疼她那个宝贝女儿到了骨子里的。 现在趁火打劫,绝对没毛! 不过嘛…… 李清欢可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大恶人嘛。 治好老妹后,他自己对金钱啥的,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只是……想借着英家的资源,去扶持一下另外一帮,现在过得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的妹子们而已。 ——利剑号空天母舰的女武神部队。 一想到那帮姑娘,李清欢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怎么说呢,那帮妹子……又菜,又跟倒霉熊一样, 出任务十次,九次都会遇到各种意料之外的幺蛾子,资源在女武神梯队里垫底导致装备不行,然后运气更不行。 李清欢是真的有点看不过眼了,早就打算出手,帮一帮她们了。 现在,这个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顺便,也再次恶心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叭。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之前的冷漠,切换成了一种充满了玩味的反派模式。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对着电话,发出了一阵在旁边偷听的李挽晚听来,毛骨悚然的贼哈哈的笑声。 “哦呀?哦呀哦呀——!英夫人呀,有句老话说得好啊,不听小伙言,吃亏在眼前啊。”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轻佻的、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调侃意味。 李挽晚在一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像个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一样?!好可怕! 李清欢完全无视了妹妹那惊恐的眼神,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的英妃,进行着带恶人表演。 “不过嘛,现在这亏呢,您也结结实实地吃下去了。那么……您说,是不是也该给我这位睿智小伙,交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学费’了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英妃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她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果然!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盲流子!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趁火打劫!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很快就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愤怒。 就像李清欢说的那样,亏,是她自己吃下去的。 人家之前已经给过警告了,是她自己不听。 现在,李清欢就算直接挂断电话,对自己置之不理,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帮,是情分。 不帮,才是本分。 想通了这一点,英妃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都压回了心底,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问道: “好,那么好……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然而,电话那头,李清欢再次贼哈哈地笑着,让英妃毛骨悚然: “钱?嘿嘿嘿……” “噢,我亲爱的夫人,钱这种东西,太俗气了。” “如果说……”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想要的,不止是钱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英妃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芳心,猛地一颤! 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想要钱? 那他想要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纷乱而可怕的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奔腾! 他想要英氏集团的股份?想要一个董事的席位?想要借此机会,一步登天,进入白雪市的上流社会? 还是说……他想要的是报复? 想要让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下跪道歉,来洗刷他之前被辞退的耻辱?! 又或者…… 一个更加荒唐、也更加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他想要的…… 是……是她这个纵横捭阖商场的冷艳女强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英妃就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想到了李清欢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想到了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懒散和不羁的眼神,想到了他那看似瘦削,却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 这个盲流子,这个被她看不起的小黄毛,难道……他对自己…… 不!不可能! 英妃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绝伦的想法甩出脑海。 但英家的女家主越想越对, 她,英妃,白雪市有名的商界女强人,一个成熟、美艳、手握大权的女人…… 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年轻男人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一时间,英妃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乱如麻。 第127章 结局令人暖心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白雪市。 李清欢按照约定,独自一人,来到了英家的宏伟家宅。 出租车在巨大的雕花铁门前停下。李清欢付了钱,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熟悉的建筑。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在门口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一脸假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管家胡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影笔挺、气质干练的短发美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女式西装套裙,内搭一件纯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衬得她那张五官分明的脸庞,更加英气逼人。 她的目光,严肃而平静。 礼仪,却无可挑剔。 在李清欢的出租车还在百米之外时,她就已经站在了大门外,静静地等候了。这份尊重,与上次被老管家无端对待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到李清欢走近,女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而悦耳:“李先生,早上好。夫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李清欢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之前的那个老管家呢?” 短发美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简短的语气回答道:“他不在了。” “我是夫人从保镖队伍里,新提拔上来的管家,萧夜。不过在此之前,也早已为夫人服务多年了。” 说得轻描淡写……李清欢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无非就是被英妃给迁怒、被辞退,或者更狠的,被处理掉了而已。 嘿……虽说那个老管家对李清欢是莫名太仇视了,但对英妃,却还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吧。如今那条狗却被她主子给亲手勒死了,对他来说大概是被比李清欢给弄死要更惨吧? 不过他如今对这些事也是没有丝毫兴趣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倒是这位名叫萧夜的短发美人,在做完自我介绍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灼灼地紧紧地盯着李清欢。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星期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在白雪市大学的女生公寓楼下,老管家胡伯带着一队保镖,那个跳梁小丑董禹暗暗跟着,试图强行将大小姐英黎梨带回家。 然后,他们惹恼了眼前这个男人。 当时,萧夜就作为护卫大小姐的保镖之一,站在英黎梨的身后。 她亲眼目睹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男人,是如何在瞬息之间,就将数名训练有素的英家保镖,如同打保龄球一样,轻松地放倒在地。 那份写意,那份从容,那份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当时的她,就已经被深深地震撼了。 后来,当她听说,夫人完全无视了大小姐带回来的、来自这个男人的警告时,她的心里,就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出事。 一定会出大事。 直到现在……一切,都应验了。 萧夜收回了自己那略显失态的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先生,请跟我来。” 李清欢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了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巨大花园,走进了那栋装修奢华得如同皇宫般的别墅主楼。 一路无话。 最终,萧夜将他带到了二楼的书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才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夫人,李先生到了。” 书房里,英妃正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还握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但那支笔的笔尖,却只是悬停在纸张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听到萧夜的声音,她那双因为焦虑和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但她很快,就将这丝情绪给强行掩盖了下去。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静一些,然后才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从办公桌后迎了过来。 “李……李先生,你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李清欢却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了书房中央那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对着刚刚迎上来的英妃,竖起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摇了摇。 “客套话,就先不说了。” 听到这句话,英妃的心中,竟然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李清欢这是大度的表现,是不计前嫌,准备立刻帮助她帮助宝贝女儿的信号。 果然!他虽然嘴上说得那么难听,但骨子里,还是个好人吗?? 英妃的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了,心中充满了感激。 只听见李清欢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质问道: “英夫人,我们还是先来谈谈,现在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吧。” 英妃连忙点头:“是是,您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 “——我要,亲眼看着你,亲耳听着你,对我,诚恳地、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对不起。” 第128章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英妃脸上的那点感激与感动,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先是失望,然后, 一股被羞辱的恼怒,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她是谁? 她是英妃!是英氏集团的掌舵人! 是白雪市上流社会中,跺一跺脚都能引起一阵震动的女强人! 从小到大,要强的她何曾向人如此低过头? 让她……道歉? 当着他的面,诚恳地,道歉? 这简直比直接抽她一耳光,还要让她感到难堪! 然而…… 这股恼怒的情绪,也仅仅只是在她的心头燃烧了一瞬,便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迅速地熄灭了。 她不得不承认,李清欢这个要求,提得……一点都不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从一开始,自己就带着有色眼镜,轻视他,认为他只是个靠着军方荣誉沽名钓誉的野路子。 后来更是武断地给他扣上了带坏女儿的罪名,毫不留情地将他辞退。并且也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他在那里究竟与安息日组织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并且误打误撞救下了英黎梨。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是她完全无视了他那关乎生死的警告,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最终酿成了如今这无法挽回的苦果。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她英妃做错了? 哪一件,不是她对他造成了委屈与伤害? 既然在他这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么现在,他要求自己收回这份委屈,郑重地道个歉,又有什么不对呢? 想到这里,英妃那颗高傲的心,反而在这种极端的羞辱感中,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倒不如说,如果李清欢真的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大度地、宽容地,对她既往不咎,直接就去帮助黎梨…… 那么,这个高傲的女人,虽然会在一开始,对他充满感激。 但可以预见的是,在那之后,在她内心深处,肯定会继续地、不可避免地,看不起这个好说话的男人。 她会觉得他软弱,觉得他好拿捏。 这就是她这种女人的劣根性。 根植于骨子里的、慕强的本能。 你必须比她更强硬,比她更嚣张,比她更不讲道理,但同时,你又必须拥有足以支撑你这份嚣张的、真东西…… 只有这样,她才会从心底里,对你产生敬畏,乃至于……驯服。 英妃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李清欢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清欢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略显凌乱的衣衫,然后,对着沙发上的李清欢,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颤抖和伪装,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郑重的诚恳。 “李先生,对不起。”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刚愎自用,是我,辜负了您的善意提醒,才导致了黎梨如今的悲剧。” “我为我之前对您所有的无礼与冒犯,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她便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哟,还挺上道。 他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英妃直起身子,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悲伤,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 “那么……李先生,现在,能请您去看望一下我的女儿了吗?” 李清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英黎梨现在在这里?” “是的,” 英妃立刻回答道,“所有必须在军医院完成的治疗,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已经将全套的维生器械,都搬回了家里。医生说,熟悉的环境,或许对她的恢复,会更有帮助。” 李清欢闻言,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话题。 “不急。” “我还想问问你,你之前那个老管家,哪儿去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关心那个老东西,他只是单纯地,想详细听一听那货的下场,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小小的恶趣味而已。 提到那个老管家,英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那个在公事上,掺杂了太多私心,甚至妄图影响我决策的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已经跟着那个姓董的……一起,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李清欢听得暗暗咋舌。 我去……这么狠? 听这口气,可不像是简简单单地辞退就完事了啊。 连带着那个倒霉蛋董禹,也一起被她给收拾了? 喂喂喂,老姐姐,这可是法治社会啊,你说收拾他们就收拾了?都不需要走流程的吗? 随后,李清欢眼睛一转。好像这话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也不是太对头来着。毕竟自己曾几何时,也是踩着红线跳舞的收尾人来着。 ……不过这么一想,李清欢是不是还要反过来,感谢一下英妃当初没有因为自己带着英黎梨去KtV胡闹,而对自己手下留情的不杀之恩咧? 英妃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保持着安静的萧夜,语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管家这个位子,能力做得差一点,也无所谓。只要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在工作中,用上那些不该有的私情,我是不会太过严厉的。”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对新任管家的敲打。 萧夜微微躬身,表示受教。 李清欢见八卦也听完了,便摆了摆手,说道:“好啦好啦,让你的这位女管家,先退下吧。” “现在,我要跟你谈一谈……大人之间的话题了。” 英妃的身体,猛地一僵。 昨天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荒唐的猜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对萧夜说道: “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上来。” “是,夫人。” 萧夜躬身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并且体贴地,将那扇厚重的门,轻轻地关上了。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这间宽敞而奢华的书房里,就只剩下了她和李清欢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英妃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她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就一次性,都说出来吧。” “为了我的女儿,我会……不顾一切的。” 第129章 救世剑和一阳剑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相对。 空气,仿佛都因为那扇门的关闭,而变得粘稠而暧昧起来——当然,目前只有英妃单方面这么认为的。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强作镇定、实则已经紧张到身体都有些僵硬的成熟美人,心中不断地奸笑着——也当然,目前李清欢目前也没有一点银邪的念头。 只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敲诈环节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给她施加足够的威慑和压制力,好让她在钱财资源方面,痛痛快快地大出血…… 所以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懒散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极具侵略性。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慢条斯理地,从英妃那张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的俏丽脸蛋开始,缓缓下移…… 经过她那优美的天鹅颈,划过她那因为穿着丝绸衬衫而显得格外饱满、起伏惊人的胸口,再到那被西装套裙包裹着的、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那挺翘圆润的臀部曲线,最后,落在了那双修长笔直、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充满了成熟韵味的美腿上。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欲望,却比任何赤裸裸的窥视,都更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一种上位捕食者对所有物的、审视的目光。 审视完毕后,李清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轻轻地,笑了一声。 “呵。” “真的……会不顾一切?”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缓, “怎样……都愿意?” 英妃的身体,猛地一颤,感觉一股热流,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攀升。 来了! 他果然……是这个意思! 男人救世剑! 英妃深吸了一口气,那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险些要撑破那件名贵的丝绸衬衫。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ave女儿的身上。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黎梨在昏迷中,嘴里呢喃的一直是你的名字,而不是我这个当妈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与嫉妒, “但……如果她真的需要你的出现,才能被唤醒的话……” 英妃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属于母性的光芒。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你这个当妈的,在人家女儿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你自己心里就没点b数吗?天天搞高压统治,把人当工具人培养,人家没偷摸骂你都算是大孝女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更加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光是嘴上那么说,诚意,好像不太够呀。不如……来点实际行动?” “行动……” 果然! 这个禽兽!这个小黄毛!(虽然英妃才是真·黄毛) 果然是不把肉吃到嘴里,就绝对不会松口的饿狼! 英妃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那剧烈起伏的胸口,看得对面的李清欢,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 这女人什么情况? 不就是让她先v500看看实力,或随便给张信用卡什么的,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吗? 至于搞得跟要上断头台一样吗? 就这点事,都不愿意? 这个财迷!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还口口声声说她有多爱多爱英黎梨,结果呢,连为了女儿,给自己一张信用卡,让自己随便刷刷刷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到? 啧,女人一阳剑。 李清欢在心里,对英妃的鄙视,又加深了一层。 而就在李清欢还在心里腹诽的时候,对面的英妃,经过了一阵天人交战般的、剧烈到了极致的心理挣扎后…… 终于,动了。 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超出了李清欢的预料, 她动了的意思,并不是像李清欢想象中的那样——英妃优雅地,将她那纤纤玉手,伸入她胸前那深不可见的神秘の深沟里,然后,在一片馥郁的香气中,将一张黑金信用卡,给潇洒地掏出来,再“啪”的一声,扔到自己的脸上,最后,发出一道有钱人的笑容,再对自己说上一句:“随便花,刷爆算我输!” 而是…… 只见英妃,死死地咬着自己那娇艳的红唇,那双因为屈辱和莫名的刺激感(?)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美眸,紧紧地盯着李清欢。 然后,她的手,颤抖着,伸向了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的纽扣。 一颗,两颗…… 随着纽扣的解开,那件包裹着她成熟曼妙身躯的外套,被她缓缓地,褪了下来,然后,无力地,滑落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板上。 外套之下,是一件设计极为考究的、带着几分禁欲气息的黑色真丝衬衫。 那顶级的真丝面料,紧紧地贴合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将她那丰腴饱满的胸部,和纤细柔软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最要命的是,她衬衫的肩部,采用的是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蕾丝薄纱设计。 透过那层朦胧的黑纱,可以隐约地看见,她那雪白圆润的香肩,以及……那两条黑色的、精致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内衣吊带。 黑与白,最佳搭配,最烈视觉冲击。 禁欲与放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在明亮的光线下,她像是一件等待着被拆封的、最昂贵的礼物,散发着一种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极致的魅力。 第130章 既然她都这样了,那为什么不顺从她呢? 李清欢瞪大了眼睛。 说实话啊,刚刚他脑子里闪过的,关于英妃从那神秘的、深不可见的幽壑里,掏出黑金信用卡甩在他脸上的幻想,他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毕竟,以他对英妃这种地位崇高、自视甚高的老女人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李清欢幻想中的那带着几分下作和粗俗的动作的。 那不符合她的人设。 然而, 卧槽?! 李清欢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个草泥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疯狂地奔腾而过。 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实,居然会比他那最狂野的幻想,还要更离谱,还要更露骨一点? 小说比不上现实魔幻这块。至少小说需要逻辑,而现实不需要。 怪不得! 怪不得她刚刚要在那儿又是深呼吸、又是闭眼睛地,心理挣扎那么老半天呢! 我还只当她是个视财如命的葛朗台,舍不得那点钱财……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贞操,来衡量换回女儿的性命,到底是否真的需要! 嘿↗! 她以为,我说的实际的代价,就是要她……做这种事?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我当然——当然是要顺从她啊。 笑话!既然英妃她这个满脑子都是桃色废料的性缘脑自己主动想歪了…… 而且,在做出这种举动之后,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抗、愤怒,甚至连一句你无耻之类的喷人话语都没有…… 那…… 那我李清欢,又何必非要假惺惺地,去扮演一个什么正人君子,跑上去阻止她,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夫人!请你自重!我不是那种人!”呢? 多扫兴啊! 我直接就是一个观的看!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大大方方地,换上了一副更加舒服、更加惬意的坐姿。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整个人,都瘫进了那柔软得能将人吞噬进去的真皮沙发里,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摆出了一副文明观球的姿势。 我倒要看看,观摩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老女人,亲手放下自己所有的身段与尊严,究竟是怎样一副别有风味的模样啊。 这么一想,李清欢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愉悦了起来。 ……其实,她真的算不上李清欢嘴里那个刻薄的老女人。 恰恰相反,她正处在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美艳、最馥郁、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红玫瑰一般,娇艳绽放的黄金年龄。 那是一种揉合了御姐的纯欲与少妇的妩媚,经过岁月的沉淀与权力的滋养后,所升华出的、一种极致的、醇厚的女人味。 一头暗金色的秀发,被她用一根精致的、看不出材质的发簪,一丝不苟地,高高地盘在了脑后,形成了一个最具工作效率、也最能凸显出女强人干练气质的盘发。 那张本该是冷艳的、从容的、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伟大的女总裁的脸庞,此刻,却因为那极致的羞耻,与被强迫的屈辱,而凝结出了一种……一种含羞带嗔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屈从的、让人欲罢不能的表情。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美眸,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水光潋滟,波光流转,既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绝望,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一抹病态的、却又无比诱人的红晕,从她那光洁的额头,一直蔓延到了她那精致的锁骨之下。 …… 不过,在外套被她亲手脱下来,扔在地上之后,当她那双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件黑色真丝内衬的衣角,准备将其也一并掀开时…… 她的手,却猛地顿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许久…… 她那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喘着大气,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终究……还是无法彻底击败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自尊吗? 最终,她还是泄了气,猛地一转身,背对着李清欢,大喘着气。 看到这一幕,李清欢顿时就摆出了《功夫》里,星爷被那两个瞎子琴师挡住了看美女风景时的那个经典表情,脸上写满了扫兴两个大字。 他忍不住说, “喂!不是吧?老阿姨!”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装什么呢?你生的那个女儿,都二十来岁了喂!你还真当自己是没出过阁的清纯小姑娘嘛?” “再说……” 李清欢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却依旧能看出无限美好的曼妙背影,撇了撇嘴,, “你这老女人脱个衣服,让我这个血气方刚的壮年小伙看,指不定,还算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呢!” “就这?就这你还退缩啊?” 英妃猛地回过头来,那张布满了红晕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羞怒! “你……你这小混蛋!你说什么呢?!” 那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嘛! 这回,她和英黎梨这对母女,也算是殊途同归,都完完整整地,品尝过了李清欢这毒得不能再毒、损得不能再损的毒舌了! 也算是解锁了一个了不起的“母女共品一舌”的新成就了。 不过,比起这个莫名其妙的新成就,英妃此刻,更恼怒的是……是这个小混蛋,他有话是真说啊! 老阿姨?! 说、说谁呐?! 还说她占他便宜?! 她是谁?!她可是英妃!是白雪市商界最强的女王!是最不能招惹的地头蛇!巴拉巴拉……这个家伙,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英妃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地反驳道: “谁说黎梨是我亲生的?!” “她是我大哥,过继给我的女儿!” “我……我还年轻着呢!我才、才34岁!” 沙发上的李清欢,坐直了身子。 “什么玩意?” 李清欢的声音,都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 “英黎梨……她不是你亲生的??” ———————————————————————————— 小晚的评价是这种三十多还没吃过肉的女人x压抑起来最狠了 第131章 故事感人至深,但是动作别给我停 看到李清欢难得地,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如此失态的的模样,英妃那颗因为要羞爆炸的心,竟然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甚至……还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扭曲的……得意。 是的,得意。 英妃感觉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虽然不知道找在哪。 英妃缓缓地直起身子,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没想到,料事如神的李大人,也会有……看漏眼的时候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调侃。 不过,这句看似嘲讽的话,却恰恰暴露了英妃内心深处,对李清欢最真实的想法。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虽然年轻,虽然嘴巴毒得能杀人,虽然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一个能提前洞悉到安息日这种隐秘的组织会对英家下手的男人,在英妃看来,已经和神机妙算这四个字,画上了等号。 正因为如此,她才为李清欢算不出英黎梨不是自己亲生的而得意。 原来你也不是全知全能嘛。 就像一个小学生,发现自己的大学教授,竟然不会解一道小学奥数题一样,充满了荒谬的成就感。 而沙发上的李清欢,也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做好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英妃,似乎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女人。 “老阿姨,你知不知道,虚报年龄什么的,在我们现在这种严肃的谈判场合里,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是吧?” “我还需要虚报什么?!” 英妃瞬间又被他这欠揍的态度给点燃了,她恼怒地反驳道, “再说……我的年龄什么的,难道从我的脸上,就看不出来吗?!”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那本就傲人的胸膛, “我……我像是那种能跟你隔了两辈的人吗?” 李清欢撇了撇嘴,习惯性地想再毒舌几句。 但他的目光,在英妃那张确实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愈发娇艳动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后…… 心中,却也不得不,默默地承认。 确实。 这女人……倒也真的一点都不显老。 她那皮肤,紧致细腻,光洁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连一丝细纹都找不到。那双眼睛,虽然因为熬夜而带着血丝,却依旧明亮有神,充满了活力。 如果不是她那身成熟干练的气场,和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单看脸和身材,说她二十四五岁,恐怕都有人信。 34岁…… 这个年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正是褪去了青涩,沉淀出了风情,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一般,最迷人的年纪。 眼看着李清欢不说话了,英妃以为他还是不信,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将那段英家秘辛,用一种极其简练的、吐槽式的语气,给全盘托出了。 原来,在十几年前,英家真正的掌舵人,是英妃的大哥。 大哥在当时,生下了一个宝贝女儿,取名英黎梨。 而英黎梨出生的时候,英妃,才刚刚13岁。 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然后,没过几年,一场突如其来的、俗套至极的车祸,带走了大哥和大嫂的生命。 英家的老家主,也就是他们的爷爷,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将年仅3岁、嗷嗷待哺的英黎梨,直接指定过继给了当时只有16岁、自己都还一脸懵逼的少女英妃。 然后,老家主在感叹了一句“我英家男丁凋零至此,天要亡我啊”之后,也一口气没上来,跟着挂了。 于是乎,偌大的一个商业帝国,连同着一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女鹅,就这么,戏剧性地,全都砸在了年仅16岁的少女英妃的肩上。 剩下的故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非就是少女英妃,一边含辛茹苦地,将女儿英黎梨拉扯大,一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学习、成长,最终,以铁血手腕,彻底掌握了英家的方向盘。 这十几年来,英家在她的运营下,也确实是蒸蒸日上,比她大哥在世时,还要更上一层楼。 除了……英妃这些年,因为忙于事业和抚养女儿,一直没找个男人,给自己生个真正的、嫡系的继承人之外,英家的那些旁系亲戚们,对这位年轻、强势、又能赚钱的女家主,倒是都挺满意的。 …… 听完了英妃这番无奈的简述,李清欢沉默了许久。 他摸着下巴,消化着这个堪比八点档家庭伦理剧的劲爆消息,最后,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好正统且方便的一个老女人设定啊。” “你再骂!!!” 英妃瞬间抓狂了! 还在老女人还在老女人!! 还说她的身世设定很“方便”?! 这是人话吗?! 她这十几年来,过得有多辛苦,有多艰难,这个混蛋知道吗?! 英妃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地刷屏。 没完了是吧?!卧槽! 倒不如说,幸好英黎梨不是她亲生的。 就英妃这种控制欲爆棚、恨不得把女儿的人生轨迹都用cAd画出来的性格,她要是真弄了个亲生的孩子出来…… 那孩子之后的主线任务,岂不就是现实版的《肖申克的救赎》了? 一生下来就坐了大牢,人生唯一的追求,就是挖通那条通往自由的地道,然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成功越狱。 想想都觉得窒息。 而此刻的英妃,在将自己那段曲折坎坷、足以拍成一部百集豪门恩怨连续剧的过往,一口气讲给李清欢听了之后,心中其实是抱着一丝小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的。 她希望…… 希望自己这番堪称悲壮的经历,能够博得眼前这个男人…… 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心疼,或者说,一点点的……回旋余地。 她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强势、偏执、控制欲强的性格,都是被这该死的命运给逼出来的! 她希望他能稍微……对自己温柔一点。 不过,只见李清欢,在听完了她这个感人至深、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故事后,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动容的表情,反而, 他……他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后,李清欢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那双屑屑的眼睛,又重新落在了她那依旧保持着背对自己姿态的、曼妙的身体上。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刚刚的谈话从未发生过的语气,继续说道: “行了,故事也听完了。” “那你继续想想要不要脱吧。” 第132章 这种三十多还没吃过肉的女人压抑起来最狠了 “?” 这一刻,英妃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李清欢这回,是更不乐意去解释那所谓的误会了。 开什么玩笑? 解释清楚了,还有好戏看吗? 他果然还是更想欣赏一下,这位高傲的老女人,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一边又不得不为了女儿,不情不愿地、含羞带愤地,给自己看球的绝妙场景啊! 那种征服感,那种掌控感……想想都觉得带劲。 而英妃,在听到那句“那你继续想想要不要脱吧”之后,她是真的……给气疯了。 铁石心肠!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有感情的、铁石心肠的混蛋! 她都把自己最不堪、最辛苦的过往,剖开来给他看了! 结果呢?! 结果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继续脱”?! 英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年纪比自己,足足小了一轮的男人。 这个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屑屑的(小恶劣)、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表情的男人。 这个……偏偏,长得却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姿色的男人……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英妃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脑海里,疯狂地闪现。 她想到了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 是的,她活了三十四年。 在白雪市的商界,她已经算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运营出了一个近乎满级的女王账号。 可是…… 在个人生活上,她的账号,却是一片空白。 三十四年来,她甚至连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更别提,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男人了。 这件事,一直是英妃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个隐隐作痛的心病。 而现在…… 现在,这个……让她看着其实并不讨厌…… 这个……如果能与其交好,甚至可能对整个英家,都有巨大好处的男人…… 这个……自己送上门来,还厚颜无耻地,要求自己做这做那的男人…… 这个……还特么的,一口一个“老女人”,嫌弃自己的家伙…… 就这么大喇喇地,杵在自己的面前! 好! 那么好! 是你逼我的! 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愤怒、委屈、不甘、以及一丝疯狂报复快感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英妃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就让你知道,被一个老女人袭击,有多么恐怖——! 恶向胆边生! 而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满心期待地,坐等欣赏英妃接下来,会露出何种羞恼交加、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的绝妙表情的李清欢…… 他只看到,原本背对着自己的英妃,猛地,转过了身子。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挣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带着几分野性和疯狂的表情! 然后…… 他只花了大约,零点五秒的时间,去反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嗤啦——!”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骤然响起! 英妃,竟然用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方式,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的衣襟,狠狠地,向两边用力一扯! 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瞬间,就被她撕成了两片破碎的布条! 衬衫之下,那具被精心保养的、如同最完美艺术品般的,成熟而丰腴的雪白胴ti,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只剩下那件黑色的、蕾丝的、小巧的、几乎无法遮挡什么的内衣,还在做着最后那点徒劳的抵抗! 李清欢心中微微道了一声卧槽? 然而,这还没完,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李清-欢还没来得及从这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中反应过来的时候…… 英妃,动了! 她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长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雌豹,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她以一个黑虎捕食困小羊的凶猛姿势,带着一股香风,闪电般地,扑到了还瘫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的身上! 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等李清欢做出任何反应…… 英妃那张带着疯狂与决绝的、美艳的脸庞,便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然后,她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撕咬的、充满了报复意味的方式,狠狠地,啃住了他的嘴巴。 温软,湿润,带着一丝口红的甜腻与女人独有的馥郁芬芳。 当英妃那双柔软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红唇,狠狠地啃上来的那后,李清欢就那么僵硬地,瘫在沙发上,任由身上这个突然化身为食人花的女人,进行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这……这剧本不对吧? 按照他脑子里预演的剧情,不应该是她羞愤交加、梨花带雨地脱掉衣服,然后自己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一边欣赏,一边恶毒点评,最后再在她即将崩溃的边缘,大发慈悲地喊“停”,从而达到彻底击溃她心理防线,让她接下来乖乖掏钱的目的吗? 怎么……怎么就突然快进到这种需要付费观看的环节了?! 这老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短暂的懵逼过后,李清欢的本能反应,终于上线了。 他猛地一转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险险地,将自己的嘴唇,从她那具有侵略性的啃噬范围中,撤离了出来。 “疯啦?!” 李清欢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丝的慌乱。 按他的想法,他最多……最多也就是想看看这个高傲的女人,吃瘪受挫的模样,满足一下自己那点恶趣味而已啊! 可你现在,突然冷不丁地,就这么凑过来,就给了真·一嘴巴子! 虽然说……倒也不是不行……咳咳…… 但果然,还是很毁人设的吧?! ……啊,虽然,就在刚刚,当英妃亲手撕碎自己上yi的那一刻,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人设,在李清欢的心中,就已经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第133章 夫人是牛了,那你女儿呢? 听到李清欢那句带着惊疑的话,跨坐在他身上的英妃,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刚刚那一番近乎疯狂的、报复性的举动,似乎也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 她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动人心魄的红晕,那双美眸里,水光潋滟,既有刚刚未曾消散的怒火,又夹杂着一丝得逞后的挑衅,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一抹深入骨髓的媚意。 她抬起手,用手背,看似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那昂贵的、原本色泽饱满的唇彩,此刻一半已经变得暗淡,而另一半,则很显然,已经成功地乾坤大挪移到了李清欢的嘴巴上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用一种妩媚中带着嗔怒的、复杂至极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身下的李清欢。 “不是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激烈喘息后的沙哑,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的勾魂夺魄。 “像你这样恶劣的小混蛋,心里……不就是想着这种款式的剧情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挺直了腰背,让她那本就傲人的、此刻仅被一层薄薄的蕾丝包裹着的雄伟上围,以一种更加惊心动魄的姿态,展现在李清欢的眼前。 她清晰地看到了,身下这个男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英妃的心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让你装! 让你再装!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俯下身,将那涂着淡淡香水的、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李清欢的耳边,用一种近乎于恶魔低语的、魅惑至极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然,你又怎么会,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呢?” “我呀……”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最撩人的羽毛,挠得人心痒难耐。 “……我只是在,满足你而已呀。” 说完,她还故意伸出那温热的、丁香小舌,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那依旧残留着他气息的、娇艳的红唇。 是的,面对这个男人,她怕过,她慌过,对不起过,她也屈辱过。 但她是谁? 她是英妃! 是那个在十六岁的年纪,就能从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亲戚手中,夺回整个集团掌控权的女人! 她的骨子里,就流淌着永不服输的、充满了攻击性的血液! 刚刚的失控,与其说是被逼无奈,倒不如说,是她主动选择的一种……破局方式! 既然常规的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既然对方摆明了就是要羞辱自己…… 那么! 与其被动地,接受这份羞辱。 倒不如……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将这场充满了恶意的游戏的主导权,重新抢回到自己的手中! 她要让这个小混蛋知道! 她英妃,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看着李清欢,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胜利者般的、魅惑的笑容。 “怎么?小混蛋。” “被吓到了?” “还是说……我这个老女人,其实……比你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一点?” 看着身上这个女人,那副自顾自地发表带着点调戏的获奖感言,并且还洋洋得意、仿佛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的模样,李清欢无语了许久。 赢了吗?赢在哪? 他只是静静地,等她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得意劲儿,稍微过去了一点之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一句,足以将她从胜利的云端,瞬间打回现实地狱的话。 “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儿,还需要我去救醒?” “……” 英妃那张因为得意和兴奋而泛着动人红晕的俏脸,瞬间,僵住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挑衅和魅惑的美眸,也猛地凝固了。 还、还真是…… 她……她怎么把这最重要、最关键、最根本的事情,给忘了?! 自己刚刚,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又是撕衣服,又是强吻,又是放狠话…… 她以为自己是在反客为主,是在夺回主导权,结果……到头来,真正握着主动权的,不还是眼前这个,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吗? 自己刚刚那番举动,万一……万一彻底惹恼了他,他要是一气之下,甩手不干了…… 那……那黎梨怎么办?! 看着她那副从得意洋洋的孔雀,瞬间尬住的模样,李清欢的嘴角这才勾起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哦?现在,回过神来啦?” “那就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英妃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比刚刚被逼着脱衣服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屈辱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但这一次,她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她默默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神沮丧地,从李清欢的身上,爬了下来,重新站回了那冰冷的地板上。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清欢的眼睛,目光,落在了那两片被自己亲手撕碎的、名贵的真丝衬衫的残骸上。 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哀叹。 自己……也许,是真的,老了,没有魅力了。 竟然……连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小混蛋,都迷不住。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李清欢之所以能坐怀不乱,并不是因为她的魅力不够。 只不过,他李清欢见过的美色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身体里都已经自动生成了超强的抗体而已。 还是有些欣赏的,只不过不会像猪哥一样被迷住就不顾一切而已。 李清欢从沙发上,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了只剩下贴身内衣的英妃身上。 他再次,上下地,扫了英妃一下。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身材,是真的顶。 该丰满的地方,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圆润得让人惊心动魄。 该纤细的地方,又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肢柔软,双腿修长笔直,皮肤更是白皙得仿佛能发光。 这种极致的、充满了成熟韵味的肉感,与她那张冷艳高傲的脸,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这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刚刚还主动投怀送抱的英妃,反而又开始感到了一阵阵的羞涩。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挡住那些最关键的、引人遐思的部位。 看到她这副模样,李清欢才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开口说道:“好了,既然我们现在,都敞开了说话……” 听到“敞开”这两个字,英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地啐了一口。 敞开? 我他妈倒是敞开了! 不见你小子“敞开”了说?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李清欢完全无视了她那幽怨的眼神,继续说道:“那么,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一下我的要求了。” 他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应该是高山号空天母舰的主要资助商之一,没错吧?” 空天母舰这种国之重器,其日常的维护、运营、以及女武神们的装备消耗,开销是极为巨大的。 因此,龙国军方,也是允许国内一些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商人,对其进行资助的。 当然,这种资助,并不代表商人就能对部队的决策,拥有任何的话语权。 不过,能够成为军方的资助商,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代表着能获取到官方的信任。 而对于这个国家的商人来说,有了国家的信任,就足以抵得上一切的利益和利润了。 听到李清欢突然提起这个,英妃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是。” 李清欢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没好气的、带着几分训斥的口吻说道:“亏你还是白雪市本地的龙头企业呢!居然不支持本土的利剑号女武神和本土制造的利剑号?” “你是谁?请你支持利剑号!” “从今天起,我要你,把你对高山号的所有资助,全部,转到利剑号的头上去。” “利剑号?!” 听到这个名字,英妃的眉头,瞬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明显的犹豫和不解。 作为白雪市的商界女王,她对驻守在这片空域的bIG7女武神部队,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利剑号”…… 那不是……整个bIG7序列里,公认的、实力最弱、战绩最差、装备最烂的部队吗? 再加上前几天,白雪市大刚刚发生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失职事件,利剑号女武神的表现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这个节骨眼上,撤销对南部战区王牌部队高山号的资助,转而去资助一支前途未卜的吊车尾…… 对利剑号来说,固然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恩情。 可……可站在她英妃,站在英氏集团的角度来看,这……这似乎,是一笔纯亏的、没有任何回报的买卖啊。 不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李清欢那张平静的脸上。 为了女儿…… 英妃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救回黎梨,损失再多,也值得。 “……虽然,我不知道利剑号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英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但是……好吧,我答应你。” 听到她终于松口,李清欢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对英妃说道:“这就对了嘛!别一天到晚苦着个脸,像谁都欠你八百万似的。” “跟着哥的眼光,去投资,保管你以后,肯定能大口吃肉!” 英妃听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样,实在是没忍住,狠狠地,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心里确实犹豫了一下,因为,英妃确实还是很信任李清欢的眼光的。 但是,他能看出谁对女武神有危险是一挂,但,投资方面,李清欢也能有这样的眼光吗?英妃表示依旧存疑。 第134章 这又是啥雷霆谈判方式 当第一个,也是在她看来最离谱的条件,被自己咬着牙答应下来之后,英妃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竟然松懈了很多。 人的尊严,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坝。 在第一次,试图去凿开它的时候,水坝内外的巨大压强,以及大坝本身的坚固材质,都会让这个过程,变得异常艰难,充满阻力。 但是,只要你成功地,在上面凿开了第一个小小的洞口…… 那么接下来,再想去凿开第二个,第三个洞,就会变得异常的顺利。 此刻的英妃,就是这种心态。 最难堪的,已经经历过了。 衣服,撕了;人,也强吻了;现在,连集团的重大战略投资方向,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发生了改变。 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 她也渐渐地,找回了一些谈判节奏。 即使,此刻的她,依旧是以cosplay内依超人的形态面对着李清欢,但她的内心,却已经平静冷静了许多。 而且,她也回过神来了。 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羞愤、再到后面的疯狂爆发之后,她那颗聪明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这个小混蛋,之所以从一开始,就要如此地羞辱自己,逼着自己“道歉”,逼着自己“脱衣服”…… 恐怕,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对自己这副身体,有多么强烈的兴趣。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彻底地,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击溃自己的尊严! 从而,拉低他们之间,因为悬殊的社会地位差距,而天然产生的那种上下不平等的谈判气场。 他要让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女王,变成一个任他拿捏的、有求于他的“弱者”。 只有这样,他接下来的谈判,才能变得更加顺利,才能为他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利益! 哼…… 真是一个,比老狐狸还要狡猾的……小狐狸啊。 想通了这一点,英妃的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欣赏的意味。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不仅仅是实力强大,心智和手腕,也同样,远超同龄人。 英妃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了然的微笑。 “好了……”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第一个条件,我答应了。接下来,应该还有第二,第三点要求吧?” “快点说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走到了书房的办公桌旁,随手拿起一件备用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自己那几乎赤裸的、曼妙的身体上,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思的春光。 虽然,依旧能从敞开的衣襟里,看到那黑色的蕾丝边,但至少,已经不像刚刚那么……充满了冲击力了。 “要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支票,金额,你随便填。” “要权……也不是不能商量。” “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愿意,来我的集团,当个副总裁,或者……我们冰释前嫌,你继续,当黎梨的贴身护卫,我也是……很乐意的唷。” 她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将李清欢这种不可控的“变量”,转化为自己力量的机会。 这也算是,被现实,给狠狠地打醒了吧? 不听李清欢的话,吃了天大的苦头,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好,知道他那句话,到底有多么的金贵。 然而,面对她抛出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欣喜若狂的橄榄枝,李清欢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然后,他缓缓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英妃见状,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准备聆听他的第二个条件。 是想要英氏集团的股份?还是想要某个领域的独家合作权? 又或者,是想要借助英家的渠道,去办某件棘手的事情? 她的脑子里,已经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只听见李清欢道: “哦?第二个条件呀?” “嗯……很简单。” “那就是……” “——在私下无人的时候,成为我的所有物吧。” “……” “……诶?” 所……所有物? 她……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还是说,她对“所有物”这三个字,有什么理解上的偏差? 不对啊! 等等! 她刚刚,不是才分析判断过吗?! 李清欢这个小混蛋,他对自己,确实是不好色的,对吧?! 他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谈判的铺垫,是为了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对吧?! 对、对吧?! 那……那这第二个条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啊啊!? 英妃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彻底的、灾难性的宕机! 她那引以为傲的、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的商业头脑,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看……看不懂啊! 完全,看不懂!这个臭小鬼啊! 他到底是真的好色,还是不好色啊?! 他到底是想谈正事,还是就单纯的,想玩弄自己啊?! 第135章 XX癖犯了 疯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而自己,也快要被他给逼疯了。 但是,多年的商海沉浮,早已将她的情绪控制能力,磨练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即使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但她的表面上,却还是尽可能地,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与体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抓狂情绪,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试图跟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讲一讲道理。 “李……李先生……” 她强笑着开口,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干涩的颤抖。 “你……你听我说。我是英妃,是英氏集团的掌舵人,是白雪市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只要……只要你开口,钱、地位……甚至是一些常人无法触及的资源,我们英家,都可以为你带来。” “但……但是,你说,要我……当你的所有物……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的,我是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傀儡的,对吧?如果你是妄图通过控制我,来间接地,掌控整个英家……我只能说,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了。英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以为,自己这番话,已经点明了问题的核心,戳穿了对方那看似荒唐要求下的、真正的野心。 然而,李清欢的反应,却再一次,让她所有的预判,都落了空。 只见李清欢,歪了歪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充满了纯粹的奇怪与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掌控英家?”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语气里充满了莫名其妙。 “谁……要掌控那种麻烦的玩意儿啊?” “……” 英妃,再一次,僵硬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在逗我?的表情。 不图英家? 那……那你图什么?! “那……那你说的所有物,指的……是……” 李清欢耸肩道: “就是你啊。” “只是你。” “你这个人。你的身体组织、你的思想、你的灵魂……的总和。”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了指英妃,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对通过你,去控制什么公司,什么家族,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公开场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高高在上的英女王也好,是杀伐果断的女总裁也罢,都随你。” “但——” “——在只有我和你见面的、私底下,我希望,你能……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 英妃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似乎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像是鹦鹉学舌一般,喃喃地,重复着他话里的意思。 “就是说……?” 李清欢笑了,那笑容,在她看来,像极了字母属性爆发的暴力S。 “就是说……” “我最近,忽然有点想……收个宠物了。” 英妃下意识紧了紧刚刚披上的衣服。 “噢!对了,” 李清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这个人,还是很文明的。我不会,侮辱你的身体的。” 听了这话,英妃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安慰,反而,在心中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那不就代表着你想彻彻底底地玩弄我的人格吗?! 这个臭小子啊啊啊啊——! 英妃感觉自己,真的要瘫倒在地上了。 她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她喃喃地,做着最后那点徒劳的、软弱的挣扎。 “可……可你不是说……我……我就是个老女人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的哭腔。 “你……你要我这个老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模样,恶劣地,笑了起来。又坏又迷人。 “哎呀,你管我呢?” “也许……是我这个人,口味比较独特,恋老癖,突然就犯了呢?” “???” 愤怒! 屈辱!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被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扭曲的……兴奋? 各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在英妃的心中,疯狂地翻腾,搅动!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几乎可以煎熟一个鸡蛋。 她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让她拒绝!让她反抗!让她把眼前这个混蛋,给大卸八块! 可是…… 她的潜意识里,却有一个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 其实…… 其实,她……好像,并不……抗拒? 甚至,在听到宠物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象到自己未来,可能会在私下里,对这个男人,俯首称臣,听从他一切命令的场景时…… 她那颗沉寂了三十四年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丝……战栗的、被期待所包裹的……恐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吓得英妃浑身一哆嗦。 不! 不行! 她怎么可以有这种下贱的、不知廉耻的想法?! 她可是英妃啊!可是白雪市最——巴拉巴拉的,权势滔天的女人啊! 为了压下这股可怕的、不受控制的念头,她只能拼命地,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理由。 ——为了黎梨。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黎梨。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最终。 英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了一片认命般的、死寂的灰白。 她看着李清欢,用一种近乎于虚脱的、无力的声音,点了点头。 答应了。 第136章 斯德哥尔摩还在发力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彻底放弃了抵抗,眼神灰暗却又透着顺从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恶劣感。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此刻有人哪怕是拥有读心术,恐怕也无法从李清欢那看似深沉、实则随意的脑回路里读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论来。 他没有什么想要吞并英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的野心,那种每天都要面对无数报表、勾心斗角、还要担心股价涨跌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头大如斗。 自从离开了长河号后,他早已实现了半个财务自由。 物质?他不缺。地位?虚名而已。 他之所以如此刁难英妃,理由其实单纯得令人发指——仅仅是因为,他不爽。 很不爽。 回想起之前这女人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她是女王而自己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等人的嘴脸,李清欢心里就不得劲。 噢,甚至还回想不起来,因为她是隔着管家牢胡把自己给打发走的,在这之前,自己连她的冷脸都见不到的。 不过,之前把李清欢退队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敢再把李清欢给整过来…… 可就别怪请神容易送神难咯? 以前那个总是把苦难往肚子里咽,把温柔都给了不知所谓的女人,为了所谓的大局和她们的开心而委曲求全的大暖男李清欢,早就已经死在了离开长河号的那一天了。 现在的他,只想活得肆意,活得任性,活得……像个反派。 是的,他想逼自己做一个坏比。 既然你英妃喜欢拿鼻孔看人,喜欢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那我就偏要把你那层高贵的皮给扒下来,看看里面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 “好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 李清欢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就开始履行你的第一项义务吧,我的……小宠物。” 英妃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现在,” 李清欢并没有给她太多心理建设的时间,声音慵懒却不容置疑, “离开那张桌子,到地毯中间来。” 英妃深吸了一口气,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挪动着步子,走到了办公室中央那块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然后呢?” 她声音嘶哑地问,目光尽量避开李清欢那戏谑的视线。 “蹲下。” 李清欢下巴微抬,补充道,“不是那种优雅的淑女蹲,是像某些四足动物那样……你知道的,四肢着地。” 轰——! 英妃感觉自己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再次崩断了一根。 这……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是英妃!是穿着普拉达的女王……!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不要脸了就趴在地上?! “不愿意?” 李清欢挑了挑眉,作势要起身,“那就算了,看来你救女儿的决心也不过如此,再见。” “不!别走!” 英妃几乎是尖叫出声。 下一秒,在不得不妥协的现实面前,她那一身傲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她缓缓地弯下了腰,膝盖触碰到柔软地毯的那一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紧接着,她那一向用来指点江山的双手,颤抖着,按在了地面上。 四肢着地。 这个姿势,让她原本修长的脖颈不得不仰起才能看到李清欢,那一瞬间,视角发生了彻底的翻转。 她变小了,变低了, 而那个男人,变得无比高大, 仿佛成了她世界的绝对主宰。 “很好,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但对于初学者来说,还算合格。” 李清欢像是个挑剔的驯兽师,给予了不痛不痒的评价。 然后,他招了招手。 “爬过来。两圈。绕着沙发。” 英妃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耻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可是,在这极致的耻辱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电流,却顺着脊椎尾端,悄悄爬上了后脑勺。 这一刻,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决策,不需要背负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此刻的她,只需要听从命令。 只需要……顺从。 这种彻底放弃自我的感觉,竟然让她那常年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神经,感到了一丝……bt的轻松? 她咬着牙,开始在那厚实的地毯上爬行。 昂贵的西装外衣因为重力而微微下垂,西装裙的紧绷感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荒谬。 一圈。 两圈。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回到李清欢面前时,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乖。” 李清欢笑眯眯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掌,摊开在她的面前。 “手。” 英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羞愤欲死,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颤巍巍地抬起右手,轻轻地,搭在了李清欢的掌心里。 就像一只真正听话的大型犬,在向主人讨好。 “真乖。” 李清欢并没有用力握住,反而反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柔夷,另一只手则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轻轻地揉乱了她那一丝不苟的发型。 在那一瞬间,英妃僵住了。 她以为会有更过分的侮辱,甚至做好了被暴力对待的准备。 可是……没有。 只有那只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就像是在奖励一只做得很好的宠物。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不自觉从英妃的喉咙里溢出。 随后,回过神的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天哪,她在做什么? 她刚刚……是在享受吗? 那种被人掌控、被人夸奖、甚至被人当成宠物一样对待的感觉,竟然让她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那种因为常年身居高位而产生的孤独感,竟然在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掌心下,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这种认知让英妃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却又让她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她的身体微微发软,竟下意识地想要用头顶去蹭那只手掌,索取更多的抚摸。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的时候,头顶的温度骤然消失。 “好了,调校到此为止。” 李清欢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裤脚,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牙痒痒的平淡。 “穿好衣服,带我去见你女儿。”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 英妃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猛地清醒过来。 你这个……?? 我刚刚在……?? 我才没……! 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 她背对着李清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 扣好扣子,拉平裙摆,穿上外套。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她努力地板起脸,试图找回那个英家女王的气场。 但那通红的眼角、微乱的发丝,以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都让她这副尊严显得如此摇摇欲坠,反而透着一股被狠狠欺负过后的妩媚风情。 第137章 黎梨你在不醒来妈妈就要…… “萧夜!”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道。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穿着一身干练管家服的女仆长萧夜走了进来。 萧夜的目光在进门的瞬间,就敏锐地扫过了全场。 地毯上有着明显的压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自家那位一向注重仪表的家主,此刻虽然穿戴整齐,但那领口的扣子似乎扣错了一格,又重新扣好了,内衬的边缘也有着匆忙塞进裙腰的褶皱。 而且……那种眼神,那种既羞愤又躲闪的眼神,萧夜跟了英妃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衣服……绝对脱下来过。 甚至可能,不仅仅是外套。 但作为一名顶级的侍从,萧夜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恭敬地低头行礼。 “家主,李先生。” “去……去黎梨的房间。” 英妃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是,就在楼下。”萧夜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原本是英黎梨卧室的现病房。 推开特护病房的大门,洁白而压抑的色调扑面而来。 各种精密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维持着病床上那个少女的生命体征。 几位顶尖的脑科专家正围在床边记录数据,见到英妃进来,连忙恭敬地汇报道: “英总,令千金的情况目前虽然稳定,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是……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的意识仿佛自我封闭了,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刺激,都没有反应。” “还是植物人状态吗……” 英妃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得仿佛睡着了的少女,心口的刺痛让她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羞辱。 平日里的英黎梨,总是像个傲气得跟她差不多的小狮子,总是咋咋呼呼,充满了活力。 哪怕是跟自己吵架时,那双眼睛也总是亮晶晶的。 可现在,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像是一尊失去光泽的瓷娃娃。 “你们都出去吧。” 英妃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我想单独陪陪她。” “是。” 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出。 萧夜在深深看了一眼李清欢后,也默默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李清欢、英妃,以及昏迷不醒的英黎梨。 英妃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冰凉的脸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作为一个母亲纯粹的悲伤。 她突然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双手插兜、神色莫测的男人,语气中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李清欢……李先生。黎梨她……她可能真的很在乎你。以前她嘴上不说。” “我知道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我知道我以前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是……但是或许你的声音能唤醒她呢?毕竟,你是她昏迷前最在意的人。” “求求你,去她耳边,呼唤她的名字吧。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听到……” 李清欢看着不同于往日那样总像个炸毛的金毛小猫的英黎梨,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床的另一边。 “再怎么说,你都是她的妈妈。” 李清欢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这让英妃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和感动。 “咱们一起来呼唤她,看看有没有作用吧。毕竟母女连心,加上我这个疑似被她给在意的男人的刺激,说不定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英妃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刚才还把自己羞辱得体无完肤的男人,在面对黎梨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温柔和通情达理的一面。 看来,他虽然恨自己,但对黎梨是真的有感情的。 “好……好!谢谢你,李清欢,真的谢谢你……” 英妃胡乱地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然而,还没等她感动完,李清欢那温柔的表情忽然一变,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让英妃心惊肉跳的恶魔微笑。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那么你对英黎梨说什么,怎么呼唤,当然要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噢。” 英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只要能救黎梨,让我说什么都行。是道歉吗?还是忏悔?还是说我爱她?” 李清欢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那些太老套了,黎梨估计早就听腻了。” 他凑近英妃,压低声音,用一种诱惑而又恶劣的语气说道: “好~那么,你就凑到你宝贝女儿的耳边,用你能发出的最‘真诚’的声音……” “汪汪叫吧。” 空气突然凝固了。 英妃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什……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学狗叫。” 李清欢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道, “让你女儿感受一下船新版本的妈妈,未曾对她发过的声音吧!……你想想,如果她在昏迷中听到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大人,竟然在学小狗叫,那种巨大的反差冲击,说不定一下子就把她的意识给震醒了呢?……这叫‘休克疗法’,懂不懂?” 懂你个大头鬼啊!!! 英妃心中的感动瞬间碎成了渣渣,随风飘散。 小混蛋!这个彻头彻尾的小混蛋! 这还是在病房里啊!在自己昏迷不醒的女儿面前啊! “你……你简直……” 英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清欢的手指都在哆嗦。 “不做?” 李清欢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算了,看来你也不打算遵守咱们得主宠协定的嘛?那我也没心情陪你玩了,我走了。” 说着,他作势转身。 “等——!” 英妃咬着牙喊住了他。 她看着李清欢那副吃定她的样子,又看了看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女儿。 这就是报应吗? 是因为她以前对黎梨管教太严、太不近人情,所以上天派这个恶魔来折磨自己? 还是说……如果不这么做,女儿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在尊严和女儿之间,英妃再一次,被迫做出了选择。 她生无可恋地俯下身子,那张保养得宜的、曾经高傲无比的脸庞,慢慢凑近了英黎梨的耳边。 她在心里呐喊着: 女儿啊……我的宝贝黎梨…… 你快醒醒吧…… 如果你再不醒过来…… 你那个该死的恶劣的前保镖,真的要把你的妈妈给玩死啦…… “汪……” 一声细若蚊蝇、带着哭腔的叫声,从那个叱咤风云的女总裁口中,颤抖着溢出。 “大声点,没吃饭吗?” 旁边的恶魔冷酷地补刀。 “汪!汪汪!!” 英妃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治疗。 第138章 破罐破摔 英妃瘫软地跪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刚刚被抽走了灵魂。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会为了所谓的“唤醒疗法”,做出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看。动了。” 李清欢忽然开口,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惊喜,反倒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英妃猛地抬起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到女儿面前: “黎梨?!黎梨你醒了吗?!” 然而,病床上的少女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有那放在身侧的小拇指,还有那长长的睫毛,正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的颤动。 那一瞬间的颤动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没……没醒?” 英妃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我都已经……都已经做到那个地步了……” “你以为你是童话里的王子吗?吻一下或者叫两声就能把睡美人叫醒?” 李清欢嗤笑一声,靠在窗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 “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她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情绪。但是——” 李清欢话锋一转, “她不愿意醒来。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不愿意面对醒来后,又要见到你的那个世界。” 英妃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你……你胡说!我是她妈妈!我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最好的生活?就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操控吗?” 李清欢冷冷地打断了她,一步步逼近,直到将英妃逼得不得不仰视着他。 “英妃,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吗?为什么英黎梨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一个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会变得那么叛逆?” 李清欢蹲下身,视线与跪在地上的英妃齐平,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她昏迷后,在她生命垂危、意识模糊的那一瞬间,她喊的名字是谁?” 英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清欢……” 不是“妈妈”,也不是“救命”。 而是那个仅仅当了她没几天保镖、总是气她、却又总是护着她的男人的名字。 “承认吧,英大家主。” 李清欢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是你亲手扼杀了她的求生欲。在你身边,她感觉不到‘活着’,只感觉到了‘窒息’。比起回到那个被你掌控的、名为‘英家大小姐’的牢笼里,她宁愿选择在黑暗中沉睡。”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英妃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可是那些话语到了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心里清楚,李清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她太强势了。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不听英黎梨的话,不愿意与她交心…… 甚至,在李清欢点破这一点之前,她就隐隐已经察觉到了,但就是不愿意承认。 “想赎罪吗?”他轻声问道。 英妃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赎……赎罪?” “既然你作为一个‘母亲’是失败的,导致女儿不想见你。那么,不如试着换一个身份留在这里?” 李清欢伸出手,轻轻挑起英妃那精致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既然刚才当小狗叫能让她有反应,那就说明,她潜意识里或许觉得,如果高高在上的妈妈变成了一只听话的宠物,这个世界会变得更有趣一点,更值得留恋一点呢?” 这完全是歪理邪说。 但对于此刻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英妃来说,这却像是一种诡异的救赎逻辑。 只要能救黎梨……只要能弥补…… “那……那我该怎么做?”英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颤抖的顺从。 “很简单。” 李清欢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他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地毯。 “过来,跪坐在这里。把手搭在我的膝盖上,下巴搁在手上。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金毛寻回犬。” 英妃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充满了掌控欲的男人。 羞耻感再次袭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可是……这里……这里有监控……” 她有些慌乱地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那是为了随时监测病人情况而安装的,连接着安保中心和医疗室。 如果被家里那些保镖或者医生看到,堂堂英家家主像条狗一样趴在一个男人脚边……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哦?监控啊。” 李清欢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那个红点,“那是你家的监控,又不是我家的。你是怕被别人看到?那你待会儿自己去安保室删了不就行了?或者……” 他恶劣地笑了起来:“你自己留着一个人慢慢欣赏,回味一下你是如何为了女儿‘牺牲’的,不也挺好?” “你……”英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快点,我的耐心有限。要是黎梨醒来看不到这一幕,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那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英妃咬了咬牙,那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再次占据了上风。 反正……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那样了,还在乎这些吗? 第139章 求我? 她缓缓地挪动着膝盖,跪行到了李清欢的腿边。 昂贵的高定套裙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身材,因为跪姿而勾勒出更加诱人的曲线。她颤抖着伸出双手,交叠在李清欢的膝头,然后,顺从地将下巴搁了上去。 她的视线被迫上抬,只能看到李清欢那滚动的喉结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乖。” 李清欢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偶尔会划过她敏感的耳廓,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李清欢就不再理她了。 他一边把玩着英妃的头发,一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英黎梨,用一种轻松的、仿佛唠家常一样的语气说道: “喂,睡懒觉的丫头。你看,你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妈,现在正乖乖趴在我腿边呢。以前她总是管着你,现在好了,轮到我管着她了。” “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女总裁的威风?简直温顺得不像话。你要是再不醒过来,错过了这个看笑话的好机会,以后可别后悔啊。” 英妃听着他在女儿面前如此编排自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李清欢手掌那有节奏的抚摸,她心中那股剧烈的羞耻感,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变质了。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端着架子。 不需要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世界里时刻保持警惕。 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在这个男人的脚边,她仅仅只是一个附属品,一只宠物。 她只需要感受头顶的温度,只需要维持这个姿势。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解脱感,悄然在心底蔓延。 这三十多年来,她扛着家族,扛着集团,活得像个穿了盔甲的战士,累得快要崩溃。而现在,在这个曾经想要算计、如今却掌控了她的男人面前,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哪怕这种方式是扭曲的,是羞耻的。 但她竟然……并不讨厌。 甚至,当李清欢的手指稍微停顿一下时,她会下意识地蹭一蹭他的掌心,想要索取更多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英妃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想要站起来。 “别动。” 李清欢的大手按在她的头顶,稍微用了点力,“还没说结束呢。” “可是有人……” “嘘。” 敲门声响起。 李清欢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对着英妃使了个眼色:“去开门吧,英总。” 这称呼,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有点讽刺了。 英妃狼狈地爬起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艳高贵的表情,走去打开了门。 进来的是之前那位主治女医生,手里拿着最新的监测报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英总!好消息!” 女医生并没有注意到英妃还有些发红的耳根,兴奋地说道: “刚才监测仪器捕捉到了极为强烈的脑电波活动!虽然大小姐依旧没有醒,但各项深层意识指标都在复苏!这说明刚才的刺激非常有效!如果能保持这种强度的情感链接和声音刺激,她恢复意识的希望非常大!” 英妃愣住了。 真的……有效? 那种荒唐的、羞耻的“游戏”,竟然真的成了救醒女儿的关键? “所以,”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虽然她完全误解了原因), “李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以后每天都过来?多陪大小姐说说话,给予她更多的……正如刚才那样的刺激。这对病人的康复至关重要。” “哦?每天啊……”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英妃。 英妃的身子晃了晃。 每天? 也就是说,在黎梨醒来之前的每一天,她都要面对李清欢? 都要在这个病房里,关上门,进行那种……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游戏?? 她都能想象到李清欢那个混蛋会想出多少花样来折腾自己了! 她幽怨地,甚至带着几分惊恐地看向李清欢。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魔鬼吗?你放过我吧! 李清欢当然看懂了她的表情。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道: “哎呀,每天都要来啊?这也太麻烦了。我这人最怕麻烦了,而且我看某些人好像也不太欢迎我。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睡大觉吧,反正这丫头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 说着,他迈开长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 英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 女医生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两人。 英妃顾不得医生的目光,她咬着牙,几步走到李清欢面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指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求……求你……”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留下来……明天……明天也请务必过来。” 李清欢低头看着她,眉毛一挑: “求我?” “……是,求你。” 英妃闭上眼。 “态度不够诚恳啊。”李清欢咂咂嘴,“刚才学的那些,这么快就忘了?” 英妃猛地睁开眼,羞愤地瞪着他。 这个混蛋!居然还要她在医生面前暗示那些事! “李先生!” 她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和委屈,“……别太过分了!”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大好,爽朗地笑了起来。 “行吧,看在英总这么热情挽留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潇洒地走出了病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英妃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心中五味杂陈。 没良心的…… 在旁人面前也不知道顾一下我的尊严, 非要把我逼到那个份上才开心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英妃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种充满了幽怨、委屈,甚至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抱怨……怎么看都像是恋爱中的良家女生,在埋怨自己那个坏坏的黄毛男友啊? 她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她是英妃啊!是那个巴拉巴拉巴拉……的女强人啊! 可是……当她回想起刚才跪在他脚边,被他抚摸头发时的那种安心感,她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疯了。 真的疯了。 这个男人……不仅要夺走她的尊严,难道连她的心,也要一并这种方式扭曲地夺走吗? 第140章 那很油腻了 白雪市的秋意渐浓,原本燥热的空气里多了一丝凉爽。 英家的那场风波,在外界看来似乎已经平息。 他们声称让袭击英家大小姐的组织即将被连根拔出,但懂行的都知道这种收尾人组织要拔除是很难的,但也就听之任之了。 但英妃毕竟还是英妃,敢这样对地下组织这样放话,她依旧是那个在商界雷厉风行、让人闻风丧胆的女王。 ……也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极其私密的时刻,她才会露出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自从那天在病房里开启了那扇新世界的大门后,李清欢便按照约定,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一趟英家的大别野。 名义上,他是去探望那个至今昏迷不醒的睡美人英黎梨,试图用声音唤醒她的意识;实际上,在那个隔音效果极好的特护病房里,他和英妃之间,正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可怕的。 起初,英妃还会羞愤欲死,每一次下跪、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被李清欢用那种逗弄宠物的语气夸奖时,她都会浑身颤抖。 但渐渐地,随着次数的增多,随着李清欢那种若即若离的掌控,英妃似乎……习惯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开始依赖这种关系。 李清欢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现在的英妃,见到他时虽然嘴上还要维持那点可怜的傲娇,说什么“我是为了黎梨才忍辱负重”,但身体却诚实得很。 只要他稍微勾勾手指,那位身价千亿的女总裁就会自动进入角色。 这种关系暧昧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清欢甚至怀疑,就算自己现在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仅仅是开口管她要个几万块零花钱,英妃估计也只会一边骂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你不是说了不要钱吗还”,一边掏卡让他随便刷。 “啧,真是可怕啊李清欢……你以前可是个老实人。” 不过,李清欢也是知道了,老好人不当人了之后念头会多通达。 李清欢在心里自我吐槽了一句,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沿着新南大道的河边慢跑。 这里是青石桥附近,离他的家不远。 清晨的河边空气清新,垂柳依依,虽然不如那些富人区的公园精致,却胜在充满了生活气息。 即使离开了长河号后,李清欢也没有放弃对身体的锻炼。 那一身看似并不夸张、实则爆发力惊人的肌肉,正随着他有节奏的步伐微微律动。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女人。 在这个大家都穿着运动装或者休闲服晨练的时间点,她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米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比。 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蓝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某种深海的藻类,美丽却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凉意。 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挺翘的鼻梁和一抹嫣红的唇。 李清欢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 白雪市这么大,有些喜欢cosplay或者追求时尚的怪人也不足为奇。 他保持着原本的配速,准备从她身边跑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交错的那一瞬间—— 身为前舰长前指挥官前鲨手的本能,让他的视线在经过对方时,不受控制地发生了一次偏移。 哎呀……自瞄忘关了。 他的目光快速且精准地扫过了对方风衣领口下那在此刻显得格外挺拔的曲线,以及那被风衣下摆包裹着的、随着走动若隐若现的修长腿型。 这身材……极品啊。 那种丰腴而不臃肿,肉感与线条并存的感觉,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李清欢很快就收回收回了目光。 他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直接跑过了那个女人。 然而,就在他刚跑出去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先生。”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某种丝绸滑过肌肤的触感。 李清欢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蓝发女人。 “叫我?” 他指了指自己。 女人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回答。 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在他身上细细地描摹了一遍,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李清欢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幽香飘进了李清欢的鼻子里。 “是的,先生。” 女人走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头。 即便隔着墨镜,李清欢也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您东西掉了。”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掉了东西?” 李清欢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卫衣口袋里的手机还在,短裤兜里的钥匙也没丢,至于钱包……那种东西他出来跑步从来不带。 “没啊?” 李清欢一脸懵逼地摊了摊手, “我什么都没掉啊。美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难道是现在的骗术升级了?仙人跳新套路? 就在他满脑子问号的时候,蓝发女人忽然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如同天空般的浅蓝色指甲油。 她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给。” 她将手递到李清欢面前,缓缓摊开。 李清欢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躺在她掌心的,是一个心形的吊坠。 那不是普通的廉价饰品,而是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似乎流动着某种蓝色光晕的宝石,周围镶嵌着复杂的银色金属镂空花纹,工艺极其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也不是我的啊……我咋可能买心形首饰? 李清欢刚想说认错人了。 然而,下一秒, 只见那蓝发女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如同深海漩涡般的湛蓝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普通人的理智与克制,只有一种浓烈到了极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与……扭曲的爱意。 她死死地盯着李清欢,嘴角勾起一抹既温柔又有些病态的弧度,轻声说道: “……我的心掉了。” “来,还给您。” “???” 李清欢再看了看这蓝发,恍然。 这不是雾熙光吗?李清欢的机娘部下……不是,这搭讪方式这么老土的吗? 要是性别换一下,成一个男人来这么搭讪女人,肯定会被当成油腻大叔的吧? 再者说……她怎么发现自己的?好像还是提前来这蹲点的? 第141章 机反人七,不舒自走 “叮——” 下一刻,那颗晶莹剔透、造价不菲的心形宝石吊坠,在空中划过一道毫无留恋的抛物线。 李清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动作随意得就像是随手扔掉一个喝完的易拉罐。 也并没有出现那种“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狗血戏码。 因为对面的女人,是机娘。 机娘的反应是人类的七倍喵,如果不想看到东西被摔碎她们自己会接住。 只见雾熙光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只是微微抬起,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那枚高速飞回的吊坠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单手接住。 纹丝不动。 这就是作为环形蛇公司作战机娘——代号dp-12的霰弹枪人形的身体素质。 雾熙光紧紧攥着那枚代表着自己的,但此刻被退回的“心”,隔着墨镜,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但转瞬即逝。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大姐姐般温婉、包容,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微笑。 “指挥官,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柔柔糯糯的,像是被温水泡过的,听不出一丝被拒绝的恼怒。 “您抛东西的手法,还是那么精准,那么令人怀念。以前在训练场上,您也是这样把弹夹扔给我的……” 雾熙光也是没招了,舔狗心态大爆发,追着李清欢硬舔,硬夸。 以前在环形蛇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种属性? 那时候的她,可是“战场上的移动堡垒”,肉装坦克那种。虽然有时对李清欢也是有些奇怪的母性泛滥,但好歹也是个有尊严的战士。 现在倒好,为了求和,连脸都不要了。 “唉……” 李清欢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立刻触动了雾熙光那敏感的神经。 她连忙上前半步,虽然保持着距离,但身体前倾,关切地问道: “指挥官?您为什么叹气?是熙光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这枚吊坠的颜色您不喜欢?熙光您喜欢黑色的,我可以立刻去再找一颗……” “不是因为那个。” 李清欢打断了她,眼神在她那即使裹着风衣也依旧显得波涛汹涌的胸口扫了一眼,然后一脸晦气地说道: “我是在后悔。” “后悔……?” “早知道是你,刚刚我就不往你身上瞟了。” 李清欢说,“全是硅胶,看多了长针眼。” 噗嗤。 她那原本维持得完美的温婉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痛。 好痛。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如何伤害你的人,永远是你曾经最亲密的人。 李清欢太了解她们了。 他知道她们这群拥有了拟人的心智、却唯独缺少拟人躯体的“怪物”们,内心最深处的自卑点在哪里。 她们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渴望能用真正的血肉之躯去拥抱他。 可现实是,她们是人造物,是兵器,是独一无二,但其实也是可以复制的工业品。这种与生俱来的种族隔阂,是她们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现在,李清欢随口一句,能够直戳雾熙光心窝子。 但是…… 没关系。 雾熙光在心底默默地告诉自己。 这是我应得的。 是我们先背叛了他。 是我们把他逐出了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环形蛇”。 那个曾经温柔体贴、总是把她们当做家人对待的指挥官,是被她们亲手杀死的。 现在的李清欢,变得冷漠、毒舌、攻击性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们。 所以,无论他如何羞辱自己,无论他说的话有多难听,雾熙光都觉得自己应该全盘接受。 甚至……看到他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对自己发泄情绪,她心里竟然还有一种扭曲的欣慰感,和痛心感。 至少,他还在对自己说话,不是吗? 而他这幅充满了防御型进攻性,让她心痛到想要抚慰。 “指挥官……” 雾熙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酸楚,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真爱开玩笑。您明知道的,制造我们身体的并不是廉价的工业硅胶,而是最先进的仿生生物科技培养出的生体菌种。无论是触感、温度还是弹性,都和人类……” “哦。” 李清欢冷漠地应了一声,完全没有听她科普的意思,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指挥官!” 见他要走,雾熙光终于急了。 她顾不得什么风度,快步绕到李清欢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 李清欢皱眉。 “我不让!” 雾熙光死死地盯着他, “指挥官,难道您真的把过去都忘了吗?在罗西亚国的那几年……” 老一套了,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往昔,试图用那些共同的记忆来唤醒李清欢内心的一丝温情。 “您还记得吗?那时候环形蛇刚刚起步,基地在冻土层上。冬天好冷啊,暖气管道总是坏。每次坏了,您就会把我们几个聚在一起,给我们煮热腾腾的罗宋汤……” “还有那次被罗西亚人称之为“活地狱”的突围战,我的弹药耗尽了,机体受损严重,是您背着我走了几公里雪地,差点把您的腿都冻坏了……” “那段日子虽然充满了硝烟和战争,虽然每天都要面对死亡,但是……但是对于熙光来说,那是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啊!因为那里有家,有姐妹,还有……最爱我们的指挥官。” 雾熙光越说越动情,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回忆里,以为李清欢至少会有所触动。 然而,当她说完这一长串话,满怀希冀地看向李清欢时—— 李清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对方老一套,那李清欢也三板斧应对呗。 “说完了?” 第142章 对方撤回了一个哈气 雾熙光感觉天塌了。 没有感动,没有怀念,甚至连一点点的愤怒都没有。 只有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在讲着一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指……指挥官……” 雾熙光娇躯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难道……难道让我们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她绝望地抓着自己的风衣领口, “我知道错了,我们也知道错了。自从您走后,环形蛇就垮了,没有了您的指挥,我们就是一群无头苍蝇……我想弥补,真的想弥补!”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说道: “我有钱!这几年我攒了很多佣金!家产!我在白雪市还有别墅,可以给您买跑车,买最顶级的任何东西!只要您愿意回来……不,只要您愿意让我留在您身边,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听到这话,李清欢终于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用物质和感情挂钩?” 他摇了摇头,讥诮说,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懂人类这套庸俗的逻辑了?哈,真是长进了啊,dp-12。” “或许……还是我当年教得太好了吧。” 李清欢直视着身高差点就高过他,但在他面前气场依旧显得娇小的颤抖的雾熙光,语气冰冷刺骨: “我给了你们太多的人权,把你们当人看,教你们什么是尊严,什么是情感。结果呢?你们学会了背叛,现在又学会了人类那套用金钱买断感情的人情世故。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雾熙光的脸上。 她被说得哑口无言,羞愧难当。 是啊,指挥官说得对。这就是她们的丑陋之处。 明明是兵器,却妄想拥有人性,结果学来的全是人性的糟粕。 “不用物质的话……” 雾熙光咬着嘴唇,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疯狂。 “又有什么能弥补呢……?” 她喃喃自语,双手抓住了米色风衣的边缘。 “这具身体……虽然您说是硅胶,虽然您看不起……但这毕竟是仿照着人类女性最完美的比例制造的。”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完全愿意……” 甚至,把身子交给李清欢,被他使用,被他占有,被他肆意妄为……对于现在的雾熙光来说,不仅不是惩罚,反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奖励吧? 作为一把枪,被主人握在手里“扣动扳机”,那是本能的渴望啊。 哗啦—— 随着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 雾熙光猛地拉开了风衣的两侧,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清晨的河边,展示在了李清欢的面前。 噢哟……? 李清欢的瞳孔瞬间地震。 坏了,虽然气氛都到这了,李清欢并不想看,但自瞄还是开了。 虽然之前也看过,但当这一幕真正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是核弹级别的。 风衣里面,没有衬衫,没有裙子。 只有一套紫色的、布料极少的情趣内衣。 紫色。 好好好,许嵩说的对,紫色果然最有韵味。 而在这紫色的蕾丝与绸带之间,是被勒得满溢而出的、白腻如雪的肌肤。 dp-12的机体,那即使在环形蛇公司众多拥有傲人身材的作战人形里,也绝对属于最顶级一档的恐怖r量,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巍着,仿佛随时都会挣脱那几根可怜兮兮的带子的束缚,跳到李清欢的脸上来。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大,而是一种充满了肉感、充满了母性光辉却又因为这身装扮而堕落成极致诱惑的艺术品。 666这女人还是有备而来。 大清早穿着风衣出来跑步,里面真空只穿qq内衣?说不会跟李清欢计划发生点什么谁都不信。 李清欢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指挥官?……” 雾熙光看着李清欢那直勾勾的眼神,心中不仅没有羞耻,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兴奋感。 她的脸颊绯红,身体微微发软,声音像是能滴出水来。 “您……喜欢吗?如果是您的话……就在这里……也可以哦……” 就在李清欢艰难地回收目光,深吸一口气,准备义正言辞地批评这个女人伤风败俗的时候——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某种令人骨头酥麻的魅惑嗓音,突然从左近的柳树荫下传来。 “哎呀呀……” “这是哪里来的不知廉耻的野猫?光天化日之下,发情也不看场合的吗?” 李清欢和雾熙光同时转头。 只见晨光中,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缓步走来。 她有着一头世间罕见的、奇妙发色。 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深邃神秘的蓝、清冷高洁的银、以及沉静内敛的灰,三色交织在一起,如同流动的星云,又像是极光洒落人间。 随着她的走动,那星云般的长发轻轻摇曳,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级感。 白莎绮。 她的眼神清冷,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李清欢身上停留了一瞬,充满了占有欲,随即像刀子一样扫向了还在敞开风衣的雾熙光。 她径直走到李清欢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李清欢的胳膊,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然后,她微微侧头,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那个像个暴露狂一样的机娘,冷冷地说道: “你这个充满硅胶味的女人,在对我亲爱的……做什么呢?” 雾熙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那敞开的米色风衣重新合拢,甚至因为动作太快,还带起了一阵风。 虽然此刻出现的也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女人,但在雾熙光的底层逻辑里,她这具身体,只有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指挥官才有资格查阅。 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同性,多看一眼都是对指挥官所有权的亵渎。 包裹好自己后,雾熙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敌意。 她刚想开口训斥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挽住指挥官胳膊的狐狸精,就听到身边传来了李清欢那略带惊讶的声音: “……白莎绮?你怎么也来白雪市了?” ——簌! 雾熙光刚到嘴边的“不知廉耻”四个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她自己呛死。 卧槽? 认识? 她那高速运转的核心处理器瞬间有些过载。 指挥官认识这个女人?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还挺熟? 如果这个女人是指挥官的朋友,甚至是那种关系比较亲近的异性朋友,那刚才自己的行为岂不是…… 雾熙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那种准备战斗的炸毛模式,瞬间切换回了努力温柔的大姐姐模式。 她甚至还往旁边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给这位指挥官的朋友留下什么糟糕的第一印象——虽然刚才那个暴露狂的样子已经足够糟糕了。 而此时的白莎绮,完全没有在意旁边那个正在进行复杂心理建设的机娘。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被自己挽着的这个男人身上。 第143章 指挥官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李清欢有些错愕的脸庞。 “怎么?” 白莎绮伸出纤细的小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如同樱花般娇嫩的唇瓣,动作自然而妩媚,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甚至连她自己似乎都不自知的撩人风情。 “因为你在白雪市呀。” 她娇笑着,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风铃在轻轻晃动。 李清欢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想要将胳膊抽出来,但白莎绮抱得很紧,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危险的尝试。 “高山号不是驻扎在天州市吗?” 李清欢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你身为舰队的主力,擅自离开驻地跑到几百公里外的白雪市来……这算是严重违纪吧?” 换句话说,这tm犯法了吧? “别告诉我你是休假,现在的局势,应该没有这么长的假期给你。” 李清欢虽然已经退役了,但对于女武神部队内部的运作机制还是了如指掌的。 像白莎绮这种级别的王牌,说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也不为过,怎么可能随便乱跑? 白莎绮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减,反而愈发灿烂了。 那双星云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没收到通知吗?”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已经从高山号退队了哦。” 李清欢:“?” 不是姐们,你也玩退队流了? 从那个拥有最高荣耀、无数女武神挤破头都想进去的高山号舰队……退队了? 我是丢脸了点,因为伺候那群长河号女人让她们太舒服所以她们把李清欢给票出去从创造模式切换成生存模式了,那白莎绮又是何意味呢? “我已经回答过了吧?” 她平静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你不在天州市。” 李清欢:“……何意味?” “意思就是,” 白莎绮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李清欢有些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温柔而细致, “高山号在天州市,而天州市没有你。没有你,我就不会在那边生活。有你在的城市,我才会来。” 李清欢:“……” 666这是真病娇啊。 相比于那种动不动就拿刀子捅自己或者捅别人的狂躁型病娇,这种冷静、理智、却将这种扭曲的执念刻入骨髓的类型……简直更让人害怕了吧。 她就像是一条悄无声息缠上来的蛇,平时不露声色,但只要你不注意,她就已经把你缠得死死的,让你再也无法逃脱。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把有这个逻辑刻进了骨子里,并且有着绝对的执行力。 ……这种冷静的疯狂,更让人害怕了有没有。 这时,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旁听的雾熙光已经有些急了。 作为李清欢曾经的部下,她对李清欢身边的人际关系自认为还是有些了解的。 可是眼前这个白莎绮,不仅长得漂亮得过分(虽然不想承认),而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李清欢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而自己呢?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更让她焦躁的是,白莎绮如此霸道、如此光明正大地缠着李清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肆无忌惮,但李清欢居然也不显得恼怒。 甚至……他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和一丝隐隐的……亏欠? 这怎么可能?! 反观自己,只是递个项链就被嫌弃,舔两句还被嘲讽。 这种明显的双标待遇,让雾熙光那颗本来就敏感的玻璃……机械心?瞬间像是泡进了醋缸里,酸得直冒泡。 于是,雾熙光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尽量维持着那种温婉大姐姐的人设,对着白莎绮问道: “请问……这位小姐,您是清欢的谁……” 她是想问“谁啊”,顺便宣誓一下主权,虽然现在看来她也没什么主权可言。 然而,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声轻蔑的冷哼打断了。 白莎绮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像是看路边的野草一样瞥视了她一眼。 “哎呀,” 白莎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笑意, “当年那样无情地抛弃了他、把他赶出环形蛇的你们这群仿生女人,现在也好意思厚着脸皮,在这里亲昵地喊他是‘清欢’呀?” 雾熙光的脸色瞬间煞白。 而李清欢则是猛地转头,看向白莎绮。 不是…… 他在罗西亚当雇佣兵、甚至还是环形蛇公司指挥官的事情,怎么也被这个女人给盒出来了?? 这……这不好吧? 虽然那段经历不算什么国家机密,但在圈子里也是相当隐秘的。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面对李清欢那惊疑不定的目光,白莎绮又是嫣然一笑。 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在意的未婚夫的过去的话,当然是要调查清楚的啦。” 她凑近李清欢的耳边,吐气如兰: “虽然你在女武神部队当舰长的这份背景档案,被龙国军方保密得很好。但是……” “在罗西亚当雇佣兵的事情,可是最容易被查出来的哦。” 李清欢沉默了。 确实。 甚至可以说,李清欢过去的三重身份,收尾人、雇佣兵、舰长,只有雇佣兵是最容易被查出来的。 对于像白莎绮这种出身顶级世家、拥有庞大资源网络的大小姐来说,只要肯花心思,这确实是最容易查到的突破口。 “所以……” 李清欢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你就把我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不仅翻出来了。” 白莎绮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李清欢的胸膛,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还知道了,当初你是怎么对她们好,怎么把那群没有心的铁疙瘩当成家人,结果又是怎么被她们背刺,最后不得不黯然离开的。” 她转头看向雾熙光,眼神骤然变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说实话,如果我是你,做了那种亏心事,早就找个地方自我销毁了。哪还有脸跑到这里来,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求复合?” “你们这种所谓的‘赎罪’,在我看来,不过是失去了依靠后的摇尾乞怜罢了。” “真是……令人作呕。” 雾熙光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 未……未婚夫? 旁边的雾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得不又张开嘴: “指挥官……您……您订婚了??” 她感觉自己都要裂开了。 第144章 你好,结婚 李清欢刚想否认,白莎绮却抢先一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雾熙光: “是呀。虽然还没有正式办仪式,但在我心里,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了。这种关系,比那一张纸要牢固得多哦。” 看着白莎绮像只护食的孔雀一样,亲昵地挽着李清欢,眼神中满溢着对拥有他的自豪感, 嫉妒。 雾熙光只有这种感觉。 如果换做是那些大女主文里的女主角,面对这种前任(虽然她甚至连前任都算不上)被情敌(情在哪?)强势宣誓主权的场面,大概率会高冷地甩一下头发,不屑地来一句“哼,这种被人玩过的二手货,既然你这么喜欢捡破烂,那就送给你好了”,然后潇洒离去,只留给众人一个高傲的背影。 但是…… 雾熙光做不到。 首先其一,最让她感到绝望和不甘的是——她和李清欢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瓜葛。 以前在那个环形蛇大家庭里,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位温柔的指挥官当成了囊中之物,甚至私下里还会讨论以后谁当大房谁当小的(当然,大房的位置竞争极其激烈),但那时候的她们,太贪心了。 她们享受着那种暧昧的拉扯,享受着被他照顾、被他宠溺的感觉,总想着日子还长,等把公司做大做强,等战争结束,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彻底吃掉。 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那些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内部问题、外部诱导而产生的矛盾,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导致了那场让所有人都后悔莫及的结局。 她们亲手推开了他。 所以,现在看到白莎绮这样肆无忌惮地占有他,雾熙光连一句“那是我的男人”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那个资格。 其次,以雾熙光这种平时温温的、只会对着指挥官犯花痴、偶尔艾斯属性大爆发,也只是想把他关起来自己亲亲的性格……让她像个泼妇一样去骂街,或者像个女王一样去羞辱对方? 算了,饶了她吧。 她的语言模块里根本就没有加载这种攻击性的词库的可能。 她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对看起来如此登对的男女,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小丑。 “你……你究竟是谁……” 过了好半天,雾熙光才有气无力地挤出了这句话。 声音虚弱得像是快要断电一样。 白莎绮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深意。 “我吗?” 她微笑着,那笑容美丽而危险,像是盛开在悬崖边的罂粟。 “我是被李清欢伤害过感情的人噢。” 李清欢:“……” 喷不了,这位是真被自己丸弄过感情的,但她偏偏又对李清欢不计较。这一点倒是跟李清欢对环形蛇的机娘们不一样了。 然而白莎绮并没有理会李清欢那无话可说的眼神,继续对着雾熙光说道: “不过嘛,我要的赔偿也不多……” “我也只要求,他的感情而已。” 雾熙光彻底沉默了。 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莎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个胜利的女王一样,拖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清欢转身离开。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雾熙光的视线范围时。 白莎绮忽然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地方,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哗啦”一声展开。 那是一张……结婚登记申请表。 而且还是那种已经填好了一半信息——女方那栏填得满满当当,男方那栏只留了名字空白——的表格。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张纸,在李清欢面前晃了晃,然后只是微笑。 是结婚登记表。 那意思很明显: ——你好,结婚。 李清欢:“……?” “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说过……” 李清欢无语地扶额,“说我们的关系比这张纸要牢固吗?那你还拿这玩意出来干嘛?” 刚才还信誓旦旦,结果转头就掏出登记表来逼婚? 白莎绮眨了眨眼睛,假装惊讶地捂住了嘴,一脸无辜: “哎呀,亲爱的,你太较真了。刚刚只是雌竞的话术而已嘛。再说,就算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这不也算是锦上添花吗?” 雌什么??你说什么呢?? 李清欢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味儿正了。 印象里因为隔着网线所以各种话都百无禁忌的网友祥子这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可没人告诉他现实的白莎绮也那么抽象啊?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 身后的雾熙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积蓄满了不甘的小珍珠, “我……” 她对着那两个背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我不会放弃缠住你的!” “无论你有多少个女人,我都不会放弃!” “因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却坚定: “因为……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对我说过一句……‘我不想见你’!” 哪怕他骂她硅胶,哪怕他嘲讽她庸俗,哪怕他对她冷漠无视。 但他始终没有说过那句最绝情的话。 这就意味着…… 还有希望,对吗? 听到这句话,李清欢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 “……dp-12。” “正是因为我们有着那样的过去,” “所以我才不会对你说那样的重话。”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停留,任由白莎绮拉着他,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 只留下雾熙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河边的柳树下。 雾熙光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是啊,家人。 他因为顾念旧情,所以才没有赶尽杀绝,没有说出那种决绝的话。 可是……回想起当初在环形蛇公司,当那些机娘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被少数机娘煽动起来的对指挥官的仇恨情绪、为了所谓的全女公司的未来,那样冷漠、那样无所顾忌地将他遣退,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们,有没有把他当成家人呢? 那时候的她们,有没有想过,那个默默收拾行李、平静寂寥地走出基地的男人,心里会有多痛? 联想起现在冷脸的李清欢也依旧残存的温柔,在回想起环形蛇时她们肆无忌惮地动用权利的真冷血的嘴脸, 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像海啸一样将雾熙光淹没。 “对不起……指挥官……真的对不起……”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啊……” 第145章 李挽晚:天塌了 被白莎绮一路“挟持”着,李清欢无奈地回到了旧校区那栋熟悉的老式居民楼下。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地上打转,破旧的单元门半掩着,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梯。 站在楼下,李清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是被吓的。 “那个……” 他看着正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仿佛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进脑子里的白莎绮,弱弱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如果说之前的雇佣兵经历还能解释为有心人能查到,那他回到白雪市后的住址,可是连那些想要报复他的仇家都没摸清楚的。 这个女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他的情报? 白莎绮转过头,对他眨了眨那双澄澈的眸子,笑得意味深长: “只要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风都会告诉我的哦。” “……” 神特么风会告诉你!你是德鲁伊还是萨满啊? 李清欢放弃了挣扎。 “行吧,请进,我的大小姐。”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带路上了楼。 …… 到了三楼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李清欢刚想掏钥匙,但想了想,为了给家里面的某妹子提前掌掌眼打个预防针,他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过几秒,门内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咔哒。” 防盗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张充满了青春活力、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小脸。 李挽晚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 看到门口的李清欢,她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月牙: “哥!回来啦~这次晨跑怎么这么早?” “嗯,回来了……”李清欢刚想说点什么。 然而,下一秒,李挽晚的视线就越过了自家哥哥宽阔的肩膀,落在了那个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哥哥身上的女人身上。 银河色的长发,清冷高贵的气质,还有那毫不避讳的亲密姿态。 李挽晚愣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老早李挽晚就觉得了,自家哥哥肯定有那个“吸妹石”体质,她对于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以前哥哥还读高中时,也常常有女性同学用各种借口跟着李清欢回家玩耍的来着。 也就是李清欢高中不读后,交际往来少了,也不怎么带人回来了而已。 但情况她还是很熟的,她也总是喜欢用那种带着点调侃、实际上是在试探对方底线的语气来开玩笑。 于是,李挽晚再次张口就来: “哟……哥,又带嫂子回来啦?” 按照以往的经验,听到这话的女生通常会瞬间脸红,然后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自家哥哥也会无奈地敲她的头说“别胡闹”。 然而—— 这一次,剧情并没有按照剧本走。 白莎绮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脸红,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双星云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遇到“懂事孩子”的赞赏。 她松开了挽着李清欢的手,优雅地迈前一步,直接越过了李清欢,来到了还在愣神的李挽晚面前。 然后,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李挽晚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那颗丸子头。 “乖啦~” 白莎绮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或者说正宫)气场。 “这么快就被你认出来啦?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好妹妹,姐姐今天来得匆忙,身上没带现金红包。等一下加个微信,给你封一个电子红包吧……就当是见面礼了。” “???” 李挽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人也从晚起床的低气压中吓精神了。 什么鬼?! 这女人……这女人居然承认了?! 而且还这么理所当然、这么顺杆往上爬?! 真嫂子??? 李挽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向站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清欢,眼神里充满了质问和震惊: ——哥!你解释一下啊! 然而,面对妹妹那快要喷斯派修姆光线的目光,李清欢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虽然她一直嚷嚷着要给哥哥找女朋友(主要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兄控属性),但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那种名为“哥哥被抢走了”的失落感,还是让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好好好,这几年在外面脚不沾家,原来不仅仅是工作忙,不仅仅是厨男毕业了,甚至还悄无声息地给她找了个真·女朋友回来是吧! ——而且这女的气场好强!完全不是以前那些容易害羞的小女生能比的啊! 不过,李挽晚毕竟是李挽晚,那个古灵精怪的小恶魔。 虽然心里虽然吃柠檬,但表面上她绝对不会露怯,更不会像胡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笑容,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哎呀,原来真的是嫂子啊!快请进快请进,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哈。” 说着,她还特意把那双给客人准备的粉色拖鞋拿了出来,摆在白莎绮脚边。 “谢谢妹妹。” 白莎绮笑眯眯地换了鞋,那姿态自然得就像是在回自己家一样。 换好鞋后,她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转身看向还在门口发愣的李清欢。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上了李清欢的脸颊。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触感。 “不过呢……” 她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探究。 “你妹妹刚才问候得怎么那么熟练呀?” “还说‘又带嫂子?’……”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李清欢的嘴角轻轻摩挲。 “难道说……在我来之前,你的女朋友有很多么?还是说,这里经常有其他女人出入?” “怎么可能?” 李清欢举起双手以示清白,“那是她胡诌的而已。” “而且……” 李清欢苦笑了一声, “就我这种……” 然而,他这番自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捂住了嘴。 “嘘。” 白莎绮看着他,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 “不许这么说自己。”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就你这种温柔的男孩子,会被其他任性、肤浅的女人错过,那是她们的损失,也是一种必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自信而迷人的微笑,凑近李清欢的耳边,吐气如兰: “放心吧,亲爱的。” “既然她们错过了,那就让我来替她们……好好把握。” 说完,她松开手,像个凯旋的女王一样,自信满满地走进了客厅,还不忘回头对着还在发呆的李挽晚wink了一下。 只剩下李清欢站在玄关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清欢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自己夸别人的时候多了,如今反过来听别人夸自己性格温柔,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温柔吗?” 第146章 妹妹xp大觉醒 其实,李清欢倒是很讨厌别人说自己温柔。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厌恶。 早在穿越之前,每当他在那些冻鳗番剧里看到男主角被妹子们一脸羞涩地夸赞“亚撒西(温柔)”时,他都会忍不住翻个白眼,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如果一个男人最终沦落到只能被夸赞“性格好”、“温柔”的地步,那不就等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除了是个好人之外,一无是处吗? 可偏偏,穿越后,他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活成了别人口中那个亚撒西的烂好人。 因为不忍心看着收养家庭的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李挽晚被病痛折磨,看着她那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逐渐黯淡,他毅然决然地在高三那个关键时期选择了辍学。 他放弃了原本可以拥有的大好前程,一头扎进了那些危险的地下世界,只为了赚取那昂贵的医药费。 这个其实还好,这个决定如今他都不后悔。 糟心的还是后面, 后来,他去了“环形蛇”公司。 在那里,面对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原本应该只是冷冰冰杀戮机器的机娘们,他动了恻隐之心。 他可怜她们,同情她们,把她们当成了有血有肉的家人。 他给予了她们太多本不属于兵器的人权和自由,甚至为了她们去跟高层据理力争。 结果呢? 换来的是她们的膨胀,是她们的背叛,是被一群自己亲手养大的白眼狼反噬,最终被扫地出门。 哪怕是到了长河号女武神部队,他依然不信邪。 依然待人如沐春风,处处为他人着想。 可他的真心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那个名为虞真夏的女武神的冷眼,无视,理所当然的索取。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告诉他: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温柔是最不值钱的垃圾。 好人就是该被拿枪指着的。 于是他发誓,从今往后,他要做一个谁对自己好,他才会付出的真男人。 所以,面对以前的英黎梨时,她没好意,李清欢也疯狂diss回去,绝不会演什么用温柔融化坚冰的暖男剧本;所以,在面对利剑号妹妹们的示好时,李清欢才会为她们着想一下。 对,可不能被动摇信念啊。 李清欢可不能被白莎绮区区一两句体贴的话,就又搞得善堕了嗷。 …… 客厅里,暖黄色的晨光下,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白莎绮和李清欢并肩坐在那张柔软的大沙发上。 白莎绮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长袖善舞的能力,她并没有一直缠着李清欢聊那些情情爱爱的话题,而是很自然地聊起了李清欢感兴趣的战术理论、最近的太约军事动态,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超限机维护的专业知识。 她的见解独到,言辞犀利又不失幽默,让原本只是嗯嗯嗯的李清欢也不知不觉地被带进了节奏, 两人相谈甚欢。 而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李挽晚缩成一团,怀里抱着那个已经吃空的早餐面包的袋子,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多了个未来嫂子啊。 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李挽晚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作为妹妹,看到哥哥身边终于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有这么一个……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能力都无可挑剔,而且看上去对哥哥是真心实意的好、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欣慰的吧。 毕竟,哥哥为了这个家,为了她,操劳了整整半辈子。 他就像是一根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她的生命。 如今,看到这根蜡烛终于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不再独自面对风雨,她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也不枉哥哥那么辛苦…… 李挽晚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苦涩的笑意。 可是…… 她心中的那股怅然若失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虽然哥哥都是为了自己奔波的,虽然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但是! 开什么玩笑啊!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着,小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按照一般的剧本逻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为了身患重病的妹妹倾尽所有,这种感天动地的剧情发展下去,结局不应该是妹嫁吗?不应该是两人冲破世俗的枷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为什么忽然就天降了一个完美女友,然后直接快进到大结局了呀?!” “可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终究打不过天降系吗?哪怕我这个青梅还是自带妹妹属性的plus超级加倍版,也依然逃不过这个魔咒吗?” 李挽晚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不过。 在短暂的失落和愤慨之后,她清奇的脑回路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逆天的想法。 不过…… 虽然说哥哥如果结婚了,我就失去了‘独占’他的机会。但是…… 如果哥哥真的结婚了,那他岂不就成了……人夫? 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里,李挽晚顿时就感觉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都说人妻有滋味, 那么对于女人来说,禁欲系的、温柔顾家的、身上带着名为“已婚”标签的人夫,岂不是更有……韵味? 那种只能看不能吃(或者背着嫂子偷偷吃?)的背德感…… 那种虽然属于别人但依然对自己宠溺有加的反差感…… “咕嘿嘿……” 李挽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屑的笑声。 这个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聊着“新型战术外骨骼改进方案”的李清欢和白莎绮同时停了下来,侧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这边。 “晚晚?” 李清欢道, “你笑什么呢?笑得这么……渗人。” 白莎绮也眨了眨眼睛,关切地问道: “李家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被两道目光注视着,李挽晚猛地回过神来。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确认真的没有口水后松了口气),然后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脸正经地摆手: “没没没!完全没有!” “那个……那个我是觉得……”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飘忽不定,最后灵机一动, “我是觉得嫂子来了这么久,还没喝水呢!我去给你倒杯牛奶!对,倒牛奶!” 说完,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看着她那慌乱的背影,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整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第147章 天崩开局 李清欢和白莎绮并肩站在阳台上,透过那落地窗,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李挽晚正在烧水、煮牛奶。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动作轻快而熟练,时不时还会踮起脚尖去够橱柜上面的杯子,丸子头随着动作一duang一duang的。 “真是个好孩子啊。” 白莎绮轻声感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清欢。 “也怪不得……” 白莎绮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软而心疼, “当李挽晚得了辐射病的时候,你会为了她那么拼命去赚钱了,甚至不惜辍学,去那个被称为绞肉机的罗武战场……” “嗯。” 李清欢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厨房里那个快乐的身影上。 当年的辛苦已经过去了,对李清欢来说,那段赚钱的回忆也不算是痛苦了。 然而,白莎绮并没有就此打住。 她盯着李清欢的眼睛,那种探究的目光仿佛要直达他的灵魂深处。 “所以……”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两年前,我们在在KK上聊天的时候,你跟我提及辐射病的症状、治疗方案,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甚至连那些最新的特效药副作用都如数家珍……原来是因为你妹妹得了这种病。” “害得我当时还以为……是你自己久病成医呢。” 说到这里,白莎绮忍不住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 “再加上那时候……你为了逗我,还故意开玩笑跟我说你也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你这个骗子,真是讨厌死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总是用各种段子逗她笑、看似没心没肺的网友,现实中竟然背负着那样沉重的担子。 她为自己被骗而生气,更为自己没能从网线这边知道李清欢这边的情况的自己更生气。 “哎呀……” 李清欢有些尴尬地捂住了头,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 “再别说了,我都想把两年前的那个我给打死呢。怎么会有那么多智熄操作的?居然还拿那种事开玩笑……” 看到他难得露出这种无地自容的表情,白莎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 她轻笑说,“其实在网上还会开这种恶趣味玩笑的你,还是挺可爱的啦。就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清欢,又回想起了在高山号懵懵懂懂跟他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除了在台上唱征服太宁洋时,让人觉得他是个有趣的男人。在台下时候,白莎绮对他的印象大致还是个高冷帅哥的。 “虽然你长得比我想象的要帅很多,但是……性格好像真的差了不少呢。” 白莎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反差吗?还是怎么说呢……” 她没想到,那个在网上满嘴跑火车、各种二次元梗信手拈来的沙雕网友,线下面基时,却是个高冷禁欲系的帅哥。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确实让人一时半会儿有点适应不过来。 “这就点破了为什么大家常说网恋不靠谱了。” 李清欢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只要线下一见面,那种隔着屏幕构建出来的完美幻想就会像肥皂泡一样被戳破。不是吗?” “嗯?” 白莎绮挑了挑眉, “虽然我觉得现实中的你与网上的你是有差别,但我可一点都没有觉得幻想破灭噢。” 她凑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毕竟,知道你是脆冰冰以前,我已经做好了要跟一个讲话油腻的臭大叔见面的心理准备了。” “……哈?” 李清欢无语了一会儿, “我在网上聊天的语气有那么显老吗?居然把我当成大叔了?” “不然呢!” 白莎绮轻笑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连《宇宙牛仔》,甚至《机动警卫》那种上个世纪的小众宝藏古早老番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还能跟我深度剖析剧情内核的男人……在我的印象里,也的确应该是那种阅历丰富的沧桑阿宅大叔的呀。” “结果现在……”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那个想象中的大叔,摇身一变,成了只比我大两三岁的大帅哥……我当然满足了。” “……” 李清欢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弄得有点不自在,只能转移话题。 “哈……我怎么就没觉得你在网上把爱吃脆冰冰(李清欢网名)当成是自己的男朋友了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那儿吐槽各种军事,时政,冻鳗,或者分享一些沙雕段子,而白莎绮的回复也不显得让人浮想联翩。 “我们的对话好像也没有太暧昧呀,最多就是……比较聊得来的网友?” 听到这话,白莎绮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觉得。” 她轻声说道。 “要是你看到我与平时其他男性交流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们的聊天记录有多暧昧了。” 在外界眼中,她是高冷的白家大小姐,哪怕是面对那些追求她的贵族公子哥,她也永远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而在李清欢看来那些平平无奇的聊天,什么“今天吃了什么”、“如何评价这部番的结局怎么看”……对白莎绮来说,已经是极其私密、极其赤裸的灵魂交流了。 那是她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的心扉。 那是她把自己最真实、最脆弱、也最孩子气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如果不是把那个Id叫“爱吃脆冰冰”的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灵魂伴侣,她根本不会主动跟他聊那么多东西,更不会为了他在半夜守着电脑等回复。 “……” 李清欢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却并不尴尬。 “所以……” 白莎绮很快又打破了沉默,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当年我们在网上刚认识的时候,你的家庭……就已经遭遇变故了吗?” 她指的是那次他为了妹妹辍学去当雇佣兵的事情。 “不。” 李清欢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跟你第一次在那个论坛上认识时,我的家庭还很美满。养父母还活得很好,晚晚也没有生病。那时候的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 “养父母吗?” 白莎绮有些讶然,显然这个信息触及到了她的盲区。 “你不知道?” 李清欢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既然要当我的未婚妻,连我的底裤颜色都调查清楚了呢。这点基本信息居然漏掉了?” “是,我是从福利院长大的。十几岁的时候,被李挽晚的父母收养。他们是一对很善良的夫妻,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说到这里,李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得亏他抗压能力还行。 不然,当初一穿越就接手了这个因为是身穿所以变成了孤儿+没有系统+金手指也没有的天崩剧本,换个爱看西红柿小说并且认定穿越了一定会有系统助阵的普通人,估计早就想着重开了,哪还能像他那样还想着运营一下蓝星ol的账号的? 白莎绮看着他,心中的惊讶更甚。 所以…… 他在家庭遭遇那样巨大的变故、人生陷入绝境之后,在网上与负能量满满的、算是半个地雷女的自己接触时,也依然保持着那样乐观、那样温暖的态度? 可是,之后与他相处时,白莎绮却从未见过李清欢在网上对白莎绮流露过一丝一毫绝望的情绪给自己…… 甚至,他还反过来安慰她,逗她开心?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强大的灵魂啊? 白莎绮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某种奇妙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吗?” “因为你……” 就在这时。 “哥!嫂子!牛奶煮好啦!” 李挽晚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只见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招呼道: “快来趁热喝!我还加了点蜂蜜哦,特别香!” 看到李挽晚出来了,白莎绮硬生生地止住了到了嘴边的话。 她深深地看了李清欢一眼,那种未说完的情愫全都藏在了那个眼神里。 然后,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柔得体的笑容。 “来啦~谢谢妹妹!” 第148章 人脉这一块 李清欢手里捧着那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马克杯,靠在沙发的一角,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 不得不说,白莎绮的情商确实高得离谱。 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向下兼容,如何用最舒服的方式与人相处。 面对李挽晚这个古灵精怪、思维跳脱的小丫头,她并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未来嫂子”而端着身份。 相反,她更像是一个耐心而温柔的倾听者,时不时抛出几个李挽晚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最新的流行服饰搭配,比如哪家甜品店的舒芙蕾最好吃。 当然,白莎绮始终牢记着李清欢刚才在阳台上偷偷给她说的话—— 关于他在罗西亚当雇佣兵的那段经历,绝对不能在李挽晚面前透露半个字。 在那丫头的认知里,哥哥消失的那几年只是去国外做了些普通的劳务工作,虽然辛苦,但并不危险。 “放心吧,我的嘴可是很严的哦。”白莎绮当时是这么对他眨眼睛的。 而现在,看着李挽晚那因为聊得开心而红扑扑的小脸,李清欢悬着的心也算是稍微放下了一点。 “那个……嫂子啊,” 李挽晚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上的一圈白胡子,那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看你的气质这么好,肯定不是普通人吧?是模特?还是大公司的女高管?” 白莎绮放下手中的杯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对着李挽晚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都不是哦。”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其实……我以前是一名女武神。” “噗——!” 李挽晚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看了看白莎绮那纤细柔弱的身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哥哥,声音都变调了: “女……女武神?!” “就是那种……驾驶着巨大的机甲、在天上飞来飞去、跟那些可怕的异兽或者是敌人战斗的……那种超级厉害的女武神?!” “嗯哼~” 白莎绮点了点头,笑得云淡风轻,“大概就是那种吧。” 我去! 我哥的人脉这块! “哥哥!你也太牛了吧!这种级别的大佬你都能遇到??咱们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李清欢说,“咳咳……低调,低调。” “难怪……” 李挽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就说嫂子这头发颜色,还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白莎绮……白莎绮……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军事报纸头版上登过的那个高山号王牌吗?!” 虽然她平时更关注娱乐八卦,但作为白雪市的市民,对于镇守南方的高山号与利剑号的女武神还是有所耳闻的。 她重新打量起白莎绮, “可是……” 李挽晚挠了挠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报纸上的那个你,看起来冷冰冰的,眼神好凶,感觉能用眼神杀死人一样。可是现在的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温柔得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的女人。 “好像温柔很多嘛!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对不对?对不对??” 李挽晚向李清欢求认同。 李清欢敷衍说, “是吗?那可能是报纸拍得不好看吧。” 听到这话,白莎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其实呢……” 她故意顿了顿, “摆冷脸,那是只是为了给敌人以威慑。私底下的我,可是很温柔,随和,平易近人的。” “……” 李清欢翻了个白眼。 “哥!你干嘛呢!” 李挽晚立刻护犊子地瞪了李清欢一眼。 “嫂子这么温柔,你怎么能这副表情?真没礼貌!” “……?” 是错觉吗?总感觉老妹两三句话就被白莎绮跳反了。 “没关系啦妹妹,” 白莎绮一脸宠溺地看着李清欢,“你哥哥就是这样,喜欢跟我闹着玩。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嘛。” 第149章 少看西红柿 临近中午。 “既然妹妹都给我煮了这么好喝的牛奶,” 白莎绮站起身来,动作优雅地挽起了袖子,露出那一截皓白如雪的小臂,“那午饭就交给我吧。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哈?” 正准备点外卖的李挽晚,闻言直接愣住了。 她那双大眼睛再次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女……女武神也会做饭?” 在她的认知里,像白莎绮这种级别的国家级战略战力,平时应该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或者至少也是那种顿顿有专门营养师配餐的高冷女王。 做饭?总感觉那种事情,跟她这身份地位完全不搭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 白莎绮看着小姑娘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走到李挽晚面前,轻轻捏了捏她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难道你以为,皇帝真的就是用金锄头耕地的呀?” “女武神也是人嘛,也要吃饭生活的。而且……” 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这可是古老而实用的智慧哦。” 说完,她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查看食材,那背影看起来居然真的有几分贤妻良母的味道。 客厅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大眼瞪小眼。 “哥……” 李挽晚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家那个一脸淡定的哥哥,忍不住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你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从哪个渠道把这种极品给整过来的?这可是女武神啊!活的!还会做饭的那种!” “你该不会是给国家立了什么特等功,上面特批发给你的老婆吧?” 李清欢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还我利特等功,国家发老婆?少看西红柿。”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也算是半真半假): “她是养成系,懂不懂?” “养成系?” 李挽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萌比。 “就是……在她还不是什么王牌女武神,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迷茫的小女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慧眼识珠,发现了她这块璞玉。” 李清欢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给自己贴金。 “那时候,我不仅给了她精神上的鼓励,还成为了她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明灯。就像是园丁精心呵护一朵娇嫩的花骨朵,最后终于把她培养成了如今这般耀眼的模样。” “哦——!” 李挽晚发出了长长的一声惊叹,眼神里的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光源氏养成计划嘛!哥你太强了666!” 李清欢谦虚地摆摆手: “常规操作而已。” 然而,李挽晚的好奇心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被满足。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追问: “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呀?是在学校?还是图书馆?或者是那种很浪漫的雨中邂逅?” “呃……” 李清欢卡壳了一下。 “其实……就是网友面基认识的。” “哈?” 李挽晚原本崇拜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网恋?哥你别闹了。” 她指了指厨房里那个动作行云流水的白莎绮。 “你看嫂子那样,那么有主见,那么有性格,气质好得像个贵族大小姐。这种女人怎么可能是在网上认识的?网恋那种东西,大部分都是见光死的好吗!而且嫂子这种级别的美女,现实中追求者估计能排到白鹰国去,哪有空跟你网聊啊?” “这……” 李清欢一时语塞。 确实,按照常理来说,白莎绮这种人设确实不像是会沉迷网络交友的类型。 但谁能想到,那个高冷的白家大小姐,私底下其实是个极度缺爱、还带点二次元属性的闷骚呢? 见哥哥不说话,李挽晚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她摸着下巴,开始擅自脑补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大戏。 “哼哼,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露出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肯定是你这几年在国外搬砖的时候认识的吧?” “我想想啊……是不是嫂子在国外执行任务遇到了危险,然后你这个路过的帅气工人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或者是在某个孤独的夜晚,你们在一个桥洞下面相遇,互相取暖,然后擦出了爱的火花?” 李挽晚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写剧本的编剧。 “反正你肯定是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或者是凭借着你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硬生生把人家给征服了!” 说完,李挽晚还愤愤起来了,锤了一下抱枕,看着自家哥哥那张帅脸: “你这个魅魔!芳心纵火犯!” 李清欢:“……” 第150章 锦鲤? 三菜一汤。 红烧肉色泽诱人,肥而不腻;清炒时蔬翠绿爽口,火候刚好;番茄炒蛋酸甜适中,蛋液裹满了每一块番茄;最后是一道菌菇豆腐汤,鲜香扑鼻。 虽然白莎绮做好饭菜时自谦是家常小炒,可分明就是顶级大厨的手笔,让人一闻就食指大动的顶级手笔。 李清欢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脸上挂着恬淡笑容的白莎绮,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这女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为了掩饰这种莫名的佩服,他故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并没有马上送进嘴里,而是举到眼前,左看右看,还像模像样地嗅了嗅,甚至最后还掏出了一根并不存在的银针比划了一下。 那一脸凝重、仿佛在鉴别什么剧毒料理的表情,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哥!” 李挽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在桌底下踢了自家老哥一脚,嗔怪道: “你干嘛呀?人家白姐姐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不夸就算了,还搞这种怪动作?丢不丢人啊!你是怕白姐姐下蒙汗药药你吗?人家图你啥啊?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脚臭?” “咳咳咳!” 李清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谁不洗澡了?谁脚臭了?李挽晚你别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啊!” 看着兄妹俩斗嘴,白莎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 眸子里盛满了某种名为“满足”的情绪。 对于她来说,李清欢愿意在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愿意展示这种幼稚甚至有点恶作剧的一面,不正说明了他对自己已经彻底放开了心态,不再设防了吗? 这比任何礼貌的客套都要来得珍贵。 “没什么啦,妹妹。” 白莎绮给李挽晚夹了一块最大的瘦肉,笑眯眯地说道。 “依旧,你哥哥这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对我的撒娇呢。只属于男孩子的撒娇。” 李清欢打了个寒战,差点就跪下来求放过了,别说这种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话了。 “哼,嫂子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李挽晚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肉,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呜哇!好吃!这也太好吃了吧!” 那软糯的口感,咸甜适中的酱汁,简直就是在舌尖上跳舞。 “嫂子你太厉害了!这手艺简直绝了!比外面那些大饭店做的都要好吃!” “只是普通的家常小炒罢了,你喜欢就好。” 白莎绮谦虚地摆摆手,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清欢这时也终于把那块被他验了半天毒的红烧肉送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他也沉默了。 确实……好吃。 那种熟悉的、仿佛在哪里吃过的、让人感到温暖的味道。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白莎绮一眼。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没想到做起菜来居然真的这么有两把刷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点全能? 很快,餐桌上的话题从美食转向了更加现实的问题。 “所以……” 李清欢放下筷子,看着白莎绮,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你真的不管高山号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上次在高山号客串的时候,他亲眼见证过白莎绮和她的队友们之间的互动。 那些女孩虽然性格各异,有的高压锅,有的闷葫芦,但她们对白莎绮这个队长是真心实意的信服和依赖。 而白莎绮对她们,也是像大姐姐一样照顾有加。 那样的羁绊,那样的团队氛围,并不是可以轻易割舍的。 她是怎么忍得下心,说走就走,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的? 面对这个问题,白莎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然你不在那里,那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又是这句话。 那种将李清欢视为唯一坐标的疑似有点极端价值观,再次展露无遗。 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辞了高山号的工作,总得有个去处吧?” “是准备换个行业发展?还是说……回去读个大学,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或者干脆回去继承家业?” “都不是。” 白莎绮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汤勺,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清欢。 “我还是当女武神啊。” “哈?” 李清欢一愣,“你不是退队了吗?” “是退了高山号,又不是退役。” 白莎绮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这次我打算去利剑号当女武神哦。” “利剑号?” 李清欢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放着有前途的高山号不去,去最垃圾的利剑号吗,有点意思。 这就像是一个从清华北大退学的学霸,突然跑去上了一所普通二本,而且还一脸“我赚大了”的模样。 “……” 李清欢沉默了。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什么锦鲤转世,或者是自带了某种名为“旺夫(妇?)”的奇怪光环。 怎么每一个被他青眼有加、或者是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地方,那个地方就会莫名其妙地旺起来呢? 就比如利剑号。 那个部队里的女武神妹妹们,确实是现在跟自己走得最近的一批人。 结果现在倒好。 高山号的王牌白莎绮,居然也要为了他,直接调岗空降利剑号了?! 这要是传出去,利剑号的总参和高层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吧? 这跟地下长了蘑菇弹然后被自己捡到有什么区别? “利剑号?” 这时,一直在旁边扒饭的李挽晚也抬起了头,一脸惊奇。 “咦!嫂子你要去利剑号?那是咱们白雪市的驻防部队吧?” “哇!那太好了!” 李挽晚拍着手,兴奋地说道: “嫂子你知道吗?老哥也跟利剑号的女武神们很有交情的呀!好像跟里面的好多小姐姐都很熟呢。” “哦?” 听到这话,白莎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早在高山号举办那次联合文艺晚会的时候,她就远远地看到过李清欢与利剑号那些妹子们的互动。 那时候她就看出来了,李清欢对那个队伍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那种放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态度,还让当时已经知道李清欢身份的白莎绮有些妒忌的呢。 而现在,从李挽晚口中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白莎绮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这样吗?” 她笑得更加灿烂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即将大开杀戒……划掉,是大展宏图的愉悦。 “有交情就好。” 她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 “我可不想以后去了新单位,跟同事们相处不好。既然大家都跟亲爱的认识,那也就是一家人了。我会跟她们……好好相处的。” 只是,那个“好好相处”,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正宫娘娘驾临后宫、准备整顿纪律的味道呢? 李清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利剑号那本来就不太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那个……白莎绮啊,” 李清欢弱弱地开口,“你去了那边,尽量……低调点哈。毕竟是空降,要注意团结同志。” “放心吧,亲爱的。” 白莎绮对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这个人,最擅长团结同志了。” “尤其是那些……想要搞不良关系的女同志。” 第151章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李挽晚那个懂事的丫头正在哼着歌洗碗,很显然,她是故意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这对。 李清欢和白莎绮并肩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你在离开了罗西亚,回到龙国当长河号舰长的那些年……” 白莎绮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 “也过得很不好,是不是?”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李清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脸上挂起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淡淡地说道: “还好吧。毕竟也是正规编制,待遇不错,也不用像当雇佣兵那时候一样整天提心吊胆的。” “骗人。” “不是……” 李清欢有些纳闷地转过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我很好奇啊,明明我们是不久前才认亲……我是说,才正式在现实中见面的。为什么总感觉你对我的性格、我的过去,甚至我的心理状态都了如指掌的感觉呢?你是会读心术吗?” “哼哼~” 白莎绮得意地哼了两声,像只骄傲的小猫。 “因为现在的你,表现得跟以前在网上认识时候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呀。” 又来了,又是这个说辞。 李清欢翻了个白眼,试图反驳,“网上大家都是带着面具的,谁还没个第二人格啊?谁就会一定不rp呀?” “不合理。” 白莎绮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你与我在网上认识的那五六年时间里,你一直都是在网上演那种温柔样给我看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的演技太好了,好到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那种细微的关心,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暖,那种在绝望中依然能开出花来的乐观……那是演不出来的,清欢。” “那才是你灵魂原本的样子。” 李清欢沉默了。 “那你觉得……” 过了良久,李清欢才干涩地开口。 “现在的我,是遇到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呢?” “应该是被虞真夏她们,还有那些曾经被你善待过的人,给彻底伤害了感情吧。” 白莎绮看着他,秒回。 “然后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只受了伤后躲进壳里的寄居蟹。你正在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冷漠的男人,想要以此来筑起一道高墙,防止自己再次被感情这种东西伤害。” “……” 李清欢真的很想给她跪一个了。 全中! “我说……” 李清欢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我忽然间觉得有点冷怎么办?被你看得那么透,感觉自己像是在裸奔一样。” “冷吗?” 白莎绮闻言,立刻敞开了自己那温暖的怀抱,笑得像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冷就往姐身上凑。姐的怀抱,温暖热闹。” “……婉拒了哈。” 李清欢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用插科打诨来混过这个沉重的话题。 “咱们还是聊聊今天晚饭吃什么吧?或者聊聊利剑号那边给你开多少工资?” 然而,白莎绮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她像是一只咬住了猎物的猎犬,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别转移话题。” 她伸出手,抓住了李清欢的手腕,阻止了他一直往外边挪,企图打的跑出去的身子。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环形蛇的女人们,长河号的女人们,全世界的那些妖艳贱货们……全世界的女人们都趁我不注意伤害救赎我的男孩。” “而如今,我成年了,我长大了。” “我王者归来,以……最完美的姿态,也要来救赎你了。” 白莎绮认真地看着他, “将你的心,交给我吧,清欢。”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任务。我知道现在的你很难再相信任何人,但伺候,我会让你幸福的。” “我知道,你曾经将你那颗温暖的心交给过其他的妖艳贱货,然后被她们无情地践踏、糟蹋。但我保证……”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那种情况,到我这里,就该止步了。” “我会给你一个港湾。我会回馈给你温暖。我会把那些你曾经付出过的、但没有得到回应的所有感情……” “加倍地、毫无保留地,用我的一辈子,全部还给你。” “……” 李清欢张了张嘴,想要跟着这种歪嘴然后龙王归来般的台词笑出来。 因为,白莎绮虽然是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不知道该称其是情话还是中二宣言的话,但每句话的含梗量实在是超标过头了。简直像是从哪本三流霸总小说里抄来的台词。 但是。 他笑不出来。 因为白莎绮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的点。 那是他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被理解。被珍视……被爱。 李清欢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有点维持不住了。 他有些狼狈地侧过头,不敢看白莎绮那双炽热的眼睛。 “说……都多大了……” 他试图用吐槽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说这种中二的话,不会觉得害臊吗……” “不害臊。” 白莎绮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她伸出双手,强硬而不失温柔地扶正了李清欢的脸,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看着我,清欢。” “直视我。” 四目相对。 李清欢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浩瀚的星河,也看到了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 “还有……” 李清欢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企图继续开玩笑,“一辈子什么的……不觉得太有重力了吗?” “是很沉重。” 白莎绮打断了他,表情无比认真,无比庄重。 “但我会做到的。”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女武神,也不再是那个在网上寻求安慰的网友。她只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想要治愈他的女人。 于是,他也终于收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伪装。 他正色,定定地看着白莎绮,眼神深邃而复杂。 这种极具侵略性的注视,持续了很久。 久到……白莎绮那张原本自信满满、气势如虹的脸庞,开始慢慢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终究是个女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如此赤裸地表白,也是第一次被心爱的人用这样专注而深情的目光注视着。 那种羞涩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睫毛微微颤抖,那股女王般的气场瞬间崩塌,变回了一个娇羞的小女生。 看到这一幕,李清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的游刃有余。 “哎呀……” 他调侃道,“明明嘴上说得那么坚定,那么霸道……可直到要付出行动的时候,哪怕只是对视,也还是忍不住害羞了吗?我的救赎者大小姐?” “你……” 白莎绮被说中了心事,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拍开了他的手,转过头,逃离着李清欢的目光喘气: “你别管……烦死了……” 看着怀里这个终于不再在这个沉重话题上纠缠、反而变得软萌可欺的女孩,李清欢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卧槽—— 然后,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老子刚才差点就被这丫头给感动得猛男落泪了!那也太丢人了吧?? 幸好老子还绷得住。 第152章 女人,你在玩火,玩水,玩玩具,玩机器 李清欢一直觉得,在女孩子面前掉眼泪,尤其是因为被对方那种掏心掏肺的好给感动哭,是一件极害臊的事情。 你可以说他这是死要面子的大男子主义,也可以说他是矫情还是啥的。 当他好不容易平复情绪后,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情绪激荡后的僵硬状态。 而旁边的白莎绮,显然也是刚从那种羞涩的情绪中缓过来,正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试图平复那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李挽晚擦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愉快地走了出来。 然而,当她看到沙发上那两个像小学生犯错一样、各自看着一边、谁也不看谁、气氛甚至有点凝固的男女时,她的歌声戛然而止。 “咦?” 李挽晚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气氛咋变得那么沉闷啦?” “虽然都说热恋时期的小情侣容易患得患失,闹别扭的时刻也不少……可你们这进度条拉得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她有些好笑地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想要看看自家老哥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好的嫂子给气着了。 这一看不要紧,她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低着头装鸵鸟的白莎绮,瞬间像是一盏被通了电的白炽灯,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射向李清欢。 在这两道如x光般的视线夹击下,李清欢只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最后硬着头皮,扯出了那个烂大街的借口: “……没什么。刚刚眼睛进沙子了而已。” “沙子?” 李挽晚狐疑地摸了摸下巴,环顾了一下四周干净整洁的客厅。 “咱们家虽然住不高,但窗户也没开多大呀,哪来的沙子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吗?看来是最近空气质量不太好,是时候该彻底打扫一下卫生了……?” 而旁边的白莎绮,此时的嘴角简直比AK还要难压。 她死死地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原来……他真的被感动了啊。 她还以为,自己刚才的真情流露,空大了呢。 结果没想到,这不是精准命中红心了吗? 哎呀呀,真是太可爱了。 白莎绮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那种成就感比开超限机k了十个人头还要高。 至少,这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个男人的心防,已经被她撬开了一道缝隙。暗喜暗喜。 李挽晚坐到单人沙发上后,三人重新聚在一起,有了中间调剂,刚才那种氛围总算是和缓了不少。 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李挽晚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白姐姐,” 她好奇地问道,“你是外地人,刚来白雪市,那你今晚要住哪里呢?订好酒店了吗?” 李清欢为总算绕过话题松了口气,又说: “要是还没有地方去,就住我这里吧。” 反正家里还有空房间,与其让她去外面住酒店,不如在家里也方便照应。 李挽晚闻言,也笑着点头附和: “对呀对呀!反正爸妈的主卧那边一直空着,平时我也经常打扫,很干净的。姐姐你今晚就住这儿吧,正好我也想跟你多聊聊呢!” 对于这个提议,白莎绮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笑着说道: “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盛情难却了。” 虽说,她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早在决定来白雪市之前,就已经做好像了一系列周密的计划,包括租一套离李清欢家最近的高档公寓,或者直接买下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既然能直接住进李清欢的家,甚至还能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 白莎绮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只是……” 她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怕住在主卧,会乱了小妹你父母的物品东西。还有,毕竟那是长辈的房间,我一个外人随便住进去,总觉得不太礼貌……”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体现了教养,又表达了尊重。 李清欢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哦……” 他点了点头,“那这样吧,我带你去住附近的酒店,我知道有一家环境还不错……” “不用那么麻烦呀。” 白莎绮自然而然地打断了他,语气轻快,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这样的话……我今晚住在李清欢的房间,跟他挤一挤不就行了吗?” 李清欢:“……?” “啥?!” 李挽晚声音都劈叉了: “诶诶诶???” “你们??” “晚上??住一起?” “睡一张床的那种?” 李清欢也是一脸懵逼。 姐们,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有什么问题吗?” 白莎绮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转过头,看着李清欢,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挑逗。 “我亲爱的脆冰冰同志,你应该不会介意……把你的半张床分给我这个流落异乡的可怜女子吧?” “我睡觉很老实的哦,绝对不会把你踢下床的。顶多也就是……抱着你取暖而已~” 李清欢:“……” 取暖? 我看你是想玩火吧! 第153章 无能的妹妹 直到这一刻,直到白莎绮那句“晚上要跟李清欢一起睡”轻飘飘地砸下来,李挽晚才终于有了一种名为沉重打击的实感。 她是认真的。 那个叫白莎绮的女人,是真心实意、甚至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地想要成为李清欢的伴侣,想要彻底占据那个属于哥哥身边的位置。 回想起刚才自己还傻乎乎地帮着白莎绮说话,还因为李清欢对白莎绮态度不够热情而生自家老哥的气,李挽晚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纯纯马戏团里她最狂,哥谭市里她称王。 “我这算什么啊……” 她在心里哀嚎。 “这简直就是把自家的白菜拱手送给猪……不对,是把自家的笨猪哥哥拱手送给别人家的白菜啊!” 妹嫁的幻想结局,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最终章完结的钟声。 虽然她只是养妹,虽然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法律和世俗的眼光里,她依旧是妹妹。 这层身份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根本无法像白莎绮那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宣誓对李清欢的主权。 她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白莎绮对李清欢“上下其手”(虽然只是简单的挽着胳膊,但在李挽晚眼里这就是极度不纯洁的接触!),而自己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呵呵……” 李挽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起睡觉,好啊。挺好的。” 她干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棒读感。 “现在的年轻人观念就是开放嘛,随随便便就可以睡在一起了。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效率多高啊,这不比那些谈恋爱谈个好几年还拉个小手都脸红的我们这一辈强多了?” 这话里的刺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然而,白莎绮显然不是傻子,她是高手。 面对李挽晚这充满酸味的挖苦,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依然保持着那副优雅温柔的笑容,甚至还用一种看调皮小孩的眼神看着李挽晚。 “哎呀~” 她掩嘴轻笑。 “一副小长辈的模样呢,李家小妹。看来你是真的很关心哥哥的生活作风问题呀。不过放心吧,姐姐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哦。” 一拳打在棉花上。 李挽晚气得牙痒痒,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小家子气,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我说啊,白姐姐。” 她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开始讲大道理。 “这样真的不好。你看啊,你可是那种顶级豪门出身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像你这样的千金,起码……起码要等到正式结婚的时候,才能跟另一半睡在一起吧?这叫矜持,叫家教!要是被你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哥带坏了你……” 可惜,她低估了白莎绮的决心,也低估了一个病娇……划掉,是天州市第一深情的疯狂程度。 “哦,那个啊。” 白莎绮淡淡地应了一声, “如果白家因为这种事都要阻拦我们在一起,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或者是所谓的规矩重要……” 她的眼神微微一冷,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那么,这个家门,我离了,不入便是。” “反正我已经辞了高山号的工作,也不在乎再多丢掉一个大小姐的身份。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挽晚:“……” 狠人。 “那……那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五星级酒店!” 李挽晚还不死心,甚至准备掏空自己的小金库,“环境超好,服务超棒!我可以出钱请你去住!真的!就算是为了体验一下白雪市的酒店文化也好啊!” “不必了。” 白莎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清欢,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今晚……” 她轻声说道。 “我尤其想要有一个温暖的臂弯睡觉呢。” 绝杀。 这一招“以柔克刚”,直接把李挽晚最后的防线给击溃了。 李挽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阻拦了。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拦着就像是个不通情理的恶毒小姑子了。 她转头看向自家哥哥,希望他能有点骨气,拒绝这种“无理要求”。 然而—— 李清欢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对白莎绮的愧疚,也有被触动的柔软。 他不发一言。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就等于默认。 看到这一幕,李挽晚彻底没招了。 宛如无能的妹妹。 第154章 你赢了哥们你彻底胜利了击溃心理防线了破防了我就是一只淋了 于是,李挽晚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 午饭后,阳光正好,白莎绮兴致勃勃地提议去逛街。 她的目光明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李挽晚,声音甜美地问道:“挽晚妹妹,白雪市哪里逛街最热闹呀?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李挽晚感觉自己像个被按了开关的娃娃,僵硬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对方。她的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咕咕嘎嘎。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地名、街道,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浆糊。 “去红旗路吧。那边算是白雪市的老牌商业步行街了,虽然设施没那么新,但胜在热闹,好吃的也多。而且……” 他看了一眼白莎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某位大小姐应该还没怎么体验过这种平民化的逛街方式吧?” “是吗?那我还真是期待呢。” 白莎绮立刻笑靥如花,亲昵地挽住了李清欢的手臂,另一只手还很自然地过来拉了拉李挽晚的衣角,笑道:“我们出发吧。” 李挽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拉着出了门。 出乎李挽晚意料的是,白莎绮并没有因为多了她这个“电灯泡”而感到不耐烦,也没有只顾着跟李清欢二人世界。相反,她甚至比李清欢还要照顾李挽晚的情绪。 “晚晚,你看这个发卡适不适合你?粉色的,很可爱哦。” “晚晚,想吃那个吗?姐姐去给你买。” “这个奶茶店排队人好多啊,一定是网红店吧?我们要不要也去尝尝?” 白莎绮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姐姐,拉着李挽晚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甚至还会把第一口好吃的先递给李挽晚尝。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切和关怀,让原本满心酸涩的李挽晚,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或许……有个这样的嫂子,也不全是坏事吧?” 李挽晚嚼着嘴里的章鱼小丸子, 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决定暂时原谅这个世界一秒钟。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逛街、吃晚饭、回家、聊天……这一系列看似温馨的日常流程走完之后, 晚上十点,白莎绮终于图穷匕见。 “哗啦啦——” 浴室的水声停止。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一阵氤氲的热气涌了出来,伴随着沐浴露那种清新的花香。 白莎绮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那是李清欢的备用浴巾,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形纤细诱人。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那张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脸庞上,挂着满足而惬意的笑容。 “呼~洗得好舒服呀。”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正在客厅李挽晚面前,语气亲切地说道: “谢谢晚晚让我先洗澡哦。现在浴室空出来了,水温刚好,你可以去洗了。” “哦……好……” 李挽晚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至于我嘛……” 白莎绮转过头,看向那扇李清欢的卧室房门,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而期待。 “我就先去你哥哥的卧室铺床了。毕竟……今晚还要早点休息呢。” 说完,她并没有给李挽晚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迈着轻盈的步伐,像是一只即将归巢的倦鸟,推开了那扇通往李挽晚眼中的圣地的门。 “咔哒。” 门关上了。 但这并没有完全隔绝里面的声音。 李挽晚这才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回到自己房间,拿了换洗的衣物。 本来应该直接去浴室的她,却像是被某种魔力吸引着,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走廊的阴影里,靠着自己的房门框,偷偷地望向那个门缝下透出一丝灯光的房间。 她听到了。 里面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还有因为铺床单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偶尔,还会传来白莎绮那清脆悦耳的笑声,以及自家老哥的低语。 “哎呀,别扯那个角,那边已经平了……” “是吗?可是我觉得这里还有点皱耶。亲爱的,你是不是平时都不怎么整理床铺呀?” “胡说……在长河号我可是期期都有内务标兵称号的……” “呵呵,那是以前吧?现在退役了,可就成懒散大叔咯,需要有人帮帮~” 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打情骂俏,那种即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的甜蜜氛围…… 她在偷窥。 她在偷窥着属于别人的幸福。 那种感觉,就宛如一只生活在阴暗下水道里的小老鼠,正眼巴巴地看着上面的人们在享用盛宴,甚至连掉下来的一点残渣都成了一顿豪赤的饭。 李挽晚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走起了走马灯。 那个总是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脸庞。 那个为了逗她开心而故意扮丑搞怪的模样。 那个在她生病难受时,整夜整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喂她喝药的疲惫身影。 还有那个为了给她买喜欢的裙子,偷偷省吃俭用好几个月,硬是分出了治病钱,最后把礼物放在她枕头边,假装是圣诞老人送来的那个笨拙又可爱的哥哥…… 这一切的一切。 从现在开始,都不再专属于她一个人了。 那个位置,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了。 换位思考一下,这就好比—— 一个把你从小养到大、长得又温柔又漂亮、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你、甚至为了给你治病拼命赚钱、还跟你绝赞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姐姐……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对你这个弟弟好得没话说,让你产生了一种“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的错觉。 结果! 就在某一天! 她突然带回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黄毛,然后亲昵地搂着那个黄毛的胳膊,一脸幸福地对你说: “来,叫姐夫。今晚我们要一起睡哦~” “哦呼——” 李挽晚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感觉心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直到这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如果……如果我现在重新患上那个该死的绝症,是不是就能重新把哥哥的注意力抢回来?是不是就能重新分到他那独一份的关心和焦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李挽晚自己吓了一跳。 “我真是疯了……” 她靠着门框滑落下来。 …… 另一边,李清欢的卧室内。 两人正合力扯着那床有些年头的床单,试图把它铺得平整一些。 “通过这一天的观察……” 白莎绮一边抚平床单上的褶皱,一边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你那位可爱的妹妹,对你似乎有着超越普通兄妹的想法啊。” 李挽晚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失落感,简直不要太明显。 李清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我想,这大概只是因为她从小失去了亲爹亲妈,我是她唯一的依靠。这种极度的依赖,让她对我这个供养人产生了一种情感转移罢了。就像是雏鸟情结一样?” 李清欢耸了耸肩, “这种症状,一般等她谈个五六个男朋友就好。” “谈五六个男朋友?” 白莎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 李清欢反问道,一脸理所当然。 “只要她谈的对象不杀人放火,品行端正,最重要的是对她好,能让她开心,有什么不能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白莎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说了那么多,你一直在试探这个……该不会是在害怕什么吧?怕我其实是个隐形妹控,最后上演一出《源之空》?” “没有噢。” 白莎绮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对妹妹一直是没有那种想法的。” “你又知道?” “哼哼~” 白莎绮得意地扬起下巴, “要是你有个姐姐,那我才需要警惕呢。甚至是拉响一级戒备警报。” “因为——” 她凑到李清欢面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小子,可是个纯度极高的姐控啊。” “……” 李清欢无语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我以前……我以前就不该跟你分享我的二次元癖好的。” 谁能想到,当初在网上为了寻找共同话题而随口吐槽的“比起妹妹还是姐姐更香”、“年上系yyds”之类的暴论,如今竟然成了这女人拿捏他的死穴。 “晚了~” 白莎绮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我知道你妹妹不知道的东西,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喜好。所以……”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还敢小看网友之间的友谊么?尤其是这种聊了好多年的“灵魂伴侣”?” “投降了,投降了。” 李清欢举起双手,一脸生无可恋。 “我承认,我们的感情是有点点好。好到我撅个屁股你都知道要干啥了。” “太过知根知底,是觉得不舒服了?” 白莎绮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李清欢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 “既然都知道彼此是什么德行了,那就……凑合过呗。那还能分了咋地?……反正我是赖定你了,你也别想跑。”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李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女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来了,行李箱都不带直接强势入住。 明明他们都没有亲口确认过那种正式的“做我女朋友吧”的关系,甚至连个正儿八经的表白仪式都没有,现在的状态却整得好像已经是老夫老妻一样自然。 这让两世为人、加起来好几十岁却一次正经恋爱,走肾不走心的李清欢感到有些纳闷和迷茫。 莫非…… 在这个世界,网恋奔现后的确认关系进度,都那么快的嘛? 即使对方是高冷的女武神,也不例外嘛? 第155章 白莎绮:……算了der就der吧,是挺der的当年的我 李挽晚洗完澡,裹着那件印着小黄鸭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珠,就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从浴室溜了出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 那两个人的身影不在沙发上,不在阳台上,甚至连厨房里也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扇依旧紧闭着的、在她眼里如同洪水猛兽般的——李清欢的房门。 “该不会……” 李挽晚心里一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十八禁的画面。 “不行不行! 这也太快了!……这才几点啊!至少,能不能等到12点之后啊!?”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随便找了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借口——比如问问明天早餐吃什么——然后迈着那双并不坚定的腿,挪到了房门前,抬手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哥!哥你在吗? ” 过了大约三秒钟,在李挽晚看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咔哒。” 门开了。 李清欢站在门口,衣着整齐,甚至连衬衫扣子都没解开一颗,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这个头发还在滴水的妹妹。 “怎么了? 洗完澡不吹头发,跑来敲门干嘛? ” 李挽晚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像个雷达一样,鬼头鬼脑地往房间里面探。 视线越过李清欢的肩膀,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白莎绮正坐在李清欢那张平时用来打游戏的电脑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一脸闲适地翻看着。 她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凌乱的迹象,甚至连头发都还是之前那副柔顺的样子。 没有不可描述的画面。 没有乱扔的衣物。 甚至连床铺都还保持着铺好后的平整。 “呼……” 李挽晚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个…… 那个我是想问……” 她支支吾吾地找补,“你们在里面干嘛呢?为啥不出来看电视啊?客厅多宽敞啊。 ” 李清欢刚想解释说他们在聊点正经事。 然而,坐在里面的白莎绮却放下了书,转过身来,对着门口的李挽晚眨了眨眼睛,语气俏皮而神秘: “哎呀,晚晚~” “我们在里面,说一些……不能在客厅说的悄悄话而已哦。 ” “毕竟有些话题,可是专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呢。” “……” 李挽晚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小秘密! 不就是谈情说爱吗! 至于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只要别……别那么快动真刀真枪就行。 “切!谁稀罕听啊! ”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一甩头上的水珠(甚至溅了几滴到李清欢脸上),气呼呼地说道: “不管你们了啦! 爱咋咋地! 我要去睡觉了! ”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要多倔强有多倔强。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 身后就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门锁舌弹出的声音。 李挽晚猛地回头,只见那扇刚才还开着的房门,此刻又一次紧紧地闭上了。 “!!!” 李挽晚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二百五。 你甚至都不关心一下妹妹的情绪了吼! 你肯定察觉到我的情绪的吧!! 而且, 平时你在家可是从来都不关门的! 就算我在家你也只是半掩着! 现在有了女朋友就立刻把妹妹当外人了是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对,是忘了妹吗?! 李挽晚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这俩人给逼疯了。 她根本坐不住。 哪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哪怕躺在了软绵绵的床上,她的脑子里依然全是隔壁房间的画面。 他们现在在干嘛? 还在说悄悄话吗? 还是说…… 强烈的求知欲,或者是自虐感,驱使着她,像个幽灵一样,重新溜进了隔壁那个空置已久的父母的主卧——也就是李清欢房间的正隔壁。 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疑的声音。 然而。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种摇晃床板的“嘎吱”声,没有白莎绮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喘,甚至连说话声都听得不真切。 “这破房子……隔音整那么好作甚啊。” 李挽晚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当初装修时的施工队。 没有声音,反而更让人抓心挠肝。 那种未知的想象空间,往往比现实更加刺激。 李挽晚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起各种画面。 他们会不会在接吻? 会不会在互相拥抱? 会不会…… 想着想着,李挽晚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李挽晚啊李挽晚,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听墙角的变态啊。” “人家是正经情侣,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你这算什么? 偷窥狂? ” 可是…… 在这份巨大的失落和酸涩之下,她竟然…… 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诡异的刺激感? 那种看着自己最爱的哥哥被别的女人占有,那种背德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竟然让她的心跳加速,身体微微发热? “我是不是有绿冒癖呀……” 李挽晚捂住脸,感觉自己真的没救了。 …… 而就在李挽晚在那边胡思乱想、自我怀疑的时候。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气氛确实有些…… 旖旎, 李清欢坐在床边,而白莎绮则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重新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洋溢着安心的笑容。 他们确实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就凭他们现在这副纯爱的模样,如果让隔壁那个正在脑补的小丫头看到,估计看一眼就会爆炸,再看一眼就会融化。 “那个……” 白莎绮闭着眼睛,感受着从李清欢身上传来的体温,嘴里轻声说起了白天在阳台上被李挽晚打断的那个话题。 “你应该还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吧…… 在网上的那个时候? ” 李清欢闻言,手指轻轻卷着她那星云般的长发,陷入了回忆。 “以前啊……” 他想了想,然后竟然真的开始认真地扳着指头数落起来: “厌世? 动不动就发一些‘人间不值得’的黑泥贴? ” “抱怨原生家庭? 说什么家里虽然有钱但没有爱,父母只把她当工具人? ” “自以为被全世界抛弃? 总是沉浸在一种‘没人懂我、只有二次元是净土’的中二情绪里? ” 说到这里,李清欢忍不住笑出了声,总结道: “总之,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总感觉你是那种很der的地雷妹。” “……” 白莎绮猛地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轻轻锤了他一下,佯怒道: “很der是种什么形容啦?那是夸人的词吗?你这是在毁坏美少女的形象诶!” “就是说,” 李清欢抓住她的手,笑着解释道: “比起那些真正心理阴暗、总是用负面能量去影响他人、甚至想要拉人共沉沦的地雷妹比起来……” “你这种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世界、实际上内心却渴望被爱,偶尔发发牢骚却又透着一股子天真劲儿的家伙……” “相比之下,真的有种傻到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去戳戳你的脸,然后跟你交流的感觉。” “就像是…… 一只虽然炸着毛、哈着气防御自己,但实际上只是想让人摸摸头的流浪猫。 ” 听到这番话,白莎绮愣住了。 她看着李清欢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哼~” 她难得傲娇地哼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既然你觉得是这样子的话…… 那我勉强同意吧。 ” “对……”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在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是那种…… 一根筋、傻乎乎,很der的地雷妹。 ” “但是,那个很der的地雷妹,运气真的很好呢。” “因为她遇到了一个…… 愿意接住她所有的负面情绪,愿意听她碎碎念,甚至愿意把她捡回家的…… 笨蛋网友。 ” 第156章 她的过去 如果要给白莎绮在李清欢心中的形象做一个编年史的话,那白莎绮,绝对不是像在李挽晚眼里那样,是个一登场就是自带bGm、满级好感度、甚至对李清欢他的感情有些激进到让人害怕的超级天降系完美女友。 在李清欢的记忆深处,关于白莎绮,AKA祥子的网友,初印象其实是带着十足攻击性的,像是一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小刺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李清欢都快记不清最初的导火索是什么了。 大概是在那个充斥着各种死宅和硬核军迷的小众论坛里,两人在讨论一部古早的经典恋爱番时,因为对男女主角的情感走向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见解,从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摩擦。 那时的李清欢,初次接触这个世界的文娱,求知若渴。 那时候的祥子,言辞犀利,甚至有点偏激,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火药味。 最后,谁也不服谁的两人,由白莎绮发起了KK好友申请,备注是嚣张的“来啊! 继续决斗啊!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恋爱真理! ”。 于是,一场关于番剧内核的“真理大讨论”,就在私聊窗口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然而,随着辩论的深入,随着那些针锋相对逐渐变成了互相补充,两人意外地发现——在这个看似充满分歧的表象下,他们的价值观竟然出奇地凑得来。 甚至可以说是…… 灵魂契合。 于是,话题开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从番剧聊到了军事理论,从战术人形发展史,聊到了超限机是如何改变国际局势的……俗称键政。 他们惊喜地发觉,彼此的爱好重合度高得吓人,仿佛是在这个偌大的网络世界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个自己。 最后…… 在一个深夜,白莎绮主动聊起了她的家庭。 那是她第一次向这个陌生的网友敞开心扉。 当然,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充满了负面情绪、只会抱怨原生家庭冷漠、父亲把自己当工具人、母亲hide的地雷系少女。 她不懂得谅解别人,也不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只会把自己的一肚子苦水像倒垃圾一样倾泻给屏幕对面的那个人。 如果换做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种负能量给吓跑了,或者干脆把她拉黑了事。 但是,她很幸运。 她遇到的,是那个正处于是个大暖男而不自觉时期的李清欢。 那时候的李清欢,甚至都还不知道屏幕对面的“祥子”是个女孩子。 他只是凭着直觉,把对方当成了一个正处于中二黑深残时期、渴望被关注却又用攻击性来伪装自己的熊孩子。 于是,他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 他没有像那些自以为是的理中客一样去说教,也没有敷衍了事。 他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化解她的戾气,用一种幽默而温暖的方式,引导她去换个角度看问题。 说起来,白莎绮应该是第一个真正被李清欢的温暖所照耀的人了。甚至连那些被李清欢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环形蛇机娘,以及后来长河号那些女武神,接触李清欢的时候都不如她。 老资历这块。 白家那个只看重利益的父亲不管她,任由她在网络上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安慰。 所幸,她最后没有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坏人,而是遇到了李清欢。 在李清欢长达数年的陪伴下,那个曾经只会抱怨、只会逃避的地雷妹,最终成长为了如今这个自信、贵气、没有私宅味道,而且让那个势利眼的父亲都引以为傲,让无数朋友都值得炫耀的——完美的白家大小姐,以及联盟最新锐的王牌女武神。 可以说,现在的白莎绮,有一半的灵魂,是由李清欢亲手塑造的。 她之所以对李清欢如此执着,如此激进,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更因为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感恩与依赖。 他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是那个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所以,当她疯狂查询李清欢成分,知道了他的过去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去见这样的人,而是愤怒,以及……一种强烈的使命感。 ——既然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去拥抱世界。 那么现在,轮到我来拥抱你了。 …… 卧室的灯光柔和。 白莎绮依旧像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紧紧依偎着李清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怀念的笑意。 “说到底……” 她轻声呢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皮。 “还是脆冰冰哥哥调得好呀。如果不是往日种种,现在的白莎绮,可能早就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了吧?甚至,早该在改花刀时就寄了这样?” “……” 李清欢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把一个迷途的网友劝得从良,让她变成了对社会有用的栋梁之材,这事儿我是觉得挺骄傲的。但是……求你别用‘调’这种词行吗?用词真扭曲。” “怎么能算扭曲呢?” 白莎绮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正迈向你走过的路呀。” “我正在变成曾经的那个你。那个温暖、强大、总是愿意去包容一切的你。”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炽热,甚至带上了一丝侵略性。 “而此刻……” 她的手指在李清欢的胸口轻轻画着圈。 “你被那些坏女人伤透了那颗曾经的大暖男心,变得冷冰冰的,像块石头。” “而我呢,此刻正怀着满满的、被你培养出来的暖女心,甚至可以说是有着满溢而出的爱意,急需要找个人来释放关爱,来填补那个空缺。” “这就像是……” 她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此番重逢,岂非就像是那如狼似虎的少妇,遇上了正值精壮之年的小伙子?那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啊~” “……” 李清欢只觉得满头黑线, “姐姐,求放过。” 第157章 不要说什么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 说来也是奇妙,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同床共枕,虽然发生得仓促且离谱,但李清欢躺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床上(陌生是因为多了一个温软的躯体),心里却丝毫没有那种意料之中的别扭与抗拒。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早已打磨好的拼图,终于在这个夜晚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也许,真的就像白莎绮所说的那样,正是因为他们在过去的数年里,在那个虚拟的网络世界中早已毫无保留地交换过灵魂,早已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分享过彼此的喜怒哀乐,所以当肉体终于在现实中相遇时,才能跨越那种所谓的“陌生感”,直接进入这种仿佛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般的毫无隔阂的状态吧? 只不过…… 李清欢在黑暗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所谓的毫无隔阂,未免也太毫无隔阂了一点吧? 哪有网友一见面还没经过那种什么吃饭看电影送花表白的常规流程,就直接快进到往家里面带、往被窝里钻的啊! 噢……好像是有的,但总没有那么有灵魂交融性吧? …… 随着床头灯的熄灭,房间陷入了一片暧昧的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会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李清欢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个娇躯的存在。 她就像是一块散发着热量的暖玉,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侧。 白莎绮似乎很喜欢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 她侧身躺着,一只手很自然地横过李清欢的胸膛,搭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则轻轻抓着他的睡衣衣角。 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李清欢虽然嘴上说着不习惯,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让出了半边肩膀),呼吸轻柔而绵长,时不时有一些调皮的发丝会蹭过李清欢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最要命的是那股香味。 那是混合了她常用的沐浴露那种清新的茉莉花香,以及她身体本身所特有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幽香。 这股味道在被窝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升温, 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李清欢紧紧包裹,让他无处可逃。 “那个……” 为了分散那有些躁动的注意力,李清欢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正经点的话题来聊聊。 “那么,大暖女女士。” “既然你自称那么暖,那么有爱心,那为什么不体谅一下那些被你给无情抛弃的高山号女武神们? 她们失去了你这个核心,估计现在正哭得梨花带雨,骂我是拐走她们队长的负心汉呢。 ” 白莎绮并没有立刻睁眼。 她在黑暗中稍微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颊在李清欢的睡衣上蹭了蹭, “离开我之后,她们也会生活得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透着一种理性的冷酷。 “高山号是顶尖的舰队,有着完善的体系和无数优秀的后备人才。没了我,地球照样转,她们照样能打胜仗,照样能获得荣誉和鲜花。 ” “这就好比……”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如果我在路边遇到了一只被主人精心喂养的家猫,和一只无家可归、浑身是伤的野猫。” “如果我不管的话,那只家猫依然会有温暖的窝,有吃不完的猫粮,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获得幸福的吧?” “但是……” 她抓着李清欢衣角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那只野猫却不行。” “如果我不管它,它可能就会冻死在那个冬天,或者被别的野兽欺负死。 它是真的…… 只有我了。 ” 李清欢:“……把我当野猫了嘛?” “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没人疼没人爱、只能在垃圾桶里翻食吃的小可怜?” “噗嗤。” 白莎绮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李清欢能感受到那双眸子里闪烁的笑意。 “野猫怎么了?” 她伸出手指,在李清欢的胸口轻轻画着圈。 “野猫更有野性,更有魅力呀。 而且……你不觉得很贴切吗?一只受了伤、对人类充满警惕、渴望温暖,偏偏以前还治愈过别人的大野猫~” “猫不可爱吗?” 她学着猫咪的叫声,软软糯糯地叫了几声: “喵喵~反正都是猫,只要是我喜欢的猫,那就都一样。” 李清欢被她这一连串的猫叫给萌得心肝乱颤,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了。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密的黑暗静谧。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 白莎绮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跟其他人…… 这样过吗? ” 这个问题问得很含蓄,但李清欢秒懂。 她指的是——有没有跟其他女人像现在这样,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李清欢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些在环形蛇基地的日子。 他苦笑了一声,“机娘…… 算不算人? ” 听到这个答案,白莎绮依旧闭着眼睛,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这样啊。”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不生气吗?” 李清欢有些忐忑地问道,“按照一般剧情,这时候你不应该吃醋或者质问我吗? ” “没什么好值得生气的。” 白莎绮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什么处男癖。” 说完,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即使是在黑暗中,那双异色的眸子依然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眼睛。 “像你这样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身边就算有多少女孩也不奇怪。 你以前做过什么,或者哪怕现在要做什么,其实都没事的哦。”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甚至不介意你以前,现在,未来的桃花运。” “只是——” “不要,不要再对我说什么离别的话了。” “这个,才是我的雷区。 是绝对不可触碰的底线。” 她的手猛地抓紧了李清欢的手臂,指甲甚至微微陷入了肉里,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如果你胆敢像两年前在网上那样,开那种‘我要死了’或者‘我要消失了’的玩笑来离开我……” “如果你以后敢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那一瞬间,白莎绮眼中的高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洞。 会将一切吞噬殆尽的疯狂爱意。 “我会疯的,清欢。我会把你抓回来,然后把你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你哪也去不了。 ” “咕嘟。” 李清欢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666,这都有被病娇锁地下室的剧情噢。 不过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柔完美的网友祥子酱,骨子里依然藏着那个曾经偏激、疯狂的“地雷女”的灵魂。 而且,这份疯狂,现在全部转化为了对他的占有欲。 “放心吧……我肯定没有那么恶趣味了。 ” “嗯哼……那就好。” …… 又是一片寂静后。 “……呐,大野猫,想不想玩一点人类的游戏?” “……我虽然是不太介意啦。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换个说法?” “诶?不觉得这样的cosplay很刺激吗?” “你这是cosplay吗?分明是兽……” 窸窸窣窣, “闭嘴,感受,你这个笨蛋。” 第158章 成神了吗?? 李挽晚是被饿醒的。 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踢踏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原本属于她和那退休老哥的颓废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她起鸡皮疙瘩的……温馨感。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不是平时李清欢爱做也爱吃的龙国早餐,也不是外卖剩下的披萨,而是摆盘讲究的西式早餐。 “早安,挽晚妹妹。” 一个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的声音传来。 李挽晚浑身一激灵,抬头看去。 只见白莎绮正解下围裙,那围裙系在她身上,勒出了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男士白衬衫——那是李清欢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走动若隐若现,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极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的气色。 李挽晚虽然不是家里蹲,但没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和轻小说。 此刻的白莎绮,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光滤镜包裹着。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滋润感和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李挽晚狐疑地眯起眼睛,视线像雷达一样在随后走出卧室的李清欢和白莎绮之间来回扫射。 李清欢看起来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死鱼眼模样,只是在经过白莎绮身边时,那个女人十分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而李清欢也没有躲闪。 这种默契…… 这种氛围…… 李挽晚坐到餐桌前,咬着筷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虽然昨晚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宿墙角无果离去,隔音效果太差的老房子并没有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但这并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吧。 樱花国漫画里都说了,男女之间一旦跨越了那条线,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绝对领域。 或者说是某种成神的气质。 “喂,老哥。” 李挽晚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煎蛋,蛋黄流了出来, “昨晚睡得好吗? 床会不会太挤了啊? ” 李清欢喝了一口牛奶,瞥了她一眼: “还行。 主要是有人不仅抢被子,还甚至想把我也踹下去,不过除此之外,挺暖和的。 ” 白莎绮掩嘴轻笑,脸颊微红: “哪有,明明是你……” 话说一半,她又止住了,只是用一种嗔怪却又甜蜜的眼神看了李清欢一眼,对她笑道, “挽晚,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 李挽晚:“……” 可恶! 被暴击了! 这种“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不需要知道”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李挽晚盯着白莎绮看。 她的皮肤细腻红润,脖颈处虽然没有看见明显的草莓印,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荷尔蒙气息根本掩盖不住。 难道真的……? 不,不可能! 李挽晚变成了鸵鸟,把头埋进碗里。 自家那个木头老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本垒打? 顶多…… 顶多也就是牵牵小手,或者…… “那个…… 挽晚妹妹? ” 白莎绮似乎察觉到了李挽晚的视线,温柔地问道, “是我做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 “哼,马马虎虎吧。” 李挽晚嘴硬道,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盘子里的食物扫荡一空,“比起老哥做的好像似乎确实强那么一点点。 但也别以为这样我就认可你了! 想当我的嫂子,还得看你会不会给小登爆金币口牙!” “……爆金币是什么意思?” 白莎绮有些困惑地看向李清 “就是让你给她钱花。” 李清欢淡定地解释,“别理她,惯的毛病。 ” “啊,如果是零花钱的话……” 白莎绮眼睛一亮,仿佛终于找到了讨好小姑子的途径,转身就要去拿包,“我有……” “不需要!” 李清欢按住了她的手,触碰的一瞬间,两人的指尖似乎都颤了一下。 白莎绮顺势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李挽晚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饱了。 不是因为早餐,是因为狗粮。 …… …… 与此同时,白雪市另一端,富人区。 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半山别墅区,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白雪市的雪景。 然而,在这栋属于雾熙光(dp-12)的豪华别墅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宽敞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散落在茶几上的空酒瓶和几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雾熙光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往日那种雍容华贵、成熟稳重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憔悴和神经质的焦虑。 她手里握着那个心形吊坠——那是李清欢还给她的“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同样神色复杂的女人。 林冬鹿。 只是此刻,这只平时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正垂头丧气,手里漫无目的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另一个是坐得笔直,宛如一尊雕塑般的银发少女,AK-15爱尔温。 她面无表情,那双机械手时不时发出微微响动,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雾熙光打破了死寂。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雾熙光抬起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宿醉和大哭后的痕迹。 她看着林冬鹿和爱尔温,凄楚地苦笑了一下。 “上个星期五…… 我不该对你们发火的。 ” 雾熙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当我第一次从墨江晚报上得知指挥官…… 得知清欢就在白雪市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疯了。 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故意瞒着我,想独占他。我当时……真的失去了理智。 ” 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泄愤哇。 作为环形蛇的成熟大姐姐角色,雾熙光一直在她们面前维持着体面。 但那天,她像个泼妇一样指责曾经的战友…… 林冬鹿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算了,玩霰弹的大姐姐。 咱们谁跟谁啊。 当时那种情况,换我也得炸毛。你知道他在,却无法触摸他,那种感觉……啧,比被Emp炸了脑壳还难受。 ” 爱尔温微微侧头,声音冷硬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无论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失控。 雾熙光,如果你认为道歉能解决问题,那就太天真了。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我们之间的争吵,而在于…… 指挥官的态度。”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在场三个女人的心窝。 雾熙光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 “是啊…… 哪怕我找到了他,哪怕我跪下来求他,哪怕我想把这具身体、这些财富都给他…… 他都不要了。” 她颤抖着举起那个吊坠,声音哽咽: “他说,正是因为有着过去,才不会对我说重话……这算什么?这是对我以前所作所为的凌迟吗?他连骂我都懒得骂了,他把我当成了路人,当成了…… ” “我也一样啊。” 林冬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想跟回到以前。结果呢? 他冷着脸……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 林冬鹿说到这里,眼圈也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还想假装没事,想逗他笑,结果他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堆废铁。 我就不明白了,我都说了我愿意接受他一切指责,只求他不要不理我,可为什么……” “你配吗?投赞成票的?” 爱尔温冷冷地插嘴道。 林冬鹿猛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你有脸说我? AK-15! 当初你是怎么对铲屎官的? 他走的时候,你连送都没送! 现在装什么深情? ” “我那是……” 第159章 失恋联盟阵线 爱尔温一窒,原本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悔,“我那是以为他是去总部述职,过几天就回来。 我不知道那是…… 诀别……” 她的反驳,有点孔乙己那味了。 “借口!” 林冬鹿尖锐地反驳,“你就是个木头! 你没看见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吗? 他一直在等你挽留,哪怕你说一句‘别走’,结果你呢? 你像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一样站在那里! ” “mp5!” 爱尔温猛地站起来,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杀气, “你又想打架吗?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毒,难怪指挥官讨厌你! 你整天‘铲屎官’、‘铲屎官’的叫,你以为这是亲昵? 在他听来,这只是你不尊重他的表现! 你把他当什么了? 你的宠物吗?! ” “哈? 你说我不尊重? 是谁在任务里不听指挥乱冲,还得让他去给你擦屁股受伤的? 是你这个战斗疯子! ” 林冬鹿也跳了起来,疯狂哈气米, “来啊! 打啊! 反正我们也都被抛弃了,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栋别墅拆了。 “够了……” 搞到最后反而是雾熙光喊停的。 她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 还要互相推卸责任到什么时候? ” 雾熙光道,“是我们! 是我们所有人! 是我们环形蛇的每一个人,一起把他逼走的,以至于到这个地步的……! ” 林冬鹿和爱尔温愣住了,僵在原地。 雾熙光捂着脸,身体无力地滑落回沙发里,声音变得低沉而绝望: “mdr在群里发的那个mV,你们没看吗? 那一帧帧画面,都是他在照顾我们。 我们嫌他管得严,嫌他啰嗦,嫌他像个老妈子一样限制我们的自由…… 可是现在呢? 自由了,环形蛇没了他也散了,我们也成了丧家之犬……” “我们都有罪。” 雾熙光抬起头,看着两人, “现在在这里互相指责有什么用? 能把他骂回来吗? 能让他原谅我们吗? ”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爱尔温慢慢坐下,身上的杀气散去,恢复了那种死板的坐姿,只是低着头: “那你说,怎么办? 我在他家访时见过他,他…… 连正眼都不看我。 ” “我也没办法啊……” 林冬鹿吸了吸鼻子,仿佛缩回猫爪子,“他现在身边好像有了别人。 又高山号的预备女武神,又什么的,像我们这种……”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团结。” 雾熙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刷”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三个落魄的女人。 雾熙光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脸上露出一丝凄美却坚定的笑容: “单打独斗,我们谁都不是什么女武神的对手。” “但是,” 雾熙光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有优势。 我们是‘环形蛇’,我们陪伴了他最艰难的岁月。 我们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睡觉的习惯,知道他身上每一处伤疤的来历…… 这些,是那个新来的女人无法比拟的。 ” 她走到茶几前,从下面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白雪市地图,铺在桌面上。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成立联盟。” 雾熙光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们要把以前在战场上的默契找回来。 ” “我们要像以前执行任务一样,制定周密的计划。” 雾熙光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第一步,不是去求他原谅,而是要重新渗入他的生活。 让他习惯我们的存在,让他明白,只有我们…… 才是最懂他的。” 林冬鹿看着地图,咬了咬嘴唇,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听起来…… 好像有点搞头。 反正我也没什么人生目标了……赌一把? ” 爱尔温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盯着雾熙光: “目标确认为:夺回指挥官。作战代号? ” 雾熙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啊,好熟悉的气氛和话语啊,让她感觉回到了过去。 “作战代号——归巢。” 三个女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曾经名震业界的环形蛇安全承包商,在某个早晨,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重新集结了。 为了一个被她们亲手推开的男人。 第160章 倒霉孩子又来了 白雪市,或者说,小城市的清晨,总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时间的静谧。 李清欢调整着呼吸的频率,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每一次吞吐,在冷冽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他在慢跑。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或者是为了给突然过上了慢生活后,过于安逸的现状而给自己找的一点“存在感”。 在那有节奏的脚步声中,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像这漫无边际的寒气一样发散开来。 最近,李清欢总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名为白莎绮的女人,这个从天而降、对他死心塌地的高山号前王牌,究竟是不是他这本烂俗人生剧本里的“女主角”? 如果是以前,那个还没被现实毒打过的李清欢,大概会欣喜若狂地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 但现在的他,心脏上早已布满了如同环形蛇标志般纠缠不清的毛刺。 每当他想要沉溺于白莎绮那无微不至的温柔中时,过去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就会像尖锐的玻璃渣一样扎进脑海。 一想到“无条件的爱”,李清欢心里的那道心之壁,就会条件反射般地竖起来。 没有什么是无条件的。 现在的白莎绮对他好,是因为他不仅曾作为“爱吃脆冰冰”这个网友给予了她精神慰藉,更是在她在自己织造出来的绝境中拉了她一把。 一种回报式的爱,一种哪怕带着点病态依赖的爱。 但这让李清欢忍不住联想到过去。 当年的虞真夏,那个骄傲的长河号队长,在还没有发癫之前,不也曾会在深夜给他煮面,红着脸说“只是顺手做的”吗? 当年的环形蛇机娘们,那些现在让他避之不及的家伙,在最初带着她们一个不留地从一场场战役中活下来时,不也曾抱着他的大腿,哭着喊着说“指挥官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吗? 没错,她们都对他好过。 然后,她们都在最后,为了利益、为了前途、或者单纯是为了什么的“更远大的目标”,狠狠地在他心口捅了一刀。 李清欢害怕。 他怕自己再一次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把那颗已经缝缝补补的心捧给白莎绮,结果换来的又是一句“对不起,我要去更广阔的天空了”。 “但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吧。” 李清欢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不能因为被狗咬了一次,两次,可能甚至被一群狗咬了,就从此不敢摸小动物了吧? 虽然他总是嗤之以鼻《春物》里大老师那一套矫情的“真物论”,但作为一个无可救药的老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依然会忍不住妄想——或许,真的会有呢? 或许,跟白莎绮在一起,在这个边境的白雪市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就是他的结局了。 哇,这波澜壮阔的一生,最后收束于纯爱,倒也不赖。 李清欢直起腰,看着远处晨光熹微中的旧区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回家吧。” 他这样想着,甚至开始期待白莎绮今天会准备什么早餐。 李挽晚那个电灯泡也回学校上课了,家里只有他和白莎绮。 也许,在吃早餐之前,还能发生点什么……? 然而,当李清欢用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的幻想中破灭了。 “……老、老大!你回来了!” 客厅里,原本应该只有白莎绮一人的沙发上,此刻却挤满了人。 看到这一幕,李清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利剑号的那群倒霉孩子。 凌敏、安锦彩、苏惜水、路露。 这几个原本应该被关禁闭里反省的家伙,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坐在他家的客厅里。 隔了几个星期没见,这群漂亮妹妹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神,一个个老了好几岁。 原本那个总是精神抖擞的精神小妹凌敏,此刻虽然努力想要挤出笑容。她一见到李清欢,就像见到了亲叠,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喊了一声“老大”。 而在她旁边,原本也就是有些丧丧的苏惜水,现在更不得了,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间不值得,毁灭吧累了”的颓废气息。 至于那个温柔的、总是扮演着团队里妈妈角色的安锦彩,此刻正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想对李清欢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 唯一稍微正常点的,大概只有那个智商疑似有点欠费的路露了。 路露见到李清欢,看了过来,也学着凌敏咧嘴傻笑。 唉,也许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除了乐天之外,傻是唯一的解药了。 李清欢叹了口气,并没有把那种“你们怎么又来了”的嫌弃表现得太明显。 他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们的禁足被取消了么?” 自从上次白雪市大学遭遇天网袭击,利剑号作为负责这一区域的守备力量,虽然拼死抵抗,但由于本身就是“big7”里吊车尾的最弱舰队,可能还因为再加上装备老化、资金不足……最终导致现场处理得一塌糊涂。 虽然后来李清欢避免了大多伤亡,但官方和媒体的炮火还是把利剑号轰成了筛子。 李清欢之前在维信上询问过她们的来龙去脉,也得知她们被上级严厉问责,处于全员禁足状态。 “嗯……是啊。” 凌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那个挑染的小脑阔,眼神游移,“上头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人手,与其关着浪费粮食,不如放出来让我们继续……戴罪立功。” 说到这里,凌敏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又或者是由衷地想要转移话题,她的目光落在了正从厨房端着温水走出来的白莎绮身上,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但——果然还是老大有人脉啊!牛逼普拉斯!居然跟高山号的王牌白莎绮认识!这可是白莎绮啊!以前我们在联合演习的时候,只能在看台上远远看一眼的大佬!” 白莎绮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显得温婉而动人。 她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走到李清欢面前,自然得仿佛这就是她做了千百遍的事情。 “累了吧?” 白莎绮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她踮起脚尖,拿着毛巾细致地擦拭着李清欢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 她丝毫没有嫌弃男人运动后的汗味,反而眼神里透着一丝迷恋,甚至如果不仔细看,会发现她趁机偷偷吸了一口李清欢身上的味道。 李清欢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躲,但看到那群利剑号的妹妹们都在看着,为了维护白莎绮的面子,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当木桩,任由她擦拭。 “先喝口水,温的。” 白莎绮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李清欢有些尴尬地接过水杯: “我自己来,还有客人在呢。” “客人?” 一直瘫在沙发上仿佛一具尸体的苏惜水,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她的死鱼眼在李清欢和白莎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切。” 苏惜水撑着下巴,语气凉凉回复凌敏的话说,“我寻思他们这何止是认识,简直都要缠在一块了吧。这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说是认识?” 凌敏被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反而双眼放光,更加崇拜地看着李清欢,用力拍着手掌,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喔喔!确实!我就说嘛,老大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认识!这明显是挚友吧!” 凌敏竖起大拇指,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毕竟老大是最强的!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泡妞手段!桃花运强也是强!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我悟了!” 苏惜水则是被凌敏肉麻到打了个冷战,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粘上了身。 “别悟了,再悟你就出家了。” 李清欢喝了口水,没好气地白了凌敏一眼,随后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白莎绮也坐。 白莎绮乖巧地坐在李清欢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那种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她的教养让她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微笑着对利剑号的众人说道: “各位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或者是想吃点点心?” “不用麻烦了,白女士……!” 安锦彩连忙摆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面对白莎绮这种级别的存在——无论是颜值、气质还是曾经的战绩,作为最弱舰队成员的自卑感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第161章 别人家的孩子 李清欢以极其自然地往沙发上一靠。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莎绮便心领神会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顺势将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那种浑然天成的亲密感,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利剑号的众人都隔绝在了外围。 苏惜水眨眨眼睛,目光在那两人紧贴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李清欢收起了刚才的玩笑神色, “说正事吧。” 李清欢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你们上次在市大的失误,动静可不小。乙级灾害,辐射怪物入侵,如果是正规的一线舰队,这种级别的灾害应该在十分钟内控制住,半小时内解决战斗。但你们……” 他眼神扫过面前的四个女孩: “拖了整整两个小时。说吧,上面怎么处理的?是被倒扣军衔,还是扣工资,或者是削减了维护拨款?” 凌敏没有坐下。 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仿佛没心没肺的精神小妹,此刻却像是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差生,僵硬地站在茶几前。 原本那一撮标志性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双手紧贴裤缝,站得笔直。 “报告老大……” 凌敏声音低沉,完全没了刚才的活力,“都有。” 李清欢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凌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全部的勇气才能把话说出口:“全员军衔降级一级,保留原职查看。未来三个月的津贴全部扣除,用于赔偿市大的建筑损失。还有……原本申请的明年春季的新型外部装甲拨款,也被驳回了。” 听到这里,安锦彩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把头埋得更低了。 对于本来就装备落后、资金短缺的利剑号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 凌敏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傻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涌动着从未有过的痛苦水光, “比起这些惩罚,比起没钱吃饭、没新衣服穿……更让我心痛的,是这里。” 她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因为我们保护不利,因为我们太弱了,反应太慢了……导致许多大学生没能逃出来。那是几十条人命啊!” 凌敏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如果我们能再快一点,如果我的枪法能再准一点,如果我们的阵型能再稳一点……这本是我们能够避免的惨剧。”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路露吸鼻子——不是在哭,是在闻东西—— 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清欢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白莎绮想的对她们的怜惜,也没有苏惜水预想的安慰,只有一种冷硬如铁的严厉。 “既然知道愧疚,那就给我好好反思。”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如果哭能复活那些学生,我陪你们哭个三天三夜。但能吗?” 苏惜水啧舌道:“……这个时候,按照剧本,难道不应该摸摸头,说一句‘你们已经尽力了,下次努力就好’吗?居然不是安慰我们?” “尽力?” 李清欢冷笑一声, “‘尽力’是无能者的借口。” 李清欢毫不客气地说道,“在长河号的时候,为什么我总被喊‘好好先生’?为什么我总是温声细语,甚至还会给她们做夜宵?” “那是因为长河号的女武神们,无论是在战术执行、火力覆盖还是临场应变上,都做得无可挑剔!她们能在我下达命令的0.1秒内做出反应,能在绝境中撕开防线,能把伤亡率控制在最低!她们做得好,所以我没理由骂她们,我只能宠着她们。” 李清欢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敏身上, “但看看你们出任务的这个惨样!一盘散沙!毫无章法!面对辐射怪物居然还想着正面硬刚?苏惜水你的侧翼掩护呢?安锦彩你的护盾为什么总是慢半拍?” 凌敏的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印。 安锦彩已经吓得不敢抬头,身体瑟瑟发抖。 李清欢现在的感觉极其糟糕。就像是一个带惯了清华北大尖子班的特级教师,突然被扔到了全是混子和差生的放牛班。 看着满卷子的红叉和低级错误,那种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暴躁简直无法压抑。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李清欢紧握的拳头上。 白莎绮看着李清欢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掩嘴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看穿了他那一层坚硬的伪装。 “哎呀,亲爱的。” 白莎绮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给即将爆炸的锅炉浇了一勺蜜糖, “明明不是利剑号的舰长,明明已经退休了,也是会为她们做不好而生气的吗?你看你,眉头都皱成‘川’字了,会长皱纹的哦。” 李清欢被这一打岔,那股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威严瞬间泄了一半。 他有些尴尬地抽回手,“……谁叫她们跟我扯一起了,是她们倒霉。如果她们不跟我有关系,我才懒得管她们的死活……” “是是是,你最铁石心肠了。” 白莎绮笑而不语,眼神里满是宠溺,只是静静地帮他顺着背。 然而,苏惜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凌敏一个细节。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凌敏。 当李清欢提到“长河号”的时候,当李清欢用那种近乎炫耀和怀念的语气夸赞那些曾经的部下有多么优秀、多么完美的时候…… 凌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 苏惜水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幽深。 呼…… 那种感受,苏惜水太熟悉了,甚至有那么几分感同身受。 那不仅仅是被批评的羞耻。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绝望的不甘。 就像是一个拼命努力想要讨好父母的孩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指着电视里的“别人家的孩子”,眉飞色舞地说:“你看人家多聪明,多懂事,多让人省心。再看看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李清欢越是夸赞长河号,就越是反衬出利剑号的无能。 那种“我不配”、“我是累赘”、“我是垃圾”的自我厌恶,正在凌敏那个看似大条的小脑阔里疯狂滋长。 但同时滋长的,还有一股火焰。 一股名为“我也想成为那种让你骄傲的孩子”的野火。 “好了。” 李清欢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过分压抑,或者是因为白莎绮的安抚让他冷静了下来。 “……正因为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明天准备在利剑号迎接我吧。” 凌敏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因为激动。 “看什么看?憋回去!” 李清欢瞪了她一眼, “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你们求到我头上,既然我还不想看到白雪市真的被你们搞垮……那从今天开始,我会接手你们的训练。” “但是,我的标准是按照长河号来的。如果你们跟不上,或者受不了想哭鼻子……那就趁早滚蛋,别浪费我的时间。” “能不能做到?” 凌敏猛地擦干眼泪,那个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变成了标准的敬礼手势。这一次,她的声音洪亮得震得天花板灰尘直掉: “能!保证完成任务!” 就连一向丧气的苏惜水,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李清欢,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被训了一顿却满脸兴奋的凌敏,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哪怕是做“别人家的孩子”的替代品也好。 至少,有人愿意管教这群被遗弃的孩子了。 第162章 护食发来 凌敏并没有因为李清欢的训斥而感到难过,相反,甚至破涕为笑。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 “骂得好,老大。说实话,我倒真希望你能多指责指责我们,多管管我们。”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女武神队伍里,凌敏其实是个异类。 她是个没什么文化的野孩子,父母走得早,没人教没人养。 要不是后来被发现有着极高的机甲适配天赋,指不定现在她还在白雪市哪个街头当精神小妹呢。 ……噢,像她这种既能打又狠得下心的主儿,绝不是那种只会坐在改装鬼火少年后座上的小花瓶。 真要论起来,她是那种能提着钢管从街头砍到街尾的盖世太妹,能直接去演热血高校或者古惑仔那种级别的狠角。 在遇见李清欢之前,她的人生信条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遇见李清欢后,教给她的战术让她打过了以前如何也拼不过的女武神强敌,这才让凌敏为李清欢折服。并且心甘情愿地喊李清欢老大。 对于从小缺爱的凌敏来说,这种严厉的管教,反倒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父爱”或“师恩”的安全感。 看着凌敏低着头,像个做错事却因为被家长重视而窃喜的孩子般说着这些话,李清欢原本严厉的目光终究还是柔和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着几分懒散却又让人安心的调子: “行啦,我又不是什么暴力s,没事骂你们干什么。既然你们认识到了错误,也发自内心地认识到必须要改变现状,那我又何必再对你们说重话呢?” 李清欢顿了顿,摸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些天,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稍微研究了一下你们以前的可公开战斗录像,还有这次市大事件的现场还原。” 李清欢一边说着,一边将文件夹扔到了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哪怕是再烂的牌,也有打好的方法。结合你们每个人的特性,我这脑子里倒是有了点为你们改编战术的思路。” 他指了指那个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笑得像是功夫里的老乞丐: “现在你们来得正好,我看你们一个个骨骼惊奇,也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天灵盖有一道光喷出来……我就将这个绝世战术本传授给你们吧。当然,能不能练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凌敏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她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视若珍宝地捧起那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和战术图解,激动得手都在抖: “老、老大……这、这是……” 不仅仅是凌敏开心了,一旁的安锦彩在看到那份战术本的瞬间,紧绷的肩膀也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如释重负地笑了。 那是自参加完市大遇害市民的追悼会后,这位一直活在深深自责中的队长,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包含着感激,更包含着一种终于看到了希望曙光的解脱感。 就连总是满嘴丧气话的苏惜水,此刻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虽然嘴上还在维持着她的人设,但语气里的轻快却掩饰不住: “哎呀,不枉我们在基地坐了那么多天大牢,刚放风第一个就跑来找你,我们的导师大人果然还是靠谱的。” 他坐直了身子,表情带着几分戏谑的郑重,那是模仿《西游记》里菩提祖师教训小悟空时的语气: “但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日后你们若还是打得稀烂,再惹出祸来,切莫说出我的名字。” 凌敏、安锦彩和苏惜水互相看了看,尴尬地笑了笑。 她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李清欢是谁?他是曾经带出过长河号那种传奇舰队的指挥官。 虽然长河号后来遭遇了一些挫折,但他离开后,那支队伍依旧是军方公认的模范部队,是当之无愧的女武神战力天花板。 虞真夏她们的赫赫战功,有一半是刻在李清欢的名字上的。 而她们利剑号呢?出了名的吊车尾。 如果她们手里拿着李清欢亲手定制的战术,结果最后还是拉胯,甚至搞砸了任务,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哟,这就是那个传奇指挥官教出来的?” ——“看来李清欢也不过如此嘛,以前全靠长河号底子好。” ——“晚节不保啊,啧啧。” 李清欢虽然还没老到需要谈晚节的地步…… 再说,利剑号这群姑娘,本来就是死皮赖脸主动缠上李清欢的,要是最后不仅没报恩,反而害得恩人名誉扫地……这还咋说了兄弟,直接跳了。 “哥们,这压力给得有点大啊……”苏惜水小声嘀咕了一句。 “放心吧老大!”凌敏将战术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命,“就算是死,我也要把这战术打出花来!绝不给你丢人!” 看着她们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的白莎绮轻轻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壶,给李清欢早已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清欢对你们可真好啊。” 白莎绮柔声说道,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羡慕,又似乎带着几分惋惜, “不要工资,也不图利剑号给的名誉——毕竟现在的利剑号也没什么名誉可言。他就这么在幕后默默地帮你们做战术,熬夜复盘,也算得上是掏心掏肺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可惜啊……高山号的那些孩子们,就没有这种福气呀。她们要是知道清欢这么会疼人,这么会教人,估计都要羡慕哭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凌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这位前高山号的王牌。 空气中仿佛瞬间擦出了火花。 凌敏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狗,警惕地看着白莎绮,大声说道: “喂!白莎绮!你什么意思?明明你都已经退出高山号了,怎么,还想着把老大给拐去高山号吗?!” 第163章 明明未曾拥有却仿佛失去 面对凌敏那仿佛炸毛小猫哈气般的质疑,白莎绮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她坐在李清欢身旁,姿态优雅得就像是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在看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她微微侧头,发丝轻轻擦过李清欢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让凌敏感到深深挫败的包容感。 “哎呀,凌敏妹妹,你这可就误会我了。” 白莎绮柔声说道,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软刀子,“我可不会当那种那么具有主见、非要逼着自己的男人去做什么事情的女人。那样太不可爱了,不是吗?” “至于将清欢带到高山号?……那更是无从谈起。我了解他,也尊重他。他的志向在哪里,他的心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前途’或者是‘强强联合’这种俗套的理由,去试图改变他的志向。” 说到这里,白莎绮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只有真正下定决心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所以,为了不让他为难,为了能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我宁愿从那个万众瞩目的高山号退队,我也不会跟他提起哪怕是一个字的、让他加入高山号的话。因为我知道,他在那里不会开心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凌敏和苏惜水彻底呆住了。 她们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诶?等等……” 凌敏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指着白莎绮的手都在颤抖,“你、你的意思是……你退队,放弃那个王牌女武神的身份,仅仅是因为……因为老大他……?!” “仅仅是为了不想让他为难?!” 苏惜水也忍不住说,“大姐,那可是高山号啊!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你疯了吗?” 面对两人的质问,白莎绮只是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 “所以……” 凌敏眼神呆滞地看着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的两人, “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清欢身上。 李清欢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白莎绮在期待。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李清欢只得第一次主动且正面地承认道: “大概是……爱与被爱的关系……?” 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了。身体不是小楚南精神却依旧楚南这块。 但白莎绮却满意地笑了,笑得灿烂如花。 冰雪聪明如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李清欢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在这个句式里,他是“被爱”的那一方。他承认了白莎绮的爱,也承认了自己接受了这份爱。 但白莎绮并不介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清欢在长河号、在环形蛇那里受到的情感伤害是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那些背刺就像是就像是一根根真实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哪怕在面对新的温暖时,也会下意识地立起心之壁。 这也间接导致了他现在这种别扭的状态:他渴望爱,接受爱,但绝不会再轻易将那颗滚烫的心掏出来捧给别人看,也不会再把热烈的感情挂在嘴边。 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既然他的心冷了,那她就用自己的温热一点点去捂;既然他不敢说爱,那她就用行动让他明白,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正的“真物”。 直到有一天,他能卸下所有的防备,充满自信地、没有任何疑问语气地对她说:“我爱你。” 想到未来,白莎绮搂着李清欢的手臂更紧了一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然而,相比于白莎绮的甜蜜和满足,对面的凌敏简直像是遭了晴天霹雳。 她亲耳从李清欢嘴里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像是自己珍藏多年的绝版手办突然被人拿走把玩,而且那个人还宣称“这是我的了”。 “我、我……” 凌敏如遭雷击,语无伦次地断断续续道, “我还以为……你、你在老大的家,只是因为之前在高山号文艺演出那会儿,欣赏老大的才华……然后单纯地想把老大给拐回家当个挂名顾问或者教官什么的,所以才跟老大交朋友的呢!结果你居然……居然是这种关系!居然……” “居然真的上手了吗?!” 凌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李清欢是那种高冷禁欲系的老干部,是那种只会对着战术地图发情、对女人毫无兴趣的钢铁直男。 结果现在告诉她,老大不仅会谈恋爱,而且对象还是其它的女武神?! “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惜水盯着李清欢, “舰长大人是烂裤裆!……被女人色诱几下就缴械的投降派……你的定力呢?你的高冷呢?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攻陷了?不是她又旮旯game攻略系统吗?攻略得那么快??” 李清欢额头冒黑线:“……我纯好裤裆好吧。一直洁身自好没有不良嗜好。” “切。结果就是被色釉……” 苏惜水不屑地别过脸,小声嘟囔道,“反正都会被色诱,为什么不会被我们给色诱呢……” 说完,她又偷偷瞥了一眼白莎绮。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颜值确实是顶级的。 那种介于清纯与妩媚之间的气质,再加上那副身材……确实有着魅魔般的杀伤力。 苏惜水微妙不爽地“啧”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在配置上似乎好像可能……确实输了一筹。 啧!! 而一直在一旁处于状况外的安锦彩,这位温柔的大小姐此刻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脸云里雾里地问道: “诶?那个……按照我的理解,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意思是,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嘛?是那种……男女朋友的关系?” 白莎绮捂嘴轻笑,眼波流转: “哦莫莫,安队长这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呀?不过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稍微坐直了一些,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架势,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三个备受打击的女孩:“李清欢算得上是你们的恩师了吧?既然我是他的爱人,那从今往后,按照辈分……你们可要叫我一声‘师母’了哦。” “你……你说什么?!” 凌敏满脸的不情愿。 但对李清欢的尊重,不得不让凌敏哭丧着脸,老老实实道: “师……师母……!” “你跪得也太快了喂……” 苏惜水在一旁汗颜,看着凌敏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想装作不认识她, “刚才还在那里叫嚣着不许把老大拐走,现在就开始纠结称呼问题了?你的骨气呢?” 这时,安锦彩倒是稍微严肃了一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是啊,小小敏,你确实不该这样称呼白莎绮前辈的。师母这个词听起来太严肃了,而且也确实把辈分拉得有点远。” 她看了一眼李清欢,又看了一眼白莎绮,最后开心道: “——既然你平时喊李先生‘老大’,那是江湖上的叫法。那作为老大的女人,她不应该叫师母,应该叫……大嫂!嗯,对!这样才配得上这个称呼嘛,也显得更亲切一点。” “诶?” 凌敏愣了一下,于是,改口道: “大……大嫂!” 这一声“大嫂”,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白莎绮眉开眼笑。像是驯服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野猫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欸!乖啦~以后跟着大嫂混,大嫂给你买糖吃。” 第164章 给我这个小战龙看笑了 客厅里的气氛在“大嫂”这个称呼尘埃落定后,变得有些微妙的诡异。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吃瓜(真·吃饼干)的路露,突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外星电波一样,开始发出咕咕嘎嘎的怪笑声。 一边笑,一边双手比划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动作。 苏惜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随后,她将视线斜向了阳台。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抓着裙摆,双腿更是像装了小马达一样,不停地抖动着。 焦虑,不甘。 虽然表面上苏惜水看上去是最平静的,甚至还能毒舌地调侃几句,表现出一副“哦,原来如此,无所谓”的淡定模样,仿佛对于天降系的白莎绮突然空降成为李清欢的女朋友这件事接受度良好。 但实际上……她心里的不爽,比起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的凌敏,恐怕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惜水觉得很沮丧,甚至有点想骂脏话。 她觉得老天爷好像在跟她们利剑号开玩笑。 在追着白月光李清欢这条路上,她们遇到的阻碍总是比其他女武神要多。 先是有一个完美的前任团长河号挡在前面,好不容易等到了空窗期,结果还没来得及发起总攻,又被高山号的王牌给捷足先登了。 难道这就是弱者的宿命吗? 苏惜水一边抖腿一边在心里愤愤地想,连抢男人都只能吃剩下的?不对,连剩下的都没吃着,直接被人家连锅端了。 相比之下,安锦彩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了。 这位单纯的良家大小姐,家教良好,心地纯善。虽然也有点小失落,但她更多的是为李清欢感到高兴。 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轻轻鼓掌,真诚地献上祝福: “无论如何,恭喜啦!李先生能找到幸福,真的是太好了。”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的郑重。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安锦彩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边还有一些……嗯,算是家族传下来的小忠告,要提醒给这对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安锦彩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那就是——在结婚之前,最好不要行夫妻之实哦!不然……真的会有坏事的!” “咳!” 李清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去,不早说? 能干的事他和白莎绮都干了啊。这马后炮放得也太及时了。 而白莎绮听到这话,原本从容淡定的表情瞬间变得略微担心起来。 她问:“会有什么坏事呢?” 虽然作为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女武神,白莎绮从来不迷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是,一旦事情牵扯到她在乎的人——尤其是牵扯到她与李清欢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哪怕是一点点不吉利的苗头,她都会变得格外敏感,甚至显得有些迷信了。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安锦彩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悬念。 她点了点头,故意吊了一下白莎绮的胃口,直到看到对方眉头都快皱起来了,才缓缓揭晓答案。 “坏事就是……” 安锦彩压低了声音,然后猛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提前那样做了的话,送子鹤可能会迷路哦!只有保持纯洁到最后,送子鹤才会多多眷顾你们,把可爱的孩子送到你们这里的概率也会大一点的哟!” 说完,她还双手捂着脸,“哎呀”一声,自己先害羞得扭捏了起来,仿佛刚才说了什么超级大尺度的话题一样。 空气凝固了。 李清欢:“……” 白莎绮:“……” 苏惜水:“……?”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无语。 苏惜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在意安锦彩的话。” 苏惜水翻着白眼道,“我都不知道安锦彩的家长是怎么教她的,都二十一世纪了,她连一点点基本的sox常识都没有。” 李清欢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倒也挺可爱的,说明人家单纯嘛。就是……” 他一脸纠结:“就是这什么‘送子鹤’的话术,能不能别那么靠近樱花国?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李清欢这个小战狼兼小基本盘来说看来,如果是咱们国产的清纯大姑娘,在面对“孩子从哪来”这个问题时,标准的回答难道不应该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或者“充话费送的”吗?一般龙国父母都是会这么说的吧? 再不济,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种说法吧? 什么送子鹤……那不是隔壁樱花国的说法吗? 第165章 依旧紧急,依旧要吃瘪 无论如何,气氛终于放松了一点了,李清欢看着这群终于不再感到焦虑的女孩们,决定趁热打铁,把那个重磅消息正式宣布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成功让还在为送子鹤争论不休的安锦彩和苏惜水安静了下来。 “好了,玩笑开得差不多了。” 李清欢微微正色,伸手自然地搭在白莎绮的肩膀上,眼神扫过面前的四个女孩,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消息。除了刚才提到的战术指导外,白莎绮——这位前高山号的王牌女武神,也将正式加入利剑号。” “……哈?”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出现的集体呆滞场面了。 凌敏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那种表情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怀疑自己的听力系统出了故障。 “老大……你、你没开玩笑吧?” 凌敏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有点发飘, “白莎绮?来我们这儿?来我们这个……差到连经费都要申请半年的利剑号?” 苏惜水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这算什么?技术扶贫?还是下乡支教?” 就连一直保持着大小姐优雅的安锦彩,此刻也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对于她们来说,白莎绮这个名字,代表着女武神的顶流。 那是她们在电视上、在宣传片里仰望的存在。多少人都在夸白莎绮在的高山号,一定能以一己之力带动高山号称为比肩长河号的明日之星…… 这样一位大神,居然要屈尊降贵,来到她们这个连维修费都凑不齐的小破庙? “没错,我申请了调令。” 白莎绮微笑着点了点头,“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大概过一个星期就能正式加入你们了。先斩后奏什么的,很抱歉哦。” “为……为什么啊?” 凌敏问,“我们这里……很穷的哦。食堂的饭也很难吃哦。” “……因为清欢在这里呀。” 她轻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我说过的,他在哪里,我的战场就在哪里。利剑号常驻白雪市,而白雪市……是他的家。我不想离他太远,哪怕只是一座城市的距离。” 凌敏看看白莎绮,又看看李清欢,最后低下了头,眼眶有些发热。 不仅仅是因为这狗粮太撑,更是因为一种深沉的感激。 在她们看来,白莎绮这种级别的王牌,如果不是因为李清欢,这辈子都不可能多看一眼“利剑号”。 她是为了李清欢才来的,但受益的却是整个利剑号。 有了白莎绮的加入,意味着利剑号将拥有一个真正的S级战力核心。意味着她们可能不再是被人嘲笑的软柿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李清欢。 “老大……” 凌敏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有意无意的,真的为我们做了太多太多事情了。又是给战术,又是送……送大嫂。我们这群废物,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安锦彩也站了起来,郑重地向李清欢鞠了一躬: “李先生,这份恩情,利剑号全员都会铭记在心的。以后不管您有什么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 李清欢有些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们,“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是让你们去送死吗?白莎绮来这儿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没反对而已……以后好好配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清欢心里还是有一丝暖意的。至少这群傻丫头懂得感恩,不像……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甩出脑海。 然而,这温馨感人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突兀地打破了客厅里的祥和。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那是军用通讯器的紧急呼叫声,是现在的凌敏她们最恐惧的声音。 凌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自从市大事件后,只要这个声音响起,通常都意味着坏消息。意味着又要挨骂,意味着又要面对无法处理的危机…… 李清欢的声音沉稳有力,“接吧。” 凌敏仿佛得到了助力,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按下了接通键。 “我是利剑号凌敏,请讲。” 通讯器那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咆哮和责骂,而是一道极其冷硬、甚至带着几分急促的威严女声。 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警报声和数据分析员的汇报声。 “这里是南部战区总指挥部。听好了,利剑号女武神,你们要立刻归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利剑号空天母舰已经往你们的方向飞去。”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命令,瞬间让客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根据卫星监测和前线雷达回报,一群飞行类的辐射变异体正在从东南亚海域登陆!数量不明,但规模庞大!它们正借助季风气流,以台风一般的速度向内陆推进,预计即将——从白雪市周边空域掠过!” “什……什么?!” 凌敏的脸色瞬间煞白,“飞行类?!还有台风速度?!” 因为器械原因,利剑号相对来说只在地面战占优……大规模的空战简直是噩梦。而且她们现在的机体维护状况经过上次战斗后极其糟糕,弹药补给也不足。 “上级要求你们立刻出击应战!” 那道女声不容置疑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们的机体……” 安锦彩忍不住在一旁小声插嘴。 似乎是听到了那边的迟疑,通讯器里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机体受损严重,士气低落。我们也知道利剑号并不擅长这种高强度的拦截作战。所以……” 那女声停顿了一秒,接着说道: “上级不要求你们全歼敌人,甚至不要求你们击退它们。任务只有一个:顶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死守白雪市空域一小时!” “只要一小时!绝不能让一只怪物冲进市区破坏民众安全!你们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拖住它们,直到……” “直到东部战区的王牌——长河号赶到并接管战场!” “嘟——嘟——嘟——” 通讯挂断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敏的手无力地垂下,通讯器差点滑落。她抬起头看着李清欢,嘴唇哆嗦着:“老……老大……又要打仗了。而且……还是要等‘长河号’来救场。” 这简直是双重打击。 既要面对可能九死一生的恐怖兽潮,又要面对那种“你们果然不行,还得靠别人来擦屁股”的羞辱感。 “一小时……” 苏惜水惨笑一声,瘫坐在沙发上,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去挡飞行兽潮?别说一小时了,十分钟我们就会被撕成碎片的。这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啊。” 安锦彩紧紧抓着裙摆,表情严肃。路露则疑惑地看着周围这群未战先怯的同伴们。 第166章 见不得 李清欢看着这几个神色各异的女孩。 他很想拍案而起,像刚才想象中那样直接接过指挥权,带着她们杀出去。但他不能。现实不是热血漫,他现在只是个退休的平民,没有军衔,没有权限。 凌敏她们隶属于南方战区,哪怕他是前长河号的指挥官,也不可能越过重重军规直接插手现役部队的行动。 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安锦彩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这副表情。”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相信你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 苏惜水依然皱着眉头,那种丧气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这太乱来了吧?我们被关禁闭那么久,机体维护都没做全,甚至连热身都没有就要直接上阵去扛乙级灾害?……” 她愤愤不平地咬了咬嘴唇:“而且,与我们同一个战区的高山号呢?她们不是号称比我们都吊的吗?这种空中拦截任务本来就是她们的强项吧?” 听到“高山号”三个字,一旁的白莎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 其实苏惜水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高山号正因为白莎绮这位核心王牌的突然离队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失去了主心骨的队伍内部人心惶惶,指挥系统一度瘫痪,甚至有传言说队员们为了争是否该跪着求白莎绮回来的状况正在内斗。比起虽然弱但还算团结的利剑号,现在的高山号恐怕就是一盘散沙,情况甚至还要更糟一点。 但这事儿,现在的她们恐怕是没机会知道了。 李清欢没有解释高山号的烂摊子,只是微微一笑,看着苏惜水:“这不就正好证明了一个道理吗?不能总是想着依靠别人。不管是长河号还是高山号,关键时刻,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还有手里的剑。” “而且,” 李清欢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手里现在不是有我的秘籍吗?只要按照那个战术走,一小时,绝对守得住。”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扎进了凌敏那颗渴望证明自己的心里。 “没错!” 凌敏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脆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拍飞。 她重新振作起来,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好——!将功赎罪的时候到了!上次我们在市大丢了人,这次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 那个乐天派、充满中二热血气息的凌敏又回来了。 她一把拉开家大门,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带头冲锋的大姐头架势: “Gogogo!出发咯!让我们去给那些丑八怪一点颜色看看!犯我边疆者,虽远必诛!为了白雪市,为了……为了不让老大失望!冲鸭!” 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原本还在焦虑的安锦彩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那股属于贵族大小姐的优雅与坚韧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苏惜水此刻也被这种破釜沉舟的气氛给鼓励到了。她虽然嘴上还在嘀咕着“真是麻烦死了”,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开始检查随身的装备。 至于路露……这位可爱的小傻子倒是不需要什么鼓励。她一直心态都好得离谱。 此时的路露,听到要打怪兽,兴奋得就差流口水了。 “老大,大嫂!我们走了!” 凌敏回头,充满朝气地挥了挥手,“等我们的好消息!回来再请你吃大餐!” “注意安全,别逞强。”李清欢微笑着挥手告别。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公寓的大门重新关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一点点地淡化了下去,最后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阴沉的天空。 “唉……” 李清欢揉了揉眉心,眼中的忧虑再也掩饰不住。 鼓励归鼓励,现实归现实。 虽然他给了战术本,虽然凌敏她们斗志昂扬,但客观差距摆在那里。 飞得跟台风一样快、成群结队的辐射怪物,保守估计也会在乙级灾害以上,甚至可能达到准甲级。 这种级别的灾害,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利剑号应对起来都够呛,更别说她们现在这种人困马乏、装备短缺的状态。 而上次,即使是面对仅仅丙级的地面辐射兽,她们都表现得手忙脚乱,配合稀烂。 让这样的队伍去硬抗一小时?这无异于让一群刚学会游泳的人去抗击海啸。 真的……悬了。 就在李清欢盯着窗外发愁的时候,一杯热茶被轻轻递到了他手边。 白莎绮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温声说道:“怎么?虽然嘴上说着让她们自己去闯,但心里还是放不下?蠢蠢欲动,想帮她们一把了?” 李清欢苦笑一声,接过茶杯: “知我者,莎绮也。我总是看不得与我有交集的傻丫头去送死。但没办法,我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连进入她们作战频道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没权限也是白搭。”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私人通讯终端。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哦。” 白莎绮晃了晃手里的终端,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虽然我现在退队了,但我毕竟在高山号待了那么久,人脉还是有一点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略过了某些细节,直接说道:“我手里有利剑号上级指挥部的紧急联系方式。” 李清欢转过头看向白莎绮。 白莎绮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道:“如果可以,如果……你真的想救她们,我可以动用我的关系,甚至以我前高山号王牌的名义做担保,向上面推荐你成为这次行动的‘临时战术顾问’。为你争取到临时的指挥权。” 第167章 别逗你姨妈笑了 李清欢想了想,说,“那就麻烦你了。” 白莎绮莞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拿出了自己的私人通讯器,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加密号码。 直通利剑号总参谋——也就是这支舰队目前最高话事人——的私人专线。 通讯请求很快被接通。 并没有什么客套的等待音,扬声器里几乎是瞬间就传出了一道清丽却夹杂着浓浓不耐烦的女声,背景里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急促的仪器敲击声,显然那边正处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谁?!有话直说!我这边很忙!没空闲聊!” …… 镜头一转,切到了利剑号的空天母舰指挥部内。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一个身穿高级军官制服、留着一头耀眼金色长发的魅力女子正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她就是利剑号的总参谋,上官初茵。 虽然年过三十,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和威严。只不过此刻,这位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美女参谋,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空军那边怎么说?还是不肯配合吗?” 上官初茵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质问一旁的联络员。 联络员一脸苦涩,摘下耳机汇报道: “报告参谋长……空军第7航空那边说,他们的灭-20编队已经升空,不需要女武神的地面引导。他们……他们说与其跟一群只会拖后腿的女武神配合,不如自己单干效率更高。” “这群混蛋!” 上官初茵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着牙,心里满是憋屈。 利剑号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女武神部队,是龙国为了对付特异生物而花费巨资建立的特种作战力量之一,是big7欸?! 现在居然被常规空军部队如此鄙视……简直是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但更让上官初茵感到无力的是,她偏偏还无法反驳什么。 毕竟,人家空军的鄙夷甚至是有理有据的。 看看利剑号之前的表现吧!面对区区丙级灾害都能打得一塌糊涂,手忙脚乱、波及市区、延误战机、通讯混乱……这种猪猪队友,换了谁也不愿意配合。 空军那些飞行员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谁愿意跟一群累赘打配合? “参谋长,空军那边说,如果一定要配合,请利剑号别进入他们的作战空域,免得误击。” 联络员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上官初茵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差把让她们有多远滚多远给说出来了! 就在她为了这堆破事忙得头晕眼花、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的时候,口袋里的私人通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 上官初茵烦躁地掏出通讯器。 讲真,如果这不是只有极少数亲密家人和高层才知道的私人号码,如果这是她那个早就被打爆了的办公手机,她现在肯定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关机或者扔进垃圾桶。 即便如此,她接通时的语气依然充满了火药味,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有话直说!我这边很忙!没空闲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个熟悉且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飘了过来: “上官姨妈,这么大火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处于暴走边缘的上官初茵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精神一振。 那种不耐烦和焦躁仿佛变戏法一样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热切。 “哎呀呀!是小莎绮!” 上官初茵赶紧背过身去,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扰呢?——就算是打扰,姨妈也开心啊!怎么啦我的小天骄?是不是想姨妈了?” 上官初茵很疼爱这个小外甥女。 或者说,其实整个家族都为白莎绮感到骄傲。 “姨妈,你那边听起来很吵。” 白莎绮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安抚,“你现在一定是为了这次即将到来的乙级灾害闹心吧?让我猜猜,其它军种不配合?女武神们状态不好?” 上官初茵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唉,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何止是闹心,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那群空军大爷根本看不起我们,而我也没底气跟人家拍桌子。这次……怕是要出大丑了。” “既然如此……” 白莎绮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临时战术指挥?一个能帮你镇住场子、也能让那群丫头乖乖听话的人?” 上官初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隔着电话白莎绮看不到。 “小莎绮,你的好意姨妈心领了。但是……不瞒你说,就算我现在有权限任命,就算你能从高山号借调几个精英参谋过来,也没用了。” 上官初茵看着大屏幕上那些混乱的数据流,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看利剑号女武神们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神仙来了也难救。没人能把她们指挥明白了。她们现在心气都没了,就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而且,” 上官初茵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要知道,龙国真正有丰富经验、能指挥女武神进行高强度作战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毕竟女武神这种存在……本来就不太需要常规意义上的指挥官。她们的队长往往就是战术核心。” “我们这些所谓的空天母舰指挥部,说白了,也就是个后勤大管家,负责给她们擦屁股,负责搭建跟其他部队沟通的桥梁,顺便指挥一下母舰内部的进攻和防御罢了。真到了战场上,还得看她们自己。” 上官初茵说的是实话。 女武神的作战体系非常独特,她们的高机动性和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决定了传统的指挥体系的反应速度很难完全驾驭她们。 除非……除非是那种能让她们从心底里折服、并且对她们的每一项能力都了如指掌的顶级指挥官。 但那种人,整个龙国屈指可数。 电话那头,白莎绮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番说辞。 她轻笑一声, “姨妈说得对,能指挥女武神的人确实凤毛麟角。一般的参谋确实救不了场。” “但是……如果我要推荐的,不是一般的参谋,而是那位曾经一手带出过虞真夏、指挥过镇压过无数次甲级灾害的长河号前舰长呢?” “……” 上官初茵猛地一愣。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仿佛宕机了。 “前……舰长?长河号?” 她喃喃自语,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国际玩笑一样,笑了一声, “小莎绮,别逗你姨妈开心了。怎么可能那么凑巧?那位传奇……那位李清欢舰长,据说早就隐退了,不知所踪。怎么可能会像及时雨一样,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这边?” “而且,就算他在,人家凭什么来接我们这个烂摊子?人家是带惯了王牌的,来带我们这群菜鸟?图什么?图我们穷?图我们不洗澡?” 上官初茵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都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老年人特有的春晚笑话说是,嘿嘿。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附和的笑声,只有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让上官初茵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莎绮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危急关头开无聊玩笑的人。 她的语气太笃定,太认真了。 上官初茵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小……小莎绮……” 上官初茵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音, “你……你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那位……那位传说中的长河号舰长……真的……在你旁边??” 电话那头,白莎绮似乎把手机递给了另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入了上官初茵的耳中: “上官参谋长,我是李清欢。说来也巧……我确实在这里。而且,我对接手这个烂摊子……有点兴趣。” 那一刻,上官初茵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168章 初茵:666单抽出SSR! 老实说,在上官初茵的职业生涯中,对于“长河号舰长”,她最初的态度是——不予置评,甚至带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轻视。 这种心态在军方高层其实并不罕见。 当第一次听说李清欢从长河号“退役”或者说是被“辞退”的消息时,上官初茵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她,以及很多像她一样的军人眼中,长河号之所以能成为当世最强、横扫一切灾害的传奇,根本原因在于那群女武神本身。 虞真夏,那个被称为红色闪光的天才少女,她的天赋是百年一遇的。其它的还有令狐映月、薇宝儿……哪一个不是S级潜力的怪物? 拥有这样一手王炸牌,牵条狗上去当指挥官都能赢吧? 上官初茵寻思,李清欢作为舰长,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后勤、或者是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他的所谓指挥艺术,不过是这些天才少女光芒下的一个添头,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然而,这种固有的偏见,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开始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起因正是那次震惊了整个东部战区的最近的一次乙级灾害事件。 那是长河号在李清欢离开后,第一次独立应对高强度危机。 结果……可以用灾难性来形容。 战损超标……这份战报对长河号来说简直难看至极。 以至于一向把长河号当成掌上明珠的军首,都不得不破天荒地全军区通报批评了长河号。 虽然军中大部分同僚依然在为虞真夏她们开脱,说什么“只是脱离了原指挥体系的阵痛期”、“磨合一下就好了”、“天才也会有失误的时候”云云。 但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东西,上官初茵却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味。 阵痛期?磨合? 对于这种级别的顶尖战力来说,这种借口太过苍白了。 她开始莫名觉得,也许……只是也许,那个名为虞真夏的少女,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无敌。 或者说,她之所以能表现得那么完美无缺、战无不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那个默默无闻、总是被忽略的李清欢。 也许,只有李清欢与长河号双剑合璧,才能铸就那个名为“最强”的神话。 一旦这把剑失去了剑鞘,它的锋芒或许依旧,但却变得易折、且容易伤人伤己。 有了这个猜想后,上官初茵为了自己那个吊车尾利剑号,也曾动过心思。 她私下里试图寻找过李清欢的下落,想着能不能把这位挖过来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也好,验证自己的猜想也罢,总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强。 可惜,李清欢的个人资料和退役去向被列为了最高保密级别的档案。 即使是她这个利剑号的总参谋,动用了不少关系,最后也只得悻悻而归。 她本以为这事儿就算黄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那位传说中的前舰长了。 可是现在…… 就在她焦头烂额、利剑号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关键时刻,那个男人……就在这里了?? 就在电话的那一头?? 甚至,他还主动提出,要帮利剑号接手这个烂摊子?? 那一瞬间,上官初茵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卧槽!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差点没忍住直接对着电话那头喊出来。 莎绮!我的小宝贝! 我的亲亲小外甥女! 帮了姨妈大忙啊!你这简直就是给姨妈送来了一根救命的定海神针啊!不,是送来了一尊活高达啊! 如果此刻白莎绮在她面前,上官初茵发誓,她一定会不顾形象地抱着这个外甥女狠狠啃上两口。 不过,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上官初茵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 她深知,这时候如果表现得太过于殷勤、太过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舔狗,反而会显得利剑号很掉价,甚至可能让对方产生轻视。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蹦迪的冲动,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咳咳……” 上官初茵战术性地干咳了一声,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沉稳,且充满威严(虽然可能有点晚了): “噢……原来是李清欢先生。久仰大名。既然您在这个时候愿意伸出援手,那真是……利剑号的荣幸。”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 “我代表利剑号全体官兵,诚挚地邀请您担任本次行动的临时战术指挥官。您的所有战术指令,将具有最高优先级。我会立刻为您开通全频段指挥权限,并将实时战场数据接入您的终端。” “李先生,利剑号的生死,乃至白雪市的安全……就拜托给您了。请务必施展您的才华,让我们……让我们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舰长的指挥艺术。” 说完这番话,上官初茵感觉自己的掌心都出汗了。 至于她会不会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清欢是假的?或者是个骗子?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白莎绮推荐的! 上官初茵对自己的外甥女有着绝对的了解和信任。 而且,能让眼高于顶的高山号王牌如此推崇的男人……除了那个真正的李清欢,还能有谁? 第169章 虽然是焚诀,但看不懂啊思密达 这就好比你家亲戚给你介绍对象,如果是个不靠谱的二大爷介绍的,你可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刚从局子里出来的; 但如果是那个从小就是学霸、眼光极高且从不撒谎的表姐给你介绍的,而且还告诉你这人是她男神,那你还怀疑个屁啊!赶紧把民政局搬过来才是正经事! 电话那头,李清欢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收到。我会立刻接管战场。请参谋部做好配合工作。” “没问题!” 上官初茵答应得斩钉截铁,“谁敢干扰您的指挥,我亲自去毙了他!” 挂断电话,上官初茵只觉得浑身舒畅,刚才那种想死的颓废感一扫而空。 她转过身,看着依然在忙碌和混乱中的指挥部众人,猛地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给我精神点!” 上官初茵大声喝道,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告诉空军那边,如果他们不想配合,就滚一边去看着!别挡着我们女武神表演!” “还有,立刻给利剑号小队发送新的指令代码!告诉她们,新的指挥官上线了!让她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这一仗……我们要翻身!” 联络员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参谋长: “参……参谋长?新指挥官?是谁啊?能行吗?” 听到联络员那充满怀疑的疑问,上官初茵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虽然她内心对白莎绮的推荐有着盲目的信任,但理智告诉她,现实情况依然严峻。 利剑号毕竟烂了太久,李清欢就算再神,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还是在完全没有磨合的情况下直接应对高强度作战……这真的能行吗? 但作为总参谋,她此刻绝不能露怯。 “行不行,上了了再说。毕竟,总不可能更惨了吧?” 上官初茵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 “你就等着看吧。让数据接入组准备好,一旦新指挥官登舰,立刻给他最高级别的权限。” …… 利剑号空天母舰的底层机库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巨大的穹顶灯光有些昏暗,投射在几台静静矗立的钢铁巨兽身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那是属于利剑号女武神们的专属座驾——超限机。 只不过,相比于宣传片里那些光鲜亮丽、充满科幻感的机体,眼前这几台大家伙显得有些凄惨。 装甲板上还能看到上次战斗留下的划痕和凹坑。 虽说咱们是工业克苏鲁,但,利剑号没钱,就是要在维修机体时,在无关痛痒的小地方作取舍。 ……能动就行。 凌敏、苏惜水、安锦彩和路露,此刻已经换上了紧身的特制神经连接作战服。 那种贴身的材质勾勒出她们姣好的身形,却也让她们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她们站在各自的机体前,仰望着这几个即将托付性命的伙伴,心中五味杂陈。 “唉……” 苏惜水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台涂装有些斑驳的蓝色机体——“海燕”。 那是为了高机动侦查和狙击而设计的轻型超限机,此刻它的左翼推进器外壳还有一块明显的凹陷,那是上次撞在教学楼上留下的。 “我的‘海燕’……” 苏惜水郁闷地伸手摸了摸机体冰冷的金属外壳,“这副半残的样子,真的还能动弹吗?别飞到一半散架了,到时候我就真的变成空中飞人了。” 一旁的安锦彩也有些犹豫。她站在那台原本应该洁白无瑕、此刻却沾染了不少灰尘和刮痕的“纯白号”面前,双手绞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的‘纯白号’……” 安锦彩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在发抖。她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苏惜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我看是你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吧?” 安锦彩被说中了心思,欲哭无泪地吸了吸鼻子。 “咕咕嘎嘎。” 只有路露依旧保持着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对着自己的重装机体“人类号”比划着奇怪的手势,似乎在跟这位钢铁朋友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凌敏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没底。 但作为实际上的一线队长,她只能强打起精神,用力拍了拍手。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了!” 凌敏大声说道,试图用声音驱散心底的恐惧,“只要核心还在,只要我们还在,它们就能动!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老大给的‘秘籍’呢!” 说到“秘籍”,几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在更衣室里,她们趁着换衣服的间隙,匆匆翻看了一下李清欢给的那本绝世秘籍战术本。 句子很通畅,图文并茂也很赞,但是…… 那些战术,实在是太“超前”了,或者说,太“疯狂”了。 什么“利用敌方飞行单位的气流进行借力回旋”,什么“在极近距离下解除限制器进行过载斩击”……这真的是给她们这种菜鸟看的吗? 这分明是给虞真夏那种意识和操作都是怪物的怪物,量身定做的吧! “那个……” 安锦彩弱弱地举手,“其实我刚才看了第12页的那个‘三角协同防御阵列’,我没太看懂那个站位……会不会撞在一起啊?” “我也没看懂第8页的那个狙击点位。” 苏惜水撇了撇嘴,“在那种高速移动中还能开枪?那是神枪手吧?连坦克的行进间射击现在都不能百发百中啊喂。” 凌敏心里也没底,她其实也没太看懂那个所谓的“必杀技”是怎么操作的。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看懂看不懂的,先嗯背下来再说!” 凌敏咬了咬牙,“反正老大说了,照着做就行。就算不懂原理,依葫芦画瓢总会吧?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硬着头皮上!总不能还没打就认输!” “登机!” 第170章 利剑号女武神:666外挂到账了! 随着一声令下,四人分别登上了各自的超限机。 驾驶舱缓缓闭合,周围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表盘启动时的嗡嗡声和呼吸声。 在启动超限机的自检程序时,看着屏幕上一排排黄色的“警告”提示,凌敏再次叹了口气。 她轻轻抚摸着操作台,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决绝: “‘热情号’啊‘热情号’……跟了本姑娘,你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辈子没吃过好的,尽吃苦了。这次……咱们要是能活着回来,我一定给你换个最好的装甲,再给你加满最贵的油!” 说完,凌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flag立而不知,此悲剧也。 “系统自检完成。同步率……72%。勉强及格。” “利剑号小队,准备出击。” 随着机库那厚重的防爆舱门缓缓打开,一股高空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外面的天空阴沉如墨,云层翻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弹射轨道亮起,四台外表看上去伤痕累累的超限机在推进器的轰鸣声中,像四颗流星一样冲出了母舰,投送到了预定的作战空域。 飞行途中,风声呼啸。 就在这时,凌敏的驾驶舱内突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通讯请求信号。 “滴——滴——滴——” 那是来自利剑号母舰指挥部的强制通讯。 凌敏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在她的印象里,利剑号指挥部的那群参谋和官僚,平时除了发发文件、开开会之外,基本是个摆设。 而在战斗时,她们一般都不会主动开启通讯。 一旦在这个时候联系,准没好事。 要么是在那喋喋不休地叮嘱她们这次任务有多重要、搞砸了就要面临撤编的威胁,搞得人心惶惶; 要么就是像个教导主任一样,跟她们念叨一些诸如“注意军容风纪”、“不要损坏公物”、“严格遵守交战守则”之类乱七八糟的废话。 简直比苍蝇还烦人。 “啧。” 凌敏不耐烦地砸了一下舌,甚至想直接挂断。但理智告诉她这是违规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按下了接通键。 “这里是凌敏。有屁……有话快说,我们正在接近接敌区。” 通讯器里传来了上官初茵那略显急促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利剑号小队,听好了。这次作战情况特殊,鉴于任务难度极大,指挥部决定……你们的全程行动,将由一位刚刚到任的临时战术指挥官接手指挥。” “哈?!” 凌敏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那种烦躁感直接突破了天际。 临时指挥官? 这种时候?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还要空降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来瞎指挥? 是嫌她们死得不够快吗? “不需要!” 凌敏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抗拒和愤怒, “我们有自己的节奏!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尤其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的家伙!” 通讯频道里的苏惜水也冷冷地附和道:“我也拒绝。与其被一个外行害死,我宁愿自己死得明白点。别给我们添乱了行吗?” “就是就是……吧。”安锦彩也弱弱地表示了抗议。 这群平时温顺的绵羊,在生死关头,终于爆发出了属于女武神的野性。 她们不信任指挥部,更不信任什么所谓的临时指挥官。 在她们心里,唯一能指挥她们、唯一配指挥她们的人,只有那个…… 如果他在…… 如果他在就好了…… 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被他骂一顿,心里也会踏实很多吧。 就在凌敏准备直接切断通讯,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时候。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那个被她们在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甚至已经刻进dNA里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和戏谑,清晰地响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 “现在我可算知道,你们在作战时是一副什么臭脾气了。真是一群小刺头啊。” “……”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疾驰中的四台超限机,在空中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晃动。 凌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原本想要挂断通讯的手指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声音…… 那个语气…… 那种哪怕隔着无线电波也能让人感觉到的、仿佛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安全感…… “老……老大?!” 凌敏的声音瞬间劈了叉,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尖叫,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 “李清欢?!” 苏惜水的死鱼眼瞬间瞪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随后转化为狂喜。 “李先生?真的是李先生吗?” 安锦彩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连路露都停止了发呆,兴奋地喊道:“咕咕嘎嘎!” 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老大!真的是你吗?!” 凌敏语无伦次地大喊着,也不管什么通讯纪律了,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退役了吗?!你不是在家里喝茶吗?!” “呜呜呜……老大,你是放心不下我们吗?你是特意跑来救我们的吗?” 安锦彩哭得梨花带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先生是我们的救世主!” “笨蛋!” 苏惜水还在嘴硬,还在嘴硬,“你这个人……真是太狡猾了。明明都把我们赶走了,结果又追过来……你是有多爱操心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中迷航的小船,突然看到了灯塔的光芒。就像是在黑暗中独行的孩子,突然听到了父亲的呼唤。就像……算了,不水满分作文了。 那种巨大的惊喜和安心感,让这群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女孩们,瞬间觉得…… 这场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行了,别嚎了。” 李清欢的声音依旧淡定,仿佛就在她们身边, “所有人保持泪腺干燥,现在,听我指挥。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不是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是没有遇到一个好的使用者。” “——准备战斗!” “是!!!”x3。 “咕——咕!嘎嘎——!!” 第171章 不怪你 时间稍微回溯到五分钟前。 利剑号空天母舰的接驳平台上,指挥部的几位高级军官早早地等候在这里,目光聚焦在那个缓缓降落的穿梭机舱门上。 既然利剑号的转运机能够顺路接上凌敏她们,那么把就在附近的李清欢和白莎绮一并捎带上来,不过是顺手的事。 舱门打开,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淡然的年轻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与周围全副武装的军人格格不入,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紧随其后的是白莎绮。 “小莎绮!”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官初茵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顾不上什么总参谋的威严,快步走上前去,给了白莎绮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呀,让姨妈好好看看,瘦了没有?这段时间没见,可想死姨妈了!” 上官初茵亲昵地拍着白莎绮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关怀。 此时的上官初茵还不知道,这位高山号的王牌外甥女已经递交了退队申请,并且即将成为利剑号的一员。她只当这是白莎绮特意陪着李清欢来救场的,心中对她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短暂的温存后,上官初茵松开白莎绮,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男人。 “这位就是……李先生吧?” 上官初茵上下打量着李清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前长河号舰长的名字,也知道他并不老,但真正见到真人时,那种年轻感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没有想象中那种久经沙场的沧桑大叔模样,也没有那种身居高位的威严霸气,眼前的李清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还在读研的邻家大哥哥,清秀、干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上官初茵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主动伸出手,“李先生,久仰大名。感谢你在这种危急时刻愿意伸出援手。” 李清欢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礼貌而得体: “上官参谋长客气了……我也算是那群丫头的半个老师,总不能看着她们不管。” 李清欢当过凌敏她们的指导,只有几天时间。不过那时候上官初茵还不是利剑号的总参。 周围的几个利剑号军官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啧啧,真没想到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情报官忍不住调侃道,“大名鼎鼎的长河号舰长,居然这么年轻?看起来比咱们总参还要小好几岁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背脊一凉。 转头一看,只见上官初茵正用一种能杀人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作为一名美丽且单身的成熟女性,虽然她依旧美丽,但对于年龄这个话题,依然有着不可触碰的逆鳞。 “咳咳……那个,我是说李先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那个情报官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嘴。 “好了,闲话少说。” 上官初茵收回视线,恢复了干练的模样,“李先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请跟我来指挥室。我们会立刻为您移交指挥权。” …… 时间回到现在。 宽敞明亮的指挥室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 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战场数据和四个正在高速移动的光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指挥台中央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上。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李清欢接入通讯的全过程。 原本他们还在担心,那个出了名的刺头凌敏会不会服从一个外来指挥官的命令。 毕竟那丫头平时连上官初茵的话都敢顶,发起飙来更是六亲不认。 然而,当李清欢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那个桀骜不驯的盖世太妹凌敏,竟然瞬间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甚至……甚至还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差点哭出来。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讶异。 “看来,传言非虚啊。” 上官初茵看着屏幕上已经迅速按照指令调整好阵型的四个光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群丫头,确实佩服长河号的那位舰长的。” 只要队伍听话,这仗就算有了个好的开始。 但是,松了一口气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利剑号成员们新的一轮担心。 信任归信任,能力归能力。 李清欢确实是个传奇,但他毕竟是带惯了“长河号”那种满级号的大神。 虞真夏她们是什么配置?那是全S级的梦之队,是闭着眼睛都能把哥斯拉打哭的存在。 而利剑号呢? 是一群刚刚经历了惨败、士气低落、装备破损、配合稀烂的菜鸟。 这就像是一个开惯了F1赛车的世界冠军,突然让他去开一辆快要散架的拖拉机,还要在悬崖边上飙车。 这真的不会水土不服吗? “参谋长……” 刚才那个情报官有些担忧地低声说道,“虽然凌敏她们现在听话了,但是……李先生的那些战术指令,是不是有点太……太理想化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 “比如这个‘三角回旋防御’,要求三机之间的间距保持在5米以内,还要在超音速状态下进行同步机动。这……这是虞真夏她们那种级别的操作吧?凌敏她们……真的能做出来吗?” “是啊。” 另一个军官也附和道,“还有这个火力分配方案,完全放弃了后方掩护,简直就是在赌博。万一怪兽突破了防线,那就全完了。这种激进的打法,真的适合现在的利剑号吗?” 指挥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重。 大家看着那个站在指挥台上、神色淡然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怀疑。 李清欢的名气再大,也改变不了利剑号本身拉胯的事实。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的胜算依然渺茫。 他们不敢奢求什么大获全胜,甚至不敢奢求击退敌人。 他们唯一的期盼,就是李清欢能凭借他的经验,稍微稳住局面,指挥这群丫头哪怕多坚持一会儿。 只要能顶住一小时…… 不,哪怕只是半小时,等到长河号的援军赶到,就算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上官初茵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清欢身边。 她看着这个年轻男人的侧脸,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带着一种安抚和减压的意味: “李先生……虽然上级给的死命令是顶住一小时。但是……你也知道,利剑号目前的情况确实比较困难,不管是机体状态还是人员素质,都和长河号有很大差距。” 上官初茵顿了顿,诚恳地说道: “所以……请您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尽力而为就好。哪怕……哪怕最后只能顶住半小时,甚至二十分钟……只要能保住凌敏她们的性命,只要不让怪兽大规模冲进市区……我也能对上级有个交代,对民众有个交代。” 这番话,可以说是把姿态放得很低了,也是在给李清欢找台阶下。 意思是:打输了不怪你,是我们底子太差;只要别输得太难看就行。 然而,面对上官初茵这番好意的“劝慰”,李清欢并没有露出那种如释重负或者是感激涕零的表情。 第172章 这就是长河号的感觉吗! 面对上官初茵那番充满好意却又略显丧气的减压话术,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上官初茵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种笑容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一种“没必要这么悲观”的温和。 “上官参谋长,放轻松。” 李清欢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杯温水,“不管是半小时还是一小时,有我在的话,结果总不会太差的。”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面前的全息指挥台上。 此时的大屏幕上,四台利剑号的超限机已经进入了预定的拦截空域。 而在她们正前方,雷达扫描出的红色光点正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代号为“风蚀”的飞行辐射生物群,数量超过三百,正裹挟着剧烈的辐射风暴,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疯狂突进。 正如同台风都有个名字,这群乙级灾害也有它们自己的代号。 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李清欢戴上耳麦,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指令瞬间被分解、加密,然后传输到了四台超限机的神经连接系统中。 “不用管那些复杂的参数,把身体交给机甲,把大脑交给我。” 李清欢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丝毫的慌乱, “凌敏,你是一号位,突击手。路露,二号位,重装掩护。苏惜水,三号位,游走侦查兼狙击。安锦彩,四号位,中场策应。” “现在,听我口令——散开!” 随着指令下达,屏幕上的四个绿色光点并没有像传统战术那样抱团防御,而是瞬间向四个方向炸开,如同散落的花瓣。 “这是在干什么?!” 利剑号的一位情报官忍不住惊呼出声,“分散兵力?面对这种数量级的兽潮,不抱团就是找死啊!一旦落单被包围,瞬间就会被撕碎的!” 上官初茵也皱起了眉头,手心全是冷汗。 这种打法完全违背了常规的空战防御守则。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冲在最前面的“风蚀翼兽”群显然也没料到猎物会主动散开,原本集中的冲击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本能地分流去追击各自的目标。 “路露,开启‘人类号’的全广域干扰力场,功率最大。把它们往左侧气流带引!” “嘎嘎!” 路露兴奋地大叫一声,那台笨重的重装机体猛地停滞在空中,背后的六个干扰单元瞬间展开,释放出刺眼的强电磁脉冲。 被激怒的翼兽群发出一阵嘶鸣,像疯了一样扑向路露。 “就是现在!苏惜水,三点钟方向,高度修正负150,狙击模式,穿甲爆破弹,目标——翼兽群前锋领主!” “了解。” 苏惜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几乎是在李清欢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处于隐形游走状态的海燕好突然出现在了翼兽群的侧翼死角。 那把巨大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早已蓄能完毕,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一道蓝色的光束精准地贯穿了那只体型最大的辐射翼兽的头颅。 “轰!” 大翼兽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失去了指挥的兽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混乱。 “凌敏,安锦彩,交叉切入!目标:兽群中心!给我把那个缺口撕开!” “好嘞!看老娘的!” 凌敏的热情号如同红色的闪电,手中的高频振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 纯白号紧随其后,安锦彩虽然平时看着柔弱,但在李清欢的指令下,她的机体动作竟然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优雅和致命。 两台机体就像是两把手术刀,精准地插进了兽群最薄弱的连接点,所过之处,翼兽的残肢断臂如雨点般坠落。 指挥室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最初甚至有些看不懂李清欢的意图。 那些指令看似杂乱无章,甚至有些冒险:让重装机体去当诱饵,让狙击手在极近距离开火,让突击手冲进包围圈……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随着战斗的进行,这幅看似混乱的拼图逐渐展现出了它原本的惊人面貌。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走位,每一次开火,最终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路露的干扰不仅仅是吸引仇恨,更是利用了那片空域特有的紊乱气流,让冲过来的翼兽群速度大减,变成了活靶子。 苏惜水的狙击不仅仅是点杀,更是利用爆破产生的冲击波,打乱了后续兽群的进攻节奏。 凌敏和安锦彩的切入不仅仅是杀伤,更是像赶羊一样,将原本漫天乱飞的兽群,一步步驱赶进了一个预设好的“死亡口袋”。 “这……这是什么?” 那个之前质疑过的情报官此刻嘴巴张得老大,眼镜都要掉下来了,“这简直是……艺术!” 毫发无损的艺术!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求救信号。 “这里是空军第7航空中队!我们被包围了!引擎受损,无法脱离!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屏幕一角,两架原本打算单干、结果却因为轻敌而陷入苦战的灭-20战机,此刻正被十几只翼兽死死咬住,情况岌岌可危。 上官初茵心里一紧。 虽然空军之前态度恶劣,但这毕竟是友军,要是折在这里,不仅是损失,更是打脸。 “李先生……” 她刚想开口求情。 “看到了。” 李清欢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稳, “凌敏,三秒钟后,向你的十一点钟方向做眼镜蛇机动,然后全弹发射。安锦彩,开启纯白号的护盾,去给那两架战机挡一下。” “收到!” 画面中,原本正在兽群中厮杀的凌敏突然拉起机头,整台机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垂直悬停动作——那是只有顶级王牌才能做出的眼镜蛇机动。 紧接着,她背部的导弹舱全开,几十枚微型导弹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出,精准地覆盖了追击战机的那十几只翼兽。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火光照亮了阴沉的天空。 那些翼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安锦彩的纯白号如同一位守护天使,顶着巨大的光盾冲到了两架受损战机前方,硬生生抗下了周围几只漏网之鱼的自杀式撞击。 “趁现在,走!” 李清欢冷冷地说道。 两架战机如蒙大赦,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就赶紧拉升高度脱离了战场。 而在离开前,那个长机飞行员透过座舱盖,看着下方那如同战神般肆虐的四台女武神机体,眼中满是震撼和羞愧。 这就是他们之前看不起的累赘? 这就是传说中的吊车尾? 如果这也叫吊车尾,那他们算什么? “别分心,战斗还没结束。” 李清欢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此时的战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李清欢那种近乎预知未来的指挥下,凌敏她们四个原本配合生疏、各自为战的菜鸟,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变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三百多只乙级灾害的飞行翼兽,在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里,竟然被这四台机体杀得片甲不留! 当最后一只翼兽被凌敏一刀两断,哀鸣着坠入下方的荒野时,整个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 零战损。 无平民伤亡。 甚至连白雪市的一片森林都没被烧毁波及。 这群以前连对付丙级灾害都手忙脚乱、需要别人来擦屁股的利剑号女武神,竟然在面对乙级灾害时,打出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歼灭战! 而且,她们甚至不需要任何外部援助。 长河号? 还在几百公里外赶路呢!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之前一直不怎么看好李清欢这个空降临时指挥的参谋此刻脸色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却又不得不服,“这种指挥精度……这种对战场的掌控力……他真的是人吗?” 上官初茵站在李清欢身后,双手死死地抓着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种狂喜和震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神经。 作为总参谋,她太清楚刚才那场战斗的含金量了。那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一种艺术——一种将混乱无序的战场变得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指挥艺术。 她看着李清欢的背影,不禁想要大喊一声: 这就是……长河号的感觉吗?! 这就是虞真夏她们之所以能被称为最强的秘密吗?! 原来,那个传说中的长河号与其舰长的双剑合璧,真正的核心,真的是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剑鞘吗?? 第173章 利剑号全员:555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赢……赢了?我们就这样……赢了?” 上官初茵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一旁的白莎绮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骄傲而温柔的微笑。 她看着那个正摘下耳麦、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疲惫的男人,眼神里满是爱意和自豪。 这就是我的男人。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手中握着的是王牌还是烂牌,他总能创造奇迹。 他不需要豪言壮语,不需要虚张声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成为所有人的脊梁。 “辛苦了,清欢。” 白莎绮走上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李清欢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转过身,看着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指挥室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上官初茵脸上。 他笑了笑,那种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丝毫的傲慢: “上官参谋长,幸不辱命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整个指挥室。 “赢啦!!” “万岁!利剑号万岁!” “李指挥官nb!!” 欢呼声、掌声、甚至有人激动得扔掉了帽子。 那些平日里严肃的军官们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拥抱在一起,庆祝这来之不易、甚至是不可思议的胜利。 …… 战斗结束。 随着最后一只翼兽的残骸坠入荒野,激荡的尘埃慢慢落定。 阴沉的天空似乎也被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撕开了一道口子,洒在了四台悬停在空中的超限机上。 驾驶舱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凌敏呆呆地坐在热情号的驾驶座上,双手还保持着握着操纵杆的姿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过度亢奋后的虚脱,以及一种至今无法回过神来的难以置信。 就在几分钟前,她做出了那个只有在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眼镜蛇机动接全弹发射。 那是S级难度的动作,是她以前只敢在模拟器里yy、真到了实战中连想都不敢想的操作。 可是刚才,当那个声音,在那时对战的情境下,说出命令时,她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本能地、甚至比大脑思考还要快地执行了那个指令。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把自己完全交给别人,把脑子扔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战斗…… 这在以前的她看来,简直就是找死。 她甚至在执行那个动作的前一秒还在怀疑:这样真的行吗?会不会直接把自己送进怪兽嘴里? 结果现在…… 看着雷达上空荡荡的敌袭信号,看着显示屏上那个刺眼的“任务完成:歼敌率100%、战损0%”,凌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这……这是我打出来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飘忽感, “我居然……这么强?”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是苏惜水的声音。 海燕号正悬浮在半空中,机身虽然有些发热,但奇迹般地没有增加任何新的伤痕。 苏惜水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驾驶座上。 “坏了……” 苏惜水望着头顶的驾驶舱盖, “这下真的坏了……” “怎么了?机体哪里受损了吗?” 安锦彩紧张的声音立刻传来。 “不是机体坏了,是我要坏惹。” 苏惜水幽幽地说道,“刚才那种感觉……那种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话就能赢的感觉……太可怕了。” 不用担心走位失误,因为有人会提醒你;不用担心背后被偷袭,因为有人会让你提前规避;不用担心打不中,因为有人会把最佳射击诸元直接喂到你嘴边…… 苏惜水捂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耻的颤音: “这简直就像是……就像是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养了一样。我已经……要变成那种离开舰长兄就不行的笨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尝过了最顶级的dope。 一旦体验过那种将身心完全交付、然后被温柔而强大地引导向胜利的快感,那种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执行的轻松感,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种会上瘾的依赖。 安锦彩沉默了片刻,随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声附和道: “其、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的纯白号刚才可是顶着护盾冲进了最危险的区域。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犹豫、会害怕、会手忙脚乱。 但在那个声音的指引下,她竟然觉得无比安心,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战场上的女武神本神。 噢……她就是女武神来着。就是以前没战绩,所以没有自信。 “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着迷呢。”安锦彩红着脸说道,“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保护着,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都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事。” “贼哈哈哈——” 路露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不过这种笑声……算了,不咕咕嘎嘎她就算是人类了。 听到路露的笑,凌敏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凌敏擦了一把脸,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而且是完胜!零战损!没有平民伤亡!” “我们不是废物!” 这句话,她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所有委屈、自卑和不甘统统吼出来。 “我们能做到!我们的机体能做到!我们的技术也能做到!” 这次战斗像是一面镜子,终于照出了她们真实的模样。 原来,她们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她们的反应速度、操作精度、机体性能,其实都是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 之所以以前表现得那么烂,之所以被人嘲笑是吊车尾,根本原因在于她们没有一个好的大脑,没有一个能把她们这些散乱的珍珠串成项链的指挥官! 她们缺乏大局观,缺乏临场应变,缺乏那种能在混乱中找到最优解的意识。 但是现在,李清欢补上了这块短板。 当那个名为“李清欢”的大脑接入她们的系统时,她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能打! 原来只要有人告诉她们该往哪打,她们真的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看来,我们还是够格做女武神的嘛!” 苏惜水也不再丧气了,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以后谁再敢叫我们big7之耻,我就拿狙击枪爆他的头。” “没错!” 安锦彩也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只要有李先生在……不,只要我们记住今天这种感觉,我们就什么都不怕!” 这一刻,自信的光芒重新回到了这群女孩的眼中。那个曾经笼罩在利剑号头顶的阴霾,被彻底驱散了。 “喂,老大!” 凌敏重新接通了通讯频道,语气里带着超级嘚瑟,那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娇憨,“怎么样?本姑娘刚才那个‘眼镜蛇机动’帅不帅?是不是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第174章 也许,你(长河号)来得不是时候 “啪啪啪啪啪——!!!” 这掌声整齐而热烈,仿佛要将指挥室的穹顶掀翻。 李清欢转过身,只见上官初茵正带头鼓掌,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佩和激动。 而她身后,那些之前还对他心存疑虑的参谋、军官、联络员们,此刻一个个都涨红了脸,用力地拍打着手掌,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明降临。 “太精彩了……真的是太精彩了!” 上官初茵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李清欢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李先生……不,李指挥官!请允许我代表利剑号全体同仁,再次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谢!” “您不仅救了凌敏她们,救了白雪市,更是给我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上了一堂生动的战术课!原来这才是……上三队真正的女武神作战!” 上官初茵的眼神此刻炽热得有些吓人。 她上下打量着李清欢,那种目光简直就像是一个多年单身的老光棍突然看到了绝世大美女,或者是一个饿了三天的色狼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那种渴望、那种贪婪、那种“我想把你据为己有”的欲望根本掩饰不住。 “李先生!” 上官初茵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且热切,甚至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 “既然您已经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才华,既然您和凌敏她们的配合如此默契……那为什么不干脆留下来呢?” 她身体前倾,“……利剑号虽然现在条件差了点,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点头,利剑号舰长这个位置,就是您的!无论是权限、待遇、还是对部队的绝对掌控力,我都可以给您争取到最高标准!” 周围的军官们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如果能有这样一位大神坐镇,利剑号翻身简直是指日可待啊!谁不想跟着这样的老大混? 然而,面对这充满诱惑的邀请,李清欢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上官参谋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拒绝的意味却十分坚决,“不过,舰长这个职位……就算了吧。” 上官初茵一愣,急忙想要再劝:“可是……” 白莎绮用眼神制止了上官初茵,后者眨眨眼,埋怨了一下下小外甥女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李清欢挠挠头。 舰长? 被虞真夏变相逼走后,李清欢明白了,在长河号的那段岁月里,虽然他名为舰长,拥有看似风光,然而那个位置其实并非是体制内稳固的官职。 那是一个特殊的、甚至可以说是畸形的存在——那是完全依赖于虞真夏这位女武神的喜好而设立的。 是虞真夏引荐了他,是虞真夏赋予了他权力。 反过来,如果哪天虞真夏不高兴了,或者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他了,那个位置随时都可以被撤掉,就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简单。 那种命运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那种时刻要看别人脸色行事的不安全感,李清欢完全受够了。 “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李清欢淡淡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上官初茵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她能感觉到,李清欢是因为某种不是因为自己能力的原因,不想干了。那种心灰意冷并不是装出来的。 这真是不仅是利剑号的损失,更是整个女武神界的损失啊。 “不过……” 就在上官初茵准备放弃的时候,李清欢话锋一转,“虽然我不当舰长,但我还是可以以‘编外顾问’的身份,帮凌敏她们做一些战术布置和日常训练规划的。毕竟……我也答应过她们,要把那个绝世战术本教给她们。”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上官初茵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虽然没能把大神彻底绑上战车,但能得到一个编外顾问的承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只要李清欢愿意出手,哪怕只是偶尔指点一下,对现在的利剑号来说也是脱胎换骨的机遇啊! “真的吗?!那太好了!” 上官初茵激动用力地点头,“只要您愿意帮忙,什么形式都无所谓!顾问好!顾问自由!顾问不用坐班!哈哈哈!” 就在这时,指挥台上的红色通讯灯突然亮了起来。 联络员有些紧张地汇报道:“参谋长,是军部那边的紧急通讯。好像是……来询问战况的。” 上官初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总参谋的威严。 她整了整衣领,走到通讯台前。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他的表情严肃且带着明显的焦急,额头上甚至还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这里是特殊战区指挥中心。” 中年军官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忧, “利剑号,汇报你们的情况!目前的乙级灾害应对进度如何?有没有出现防线崩溃的迹象?” 也不怪军部这么紧张。 让全军最弱的利剑号去硬抗乙级飞行兽潮,这本来就是一步险棋,甚至是无奈之举。 在他们看来,利剑号能坚持一个小时不崩溃就是胜利了。 “我们这边已经再次催促长河号空天母舰加速了!” 中年军官甚至没等上官初茵回答,就急匆匆地补充道,以此来安抚这边可能已经崩溃的情绪, “告诉前线的女武神们,一定要顶住!援军还有半小时就能抵达作战空域!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绝不能后退!” 听着军部那火急火燎、甚至已经做好了给利剑号大伙们收尸准备的语气,上官初茵只觉得心中一阵好笑,同时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爽啊! 她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弧度。 “报告指挥中心。” 上官初茵的声音平稳有力,清晰地回荡在通讯频道里: “感谢上级的关心,也感谢长河号的千里驰援。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那个正准备离开去休息的年轻男人,眼中满是敬意。 “我想……我们可能无需旁人帮助了。” “什……什么意思?” 屏幕那头的中年军官愣住了, “无需帮助?你们是要放弃抵抗了吗?!” “不。” 上官初茵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宣告道: “利剑号小队,在本次拦截作战中表现完美。经确认,三百余只乙级灾害风蚀,已被我方……彻底消灭。” “重复一遍:彻底消灭。零战损,无平民伤亡。” “长河号……可以原路返回了。” 第175章 暴殄天物 通讯频道。 屏幕那头,那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战区副司令员赵建国,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原本那副焦急、严肃、甚至准备好要骂娘的表情,此刻凝固成了一种极为滑稽的呆滞。 不仅是他,就连他身后那一群正忙碌着计算战损、规划撤离路线、甚至已经拟好了“白雪市紧急疏散通告”的参谋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个个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屏幕。 “你……你说什么?” 赵建国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干涩,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上官初茵这丫头被怪兽吓傻了在说胡话, “上官上校,军中无戏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彻底消灭?零战损?这可是乙级灾害!三百多只辐射飞行怪物!就算是big7上三队来了,也不敢说能这么快……解决吧?” 面对上级的质疑,上官初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简直是对利剑号最大的褒奖。 她甚至希望这种质疑再多一点,好让她那颗压抑了太久的虚荣心再多飞一会儿。 “报告首长,我很清醒。” 上官初茵挺胸抬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硬气,像是拿了一伯分的差生在父母面前昂首挺胸, “战场实时录像和数据分析报告正在上传。您可以亲自确认。那些怪物的尸体,现在正铺满了白雪市南郊的荒野,如果空军的兄弟们不嫌弃,可以下去数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利剑号指挥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欢呼声。 那些平日里因为利剑号战绩拉胯而总是低着头做人、甚至去食堂打饭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军官们,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爽!太爽了! 这种被各方势力看不起、被当成累赘和笑话的日子,他们受够了! 如今一战封神,扬眉吐气,这种感觉简直比升职加薪还要让人上头! “滴——”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通讯信号强制接入了军部和利剑号的联合频道。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右侧出现了一个身穿空军飞行服、戴着头盔的男人。即使隔着面罩,也能看出他脸上的震撼和一种混合了羞愧与感激的复杂神情。 那是空军第7航空师中队的队长,也是之前差点因为轻敌而折戟沉沙的那位长机飞行员。 “报告指挥中心!这里是空军部!” 飞行员的声音依然有些喘息,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生死时速中平复下来, “我方请求……请求为利剑号女武神小队请功!” 赵建国一愣:“请功?你们那边也确认战况了?” “确认无疑!” 飞行员重重地点头,语气激动,语无伦次,“司令,您是没看到啊!那简直就是神迹!那四台机体……她们不仅全灭了怪兽,还在最危急的关头,顶着火力网救下了我和僚机!如果不是她们……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我飞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配合这么完美、战术这么犀利的女武神小队!她们……咳咳,也许我是没见过长河号的原因。” 作为南方战区的军人,他只跟利剑号与高山号配合过。而显然,在此之前比利剑号稍强的高山号,这位队长也没有那样夸过。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上官初茵刚才那番报告最有力的背书。 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为了狂喜。 “好!好啊!哈哈哈哈!” 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副司令员此刻笑得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咱们的女武神都是好样的!利剑号这次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啊!这脸打得好!打得响亮!” 指挥中心的参谋们欢呼雀跃,互相击掌。 要知道,能够在乙级灾害面前零战损完胜,这对整个战区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功绩! 毕竟,这时最强舰队长河号女武神发家的来时路。 然而,狂喜过后,理智回归。 赵建国收敛了笑容,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上官,我记得利剑号之前……咳咳,状态似乎不太好吧?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换了一支队伍一样?这种战术素养和配合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你们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上官初茵等的就是这一问。 她转过身,看向正站在指挥台角落、准备低调离开的李清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清欢看懂了她眼中的征询,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微微点了点头。 反正这种事也瞒不住,而且……让那些曾经看轻他、或者把他当成可有可无存在的人知道真相,似乎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得到了首肯,上官初茵转回身,面对着屏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笑容。 “秘密武器倒是没有。不过……”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我们确实请了一位临时的战术指挥官。” “哦?哪位高人?” 赵建国好奇心大起。能把利剑号这群咸鱼带成史前巨鳄的人,绝对是个人才! “其实首长您也认识,甚至……很熟悉。” 上官初茵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指挥这场战斗的,正是李清欢先生。” “……” 这一刻,军部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死寂。比刚才还要彻底的死寂。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谁?!你说谁?!”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屏幕, “李清欢?!那个……那个已经消声灭迹的长河号舰长?!” “正是。” 上官初茵微笑着点头,“正是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接管了利剑号的指挥权,才创造了这场奇迹。” 赵建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久久无语。 居然是李清欢…… 居然真的是他…… 但仔细一想,这种不可思议的奇迹,似乎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创造出来。 也果然只有他在,才有如此力挽狂澜之力吧。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赵建国的口中溢出,带着无尽的惋惜和感慨。 “原来如此……难怪啊……” 他喃喃自语,神情复杂。 随后,一种名为埋怨的情绪,开始在整个军部指挥中心蔓延开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没人明说,但大家心里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长河号的那帮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居然放掉了这么一尊大神?! 要是李清欢还在长河号,那之前发生在东部的乙级灾害至于打得那么难看吗? 至于被全军通报批评吗? “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位老参谋忍不住拍着大腿痛心疾首,“这么好的一把刀,她们居然嫌弃?!还让他退役?” “而且,更让人想不通的是……” 赵建国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长河号高层的不满,“虞真夏那丫头年轻气盛、不懂事要赶人也就算了。长河号的那些高层呢?那些政委、那些参谋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重要的人才流失,居然没人出来挽留?居然没人给虞真夏做思想工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人?这简直就是……” 第176章 何事落到这收场 长河号空天母舰。 属于东部战区的骄傲。 巨大的机库穹顶上,柔和的灯光洒下,照亮了排列整齐的超限机阵列。 虞真夏独自一人站在机库中央的升降平台上, 双手抱胸,那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在气流中微微飘动,一双赤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她正在纠结一个只有小富婆才会有的烦恼: 今天要翻哪台机体的牌子呢? 没错,作为资源最多、战绩最强、备受军方宠爱的长河号,这里的每一位女武神都拥有令人咋舌的特权—— 她们每个人名下至少拥有2到3台不同型号、不同功能的定制超限机。 这跟某苦哈哈的、每人只有一台快要报废的机体当传家宝的利剑号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虞真夏的视线在面前的两台钢铁巨兽之间来回游移。 左边那台,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烈焰,那是她的“真红号”。 这是她出道时的第一台机体,陪伴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成长为如今的王牌,上面每一寸装甲都是勋章。 而右边那台…… 虞真夏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台涂装为蓝白相间、线条流畅优美,仿佛艺术品般的超限机上。 它的名字叫——“夏清号”。 看着机体胸甲上那个醒目的专属徽章,虞真夏原本高傲冷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少见的、混杂着怀念,与遗憾的柔和笑容。 这台机体,是她与李清欢还在“蜜月期”——也就是两人配合最默契、感情最深厚的那段时光里,因为连续立下数次特等功,而被军部特批允许拥有的第二台专属座驾。 至于名字…… 根本不用猜。 取自虞真夏的“夏”,和李清欢的“清”。 合起来,便是“夏清号”。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刚刚尝到胜利滋味、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的小女孩。 当她红着脸,把这个名字报给后勤部的时候,李清欢还笑着说这个名字真土,像个言情小说里的路人甲。 但虞真夏当时只是傲娇地哼了一声,说: “本小姐乐意!这就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并肩作战的证明!”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确实有点恋爱脑了。 但是…… 即使现在两人已经不欢而散,即使李清欢已经被她气走,离开了长河号,虞真夏依然不觉得取这个名字是个错误决定。更不后悔。 毕竟…… 驾驶着“夏清号”,听着李清欢在通讯频道里温柔的指挥,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那种可以将后背完全交付的信任,两人在私下里的你应我和…… 那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快乐、最纯粹的时光了。 “唉……” 虞真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子了呢? 何事落到这收场? 是李清欢后面变了吗? 变得唠叨、变得管东管西、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爱……不纵容她了吗? 还是说……是她自己变了? 随着战功的累积,随着外界的追捧,那个曾经只会躲在舰长身后寻求安慰的小女孩,逐渐变成了如今这个不可一世的红色闪电。她开始觉得李清欢的战术保守,开始觉得他的关心是束缚,开始狂妄地认为——没有他,我也能行。以至于忘记了最初的那份初心……? “哼,算了,想这些干什么。” 虞真夏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脑海,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好吧,这次去南方支援,就用夏清号吧。”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 “我要用这台机体,重新出现在新闻版面上。我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把上次的耻辱洗刷干净!” 打定主意后,虞真夏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那种跃跃欲试的战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机库的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令狐映月、薇宝儿,还有冬夜静,三人结伴走了进来。 令狐映月依旧是一副高冷平静的样子,那一头黑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神淡漠如冰。 看着这三个慢吞吞的队友,虞真夏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双手叉腰,拿出了队长的架势: “你们也来得太迟了吧!没有一点纪律性!” 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语气严厉: “紧急集合命令都下达多久了?还不快去换作战服?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懒懒散散的?是不是又想被霓裳总参训斥一顿才舒服?” 面对虞真夏的训斥,三人沉默了一会。 薇宝儿和令狐映月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无奈,和一点点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尴尬。 最后,还是年纪最小、最藏不住话的薇宝儿弱弱地开了口。 她往令狐映月身后缩了缩,避开了虞真夏那充满战意的目光,小声说道: “那个……老大,虞姐姐,你先别急着换衣服……” “什么意思?” 虞真夏眉头皱得更紧了,“战情紧急,哪有时间磨蹭!” “不是啊……” 薇宝儿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 “是……霓裳姐那边刚刚发来了新消息。” “她说……咱们不用去支援战斗了。” “哈?!”虞真夏一愣,“不用去了?为什么?军部的命令不是让我们紧急驰援白雪市吗?难道任务取消了?” “也不算取消吧……” 薇宝儿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令狐映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虞真夏瞪大了眼睛,“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难道……城市已经被攻破了?沦陷了??” “不,不是那个意思。” 女仆长冬夜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 “是因为,南方那边的乙级灾害,已经被当地的利剑号女武神小队给……消灭了。” “而且是全灭。零战损。” “……” 机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虞真夏脸上的战意、那种准备大干一场洗刷耻辱的兴奋,就像是被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干涩的“呃——”的气音。 利剑号? 那个全军有名的吊车尾? 那个上次连丙级灾害都打不过的废物小队? 全灭了乙级灾害?还零战损? “你们……在开玩笑吧?” 虞真夏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今天不是愚人节啊。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令狐映月轻轻说,“虞,你应该知道,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 虞真夏:“……”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那种荒谬感,让虞真夏感到一阵眩晕。 她原本还想着驾驶夏清号去大显身手,去证明自己,去让谁谁谁追悔莫及来着…… 第177章 迷茫的时候,不妨听听霓裳怎么说 虞真夏的眉头紧锁,赤红的瞳孔中满是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声音里充满了质疑:“我记得,这次袭击南方的不是代号‘风蚀’的乙级灾害吗?而且是那种大规模飞行类的麻烦家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甚至带着几分不屑:“我没记错的话,利剑号的那群女武神,不是一群最近连应付丙级灾害都会手忙脚乱、甚至波及到群众的吊车尾吗?她们?就凭她们那几台破破烂烂的机体和稀烂的配合,凭什么能拿得下乙级灾害?还零战损?……假的吧?还是说军部的数据出错了?” mua的,提起乙级灾害这四个字,虞真夏就觉得肝疼,甚至还有点来气。 长河号作为big7之首,上次也是在乙级灾害上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关键那次战斗的时间点太尴尬了——恰好是在李清欢离开她们之后的第一战。 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但那份难看的战损比和混乱的指挥记录,依然让长河号成了全军的笑柄,甚至被军队通报批评。 这对一向骄傲的虞真夏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现在,如果连big7里排名最末尾、公认最弱的利剑号都能够顺利应付乙级灾害,而且还是那种近乎完美的完胜的话……那不就显得排名top1的长河号很无能? 这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薇宝儿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她虽然天真,但也知道这时候最好别去触大姐头的霉头。 这时,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冬夜静开口道: “在这里猜测也没用。既然战报已经下来了,那说明事实已经无可更改。我们还是去总参那边集合,听听红总参的最新情报是怎么说的吧。也许……利剑号那边有什么特殊的变数。” 虞真夏冷哼一声,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她转身向机库外走去。 “走。” 从机库到指挥部的路上,长河号内部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那种紧张压抑的临战状态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 一路上,她们看到了许多已经解除了战备警戒的工作人员和军官,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哎呀,真是太好了,不用加班了。” “听说了吗?利剑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是啊是啊,真没想到那群小丫头这么能干……” 见到虞真夏一行人路过,那些军官和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微笑着向这位王牌队长点头致意。 “虞队长,看来这次运气不错啊。南方发生的事情已经被利剑号完美解决了,你们也不用辛苦出击了。” 一位中校微笑着说道。 然而,面对这些充满了善意和轻松的笑脸,虞真夏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点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这些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只是表情淡漠地路过,高傲得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女王。 身后的令狐映月也是如此,那张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冬夜静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女仆礼仪,朝着那些军官们微微鞠躬致意。 而走在最后的薇宝儿则是甜甜地回了一句:“哪里辛苦呀,能休息最好了。” 然后挥挥小手,算是弥补了点亲和力。 对于虞真夏这幅目中无人的模样,那些军官们似乎也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便各自离开了。 毕竟,这就是虞真夏。 被宠坏了的天才,那个除了战斗什么都不关心的傲慢女王。 薇宝儿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纤长高挑的身影,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是该说虞真夏不屑社交呢,还是实在太过高傲了呢? 除了对同为女武神的队友,以及李清欢和红霓裳这种她认可的“自己人”之外,虞真夏对其他人都是一副看一眼都欠奉的态度。 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自己在乎的人才值得她浪费表情。 甚至可以说,就她这幅臭脾气,能跟李清欢说那么多话, 哪怕是拌嘴那么多、吵架那么多,都已经是虞真夏对李清欢在乎程度远超常人的铁证了。 毕竟对别人,她连吵架都懒得吵。 很快,长河号女武神一众来到了空天母舰的核心指挥部。 巨大的地图沙盘前,火红色长发、身材火辣的女子正背对着她们,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战报。 她就是长河号的总参谋,也是退役的前王牌女武神——红霓裳。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脚步声,红霓裳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手中的战报,似乎在仔细研读上面的每一个数据。 红霓裳的声音因为其它部队任务出色,而爽朗又充满活力。 她放下了手中的战报——那份代号为“风蚀”的乙级灾害总结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个毫不吝啬的赞赏笑容。 不是赞赏虞真夏的笑容。 “真是不错啊!” 红霓裳拍了拍手中的文件,感慨地说道: “纸面数据最孱弱、装备最落后的女武神部队,对上数量三百以上的乙级飞行灾害。结果呢?短时间内解决战斗,没有破坏任何群众财产,零战损!” 她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的众军官,声音洪亮地夸奖道: “这份战绩,简直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哪怕是放在我们长河号,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甚至可以说……这份战绩,完全比得上我们长河号女武神了!” “哦!不对,严谨一点说……是比得上之前的长河号女武神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指挥部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之前的长河号”,指的自然是有李清欢在的那段辉煌时期。 而现在嘛…… 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说现在的长河号比之前弱了吗? 虞真夏:“……”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站在后面的薇宝儿缩了缩脖子,因为她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个走在最前面、平时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姐头虞真夏,此时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捏起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第178章 我就说嘛,果然如此 这时,红霓裳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仿佛才刚刚发现这几位后辈的存在,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察觉、极其自然的惊讶表情。 “哎呀,真夏,你们来了?” 红霓裳随手将那份战报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听到不用出击的消息,是不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刚做完战备就解除,虽然有点折腾,但也省得再去跟那些怪物拼命了。” 虞真夏看着这位总是喜欢装傻充愣、实则精明得要死的前辈,并没有戳穿她的表演。 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那副高傲的神情仿佛在说这种级别的战斗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无所谓松不松口气。” 虞真夏冷冷地说道,“既然不需要我们,那是最好。省得浪费燃料。” 红霓裳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在闲聊家常一样,随口说起了利剑号这次的情况。 “不过说真的,这次利剑号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红霓裳靠在指挥台上,双手抱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三百多只乙级飞行灾害,再加上那种恶劣的天气条件……说实话,就算是让我去指挥现在的长河号,也不敢保证能做到零战损完胜。” “可她们做到了。” 红霓裳啧啧称奇,“那群平时连走位都走不明白的萌新小丫头,突然之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配合默契得简直像是一个人。这变化也太大了。” 说到这里,红霓裳饶有趣味地补充了一句,眼神在虞真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利剑号的女武神们怎么突然像是开了窍一样?难道是被神仙点了脑壳?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不过也不用猜了,以军部那帮老头的性格,这么大的功劳,通报表扬肯定很快就会发下来。到时候,我们就能从军区的正式文件里知道,为什么利剑号这次能表现得如此优秀了。” 听到“通报表扬”这四个字,虞真夏那张原本还能维持淡漠的脸庞,瞬间再次不好看了。 这简直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上次军中的通报是全军区批评长河号,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而这次紧接着就是全军区夸奖那个吊车尾利剑号……这一踩一捧,只要是个要脸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更别提心高气傲如虞真夏了。 这算什么?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现在的长河号连个吊车尾都不如吗? “原来如此。”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冷硬地说道,“既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那我就先回舰桥了。还有训练任务没完成。”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再听红霓裳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红温……变成红色尖叫啥的,还是雅蠛蝶了。 红霓裳似乎也没打算留她,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行,去吧。记得别练太狠了,注意休息。” 虞真夏转过身子,背对着众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随着每一步踏出,她心中的那种难受感却越发强烈。 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为什么李清欢离开后,她原本一路顺风、光芒万丈的人生,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坎坷? 为什么以前那些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胜利和荣耀,现在却变得如此艰难,甚至还要遭受这种似有似无的羞辱? 难道……真的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她虞真夏离了李清欢就不行了吗? 就在虞真夏带着满腹的怨气和不甘,即将走出指挥部大门的时候。 “砰!” 指挥部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年轻的联络员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一脸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慌张地冲了进来。 “总参!总参!” 联络员喘着粗气,甚至没注意到正准备出门的虞真夏,直接大声喊道,“军区这次的表扬通报来得太快了!刚刚已经下发到各舰队终端了!” “而且……同时发来的还有利剑号对这次灾害应对的详细复盘报告!这……这太不得了了啊!总参!” 红霓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平时挺稳重的联络员。 “哦?这么快?” 她放下水杯,饶有兴味地问道, “为什么说不得了?难道是因为利剑号的女武神们突然爆种?觉醒了什么新能力?还是她们偷偷装备了什么黑科技武器?” 联络员猛地摇了摇头,吞了一口口水,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极度的震惊。 “不对……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 “是因为……这份报告里明确指出,这次利剑号女武神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完美的战绩,是因为她们是在……在小李同志……噢,就是前长河号舰长——李清欢的亲自指挥下进行战斗的!” “……” 还没完全离开指挥部、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虞真夏,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而在她身后,原本一直低着头玩手指的薇宝儿,在听到“李清欢”这三个字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动听的音乐,里面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舰长哥??” 薇宝儿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而令狐映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梢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红霓裳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原来是他啊……” 红霓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复杂, “我就说嘛,那群丫头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原来是换了个顶级的大脑。” 联络员还在继续激动地汇坡: “报告里说,李前舰长在战斗中展现出了神乎其技的指挥艺术!他利用地形、气流甚至是敌人的心理,将利剑号的四台机体像提线木偶一样精准操控,不仅全歼了敌人,还顺手救下了空军的两个中队!上级那边对此评价极高,甚至……甚至在通报里暗示,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女武神指挥范例。” 第179章 感谢还在嘴硬送上的嘴硬 对于李清欢,红霓裳的感情其实一直都很正面。 毕竟,当初逼李清欢退队的破事儿,纯粹是虞真夏那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脑子发热,再加上一向只听队长话、或者是同样觉得李清欢“多余”的令狐映月默许才造成的。 而那时候的红霓裳,正带着另一支分队在外执行长期的秘密任务。 等她风尘仆仆地回到长河号,才发现家都被偷了……不,是被炸了——那个总是能在后勤和指挥上给她省大心的李清欢,已经被虞真夏先斩后奏地赶走了。 为此,红霓裳还跟虞真夏大吵了一架,或者准确点说,是她单方面臭骂了当时表现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虞真夏,但也无力回天。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红霓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带着几分自我怀疑的惋惜。 她靠在指挥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说实话,作为一名前女武神,红霓裳虽然欣赏李清欢,但在心底深处,她其实也并未真正将李清欢的指挥能力视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在她,以及大多数女武神的潜意识里,战场的主角永远是超限机和驾驶员。 虞真夏她们之所以能百战百胜,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是top级的天才,是因为长河号的装备碾压一切。 至于李清欢? 充其量也就是个优秀的辅助,是个能让这台战争机器运转得更顺滑一点的润滑油罢了。 可是现在…… 这份来自利剑号的战报,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脸上。 利剑号是什么水平? 那是全军公认的烂泥扶不上墙。 而李清欢接手后是什么水平? 零战损全歼乙级灾害的神迹。 这中间的变量只有一个:李清欢。 这说明什么?说明以前大家都看走眼了。 那个总是温温和和、在虞真夏身后默默做事的男人,其实手里握着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他才是那个真正能决定胜负天平倾斜方向的人。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红霓裳口中溢出,带着无尽的遗憾。 “多好的人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优秀的人才,居然就这么英年早退了。要是他还在……我们长河号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为了点破事儿焦头烂额。” 红霓裳的这番话,无疑是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又添了一把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霓裳姐!霓裳姐!我要看!我要看!” 只见刚才还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薇宝儿,此刻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一路小跑着冲到红霓裳面前,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垫着脚尖,伸出小手,拼命地想要够红霓裳手里的那份文件。 “给我看看嘛!快点给我看看嘛!” 薇宝儿一边跳一边嚷嚷,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那份枯燥的战报是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要知道,作为长河号里出了名的纯混子,薇宝儿平时对这种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的战报可是深恶痛绝的。 别说主动要看了,就算是红霓裳逼着她看,她都能在三秒钟内睡着。 可现在,这反常的举动,这热切的眼神……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谁。 看着这个平时懒洋洋、现在却因为听到她那个舰长哥的名字而变得活力四射的小家伙,红霓裳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转好。 “哎哟?这就稀奇了。” 红霓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喜欢逗小孩的恶趣味上来了。 她故意将手中的文件举高,举到了一个以薇宝儿那个可怜的身高绝对够不着的高度,然后还要欠欠地晃两下。 “我说小宝儿,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红霓裳低头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蹦跶的小矮子,打趣道, “你不是一直都说看战报会头晕、对其他女武神部队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的吗?怎么,今天转性了?想发愤图强当学霸了?” “唔……!” 薇宝儿跳了几下没够着,急得直跺脚,两颊气得鼓鼓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要你管!我就要看!” 薇宝儿嘟着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蓄起了泪花,“欺负人!快给我看一眼嘛!我就看一眼!” “就不给,就不给~” 红霓裳乐在其中, “除非你承认你是想看某人的名字,而不是真的关心战况。” “哼!”薇宝儿把脸别过去,“才不是呢!我就是……就是想学习一下先进经验不行吗?!” 看着还在嘴硬的小萝莉真的快要急哭出来了,红霓裳这才见好就收。 “行行行,学习学习,咱们小宝儿最爱学习了。” 红霓裳笑着摇了摇头,将文件放了下来,递到了薇宝儿手里, “拿去吧,慢慢看,别把口水流上面了。” 薇宝儿一把抢过文件,哪还顾得上跟红霓裳斗嘴。 她像只得到了坚果的小松鼠一样,迅速跑到角落里,捧着文件喜滋滋地看了起来。 她的视线飞快地掠过那些枯燥的数据,直奔主题,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名字——李清欢。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胜利者的位置上,薇宝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嘿嘿……我就知道舰长哥不会就这样……” 她小声嘀咕着,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就在这一片或欢喜、或感慨、或看热闹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虞真夏依旧站在指挥部的大门口,背对着众人。 她没有走,也没有回头。 早在那个联络员喊出“李清欢”三个字的时候,她的世界就已经乱套了。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 她想装作不在意,想迈开步子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是,那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 第180章 明明是你的——是你个毛线啊 当那个残酷的事实如冰锥般刺入虞真夏的心脏时,首先涌上来的,不是懊悔,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如同潮水般无法言喻、甚至带着几分酸味的——嫉妒。 是的,嫉妒。 这种情绪对于一向骄傲如女王的虞真夏来说,是极其陌生且羞于启齿的。 哪怕是在之前,当她也是嘴硬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去白雪市视歼李清欢时,看到李清欢和那个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英黎梨走得很近时,虞真夏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顶多也就是撇撇嘴,在心里抱怨两句“这家伙怎么这么滥情,又去找女人了,找代餐是吧”。 因为在她虞真夏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 一种是像她这样拥有强大力量、能够与李清欢并肩作战的正式女武神; 另一种,就是除此之外的所有“普通女人”。 在她的逻辑里,李清欢是那样优秀、那样眼光独到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脆弱、平凡的普通女人的? 他与那些人靠近,哪怕是那个预备役的英黎梨,在虞真夏眼里,也不过是像一个充满爱心的人类在路边随手喂养了一只可怜的小猫小狗罢了。 试问,哪个正牌女友会去嫉妒男朋友在路边喂流浪猫呢? 那不仅显得自己掉价,更是对男朋友品味的一种侮辱。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李清欢帮的是“利剑号”。 是另一支拥有正式番号、拥有真正女武神的队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去喂喂“小猫”,而是走进了另一群和他曾经的“家”——长河号一样,拥有同样身份、同样职业、甚至可能拥有同样吸引力的女人们的世界里。 这是不是表明,他又和其它女武神好上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那群女人身上,找到了曾经在长河号、在她虞真夏身上找到的那种默契和归属感? 这,这怎么可以! 虞真夏的身影依旧僵硬地立在指挥部门口,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显得有些木然。 但在那层冰冷的面具之下,她的内心早已被嫉妒的酸水彻底淹没,咕嘟咕嘟地冒着名为“委屈”的气泡。 为什么……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那种无助感像是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为什么你要去帮她们?为什么你要去当别人的舰长?那是我的位置啊……” “那是就算你退役后,我也不能容许其它女人坐上的……我的位置啊……舰长的位置……!” 虞真夏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并不是怕李清欢去了利剑号就会让那个吊车尾超越长河号——那种自信她还是有的。 她真正害怕的是,那些曾经只属于她的特权,正在被别人瓜分。 她担心李清欢会不会也像以前对待她那样,在深夜里为那群利剑号的女人制定专属的战术? 会不会也用那种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露出的温柔眼神,去鼓励那些受挫的女孩? 会不会也亲自下厨,为那些疲惫归来的女武神做一顿热腾腾的宵夜,然后摸着她们的头说“辛苦了”? 一想到这种画面,一想到李清欢的温柔可能会被分给别人,甚至被别人独占,虞真夏就觉得心如刀绞,嫉妒得快要发疯。 那是我的…… 明明以前都是我的…… …… 与此同时。 白雪市,利剑号空天母舰的机库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欢腾。 随着最后一台超限机平稳着陆,这场堪称奇迹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舱门打开,凌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热情号”的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她甚至顾不上解开那身还带着汗水的紧身作战服,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朝着那个站在接驳平台边缘、正微笑着等待她们的男人冲了过去。 “牢大!!!!” 凌敏大喊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盖世太妹的突击手,毫无形象地来了一个标准的“树袋熊式”虎扑。 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李清欢身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也不管那上面是不是有汗水还是机油味。 “呜呜呜……赢了!真的赢了!老大你太牛了!我爱死你了!” 凌敏一边蹭一边嚎,完全忘记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更忘记了旁边还有一大堆人在看着。 李清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这个激动过头的丫头的后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子似的。快下来,大家都看着呢。” “不下来!就不下来!” 凌敏撒娇道, “让我再抱一会儿!刚才吓死我了!要不是听着你的声音,我腿都要软了哈哈!” 紧随其后下来的苏惜水看到这一幕,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瞬间瞪大了一圈。 “喂!凌敏!你还要不要脸了?” 苏惜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也太不矜持了吧?而且……” 她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李清欢身旁不远处、正笑盈盈看着这一切的白莎绮,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在嫂子面前干这事!……” 然而,白莎绮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苏惜水的预料。 这位前高山号的王牌,此时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或者嫉妒。 相反,她看着挂在李清欢身上的凌敏,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温柔,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顽皮妹妹的大姐姐。 “没关系噢。” 白莎绮柔声说道,那声音如沐春风,“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刚经历过那样一场生死之战,这种激动和依赖是正常的宣泄。” 她转过头,看着还有些别扭的苏惜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苏惜水妹妹,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你也能扑到清欢身上表达一下兴奋的哦。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分享这份喜悦。毕竟,他是你们的英雄嘛。” “什、什么??” 苏惜水平时总是冷冷清清、除了吐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谁、谁会抱啦!” 苏惜水摆着手,嘴上说着,然而根本不敢看李清欢,“我、我才不像凌敏那个笨蛋一样没羞没躁呢!我可是很矜持的!而且……而且我也没那么兴奋!也就是……也就是稍微有点高兴而已!哼!”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李清欢那宽阔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刻,看着凌敏肆无忌惮地扑上去,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这该死的羡慕赶脚。 那种被强大的力量保护着、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咕咕嘎嘎!” 就在苏惜水还在傲娇纠结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只见路露学着凌敏的样子,也张开双臂朝着李清欢冲了过去。 “哎哟我去……” 李清欢刚把凌敏扒拉下来,又要迎接另一个重磅炸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的李清欢,白莎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并不嫉妒。 她对李清欢说的都是真话。 她只会恨李清欢会再次抛下她不管,而除此之外的其它事情…… 第181章 捡漏捡漏 热闹的机库内,欢呼声和笑语渐渐平息。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参谋和技术军官忍不住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着李清欢,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活着的传奇。 “李指挥官!我是战术分析科的,以前只在教科书上见过这种理论模型,没想到真的能在实战中打出来!您是怎么让她们配合得那么丝滑的?”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小伙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啊是啊!还有那个火力分配方案!完全是卡着翼兽群的刷新节奏来的,就像是开了透视挂一样!李先生,您以前是不是专门研究过这种怪物的习性啊?” 面对这些狂热的迷弟迷妹,李清欢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骄傲。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而平和:“各位过奖了。战术只是辅助,真正执行的是凌敏她们。如果她们不信任我,不敢执行那些看似冒险的指令,就算我有再好的方案也是白搭。所以,掌声应该给她们。” 这番话既肯定了队员的功劳,又显得风度翩翩,顿时让利剑号的众人对这位空降大神的好感度再次飙升。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比较敏锐的后勤军官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参谋长……我一直有个疑问。按理说,这次乙级灾害爆发在南方战区,离我们最近的支援应该是同战区的‘高山号’才对。为什么到最后,军部那边联系的是远在东部的长河号来支援?”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下。大家面面相觑,似乎也都意识到了这个盲点。 是啊,高山号作为南方战区的同僚,这种时候,她们理应是第一顺位的支援力量。怎么全程隐身了? “难道……高山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个军官猜测道。 听到这个问题,上官初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保持着优雅微笑的白莎绮,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唉,说来话长。” 上官初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高山号……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自从白莎绮走了之后,那个曾经号称不动如山的高山号,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现在的她们,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指挥系统混乱不堪,甚至连基本的战备值班都维持得很勉强。” 上官初茵摊了摊手,苦笑道: “这种状态下的高山号,别说支援我们了,她们能不给自己惹麻烦就不错了。军部那边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不得不舍近求远去调长河号。” 大伙哗然。 那个提问的军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白莎绮:“白……白女士不在高山号了?走了?是什么意思?是退伍了吗?” 不仅是他,周围很多人也都露出了惋惜和震惊的神色。 白莎绮可是南方战区的招牌啊! 她的离开,对整个战区来说,无异于痛失一臂,是巨大的损失! “如果是退伍的话,那真是太遗憾了……” 有人小声嘀咕道。 然而,面对众人的惋惜,白莎绮却只是轻轻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而狡黠的笑容。 “大家不用这么遗憾哦。”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清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利剑号的所有人,声音清脆而坚定地宣布道: “我没有退伍,也没有离开这片战场。正如上官参谋长所说,我离开了高山号,但这只是因为……” 白莎绮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期待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凌敏她们身上: “因为我接下来,要正式加入‘利剑号’,成为你们的战友了。” “……” 机库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卧槽?!真的假的?!白女士要来我们这儿?!” “天呐!这是精准扶贫吗?”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白莎绮,再加上李先生的指挥……我们利剑号这是要起飞啊!” 上官初茵也是一脸惊喜,不是,白莎绮之前也没告诉她这个决定啊? 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在想这……利剑号这次之后,真的要崛起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他们看着站在中间的那对璧人——一个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顶级大脑,一个拥有S级战力的顶级王牌。 凌敏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李清欢,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此刻看到大家的反应,心里还是充满了自豪。 她很清楚,这一切好的转变是谁带来的。 如果没有李清欢,她们现在可能还在那场必死的战斗中苦苦支撑,甚至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如果没有李清欢,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莎绮,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们这种破烂队伍? 是李清欢,用他的人格魅力,用他的实力,把这些看似不可能的资源一点点聚拢到了利剑号。 老大……真的是锦鲤吧?! 凌敏在心里默默感叹。 不对,锦鲤只会转运,你是直接改命啊! 而一旁的苏惜水,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她靠在机甲的起落架上,看着被围在中间、虽然一脸无奈但依然温和应对众人的李清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和爽感。 “呵……” 苏惜水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长河号那帮人……尤其是那个虞真夏,如果知道她们丢掉的是这么一个宝藏,不知道会不会把肠子都悔青了? 这大漏,却被利剑号捡到了。 “这种捡漏的感觉……真爽啊。” 苏惜水眯起眼睛,看着李清欢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既然捡到了,那就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这一次,无论如何,利剑号都要把这个男人死死抓在手里! “长河号,你们就等着后悔去吧。”她在心里冷哼道。 就在这时,上官初茵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好了!大家的热情我理解,但李先生和白女士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也需要休息。” 她转头看向李清欢,眼神热切: “李先生,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比不上长河号的规格,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另外……关于之后您担任战术顾问的具体事宜,我们也想再跟您详细聊聊。” 第182章 好急好急 随着军方那份措辞激昂的表扬通报下发,利剑号在白雪市上空那场堪称神迹的“零战损全歼乙级灾害”的战绩,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通过各大新闻媒体、短视频平台以及社交网络,以燎原之势火遍了整个龙国。 #利剑号逆袭#、#白雪市保卫战#、#女武神教科书级配合#等词条,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霸占了热搜榜的前几名。 无数网友、军事爱好者,甚至是平时不怎么关注时事的路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新闻。 毕竟,利剑号作为big7里的万年老小,出了名的差生,平时不惹祸就算烧高香了,谁能想到这次居然考了个满分? “卧槽!利剑号这是开挂了吧?三百只辐射怪物啊!乙级灾害!居然零战损全灭?!” “真的假的?我记得上次她们打个丙级天网机械都手忙脚乱的,这次怎么突然这么猛?” “视频我都看了,那配合简直绝了!尤其是那个重装机体的诱敌和狙击手的点杀,简直像是一个人在操作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利剑号牛逼啊!”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溢美之词。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让这群咸鱼在一夜之间翻了身。 当然,由于李清欢的身份依然处于军方最高级别的绝密状态,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任何对公众开放的报道中。 就像当年长河号横扫一切时,民众们只知道那个红色闪电虞真夏,而鲜有人知晓站在她身后的舰长一样。 这一次,民众们也依然被蒙在鼓里。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奇迹背后的真正推手是谁。 他们只是单纯地以为,这群曾经的笨鸟终于开窍了,是被什么神仙点了脑袋,或者是经过了什么魔鬼特训突然顿悟了。 所有的鲜花和掌声,都毫无保留地涌向了凌敏、苏惜水、安锦彩和路露这四个女孩。 一时间,仿佛最顶级的女武神部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河号,而是这支逆袭归来的利剑号。 …… 这种铺天盖地的赞誉,对于利剑号来说是蜜糖,但对于此时的长河号女武神们来说,却像是一根根无孔不入的刺,扎得她们浑身难受。 长河号空天母舰,舰桥休息室。 这里是整个母舰最核心、也是最私密的区域。 除了那几位拥有最高权限的正式女武神和舰长之外,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 曾经,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李清欢总是会在这里准备好热茶和点心,等着训练归来的她们。 但现在,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薇宝儿毫无形象地瘫在那个柔软的长条沙发上——那是以前李清欢最喜欢躺着午休的地方。 她手里捧着手机,两条穿着白丝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嘿嘿,这个标题好夸张:‘吊车尾的逆袭!利剑号女武神一战封神,其战术素养令空军汗颜!’” “还有这个这个:‘震惊!昔日差生竟成救世主!专家深度解析利剑号完美战术背后的秘密!’” “哇哇,评论区都炸了。好多人都在说利剑号现在比咱们长河号还要猛呢。甚至还有人说,长河号的时代要结束了,未来是利剑号的天下……” 薇宝儿一边刷着新闻,一边像是小复读机一样,不断地念叨着那些夸赞利剑号、甚至隐隐拉踩长河号的标题和评论。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够了……” 一声低喝突然响起。 虞真夏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那曾经是李清欢的专属座位。 她面前摆着几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件,但那只握着钢笔的手却停下了。 “宝儿,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虞真夏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烦躁和郁闷, “刷个新闻还要念出来?你是怕我们都不识字吗?别在那喃喃自语了,吵得我头疼。” 被大姐头这么一吼,薇宝儿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小声嘟囔道: “……我也是在惊讶利剑号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强嘛。明明以前那么菜,怎么换个指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再说了,” 她小声补了一刀,“现在到处都在夸她们,我也只是被迫接受信息嘛。想不听都难。” 这话确实不假。这几天,无论长河号的女武神们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利剑号的讨论。甚至连军部发来的例行简报里,也全是对利剑号经验的学习推广。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最顶级的女武神部队不再是长河号,而是变成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利剑号一般。 “哼!” 虞真夏冷哼一声,想也没想,那句话就脱口而出: “有李清欢在,会变得这么强不是当然的吗?那个家伙……虽然平时看着没正形,但只要他认真起来,那种级别的战斗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 话音刚落,整个休息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虞真夏自己也愣住了。 她张着嘴,似乎想要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得回? 她失语了。 趴在沙发上的薇宝儿更是直接坐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虞真夏的背影。 一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云层的令狐映月缓缓转过头。 正在一旁整理茶具的冬夜静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三双眼睛,就这样目不转睛、带着某种深意地盯着这位超级大队长。 眼神仿佛在说: ——哦?原来你也知道啊? ——也就是说,你也终于承认了? ——你终于认可李清欢的指挥是功不可没的,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 ——那么,你之前那些气走李清欢的话,那些说他“没用”、“只会拖后腿”的言论,全都是错的喽? “也就是说……” 薇宝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大,你终于也认可清欢哥哥的指挥是功不可没的了?你也觉得……之前把他气走的话,是……是错的喽?” 此言一出,令狐映月和冬夜静的目光瞬间盯得虞真夏更紧。 她们都在等。 等这个一向死鸭子嘴硬、从不肯低头认错的大小姐,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虞真夏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暴露了什么。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是内心深处最真实想法的流露。 后悔吗? 当然后悔。 当看到那份零战损的战报时,当看到军部那充满溢美之词的通报时,当联想到长河号之前那次狼狈的乙级灾害应对时…… 虞真夏就算再怎么嘴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似乎错了了。 她把那个其实一直默默支撑着长河号、让她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在战场上闪耀的男人,当成了累赘给扔掉了。 可是,承认错误? 向那个被她赶走的男人低头? 这对于自尊心极强的虞真夏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183章 被击沉惹 虞真夏的脸色涨得通红,那种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的番茄。在队友们那种“我懂我懂……我们真懂吗?”的目光注视下,她终于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半是承认半是强辩的话: “好……好吧!我承认,那个家伙确实……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本事!利剑号能有今天,他的指挥确实起了作用!” 但紧接着,她就像是害怕被彻底否定一样,猛地抬起头,挺起胸膛: “但是!这并不代表以前长河号的胜利全都是他的功劳!别忘了,真正驾驶机体去战斗的是我们!是我虞真夏!我的操作、我的反应、我的天赋,那是有目共睹的!” “没有我这个天纵奇才carry全队,没有我冠绝big7的实力,就算他指挥出花来也没用!” 她咬着牙,试图让表情变得更加紧绷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说到底,他就是个优秀的辅助!而我是那个决定性的核心!这依然是事实!”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自恋,虞真夏又赶紧求认知: “而且,你们也是天才呀!令狐映月的近身刀法,冬夜静的精准支援,还有薇宝儿的火力覆盖,哪一个不是顶尖的?我们本来就很强,这才是长河号无敌的根本!” 然而,这个“同盟”显然不太牢固。 薇宝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玩偶,听到这话后,有些丧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我……我应该不是天才吧。我一直觉得我很笨的。”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玩偶的耳朵,声音里透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我总是记不住那些复杂的参数。都是舰长哥在通讯里一遍遍提醒我,告诉我该往哪里打,我才能放空大脑专心解决下一part战斗的。要是没有他在……我可能……姆,总之,我觉得……我还是需要舰长哥在才能行的。” 这句话无疑是又在虞真夏那敏感的神经上踩了一脚。 “薇宝儿!” 虞真夏眉头一竖, “你怎么这么没自信!你是长河号的正式女武神!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怎么能说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离了那个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吗?给我挺起胸膛来!你是最棒的!” 虞真夏本意是想激励队友,但她那习惯性的高傲语气和严厉措辞,听在心思细腻、本就因为想念往日旧情而情绪低落的薇宝儿耳里,就变成了一种粗暴的指责。 薇宝儿的眼圈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这样说,其实只是希望得到一句温柔的安慰,希望有人能摸摸她的头说“没关系,就算笨一点也没事,我们会帮你的”。 就像以前李清欢做的那样。 要是舰长哥在,他肯定能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肯定会温柔地哄她。 可虞真夏……她永远只懂用“你要坚强”、“你要自信”这种硬邦邦的大道理来砸人。 “呜……” 薇宝儿把头埋进玩偶里,不再说话,只留给虞真夏一个写满了“不想理你”的后脑勺。 虞真夏看着薇宝儿这副样子,心里也闪过一丝懊恼。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烦躁地闭上了嘴。 这时,她心中也有些疑惑—— 那个总能完美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充当全队润滑剂的李清欢,为何总能兼顾大家的情绪呢? …… 既然自己之前对李清欢的全面否定已经在队友之间维持不住了,那层“我不需要他”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虞真夏索性也不再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 她破罐破摔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甚至有些赌气地开始大肆浏览起之前那些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关于利剑号女武神的新闻。 虽然她知道,因为保密原则,这些新闻里不可能出现李清欢的身影。 但……哪怕只是看看他指挥过的战场,看看那些被他一手调校出来的女武神,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内心深处那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思念。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好好看看这群情敌……噢不对,是这群可能会晋升成长河号竞争对手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虞真夏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其实,在往届的演习大比时,虞真夏作为长河号的队长,理论上是见过所有女武神部队的人的。 但是,那个时候的虞真夏眼高于顶,目光只停留在big7的前三名身上。 对于那些排名靠后的“下三队”,尤其是最拉的利剑号,她还真是一个都没有正眼瞧过,更别提记住她们的长相了。 现在,她不得不开始“补课”了。 虞真夏划拉着手机屏幕,一张张翻看着媒体放出的利剑号四位女武神的高清照片。 那双挑剔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不满。 “啧,这个叫凌敏的。” 虞真夏指着屏幕上那个额前染着一撮白毛、笑得一脸嚣张的女孩,不满地嘟囔道,“这造型也太非主流了吧?还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一点淑女气质都没有,完全没有女子力!这种野丫头也能当女武神?” 划过一张。 “还有这个……苏惜水?” 虞真夏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眼神是怎么回事?半死不活的,跟条死鱼一样。看着就让人没精神。” 再划过一张。 “这个安锦彩……” “模样倒是中规中矩,像个良家子。但也因此显得太平庸了,毫无特色。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这种性格一看就软弱,肯定没什么主见。” 最后一张。 “至于这个路露……” 虞真夏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都不用说了吧?那一脸傻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看就知道智商欠费,傻得冒泡。这种人也能开机甲?军部的选拔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虞真夏一边看一边挑刺,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仿佛只有通过贬低利剑号的,才能找回一点属于长河号的优越感。 “哼,就这群歪瓜裂枣,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看上眼的。居然还肯屈尊降贵去指挥她们……” 听着虞真夏在那里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地发泄,一旁的薇宝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玩偶里抬起头,虽然眼圈还红红的,但补刀小能手又顶号了。 薇宝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虞真夏,极其认真且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大姐头。” “就算她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堪,长得没你好看,性格也没你好……” “这不也恰恰说明……舰长哥他是真的因为善良、因为责任心才去帮助她们的嘛?” “这说明舰长哥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呀!他是真的很正直、很有爱心的呢!哪怕是对着一群你说的‘歪瓜裂枣’(,他也愿意伸出援手。” “这难道不是更能证明舰长哥的人品很好吗?” “……” 虞真夏娇躯猛地一震。 是啊。 如果那群女人真的很漂亮、很优秀,她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李清欢是被美色迷惑了。可现在,按照她自己的逻辑,那群女人一无是处,那李清欢去帮她们,就只能是因为……他真的很温柔,很负责,很有爱心。 而这样一个温柔、负责、有爱心、而且极具能力的完美男人…… 虞真夏号被击沉了。 第184章 离开我后,她开始追悔莫及 当“李清欢不是为了美色才去帮助利剑号”这个结论在脑海中落地生根时,虞真夏只觉得胸口像是堵得很死,酸涩、憋闷,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刺痛。 如果是为了美色,她还能站在道德高地上鄙视他是个肤浅的男人,甚至可以用“本小姐才是big7第一美人”的自信来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优越感。 可现在,这个结论却指向了一个更让她难受的方向——李清欢是因为品德、因为责任、因为那种纯粹的善意去帮助利剑号那群人的。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哦,怎样? 虞真夏在心里愤愤地想, 意思就是说,那些利剑号的废物虽然能力不行、长得不行,但她们的品德很高尚? 值得他去救? 而之前站在他身边的我,本小姐,这个天之骄女,难道其它方面就不如那群吊车尾了?难道我就不值得他温柔对待了?? 这种逻辑上的死胡同让虞真夏钻进了牛角尖。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冷硬得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手指机械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关于利剑号的新闻。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明知道嘴巴溃疡时撒盐会痛的一笔,但我就是要让身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一样,依旧溃疡撒盐这一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休息室里的光线从明亮的午后阳光渐渐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虞真夏就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李清欢的办公椅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眉头紧锁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瞳里,倒映着手机屏幕不断变化的光影,显得幽深而执拗。 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玩耍的薇宝儿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这种沉默的低气压实在是太吓人了。 以前虞真夏虽然脾气大,但那是像火一样爆发出来的,发泄完就好了。 可现在这种……这种冷暴力的自我折磨,让薇宝儿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害怕。 “大姐头……” 薇宝儿抱着玩偶蹭到办公桌边,小手轻轻拽了拽虞真夏的衣袖,声音软糯却带着颤抖, “我……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的。你别生气了,也别看了……这样一直坐着,对眼睛不好的。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虞真夏没有反应。 她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 “大姐头……” “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我真的害怕……” 虞真夏依然不听。 她的世界仿佛已经封闭,只剩下那个小小的屏幕和内心翻涌的思绪。 薇宝儿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头倔驴,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窒息。 最后,她只能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房间了”,然后抱着玩偶,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休息室里少了一个人,显得更加空旷和寂静。 没过多久,令狐映月和冬夜静也来了。 “真夏。” 令狐映月走到桌前,那张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担忧,“别赌气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光看新闻是改变不了什么的。你需要休息。” 冬夜静也端来了一杯热茶,放在虞真夏手边,轻声劝道: “大小姐,身体要紧。李先生……李先生如果在的话,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提到李清欢,虞真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漠的姿态拒绝了队友的关心。 令狐映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冬夜静也无奈。 她们都太了解虞真夏了。 这丫头一旦钻进牛角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了那个会用千奇百怪的方式哄好她的男人…… 但他现在不是不在嘛。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她自己冷静。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也陆续离开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随着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原本还强撑着那一身冷硬铠甲的虞真夏,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听到她们走了。 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发热,差点就气哭了。 “为什么……” 她在心里呐喊,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多哄哄我呢?多劝我两句会死吗?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吗?我只是……只是想让你们再坚持一下,再给我个台阶下啊!” 如果是以前…… 如果是李清欢在的话…… 他肯定不会就这样转身离开。他会即使被她骂、被她冷脸相对,也会厚着脸皮留下来。 他会给她端茶倒水,会讲冷笑话逗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把肚子里的气撒完,直到她愿意抬头看他一眼。 他知道她的每一个小情绪,知道她傲娇外表下的脆弱,知道她即使嘴上说着“滚”,心里其实是在喊“抱抱我”。 可是现在,没有人懂了。 没有人再愿意花费那么多的耐心和温柔,去哄一个脾气臭、又难伺候的大小姐了。 啊…… 想到这里,虞真夏心中一片死灰般的黯然。 是啊。 就连那个最懂她、最包容她、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李清欢,最终也受不了她的脾气,受不了她的任性,转身离开了。 而且离开得那么决绝,甚至去把那份温柔给了别人。 此刻,这位一直活在云端、被所有人捧着的虞大小姐,终于在这一片死寂的孤独中,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 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着她虞真夏转的。 她并没有什么特权,也没有什么让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宠爱她的资本。 她之所以会有那种错觉,之所以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她,仅仅是因为…… 有一个叫李清欢的男人,用他那近乎无限的包容和爱,为她构筑了一个宠溺的幻觉城堡。 他把她宠上了天,让她忘记了地面有多硬。 现在,那个撑起城堡的人走了。 幻觉破灭,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才发现原来地面是如此冰冷,原来周围的人并没有义务去哄她、迁就她。 只有以前的李清欢,才会对她那么耐心,那么好了。 “然而……” 虞真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可惜,她直到现在,直到失去了一切特权,直到孤身一人坐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才察觉到这一点。 太晚了。 “啪嗒。” 手机从虞真夏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显示着利剑号女武神们欢庆胜利的照片。 虞真夏没有去捡。 她缓缓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掌心里。 她没有哭。 但是在指缝间,在那片黑暗中,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她只是…… 真的有些后悔了。 然而,对于虞真夏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来说,能够产生后悔这种情绪,能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本身…… 恐怕比看到她掉小珍珠,还要更加不可思议,更加令人震撼吧。 第185章 一团乱麻 从那次“利剑号大捷”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长河号依旧是那座悬浮在云端的钢铁堡垒,依旧是东部战区的定海神针。 关于利剑号的热点,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季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流量时代,公众的注意力就像是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金鱼,任何惊天动地的大新闻,热度都维持不了多久。 潮水退去之后,虽然利剑号的名声好了不少,但毕竟只靠一场大胜还不足以彻底翻身。 在大部分人眼里,她们暂时还是那个整体实力和人气都比不上其他big7的女武神部队。 而长河号,凭借着多年来一场场硬仗积攒下来的口碑和那种近乎图腾般的威望,依旧屹立于所有女武神部队之上。 无论是军方高层还是普通民众,依然把她们视为最强、最可靠的守护神。 然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辉煌大厦,正在悄无声息地出现裂痕。 辉煌,还能持续多久呢? …… 早晨七点半。 长河号舰桥宿舍区。 “啊啊啊啊!我的袜子呢?!我的那双幸运红袜子去哪了?!” 薇宝儿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小萝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光着脚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衣服、玩偶扔得到处都是,简直就像是刚被台风扫荡过。 “昨天明明就放在这里的啊!” 薇宝儿急得都快哭了, “没有那双袜子我今天训练肯定会摔跤的!呜呜呜……” 以前,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以前每天早上,当她睁开眼的时候,李清欢早就把熨烫整齐的队服、叠好的袜子、甚至是搭配好的发饰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了。 连冬夜静这种自愿当下仆的存在都做不到的事情。 她只需要像个小公主一样伸个懒腰,然后穿戴整齐去吃早饭就行。 可是现在,那个会帮她收拾烂摊子、会像变魔术一样找出她乱扔的东西的男妈妈不在了。 生活瞬间对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隔壁房间,令狐映月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位平日里高冷如冰的剑客,此刻正对着镜子,一脸烦躁地摆弄着那一头又长又密的黑紫色长发。 “啧。” 令狐映月看着手里不肯听自己意念电波的梳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她的头发太长了,如果不精心打理很容易打结。 以前每次出任务前,或者是训练结束后,李清欢都会拿着特制的精油和梳子,耐心地帮她一点点梳理通顺,甚至还会帮她编那个既方便战斗又好看的发髻。 那时候她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服务,甚至还会嫌弃李清欢手笨弄疼她。 现在,没人帮她梳头了。 她只能自己笨手笨脚地扯,结果就是头发掉了一地,心情也变得极其糟糕。 “麻烦死了。” 令狐映月冷着脸,最后干脆胡乱扎了个马尾,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失落。 至于虞真夏…… 作为队长,她的焦头烂额不仅仅是生活上的,更是工作上的。 舰长办公室里,文件堆积如山。 “这份是下个月的弹药补给申请表……这份是机体维护的预算报告……还有这份,关于上次演习的总结陈词……” 虞真夏看着面前这堆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公文,感觉头都要炸了。 她拿着笔,看着那些复杂的军方术语和数据,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是什么意思?‘三级能源配额调剂系数’?这玩意儿到底填多少啊?!” 虞真夏烦躁地把笔摔在桌子上,抓狂地挠了挠头发。 以前这些东西,她从来都不用操心。 以前只要她签个字就行了,甚至有时候连字都不用签,李清欢早就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会计算好每一发子弹的预算,会安排好每一台机体的维护时间表,会写好每一份滴水不漏的报告,甚至连跟上级扯皮要经费这种脏活累活都一并包揽了。 那时候的虞真夏,只需要负责战斗,负责美,负责接受掌声。 她以为那是队长的特权。 直到现在,当这座大山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时,她才明白,原来那个看似清闲的舰长职位,背后承载了多少繁琐而枯燥的工作。 原来那个男人,默默地替她挡掉了多少生活和工作中的苟且。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破事!” 虞真夏咬牙切齿,又不得不重新拿起笔,硬着头皮去填那些表格。 结果就是错漏百出,被后勤部打回来重填了三次,脸都丢尽了。 原本,在李清欢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她们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还能勉强维持。 可是,自从上次看到李清欢帮助利剑号获胜的新闻后,虞真夏的心态彻底炸裂了。 崩了。 破防了。 那种被抛弃的委屈、嫉妒和后悔,让她变得更加心浮气躁,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这就导致了恶性循环。 训练时走神、开会时发呆、处理文件时出错…… 整个长河号的运转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以前那种如臂使指的流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滞涩和混乱。 这种混乱持续了一阵子后,终于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这一天,午后。 红霓裳推开了依旧挂着舰长办公室的牌子的门。 此时的虞真夏正埋在一堆文件里,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那种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傲气场此刻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看到红霓裳进来,虞真夏强打起精神,试图维持队长的威严: “总参?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那个弹药申请表的问题,我已经改好了……” 红霓裳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虞真夏,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只有一种身为前辈和上级的严肃与担忧。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虞真夏那双有些躲闪的赤瞳。 “真夏。” 红霓裳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们……包括上级,对你现在的状态感到非常忧虑。” 虞真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没……” “别急着否认。” 红霓裳抬手打断了她, “数据不会骗人。最近一阵子,长河号的训练达标率下降了15%,文书错误率上升了300%,甚至还有两次险些发生机体维护事故。而作为队长的你……精神状态评估已经是黄色预警了。” 红霓裳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那次利剑号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我也知道,那个人的离开,对你们的影响比预想中要严重得多。” “所以,现在,我代表上级,再郑重地问你一次。” 红霓裳盯着虞真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虞真夏队长,你是否……真的无法适应没有舰长在的生活?” “以及——” “鉴于目前的混乱状况,你是否需要上级……给你安排一位新的、专业的舰长?”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虞真夏本就脆弱的防线上。 新的舰长? 虞真夏愣住了。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陌生的面孔坐在那张椅子上,用陌生的语气指挥她们,用陌生的手处理那些原本属于李清欢的文件…… 那种画面,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和恶心。 第186章 谁愿意跟你在一起? 虞真夏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精致绝美、此刻却显得憔悴萎靡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甘和倔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地扣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总参,您这是什么意思?” 虞真夏的声音有些嘶哑,那是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和过度焦虑导致的, “您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您不相信我能调整好?就因为这一点点……暂时的混乱,就要否定我?就要给我塞一个陌生人过来?” 红霓裳微微一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虞真夏敢这么顶撞自己。 以前的虞真夏虽然骄傲,但在她这个老前辈面前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重的。 她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训斥几句, 然而,下一秒,红霓裳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她看到了虞真夏的眼睛。 那双标志性的赤红色眼瞳,此刻红得有些吓人——不,那不仅仅是瞳色的红,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周围也泛着一圈肿胀的红晕。 那种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哈气米,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是啊……” 虞真夏突然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自嘲。 她不再强撑着那副强硬的架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承认,我承认了好吧!您满意了吗?!” “李清欢离开后,我的确出现问题了!” “很大很大的问题!没了他之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乱套了。我找不到文件,我填不对表格,我甚至……甚至连那个该死的咖啡机怎么用都不知道!” 虞真夏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拼命压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也许暂时没有状态了,也许是因为我不习惯……也许是因为……是因为我喜欢上他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废物!离了他就不行的废物!这就是您想听到的答案吗?!” “……” 红霓裳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心说:不是,妹子,我也没问你是不是因为李清欢离开后你才不适应的啊? 作为总参谋,红霓裳刚才那番话的出发点其实很纯粹,也很公事公办。 她只是觉得现在的长河号因为“舰长职位空缺”而导致行政效率低下,所以想问问虞真夏是不是需要补一个新的行政舰长来分担工作。 红霓裳之前只是觉得虞真夏只是不适应“舰长不在”,而不是“李清欢不在”。 这两者可是有区别的。 结果没想到,这一问,直接把虞真夏内心深处那个最隐秘、最不敢面对的伤疤给揭开了。 这丫头居然直接自爆了? 这得是被逼到了什么份上啊。 看着虞真夏这幅眼红红、几近崩溃的模样,红霓裳原本准备好的严厉说辞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虽然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毕竟也是看着这群丫头在长河号一步步成长到现在这样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疼惜的。 “唉……” 红霓裳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褪去,换上了一副知心大姐姐般的无奈和柔和。 她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到虞真夏面前。 “行了,别吼了。我也没说要逼死你。” 红霓裳语气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真夏,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的。既然当初是你做出了那个决定,迈出了错误的一步,把人给气走了……那么现在这种局面,就是你应该承受的代价。”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与其在这里自暴自弃、对着我发火,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是要放下身段去挽回?还是要彻底翻篇,翻开新的一页,接受一个新的舰长,开始新的生活?” “这才是成年人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哭闹。” 听到“挽回”这两个字,虞真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那股子傲娇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谁……谁说我要挽回了?” 虞真夏吸了吸鼻子,有些嘴硬地说道,眼神闪烁不定, “而且……而且这种事情,也不会只有我在内耗吧?” “也许……也许离开我之后,他本人也不好受呢?”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试图用这种假设来安慰自己: “毕竟我们在长河号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感情那么深……他肯定也在想我,肯定也在后悔为什么当时走得那么决绝!说不定……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哭呢!” “我们……我们现在就像是在玩一个胆小鬼游戏。” 虞真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谁先低头谁就输了。我……我不是不想找他,我只是……只是如果我先去找他了,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她先低头去找李清欢,那就意味着她认输了。 意味着她虞真夏在这场感情博弈中彻底败下阵来,以后在李清欢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红霓裳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到了极点的丫头,心里简直想冷笑。 输了? 抬不起头? 哈…… 红霓裳虽然没有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虞真夏啊虞真夏,你到现在还在纠结这种所谓的“输赢”?你到现在还在把感情当成一场权力的博弈? 实际上,作为旁观者,红霓裳看得太清楚了。 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虞真夏和李清欢之间那些所谓的“互动”,哪一次不是以虞真夏盛气凌人、无理取闹地发脾气开始? 而每一次,无论谁对谁错,最后无一例外,都是那个名叫李清欢的男人先低头、先道歉、先去哄她作为收场的。 那时候,虞真夏觉得那是自己赢了,觉得那是自己御舰长有术,觉得那是李清欢离不开她。 可她从来没想过,那不是输赢,那是包容。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爱。 而这一次,当那个男人终于累了,终于决定不再包容,转身离开的时候……你虞真夏,居然还在计较谁先低头? 要你低下头认输一次,又能怎样呢? 红霓裳在心里发问。 会死吗?会少块肉吗?还是说,你那所谓的自尊心,比那个爱你的男人还要重要? 如果你嘴里的喜欢,仅仅是指你要永远作为强势的一方,高高在上地享受着对方的付出,同时进行着你始终浑然不知的精神霸凌…… 那么,虞真夏, 就算你是big7最强的女武神, 就算你是世界上最完美、最漂亮的女人, 又如何? 谁会想要成为这样一个女人的另一半? 谁会想要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和压迫之下? 红霓裳看着依旧在自我纠结、自我感动的虞真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丫头,如果不把这个扭曲的观念改过来,这辈子都别想把人追回来。 甚至,她根本就不配拥有那样的感情。 第187章 小薇宝找爸爸 虽然红霓裳心里像弹幕一样刷过了无数句扎心的实话,但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明显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后辈,她终究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毕竟,她多少也有点护犊子的心态。 再说,现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刺激虞真夏,除了让她更崩溃之外,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唉……” 红霓裳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不再纠结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 “行了,那些有的没的先放一边。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 她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了几分:“既然你刚才那意思,是不想放下身段去挽回李清欢,那么按照逻辑推导,为了长河号的正常运转,你就是想要上级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舰长喽?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不!” 虞真夏想都没想,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拒绝的态度坚决得就像是在扞卫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为什么?” 红霓裳皱眉问道,“你现在的状态,明显需要一个人来帮你分担行政和指挥压力。拒绝新舰长,难道你要一直这么烂下去?” 虞真夏咬了咬嘴唇,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执拗的光芒。 她哼了一声,那副理直气壮的傲娇模样又回来了: “对我而言,长河号的舰长这个位置是独一无二的!它是属于那个人的专属座位!怎么可能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能替换的?那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长河号的侮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和一种自我感动的深情: “我相信,在李清欢那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是个念旧的人,就算走了,在他心里,肯定也觉得只有我们这队女武神才是他的‘唯一’。他也只能带我们,就像我们只能被他带一样……” “……” 红霓裳听得直翻白眼,实在没忍住,直接一盆冷水泼了过去:“真夏,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现在李清欢就是在带新的利剑号女武神成长啊!而且整得风生水起的。” 虞真夏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种“我在这里为你守身如玉,你却在那边妻妾成群(误)”的背叛感让她瞬间恼羞成怒。 “……他、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虞真夏依然嘴硬,依然头上绿油油但他心里有我所以我死不离婚: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既然当初是我把他招进来的,那这个位置我就得给他留着!这叫……这才叫大度!” 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虞真夏心里其实早就冒火了。 她觉得委屈极了。 凭什么啊? 我这边为了你,顶着上级和舆论的压力,一直在拒绝别人来当长河号的舰长,宁愿自己累死累活也不让那个位置被别人染指。 结果你李清欢倒好! 转头就去接手了那个什么破烂利剑号! 还跟那群货打得火热! 你对得起我的这份“坚守”吗?! 哼……渣男! 看着虞真夏这副既要当还要立、明明气得要死还要装深情的别扭样子,红霓裳只觉得一阵心累。 “唉,你们啊……” 红霓裳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知道,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但在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给了虞真夏最后一次警告。 “真夏,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还有拒绝的权利,是因为上级还看在你过去的战功和我的面子上,给你留了一点任性的空间。” 红霓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这种任性是有期限的。如果你和你的队员们表现还是这么糟糕,如果下次任务再出岔子……上级为了保证长河号这支战略力量的稳定性,终究会强行给你们指派新舰长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甚至……如果不接受,你们可能会面临被拆分重组的风险。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说完,红霓裳不再停留,推门离去。 “哼!你不会见到这一天的!” 虞真夏对着红霓裳的背影不屑地喊了一句。 然而,当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虞真夏脸上那种强撑出来的傲慢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苦恼和落寞。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李清欢……” 她喃喃自语着那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道被李清欢以前不小心划出来的痕迹。 “现在的你,肯定跟我一样吧?” 虞真夏在心里自我催眠着, “虽然你在利剑号那边看着风光,但其实……你心里肯定也在因为见不到我而煎熬着吧?毕竟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只要……只要你能再次低头,哪怕只是给我发个信息,哪怕只是暗示一下你想回来了……我肯定会开心的。我肯定会给你台阶下的。” 虞真夏闭上眼睛,想象着那种画面,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这次……我肯定会改脾气的。我再也不那么凶你了,我会学着温柔一点……只要你回来……” 可惜…… 想多了,孩子。 此时此刻的李清欢,正在白雪市的家里,享受着白莎绮做的精致晚餐,听着利剑号那群丫头叽叽喳喳的笑话,过着丰富多彩、开心得不得了的退休生活。 煎熬?不存在的。 …… 长河号另一边。 薇宝儿的房间里,气氛却是另一种画风。 作为长河号里年纪最小、也是最依赖李清欢的吉祥物,薇宝儿这段时间简直是在地狱里煎熬。 自从李清欢走后,她的生活质量呈断崖式下跌。 早上没人帮她找袜子,导致她经常穿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出门被嘲笑; 训练时没人给她递水擦汗,也没人在通讯里温柔地提醒她参数,导致她经常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 晚上睡觉前没人给她讲睡前故事(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她一直怀念),导致她经常失眠,只能抱着那个李清欢送的玩偶发呆。 更可怕的是,最近她发现自己有好多发卡莫名其妙的都不见了!她依然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找不到,甚至找大妈妈冬夜静问了,但她因为不知道发卡在哪也是一头雾水。 整得薇宝儿还挺惊讶,觉得咦那为什么舰长哥以前却总能找到她怎么都找不到的东西呢?莫非舰长哥有一键查询魔法? 最后,一事无成的她也只能坐在乱糟糟的地板上崩溃大哭。 “呜呜呜……我的发卡……我的舰长哥……” 那一刻,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慌和后悔,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薇宝儿破防了。 她真的受不了这种没有李清欢在身边的日子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要那么软弱?” 薇宝儿一边哭一边捶着地板, “明明不想让他走的……明明想抱住他的腿求他留下的……可是因为怕大姐头生气,因为自己胆小……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我好后悔……呜呜呜……我真的是个笨蛋……” 我一直在哭,我一直在躯体化,嘤嘤嘤…… 哭过之后,薇宝儿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不想再当个听话的笨蛋了。 她不想再活在虞真夏的阴影下,也不想再为了所谓的“团队和谐”而委屈自己了。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见她的舰长哥。 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薇宝儿乖”,她也心满意足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 她向红霓裳申请了女武神部队里极其珍贵的年假——理由是“身心疲惫需要回家探亲”。 红霓裳虽然有些疑惑,但看这小丫头最近确实状态不好,也就大笔一挥批了。 拿到假条的那一刻,薇宝儿感觉自己像是从牢笼里飞出来的小鸟。 她回到房间,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衣柜,翻出了那条她最喜欢的、也是最昂贵的洛丽塔洋裙。 那是她一直舍不得穿的战袍嗷。 粉白相间的蕾丝边,精致的蝴蝶结,穿上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换好衣服后,她还破天荒找到了冬夜静说出了那个请求。 “静姐……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化个妆?” 薇宝儿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想……我想漂漂亮亮地出门。” 冬夜静虽然有些惊讶,但看着薇宝儿那期待的眼神,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帮她画了一个精致淡雅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爱动人。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薇宝儿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小拳头。 “加油,薇宝儿!你可以的!” 就这样,长河号的吉祥物小萝莉,背着她的小书包,怀揣着一颗忐忑而火热的心,坐上了南下的飞机。 目的地:白雪市。 目标:李清欢。 出发吧,小薇宝,掌握你的命运! 第188章 校外寻亲的小女孩 虽然薇宝儿的“寻亲之旅”开始得雄心勃勃,但当飞机落地白雪市,真正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街头时,她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她根本不知道李清欢住在哪里。 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李清欢的档案虽然是公开的,但那时候谁会去关心一个天天围着自己转的舰长的家庭住址呢? 薇宝儿站在机场大厅,看着人来人往,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两眼一抹黑”。 “怎么办……难道要无功而返吗?” 薇宝儿咬着嘴唇,心里有些发慌。 但很快,她那颗平时看起来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在“见舰长哥”这个强烈愿望的驱动下,竟然奇迹般地运转了起来。 “对了!妹妹!去找他妹妹!” 薇宝儿眼睛一亮。她记得很清楚,以前李清欢还在长河号的时候,有好几次在休息室闲聊,他都一脸自豪,带着点凡尔赛地提过,他那个聪明的妹妹李挽晚,考上了着名的白雪市大学。 而且,之前翻看新闻时,那些报道里也都提到过,李清欢因为带着白雪市大学的学生避难而上过头条。 这就更印证了李清欢与市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要找到李挽晚,就能找到舰长哥!” 薇宝儿握紧了小拳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是……问题又来了。 白雪市大学可是全国排名前十的综合性大学,占地面积几千亩,学生好几万。 偌大一个校园,去哪里找一个小小的李挽晚呢? 最要命的是,薇宝儿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李挽晚长什么样子。 李清欢虽然经常提妹妹,但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从来不在队里晒妹妹的现在的照片,说是为了保护隐私。 薇宝儿唯一的线索,就是很多年前,李清欢刚来长河号时,放在钱包夹层里的一张旧照片。 那上面是一个穿着初中校服、扎着马尾辫、一脸傲娇不爽的小女孩。 “不管了!有照片总比没有好!” 薇宝儿从手机相册的最深处——那是她以前偷偷拍的李清欢钱包内页的照片——翻出了那张模糊的旧照。 找到了。 …… 视角转到白雪市大学。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五。 对于大一新生李挽晚来说,这是一周里最期待的日子。 按照惯例,周六日这种美好的周末时光,当然是要在有那个fw老哥(虽然现在多了个贤惠嫂子)的家里度过的。 虽然现在家里多了个白莎绮,而且那两人时不时就会散发出一股恋爱的酸臭味,但嘿,李挽晚是谁? 她可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 相反,她觉得自己是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督导员”和“蹭饭大王”。 有嫂子做的好吃的大餐,有老哥那个虽然嘴毒但其实很关心她的存在,那种温馨的感觉,是她在宿舍里怎么也体会不到的。 今天下午没课,她和同宿舍的三个闺蜜——乌叶、小然和陈陈,约好了一起去食堂吃个散伙饭(指周末分开前的午饭),然后再各回各家。 四人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诶,你们看了今天的匿名墙吗?” 刚坐下,作为宿舍里的“八卦雷达”,乌叶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神秘兮兮地在李挽晚和其他两个闺蜜面前晃了晃。 “什么匿名墙?又是谁跟谁表白了?” 李挽晚漫不经心地扒了一口饭,对此兴致缺缺。 “不是表白!是寻人启事!” 乌叶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说道, “听说校门口那边,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小女孩!穿着那种粉白色的洛丽塔洋裙,就像个从动漫里走出来的洋娃娃一样!手里握着个手机,见人出来就把手机屏幕亮给人家看。” “但是那个小女孩好像很害羞,也不说话,就那么睁着大眼睛看着你,好像是要找手机照片里的人。” “我也看到了!” 另一个闺蜜小然立马接茬,“刚才我在校友群里也看到了有人发。不过那个小女孩拿的照片有点奇怪啊……我看有人说,照片里的人看样子不像是咱们大学生,反而像是个初中生啊。穿着那种很土的校服。” “初中生?” 李挽晚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吐槽道,“这年头还有人拿着初中照片来大学找人的?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跨时空寻亲记吗?” 她完全没把这事儿跟自己联系起来,只当是个无聊的校园趣闻听听就算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 乌叶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道, “反正那个穿洋裙的小女孩现在火了,大家都说她太可爱了,想帮她。有人把那个照片里的女孩截图发到匿名墙上了,说是要发动更多人帮那个洋娃娃找到人。” “我看看……” 乌叶点开那张图片,放大,仔细端详了几秒钟。 突然,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视线在手机屏幕和坐在对面的李挽晚脸上来回扫视。 “嗯?等等……” 乌叶皱起了眉头, “这照片……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眼熟?大众脸吧。” 李挽晚还在跟排骨作斗争。 “不对不对!” 乌叶把手机怼到李挽晚面前,“挽晚,你快看!这照片里的小女孩……这眉眼,这神态,尤其是这副‘看垃圾’一样的傲娇表情……怎么这么像你啊?!” “噗——咳咳咳!” 李清欢正喝汤呢,听到这话差点没把汤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还没来得及擦嘴,一把抢过乌叶的手机。 “什么鬼?怎么可能像我?本小姐天生丽质的……”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有些模糊、明显是翻拍的旧照片上时,李挽晚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厚礼谢!” 一声正宗白鹰国国粹脱口而出,引得周围吃饭的同学纷纷侧目。 李挽晚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穿着那种丑不拉几的蓝白校服、正对着镜头翻白眼的小女孩。 这张照片她太熟悉了! 这就是她在初中时候的照片啊! 而且是那种她这辈子最想销毁的黑历史之一! 那时候她正处于中二叛逆期,对那个总是拿着相机想要记录她成长的爹妈烦得要死。 那天爹妈撺掇李清欢给她拍照,她就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结果被那个混蛋老哥抓拍了下来…… “靠!靠!靠!” 李挽晚抓狂了,双手抱着头,感觉自己的大学形象瞬间崩塌。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流出来?!为什么会被一个什么穿洋裙的可爱女孩给保存着?!那个女孩是谁?!” “还拿着这种黑历史照片在校门口到处问人……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社死现场啊!” “挽晚……这真的是你啊?” 乌叶看着李挽晚那副崩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不!不是我!” 李挽晚本能地想要否认,但看着闺蜜们那一脸“别装了就是你”的表情,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咬牙切齿地承认道,“……是我。” ……肯定是李清欢!除了他没人有这张照片! “那个洋裙女孩……该不会是你哥的私生女吧?” 小然脑洞大开地猜测道。 “私生女你个头啊!” 李挽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哥虽然有点小帅,但还没那个本事生出那么大的女儿!……那个洋裙女孩现在在哪里?” “呃……匿名墙上说,她还在东校门那边徘徊呢……” “好!很好!” 李挽晚抓起自己的包包,也顾不上吃饭了,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食堂,直奔东校门而去。 留下三个闺蜜面面相觑。 第189章 刻舟求剑薇宝儿 李挽晚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向东校门。 原本那副要急躁的气势,在远远看到那个所谓的洋裙女孩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大半。 原因无他。 那个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 东校门的银杏树下,一个身穿粉白色繁复蕾丝洋裙的小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扎着精致的双马尾,怀里抱着一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人不小心遗落在凡间的陶瓷娃娃,精致、脆弱,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乖巧。 周围有不少路过的大学生都在偷偷看她,有的甚至拿起手机拍照,但没人敢真的上去搭话,仿佛怕惊扰了这个易碎的瓷娃娃。 李挽晚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和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神恶煞。毕竟,欺负这么可爱的小萝莉,可是会遭天谴的。 她走到那个洋裙女孩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薇宝儿正低着头,还在纠结要不要再找个人问问,突然感觉到面前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漂亮大姐姐。 她留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发梢内侧是一片自然又耀眼的克莱因蓝。 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却难掩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五官精致中带着几分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娇气劲儿。 薇宝儿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高挑、又飒又美的大姐姐,跟照片里那个穿着土气校服、翻着白眼的初中生联系起来。 在她的想象里,既然那是好多年前的照片,李清欢的妹妹现在应该也长大了,但顶多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或者稍微大一点点。 毕竟舰长哥那么温柔,他的妹妹应该也是那种软萌软萌的、和自己一样可爱的小女生才对啊! ……吧? 于是,薇宝儿并没有意识到目标人物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习惯性地举起手机,将屏幕上那张让她找得快要崩溃的黑历史照片递到了李挽晚面前。 “那个……大姐姐好。” 薇宝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羞涩, “请问……请问你见过照片上的这个……这个小妹妹吗?我在找她……” 李挽晚:“……”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翻着白眼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还在把她当路人问话的小呆瓜。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 还是说,脸盲? “咳咳。” 李挽晚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薇宝儿,用一种没好气但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说道: “不用找了。” “诶?”薇宝儿眨了眨眼睛,一脸迷茫, “为什么不用找了?难道……难道她不在这里读书了吗?” “因为……” 李挽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手机屏幕,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翻了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白眼,“我就是照片里的人。你要干什么?” “……诶?” 薇宝儿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蹦了一步。 她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手机屏幕和面前这个高挑御姐之间来回疯狂切换,仿佛在玩大家来找茬。 “你……你是……李挽晚?!” 薇宝儿的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不可思议。 “怎么?不像吗?” 李挽晚挑了挑眉,“女大十八变没听说过吗?” “不、不是……” 薇宝儿结结巴巴地比划着,“可是……可是照片上明明是个小妹妹啊!而且……而且我也没觉得你会长这么高啊!” 薇宝儿看看李挽晚那比差点自己命长的大长腿,再看看自己这小短腿,心里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一直以为李清欢的妹妹是那种需要保护的、跟自己同病相怜的小可爱呢! 就像是……就像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这样她就有共同语言了,可以一起当舰长哥的小跟屁虫。 结果现在……人家居然比自己还要高!还要成熟!还要……还要有气场! 这种“原本以为是同类,结果人家早就进化成完全体,而自己还在幼年期”的落差感,让薇宝儿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虽然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薇宝儿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虽然平时经常摸鱼)的,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她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脑子一热就自报家门,把“我是长河号的薇宝儿”、“我是来找前舰长的”这种敏感信息一股脑倒出来—— 毕竟,她可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军方或者其他人知道了,搞不好会给舰长哥惹麻烦。 “那个…… 其实我是你哥哥的前同事。 我……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他。 但是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才……” 说着,她还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搅着洋裙的蕾丝边,一副楚楚可怜、怕被拒绝的模样。 李挽晚看着这个小萝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跟那个不省心的老哥有关。 “前同事?” 李挽晚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虽然不知道老哥以前具体是做什么的,但这小女孩看起来顶多也就是个初中生,怎么可能是老哥的同事? 难道老哥以前是在什么……童装公司,或者总之就是二次元浓度拉满的地方上班吗? 不过,看着薇宝儿那副可爱到让人不忍心怀疑的样子,李挽晚也没有盘问太多。 毕竟人家大老远找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行吧。” 李挽晚把手机还给她,顺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既然是找他的,那就跟我来吧。 正好我也要回家。 ” “真、真的吗?!” 薇宝儿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 你人真好! ” “叫我晚子就行。” 李挽晚摆了摆手,转身带路,“走吧,还要坐地铁呢。 ” …… 白雪市的地铁总是拥挤而嘈杂。 李挽晚凭借着身高优势,拉着薇宝儿在人群中挤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看着身边这个只到自己胸口、还得垫着脚尖才能抓稳扶手的小萝莉,李挽晚那种名为“姐姐力”的保护欲莫名被激发了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往薇宝儿身前挡了挡,隔开了周围那些好奇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个……” 李挽晚低头看着正乖乖抓着自己衣角的薇宝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我说,你真的成年了吗? 我哥以前到底是在哪儿上班啊?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 呃,看起来年龄这么小的同事? ” 这也不怪李挽晚怀疑。 薇宝儿虽然实际上已经是已经18岁了,但因为体质的原因,外表和情商一直停留在萝莉阶段。 再加上她今天穿的这一身洛丽塔,说是小学僧都有人信。 薇宝儿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刚才只顾着找理由,忘了自己现在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如果说自己是成年人,肯定会被当成骗子; 如果说自己是未成年…… 那“同事”这个说法就更站不住脚了,搞不好还会让李挽晚误会李清欢是在非法雇佣童工! “啊……那个……其实……” 薇宝儿的脑瓜子飞速运转,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怕自己说太多会漏嘴,把女武神的身份暴露出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决定换个更“安全”、更亲近的说法。 “其、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啦!” 薇宝儿仰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不是什么同事…… 其实,我是你哥哥的干妹妹! ” “……干、干妹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李挽晚原本还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像个知心大姐姐,那么现在,她眯起眼睛、微微低头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领地被侵犯的小老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说…… 你是他的干妹妹? ” 李挽晚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可真是踩到李挽晚的雷区了。 自从家里住进了那个叫白莎绮的女人之后,李挽晚虽然表面上接受了嫂子这个设定,但内心深处一直有着深深的危机感。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正在受到威胁。 以前,她是李清欢唯一的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全部宠爱的对象。 可现在,先是来了个嫂子分走了老哥的一半注意力,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什么? “干妹妹”?! 而且这个“干妹妹”还长得这么可爱,这么软萌,完全就是那种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 在李挽晚的认知里,“干妹妹”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 什么干妹妹? 说不定就是那个变态老哥以前在外面认的情妹妹! 是那种想要上位、想要取代她这个亲妹妹地位的潜在竞争对手! “好啊……牢哥!。” 李挽晚在心里咬牙切齿, 你在外面到底认了多少个妹妹? 这是要搞批发吗?! 想做我哥的干妹妹? 也不问问我这个正牌亲妹妹答不答应! 感受到李挽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化的杀气,薇宝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挽晚姐姐的眼神…… 好可怕! 就像是以前大姐头虞真夏生气要扁人时候的眼神一样! “那个…… 挽晚姐姐? ” 薇宝儿弱弱地叫了一声,试图唤起李挽晚母爱。 “别叫我姐姐。” 李挽晚凑近薇宝儿的耳朵,恶魔低语般说道,“小妹妹,我不管你以前跟我哥是什么关系。 但在这个家里,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懂了吗? ” 薇宝儿的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懂、懂了……” 薇宝儿带着哭腔点头,心里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舰长哥…… 救命啊…… 你的妹妹,真的好可怕…… 第190章 她以为 身穿粉白色洛丽塔洋裙、怀抱小熊玩偶的薇宝儿,就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 她实在是太可爱了,那种精致到有些不真实的五官,加上那副怯生生、有些无措的神情,吸引了周围无数路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不仅仅是单纯的欣赏,更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好奇。 “诶,你看那个小女孩,好眼熟啊……” 旁边两个结伴的女大学生在窃窃私语。 “是啊,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哪个新出道的小童星? 或者是那个最近很火的短视频博主? ” “有可能!你看她那身衣服,也好精致,肯定不便宜。 说不定真是哪个明星呢。 ” 大家都在猜测,都在议论,但没有一个人能把眼前这个软萌易推倒的小萝莉,跟那个在战场上驾驶着重装机甲、用火力覆盖一切的长河号女武神联系起来。 毕竟,除了发色和那种天生的气质外,现在的薇宝儿无论是在装扮还是神态上,都与那个穿着紧身作战服、英姿飒爽(虽然偶尔也会犯迷糊)的女战士相差甚远。 这就像是超人戴上眼镜就没人认得出来一样,洛丽塔洋裙和双马尾就是薇宝儿最好的伪装。 就连站在她身边的李挽晚也不例外。 李挽晚一边用身体帮薇宝儿挡着那些太过直白的视线,一边也在偷偷打量着这个小妹妹。 “奇怪…… 我也觉得她有点眼熟。 ” 李挽晚在心里嘀咕着,“这眉眼,这神态…… 总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老哥以前的照片里? 还是在电视上?……” 想不通就不想了。 李挽晚甩了甩头,决定直接问。 “喂,小……妹妹。 ” 李挽晚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点别扭,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总不能一直叫你妹妹吧? ” 薇宝儿正低着头数着地铁上的花纹,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小声回答道:“宝儿。 ” 噗。李挽晚被逗笑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说,我不是在问你的小名或者乳名。我知道你家里人肯定都这么叫你。我是问你的大名,全名。 ”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带着几分试探: “那换个问法吧,我哥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总不能也叫你干妹妹吧? ” 薇宝儿愣了一下,依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小熊的耳朵,声音软软糯糯的: “他…… 他也爱叫我宝。 ” 或者是“薇宝儿”, 或者是“小宝”, 反正都带着那个字。 那是李清欢以前在队里对她的专属昵称,每次听到他这么叫,薇宝儿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然而,这两个字落在李挽晚耳朵里,那就完全变了味了。 “……” 李挽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然后像是一块被扔进冰箱里的橡皮泥,迅速凝固、变硬,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宝?” 好哇。 真是好极。 咱们兄妹俩孤零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平时不是叫我晚子,就是叫我臭丫头那丫头,心情好的时候叫声“晚晚”那都算是恩赐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宝呢! 结果呢? 你在外面认个干妹妹,张口闭口就是宝? 叫得这么亲热? 这么腻歪? 呵。 薇宝儿感受到身边气压骤降,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呜呜呜…… 挽晚姐姐好可怕…… 我又说错话了吗? 可是舰长哥以前确实是这么叫我的啊…… …… 终于,地铁到站了。 李挽晚带着薇宝儿走出地铁口,穿过几个热闹的街道口,最后拐进了一个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奢华的绿化,只有斑驳的墙皮、有些生锈的铁门,还有几棵依然茂盛的老梧桐树。 楼下坐着几个大爷大妈在下棋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市井的烟火气。 “到了。” 李挽晚指了指前面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六层小楼, “这就是我家。我哥就住这儿。 ” 薇宝儿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栋怎么看都和长河号舰长这个身份不太匹配的旧楼。 “清……你哥哥就住这里? ” 薇宝儿不敢置信地问道。 在她的想象里,像李清欢那样厉害的人,退役后就算不住什么海景别墅,起码也应该住那种高档公寓吧? 毕竟他在长河号的时候可是深受爱戴的,奖金应该也不少啊。 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对啊,不然呢?” 李挽晚随意地耸了耸肩,一边按着单元门的密码一边说道,“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就住我爹妈留给我们的老家呗。我哥就是个普通的退役的文职?是吗?我不知道。能有个窝住就不错了。这里虽然旧了点,但离我学校近,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 “而且这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破,但也是真的home sweet home了。 ” 薇宝儿失神地看着那个有些昏暗的楼道口,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甚至都没想过要去了解李清欢的身世。 在长河号的时候,李清欢就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他照顾着所有人,解决着所有问题,永远是那个给予者。 薇宝儿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照顾,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舰长哥,你累吗?你的家在哪里?你以前过得好吗? ” 她一直以为李清欢是那种家庭优渥、无忧无虑的人。 可现在,看着这个充满生活痕迹、甚至有些寒酸的旧小区,薇宝儿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总是笑着的男人,背后也有着如此平凡、甚至可能有些艰辛的一面。 “原来…… 舰长哥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啊……” 薇宝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他过得并不宽裕,她以前一定不会那么任性地要这要那,一定不会总是让他请客吃零食了。 “发什么呆呢? 走啦,上楼。 ” 李挽晚回头喊了一句。 “哦……来了。” 薇宝儿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 …… 三楼,302室。 李挽晚拿出钥匙打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哥!我回来了!嫂子?” 然而,屋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应。 “嗯? 没人? ” 李挽晚换了鞋,走进客厅看了一圈,“奇怪,这个点应该都在家才对啊。 ”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 “哦,对了。” 李挽晚一拍脑门,“这个点……老哥大概率是去菜市场买菜了。” 他跟白莎绮最近都是轮流买菜的。 她转过身,对还站在玄关有些拘束的薇宝儿说道: “进来吧,别傻站着了。 不用换鞋了,反正也没多余的拖鞋。你先坐会儿,喝点水。估计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 薇宝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空间。 老旧但干净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几个洗好的水果,墙角放着一把有些磨损的吉他,阳台上挂着几件男士衬衫和…… 一件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士围裙。 这里到处都充满了李清欢的气息,那种温暖、安心的气息。 这就是……舰长哥现在的家吗? 薇宝儿坐在沙发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她只顾着看周围的环境,只顾着想象李清欢在这里生活的样子,却完全忽略了刚才李挽晚话里那个极其重要的词汇—— 嫂子。 嫂子这个词,就像是一颗被暂时忽略的定时炸弹,正静静地躺在薇宝儿的认知盲区里,等待着爆炸的那一刻。 第191章 她不知道 “你先随便坐,别客气。 我去给你倒点可乐。” 李挽晚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厨房。 “嗯,谢谢挽晚姐姐。” 薇宝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像是去老师家里做客的小学生,既紧张又充满好奇。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没有那种奢华的装饰,只有一种让人感到放松的生活气息。 薇宝儿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个小侦探一样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笔触苍劲有力,虽然她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但总觉得和李清欢身上那种淡然的气质很像。 阳台上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茶几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还有一个有些马克杯。 看着看着,薇宝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啊……原来舰长哥的家,是这个样子的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全塞满了二次元的东西呢。 之所以会有那种想象,是因为在长河号的时候,李清欢是唯一一个能跟她聊到一块去的人。 当其他女武神都在讨论战术、训练或者化妆品的时候,只有李清欢能接住她那些关于新番、二游抽卡或者是某个冷门动漫梗的话题。 甚至有时候,他在聊到某些经典番剧时的见解,比薇宝儿这个自诩二次元婆罗门的人还要深刻。 那时候薇宝儿就觉得,舰长哥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宅宅老资历! 所以,在来之前,她脑海里构建的李清欢的家,应该是一个充满了手办墙、贴满了动漫海报、甚至可能有等身抱枕的宅男圣地? 可现在,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除了那几本书和绿植,几乎没有任何二次元的元素。 “不过想来也是……” 薇宝儿歪了歪脑袋,脑补了一下李清欢戴着蓝光眼镜、斯斯文文地拿着文件的样子, “舰长哥平时那么成熟稳重,要是真的对着纸片人老婆傻笑……那画面好像也挺违和的。 ” 虽然这么想,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还是涌上了心头。 “原来……我了解的舰长哥,真的不够多啊。” 她以为自己是他的知己,是他在长河号里唯一的二次元同好。 可现在看来,那也许只是他在迁就她,在陪她玩,在用一种成年人的温柔包容着她的爱好。 而真实的李清欢,有着她从未触及过的另一面?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薇宝儿瞬间浑身一震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一种像是阳光晒过后的皂角香,还有一种……独属于李清欢的体香。 这种味道并不浓烈,却极具辨识度。 那是她在长河号无数个日夜里最熟悉的味道。 是他在帮她整理装备时的味道,是他在受伤时背着她奔跑的味道,是他在深夜给她披上外套时的味道。 那是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是让她在梦里都会怀念的味道。 “这是……” 薇宝儿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舰长哥的味道……” 说来有些变态,但这种味道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唤醒了她身体里某种深层的记忆和反应。 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薇宝儿羞耻地捂住了脸。 “呜…… 我怎么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只是闻到一点味道就起反应了……薇宝儿你太不矜持了!太丢人了! ” 可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 鬼使神差般地,薇宝儿忍不住站了起来。 那股味道就像是海妖的歌声,引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半掩着门的房间。 那是主卧。 不用想,那肯定是舰长哥的房间。 站在门口,薇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的光景映入眼帘。 依然是那种干净整洁的风格。 深灰色的窗帘,浅色的床单,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台灯和几本书,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一如薇宝儿对李清欢的印象,干净、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这就是他睡觉的地方吗? 这就是他卸下所有防备、最真实的一面吗? 薇宝儿贪婪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时,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并排摆放着两个枕头。 两个? 而且,那两套枕具的颜色和花纹…… “这是……” 薇宝儿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舰长哥的习惯? 喜欢睡两个枕头? ” 她想努力回忆一下以前在长河号时李清欢的生活习惯,以此来给这个现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很快,她就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忆。 因为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虽然李清欢对她很好,但那是出于一种长辈对晚辈、或者上级对下级的关照。 他的房间是他的私人领地,薇宝儿从来没有进去过,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李清欢休息时的习惯,不知道他睡觉是喜欢侧卧还是平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枕头癖好。 这种认知的空白,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 我真的…… 对他一无所知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这股委屈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给了她无微不至关怀的李清欢。 她想起了在长河号的那些日子。 李清欢总是忙忙碌碌,照顾这个,关心那个。 他记得每个人的喜好,记得每个人的生日,甚至记得薇宝儿最喜欢的零食口味。 可是反过来呢? 有谁关心过他喜欢什么吗? 有谁去过他的房间看看他累不累吗? 有谁知道他睡觉需不需要两个枕头吗? 没有。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付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去了解那个真实的、也会疲惫的李清欢。 包括她自己。 薇宝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那两个孤零零的枕头,心里酸酸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这种感觉来得很快,也很莫名其妙。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情绪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心疼,又或者是…… 第192章 他如空气 李挽晚端着两杯冒着气泡的可乐从厨房走出来,刚一抬头,就看见薇宝儿正站在老哥的卧室门口,一只脚都已经迈进去了。 “那个! 不好意思! ” 她吓了一跳,连忙快走两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请你不要进清欢哥的房间! 因为清欢哥不喜欢外人进他的私人空间…… 哪怕是我,平时进去也得敲门呢!大概吧。”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把沉浸在伤感和回忆中的薇宝儿给劈醒了。 “啊……!” 薇宝儿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般地缩回了脚。 她转过身,看着正一脸警惕看着自己的李挽晚,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窘迫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双手在身前慌乱地摆动,像只做错了事的小仓鼠。 最后,在李挽晚那依然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下,她只好低着头,乖乖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然而,坐下之后,那种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酸涩感,却在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外人……吗? 薇宝儿垂着眼帘,手指紧紧地抠着沙发垫的边缘,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可…… 可我觉得,我在清欢哥心里面,我不算是外人的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反驳着,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清欢哥对我那么好,那么宠我…… 他那么喜欢我,怎么会把我当外人呢? 可是下一秒,现实就像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这点自我安慰的小火苗。 李清欢已经离开了。 离开。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薇宝儿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她想起了在长河号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李清欢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容易被忽略。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享受着他的偏爱,却从来没有真正去在乎过他的感受,没有问过他开不开心,累不累。 她甚至连他的房间都没进去过,连他的生活习惯都不了解。 而现在,当她不顾一切地追着他来到他的家里,想要见他一面的时候,却被他的亲妹妹一句“外人”给挡在了门外。 这种落差,这种迟来的领悟,让薇宝儿感到一阵深深的自嘲和失落。 “莫非人,总是要在失去之后,才觉得后悔,才觉得珍贵吗?” 薇宝儿苦涩地笑了笑。 “来,喝点可乐吧。” 李挽晚把一杯可乐推到薇宝儿面前,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毕竟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刚才那句话可能说得稍微重了点。 薇宝儿看着那杯还在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不喝。 清欢哥说过,可乐喝多了对牙齿不好,而且…… 而且会影响晚上的睡眠。 ” 这是李清欢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唠叨。 那时候薇宝儿还嫌他烦,偷偷背着他喝。 可现在,这些唠叨却成了她最想遵守的圣旨。 李挽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哈? 他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嘛……”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少喝点没关系的啦! 又不是天天喝。你不用这么听他的话吧? ” 李挽晚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姑娘看起来挺可爱的,怎么性格这么…… 幼稚? 啥都听老哥的? 在李挽晚那带着几分调侃的注视下,薇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既然你是他的同事,那我就问你一些问题啊。” 李挽晚似乎对这个妹妹的来历还是很感兴趣,同时也想趁机打听一下老哥以前的工作状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嗯……你问吧。 ”薇宝儿点了点头,心里却又开始紧张起来。 “我哥以前……在工作的时候,作息规律吗?” 李挽晚托着下巴问道,“他平时视频时总是跟我说不累,但我看他有时候黑眼圈挺重的。他是不是经常加班啊? ” 这个问题一出,薇宝儿瞬间僵住了。 作息? 加班? 她都不知道…… ……李清欢的具体作息是怎样的? 薇宝儿拼命地想回忆。 可是她发现,自己记忆里的李清欢,永远是那种随叫随到、精神饱满的样子。 无论她什么时候醒来,无论她什么时候呼叫,他总是在那里。 她从来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也没注意过他什么时候休息。 “我……我不太清楚……” 薇宝儿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他好像一直都在忙,但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李挽晚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那……他在单位里的人缘怎么样?” 李挽晚换了个问题,“平时吃饭是去食堂还是自己带饭?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同事或者……嗯,女性朋友?” 这是李挽晚最关心的八卦。 薇宝儿再次卡壳了。 人缘? 大家好像都理所当然地使唤他,这算人缘好吗? 吃饭? 他好像没在自己面前表现过喜欢吃什么东西,或者说,自己没有刻意去了解。 女性朋友?除了她们这些女武神,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社交了。 可是这些……她该怎么说? 说他其实过得很卑微? 说他其实一直都在围着她们转? 薇宝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种对李清欢一无所知的尴尬,那种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么忽视他的愧疚,让她如坐针毡,根本无法自处。 看着薇宝儿那一脸茫然、支支吾吾的样子,李挽晚终于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的无语。 “不是吧……怎么问啥啥不知道啊?” 李挽晚心直口快地吐槽道,“你不是他的妹妹兼同事吗?怎么连这些基本情况都不了解?” 她叹了口气,又无意间说出了一句暴击伤害max的话: “啊……该不会是我哥他,在以前的单位里跟你们相处得不好吧?他是不是经常得罪你们?或者……你们根本就不怎么搭理他?”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薇宝儿心底最痛的地方。 不是相处不好。 而是……太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到忽视了他的存在,忽视了他的付出,忽视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需要关心的人。 薇宝儿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薇宝儿慌乱地摆着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清欢哥他……他很好……是我们……是我们的……” 就在薇宝儿急得满脸通红、又说不出什么话来的时候。 “咔哒。” 大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防盗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装满了新鲜蔬菜和肉的购物袋,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李清欢正在换鞋,嘴里还念叨着: “晚晚,今天的排骨不错啊。看来我是时候又要跟你说说我从张老婶里勇夺精排的光辉……”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客厅。 “……薇宝儿?” 李清欢搞怪的语气一下收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怎么来了? ” 第193章 MP7:孩子们这是真的,但这并不好笑 听到李清欢一进门就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名字,原本还心存一丝疑虑的李挽晚终于稍微安下心来。 “呼……看来这小丫头没骗我。” 李挽晚在心里嘀咕道。 刚才看薇宝儿那一问三不知、支支吾吾的样子,她还真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带了个什么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回家。 现在看来,至少这两人确实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不过,哪怕是听到了“薇宝儿”这个真名,李挽晚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软萌的小萝莉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长河号女武神。 这也不怪她。 虽然女武神们是实名入伍的,但在大多数普通民众和媒体的报道中,比起“薇宝儿”,大家更习惯用她的专属超限机代号——“攻击兔”来称呼她。 那种火力覆盖全场、狂暴输出的战斗风格,跟眼前这个穿着洋裙、抱着玩偶的小可爱,简直是两个次元的生物。 看着李清欢和薇宝儿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 李挽晚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很识趣地决定给这两个“久别重逢”的旧同事留点私人空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什么一眼万年了。” 李挽晚走过去,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顺手从他手里接过那一袋子沉甸甸的菜放地上, “你们先聊着,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快乐水和小吃给你们。” 她一边换鞋一边回头调侃道: “好好享受一下同事相见时的…… 开心感?” 那个问号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尴尬和沉重? 不过没等她细想,“砰”的一声,她溜了。 原本一直紧绷着神经、生怕说错话的薇宝儿,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她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男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舰长哥……” 薇宝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思念。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李清欢走去。 在她的记忆里,以前每次她受了委屈,或者训练太累想要撒娇的时候,只要她张开双臂走向李清欢,他总是会无奈地笑笑,然后张开怀抱接住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一句“好了好了,宝儿乖”。 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全,是她在长河号里唯一的避风港。 此刻,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希望李清欢能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她一切都没有变,告诉她他也很想她。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看着薇宝儿张开双臂走过来,李清欢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张开怀抱。 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中剩下的那个购物袋,然后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抵住了薇宝儿那纤细的肩膀,阻止了她进一步的靠近。 那是一个拒绝的姿势。 “薇宝儿,这……不合适了吧。” 李清欢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怀念的温润磁性,但语气里却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和无奈。 他脸上挂着一丝苦笑,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 而且,他喊的是她的全名——“薇宝儿”。 不再是宠溺的小宝,不再是亲昵的宝儿。 只是,全名。 薇宝儿的脚步僵住了,伸出的双臂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这一刻,真正再次与李清欢相见后,那种一直在她心底隐隐作痛、却又不敢承认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它横亘在两人之间,将曾经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硬生生地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舰长哥……你……你不抱我了吗?” 薇宝儿的声音细若游丝,“我是……我是宝儿啊……” 看着薇宝儿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李清欢的心里叹气。 但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划下,就不能再模糊。 他已经离开了长河号,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原则地宠着她们,那对谁都不好。 “薇宝儿,你已经长大了。” 李清欢轻轻收回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 ……然而,此刻沉浸在悲伤中的薇宝儿并不知道,相比于某个更惨的“前任”,她得到的待遇已经算是VIp级别的了。 如果她知道,在之前,有一只同样来找李清欢求抱抱、求安慰的粉毛流浪猫,在试图靠近李清欢时,得到的不是苦笑和讲道理,而是一句冷漠至极、甚至带着厌恶的“真恶心”的话…… 那么薇宝儿或许会觉得,自己此刻遭受的这点冷遇,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现在的她不懂。 第194章 界限感 再次与薇宝儿相遇,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李清欢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复杂到了极点。 怎么说呢,虽然当初被虞真夏那个大小姐脾气气得直接撂挑子离开长河号时,薇宝儿依旧和大多数人一样,选择了沉默。 但李清欢心里觉得,薇宝儿的“沉默”,跟他在环形蛇时遭遇的那群机娘们的“沉默”,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环形蛇的那次投票中,那些机娘们的沉默,不是因为害怕那些投了赞成票要把他赶走的激进派,而是因为她们在经过冰冷的逻辑计算或者所谓的“理性思考”后,发自内心地觉得——李清欢的离开是正确的,是为了整个团队好,甚至是为了她们的未来好。 那种沉默,是一种冷漠的默认,是一种利益权衡后的抛弃。 但薇宝儿不一样。 这个平日里总是迷迷糊糊、喜欢撒娇卖萌的小丫头,夹在强势霸道的虞真夏和一直包容温柔的李清欢之间,她对这两个人的情感是一样的深厚,一样的难以割舍。 当虞真夏和李清欢吵到不可挽回、必须要分道扬镳的地步时,薇宝儿就像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爹和娘要离婚,自己却弱小无助、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小孩子。 她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慌和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帮谁,也不知道该跟谁走。 李清欢有理由相信,如果在那个决裂的夜晚,他在收拾好行李转身离开时,只要稍微回头对那个六神无主的薇宝儿招招手,说一句:“宝儿,跟舰长哥走吧。 ” 薇宝儿也许会挣扎,会犹豫,会思考,甚至会哭着问能不能不走。 但最后,她大概率还是会默默地跟上来的。 但李清欢没有那么做。 薇宝儿虽然是女武神,但心智上还算是半个小孩子,可李清欢不是了。 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有着足够理智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 他很清楚,让薇宝儿留在长河号,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那里有最顶级的训练设施,有最优渥的待遇,有无限光明的仕途和生活资源。 她留在那里,依旧是受人敬仰的“攻击兔”,依旧是国家的英雄。 而如果跟着他像是私奔一样,灰溜溜地回到这个偏远的白雪市,住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过着这种平平淡淡甚至有些拮据的生活…… 那无异于是让一颗璀璨的明珠蒙尘。 这对薇宝儿来说是不公平的,甚至是残忍的。 再说,薇宝儿作为长河号的核心战力之一,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跑了,对军队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李清欢虽然退役了,但他可是纯血战龙。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不做的。 不过…… 李清欢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 在他看来,自己的离开,对于长河号这群天之骄女来说,其实是无关痛痒的。 战斗指挥的空缺? 国家有的是优秀的参谋和指挥官,终究会被填满的。 只要虞真夏她们还在,长河号就依然是那艘无敌的战舰。 至于生活上的照顾? 李清欢想当然地认为,有冬夜静那位全能的大女仆妈妈在,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心理疏导,应该也不用他这个“前任”操心的吧。 毕竟冬夜静可是专业的,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强多了。 以前李清欢对她们那些无微不至的温柔照顾,那些深夜的热牛奶,那些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那些耐心的倾听和安慰…… 在他自己看来,反而没那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廉价的。 毕竟,他在环形蛇当那群机娘雇佣兵的指挥官时,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既当爹又当妈、还要当保姆的角色。 他习惯了照顾大的小的妹子,习惯了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照顾是什么稀缺资源,更不觉得这种照顾是会让人上瘾、让人离不开的毒药。 所以,当他看到薇宝儿真的千里迢迢找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甚至是有些难以置信。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找过来了。 李清欢看着眼前伤心的薇宝儿,心里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她是不是离不开我了”,而是开启了一种非常直男的自我攻略模式。 “这丫头肯定不是因为没有我在身边不习惯才追过来的。” 他在心里笃定地想,“毕竟冬夜静照顾人比我细致多了。她肯定是因为…… 嗯,单纯是想我了?是来看望我这个空巢老人的?” 想到这里,李清欢心里竟然还冒出了一丝欣慰和开心。 看来这货还不算是小白眼狼,没白疼她这么多年。 还知道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但是,开心归开心,感动归感动。 当面对薇宝儿那张开双臂求抱抱的信号时,李清欢还是理智地选择了拒绝。 还是要分清的。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找过来,无论以前的关系多么亲密,现在都已经不一样了。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经不再是她的舰长,不再是那个可以毫无顾忌地宠溺她的长辈。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如果放在以前的长河号那种环境里或许还没什么,但现在是在外面,是在他妹妹的家里,甚至…… 是在他有了新的感情生活之后……不行。 界限感,是成年人相处中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不过,看着薇宝儿僵在原地、小脸煞白、仿佛世界崩塌了一般的模样,李清欢那颗刻意硬起来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他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我说薇宝儿,至于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吗?” 李清欢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调侃道,“那么惊讶干嘛?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吗? ”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卫衣,又指了指薇宝儿那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洋裙,耸了耸肩: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舰长了啊。 我现在就是个下岗再就业的无业游民,一介普通平头老百姓。而你呢?你是尊贵的长河号女武神,是国家的战略兵器。这身份差距摆在这儿呢。 ” “你想想,要是我这么个普通人这么对你动手动脚,要是被哪个热心朝阳群众举报了,被帽子叔叔揪到小黑屋里,那肯定是要书本垫着胸口挨棍子吃个爽的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 这番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算是给了薇宝儿一个台阶下,同时也巧妙地用身份差距这个客观理由来掩饰他主观上的拒绝。 薇宝儿听了这话,原本灰暗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原来…… 原来舰长哥不是讨厌我吗? ” 她在心里也开启了直女安慰的模式,暗暗想着,“原来,他不是因为我当初没有站出来帮他、冷眼旁观过他被赶走而厌恶我……而是觉得他现在的身份配不上我?觉得自己高攀不起? ”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薇宝儿那颗少女心瞬间又活泛了起来。 “才不是呢!” 薇宝儿往前凑了一步,仰起小脸,眼神里满是认真和娇憨,“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舰长还是普通人……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最疼我的舰长哥呀! 我也永远都是你的宝儿呀!身份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 她这副天真烂漫、仿佛只要有爱就能跨越一切的样子,让李清欢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太不会琢磨别人的客套话了。 第195章 那你咧 李清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用下巴指了指沙发: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回客厅坐着吧。我先把这些菜放冰箱里,不然待会儿就不新鲜了。” 这一次,薇宝儿没有再坚持。 她只得乖乖地哦了一声,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但这次转身,她的脚步却沉重了许多。 因为她终于听出了一些味道。 李清欢的声音依然温柔,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沉溺其中的宠溺感似乎还在。 但是…… 那种温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那种曾经只属于她、只属于长河号的亲密无间,那种“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包容你”的底气,好像真的……没有了。 他虽然在笑,虽然在开玩笑,但他始终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那句“我是你的宝儿”。 往日种种…… 当真是变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 薇宝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看着李清欢重新提起地上的购物袋,走向厨房的冰箱。 她看着他熟练地把蔬菜分类放进保鲜层,把肉类放进冷冻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居家的烟火气。 那种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个照顾人的姿态,陌生的是…… 这个场景里,女主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女武神团队,而是这个小家,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为了不让客厅里的气氛冷场,或者说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那点波动,李清欢一边整理冰箱,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温柔地发起了话题。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长河号还好吧?” 他随口问道,语气自然,“训练还顺利吗? 虞真夏那丫头……没再乱发脾气吧? ” 这个问题一出,薇宝儿的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她其实很想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想告诉他,虞真夏变得更暴躁了,每天都在办公室里骂人摔文件;令狐映月变得更沉默了,整天像个冰块一样散发冷气;冬夜静忙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而她自己…… 她经常半夜躲在被窝里哭,想念以前有他在的日子。 她想把这些委屈统统倒给他听,想看他心疼的样子。 但是,话到嘴边,薇宝儿却忍住了。 她看着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长大了。 不能再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只会给他添堵,只会让他担心。 面对真正关心的人,报喜不报忧,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和懂事。 于是,薇宝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苦水咽了回去,嗫喏着说道: “就……就还好吧。大家……” “大家都挺努力的。” “大姐头虽然脾气还是有点急,但……但也比以前收敛了一些。” “训练……也都挺正常的。 ” “是吗?” 李清欢转过身来,靠在流理台上,看着薇宝儿笑了笑,“那就好。 ”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虽然现在处境有些艰难。不过,既然你说还好,那我就放心了。人嘛,总要学着自己长大,独立自主的。” 薇宝儿心里一紧。 她读懂了李清欢的意思。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肯定知道长河号上次面对乙级灾害时应对失利、被全军通报批评的事情了。 毕竟那是大新闻,哪怕他退役了,只要稍微关注一下军事新闻都能看到。 但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没有嘲笑她们离开了他就玩不转,更没有落井下石地说什么风凉话。 他只是温柔地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这种包容,这种大度,让薇宝儿感动得只想哭。 不过,见李清欢问的一直都是长河号的情况,一直都是在关心她们这群“前同事”,薇宝儿的心绪越发激动,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那你呢?” 薇宝儿猛地抬起头, 李清欢一愣:“我?” “是啊! 那你呢?” 薇宝儿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他,“你一直在问我们好不好,一直在关心那个把你赶走的地方…… 可是你自己呢?” “……你还好吗?” 薇宝儿想问的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还好吗”。 她想问的是:那你呢?被那样不公平地对待,被那样无情地赶走,丢了那份让人羡慕的饭碗,失去了荣耀……您现在过得还好吗? 她看着这个虽然温馨但明显有些老旧、甚至有些寒酸的房子。 看着李清欢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 薇宝儿的心真的很痛。 在她眼里,李清欢是那样优秀的人,是曾经站在云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 他为长河号付出了那么多,把青春和才华都献给了她们。 结果呢? 退役后居然只能过这种清贫的生活? 这对吗? 这公平吗? 薇宝儿不觉得。 看到他还在为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操心,却对自己现在的落魄只字不提,薇宝儿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很替他不值。 看到你为长河号做了那么多,但退役后依旧改善不了自己生活后,薇宝儿心里不舒服。 第196章 薇宝儿:666还有第二关? 无数的话语,如同深海中翻涌的岩浆,在薇宝儿的心底深处剧烈地涌动着。 那些是她的真心话。 是她跨越了大半个龙国,带着满腔的委屈、心疼和不甘,想要一股脑儿倾倒在那个男人怀里的心里话。 她想要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为什么不怨恨? 你为什么要这么洒脱地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你为长河号流过血,流过汗,把那里当成第二个家,难道你就一点点都不觉得憋屈吗? 薇宝儿深吸了一口气,小脸紧绷,那股积攒了许久的勇气正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然而,李清欢那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只温柔却有力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按住了那道决口的闸门,让她的勇气瞬间散了大半。 “我当然好啊。” 李清欢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随手抽出一张湿纸巾擦着手。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 “靠在长河号工作的这几年积攒的钱,我终于治好了我妹妹的病,也让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这对于我这个做哥哥的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成就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啊。” 薇宝儿僵坐在沙发上,那一瞬间,她感觉大脑有些短路。 满足了?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眼神迷茫得像是在大雾中失航的小船。 “就……就只有这点希冀吗?”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您对长河号劳苦功高,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和青春,曾经是站在巅峰的指挥官……现在的要求,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只要治好妹妹,有个小窝,就够了吗? ” 这种极低的欲望,这种近乎圣人般的知足常乐,让薇宝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在现在的语境和气氛下,她那些关于“不公”、“委屈”、“你应该得到更多”的愤懑之言,已经很难再说出口了。 说出来只会显得她太功利,太世俗,甚至是在破坏这份难得的宁静。 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炽热而又激烈的真心话,在此时这种温馨而又略显平淡的语境下,竟然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不合时宜。 薇宝儿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把那些话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下的不是自己的真心话,而是吞下了一千根细碎而锋利的针一样。 每呼吸一下,心尖都会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这痛苦来源于哪里呢? 她在痛苦。 她在惋惜。 惋惜李清欢对长河号的要求太少,少到了近乎卑微的地步; 惋惜李清欢为人太过于善良,善良到了甚至有些懦弱、任由虞真夏那个大小姐欺负也不肯反击的程度。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为隐秘、更让她痛苦的一点是—— 李清欢离开长河号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甘心,也没有任何的留恋或怨恨。 他是一片洒脱,仿佛挥一挥衣袖,就真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对了! 就是这个! 她发现,李清欢离开长河号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她预想中的那种“不甘心”或者是“怨愤”。 他走得太洒脱了。 他放得太彻底了。 这种洒脱,在薇宝儿看来,竟然变成了一种残忍。 看着如今提起长河号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段无关紧要往事的舰长哥,薇宝儿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洋裙的蕾丝边, 心里面竟然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丝暗暗的埋怨。 她在埋怨李清欢看淡了她们。 ……为什么? 凭什么? 如果李清欢离开后,只有她们这些留在长河号的女武神还一直沉浸在失去他的挣扎中,只有她们还在为了没有他的指挥而痛苦、为了不适应没有他的生活而焦躁…… 甚至像她这样不远千里跑来找他…… 而他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过得潇洒自在,甚至觉得离开是一种解脱…… 这难道不是显得有些不公平么? 或者说,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显得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她们? 难道那几年的朝夕相处,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份“能赚钱治妹妹病”的普通工作吗? 难道他对她们的所有温柔和照顾,真的只是某种出于“职业素养”的应酬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们这些还在原地徘徊、甚至千里迢迢追过来的傻丫头,又算什么呢? 舰长哥……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吗? 薇宝儿在心里哀鸣,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写满了怨念和失落的眼睛。 李清欢浑然不知此时身后的女孩正在进行着怎样剧烈的心理斗争。 他依然在哼着小曲,细致地布置着冰箱里的各种食材。 在他看来,薇宝儿的沉默或许只是因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或者是由于见到了他这个落魄老领导而感到的一丝尴尬。 咚!咚!咚! 突然,一阵粗鲁而又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那敲门声不仅响亮,而且毫无节奏感,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或者是脑袋撞门。 李清欢被吓了一跳。 他直起腰,有些疑惑地看向玄关的方向。 “嗯? 这么大的动静? ” 李清欢下意识地看向薇宝儿,开玩笑地问了一句,“难道是虞真夏那丫头带着人杀过来了? 还是令狐映月她们也跟着你来了? ” 薇宝儿也愣住了,她迷茫地抬起头,摇了摇头。 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再说了,大姐头那种人,就算真的找过来,也应该是冷笑着直接把门踹开,而不是这样……这样毫无章法地乱砸。 “那就奇怪了……” 李清欢擦了擦手,走向玄关, “难道是晚晚回来了? 可她出门没带钥匙吗? 而且这敲门声…… 也不像是她平时的风格啊。 她虽然脾气大,但也没这么粗鲁。” 带着满心的疑惑,李清欢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了大门。 “……” 门外并没有想象中的怒火中烧的大小姐,也没有忘记带钥匙的铁妹妹。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种清澈愚蠢(划掉)可爱气息的年轻女孩。 路露。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条纹长袖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长裤,一双虽然有些灰尘但依然笔直修长的腿。 那张原本应该挺漂亮的脸上,此刻蹭着几道灰印子,像是刚从土堆里打过滚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上竟然顶着一个精美的礼品袋,就像是戴着一顶奇怪的高帽子。 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另一只眼睛却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沙子而眯缝着,正用一种憨憨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清欢。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正呆呆地看着开门的李清欢,嘴角的哈喇子似乎已经在酝酿中了。 “路……路露?” “咕咕嘎嘎!” 看到李清欢,路露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喊声。 李清欢只觉得一阵头疼,却又忍不住想要笑。 “路露? 你怎么……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他赶紧伸手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礼品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第197章 那份只属于我的温柔已经给她了 “咕……嘎……!” 李清欢叹了口气,也没多废话,伸手拎住她后衣领,像是拎着一只不知道去哪野完回来的脏兮兮的小狗,直接把她给提溜进了玄关。 “站好,别动。” 李清欢语气里带着那一贯的不容置疑,却又透着心软的熟稔。 他蹲下身,开始伸手用力拍打着路露裤腿和衣摆上的灰尘。 “啪、啪、啪。” 伴随着拍打声,细小的尘土在玄关的光线下飞舞。 “你是从利剑号一路滚过来的吗?怎么弄成这样?” 李清欢一边拍,一边忍不住碎碎念,眉头皱得紧紧的,却不是因为嫌弃,而是那种老父亲看着自家傻闺女又闯祸了似的无奈和心疼, “凌敏呢?安锦彩她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她们怎么也不带带你,就放心让你这么一个连红绿灯都认不全的小傻子到处乱跑?” 李清欢当然知道路露的情况。 这姑娘直到现在,语言系统还停留在史前人类阶段,只会咿咿呀呀地比划。 平日里在利剑号,若是没有安锦彩或者苏惜水牵着,她能盯着路边的蚂蚁看上一整天。 今天居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奇迹……也是惊吓。 面对李清欢的一连串发问,路露当然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了也不会答。 她只是傻乎乎地嘿嘿笑着,任由李清欢的大手在她身上拍来拍去,然后执着地把手里原本被李清欢放地上礼品袋往李清欢怀里怼: “呜呼!嘎嘎!” “行行行,我知道是给我的,先把灰拍干净再拿。” 李清欢把那个袋子接过来放在鞋柜上,又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着的一小块树叶摘下来, “真是服了你了,下次要是再一个人乱跑,看我不让你凌敏姐不把你零食都给炫光。” 这一幕,全都被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薇宝儿看在眼里。 薇宝儿手里那杯已经没剩多少气的可乐,此刻也忘了喝。 她静静地看着玄关处的那一幕。 她当然认得那个傻乎乎的女孩。 自从李清欢给利剑号扶贫后,薇宝儿就做好了功课。 利剑号的“人类号”,那个传闻中智商不高、战斗却全凭本能的怪胎。 在以前,长河号的女武神们提起下三队,多少是带着点俯视的优越感的。 可现在…… 薇宝儿看着李清欢蹲在那里,一边嫌弃路露脏,一边却细致地帮她把衣角的褶皱抚平;听着他嘴里那些絮絮叨叨的责备,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和关切。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的怀念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薇宝儿。 那种带着体温的责备,那种把你当做自家人、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去包容的态度…… 原来舰长哥没有变。 他依然温柔,依然会像个操心的家长一样照顾着身边的女孩。 只是,那个被他像脏小狗一样拎回家、拍着灰尘、碎碎念着心疼的对象,已经不再是长河号的攻击兔,而是变成了利剑号的这个小傻子了。 ……原来,这就是“过去式”的感觉吗? 看着那个只会傻笑的路露,薇宝儿心里竟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曾几何时,那个总是让李清欢叹气、无奈、却又不得不弯下腰去收拾烂摊子的人,是她薇宝儿啊。 那时候在长河号,她总是仗着自己年纪小,还是个孤儿,叠满了buff,理所当然地霸占着李清欢大部分的关注。 她享受着那种近乎溺爱的包容,像个贪得无厌的孩子,吸食着李清欢名为温柔的养分。 对于从小缺爱的她来说,李清欢既像是那从未存在过的父亲,给予她如山般沉稳的安全感;又像是情窦初开时憧憬的异性,填补了她内心所有的空虚。 这两种感情在她那颗尚未成熟的心里纠缠、打结,最终变成了一种畸形的依恋。 那是双倍的爱,也是双倍的自私。 她只想被爱,只想索取,却从未想过,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也是需要被回馈、被关心的。 薇宝儿的娇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某种尖锐的现实刺痛了神经,猛然回过神来。 视线中,李清欢已经将路露身上最后一点灰尘拍干净,然后好奇地提起了那个被压扁的礼品袋。 “这是……衣服?” 李清欢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光彩: “是凌敏还是苏惜水她们买的?让你这个小跑腿送过来?” 路露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头乱糟糟的长发跟着甩动。 “嘎!” 她发出一声急切的喊叫,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了指那个袋子,又重重地指了指她自己的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邀功的神色。 李清欢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是你?是你自己想要买衣服给我的?” 路露用力点头,咧开嘴傻笑。 李清欢动作轻柔地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件衣服。 正如他所料,根本不是什么适合成年男性穿着的成熟款式。 那是一件纯棉的白色t恤,胸口正中央印着一只硕大且看起来蠢萌蠢萌的卡通恐龙,色调鲜艳,充满了幼稚的童趣。 这大概是路露觉得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了,所以她要把这个给李清欢。 若是换做以前那些讲究体面的长河号女武神,恐怕早就皱着眉头嫌弃这衣服丢人现眼了。 但李清欢没有。 他看着那只傻乎乎的恐龙,先是呆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疏离感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从胸腔里发出了真切又开心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好,这恐龙,可真恐龙啊!看着就精神!” 李清欢一边笑着,一边将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谢谢小露露了呀,真的有心了。我很喜欢。” 得到夸奖的路露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李清欢心领神会,伸出大手,在她那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来了一记结结实实的摸头杀。 路露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像是小猫呼噜一样的满足声音。 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薇宝儿的心口。 暴击。 真正的暴击。 不仅仅是因为李清欢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昵,更让薇宝儿感到窒息的是—— 在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甚至被大伙私底下称为傻子的路露面前,她薇宝儿竟然输得一败涂地。 连路露这样一个智力有缺陷、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傻子,都知道赚钱了要给李清欢买一件新衣服,都知道要对他好,要回报他的照顾。 可是她呢? 可是她们长河号这些自诩精英、自诩高贵的女武神们呢? 薇宝儿拼命地在回忆里搜寻,试图找到一丝自己曾经关心过李清欢的证据。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每当发了奖金,她想的是买最新的游戏机,买漂亮的裙子,买好吃的零食。 她从未想过给李清欢买哪怕一件衣服,甚至在李清欢生病的时候,她也只是在旁边抱怨“舰长哥你怎么还没好,都没人陪我当太刀虾了”。 她们这群聪明人,只学会了像吸血鬼一样无限度地索取,把他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而那个傻子,却捧着一颗赤诚的心,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献给了他。 究竟…… 谁才是那个不懂感情的傻子? 第198章 何事落到这收场?ver.2.0 李清欢总算是把路露这一团糟的小泥猴给打理得差不多了。 看着她光着脚丫子,像只终于被松开链子的哈士奇一样,欢呼雀跃地冲进客厅,甚至还在那块有些年头的地毯上来了个前滚翻,李清欢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怎么真跟条小狗似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 每次这路露只要一离开视线,哪怕只是去楼下小卖部买根冰棍,回来时必定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好像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泥地里打了个滚,顺便跟几只野猫打了一架。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嘿嘿。 李清欢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压得有些皱巴的礼品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有些粗糙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么笨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说起来,李清欢自己也觉得自己对女孩子的审美大概是有点奇怪的。 他不怎么喜欢那些总是端着架子、精致得像橱窗娃娃一样的大小姐,反倒是这种有点缺心眼、笨拙却真诚的小傻瓜,总能轻易地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男妈妈本妈了说是。 以前是薇宝儿那个小鬼头,现在……变成了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路露。 他转身,提着礼品袋走进了卧室。 而此时,客厅里。 路露在像只刚洗完澡的狗子一样在地毯上撒欢打滚了两圈,充分发泄了体内那似乎永远用不完的旺盛精力后,这才终于消停了一点。 她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两只手撑着大地,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一转,终于发现了客厅里那个始终像个精致人偶般安静坐着的小小身影——薇宝儿。 好奇心瞬间占据了上风。 路露手脚并用,像某种奇怪的四足爬行动物一样,“刷刷刷”地从地毯那一头爬到了沙发边上。 薇宝儿正沉浸在那种酸涩的自怨自艾中,冷不丁眼前一花,一张放大的脸庞便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不是哥们,谁有那张额头顶到屏幕的企鹅表情包?真的很像。 ……路露凑得极近。 近到薇宝儿甚至能看清她那又长又密的睫毛,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鼻尖上。 那种毫无社交距离感的压迫力,让薇宝儿瞬间慌了神。 “诶——?” 薇宝儿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沙发靠背上去了。 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大眼睛,薇宝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维持着作为客人的礼貌,怯生生地开口: “那个……你好,我叫薇宝儿,是……是长河号的女武神……”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路露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既不点头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野兽审视猎物般的警惕。 这种沉默的对视持续了几秒钟。 突然—— “哈——!” 路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地向后一跳,动作矫健得像只受刺激的猫。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薇宝儿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就在这时,李清欢正好放完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还没等他看清客厅里的状况,一道黑影便“嗖”地一下窜了过来。 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细胳膊死死抱住了。 路露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扒拉着李清欢的腰,整个人恨不得黏在他腿上。 她仰着头,另一只手指着沙发上的薇宝儿,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又激动的怪叫: “咯咯咯!” 那声音尖锐且高亢,配上她那警惕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在护食的小母鸡,正在向主人告状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清欢被她这一连串的叫声逗乐了,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大型挂件,忍俊不禁道: “怎么了这是?打鸣吗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露那还在激动颤抖的肩膀。 随后,李清欢抬起头,看向沙发上一脸惊魂未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薇宝儿。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那是那种家长面对自家熊孩子闯祸时特有的、无奈又包容的神情。 “不好意思啊,薇宝儿。” 李清欢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腿上的路露,“这货平时就这样,精神状态一直挺美丽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她没有恶意的,大概就是……好奇吧。请多包容一下。” 李清欢的声音温润如玉,还是那么好听。 可是每一个字落在薇宝儿的耳朵里,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得她心里发酸、发疼。 这语气……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薇宝儿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嫉妒。 “请多包容一下……” “我家孩子太皮……”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些话,曾经是属于她的专属台词啊。 薇宝儿低下头。 以前在长河号,她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也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个。 每次训练偷懒被抓,每次把各种地方搞得一团糟,甚至是在联合演习中因为任性差点搞砸任务的时候,李清欢总是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面前。 那时候的他,也是用这样充满歉意却又带着维护的语气,对那些气急败坏的教官、对那些皱眉不满的同僚说: “不好意思,我家宝子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育她的,请多包容一下。” 像李清欢这样偏心的、只会惯着熊孩子的家伙,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好哥哥。 然而在薇宝儿眼里,这种极致的偏爱反而让薇宝儿对他更迷恋。 ……那时候的她,躲在李清欢宽厚背影的阴影里,只觉得安全、得意,甚至还有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她把这当做理所当然,从未想过这份偏爱有一天会消失,或者说,转移。 而现在…… 风水轮流转。 那个被护在身后、被宠溺地称为“我家孩子”的人,变成了这个傻姑娘路露。 而她薇宝儿,成了那个需要被道歉、需要展现大度去“包容”的客人,成了那个故事里的“外人”。 这种身份的转换…… 薇宝儿感觉眼眶一阵酸涩,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却被她死死忍住。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没……没关系的,清欢哥。她……挺可爱的。” “是吧?我也觉得这傻丫头挺逗的。” 李清欢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薇宝儿笑容背后的苦涩,他低头看着还在对自己腿脚撒娇的路露,眼中满是笑意。 那种笑意,刺痛了薇宝儿的双眼。 那是曾经只属于她的笑容啊。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199章 给孩子急说话了 李清欢看着腿边依然对着薇宝儿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吼声的路露,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今天的敌意怎么这么大? 平时虽然也像个未开化的小野兽,但也就是对陌生人警惕点,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人似的。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路露那乱蓬蓬的脑袋,强行把她那张凶神恶煞的小脸给扭向了自己这边。 “行了行了,别这样指着人家啦,多没礼貌。” 李清欢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顽童, “那是客人,是薇宝儿姐姐。她是长河号的女武神,又不是什么陌生人或者坏人。” 路露被按住脑袋,两只手还在空中不服气地挥舞着,嘴里依旧“咕咕嘎嘎”个不停。 李清欢一边揉乱她的头发,一边笑着调侃道, “不记得上次大演习了?就是她们长河号,把你们利剑号啊,打得完全没脾气,让你在模拟战壕里抱头鼠窜的那个长河号啊。人家可是很厉害的,你应该叫前辈才对。” 李清欢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调侃。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社交介绍,顺便帮路露回忆一下被“强者支配”的恐惧,让她稍微收敛点。 然而,这话听在薇宝儿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听着李清欢用这种“夸奖别人家孩子”来教育自家孩子的语气,薇宝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曾几何时,她是那个被李清欢护在身后,指着别人说“看,那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厉害,但我们家宝儿也不差”的对象。那时候的她,总是骄傲地扬起下巴,享受着那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现在…… 角色互换了。 她是那个“厉害的长河号女武神”,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薇宝儿此刻却无比痛恨这个身份,痛恨这个所谓的“厉害”。 她宁愿不要这身光鲜亮丽的战甲,不要这令人艳羡的战绩,甚至不要那个所谓的“长河号女武神”的头衔。 她只想变成那个此时此刻被李清欢按着脑袋教训、被他嫌弃却又宠溺地护在身边的笨小孩。 她想当李清欢的孩子。 哪怕是被他打压,被他数落,被他说笨……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那是属于家人的亲昵,是属于“自己人”的特权。 而这种特权,她曾经拥有过,却被她亲手丢掉了。 “呜——汪!汪汪!” 即便被李清欢强行按住了脑袋,路露依然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 她从李清欢的手掌下奋力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对着薇宝儿继续呲着大白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像是一只誓死扞卫领地的小狼狗。 李清欢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 “奇怪……” 他松开手,挠了挠头,一脸的一头雾水,“按理来说,路露这家伙虽然笨,但记性还行啊,应该认出你来了才对。上次演习也没结什么深仇大恨吧?怎么还是对你这么大敌意?” 他转头看向薇宝儿,半开玩笑地说道:“哈哈,该不会是这丫头嫉妒你是长河号的精英女武神,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丢面子,所以才这样吧?这胜负欲还挺强。” 薇宝儿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就在这时—— 一直只会“咕咕嘎嘎”乱叫的路露,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薇宝儿,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在积蓄着什么巨大的力量。 然后,她张开嘴,用那种生涩、别扭、仿佛牙牙学语般的语调, 艰难却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赶走老大………坏坏!” “咬!汪汪!坏坏!” 路露一边喊着,一边再次对薇宝儿呲出了那两排洁白的牙齿。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薇宝儿也秒懂。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李清欢和薇宝儿都明白了路露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路露平日里看着是个傻乎乎的、只能说是初具人形,但她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她知道谁对她好,也知道谁对她最重要的人不好。 她护主。 更护着李清欢。 原来……虽然李清欢离开长河号后,一直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和克制,从未在利剑号面前说过一句长河号的坏话,甚至没有向她们透露过自己离开的具体原因。 他想保留那份过往的美好,不想让这些事情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在卖惨。 但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对于利剑号的大姐头凌敏来说。 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极讲义气的不良少女,怎么可能忍受自家人受委屈却不知道缘由? 她早就私底下去找过白莎绮。 而作为极度护短的白莎绮,在提到长河号那群女武神时,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话。 在白莎绮的描述里,长河号那群女人就是一群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大反派,是她们联手把那个温柔最好的李清欢给逼走的,是她们让李清欢流落街头、甚至还要靠妹妹养活。 这番话,凌敏听进去了,苏惜水听进去了,安锦彩听进去了。 就连平时只会傻乐、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路露,也全都听进去了。 并且,她把这一切都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在路露单纯得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观里,事情很简单: 老大是好的,是对她最好的人。 而把老大赶走的那些人,就是坏的。 坏人来了,就要咬她,就要赶走她,绝不能让她再靠近老大一步! ……好家伙,感情是知道薇宝儿身份后才哈气的。 这不是胡哈,这是有秩序的哈,有次序有调节的哈。 一阵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在客厅里迅速蔓延。 李清欢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一直极力维持着那种和平分手的假象,试图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他和薇宝儿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粉饰太平。 可是…… 这层薄薄的遮羞布,终究还是被单纯的路露给得近乎残忍地一把扯了下来。 此时此刻,坐在沙发上的薇宝儿,感觉那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简直要将她焚烧殆尽。 她一直试图用“我也不想的”、“非我本意”云云来为自己开脱,试图在李清欢面前维持着那个虽然任性但依然可爱的妹妹形象。 她以为只要她不提,李清欢不提,那段背叛就不存在。 可是路露的那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一直站在道德的制低点,却还妄想得到李清欢的原谅和宠爱。 第200章 薇宝儿:刀子捅了我那么久尽头一定是糖吧?我要赖着不死口牙 房间里的尴尬如同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最终,还是李清欢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主动递台阶、主动化解尴尬的人,无论是在以前的长河号,还是现在的这个小家。 “好啦好啦,小露,别生气了。” 李清欢轻轻拍了拍路露依然紧绷的后背:“没事的,真的没事的。薇宝儿她不是坏人,那些事……也不能全怪她。” 路露歪着脑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依然写满了疑惑和不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呜?”,仿佛在问:可是大姐头明明说是她们把你赶走的啊? 李清欢看懂了她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解释道:“我和长河号之间……怎么说呢,算是好聚好散吧。” 这就简单的四个字,从李清欢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恍惚地看着李清欢那张平静的侧脸。 在这之前,哪怕是看着李清欢对路露好,哪怕是听到路露喊她坏坏,薇宝儿内心深处依然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总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或者虞真夏肯低头,肯认错,肯主动自我改变点什么,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一直沉浸在“李清欢还在长河号,还在她身边”的幻梦里,自欺欺人地不愿醒来。 可是现在,他亲口说了这话, 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放下了长河号,也放下了……她。 对于李清欢来说,那段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如今只是一段“不再同路”的回忆。 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平静的疏离。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薇宝儿感到绝望。 路露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她对情绪的感知却异常敏锐。 她听出了李清欢语气里的释然,也感觉到了那种“不再在意”的态度。 既然老大都不在意了,那我也就不生气了吧。 路露那单纯的大脑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 于是,她收起了那副呲牙咧嘴的凶狠模样,不再对薇宝儿释放敌意。 不过,危机解除了,路露那旺盛的精力却还没处发泄。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再次落在了身下的李清欢身上。 下一秒,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见她像只灵活的树袋熊一样,顺着李清欢的腰肢就开始往上爬。 手脚并用,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上辈子是只猴子。 “喂!小露!你干嘛?别闹!” 李清欢被她这一突袭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她的腰怕她摔下去,嘴里却在不停地念叨。 路露才不管那么多。 她一路勇攀高峰,踩着李清欢的膝盖,扒着他的肩膀,最后—— 她整个人骑在了李清欢的脖子上。 但这还不算完。 路露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稳当,或者是觉得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赘肉有些累赘,于是她很自然地往前一趴,整个人呈泰山压顶之势,将那对发育得极其犯规的大白兔毫不客气地压在了李清欢的脑袋顶上。 甚至还惬意地蹭了蹭。 路露哪里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叫廉耻。 她只知道,咦?把胸前这两个重重的累赘搁在老大的头上之后,脖子也不酸了,背也不沉了,整个人都觉得好舒缓,好松了一口气啊喵。 路露发出一声舒服到极点的猫叫,脸上露出了如同晒太阳般的幸福表情。 而被当做人型猫爬架的李清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感受到头顶那惊人的柔软和重量,哪怕是他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前指挥官,此刻也难得地面红耳赤起来。 “路露!你……你给我下来!” 李清欢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双手抓着路露那双紧紧缠在自己腰间的腿,试图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给扒拉下来, “有客人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快下来!” “咕咕!不!” 路露死死抱着李清欢的脑袋不撒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往下压了压,甚至还把下巴搁在了李清欢的额头上,一副“我就赖在这儿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模样。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扭成一团,一个面红耳赤地想要挣脱,一个死皮赖脸地非要贴贴。 那种毫无顾忌的亲密,那种自然而然的打闹,充满了令人羡慕的生活气息。 而坐在沙发上的薇宝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一个瓦数巨大的电灯泡。 以前在长河号,她也喜欢这样缠着李清欢,要背背,要抱抱,甚至在他工作的时候故意捣乱爬到他背上。 那时候李清欢虽然嘴上说着别闹,但眼底却总是带着笑意,从未真正推开过她。 可是现在…… 看着李清欢和路露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薇宝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闯入了别人幸福生活的小丑。 甚至想扪心自问一句: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她几乎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看着那两人嬉笑打闹的身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有些控制不住,眼看就要决堤而下。 就在这时—— “咔哒。” 家里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薇宝儿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眨眼,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淡色裙,手里提着几个装满食材的购物袋,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透着一股温婉的人妻味。 正是白莎绮。 她进门换好鞋,一抬头就看到了客厅里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李清欢正被路露骑在脖子上,一脸通红地挣扎着,而路露则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不放。 白莎绮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哎……”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边对着那个还在作威作福的路露说道: “果然。小露,刚才我就说怎么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原来是把我们丢在半路上,自己先跑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几分早已习惯的纵容。 路露听到白莎绮的声音,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从李清欢的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白莎绮傻乎乎地“喔?”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白莎绮才终于注意到了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啊呀……家里有客人呀?” 她的视线在薇宝儿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就被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所掩盖。 “这位是……?” 其实不用问,白莎绮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第201章 薇宝儿:666还有第三关??? 在薇宝儿的视角里,白莎绮一进来,便已经艳压全场。 白莎绮。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星辰,曾在军区的各大通报和新闻中闪耀过。 而此刻,她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还要比照片和视频中更加让人感到惊艳和自惭形秽。 那一头如同深邃星空般神秘迷醉的发色,在客厅灯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那种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高贵大小姐气质,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 还有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蛋,精致得像是女娲最得意的艺术品。 就这么说吧,在薇宝儿有限的人生阅历里,如此漂亮、美丽且充满压迫感的女人,她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她的队长大姐头,那个骄傲得像只凤凰的虞真夏。 另一个,自然就是眼前的白莎绮了。 薇宝儿当然知道白莎绮是谁。 曾经高山号最耀眼的女武神,被整个军区乃至媒体夸赞为明日之星、未来的顶梁柱,一人就撑起了现役的高山号的存在。 她的前途本该是一片光明,甚至可以说只要她想,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像虞真夏那样的top1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女,却在事业的上升期突然毫无预兆地宣布从高山号退伍。 这件事在当时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各种猜测满天飞。 而如今,看着穿着一身居家休闲服、手里提着菜篮子、熟练得仿佛是这个家女主人的白莎绮,薇宝儿心中的那个谜团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白莎绮退出高山号,肯定有李清欢的因素在里面吧? 甚至可以说,是为了他? 这样一来,她与李清欢的关系,就已经不仅仅是耐人寻味那么简单了。 那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呼……死丫头,力气是越来越大了。” 这边,李清欢总算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个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的路露给薅了下来。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像安放什么易碎品一样,把终于变得乖巧的路露放在了沙发的一角。 整理了一下被抓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李清欢这才转过头,对着白莎绮笑着介绍道: “是啊,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长河号的薇宝儿。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我还挺关照这小丫头的呢,没想到她今天会找过来。” ……“关照”? 薇宝儿咬着嘴唇,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委屈。 不是关照啊……那是疼爱,是宠溺,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呵护啊!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了如此官方、如此客套的关照了呢? 白莎绮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描淡写的回应,仿佛这个突然造访的客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连让她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却又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转过身,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对着薇宝儿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却又不达眼底的微笑: “你好,薇宝儿小姐。既然是清欢以前的同事,那就不用客气,随意坐吧。” 礼貌,疏离,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女主人做派。 薇宝儿只能尴尬地点头回应,心中那种作为外人的局促感愈发强烈。 “对了,” 李清欢一边给白莎绮倒水,一边好奇地问道, “所以路露这丫头怎么会一个人跑过来了?你不是说她们今天要去逛街吗?” 白莎绮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本来确实是的。凌敏、安锦彩带着路露一起去的,至于苏惜水那个死宅……你也知道的,怎么拖都拖不出来。” 说到这里,白莎绮看了一眼旁边正傻乎乎盯着电视看的路露,眼神里闪过一丝好笑和无奈: “结果逛到一半,路露这丫头突然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凌敏她们喊都喊不住,又怕她走丢,结果一路追过来也没追上。我就想着她那认死理的性子,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儿?果然,一回来就看到她了。” 说完,白莎绮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刮路露那挺翘的小鼻子,语气宠溺地调侃道: “怎么?我们的小露这是小马识途了是不是?嗯?” 路露被刮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对着白莎绮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防备的傻笑。 “泥嘿嘿嘿……呀哈哈哈哈哈……” 看着这一幕温馨和谐的画面,薇宝儿只觉得自己更加多余了。 就在这时,李清欢似乎觉得既然薇宝儿都已经来了,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去,便开口提议道: “好了,既然来得那么巧……现在也差不多到饭点了。那薇宝儿,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家里吃过饭再走吧?正好今天我也买了菜。” 这是一句很客气、也很符合李清欢性格的留客话。 薇宝儿心中一动,刚想点头答应,以此来争取更多一点和李清欢相处的时间。 然而—— “……不好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即将达成的默契。 一直以来都以温柔体贴着称、几乎从不干涉李清欢决定的白莎绮,此刻却斜睨着薇宝儿。 她转过头,看向李清欢: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现在可是退伍待业人员,还没找到正式工作呢。家里的开销都要精打细算,可不合适随便宴请一些……‘普通朋友’吃饭的。” 说到“普通朋友”四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薇宝儿。 “更何况,” 白莎绮道,“家里今天的菜也不多了,只够我们自己吃的。如果要招待客人,恐怕还得再去买,多麻烦呀。” 李清欢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他当然知道白莎绮这是在找借口。 以他对白莎绮的了解,她从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更别说家里冰箱其实满满当当的。她这么说,明显就是不想留薇宝儿吃饭。 可是……为什么? 相比起李清欢的困惑,薇宝儿感受到的则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堪。 她被拒绝了。 被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舰长哥的“现任”,用一种近乎羞辱的理由给拒绝了。 这些话就像是巴掌一样扇在她的脸上,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一个不受欢迎的、厚着脸皮上门的“普通朋友”。 但,比起这种委屈,更让薇宝儿感到震惊,甚至是恐惧的,是白莎绮对李清欢的那个称呼。 那个自然到仿佛喊过千百遍的称呼。 “亲……亲爱的……?” 薇宝儿的声音颤抖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这几个字烫伤了她的舌头。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白莎绮,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白莎绮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面对薇宝儿那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反而更加大方地伸出手,一把搂住了李清欢的手臂,整个人亲昵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那种占有欲,那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充满了攻击性。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和一丝嘲讽,直视着薇宝儿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嗯,对啊。” “还没正式介绍过吧?” “他,李清欢。” “我的男友。” 第202章 你来你也过不了第三关 薇宝儿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奇怪,明明早上吃得很饱,也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但就在她双腿直立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却像潮水般猛地袭来,让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花,踩上去没有丝毫实感。 因为,她不接受。 这不可想象。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让人无法置信。 那个温温柔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好、像是春风一样包容着世界的李清欢哥哥,那个总是笑着摸她的头说“我们家宝儿最乖了”的舰长哥哥…… 他,有了女朋友? 在这一刻? 在这个她满怀期待跑来找他的下午? 这…… 这果然还是在梦里面吧? 哈哈…… 成为清欢哥哥的女朋友…… 这种事情,这可是连那个骄傲如天鹅、战无不胜的大姐头虞真夏都至今未能达成的壮举噢?! 要知道,在长河号,攻克李清欢的心防,可是被公认为比连续完美歼灭十次甲级灾害还要困难的地狱级课题。 那么多优秀的、漂亮的、强大的女武神,围绕在他身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真正属于谁。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白莎绮?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薇宝儿的目光有些涣散,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清欢,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看到,李清欢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那是她熟悉的眼神,每当她犯错即将受罚时,他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然后挺身而出为她求情。 清欢哥…… 你会帮我说话的,对吧? 你会留下我的,对吧? 薇宝儿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祈求着。 然而—— 李清欢张开的嘴,又缓缓地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然亲昵地挽着他手臂、眼神坚定却不失温柔的白莎绮,想了想,居然…… 沉默了。 那个曾经对薇宝儿有求必应、对虞真夏无限包容、对长河号的每一个人都温柔以待的李清欢,在这一刻,在白莎绮那近乎无礼的逐客令面前,居然选择了默认。 他没有阻止。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打圆场说“没事没事,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他默认了要把薇宝儿赶走的事实。 轰——!! 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终于…… 薇宝儿那一直强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终于, 悲伤逆流成河。 ……其实,对于向来爱哭鼻子、受一点委屈就要掉金豆豆的薇宝儿来说,能在那样的尴尬和羞辱中挺到现在而不哭,已经堪称是一个奇迹了。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撑,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作为客人的体面,试图在李清欢面前保留一点曾经那个“可爱妹妹”的形象。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彻底破防。 薇宝儿抬起手臂,用那件为了见李清欢而特地从衣柜深处翻出来、平时根本舍不得穿的精致洛丽塔洋装的袖口,胡乱地擦拭着那双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名贵的蕾丝花边瞬间被泪水浸湿,留下了一团团难看的泪渍。 可是,即使哭成了这样,薇宝儿依然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以前的薇宝儿啊,哭起来可是惊天动地的。 那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哭得大声一点,哪怕李清欢正在忙着处理最紧急的公务,也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跑过来把她抱起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柔声哄着:“哎哟,是谁欺负我们家宝儿了?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 那时候的哭声,是撒娇,是武器,是召唤那个守护神的信号。 而现在…… 薇宝儿连哭都哭得静音了。 像是一个失去了声音的人偶,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种无声的哭泣,并不仅仅是因为在这里,是在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里。 其实在李清欢离开后的长河号上,在那无数个想念他的深夜里,薇宝儿的哭声早就已经变得悄无声息了。 ……不知道薇宝儿自己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 有没有察觉到——原来,她的哭声,其实只有以前那个还在乎她的李清欢才会去在意,才会去心疼。 而现在,没有了那个在意的人,她的哭声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会成为一种让人厌烦的噪音。 她无声地哭泣,也是在害怕。 怕自己毁了自己在现在的李清欢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形象,怕他会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可爱、不懂事、只会添麻烦。 所以,哪怕心痛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她也只能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薇宝儿用手臂胡乱地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视线模糊不清。 她转过身,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大门方向奔跑而去。 “嘭!” 就在她冲到玄关的时候,差点一头撞到了正好哼着歌、手里提着零食和奶茶开门进来的李挽晚身上。 李挽晚吓了一跳,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哎呀!看着点路……诶?这不是薇宝儿吗?怎么……”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薇宝儿已经低着头,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冲了出去,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李清欢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看着那个曾经最爱哭闹的小丫头,如今却学会了用静音的方式来掩饰悲伤,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毕竟曾经真的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疼爱过。 看着她这样哭着离开,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 他转过头,视线正好撞进了身旁白莎绮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满满的,全是他。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只有坚定不移的爱意和占有欲。 那是薇宝儿从来没有给过他的东西。 李清欢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原本想说的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白莎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怅然: “莎绮……其实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薇宝儿她……之前在队里,对我还是很好的,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然而,白莎绮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轻柔地抚平李清欢眉间微微皱起的褶皱,声音轻柔却无比笃定: “亲爱的,你太善良了。” “如果是我的话,” 白莎绮看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不会对我自认为‘很要好’的朋友,在他被其他人那样无情地赶出家门的时候,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那时候选择沉默的。更不会在事后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没有任何付出的关心。”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里面残酷的真实。 李清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辩解道: “你怎么知道薇宝儿没说过一句挽留的话?也许……” “也许?” 白莎绮俏皮地眨了眨那只如星辰般璀璨的左眼,给了他一个狡黠的wink。 “如果她哪怕说过一句,哪怕真的为你做过一点什么抗争,以你那么软的心肠,那么重感情的性格,早在刚才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就应该跳出来阻止我,甚至不惜跟我吵架也要把她留下来了呀?” “可是你没有。” “因为你的潜意识里也知道,她没有。” 李清欢:“……” 李清欢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个依然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是啊。 他没有阻止。 这本身,就是答案。 第203章 李挽晚:干嘛…… 坏了。 全被这坏女人……不,好女人给说对了。 李清欢看着怀里那个依旧带着狡黠笑意、仿佛看穿了他一切心思的白莎绮,心中却没有半点被窥探隐私的不安或恼怒。 如果说之前,每当白莎绮像个读心术大师一样精准地猜透他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思时,李清欢或许还会感到一丝本能的害怕——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在伴侣面前像个透明人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但是现在…… 看着刚才还像个浑身炸毛的刺猬一样,为了他不惜扮黑脸、用最刻薄的语言和态度去猛攻薇宝儿的白莎绮,李清欢心里涌上来的,只有满满的安心和感动。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白莎绮从来不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相反,作为曾经高山号备受赞誉的明日之星,这位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平日里待人接物那是出了名的温婉得体,友好亲切。 能让她不顾形象、不惜背上恶毒女人这种骂名也要去针对另一个女生,原因只有一个—— 为了他。 她是为了不让他再次受到伤害,为了不让那些曾经抛弃过他的人再有机会来利用他的善良,所以才会竖起全身的尖刺,化身为最忠诚的守护者,将一切可能伤害到他的因素都挡在门外。 哪怕那个因素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李清欢想着,能让这样一位教养良好的大小姐摆出如此决绝甚至有些刻薄的模样,这本身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的表白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这份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坚定……正是他曾经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看着怀里那个因为刚才一番毒舌而脸颊微红、眼神却依然倔强地等着他回应的女人,李清欢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去他妈的矜持。 去他妈的被动。 她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于是,他低下头。 毫无预兆地,主动吻住了那张刚才还在滔滔不绝为他辩护的红唇。 “——唔?!” 另一边,白莎绮原本还沉浸在李清欢刚才那个主动拥抱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中。 她在心里正沾沾自喜呢,觉得这可是个不得了的进步。 要知道,李清欢在感情表达上可是出了名的含蓄内敛,能主动抱她一下,都算得上是铁树开花般的稀罕事了。 她正在心里给自己刚才那番护夫举动打满分,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是神之一手,不仅赶走了那个烦人的前任小跟班,还顺带刷了一波好感度,简直赢麻了。 万万没想到,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和小手段,居然直接把李清欢给整感动了,甚至还让这个平日里温吞如水的男人直接性情了一把。 这是第一次…… 那么倾情地、那么热烈地、那么不带任何犹豫地,主动吻她。 白莎绮愣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甜蜜的闪电击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撒娇的话、那些邀功的小眼神,全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狂喜和迷醉瞬间将她淹没。 唇齿间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那么滚烫,带着李清欢特有的气息,霸道又不失温柔地侵占着她的感官。 这不是礼貌性的碰触,也不是安抚性的轻啄。 这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恋人之间的深吻。 白莎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更加用力地环住李清欢的脖子,闭上眼睛,仰起头,毫无保留地回应着这个吻。 尽情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在这个吻里,她尝到了李清欢的感动,尝到了他的心动,更尝到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属于她的味道。 真是……一场阶段性的胜利。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时—— “啊呀!!骇死我啦!!羞不羞啦!!” 一道充满震惊和“嫌弃”的喊声,瞬间打破了玄关处这旖旎的氛围。 李清欢和白莎绮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刚才为了躲避痛哭流涕的薇宝儿而侧身让路的李挽晚,此刻正一脸呆滞地站在门外。 她左手举着的奶茶,右手抱着一袋零食, ……就差一个农夫帽,就变成了某个小猫表情包了 偏偏李清欢和白莎绮两人情到浓时,好死不死地选在了玄关门口这个进出的必经之地上演这出大戏, 这不仅挡住了李挽晚回家的路,更是强行按着她的头,让她被迫全方位、无死角地观看了一波自家老哥和嫂子的激情热吻现场直播。 这对于一只单身狗妹妹来说,简直就是成吨的伤害。 “咳……” 李清欢难得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那一贯的从容也有些挂不住了,耳根微微发红。 倒是白莎绮,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却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她不仅没有丝毫羞涩,反而示威般地挽紧了李清欢的手臂,冲着门口的李挽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小孩子没见过大人秀恩爱啊?这叫情趣,懂不懂?” “略略略!什么情趣,明明就是不知羞!” 李挽晚一边吐槽着,一边写满了情绪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钻进了屋,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真是的,大白天的也不关门,还要不要让我们这些小可爱活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害羞归害羞。 在回到客厅放下零食,看着白莎绮那副依然沉浸在甜蜜中、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幸福模样时,李挽晚的心里还是冒出了一丝小小的疑惑。 虽然她之前也没少因为薇宝儿那句“干妹妹”而吃醋,甚至在心里给那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 但是,她毕竟只是个有点兄控的妹妹,她的护食哈气,更多是出于一种不想让别人分走哥哥宠爱的占有欲。 可是白莎绮…… 李挽晚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门外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可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白莎绮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针对薇宝儿的强烈厌恶。 那种态度,简直比当初听到薇宝儿自称是李清欢“干妹妹”时的李挽晚还要夸张十倍。 ……咦?李挽晚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在这个家里,如果说白莎绮对于李清欢拥有其他女朋友的容忍度的底线是零(李挽晚这么认为),那么她李挽晚容忍李清欢再认个干妹妹的话,那就绝对是负无穷。 那可是真的一点就炸、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级别的感情啊。 但是…… 经过这么多天和白莎绮朝夕相处的观察,李挽晚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位看起来高高在上、甚至有点强势的大小姐,本质上其实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善妒成性的人。 相反,白莎绮在对待除了李清欢以外的事情上,大度得让人惊讶。 哪怕是面对那个成天只会捣乱的路露,白莎绮都能像个慈母一样耐心地包容和照顾。 这样一个教养良好、性格温婉的人,为什么偏偏会对那个看起来小小一只、人畜无害的薇宝儿抱有如此巨大的敌意呢? 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把人赶走? 难道…… 李挽晚咬着吸管,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是因为那个叫薇宝儿的,曾经伤害过老哥,所以嫂子才会对她那么不客气吧?” 毕竟,能让白莎绮这种恋爱脑黑化成那样,唯一的理由也就只有李清欢了。 可是…… 李挽晚回想起刚才那个哭着跑出去、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娇小柔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薇宝儿,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那么小小的一只,看起来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对老哥造成什么伤害呢? 这真的是那个小丫头能做到的事情吗? 第204章 高山号妹妹追魅魔数次而不得,此谓之苦来兮苦 “所以说……” 李挽晚一边用力咬着嘴里的奶茶小料,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哥,“哥,那个薇宝儿,到底是你什么人?” 这可不是随口一问。 李挽晚虽然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但那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主儿。 刚才那场面,又是哭又是闹,信息量大得惊人。 李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他实在不想让李挽晚知道太多关于他以前的那些糟心事,尤其是那些可能会让妹妹担心、或者对他的过去产生不好联想的事情。 于是,他眼神有些躲闪,试图蒙混过关:“呃……那个,就是前同事啊。以前在外面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关系还算……还算不错吧。” “前同事?” 李挽晚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我请问呢,我亲爱的老哥,你在外面到底是干什么正经工作的?哪个公司会招这种看起来明显还在读初中、顶多高中的小萝莉当同事啊?而且还长得那么可爱?你们公司是开萝莉养成所的吗?” “……” 眼看这个借口实在是太蹩脚,根本搪塞不过去,李清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半真半假地摊牌: “好吧好吧,既然你非要问……我不说出来其实是怕妹你误会。其实……那个,她算是我的干妹妹吧。以前在那边工作的时候,我看她年纪小,又是孤儿,挺可怜的,就多照顾了一点,认了这个关系。” 这三个字一出,李挽晚的瞳孔瞬间地震。 来了! 这跟之前那个薇宝儿在地铁上随口编造、后来又因为她那怪异的反应而改口的说法,简直一模一样! 好家伙,原来那不是薇宝儿为了套近乎瞎编的,而是真的啊?! 李挽晚那张可爱的小脸瞬间鼓成了包子,嘴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 “不知道故意隐藏的话,会更让我误会吧?你早说是干妹妹不就完了?非要藏着掖着,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大度,走上前去,像个好兄弟一样重重地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 “其实嘛,老哥,我真的不介意的啦。我也理解,毕竟你出去闯荡那么久,人生地不熟的,认几个干妹、干姐、甚至干妈什么的,都很正常嘛!男人嘛,有点这种关系网,好办事,我懂的,我懂的。” 李清欢一听,眼睛一亮了,有点欣慰:“真的吗?晚子,你真的不介意吗?我就知道我妹妹最通情达理了!” 然而就在他感动的下一秒,李挽晚那张温和理解的笑脸,瞬间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假的!” 李挽晚双手叉腰,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 “好啊李清欢!你还真敢认啊?!干妹妹?还真的是干妹妹?!我看你是真的金屋藏娇藏上瘾了吧!我可不会像嫂子那样好说话了!” “哎哎哎!疼——!别拧耳朵!丫头!——不是莎绮你看她啊!” 李挽晚呲牙:“告状无用!” 客厅里顿时闹成了一团。 而就在这对兄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白莎绮却显得格外淡定。 她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个还在客厅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似乎在寻找什么新乐子的路露招了招手。 “小露,过来。” 路露听到召唤,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看了一眼白莎绮,然后乖乖地走了过去。 白莎绮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路露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赞许:“不错不错。” 虽然不知道她在白莎绮回来之前对那个薇宝儿做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小丫头的心态早就在崩溃边缘了。 她的血条肯定是被路露打过了斩杀线,所以我后来才能那么轻松地一下就把她给收割了吧? 白莎绮可是个聪明人。 薇宝儿那种几近崩溃的状态,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她怼了几句。 在此之前,肯定还受到了什么别的刺激。 路露被摸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憨憨的傻笑。 虽然她知道白莎绮是老大的相好的,是这个家里现在的女主人。 但在路露这个单纯得只有直线的脑回路里,除了老大李清欢,其他人都还是有点距离感的。 她还是不太适应被除了老大和凌敏以外的人摸头杀。 白莎绮转过头,对着那边还在被妹妹薅衣服的李清欢笑道:“这样的单纯好孩子才值得留下来请午饭晚饭嘛。” 李清欢好不容易从妹妹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揉着红通通的耳朵,听到这话只能无奈苦笑。 玩笑归玩笑,闹也闹够了。 白莎绮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还有,清欢,除了路露的事,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李清欢见白莎绮表情严肃,不想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于是他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嗯,你说。怎么了?” 白莎绮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已经正式进入利剑号了,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但是……就在刚刚,我接到了一个消息。明天,我的一个老朋友,想要约我见一面。” “老朋友?” 李清欢眨了眨眼:“徐正文?” 这回轮到白莎绮愣住了。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李清欢,反问道:“谁?” “呃……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 话还没说完,白莎绮就打了个冷战,没好气地伸出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停停停!打住!” 白莎绮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的家族那些老古董那么觉得也就算了,他们脑子都不太好使。但是如果你!噢我亲爱的男朋友!如果你也觉得那个连名字我都快记不住的路人甲是我的朋友的话……那我就杀了你。” 李清欢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句话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么狠?” “嗯哼。” 白莎绮收回手, “然后我再殉情。” ……不愧是隐性的病娇。 而且看白莎绮那副仿佛吃了一只苍蝇般的表情,李清欢也意识到自己随口调侃一下,确实让白莎绮yue了一下。 看来白莎绮是真的觉得小时候跟徐正文那个货色认识简直是人生的一大污点,是造了大孽了。 他们童年时本来都没有见过几面就不说,关键是如果刚才李清欢不说的话,白莎绮估计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物存在,更别提把他当做老朋友了。 “总之,不是他。” “约我的人是……我在高山号的前同事……曾经的搭档。” “苏幽璃。” 提到这个名字时,白莎绮的声音微微沉了沉。 “她知道了我在白雪市。于是……她居然就追过来了。” 第205章 “大姐头,我可以恨你吗?” 长河号空天母舰,舰桥核心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成不变的云海和星空。 舰桥内部的活动大厅里,令狐映月正盘腿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擦拭着她的佩刀,冬夜静则推着餐车,准备给大家分发今晚的夜宵。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中那种沉闷压抑的氛围,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呜呜呜……” 伴随着压抑的哭声,一身粉白洋裙却沾染了不少灰尘的薇宝儿,像是一阵失控的旋风,从穿梭机接驳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来。 她低着头,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的妆也哭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薇宝儿小姐?” 冬夜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迎了上去。 作为全能女仆,她的第一反应是薇宝儿这身极其珍贵的洋裙脏了,而且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这是?衣服怎么弄脏了?别哭别哭,在下帮你清理一下……” 冬夜静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伸手去拉薇宝儿,试图安抚她。 然而,薇宝儿却猛地甩开了冬夜静的手。 “别碰我!” 她尖叫了一声,没有停留,没有解释,她就这么一路泪奔着冲过了大厅,“砰”的一声撞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然后重重地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冬夜静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令狐映月擦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最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坐在舰长席上、背对着众人的身影——虞真夏。 那种眼神。 虞真夏太熟悉了。 甚至可以说,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不适和刺痛。 那是一种无助的、迷茫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眼神。 那是被路径依赖惯坏了的眼神,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寄生的眼神。 她们都在等。 等她这个队长做出反应,等她去解决问题,等她像个全能的神一样把一切烂摊子都收拾好。 虞真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曾几何时,她自己也无数次露出过这种眼神。 每当任务受挫,每当队员情绪崩溃,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她也会下意识地转过头,将那种求助的、依赖的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李清欢。 在她心里面,李清欢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利刃,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她已经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那种只要一个眼神他就会心领神会地去处理一切的默契。 可是现在,那个让她依赖的人不在了。 李清欢走了。 现在,轮到她虞真夏独自一人,去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甚至有些令人窒息的被依赖感了。 不知所措。 这是虞真夏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她不知道薇宝儿为什么哭成这样(虽然隐约猜到是去了白雪市),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一个情绪崩溃的小女孩。 她甚至连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只会那些硬邦邦的大道理。 同时,心底涌现出了一丝丝对这群没有主见的队员们的鄙夷。 “为什么都要看着我?为什么你们自己不能解决?为什么每个人出了事都要找大人?为什么每个人都跟膏药猴一样要找个东西寄生??” 虞真夏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但转念一想,她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惊奇和苦涩。 为什么那时的李清欢,面对这样的她们—— 面对傲娇任性的自己,面对高冷自闭的令狐映月,面对长不大的薇宝儿—— 面对这样一群只会依赖他的巨婴时,还能做到那么耐心,那么温柔,什么怨言都不说?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累吗?他不烦吗? “原来……这就是你曾经感受过的压力吗?” 虞真夏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情绪奔腾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李清欢走过的路,现在她也正在跟着他的足迹,一步步地走一遍了。 这种被迫的成长,这种切身的体会,呵…… 这算不算是对他的一种另一种形式的“亲近”和“理解”呢? 只可惜,这种理解来得太晚了。 偏偏是在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他的不易。 “呼……”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 她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尽量看起来镇定自若的眼神回望了那些像是嗷嗷待哺的崽子望着母亲般的求助目光。 “行了,别看了。” 虞真夏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威严, “我去看看她。这点小事还要大惊小怪的。” 说完,她迈开长腿,向着薇宝儿的房间走去。 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虞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薇宝儿?我是真夏。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 敲门无果后,虞真夏皱了皱眉,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门竟然没有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原本温馨可爱的粉色公主房,此刻就像是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 枕头被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那个薇宝儿平时最宝贝的大玩偶也被孤零零地丢在角落里。 薇宝儿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身漂亮的洋裙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小花。 虞真夏看着这一幕,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 她努力回忆着以前李清欢是怎么哄人的,然后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温柔一些——虽然那种刻意的温柔听起来有些别扭和僵硬: “薇宝儿……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大姐头啊,我帮你出气。” 她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拍拍薇宝儿的背。 然而,薇宝儿并没有领情。 她依然不说话,只是猛地抓起手边的一堆小玩偶,疯了一样朝虞真夏砸了过来。 “走开!别管我!” 一个个毛绒玩具砸在虞真夏身上,虽然不疼,但那种拒绝和抗拒的态度却让虞真夏感到一阵恼火。 高傲如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她已经放下了身段来哄人了, 这丫头怎么还这么不识好歹? 而且,往日里那个乖巧可爱、总是甜甜地叫她“大姐头”、只会调皮捣蛋却从不发脾气的薇宝儿,此刻怎么变成了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虞真夏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薇宝儿!” 虞真夏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闹够了没有?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耍脾气吗?我是你队长,不是你的出气筒!” 她深吸一口气,但很快还是强忍着最后一点耐心,试图讲道理: “不要这样子啦,来,坐起来,我们好好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去找李清欢了?他没见你?” 提到那个名字,薇宝儿哭得更凶了,简直要断气一样。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那张哭花的小脸上满是泪水,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虞真夏,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薇宝儿一边用力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用一种仿佛要把心都掏出来的声音道: “大姐头……” “……我可以恨你吗?” “……”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虞真夏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顷刻失语。 恨? 那个最粘人、最听话、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薇宝儿,居然说了,这种话……? “为什么……”虞真夏颤抖着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因为是你把他赶走的!” 薇宝儿大吼着,“因为是你!如果没有你那些任性和傲慢,如果没有你非要跟他吵架……舰长哥根本不会走!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一样被人拒之门外!” “你知道吗?我去见他了……可是他不抱我了!他不要我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把他伤透了!”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把我的家,我们的家……给毁了!” 第206章 爆裂有声 薇宝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虞真夏最痛的伤口上,然后狠狠搅动。 虞真夏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大哭的女孩,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这就是自己任性在先的反噬吗? 不仅仅是李清欢走了。 连这些曾经深爱着她的队友,也在不知不觉中,因为她的任性而离心离德,甚至……开始恨她了? 她一直以为,在这个以她为核心的长河号里,大家都是真心喜欢她、敬重她这个队长的。 尤其是薇宝儿,这个平日里总是甜甜地叫着“大姐头”、“老大”、像个贴心小棉袄一样的乖巧萝莉,在虞真夏心里,简直就是最让人放心的存在。 可是现在,那些冰冷刺骨、带着浓浓怨恨的话,居然是从这张平时只会撒娇卖萌的小嘴里说出来的??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虞真夏那张高傲的脸上,打得她措手不及,也打得她心寒彻骨。 “你在说什么?!” 虞真夏的声音瞬间严厉了起来,出于一种本能的防御,也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她瞪着薇宝儿,试图用队长的威严来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反叛, “薇宝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吗?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面对虞真夏的怒火,薇宝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认错。 她缩在床角,依然在哭,但那种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倔强。 “不收!就不收!” 薇宝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喊道, “本来就不应该是这样的!本来我们好好的,舰长哥也在,大家都在……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变了!” “你说清楚!什么叫不应该是这样的?” 虞真夏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长河号好!为了让你们变得更强!独立!自主!难道我有错吗?” “你就有错!你总是这样凶!” 薇宝儿哭喊着, “你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从来不听别人说话!舰长哥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我们劝你你也不听!你只会凶人!只会发脾气!” “呜呜呜……不要凶我了……我已经很难过了……” 看着薇宝儿那副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虞真夏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旺了。 “我凶你?我是为你好!” 虞真夏咬着牙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话?为了他不在而哭成这样,还要死要活地说恨我?这就是你的出息?” “说又怎样?!” 薇宝儿突然抬起头, “我以前也对舰长哥说过这个词啊!他也凶过我,我也跟他说过我恨他!可是他从来不像你这样!” 虞真夏把眼一瞪: “什么词?说!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薇宝儿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把那个禁忌的词汇像子弹一样连发了好几遍。 当然,她是在说气话。 就像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李清欢偶尔也会因为薇宝儿偷懒或者训练不认真而板起脸训斥她。 那时候薇宝儿也会耍小孩子脾气,哭着喊“舰长哥是大坏蛋,我恨死你了”。 可是那时候,李清欢的反应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像虞真夏这样暴怒,也没有觉得受伤。他通常只是无奈地苦笑一下,或者伸手帮她擦擦眼泪,温柔地说:“好好好,恨吧恨吧,恨完了记得去把那五公里跑完,不然没晚饭吃。” 因为他知道,薇宝儿只是在撒娇,只是在宣泄情绪。 那个“恨”字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真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宠坏了的有恃无恐。 但……虞真夏可听不得这个。 对于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虞大小姐来说,“恨”这个字眼实在是太重了。 尤其是从她一直视为家人的队友口中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虞真夏虽然脾气不好,虽然傲娇,虽然有时候确实挺讨人厌,但她在内心深处,是真的把长河号的每一位女武神都当成家人的。 她愿意为了她们冲锋陷阵,愿意为了她们挡子弹。 而如今,她却被这个她一直护着的家人,用如此恶毒的语言伤害了。 “你……!” 虞真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猛地冲到薇宝儿面前,高高地扬起了手掌。 “啊!” 薇宝儿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瑟瑟发抖,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巴掌落下。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薇宝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只见虞真夏的手依然僵在半空中,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震惊,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虞真夏并没有揍这个熊孩子。 那只扬起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已经反应过来的虞真夏,看着面前这个依然在发抖、却用一种防备眼神看着她的薇宝儿,只觉得心里一阵荒凉。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原来,薇宝儿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天真可爱、乖巧听话,并不是因为她真的那么完美,仅仅是因为…… 她所有的负能量、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任性和无理取闹,都被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默默地吸收走了吗? 李清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过滤器,把这些女孩身上所有的刺都给磨平了、包容了,只把最美好、最柔软的一面呈现给了她这个队长。 而现在,过滤器没了。 现在虞真夏面对的,才是真的有血有肉、有情绪、会发疯、会疯狂哈气的薇宝儿。 这才是真实的她。 而且…… 虞真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这对李清欢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她虞真夏连薇宝儿的一句气话“我恨你”都听不得,都觉得受不了,都要气得想打人。 可是李清欢呢? 在那两年里,在他默默付出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他究竟反复听过了她虞真夏,还有令狐映月、薇宝儿她们,多少次这般伤人的话了呢? 第207章 我奶的梦话都比她的幻想有逻辑 虞真夏想起了以前。 想起了自己因为训练不顺而把文件摔在他脸上,骂他“废物”、“多管闲事”; 想起了令狐映月冷着脸对他说“不需要你的关心”; 想起了薇宝儿在他没买到限量版零食时哭闹着喊“讨厌你”。 每一次,他都照单全收了。 他没有发火,没有扬起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然后继续笑着给她们做饭,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那时候,虞真夏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 可是现在,当同样的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时,她才知道那有多疼。 原来…… 我们一直都在凌迟他啊。 虞真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看着依然在抽泣的薇宝儿,突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笑,都要失败。 她不仅失去了那个最爱她、她也将其视作家人的男人,也正在失去这群她视为家人的队友。 而且…… 既然虞真夏将李清欢也视作家人,会因为家人对她出言不逊而愤怒,那么,为什么虞真夏没有将李清欢的苦难目睹过并且感同身受呢? 精致的小利己主义者。 …… 想到这里,虞真夏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念头——她在替李清欢感到愤愤不平。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承受我们所有的坏脾气,而我们却连一句重话都听不得?凭什么他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还要被我们用那种恶毒的语言伤害? 这种迟来的“共情”,让虞真夏原本想要去安慰薇宝儿、想要去修复这段关系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缩在床角、依然一脸倔强的薇宝儿,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现在的她,不想再去哄这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了,也不想再扮演什么知心大姐的角色了。 她只想让这个被宠坏了的丫头好好清醒清醒,也让自己清醒清醒。 “……关禁闭吧。” 虞真夏的声音冷硬得像是结了冰,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天。这二十四小时里,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 虞真夏转过身,背对着薇宝儿,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警告, “反省一下你刚才那句话,究竟该不该对最亲近的人说。不管是想对我说,还是想对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说完,她没有再给薇宝儿任何辩解或撒泼的机会,大步走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那声关门声,沉闷而决绝,仿佛把房间里的哭闹和怨恨统统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虞真夏回到了舰桥的大厅。 此时的大厅里依旧安静得有些可怕。 但当虞真夏走出来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没有任何言语。 但那种眼神,那种无言的注视,却比任何指责都要锋利。 令狐映月微微垂下眼帘,继续擦拭着刀锋,但那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透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冬夜静则是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显然,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虞真夏,又搞砸了。 作为队长,她又一次没能解决好自己人的矛盾。 她进去的时候薇宝儿在哭,出来的时候薇宝儿被关了禁闭,问题不仅没解决,反而激化了。 要是…… 要是李清欢舰长在的话…… 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地处理。 他肯定会耐心地听薇宝儿哭诉,会用最温柔的话语化解她的委屈,会用一块糖或者一个笑话让大家都开心起来。 他总是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服,让团队像一个真正的家。 而虞真夏,只会让这个家变得更冷,更像是一个充满规矩和压抑的军营。 面对这种无声的指责和失望,虞真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炸毛,也没有试图去解释或者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穿过大厅,走到了舰长席后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星河璀璨,云海翻涌。 那是只有站在云端的人才能看到的绝美景色,也是李清欢曾经最喜欢看的风景。 第一次,虞真夏没有再生气。 她没有因为队友的失望而恼怒,也没有因为薇宝儿的恨而暴躁。 相反,一种深深的悲哀,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她。 她自己也不知这悲哀的由来到哪里。 是为了那个回不来的男人? 是为了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团队? 还是为了那个怎么做都做不对、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如果…… 虞真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玻璃,仿佛想要透过这层阻隔,触摸到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如果到时候…… 还能再次跟李清欢见面的话,我想……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思绪飘得很远。 我想……正在沿着你的路,追着你的脚步,正在一点点体会你曾经受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的我…… 可能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无理取闹了。 我会变得更懂事一点,更温柔一点。 我会学会怎么去包容别人,怎么去理解别人的难处。 我会……努力变成一个让你觉得‘值得’的人。 可是…… 虞真夏的手指无力地滑落。 自己的悔改,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在利剑号那边开始新的生活了。 那里有听话的队员,有温柔的更值得他付出的大伙,有属于他的新的荣耀。 那个“懂事的虞真夏”,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迟来的、毫无意义的纯冷笑话。 这种认知让虞真夏感到一阵绝望。 但很快,这种绝望就被她那独特的、很会脑补的回路给带偏了。 “要是……要是李清欢在那边过得不顺心就好了。要是他能遇到什么天大的困难就好了。” “到时候……” 虞真夏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极其狗血却又让她感到莫大满足的画面: 画面一:李清欢被利剑号的人排挤,或者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强敌,正陷入绝境,绝望无助。 就在这时,她虞真夏驾驶着最新的“真红号”机体,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天而降,一炮轰飞敌人,然后帅气地对他伸出手:“笨蛋,没我不行吧?跟我回家!” 画面二:或者是干脆……站在他的对立面? 在一场盛大的演习或者对抗中,她作为最强的对手出现在他面前,把他狠狠打败,把他逼到墙角,让他恨自己,恨得牙痒痒。 然后! 就在他对自己印象深刻、恨之入骨的时候,自己再一转攻势! 突然变得温柔似水,突然向他展露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改变和成长,突然对他表白……那种巨大的反差,那种从恨到爱的极限拉扯,肯定能让他对自己欲罢不能吧? “嘿嘿……” 虞真夏想着想着,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 她不仅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仿佛现实中的那些烂摊子都不存在了。 只要她想,李清欢就还是那个会被她把握住的好男人。 ……睡吧,梦里啥都有。 第208章 哇还有一集 周六的夜晚,白雪市的东湖商圈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街边小吃的烟火气。 李清欢与白莎绮刚刚从电影院里走出来,两人手挽着手,像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对热恋情侣。 “那个电影……结局还真是强行大团圆啊。” 李清欢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吐槽道,“男主都那样了还能复活,编剧是把他当成超限机来写了吗?只要核心不坏就能无限重启?” 白莎绮挽着他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哎呀,看电影嘛,不就是图个开心?要是真的悲剧结尾,那你岂不是要心疼死那个女主角了?” “我心疼她干嘛?” 李清欢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只在乎你。怎么,刚才哭鼻子了没?” “才没有呢。” 白莎绮娇嗔地捶了他一下,“我可是女武神,哪有那么脆弱。”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穿过了喧闹的步行街,朝着附近的东湖广场走去。 东湖广场是白雪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也是出了名的约会圣地……虽然今晚的白莎绮的邀约可能不那么浪漫。 广场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随着灯光的变换,水柱在夜空中跳跃出绚丽的色彩。 广场两侧,则铺设着巨大的象棋棋盘地图,经常有大爷大妈在这里组织真人象棋比赛,或者是孩子们在上面追逐打闹。 而在广场的更外围,远离喧嚣的地方,是一条静谧的内河小道。 这条小道沿着蜿蜒的人工河而建,左右两侧都是茂密的绿林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昏黄的路灯掩映在树影婆娑中,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点阴森。 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只有偶尔路过的野猫会打破这份宁静。 也就是在这条人迹罕至的内河小道上,白莎绮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树影,落在了不远处那两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一个是穿着素雅长裙、亚麻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的女子。 她眉眼微垂,即使在路灯下也能看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忧郁和不安,那种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句抱歉、或者是刚刚死了老公一样的命苦感,让她看起来像个楚楚可怜的小寡妇。 那是苏幽璃。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娇小、面无表情的淡绿色长发的女孩——木子米。 这两人,正是高山号目前的核心成员,也是今晚那个哀求白莎绮出来一见的人。 “到了。” 白莎绮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挽着李清欢的手臂。 她转过身,抬手帮李清欢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亲爱的,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远远地看着就好,不用跟过去了。我自己去应付那群女人。” 李清欢看了一眼那边的阵仗,点了点头,一脸理解: “行,挺好的。毕竟我现在这身份……怎么说呢,算是拐走高山号王牌的罪魁祸首吧?一想到我要是带着这种拆散你们的反派光环跟她们见面,估计她们心里得膈应死。我就不去拉仇恨了。” 白莎绮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不,亲爱的,你想多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清欢的鼻尖,“我不是因为这个而不让你去上前。我只是害怕……” “害怕等一下我们意见不合,开始像泼妇一样扯头花的时候,那场面太难看,会让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坏。那可就不好了。” 李清欢心中不仅咋舌。好家伙! 合着你白莎绮今晚不是来peace&love,不是来包饺子、包寿司、包汉堡的,而是纯奔着炸团去的? “行吧,那你悠着点。” “放心,我有分寸。” 白莎绮最后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过身,迈步向那两人走去。 就在她转身背对着李清欢的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温柔、甜蜜、仿佛沉浸在爱河中的小女人表情,就像是被按下了切换键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那双眸子里没有了温度,只有一种淡淡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甚至,在眼底深处,还带着一点点因为这群人“不识好歹”地追过来找她、打扰了她和李清欢平静约会生活而产生的厌恶。 “真是……一群甩不掉的麻烦。” 白莎绮在心里冷冷地想着。 而另一边。 原本一直在焦虑地踱步、表情微微阴沉的苏幽璃,在看到白莎绮的身影从小道那头缓缓走过来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带着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跟在身后的木子米迎了上去,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急切而热情的表情。 “小莎绮!” 苏幽璃快步走到白莎绮面前,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拉她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感动,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谢谢你今天愿意来见我……” 她那副亚麻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配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水汽的眸子和那种天生的苦相,此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终于盼到了亲人回归的苦命小妇,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小莎绮,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大家有多想你……” 苏幽璃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抓白莎绮的手,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高山号不能没有你啊。我们也……我也不能没有你。” 然而,面对苏幽璃这番粉头的真情流露,白莎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动容。 第209章 真心换真心罢了 白莎绮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下巴微微抬高,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面前这两个昔日的队友。 她没有说话,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两个打扰了她约会的无礼闯入者。 远处,隐藏在树影里的李清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心里有点怕怕的。 啧啧……这气场,简直了。 习惯了在家里那个温柔体贴、做饭好吃的白色小莎绮之后,猛地看到这种全开气场的黑化小莎绮,李清欢还真有点无所适从。 那种感觉就像是养了一只平时只会对你撒娇打滚的小猫咪,突然有一天看到它对着别的猫露出了锋利的爪牙和冰冷的眼神,那种反差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估计那群直面着她这副冰冷模样的前队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甚至可能比我还慌。” 李清欢默默地给苏幽璃她们点了一根蜡。 然而,出乎李清欢预料的是,苏幽璃的防御力似乎比想象中要高得多。 面对白莎绮这几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带着几分羞辱意味的冷冰冰态度,苏幽璃脸上的笑容竟然没有丝毫崩坏。 她依然维持着那副温柔的模样,浅浅地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和包容。 “请……不要责怪小木。” 苏幽璃轻声说道,声音柔柔弱弱的, “是我硬要求她,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才找到你在白雪市的具体位置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别生小木的气。”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木子米。 小米就是木子米。和白莎绮不同,木子米不仅仅是队友,更是白莎绮小时候的玩伴,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小。 这位可就是真的老朋友了,而不是像那个徐正文(那位自作多情的公子哥)那样一厢情愿的“熟人”。 木子米的家族在龙国也是有些势力的,想要通过一些渠道找到同样出身名门白家的白莎绮的行踪,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苏幽璃的话,木子米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浅绿色的眸子看了白莎绮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知道“怯怕”这两个字怎么写。 她有一头浅绿色的长发,整齐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更加白皙。 她就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或者是……一块真正的木头,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忽略。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在这条幽静的小道上。 白莎绮依然没有接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苏幽璃身上。 在这令人尴尬的对峙中,苏幽璃的视线不由得飘忽了一下,越过白莎绮的肩膀,看向了远处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苏幽璃知道他是谁。 李清欢。 前长河号舰长,那个让白莎绮不惜抛弃高山号、抛弃她们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苏幽璃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过去,也不知道他和虞真夏之间的那些纠葛。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男人……究竟为何有这种逆天的福气呀? 跟那位天之骄女虞真夏有过一段深刻的交情,甚至让虞真夏至今都念念不忘也就罢了。 现在,连被称为“下一位虞真夏”、拥有同样惊人天赋和家世的白莎绮,他也要染指吗? “难道……他身上真的有什么魔力吗?能让这些站在顶点的女武神一个个都为他神魂颠倒,甚至不惜背弃一切?” 苏幽璃在心里酸涩地想着,那种“凭什么”的不甘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把我们最好的王牌拐走了,让我们高山号陷入这种绝境……” 如果此刻白莎绮拥有读心术,知道了苏幽璃内心那个“下一位虞真夏”的想法,估计当场就会破防,直接变成那个哈气祥子: 虞真夏都阴成什么样了,还让我成第二只虞真夏? 咒我是吧? 当然,白莎绮并不知道苏幽璃的心理活动。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那副深情款款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心里的厌烦更甚了。 第210章 这次是真的像冰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赶人,苏幽璃却抢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这位高山号的副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温柔得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啊,其实……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见见你,主要是为了之前的事情道歉的。” “道歉?” 白莎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不需要为什么事情道歉吧?我退队是我的个人选择,跟你们无关。还是说,你们觉得只要道个歉,我就会回心转意?” “不,不是这样的!” 苏幽璃有些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有些强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诚意, “要道歉!必须要道歉!” 随后,她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懊恼和自责,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简直让人不忍心再责备她半句。 “我们……那天在高山号上,真的不应该用那种气氛去压迫你,去向那位长河号的前舰长施压的……!” 听到这里,白莎绮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苏幽璃见状,以为自己说到了点子上,连忙继续解释道: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和那位舰长先生是朋友……我以为他只是个欺负了沈星允、让她哭得那么伤心的坏人。” 说到这里,苏幽璃再次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远处阴影里的李清欢。 朋友? 呵,这两个字现在看来,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莎绮和他的关系呢。 为了他,莎绮甚至可以抛弃一切什么的…… 苏幽璃心里酸涩,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 “因为你看,那天沈星允哭得那么惨……我们都被她那么悲伤的表情给感染了,都觉得很愤怒。然后大家都不自觉地看向了你……” “虽然都没有说话,但那种眼神,那种全场的沉默,其实就是在逼你表态,想要你这个队长带头去向那位似乎是伤害了沈星允的舰长先生讨个公道……” 苏幽璃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在她的理解里,白莎绮那天之所以会突然失控,完全是被她们这群高山号女武神给架到了那个位置上。 一边是多年的队友和所谓的“正义”,一边是私交甚好的“朋友”。 白莎绮被夹在中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向当时一脸懵逼的李清欢施压。 结果话说到一半,她大概是承受不住这种背叛朋友的愧疚感,突然崩溃了,然后才会对苏幽璃她们彻底冷了下来,甚至最后决绝地退队……的吧。 “谁知道……这一定让你很难办吧?” 苏幽璃眼中闪烁着泪光,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让你在朋友和队友之间做这种选择……是我们太自私了,是我们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她向白莎绮那边走了一步,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小肩包带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对不起,小莎绮……让你伤心了吧?” 苏幽璃的声音哽咽了, “是我们把你逼走的……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正常。但是……请你相信,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声情并茂,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无心之失、悔不当初”的弱者位置上,同时也给了白莎绮一个极其完美的台阶下——你看,不是你背叛了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所以只要你肯原谅我们,大家还是好姐妹。 然而,面对这番几乎完美的道歉,白莎绮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苏幽璃的意料。 她并没有露出什么感动的表情,也没有借坡下驴地接受道歉。 相反,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玩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呵……” 白莎绮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打断了苏幽璃的自我感动。 “装作是一副为了我而道歉的样子呢。” “诶……?” 苏幽璃一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仿佛听不懂白莎绮在说什么。 白莎绮看着苏幽璃,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 “苏幽璃,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责任都揽到所谓的气氛和误会上,把自己摘干净,就能显得你们很无辜,很重情义?” “如果说我真是那么没有主见、那么容易被气氛裹挟的女人,那么被你们撺掇去做什么蠢事,也是我活该吧?” “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蠢,怪不得别人。” 白莎绮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苏幽璃的心上。 “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白莎绮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来逼,也不需要别人来给台阶。那天我之所以那么做,不是因为什么压力,仅仅是因为……”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种不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你……那你为什么要退出高山号……” 苏幽璃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下意识地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被“逼走”,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离开她们? 白莎绮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苏幽璃和一直沉默的木子米,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一直在静静等待她的男人。 在那一刻,她身上那种冰冷刺骨的气场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轻松。 “总是咬着不放……真是不像样呢。” 白莎绮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过去的彻底告别,也带着一种对这群依然活在纠结中的前队友的怜悯。 “苏幽璃,你也差不多该忘掉了吧。” 说完这句话,白莎绮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李清欢。 身后的苏幽璃长大了嘴巴,那副精心打理得很好的刘海垂下来一缕,遮住了她有些呆滞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滑稽。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木子米,此时也微微张了张嘴巴,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震惊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说要忘掉……?” 苏幽璃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苦相的脸上,强撑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开始一点点皲裂,露出下面深藏的慌乱和不甘。 “我们当时的感情,多好呀……” 苏幽璃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喃喃自语着,眼神有些涣散, “每天开开心心的,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畅想未来……那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拿第一,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吗?” “突然就各奔东西的,太奇怪了吧?这种结局……太不合理了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死死地锁住白莎绮,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动摇: “你看,当初是小莎绮你亲口说的吧?我们这一届高山号,就是命运共同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姐妹!这些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面对苏幽璃这番声泪俱下,白莎绮依然无动于衷。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精美的冰雕,美丽却没有任何温度。 “苏幽璃,你还不明白吗?” 白莎绮淡淡地说道, “第6届高山号女武神部队,那个所谓的‘命运共同体’,已经是过去了。是我亲手把它画上了句号。” “我想让它变成过去。彻底地、完全地变成历史的尘埃。绝无复活的可能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幽璃最后的幻想。 “求你了!” 苏幽璃突然崩溃了,双手紧紧抓着肩包的挎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希望高山号能够重新开始!没有你的日子,我们真的很难过……整个队伍都乱套了,大家都像丢了魂一样!” 她转过头,像是在寻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木子米: “对吧?小木?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也希望莎绮回来的吧?” 然而,在这个关键局里,一直像个影子一样的木子米却退缩了。 她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苏幽璃热切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 “诶……?” 苏幽璃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子米。 为什么,不说话? 第211章 白莎绮:不行,这里真得哈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 这沉默是如此的漫长而尴尬,以至于站在远处阴影里的李清欢都忍不住想要哼上一句“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了。 话又说回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姐妹反目、团队分崩离析的大戏,李清欢还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们的。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他,白莎绮这个原本前途无量的高山号王牌,也不会为了他就这么决绝地抛弃一切。 “还真是自己带走了这个软糯小白,才让她干啥都只想着自己,为了自己连昔日的同事都能狠下心抛弃啊。”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地自恋了一秒钟,“我是不是有点太红颜祸水了?” 不过自责归自责,要让他把白莎绮还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莫非……重组高山号,只有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吗?” 苏幽璃看着沉默的木子米,又看着冷漠的白莎绮,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惨淡、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但是……”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指着白莎绮, “但是,是小莎绮你最初组建了这一届高山号的吧?!” 苏幽璃说得没错。 想当初,白莎绮为了给“挂掉”的李清欢报仇,立志成为女武神。 是她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家世,一手拉起了这支队伍,把原本在“下三队”里混日子的中流高山号,准备带出泥潭的。 经由白莎绮之手的高山号,已经很快要摆脱“下三队”的头衔,甚至有望冲击big7的前列了。 只可惜,就在黎明即将到来的前一刻,那个带来希望的人,亲手掐灭了这束光。 “所以,” 白莎绮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悔意,“既然是我开始的,那么由我亲手让它结束,也很公平,不是吗?”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苏幽璃终于爆发了。 她像个被逼到了绝境的人一样喊道: “没有结束!我不允许它结束!我……我为了高山号才努力至今……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怎么能说结束就结束?!” 说完,苏幽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白莎绮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 “并没有人求你这样做吧。” 白莎绮冷冷地说道,“你的付出是你的自我感动,不要强加在我身上。” 随后,白莎绮神色一正,那种属于王牌女武神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给这场闹剧下了最后的通牒: “这是最后一次了,苏幽璃。今后,再也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白莎绮不再看她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李清欢那边走去。 而一直在一旁看戏(划掉)等待的李清欢见状,也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双手插在兜里,迎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到李清欢的那一刻,白莎绮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春花绽放般的甜美笑容。 看着这一幕,李清欢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啊。 这剧情走向,这台词,这氛围……简直像极了什么八点档的狗血言情剧,或者更像是某部知名的二次元小时代里的撕逼桥段。 接下来…… 李清欢甚至都忍不住开始在脑子里自动补全后面的情节了:按照那个套路,接下来是不是那个被抛弃的女配角要冲过来,跪下来求白莎绮别走了?然后哭得梨花带雨,说‘如果丢掉了你的话那瓦塔西……’之类的? 正想着,白莎绮已经越过了还在喘息的苏幽璃,准备带着李清欢离开。 “不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喊。 苏幽璃喘着气,张大了嘴巴。 她颤抖着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不要走!不要!我真的很重视大家……!我真的不想失去高山号!” 然后,就像李清欢预料的那样,苏幽璃猛地转过身,朝着白莎绮和李清欢的方向冲了过来。 哦,来了来了。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抱住白莎绮手臂,然后,下跪? 然而—— 现实往往比剧本更离谱。 苏幽璃确实冲过来了,也确实带着那种我要挽留一切的决绝气势。 但是,在最后关头,她竟然直接越过了那个她口口声声喊着“小莎绮”的白莎绮! 一阵带着泪水咸味的香风掠过。 最后,苏幽璃梨花带雨地扑到了李清欢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接着双腿一软。 “扑通!” 半跪下来。 跪下来了! 真的跪下来了! 但是,李清欢这个预言家虽然猜中了开头和过程,却万万没想到结尾——苏幽璃下跪的对象,竟然是他?? 李清欢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那个抓着自己袖子、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一脸懵逼:“啊这……?” 而站在一旁的白莎绮,看着苏幽璃越过自己,直接给自家男人跪了一个,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瞬间炸了。 那张刚刚恢复温柔的脸庞再次冷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幽璃,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爽的单音节: “哈?!” 第212章 莫大的赏赐 必须得说明,白莎绮对李清欢有着近乎无限的包容和宠溺,甚至不介意他身边有其他的红颜,但这个不介意是有着严格的前提条件的。 那就是——任何想要接近李清欢的女人,都必须先经过她白莎绮本人的正审和考核。 只有那些性格、能力、对李清欢的真心程度都入了她法眼的,才能得到她的默许。 而除此之外,一切企图绕过她、直接接近李清欢,尤其是那种带着明显目的性、甚至想要利用李清欢的女人,都只能得到白莎绮的哈气。 此刻的苏幽璃,显然就触碰到了这根红线。 而另一边,作为当事人的李清欢,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他本来是个快乐的吃瓜群众,正准备欣赏一场撕逼八点档大戏,结果转眼间,自己就被强行扯进了剧本里? “那个……?”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正死死抓着自己袖子不放的超绝寡妇感少女,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有些尴尬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苏幽璃抓得死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说……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下跪啊。” 他也搞不懂了。 按理说,对于高山号的人来说,他不应该是那个拐走了她们王牌、害得她们队伍分崩离析的仇人吗?或者是对于白莎绮的竞争者吗? 为什么要跪自己? 就在李清欢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苏幽璃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满是哀求和决绝。 “李先生……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对莎绮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幽璃哽咽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祈求: “请你……请你劝劝莎绮吧!让她回高山号吧!我知道……只要是你开口,只要是你让她回去,她一定会听的!她最听你的话了!” “所以,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吧!高山号真的不能没有她!”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白莎绮眼神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原来苏幽璃之所以越过自己去跪李清欢,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局势——在这个三人关系里,真正的掌控者并不是那个看似强势的白莎绮,而是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李清欢。 她明白,只要搞定了李清欢,就等于搞定了白莎绮。 这种认知,让白莎绮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被理解的满足感。 因为,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她喜欢被别人——尤其是被她以前的朋友、队友们——深刻地理解到:她白莎绮,就是全心全意爱着李清欢,就是把他当成了世界的中心。 你们能看清这一点,说明你们终于长脑子了。 然而,这种满足感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被打破了。 李清欢看着苏幽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抱歉,苏小姐。” 他轻轻但坚定地掰开了苏幽璃抓着他袖子的手——虽然没能成功——随后语气平静地说道:“虽然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我尊重白莎绮的一切决定。她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我的附属品。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我不会,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她的人生选择。更何况……我觉得她现在的选择,挺好的。” 这番话,无疑是堵死了苏幽璃的第一条路。 但苏幽璃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说是被逼急了。 见感情牌打不通,她立刻抛出了那个她自认为无法拒绝的重磅筹码。 “求求你!李先生!” 苏幽璃再次想要去抓李清欢的手,声音变得急促而高亢: “只要你愿意带小莎绮重回高山号,只要你能让她回来……我愿意让你成为高山号的舰长!” “真的!我可以把指挥权全部交给你!不仅是莎绮,整个高山号都听你的!你可以像指挥利剑号那样指挥我们!我们比她们强多了!有了我们,你一定可以获得更大的荣耀!” “……” 白莎绮原本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苏幽璃,踩到她雷区了。 白莎绮的雷区不是别人骂她,也不是别人抢她的东西,而是——别人不尊重李清欢。 在现在的白莎绮看来,苏幽璃这种随口许诺“让你成为舰长”、仿佛这是一种施舍、一种交易的态度,就是对李清欢最大的不尊重。 他是谁?他是曾经的长河号舰长,是刚刚带领利剑号创造奇迹的传奇指挥官! 而你苏幽璃,居然把他当成了什么? “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呢。” 白莎绮冷冷地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苏幽璃那只还要去扯李清欢的手。 李清欢的手被夹在中间,三人的手势在这一刻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的和谐,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加油鼓劲的仪式一样。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里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白莎绮死死地盯着苏幽璃,眼神如刀:“苏幽璃,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让清欢去高山?允许他成为舰长?” 白莎绮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恩赐?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苏幽璃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那张苦相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因为在苏幽璃的认知里,这确实算是便宜了李清欢了啊! 高山号诶? 虽然不如上三队!但各项方面都完爆了最后一名的利剑号的,高山号诶? 利剑号那种什么资源都没有的破烂队伍,都能被李清欢带队打出那么好的成绩,那如果他来了高山号,有了这些S级的资源加持,肯定能更进一步,甚至超越长河号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对他来说,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第213章 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你自己呢 苏幽璃被白莎绮那冰冷的眼神刺得瑟缩了一下,但她依然不想放弃。 她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慌乱和执念,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是这样的……小莎绮,你误会了!” 苏幽璃拼命摇着头: “我没有不尊重李先生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回来!只要这么做你会回来,只要你能回高山号,让谁当舰长、给我什么职位,我怎么都无所谓的!真的!我什么都可以让出来的!” 她看着白莎绮,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到底要怎么做……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然而,这番看似掏心掏肺的剖白,听在白莎绮耳朵里,却让她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太了解苏幽璃了。 她根本不在乎李清欢是谁,也不在乎李清欢有多优秀,更不在乎他在白莎绮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神圣不可侵犯。 在苏幽璃的逻辑里,李清欢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把白莎绮“钓”回来的诱饵。 她之所以嘴上说着“无所谓”、“都可以”,甚至愿意让出舰长的位置,并不是因为她认可李清欢的能力,仅仅是因为她想要白莎绮回到高山号,去维持那个早已破碎的、虚假的友谊泡沫。 这种对李清欢的轻视,这种把他当成筹码随意摆弄的态度,即使苏幽璃主观上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但在白莎绮看来,这就是最大的冒犯。 但白莎绮没有直接吼出“你不重视李清欢所以我鄙视你”这种低级的话。 “苏幽璃。” 白莎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是抱着多少决心,说出这种话的?” “诶……?” 苏幽璃愣了一下。 白莎绮道,“‘什么都愿意做’,‘怎么都无所谓’。你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吗?”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苏幽璃的眼睛: “你不过是一个天赋平平、在中等偏下的女武神。你能承受得起我们的人生吗?” “‘什么都愿意做’这种话,是具有沉重分量的。” 白莎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连我离开后,连自己的队伍都管不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对我们的人生指手画脚?” 最后,白莎绮冷冷地总结道: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开口。那只会显得你很廉价,也很可笑。”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幽璃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可是面对白莎绮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她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但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让大家在一起……” 苏幽璃嗫喏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在一起?” 白莎绮嗤笑一声,猛地一甩手。 “啪”的一声,苏幽璃那只一直死死抓着李清欢手腕的手,被白莎绮毫不留情地甩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呢。” 白莎绮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厌倦: “你所谓的‘大家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安全感,为了让你不用独自面对高山号的烂摊子罢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也没有问过我们,大家愿不愿意。你只在乎你自己。” 苏幽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轻微摇头表示否定,想要说“不是这样的”,但那个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莎绮不再看她,转过身,动作自然而亲昵地挽起李清欢的手臂。 “走吧,清欢。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清欢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 虽然这剧情走向有点压抑,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家姑娘刚才那番话,确实挺解气的。 两人并肩向着林间的小道出口走去。 然而…… 这剧情,似乎跟某部知名的二次元小时代不太一样了。 在现实,苏幽璃不是那个只会哭的苦命少女了。 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她有着一颗比起其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有些疯狂的心。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还在流,但那种绝望的神色却逐渐被一种狠戾所取代。 她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直了身体。 “莎绮!” 苏幽璃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寂静的内河小道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高山号因为你的离开而已经四分五裂了,这个你是知道的。现在的我们,确实是一盘散沙,确实是烂摊子。” 白莎绮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苏幽璃看着那个停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继续说道: “但你不知道吧?就在昨天,首长和战区的司令,已经在我,和高山号的其它队员的联名请求下,开始认真考虑一个提案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个提案就是——让我们高山号与利剑号,合并!” 这一次,不仅是白莎绮皱眉,就连一直保持着看戏心态的李清欢也惊讶了。 合并? 高山号和利剑号? 不再是刚才那种卑微乞求的神色,而是变得冷硬、坚决,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既然你一定要去利剑号,既然你一定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那好啊,我就把高山号也搬过去!” “你不想回高山号,无所谓,我会用尽手段将你绑回高山号!” “过一阵子,我会正式向上级请求,开启高山号与利剑号的内部演习。” “胜者的那一方,将会成为合并后的女武神部队的领导者!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赢了,利剑号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会被编入高山号,哪怕你不情愿,你也必须回来!” 白莎绮眉头一跳。 高山号与利剑号合并,这不仅仅是两个队伍的简单叠加,更是权力和地位的重新洗牌。 谁能在内部比武中获胜,谁就能掌握话语权。 苏幽璃这是在赌。 赌高山号的底蕴比利剑号深厚,赌她们这群虽然四分五裂但依然强大的精英,能够碾压那个所谓的“下三队”之耻。 她要用这种方式,强行把白莎绮拽回到她原本应该待的位置上。 第214章 佳偶天成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宣战,白莎绮沉默了许久。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挽着李清欢的手臂,转身走进了东湖广场那迷离的夜色中。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苏幽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我把你逼到了这个地步,你依然不愿意给我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她喃喃自语,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另一边,远离了内河的小道,回到广场喧嚣的俗世后,两人漫步。 白莎绮一路上都在不断地叹气,那种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大小姐气质,此刻也多了几分无奈和疲惫。 李清欢听着她这一声接一声的叹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是……莎绮,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如果真的合并了,你又能跟你那些前同事在一起了,而且还能把利剑号这帮散兵游勇给加强了,这不是双赢吗?” 白莎绮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李清欢,眼神复杂。 “我不喜欢现在的苏幽璃。”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排斥: “她……变得太强势了。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可怕。” 说完,白莎绮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在她的记忆里,苏幽璃依然是那个总是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柔弱少女。 她坚信那才是真正的苏幽璃。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的女孩,会变成如今这样强势逼人、步步为营的模样?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在面对她白莎绮的时候,苏幽璃才会展现出这种几近病态的执着和疯狂? 那个原因…… 白莎绮心里其实隐隐有个猜测,但她不敢细想。 李清欢看着白莎绮那副纠结又害怕的小模样,作为曾经阅女无数(指工作层面)的指挥官,他那敏锐的直觉瞬间就上线了。 李清欢摸着下巴:“虽然你不说,但我可能大概也许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白莎绮挑眉:“为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 李清欢拉长了语调,一本正经地说道,“七形的爱啊!” “你想想看,一个平时温柔似水的小姑娘,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只想把你绑在身边,哪怕是用锁链把你锁起来也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李清欢的思维开始有些发散了。 嗯……好像……也不赖? 然而—— 就在他的思绪即将向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而去时,一双微凉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掰过了他的脸。 白莎绮那张放大的绝美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她依然微笑着,笑容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亲爱的,” “请不要当白河豚好吗?……那种恶心的想法,还是收一收比较好哦。” 李清欢:“……” 好家伙,这预判。 “我就随口一说,艺术探讨,艺术探讨……” 白莎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松开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凑近李清欢耳边,用一种充满诱惑又带着几分危险的语气低声说道: “不过嘛……就算你真的在想那样的事情,也请稍微有点耐心。” “至少……请允许我先把那些对我不怀好意的女孩们,一个个全都调教成只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模样之后,再来谈其他的也不迟啊。” 李清欢也打了个冷战。 “莎绮……” 李清欢咽了咽口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莎绮: “如果说我可能是个百合豚的话,那……有把其他女人往我这边推、甚至还想帮我建立后宫想法的你……是不是算绿帽弩了?” 白莎绮再也没绷住,灿烂地笑出了声。 那笑容明媚如花,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赞美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她重新挽住李清欢的手臂,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身上,仰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甜蜜和纵容: “哎呀,一个百合豚,一个绿帽弩……奸夫淫妇凑一对了,” “某种程度上,这不也是一种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吗?”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毫无节操却又可爱得要命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第215章 这是好事啊……布豪! 又是一个平凡的工作日午后。 那个李清欢的小客厅,此刻被利剑号的几位女武神挤得满满当当。 茶几上,一张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格外显眼。 那是军区刚刚下发的正式通告——关于批准利剑号与高山号女武神部队合并重组,并于近期开展内部对抗演习以划分未来指挥权归属的决定。 几位女孩围坐在沙发,外加一只路露坐在地毯上,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唉……” 苏惜水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已经啃了一半的棒棒糖,标志性的黑长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神忧郁得像是在思考人生终极哲学的思想家。 “亏我们前阵子才好不容易打出了点成绩,还在乙级灾害防御战里露了把脸……” 她语气里满是不甘,“结果这荣誉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人给连锅端了。这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把号练到了满级,结果策划突然告诉你明天要合服,而且还要跟全服第一的大佬合在一起……” “也不能这么说吧……”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凌敏抓了抓那一头发量有点旺盛的大长发,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作为利剑号的前大姐头,现二当家的,她虽然心里也不爽,但还是努力想要维持一点乐观的心态。 “咱们这破船,本来就是风雨飘摇的。前段时间虽然有了起色,但说到底底子还是太薄。现在上头愿意让我们跟高山号合并,只要不被直接裁撤解散,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吧?哪怕是苟延残喘,也总比彻底凉凉要好。” “啊……” 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安锦彩,听到这话,原本就有些苍白的小脸更是没了血色。 作为一个家教森严、性格乖巧的富家小姐,她对于这种充满火药味的竞争一向是最不擅长的。 “那……那也就是说,以后我也要跟那些传说中的高山号女武神做同事了吗?……听说她们每个人都好厉害,也好严厉的……” “同事?” 苏惜水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安锦彩那点天真的幻想。 “醒醒吧大小姐。人家通告上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合并之前要先跟我们‘友好交流’一场,也就是干一仗,来确认谁是大王谁是小王。这哪是什么同事关系啊?” 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却又极其犀利地说道: “这就是赤裸裸的主人和奴隶,剥削和被剥削的关系。打赢了,咱们翻身农奴把歌唱,以后这新部队就是咱们说了算;要是输了嘛……嘿嘿,那就等着被人家踩在脚底下摩擦,以后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活儿,估计都得咱们这群败军之将包圆喽。” “呜呜呜……别说了惜水……” 安锦彩双手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太可怕了……” 啪! 就在气氛越来越低沉的时候,凌敏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哎呀!都丧着脸干嘛!” 她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双手叉腰,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环视了一圈众人,大声说道: “往好处想嘛!这也是好事啊!” 众人都抬起头,一脸“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的表情看着她。 凌敏清了清嗓子,开始煞有介事地发表她的“高见”: “你们想啊,无论这次演习结果如何,咱们利剑号跟高山号合并,这整体实力肯定那是蹭蹭往上涨啊!”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李清欢, “至少……有了高山号那帮强力打手的加入,以后再遇到什么大场面,咱们也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狼狈,也不会再给老大丢脸了不是?” 凌敏努力摆出一副心胸开阔、不在乎名利的大将风度,挥了挥手说道: “再说了,就算我们输掉了演习,那就输呗!反正咱们利剑号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吊车尾,咱们都习惯当垫底的了,也不差这一回。只要能换来高山号那帮大佬的加入,能让咱们以后在战场上少流点血,能让老大指挥起来更顺手……这买卖,划算啊!简直是血赚!”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甚至可能还带着几分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的悲壮感。 然而—— 李清欢听了这话,却并没有露出凌敏期待中的感动神色,反而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 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从旁边传来。 苏惜水把棒棒糖吐出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斜睨着凌敏,语气里满是揶揄: “阿敏啊,你倒是无时无刻都在考虑着咱们那位前长河号大舰长的感受,生怕委屈了他。” “但是……” 苏惜水话锋一转,指了指李清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人家根本对高山号那种只为了白莎绮,对李清欢充满施舍意味的倒贴,没有一点兴趣呢?” “啊?” 凌敏愣住了,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短发,一脸茫然:“什么意思?这不是为了老大好吗?” “啧啧啧。” 苏惜水摇了摇头,继续像个看透世事的哲学家一样分析道,“你信不信,如果你真的抱着这种‘输了也无所谓’的心态,让高山号那群女人踩了我们的头,甚至赢下了演习,让她们主导了我们内部的话……” “那么,咱们长河号的李大前舰长,绝对会连战术师都不当了,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什么?!” 凌敏吓得差点跳起来, “怎么会!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抛下我们不管!” “怎么不会?” 苏惜水摊了摊手,“人家现在又不是正式编制,本来就是看在咱们的面子上才来帮忙的。他又没什么沉没成本,想走随时能走。你还真以为他会留下来受那个气啊?” “你想想看,等我们输了这次比赛,高山号那群女人掌权了。到时候她们不仅会把我们当奴隶使唤,更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我们这群李大舰长带出来的兵有多么废柴,多么不堪一击。那不就是在变相地打他的脸吗?你也乐意?” “这……” 凌敏越想越觉得布豪。 她之前完全忽略了这一层。 是啊,李清欢可是曾经的长河号传奇舰长,他的骄傲,他的尊严,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带的队伍变成别人的附庸和笑柄? 就在凌敏还在为这可怕的后果而瑟瑟发抖时,一道清冷且带着绝对威严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惜水说得没错。” 一直坐在李清欢身边、安静的白莎绮,此刻终于开了口。 她抬起眼眸,那种属于利剑号新一姐的气场瞬间全开。 “这次内部比赛,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我劝你,最好把脑子里那些输了也无所谓的天真想法统统倒掉,给我奔着胜利去拼命。” “不然的话……”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清欢,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如果你们输了,我是绝对不会让清欢继续呆在利剑号受这种窝囊气的。他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凌敏痛苦地抱住脑袋,把那一头本来就乱的短发挠成了鸡窝:“oh no!!原来这不是什么抱大腿的好事!这是危机啊!生死存亡的大危机!” 路露看了凌敏,也有样学样,捂住了她脑袋,嘎一声倒地上了。 苏惜水在旁边幽幽道:“哎呀呀,那可真是不亚于废校、废社团、退乐队的那种级别的大危机了呢。” 第216章 练,狠狠练! 在经过一番利害关系分析后,利剑号的众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这次合并,是背水一战。 于是,在这股强大的危机感驱动下,原本散漫惯了的利剑号大伙们,总算是把平日里那种得过且过的咸鱼心态给收了起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开始着手准备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与高山号的女武神内部演习比武。 “嗯……” 苏惜水拿着那张红头文件,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 “根据通知,比赛就在一个星期后开始……时间很紧迫啊。” “一个星期?” 凌敏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那股属于大姐头的迷之自信又重新占领了智商高地。 她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这不还有整整七天嘛!只要有老大坐镇,有他给我们制定那些神乎其神的战术,就算是让那个传说中的长河号本尊过来,我都不带怕的!” “呵呵。” 苏惜水道,“你倒是想得美。要是长河号真来了,你估计又不乐意了。” “切!谁说的!” 凌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道,“我怎么就不乐意了?再说了,长河号最核心的那个魂不就在这儿坐着呢吗!” 说着,她一脸自豪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的李清欢的肩膀,那架势仿佛李清欢是她私藏的核武器: “只要有老大在,咱们利剑号就是低配版的长河号!这波稳赢!” 就在凌敏沉浸在有大腿可抱的美好幻想中时—— “不。” 一道清冷且坚定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白莎绮微微摇了摇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这次比赛,清欢不会帮你们的。” “无论是制定战术、分析情报,还是到时候的上阵指挥……他都不会参与。哪怕是一个字,我也不会让他说。” “耶?!” 凌敏那只还搭在李清欢肩膀上的手僵住了。 其他的利剑号成员也都一脸懵逼地看着白莎绮,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 没有了李清欢这个外挂,她们拿什么去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高山号打?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恐慌,白莎绮只是轻轻发出一声冷笑。 “呵。”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股属于大小姐的高傲和霸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高山号这次摆明了是在向我下战书,是在挑衅我白莎绮。既然是针对我的战争,我又怎么会让我的男人替我应战?” “我要亲自成为领导者,用我自己的方式,带领你们去打败她们。” 说到这里,白莎绮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清欢: “至于我的男人嘛……他只需要负责在家里面貌美如花就好。” 而作为当事人的李清欢,也是相当配合。 只见他十分顺滑地身子一歪,那原本挺拔的身姿瞬间变得软得能吃软饭那般,直接就这么侧身躺倒在了白莎绮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上,舒舒服服地枕着她的膝上。 “挖偶~~” 李清欢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感叹,双手捧着脸,用一种崇拜的小迷弟眼神看着白莎绮:“我家小莎莎真是太强大、太霸气了!我好有安全感~!”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直接给在场的众人整不会了。 尤其是白莎绮。 原本还在努力维持着高冷霸气人设的她,被李清欢这一声酥到骨子里的小莎莎,以及那副毫无下限的“小白脸模样,直接给破功了。 噗嗤——哈哈哈哈! 苏惜水她们第一次看到,向来优雅端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白莎绮,竟然会露出如此得意忘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猖狂的笑容。 那表情……是真的笑得六亲不认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靠…… 苏惜水在心里暗暗吐槽:不就是李清欢突然一改往日的沉稳老干部形象,为了哄你开心装了一把柔弱小女子逗了逗你么? 至于吗?这位向来不动如山的大小姐,至于笑得那么嚣张吗?没吃过好的了这是…… “……咳!” 好不容易乐完了之后,白莎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失态了。 她连忙收起那副笑容,假装干咳两声,试图掩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尴尬。 但是那只手却依然舍不得从李清欢的脑袋上移开,一边温柔地撸着自家男人的毛,一边重新正色说道: “好了,言归正传。” “所以这一个星期,虽然从手续上来说我还没有正式进入利剑号,但我决定提前行使我的权利。从明天开始,我要进入利剑号内部,担任你们的魔鬼教官,对你们进行全方位的特训。” “啊……” 凌敏她们一听这话,特别是那个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苏惜水,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魔鬼训练?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要把她们往死里操练了。 这对于平时散漫惯了的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啊。 于是回答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仿佛已经被抽干了灵魂。 然而,就在众人哀嚎遍野的时候,白莎绮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嘛……” “为了方便照顾和监督,也是为了给你们一点动力。在这一个星期里,清欢也会跟着我一起,去利剑号基地暂住。”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剂强力兴奋剂,瞬间引爆了全场。 “芜湖!!!” 刚才还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凌敏,瞬间满血复活,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 “真的吗?!老大也去?!太好了!!” 就连路露,虽然听不太懂前面的话,但听到李清欢要去,也跟着兴奋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尖叫声。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大学军训时,原本还在因为听说要被魔鬼教官狠狠操练而哀嚎的弱鸡男大学生们,突然听说隔壁艺术系的校花会全程陪同、并且负责给他们递水加油一样。 不仅不累了,甚至还忍不住发出了兴奋的狼嚎。 只要有李清欢在,哪怕只是当个吉祥物摆在那儿看,那也是极好的精神食粮啊!这波不亏! 练!练波大的! “哎呀~” 白莎绮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利剑号成员,忍不住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多将清欢你祭出来当做对她们的赏赐才行呢。只要把你往那儿一摆,比什么激励口号都管用。” 李清欢闻言,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她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女人,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大病? 而这一次,白莎绮居然奇迹般地读懂了他眼神里那层未说出口的潜台词——绿帽pi。 她在心里暗笑:这家伙,肯定又在想这个了。 想着怎么自家女朋友不仅不吃醋,还总是变着法儿地把他往别的女人堆里推…… 这确实有点……嗯,怎么说呢? 有点刺激。 第217章 高山号:嘲讽值叠加中,少话…… 与此同时,视线转到另一边。 高山号那宽敞明亮的舰桥指挥室内,气氛却远没有利剑号那边那么欢快和谐。 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自从白莎绮这个曾经的主心骨离开后,剩下的四位高山号女武神,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演变成了理念上的巨大分歧,让这个原本团结的团队开始出现了裂痕。 “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 高天希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那张冷艳至极的脸庞上满是寒霜。 她有着一头如瀑般的黑色长发,眼角那颗标志性的美人痣不仅没有让她显得柔媚,反而增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傲冷感。 作为高山号里除了白莎绮之外最强势的存在,高天希向来是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白莎绮要走,就让她走好了!地球离了谁不转啊?” 她眼神凌厉地盯着对面的苏幽璃,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们高山号又不是没她就不行了!既然少了人,那就把预备役那几个小丫头提拔上来,重新磨合,组成新的部队不就行了?何必非要死皮赖脸地去求她回来?还要搞什么合并?你是嫌我们高山号的脸还没丢够吗?” “不行!” 面对高天希的强势,一向给人温柔寡妇感的苏幽璃,此刻却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坚决。 她紧紧抿着嘴唇,亚麻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执拗: “只有白莎绮在的高山号,才是真正的高山号!……没有了她,哪怕我们再找十个新人来填补,这个团队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以,哪怕是用尽手段,哪怕是被人骂卑鄙,我也要把她绑回来!哪怕是把利剑号吞并了也在所不惜!这次合并演习,我们必须要赢!” 两人就这样针尖对麦芒地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而在她们旁边。 留着一头淡青色长发的无口少女木子米,依然保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仿佛这激烈的争吵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两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至于另一个,留着紫色短发、打扮得时尚靓丽的麦莉,则正拿着手机对着镜子补妆,一边还发出“喵哈哈”的戏谑轻笑,一副乐子人的模样看着这场好戏。 “哎呀呀,别吵了嘛~” 麦莉涂完口红,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语气轻浮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对呀反正只要有人气,只要能继续当偶像女武神,怎么搞我都无所谓啦喵哈哈~” 这四个女人,就像是四个性格迥异的星球,失去了白莎绮这个恒星的引力束缚后,开始在轨道上疯狂碰撞,撕得不可开交。 而在这场神仙打架的硝烟边缘。 三个女孩,正缩在角落里,看着那边吵得不可开交的大姥们,瑟瑟发抖。 她们就是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 除去重伤的英黎梨外,都被提拔转正的女孩。 这三个女孩,分别是貌似是冰山女神一样的凉宫月, 社恐到随时可能融化的童墨离, 以及元气满满的小太阳易天凛。 ……此时,留着粉色长发的童墨离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那双总是躲闪着别人目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地球好可怕,童墨离想回火星。 “乖。” 旁边,留着一头蓝色短发、眼神冷淡慵懒的凉宫月伸出一只手,动作熟练地将童墨离揽进怀里,轻轻摸着她那颗粉色的脑袋。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哦,小墨离。” 凉宫月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中二), “充满了争吵,充满了利益和算计。所以说啊,还是不要长大为好。长大了就要面对这些无聊的事情,还要为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去打工……啧,真是麻烦。” 童墨离不说话,只是在凉宫月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哎呀!小月你别吓墨离啦!” 旁边扎着黄色侧马尾的易天凛看不下去了,娇嗔地拍了一下凉宫月的肩膀,然后心疼地凑过去抱住童墨离另一边: “别怕别怕,墨离,没事的。前辈们只是在讨论未来……嗯,讨论得很激烈而已。我们要相信前辈们!” 就在这边三个萌新抱团取暖的时候,那边的争吵又升级了。 高天希冷冷地盯着苏幽璃,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你想赢?你想通过演习把白莎绮逼回来?那你有没有想过,以我们高山号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打得过有利剑号?” “别忘了,利剑号那边可是有那个男人——李清欢在指导的!那个曾经的长河号传奇舰长!你觉得凭我们现在的四分五裂,能赢得了他?” 苏幽璃闻言,脸色微微一白,但随即又恢复了那股决绝劲: “那又怎样?既然要打,那就必须赢。如果这是唯一的阻碍……” 高天希冷笑道:“除非你能把长河号的那群怪物女武神请过来指导我们,否则想赢李清欢?简直是痴人说梦,免谈!” “可以。” 苏幽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会去请。哪怕是跪下来求,我也要把长河号的人请过来。” 高天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幽璃能执着到这个地步。 紧接着,苏幽璃又转过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三个预备役女孩,语气冷淡地说道: “……另外,既然以后都要跟利剑号合并了,那么……这群刚刚提拔上来的预备役,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太欠缺了。为了保证演习的胜率,不如就让她们继续坐替补席吧。别到时候上了场拖后腿。” 此话一出,高天希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粉色头发的童墨离,眉头紧锁。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但其实心里很在乎这个总是怯生生的后辈。 “你这家伙……” 高天希忍不住开口维护道,“白莎绮是我们的好友,那童墨离她们就不是了吗?她们好不容易才转正,你现在又要让她们坐冷板凳?” “我只是实事求是。” 苏幽璃面无表情, “担心她们作为正式成员,参加那种高强度的演习时适应不了,反而害了大家而已。” …… 最后,这场争吵以苏幽璃的独断专行暂时告一段落。 而那三个刚刚转正没几天、还没来得及享受正式队员待遇的预备役女孩,则垂头丧气地被赶出了舰桥。 走廊里,灯光惨白。 “唉……” 即使是乐观如易天凛,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绝望了。 她抱着依然在发抖的童墨离,眼圈红红的: “她们怎么这样啊……把咱们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明明前几天还说欢迎我们加入的……” 童墨离虽然没说话,但那颗社恐的大脑已经在疯狂运转脑补了。 如果不成为正式女武神…… 那就没有工资…… 没有工资就要去打工…… 去打工就要面对很多陌生人…… 要说很多话…… 要被迫社交…… 要各种敬酒,跪舔话术,人情世故,社交的手腕,人性的黑暗…… “咕咕咕……” 想到那个画面,童墨离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嘛,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凉宫月一边敷衍地拍着易天凛的后背,一边拿出一部有些旧的手机,漫不经心地扫着上级刚刚发给她们的通知文件。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利剑号与高山号准备合并……为了促进融合,即日起双方开始接受有限度的人员调动与交流……” 凉宫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既然高山号这边的氛围那么糟糕,一个个都跟吃了炸药似的,而且还楞个嫌弃她们这些新人…… 那么, 反正都是要合并的。 她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规则,申请去那个传说中的利剑号…… 去那里瞧一瞧呢? 第218章 那肯定是你了 白雪市郊区,一片被高大围墙和先进安保系统包围的军事基地区域内,是利剑号女武神部队的在利剑号之外的常驻地。 这里不仅有着先进的训练设施,还有着供女武神们日常起居的宿舍楼。 虽然比不上财大气粗的高山号那种宛如五星级酒店般的豪华配置,但也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这几天,这栋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宿舍楼,迎来了两位特殊的住客。 李清欢和白莎绮正式入住了。 为了迎接他们,凌敏她们特意腾出了一间采光最好的套房,还连夜把里面的卫生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床单都换成了充满少女心的粉色碎花款(对此李清欢表示抗议但无效)。 入住的第一天,李清欢就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宿舍楼的小客厅里。 “那个,我说个事啊。”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看着面前这群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女孩们,温和地说道: “这周为了备战演习,大家压力肯定都不小。所以呢,我和莎绮商量了一下,除了白天的训练之外,每天晚上,我都会找一位幸运观众,单独去她房间里谈谈心,聊聊天,帮她排解一下心理压力。顺便也听听你们对这次演习的想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单独谈心?!” 凌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兴奋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好啊好啊!这福利也太好了吧!老大亲自心理辅导诶!” 她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 “那那那……怎样才能成为第一个被谈心的那个呢?是抽签吗?还是比谁训练最努力?”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 “嗯……这个嘛,没有固定标准。不过我觉得,性格最特别、或者我觉得最需要关心的那位,可能会最先得到我的关注吧。” “性格最特别?意思就是,最有问题的??” 凌敏一听这话,立刻猛地一锤手掌, “那没毛病了!这不就是说我吗?我作为前精神小妹,现在又是这个团体里公认的害群的马、刺头分子,那肯定是性格最特别的那个啊!第一个被约谈的肯定是我没跑了!” “咕咕!嘎!” 旁边的路露不甘示弱,也举起手大喊了一声,虽然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但那副激动的表情分明在表示:我也可以是害群之马!我也很特别! 就连一向乖巧的安锦彩,也被这气氛感染,弱弱地举起小手欢呼了一声:“那个……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当一下害群之马的……” 只有苏惜水,依然盘腿坐在角落的地毯上,眼神慵懒地扫视着这群为了争宠而变得有些不太正常的队友。 “切……一群笨蛋。” 她含糊不清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又嘀咕了一些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吐槽什么的话,然后便挥了挥手,一脸没劲的表情借口要回去补觉,慢悠悠地缩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把门反锁,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对于苏惜水来说,这种谈心游戏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既不是凌敏那种咋咋呼呼的显眼包,也不是路露那种需要时刻关注的问题儿童,更不是安锦彩那种需要呵护的小公主。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丧女罢了。 像她这种毫无存在感、甚至可以说是透明人一样的角色,怎么可能轮得到这种好事? 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 下午的时光在苏惜水的宅女生活中过得飞快。 白莎绮那边暂时没有训练,没有人打扰,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她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看着男频小说里主角大杀四方,偶尔刷刷手机看看新闻,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宿舍楼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惜水穿着宽大t恤,头发乱糟糟地像是刚被鸟筑过巢,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这么晚了,李清欢那家伙应该已经去找人谈心了吧?会是谁呢?” “应该是凌敏吧。那家伙虽然嘴上说自己是不良,但其实性子根本就不需要纠正好吧。不过她跟李清欢关系最铁,平时话也最多,先找她聊聊战术什么的也是应该的。” “或者……是路露?毕竟那丫头是真的有点智力上的硬伤,而且李清欢平时看着就最宠她。于情于理,第一个关心一下这特殊儿童也是正常的。” “再不济也是安锦彩咯?别看那丫头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内心脆弱得跟玻璃似的,又没什么自信。李清欢那种老好人肯定放不下心,去给她打打气也是有可能的。” 反正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自己。 苏惜水对此深信不疑。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惜水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谁啊?” 难道是凌敏那家伙又来借零食了?还是路露迷路了? “是我,李清欢。” 门外传来那个熟悉而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的语气: “惜水,你睡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方便我进来说几句话吗?” “……哈?!” 听到这个声音,苏惜水整个人就像是被装了弹簧一样,登地一下从床上弹射而起。 什么情况? 居然是来找她的? 找她这个最没存在感、最健全、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说几句的宅女苏惜水?! 而且还是第一个?! 苏惜水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宽大的旧t恤,毫无形象的光脚丫,还有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乱成鸡窝的头发…… 此时此刻的她,完全处于一种社交装甲卸载、甚至可以说有点邋遢的状态。 这就好比你在家里抠着脚丫子打游戏,突然男神敲门说要进来跟你聊聊人生谈谈理想这样? 第219章 实则不然 虽然心里在疯狂咆哮,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形象有一万个不满意,但是—— 苏惜水没有拒绝。 “等、等一下……” 她弱弱地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然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她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床上的零食袋子踢到床底,胡乱地用手指梳了几下那头根本梳不顺的长发,又随手抓起一条黑色的睡裤套上,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咔哒。”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李清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苏惜水。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某个不知名摇滚乐队的logo,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裤。 那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发依然有些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透着一股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慵懒气息。 虽然没有化妆,也没有精心打扮,但这副素面朝天、甚至有点丧丧的模样,却反而让她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消散了不少,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可爱。 “哟。” 李清欢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并没有苏惜水担心的嫌弃或惊讶: “这么早就换好睡衣了?是要睡了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苏惜水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地说道: “没有……谁家正常人类会十点不到就睡觉啊?那是老年人的作息好吗。” “……” 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的生物钟果然跟常人不太一样: “十点前睡觉怎么就是老年人了……算了,跟你这种修仙党说不通。那我……能进去吗?” 苏惜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侧过身,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说道: “进来吧。虽然有点乱……但也别嫌弃。” 李清欢迈步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属于苏惜水的私密空间。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充满了哥特风的阴暗装饰,也没有贴满什么奇怪的海报。 房间的色调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单调。 除了那张占据了不小空间的电脑桌,上面堆满了各种游戏机、手柄和几台显示器,以及角落里那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唱片机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墙壁也是干干净净的白色,没有贴纸,没有挂画,素净得简直像是刚搬进来的样板间。 “怎么?” 苏惜水已经重新爬回了床上,双脚缩上去,抱着膝盖,看着正在打量房间的李清欢,忍不住有些别扭地吐了吐舌头。 “看到我墙上没挂着工人有力量的海报,也没贴着那些激进的左派语录,更没有摆满什么神秘学仪式道具,反而素得跟你家房间差不多……觉得很诧异吗?” 李清欢闻言一愣,随即转过身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诧异。” 他走到电脑椅旁坐下,转了个圈,语气轻松地说道: “代表着你跟我一样,不喜欢张扬,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更注重内心的世界嘛。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是同类人。” “跟你一样……?” 苏惜水眼神微微一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撇了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怎么可能……你可是那种站在光里的……” “嗯?你说什么?” 李清欢没听清,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没、没什么。” 苏惜水摇头,“我是问……这么晚了,你到底有何贵干呢?总不能真的是来参观我的屋子的吧?” 李清欢也没追问,只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着说道: “没有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就是来聊聊天的。单纯的谈心。” “……我不信。” 苏惜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看你还是直说吧。是不是觉得我在利剑号这群人里,是那个最有问题的人?所以才第一个跑来对我进行思想教育?” 在她看来,这才是合理的解释。 毕竟相比起大大咧咧的凌敏和单纯傻气的路露,她这种总是缩在角落里阴阳怪气的家伙,确实更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然而,李清欢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苏惜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笑意,反问道: “为什么非要这么想呢?为什么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比如……你是这些人里,对我来说最特别的那一位?所以我想第一个来找你?” 最特别的那一位。 苏惜水心乱了一下。 这……这不就恰好印证了她之前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的那个念头吗? 李清欢会按照在他心里重要程度的顺序来找人谈心…… 苏惜水的脸有点红温了。 她连忙别过脸,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道:“……就算你那么说……我的好感度也不会加1的喔。” “是吗?” 李清欢眨了眨眼,狡黠道:“实则不然?” “你、你闭嘴!” 苏惜水抓起枕头作势要扔他,却终究没舍得扔出去。 玩笑开过后,房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李清欢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其实我是真的挺好奇的,也想跟你聊聊这个。”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游戏机和唱片机,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跟我聊聊呗。爱好与凌敏她们不搭边的你,究竟是怎样跟她们玩得那么好的?” 在之前对利剑号那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里,李清欢敏锐地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苏惜水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跟凌敏、安锦彩她们打成一片,平日里也经常一起插科打诨,吐槽队友时更是金句频出,仿佛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但是,李清欢总觉得,她的情绪,或者说她的灵魂,其实总是游离在这个热闹的气氛之外的。 这种感觉说起来可能有点抽象。 但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正在参加热闹派对的人,虽然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拿着酒杯跟大家碰杯,但她的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相比起在家世背景才应该格格不入的安锦彩,苏惜水这种游离感反而显得更显眼一点。 她为了能够在这个名为利剑号女武神的小团体里生存下去,似乎一直在给自己套上一层厚厚的社交装甲,强迫自己表现得合群,强迫自己去适应那种并不属于她的频率。 也就是说……苏惜水其实并没有真正地跟其他人交心? 第220章 这下听懂了 李清欢之所以能如此笃定地看出来这一点,并不仅仅是靠直觉。 而是因为,他曾经见过苏惜水那转瞬即逝的真实一面。 那是在高山号举办联欢会的那天。当李清欢无意间提起tNo时,一直显得百无聊赖的苏惜水,那一瞬间眼神里爆发出的光芒。 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是敷衍的社交假笑,而是充满了真诚和热爱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仿佛找到了知音、找到了同类的兴奋感,是她在面对凌敏讲的那些无聊笑话时从未有过的。 “……哈?” 听到李清欢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苏惜水明显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随即有些夸张地嗤笑了一声: “就……就正常玩到一起了啊。你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该不会是想说,我对她们的感情很假吧?拜托,我和敏子姐、彩子姐和露子她们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一起扛过枪、一起受过伤的好吗?怎么可能不交心?” 李清欢见状,知道自己不宜直接跟她聊这些事, 于是他打了个哈哈,顺着她的话说道: “没有啊,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看凌敏那家伙,整天不是听说唱,就是看古惑仔电影的,我以为像你这种品味独特的小众文青,会从心里瞧不起她那种大俗人呢。” “切。” 苏惜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 “这你就狭隘了不是?搞爱好歧视和审美霸凌那是小鬼才干的事,最丢脸了好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根本藏不住的洋洋自得和小傲娇: “嘛……不过呢,实话实说。听摇滚的我,品味确实是要比听说唱的敏子姐、还有只会听那些口水流行歌的彩子姐她们,稍微高那么一点点就是了。这叫客观事实,不接受反驳。” 李清欢在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是小众姐啊。 嘴上说着不歧视,心里那股优越感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这副样子倒也显得挺真实的。 “摇滚吗?” 李清欢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巧了,这方面我也略懂一二。” “我当然知道你懂。” 苏惜水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那天在高山号联欢会上,你唱的那首《征服太宁洋》,我可是听得很认真。如果是你亲自作词曲的话……那么对于一首流行摇滚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水准了。” 她在“流行摇滚”这四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夸奖。 李清欢忍不住挑眉笑道: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这口吻,好像对流行摇滚也有点意见的样子啊?合着只要沾了流行两个字,在你这里就要降个档次?” “那倒是要请问一下,咱们品味高尚的苏惜水小姐,平时都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摇滚了?什么死亡金属?还是后朋克?” 提起这个,原本还有些慵懒的苏惜水,眼睛瞬间就像是被点亮的灯泡一样,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唉,这可是你先好奇先问的啊!” 她从床上直起身子,脸上那种丧丧的表情一扫而空: “待会我要是滔滔不绝讲起来了,您老可别嫌弃我啰嗦。” 平日里在利剑号,面对凌敏那种只会跟着节奏摇头的说唱粉,还有安锦彩那种只听当红爱豆口水歌的家伙,爱好完全不搭噶的苏惜水早就憋坏了。 那种明明有一肚子的安利想卖、有一满腔的热爱想分享,却找不到一个能听懂的人的孤独感,简直能把人逼疯。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李清欢这么个看起来有点道行的同道中人,她哪里还忍得住? “等着!” 苏惜水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跑到了书架前。她小心翼翼地从最下面那一层、被几本厚厚的书夹在中间的位置,取下了一张黑胶唱片。 这张唱片被保存得极好,封套虽然有些泛黄,但一看就是被主人经常拿出来品鉴的珍藏品。 “瞧瞧这个!” 苏惜水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张唱片举到李清欢面前,眼神里闪烁着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乐队——格里芬乐队!” “这可是一群真正的硬核狠人!听说是在那片被称为人间地狱的罗武战场上,一边跟怪物干仗,一边在战壕里利用休整时间组建起来的战地乐队!” “这不仅仅是音乐,这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灵魂呐喊啊!” 说到这里,苏惜水的语速越来越快,脸颊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这支乐队的配置更是传奇!……听说是由几个不同型号的作战人形,加上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类男性指挥官共同组成的,” “而这个!” 她指着手里那张封面有些模糊、画面似乎是一片冰冷灰暗雪原的唱片,声音颤抖着说道: “这就是我费了好大劲、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从一个同样玩战地摇滚收藏的老姐那里淘到的……关于格里芬乐队发行过的最小众、最不起眼、甚至都没有公开发售过的限量版专辑!” “《失温症》!” “这可是真正的冷潮(cold wave)风格的神作!那种冰冷、绝望却又在绝望中寻找微弱体温的感觉……简直绝了!我敢打赌,整个白雪市,甚至南方,甚……甚至整个龙国,除了我,没人有这张碟!” 看着苏惜水那副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的模样,李清欢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第221章 你怎么知道的? 李清欢看着苏惜水手里那张被视若珍宝的黑胶唱片,怔怔地有些出神。 那张封面上,灰暗的色调勾勒出一片风雪交加的废墟,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 那是当年他和mdR、AN94她们在某次场遭遇战被困时,随便找了个稍微避风的弹坑拍下来的。 当时只是为了记录一下那该死的恶劣天气,顺便苦中作乐地给她们那个临时起意的乐队弄个像样点的封面。 至于那张专辑……如果没记错的话,其实就是用便携式录音设备粗糙录制的一些demo合集,音质大概也就比电话录音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张原本应该被埋没在战火废墟中的废片,竟然被不知谁给制成了实体砖,然后漂洋过海,成了眼前这个中二少女眼中的小众宝藏神作。 “这支乐队不仅仅是知道的人少,简直可以说是神秘到了极点!” 苏惜水完全没注意到李清欢那古怪的神色,依然沉浸在安利的狂热中,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他们释出的实体唱片也是少之又少,据说每一张都是在战场间隙手工刻录的,甚至可以说每一张都是绝版!我费尽心思也才淘到了两张!这一张《失温症》更是我的心头肉!” 她轻轻抚摸着唱片封套,眼神里满是痴迷: “但这乐队的风格……真的,太戳我了。那种粗粝的颗粒感,那种仿佛能听到背景里风雪声和炮火声的真实感……简直太带感了。” “尤其是这个乐队的主唱——那个唯一的男性成员。” 提到这个,苏惜水的眼睛里更是闪烁着八卦和崇拜的光芒: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只知道其他的乐队成员——那些听声音就感觉又酷又飒的机娘们,都统一称呼他为‘指挥官’” “……虽然他唱的歌大部分是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罗西亚语民谣,或者是那种东白洲冷战后特有的、充满虚无主义和颓废感的后朋克风格……” “但是!” 苏惜水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地说道: “从《失温症》这张专辑最后那几首作为彩蛋出现的歌曲就能听出来,那个指挥官肯定是咱们龙国人!因为那几首是用中文唱的,而且那种独特的咬字和情感……绝对错不了!” 说着说着,苏惜水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抱着唱片坐回了床边,声音低沉了许多: “只可惜……她们就是个昙花一现的传奇。” “听说……就在这两张专辑流出后不久,也就是大约两年前,格里芬乐队所在的那个战区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据小道消息说,他们……全员都在那场位于武克兰的惨烈战役中牺牲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新消息流出,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一样。” “然而……” 苏惜水抬起头,“正是这种戛然而止的结局,这种在最绚烂时刻被战火吞噬的悲剧美学,才让这支乐队彻底封神吧,才让他们的音乐更加震撼人心吧。” “所以,是的。” “这才他妈叫乐队!这才叫摇滚,兄弟!” 说完这一大段掏心窝子的话,苏惜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对面那个本该跟她产生共鸣的听众,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清欢依然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发直,似乎是在发呆,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遥远的过去,整个人显得有些恍惚。 “……喂。” 苏惜水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说,你在听我说话吗?好不容易跟你掏心掏肺聊点干货,你居然给我走神?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啊?” 李清欢被她这一晃,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位难得发了点小脾气的少女,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 “嗯对,在听,都在听。你说得很好。” “你说得对,但是《失温症》那张专辑最后几首实验曲确实是两首中文歌。”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是那种典型的冷潮风格,而是带着点流行元素的《懦夫》和《止战之殇》吧?” “这两首歌……是出名啊。” 老jay的歌,能不出名么。当然,是在李清欢那个世界来说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苏惜水,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她一脸狐疑地盯着李清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等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要知道,《失温症》这张专辑本来就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小众货,而最后那两首中文歌更是藏在音轨最后面的隐藏曲目,连歌名都没有标注。 就连她也是听了无数遍、才摸出歌名也许就是叫这个的歌。 可是李清欢……不仅一口叫出了歌名,甚至连那种不是典型冷潮风格的评价都如此精准? “这几首歌……流传度极低啊。” 苏惜水眯起眼睛,像是个正在审视嫌疑人的侦探, “就算你懂摇滚,也不可能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隐藏曲目都知道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是那个圈子里的大佬? 或者是……你真的听过这张根本没几个人听过的绝版唱片? 又或者……??? 李清欢心里暗叫不好。 糟糕,一不小心顺嘴把当年自己为了哄那几个想家的机娘、随口哼哼着录进去的歌名给说出来了。 那时候在那冰天雪地的战壕里,内格夫她们几个想家想得直哭,他就抱着把破木吉他,给她们唱周董的歌。 谁知道那群丫头居然把这也给录进去了,还当成了什么实验曲发出来了? 第222章 对对对,旮旯给木就是这样演的! 李清欢被苏惜水那双仿佛探照灯一样的眼睛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要是承认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且不说要解释那个什么格里芬乐队其实就是三四年前,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愣头青,作为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的指挥官,带着手底下那群精力旺盛的机娘在武克兰那片绞肉机战场上闲得蛋疼、为了缓解战场ptSd才随手组起来的草台班子。 光是想想那些歌的来源,李清欢就觉得自己有点脸红。 虽然当时为了装逼(划掉)为了展现那种战地特有的苍凉感,他确实原创了几首冷潮风格的词曲,像模像样地嘶吼了几嗓子。 但更多的,尤其是在那种想家的深夜里,他还是厚着脸皮借鉴了柳拜的经典曲目。 什么《davay za》、《Kombat》之类的,在那战火纷飞、伏特加管够的战壕里吼上一嗓子,简直就是那时候他唯一的精神慰藉了。 这本来也没啥好羞耻的,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下,唱点什么能让大家伙儿心里暖和点比什么都强。 可是…… 要是现在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被苏惜水吹上天的神秘乐队男,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被迫解释为什么要带机娘了? 为什么要上战场了? 甚至还要被追问那些关于全员牺牲的悲壮故事其实是不是都是假的了? 太麻烦了。 而且那种其实我是隐藏大佬的爽文剧情,发生在现实里只会让人觉得尴尬癌都要犯了。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李清欢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苏惜水那边的脑回路却并没有往你就是本人那个离谱的方向狂奔。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像是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一样,上下打量着李清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找到组织的兴奋光芒。 “或者……难道说?!” 苏惜水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李清欢喊道: “你也是格里芬乐队的死忠粉?!而且是那种为了听懂隐藏曲目专门去扒过音轨的硬核老粉?” “呃……” 李清欢被她这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坡下驴道: “咳……算是吧。算半个粉丝,稍微有点研究。” “我就知道!” 苏惜水兴奋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紧接着,她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双手猛地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向后缩了缩。 “……不对。” 她眯着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李清欢: “你怎么什么爱好都跟我一样?不喜欢张扬,喜欢安静,懂摇滚,甚至连这么冷门的格里芬乐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 “又或者……” 苏惜水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狡黠笑容,“你是特地调查过我?偷偷翻过我的私人物品?想要靠投其所好、立这种志同道合的人设来泡我,对吧?!” 李清欢:“……” 面对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指控,李清欢只能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一脸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处心积虑、居心叵测的心机男,故意花大价钱去调查你的爱好,然后背了一晚上的冷门摇滚知识,就是为了这会儿能靠近你、攻略你。行了吧?” “好好好!” 苏惜水闻言高兴地拍起了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旮旯给木里就是这么演的!你要先点开我的个人资料了解我的爱好,然后在对话选项里精准选择那个能够加好感的回答,最后才能解锁我的专属cG和恋爱线……” 第223章 老大别搞,很吓人 昨晚跟苏惜水那场持续到深夜的谈心,让李清欢感觉比以前指挥一场小型遭遇战还要累。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脑瓜子里依然嗡嗡的,全是苏惜水那滔滔不绝的摇滚安利、以及那种让他这个“老年人”根本接不上茬的抽象梗和暴论。 原本是他打着心理辅导的旗号去关心苏惜水的,结果聊着聊着,画风就彻底跑偏了。 从摇滚乐聊到二次元,从格里芬乐队聊到对当下流行文化的批判……结果到最后,李清欢都没看出来苏惜水心里藏着什么话。 李清欢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开始是他占据主动的来着。怎么聊着聊着,节奏就完全被丫头给带跑偏了? “唉……” 李清欢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者倒不如说…… 他苦笑一声,走到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年轻帅气、眼神却透着几分沧桑的脸庞。 像他这种扛过枪、打过仗、见惯了生死离别、甚至还经历过被背叛这种狗血剧情,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其实才24岁的沉稳老干部,本质上确实不太擅长应付像苏惜水这样满嘴网络流行语、思维跳跃、有着自己独特且奇怪想法的新式小孩吧。 他更擅长的,是那种稍微传统一点、不那么抽象、顺着毛就能哄开心的老式小骇。比如以前的薇宝儿? 哈,怎么又想到她了。 “真的老了吗?” 李清欢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加现世的阅历叠加在一起,心理年龄怎么说也有三十好几了。 自己确实没以前那么有朝气、那么爱折腾了。 甚至连白莎绮有时候都会调侃他,说那个以前在网络上跟她搞抽象、各种玩梗、甚至还敢用假死这种恶作剧来逗她的沙雕网友,在现实里居然是个这么沉稳、这么一本正经的男人,反差大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李清欢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泡沫的自己,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为了莎绮,也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暮气沉沉,试试把心态放年轻一点?” 毕竟,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想当年刚入职环形蛇的时候,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整天跟机娘们插科打诨、满嘴骚话的快乐青年啊。 说干就干。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清爽的衣物,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嘴角上扬到一个灿烂的弧度,然后推开房门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凌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啃面包,看到李清欢出来,立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了过来。 “哟!老大早啊!” 凌敏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昨晚那是谁啊?那么幸运成了第一个被你翻牌子的?快说说快说说,我也好去取取经。” 李清欢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晃了晃: “嘘——这是秘密。为了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无可奉告哦。” “切!小气鬼!” 凌敏不满地撇了撇嘴,但并没有放弃,而是换了个迂回战术:“那不告诉名字也行,你就说说,为什么要选择那个人聊天呗?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李清欢想了想。理由当然是担心苏惜水藏着话不说,然后某天一个想不开,梁上挂小绳,放置下巴前往二次元了呗。 但是,既然决定要年轻一点,那说话方式自然不能那么正经。 于是,李清欢清了清嗓子,突然眼神一凛,摆出一个极其羞耻的中二pose——右手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深邃的眼睛,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深沉而又充满磁性地说道: “因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啊!El psy Kongroo!” “……哈?!” 凌敏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画风突变的李清欢,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这……这还是那个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大吗? 这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哇呀!!” 凌敏发出一声堪比见鬼的怪叫,抱着脑袋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冲着苏惜水的房间方向大喊:“苏惜水!!快出来!!出大事了!!赶紧请个高人给老大做个法啊!!老大好像变异了!!太可怕了!!” 看着凌敏那仿佛身后有恶狗追赶一般的背影,李清欢依然保持着那个“Rock”的手势,站在原地有些凌乱。 “真的很怪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喃喃自语道:“我觉得还是挺严肃活泼的啊,有我理解的二次元的风味的吧……算了。” 李清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还是不要硬装了。为了不吓着白莎绮那个精致的大小姐,这种抽象模样,还是暂时封印起来吧。 (与此同时,正在聊天某清灰控突然打了个喷嚏,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奇怪……总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像是……少赚了一个亿的样子?) 收拾好心情,恢复了那副正常人的模样,李清欢慢悠悠地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操场空气清新,微风拂面。 远远地,他就看到在那片绿茵场上,白莎绮正身姿优雅地站在那里。 而在她面前,还站着三个看起来面孔陌生、但每一个都可爱得各有特色的女孩子。 她们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见李清欢走过来,白莎绮停止了与那三个女孩的对话。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对着李清欢招了招手。 “亲爱的,你来得正好。” 白莎绮很自然地挽住李清欢的手臂,将他拉到那三个女孩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介绍后辈的亲切感: “来,见一见这些孩子吧。” “她们原本是高山号的预备役女武神。” 说着,她指了指那个粉色长发、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女孩:“这位是童墨离。” 又指了指那个蓝色短发、眼神冷淡慵懒的女孩:“这位是凉宫月。” 最后指了指那个扎着黄色侧马尾、看起来元气满满的女孩:“这位是易天凛。” 第224章 解读氛围能力堪比成年边牧的墨离酱 一提起高山号预备役这几个字,李清欢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英黎梨。 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小孔雀、总是对他骂骂咧咧却又在醉酒后哭着说我是坏女人的凑金毛。 那个拥有着极高天赋、被誉为高山号预备役中最强战力、甚至有望接班白莎绮成为下一代王牌的女武神。 只可惜…… 因为英妃的那个错误抉择,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那朵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玫瑰,如今只能静静地躺在英家那张冰冷的病床上,陷入无尽的昏迷。 她错过了高山号这场翻天覆地的大变革,错过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转正机遇,甚至可能……永远地错过了属于她的人生。 还有那个风韵犹存、却因为女儿的悲剧而日渐憔悴的英妃…… “说起来……也有两三天没去探望过英黎梨了。” 李清欢在心里暗暗琢磨着。 虽然有最好的医疗团队照料,但他总觉得那个傲娇不起来的小丫头现在还是更需要他的时不时的陪伴可能才会好起来的。 至于英妃…… 李清欢想起那位在女儿病床前都对他某些带有惩罚性质的言语刺激下表现出异样反应的美妇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顺便对她进行一些放置play,冷却一下也好。 不然李清欢严重怀疑,自己要是再经常去刺激她,那位看似端庄的女人搞不好真的会被爽到,觉醒什么不得了的属性,那就更难收场了。 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李清欢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面前这三个各有特色的女孩。 童墨离、凉宫月、易天凛。 怎么说呢……看着这三个人的发色和气质组合——社恐粉毛、装酷蓝毛、元气黄毛。 这配置,这既视感,李清欢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一组人…… 他在心里吐槽道,要是再增一个新英雄,是不是直接就能组个乐队了啊?这人设也太经典了吧。 想到这里,看着这三个明显因为来到陌生环境而有些拘谨、尤其是那个粉毛小丫头简直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李清欢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于是,他故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犀利目光扫视着三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说……你们三个,该不会是高山号那边派过来刺探敌情的吧?” “……咿?”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配合上李清欢那自带威严的前指挥官气场,效果简直拔群。 对于凉宫月和易天凛来说,或许还能勉强维持镇定,思考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大前辈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对于本来就社恐到极点、全靠两个损友生拉硬拽才敢踏出房门勇闯利剑号地盘的童墨离来说,天真是塌了。 “呜噢——咳!咳咳咳咳——!!” 正在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紧张的童墨离,当场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她弯着腰,咳得那是惊天动地,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花都咳出来了。 在旁边凉宫月和易天凛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她一边咳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一边还拼命地摆着手,试图用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要断气的声音解释: “不……咳咳!不……我……我不是……咳!敌特……咳咳……” 简直就像是一只被猎人枪口指着的受惊小兔子,可怜又好笑。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反应,觉得简直太好玩了。这种极品社恐居然真的存在? 于是他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冷酷模样,步步紧逼: “好哇!居然还不打自招了?刚才那个敌特两个字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李清欢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咳嗽的女孩,语气森然: “看来我今天的运气真不错,刚出门就抓到一个现行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把你抓起来原地上交给这边军区,就能直接兑换五十万奖金呢。这下发财了。” “五……五十万?!” 童墨离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在她的脑补里,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送上了刑场,或者是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严刑拷打。 那种社恐特有的灾难性联想让她双腿一软,差点就直接给李清欢跪下了。 “不……不要抓我呀……呜呜……” 她双手合十,眼泪汪汪地看着李清欢,用那种比蚊子飞还要小的声音,颤颤巍巍地求饶道: “我……我可以……我可以撸小贷……我去网贷……我把五十万给你……求求你……不要抓我……呜呜呜……” 这孩子显然已经社恐到一定地步了。 面对李清欢那笃定的语气,她甚至都不敢再去反驳自己不是敌特这回事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花钱消灾、保住小命。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白莎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清欢的肩膀:“好了好了,别逗人家了。你看把孩子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噗嗤——” 看着童墨离那副可怜巴巴又好笑的样子,李清欢终于也再也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破功笑出了声。 而见李清欢笑眯眯地跟童墨离开玩笑,情商与社交力要比偷摸零还要高出一个波奇酱的凉宫月和易天凛,如何不知道, 这位传说中威严无比、手段通天的长河号传奇舰长,可能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大人物。 相反…… 他其实是个挺平易近人、甚至有点恶趣味、喜欢跟后辈开玩笑的邻家大哥哥? 这种反差感,让原本对这位大前辈还有些敬畏和害怕的两个女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呼……” 易天凛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元气笑容:“吓死我了!……前辈您这演技也太好了吧!刚才我都差点信了!” 第225章 这也有七天无理由退货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而对于长河号这块金字招牌的理解,圈内人和圈外人更是天差地别。 在虞真夏、令狐映月那帮心高气傲的原配女武神眼里,李清欢这几年大概就是个只会做饭、唠叨、没事找事的男妈妈。 以前的她们总觉得,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类男性,穿上那身制服坐在舰桥指挥席上,都能做得跟李清欢一样好,甚至更好。 毕竟,她们可是top级的女武神诶,全国第一诶,是天之骄女,她们的辉煌战绩那是她们自己打出来的,跟坐在后面喝茶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但对于其他舰队的女武神来说,情况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龙国其实给除了长河号的上三队的女武神尝试过配备过战术指挥官,也就是所谓的舰长。 结果呢? 无一例外,全炸缸了。 要么是被女武神具有普遍性的高傲性格气得脑溢血,要么就是到了战场上一顿微操把队伍带进沟里,最后不仅没能提高战力,反倒成了累赘。 在这个大环境下,能够稳坐长河号指挥席两年年,把那群性格各异、脾气火爆的问题儿童管得还算服帖,至少没有不听话,还能屡战屡胜的李清欢,在外界女武神眼里,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就算不是决定上限的核武器,那也是能把队伍下限死死兜住的最强辅助。 这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认知偏差,直到李清欢离开,长河号才开始痛得死去活来。 而对于眼前这三个还没正式见过大世面的高山号预备役小姑娘来说,李清欢这个名字,基本等同于教科书里的活化石,是那种应该被供在神龛上、散发着万丈光芒、不苟言笑的大人物。 可现在…… 这位传说中的老资历,正一脸坏笑地恐吓着社恐粉毛,甚至还开玩笑吓得人家去撸小贷什么的…… 这种巨大的反差,就像是看到新闻联播的主持人突然在直播里跳起了极乐净土,荒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易天凛无奈地叹气后,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已经快要融化成一滩粉色不明液体的童墨离揽进怀里。 这个有着一头明亮黄色短发、侧边扎着极具标志性的小马尾的女孩,此时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身上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休闲卫衣,却掩盖不住那充满活力的身段,特别是那一双即便穿着牛仔裤也显得修长笔直的腿,充满了青春期的少女特有的那种健康美。 她轻轻拍着怀里还在打摆子的童墨离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墨离这孩子胆子本来就比仓鼠还小,平时在宿舍听到敲门声都会躲进壁橱里……前辈您要是再说下去,她真的会当场去世给您看的……啊,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去世的哦?”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童墨离,那个穿着标志性粉色运动服看不出身材的社恐少女,此时把脸深深埋在易天凛并不算宽阔的胸口, 只能看到那个粉色的脑袋像是个坏掉的马达一样突突突地颤抖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五十万……卖身契……不够赔……”之类让人听了想笑又心疼的胡话。 至于旁边那个叫凉宫月的蓝发少女,虽然依旧保持着酷盖的模样,双手插兜,但这会儿也忍不住微微侧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显然是在憋笑。 李清欢看着这三个性格鲜明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几分。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法式军礼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变得温和起来: “抱歉抱歉,犯病了,以前在长河号逗小孩逗习惯了,一时没收住。”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眼神中并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审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随和。 “说起来,你们三个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李清欢让她们跟自己在操场随意散步,随后, “虽然我不介意,白莎绮也不介意,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 “下周就是利剑号和高山号的合并演习大比武了,双方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火药味浓得稍微擦个火星子就能炸。” 李清欢说到这,有些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高山号因为人员变动缺编严重的时候,你们三个应该已经作为最有潜力的预备役,被火线提拔转正了吧?” “身为高山号的正式成员,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曹营来找我这个利剑号的特聘顾问聊天……要是被苏幽璃或者高天希知道了,你们几个怕不是要被挂在舰桥上晒腊肉?” 听到李清欢的这番话,刚刚还一脸元气笑容的易天凛,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了。 一直装酷的凉宫月,插在兜里的手也微微攥紧了一些。 就连还在瑟瑟发抖的童墨离,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停止了颤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被刘海遮住大半、却依旧能看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落寞。 那种肉眼可见的失落感,就像是三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得让人心碎。 沉默了半晌。 易天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她松开抱着童墨离的手,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变得闷闷不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前辈……其实,您不用担心我们会泄密,也不用担心苏前辈她们会生气。” “因为……” 易天凛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那个残酷的事实说出口: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高山号的正式女武神了。” 李清欢挑了挑眉:“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一旁的凉宫月接过了话茬。 这位气质清冷、留着利落短发的蓝发少女,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李清欢能听出里面藏着的几分自嘲和冷意。 “就在昨天,苏幽璃前辈和高天希前辈找我们谈话了。她们说,为了应对这次和利剑号的合并演习,必须保证百分之百的胜率,不能有任何短板。” 凉宫月耸了耸肩,那动作居然透着几分帅气,虽然说出来的话很丧: “而我们三个,经验不足,配合不默契,抗压能力差……总之就是一堆理由吧。所以,我们被请回了预备役序列。” “说是让我们继续磨练,但实际上……” 凉宫月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就是觉得我们太菜,带不动,嫌我们碍事,把我们给退货了。” “呜……” 听到这番直白的大实话,本来就心理脆弱的童墨离再次破防,发出一声悲鸣,重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败犬气息。 李清欢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垂头丧气的少女。 易天凛,性格开朗,极具亲和力,是天生的团队粘合剂,这种人在战场上往往能维系队伍的士气,也就是所谓的“天使”辅助位。 凉宫月,冷静理智,虽然看着有些特立独行,但这种人往往有着极佳的战术直觉和执行力。 至于那个社恐的童墨离……能被选入高山号预备役,本身就证明了她的硬实力绝对不差,甚至可能有着某种过人的天赋,只是性格缺陷掩盖了光芒。 这样三个好苗子,居然因为为了赢一场“内战”,就被苏幽璃那些个女人给一脚踢开了? 为了追求所谓的即战力,放弃了未来的可能性。 第226章 没吃过好的三小只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文绉绉的,但放在这三个倒霉孩子身上,却是再贴切不过了。 这三个在此之前或许在预备役里小有名气,但绝没有到能直接顶替正式女武神的地步。 她们之所以能在一夜之间“飞升”,无非是因为高山号那时候正处于动荡期,为了填补编制,也是为了也许她们能够应付高山号的现况,军方高层大手一挥,硬生生把她们拔高到了那个位置。 可是,这种没有根基的飞升,是最脆弱的。 既没有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资历,背后又没有像样的世家大族做后台撑腰,更要命的是,她们还要面对苏幽璃、高天希这群老资历。 在等级森严、实力至上的女武神部队里,话语权这东西,从来都是靠拳头和资历说话的。 那帮老油条想要把几个根基不稳的新人拉下来,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为了胜率,就能让她们卷铺盖滚回冷板凳上去。 “那还真是……深表遗憾啊。” 李清欢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三个垂头丧气的少女。 易天凛手里还紧紧攥着童墨离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 凉宫月虽然表面冷淡,但那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眼睛里此刻也写满了迷茫; 至于童墨离……这孩子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个粉色的球了。 说实话,李清欢虽然因为白莎绮的缘故,对高山号没什么好感,但对这几个无辜被卷入权力倾轧的小姑娘,倒也谈不上什么恶感。 甚至,还有点同情。 “不过……” 李清欢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你们都被退货了,那在这场大比武之前,我们利剑号似乎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们的。” 听到这话,易天凛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想说“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希望什么……”,却听见李清欢继续说道: “虽然我可以现在就开口让凌敏她们接纳你们,或者干脆把你们挖过来。但规矩就是规矩,利剑号和高山号的合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管过几天的演习是我们赢还是苏幽璃赢,这个结果都不会变。” 李清欢顿了顿,目光变得温和而坚定,像是一个靠谱的长辈在给晚辈做承诺: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交个底。在这之后,如果你们还有意愿继续当女武神,而不是被这次挫折就颓废的话……”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合并后的高山利剑号——或者不管它以后叫什么名字的舰队里,会让凌敏她们给你们留位置。无论这次演习我们是输是赢,无论到时候的主导权在谁手里,保你们三个进正式编制。” 说到这,李清欢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当然,我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毕竟我现在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顾问,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皇帝。” 易天凛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有些灰暗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其实,她们今天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跑来这所谓的敌营,真的不是抱着什么功利的心态。 甚至都不是为了什么死马当活马医,想要寻求这位传奇舰长的庇护。 她们只是太累了。 在高山号那个充满了压抑、指责、冷暴力的环境里待得太久,久到她们开始怀疑自我,怀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武神部队是不是都像高山号那样,像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里面装满了勾心斗角和令人窒息的傲慢。 她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看看这里的氛围会不会也是像高山号那样,还是更差。 可是…… 当她们真正踏入这里,看到的是什么? 没有冷嘲热讽,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等级压制。 有的是往日里那个虽然离开了、但依旧温柔如初的白莎绮学姐;有的是那个传说中威严无比、此刻却愿意平视她们、甚至给她们做出承诺的李清欢前辈。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善意,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可可,瞬间融化了易天凛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线。 在利剑号这个被外界嘲讽为垃圾回收站的地方,她们竟然感受到了在高山号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呜……” 易天凛的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流浪、被野狗追、被冷雨淋的小猫咪,突然被人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甚至还给开了一个香喷喷的罐头。 这一刻,易天凛看着在前边悠闲逛着的李清欢,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真实的冲动—— 她差点就想直接跪下来,死死抱住李清欢的大腿,如果不被踢开的话,她真的想嚎啕大哭着喊一声: “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 这才是她们想要的舰长啊!这才是值得她们效忠的领袖啊! 相比之下,苏幽璃她们的态度, 算什么?算什么啊?! “不……前、前辈……” 易天凛拼命眨着眼睛,试图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给憋回去,但声音里那股浓浓的哭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却真诚地说道: “我们……我们不会那么功利的。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不是为了求职位……” “但……但是……” 易天凛有些语无伦次,“但是……真的……谢谢前辈关心。真的很谢谢……” “我们会靠自己的实力证明……我们不是废物的。但……听到您这么说,真的……呜……”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上一秒还是个为了保护同伴而强装坚强的元气少女,下一秒就被这一两句普通的关心给弄得泪眼汪汪、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的易天凛,李清欢心里一阵汗颜。 不是…… 我干什么了? 我不就是说了句公道话,画了个小饼吗? 这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恩惠啊。 李清欢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腹诽: 这几个孩子,在高山号那边究竟是过得有多惨啊? 是苏幽璃天天拿鞭子抽她们了,还是高天希不给她们饭吃了? 仅仅是正常人的一点点善意,就能让她们感动成这副德行? 这得是长期处于某种pUA环境下才会产生的应激反应吧? 因为习惯了被不公平对待,所以对哪怕一丝丝的正常对待都感恩戴德? 而一直跟在李清欢身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的白莎绮,此刻却只是眼神复杂地暗暗摇了摇头。 早该知道的。 看着易天凛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再看看旁边虽然没哭、但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的凉宫月,以及已经停止颤抖、正偷偷用崇拜眼神看着李清欢的童墨离。 以前她在高山号的时候,虽然也觉得累,觉得那几个队友性格麻烦,但她从没觉得局面会崩坏成这样。 那时候,她是所有人的焦点,也是那个默默承受所有压力的缓冲垫。 苏幽璃性格偏执、控制欲强,还带着点寡妇特有的幽怨; 高天希傲慢自大、目中无人; 麦莉则是典型的乐子人,对什么都不在乎,只顾自己开心。 木子米嘛……不提也罢。 这四个性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是互相排斥的女人,之所以能捏合在一起,没有当场打起来,甚至还能维持住高山号的大致运作,全是因为有白莎绮在中间周旋。 她在苏幽璃低气压的时候安抚,在高天希傲慢的时候给台阶,在麦莉摆烂的时候兜底。 那时候,预备役的孩子们虽然也怕前辈,但至少有白莎绮护着,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是现在,白莎绮走了。 她这个缓冲垫一抽走,原本被掩盖的矛盾瞬间就赤裸裸地爆发了出来。 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重力,直接压在了最底边的易天凛她们身上。 “真是……造孽啊。” 第227章 什么b动静 “咕噜——” 就在李清欢刚想再开口,对这三个遭受职场霸凌的可怜孩子多说几句暖心话,好让她们幼小的心灵稍微得到一点慰藉的时候,一阵突兀而巨大的声响忽然启动。 李清欢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什么动静?” 白莎绮也是一脸疑惑。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站在三人组中间的凉宫月,一脸淡定地举起了手。 “是我。” 这位留着蓝色短发、气质清冷的少女,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坦然得仿佛刚才那声巨响是某种行为艺术的伴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双活人微死的眼微微抬起,看向李清欢和白莎绮,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凄凉: “我饿了。” “……” 旁边的易天凛瞬间涨红了脸,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单手捂着额头,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家伙”的崩溃表情。 而凉宫月完全无视了队友的尴尬,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卖惨,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加上了一点点夸张的修辞手法: “高山号那边的伙食太差了,而且苏幽璃前辈她们为了省经费,已经克扣我的口粮好几天了……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下一秒就要因为低血糖晕倒在这里,成为史上第一个在战前饿死的前女武神了。”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晃了两下身子,仿佛真的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喂……别瞎说啊……” 易天凛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捂脸的手,压低声音疯狂吐槽道: “明明是你自己把这一整年的餐补都偷偷挪用去买那把死贵的贝斯了……而且还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效果器……这跟高山号有什么关系啊……别把你自己乱花钱的锅甩到前辈们头上啊喂!” “还有!……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明明看到你偷偷吃草了!……你居然真的去吃那种用来装饰盆栽的草!你是有多穷啊!” 被当场拆穿的凉宫月丝毫不见慌乱,只是微微侧过头,凑到易天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 “笨蛋,这叫战术。” 凉宫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再加上顺带抹黑一下把我们赶出来的高山号,肯定能博取白莎绮学姐的同情分啊。” 易天凛听完,原本坚定的正直眼神瞬间动摇了。 她看了看凉宫月,又看了看站在对面那个温婉优雅、表情疑惑的白莎绮学姐。 “那……那也不能这样做……” 但是,白莎绮学姐的好感,好想获取…… 易天凛嘴上虽然还在弱弱地反驳,但身体却很诚实。 她转过身,面向李清欢和白莎绮,那张元气满满的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我也很饿、我也很可怜”的委屈表情。 她伸出小手,也学着凉宫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没有像凉宫月那样发出巨响,但那种无声的控诉简直比巨响还要有杀伤力。 至于最旁边那个一直处于断线重连状态的童墨离,看到两个队友都开始摸肚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下意识地跟着把手放到了肚子上,眼神迷茫又呆萌。 “噗嗤——” 看着这滑稽又可爱的一幕,白莎绮终于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清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和了然。 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他们的法眼? 不过,并不惹人反感就是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受委屈了。” 白莎绮走上前,就像以前在高山号时那样,自然地伸出手,在凉宫月那头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蓝色短发上揉了揉。 “既然饿了,那就去吃饭。” “今天这一顿,学姐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管饱。” 听到“请客”和“管饱”这两个关键词,凉宫月那双死鱼眼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她面无表情地高举起双手,比出两个剪刀手,用那种依旧平淡但明显带着愉悦的语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耶。” 很快,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向食堂进发。 凉宫月和易天凛一左一右,像是两名尽职尽责的护工,拖着那个还在社恐发作、走路顺拐的童墨离走在前面。 三人虽然背影看着有些狼狈,但那种只有同龄人之间才有的打打闹闹的氛围,却给军区增添了几分青春的活力。 李清欢和白莎绮并肩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三个充满了朝气的背影。 白莎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柔和,又有些复杂。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李清欢,轻声说道: “其实……这三小只,我以前在高山号的时候还挺关照她们的。” 白莎绮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易天凛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总是默默照顾大家的情绪;凉宫月虽然总是装酷还爱乱花钱,但关键时刻其实很靠谱;还有那个童墨离,别看她胆子小,但只要有人鼓励她,她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她们都是好孩子。” 白莎绮叹了口气: “所以,看到她们现在像是个没人要的皮球一样,被苏幽璃她们踢来踢去,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跑来敌营蹭饭……说实话,我心里不是很舒服。” 李清欢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莎绮那只微凉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 “既然不舒服,那就做点什么呗。” 李清欢看着前方那三个背影: “我们又多了一个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的理由,不是么?” 第228章 全世界都在欺负我的社恐女孩 食堂。 这座隶属于女武神部队的独立小食堂,虽然占地面积不大,装潢也不算奢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从热气腾腾的中式早点到精致的西式糕点,从新鲜的水果到各种营养饮品,应有尽有。 另外,女武神们的作息大多比较……有个性,所以此时的食堂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然后,凉宫月她……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高冷如冰山的酷盖少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堪比满汉全席的食物堆——两屉小笼包、一大碗牛肉面、三个煎蛋、两根烤肠,甚至还有一大杯豆浆和两个肉松面包。 “吸溜——” 凉宫月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大筷子面条送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那种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跟她那张清冷精致的脸蛋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我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坐在旁边的易天凛看着自家队友这副风卷残云的模样,忍不住捂住了脸,感觉身为女武神(就算是预备也是女武神噢!!)的威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她自己的面前只放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算是比较标准的少女食量。 至于童墨离…… 这位社恐少女面前摆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个茶叶蛋,她正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引来全世界的关注。 不过从她那逐渐舒展的眉头来看,这里的伙食显然比高山号那边要合胃口得多。 另一边的桌子上,李清欢和白莎绮则要从容得多。 两人只是简单地取用了一些清淡的早餐,面对面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李清欢抿了一口咖啡,看着对面正优雅地切着煎蛋的白莎绮,道: “我还以为,你会讨厌高山号的一切呢。” “讨厌?” 白莎绮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叉,修长的手指撩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发丝,那动作风情万种。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并没有喔。” “相反,我在高山号其实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那里是我真正开始作为女武神发光发热的地方,我也曾在那里付出了很多心血,和大家一起战斗,一起欢笑,这些都是真实的。” “但是……” 白莎绮的眼神微微一凝: “我之所以拒绝苏幽璃拒绝得那么决绝,甚至不惜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大恶人,是因为我太了解她们了。” “如果不把话说绝,不把路堵死,她们就会像是一群没有断奶的孩子一样,永远缠着我,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 白莎绮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我也很绝望啊”的表情: “你看,就算我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就算我都已经跑到利剑号这边来当叛忍了,苏幽璃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真是让人头疼。” 李清欢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呜……吸溜。”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跟牛肉面搏斗的凉宫月,似乎是把白莎绮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虽然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但那双死鱼眼却异常认真地看向白莎绮,用那种标志性的平淡语调说道: “白学姐对我们真好啊。” “这种感觉……” 凉宫月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措辞,“就像是父母离异后,明明判给了爸爸,却依然愿意哪怕偷偷摸摸也要对我们好的亲妈一样。” “呃……” 绝了。 李清欢忍俊不禁地看着凉宫月。 这姑娘真的是个人才。 长着一张高冷的酷盖脸,结果一开口全是这种没节操的抽象比喻,这种反差萌实在是太稀奇了。 “我说……” 李清欢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女武神界的泥石流: “一直没机会问,你是姓凉,还是复姓凉宫?” 这名字听着太像隔壁岛国的不科学的某团长了。 “当然是姓凉。” 凉宫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甚至还顺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一脸正气凛然: “我又不是小鬼子。我可是根正苗红的龙国人。” 顿了顿,她似乎是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有说服力,又一脸深沉地补充了一句: “我是少数……” “少数民族?”李清欢下意识地接话道。 “不。” 凉宫月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我是少数姓族。” “……” 神特么少数姓族!这词是你自己编的吧?! 李清欢感觉自己的嘴角在疯狂抽搐。 这姑娘真的不是专门来负责搞笑的吗? 就在食堂里的气氛因为凉宫月的话而变得有些极寒深冻的时候,食堂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吱呀——” 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路露。 这位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呆萌、智力似乎永远停留在孩童阶段的少女,此刻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衣服 ,头发稍微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路露一进来,那双总是带着天真好奇的大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正在大吃特吃的凉宫月三人组。 “嗷?” 路露愣了一下,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这个食堂里为什么会有三个陌生人的信息。 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样,路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甚至有点野生的笑容,嘴巴咧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 “嗷呜——!!”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流程。 路露忽然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小狗,或者说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爬行者,四肢着地,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热情,朝着这边就猛冲了过来。 而她的目标,既不是正在炫饭的凉宫月,也不是一脸警惕的易天凛。 而是那个刚刚才喝了两口粥、因为李清欢和白莎绮的善意而好不容易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安全感的……童墨离。 “咿——?!!” 看着那个像疯狗一样朝自己冲过来的身影,童墨离手里的小勺子“啪嗒”一声掉进了碗里。 她的瞳孔瞬间地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朝自己冲过来啊?! 这里明明有三个人啊! 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我啊?! 童墨离的内心在疯狂尖叫,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在这只野生生物面前,瞬间碎成了渣渣。 “你不要过来呀呀——!” 第229章 虎爸虎妈这块 “嗳呀……” 凉宫月站在食堂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操场上那鸡飞狗跳的一幕,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她嘴里还叼着牙签,语气悠闲得像是个刚吃饱喝足准备遛弯的老大爷: “饭后在操场跑跑步,消消食,倒也不错。” “是啊是啊。” 旁边的易天凛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副慈祥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看着远处那个被路露追得哇哇大哭、跑出残影的粉色身影: “哎呀真好,小童一来到新地方就这么积极,甚至还结交到了这么热情的新朋友,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呢。” “……” 李清欢和白莎绮站在后面,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再看看操场上的惨烈现场—— 只见路露那个精力过剩的家伙,正手脚并用,真的像只小猎犬一样在后面狂追,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兴奋的“嗷呜”声。 而前面的童墨离,整个人就像是开启了什么生死时速模式,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发出那种只有在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尖叫,两条小腿愣是跑出了法拉利的气势。 “我说……” 李清欢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嘴角抽搐,“你们是不是对那个粉毛孩子有点狠了?” 听到这话,凉宫月淡定地回过头,对着李清欢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们对阿童,是虎爸虎妈式教育。” 李清欢无语凝噎。 不过,看着操场上童墨离虽然哭得惨兮兮,但确实跑得飞快,而且路露虽然追得凶,但似乎并没有真的要攻击她的意思,更像是在玩某种你追我赶的游戏…… 行吧,只要没出人命,随她们去吧。 李清欢耸了耸肩,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易天凛,问道: “对了,刚才说到高山号预备役……我记得你们好像还有一个成员,是叫英黎梨……是吧?”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一脸姨母笑看戏的易天凛,表情愣了一下。 随即,她转过头,有些惊喜地看着李清欢: “明明我们只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高山号预备役,连正式队员都算不上……但前辈您对我们可真了解呢,居然连黎梨的名字都知道。” 这种被人记住的感觉,让易天凛心里暖洋洋的。 毕竟在高山号,苏幽璃她们甚至有时候都会叫错她们的名字。 但紧接着,那抹惊喜很快就从她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黯然和惋惜。 “是啊……英黎梨。” 易天凛低下头,有些用力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其实……她不仅仅是我们的队友,她甚至还是我们的老大呢。在我们这一批预备役里,她是天赋最高、实力最强,也是最有主见的那个。” 说到这,易天凛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无奈: “只可惜……就像前辈您知道的那样,她在白雪市被那个不明组织袭击了,受了重伤,然后……至今未醒。” “如果……” 易天凛抬起头,看向远方, “如果那天苏学姐把我们叫去舰桥,冷着脸要求我们退队的时候,有黎梨在的话……” “她那个暴脾气,绝对不会像我们这样,唯唯诺诺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的吧。” “她肯定会狠狠地反对,会当场呲牙,会指着苏前辈的鼻子质问凭什么。无论对方资历有多高,无论对方是不是大前辈……黎梨她是从来都不怕这些的。” “唉……老大……” 易天凛叹了口气,那种失去主心骨的落寞感,让旁边的凉宫月也沉默了下来,连嘴里的牙签都不嚼了。 李清欢听着这番话,心里也是点头。 是啊,如果是英黎梨的话,哪怕是面对苏幽璃,估计也会毫不示弱地怼回去吧。 那个丫头,虽然傲娇又别扭,但在维护尊严和同伴这方面,确实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只可惜…… 就在这时,一阵轻呼声打断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啊!小露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看起来乖巧文静的安锦彩,正小跑着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条像是遛狗绳一样的东西,此时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 “真是的……明明说好今天要带她去散步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不是……带着牵引绳溜路露吗,真把她当成战宠了吗…… 安锦彩一边嘟囔着,一边看向操场中央,随即眼睛一瞪: “咦?她在追着谁?那是谁啊?” 紧接着,她转过头,发现了站在食堂门口的李清欢和白莎绮。 “啊,清欢哥哥,白前辈,早安。” 安锦彩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即目光落在了易天凛和凉宫月这两个生面孔身上,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 “这两位是……” 李清欢笑了笑,适时地做起了介绍人: “这几位是高山号预备役的成员。这位是易天凛,凉宫月,至于那个正在操场上被迫进行长跑训练的……是童墨离。” “原来是高山号的朋友啊。” 安锦彩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对着易天凛她们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是利剑号的安锦彩。那个……正在追你们朋友的那个孩子叫路露,她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稍微热情了一点。” 易天凛听到安锦彩这温温柔柔的声音,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她赶紧也回了一个有些局促但真诚的笑容,微微鞠躬: “你好你好!我是易天凛。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理解的,孩子嘛,活泼点好,活泼点好……” 这应该算是高山号预备役与利剑号正式成员的第一次正式会晤吧。 虽然开场有点奇怪,虽然背景板是某人的惨叫,但总归算是个友好的开始。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这么热闹啊。” 凌敏打着哈欠,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喝了一半的酸奶。 利剑号的大姐头,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看起来还是一副没睡醒的不良少女模样。 她先是看了看操场上的闹剧,又看了看这边的一大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清欢身上,眉头一挑: “老大,现在你看起来挺正常了啊?刚才那副鬼附身一样的抽风劲儿过去了?” 李清欢嘴角一抽,苦笑着摇了摇头。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那叫重拾青春活力,懂不懂?” “嘶,老大那种青春活力,最好还是别展现了吧?” 第一次对牢大的品味提出辩驳后,凌敏随即大大咧咧地走到了易天凛她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就是那几个高山号新来的小妹妹?看起来挺精神的嘛。” 第230章 还有瓦学妹的事?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随后,凌敏在听完易天凛她们在高山号那边的遭遇——被排挤、被当成工具人——这位出身江湖、豪情在天的不良大姐头,怒了。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只脚踩在地上上,那架势活像个准备带着小弟去砸场子的帮派老大。 “那帮高山号的女人是脑子进水了吗?放着这么好的苗子不用,还要搞什么霸凌?” 凌敏一巴掌拍在易天凛的肩膀上,那种豪气干云的气势差点没把易天凛干到地上去, “妹子,别怕!既然你们那边没人疼没人爱,那以后就跟姐混!” 凌敏拍着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既然你们那个什么以前的老大英黎梨现在躺着起不来,那这个保护伞的位置,就由我凌敏来做!以后在这个军区,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你就报我的名字,看我不把他头都给拧下来!” “保护伞……” 正在旁边悠闲喝茶的李清欢听到这词表情微妙。 “……听上去怎么感觉我们利剑号像是什么专门收保护费的黑恶势力似的?咱们可是正经的女武神部队,是有编制的。”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老大。” 凌敏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笑嘻嘻道: “不管是黑伞还是白伞,能遮风挡雨的就是好伞!反正这几个妹子我罩定了!” 她转过头,看着易天凛那双已经开始冒星星眼的眼睛,继续画大饼: “你们就放心吧!这次演习,看我不把高山号那群高高在上、整天用鼻孔看人的女人们给暴揍一顿,替你们狠狠出一口恶气!” “等我们赢了演习,把那个什么苏幽璃按在地上摩擦之后,我们会当着全军区的面公开宣布——你们这几个被她们抛弃的预备役,其实是比高山号那些所谓的正式女武神还要有潜力的超新星!到时候气死她们!” “凌大姐头……!” 易天凛听到这番话,那叫一个感动啊。 她本来就是个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此刻看着凌敏那副虽然中二但满是真诚的豪爽模样,只觉得眼眶发热,心潮澎湃。 这次心血来潮跑到利剑号来,简直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了! 原本以为是个火坑,结果是个天堂啊! 不仅有了新爸爸,有了新妈妈,现在居然还认了一个如此讲义气、肯为她们出头的新大姐头! 利剑号……我要来利剑号! 易天凛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高山号的制服给烧了,直接换上利剑号的队服。 而凉宫月更是化身为瓦学妹, 她那双死鱼眼在在场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忽然伸出手,像是在点名一样,一个个指了过去。 指着李清欢:“妈妈一号。” 指着白莎绮:“妈妈二号。” 指着凌敏:“妈妈三号。” 指着旁边的安锦彩:“妈妈四号。” “……” 李清欢无奈扶额,只能叹了口气道: “……行吧行吧,认我是妈妈,我也认了。” “但是……” “答应我,堵桥的时候,别把我给当成消耗品好吗?” 凉宫月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这个梗,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一号妈妈。我会尽量用号码大的那一方去堵桥的。” 安锦彩:“?” 总而言之,一番闹腾之后,易天凛她们这三个外来户,算是彻底融入了利剑号这个奇葩但温暖的小圈子。 ……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清欢便带着这三只闲散人员,坐在一旁的看台上,开始观摩起白莎绮带队利剑号的魔鬼训练。 “腰背挺直!苏惜水你在干什么?那是射击姿势还是在跳广场舞?” “凌敏!别耍帅!那一枪要是偏了,你的队友就没命了!” “安锦彩,动作再快点!路露,不许咬靶子!” 不得不说,白莎绮不愧是前高山号的王牌,认真起来的时候那种气场简直让人瑟瑟发抖。 原本懒散惯了的利剑号众人,被她训得那是叫苦连天,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位优雅女王的调教下,她们的战术动作和配合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易天凛她们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哇哦”、“好厉害”的感叹,完全一副吃瓜群众的悠闲模样,倒是让正在受苦的苏惜水等人恨得牙痒痒。 时间就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夜幕降临。 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训练的利剑号众人,一个个累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宿舍区。 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前,昏黄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晕。 苏惜水一边揉着酸痛不已的老腰,一边有些艰难地掏出手机,准备买瓶快乐水来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和肉体。 “嘶……这白大小姐也太狠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苏惜水嘟囔着,正要扫码,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一瓶蓝色的功能饮料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给,补补电解质。” 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惜水下意识地接住饮料,抬起头,正好看到李清欢那个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脸。 “哎呀……” 苏惜水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动脉,撇了撇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像是在喝洗洁精。我想喝可乐,冰阔落才是灵魂的救赎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咔嚓——” 苏惜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那种舒爽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 擦了擦嘴角,苏惜水靠在贩卖机旁,看着李清欢。 “那么……” 苏惜水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今天晚上,我们的李大舰长又要找谁谈心呢?” “昨天是我,今天该轮到凌敏那个显眼包,或者是安锦彩那个乖乖女了吧?” 苏惜水一副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甚至还带点看戏的期待。 然而。 李清欢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惜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他就那样微笑着,不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苏惜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什么鬼,难道又是她? ……又找她? 连续两天找她? 我何德何能?? 第231章 梗小鬼,但是可爱捏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 利剑号宿舍区背后的这片林中小道,平日里是情侣们幽会(如果这里有情侣的话)的圣地,此刻却静悄悄的,只有路旁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以及不知名昆虫的低吟浅唱。 苏惜水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那副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从的模样,活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去谈话的叛逆高中生。 “我说……” 走了大概五分钟,苏惜水终于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头看着走在身旁一脸悠闲的李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出击。 这就是苏惜水总结出来的谈话主动权论。 “李大舰长,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咱们俩就这么在这林子里散步……” 苏惜水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要是被莎绮姐姐知道了,真的不会有事吗?小心回家跪搓衣板哦。” 然而,李清欢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笑得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宠溺的意味: “放心吧,我和莎绮都老夫老妻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 苏惜水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过老夫老妻这个词似乎有点戳中了她, 原本还带着几分攻击性的气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她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嘴角那抹勉强维持的弧度也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变得有些阴郁……这样说倒是太严重了,是闷闷不乐。 “切……” 苏惜水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过头不再看李清欢,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沉重了一些。 “……到处散发恋爱的酸臭味呢。” 虽然嘴上虽是在装作不在意吐槽,但那种语气里的失落感,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李清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苏惜水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装作没注意到。 他依旧迈着那不紧不慢的步子,目光看着前方被树叶遮挡的月亮,语气轻松地主动开启了新话题: “既然不想聊这些八卦,那咱们就聊点轻松休闲的呗。昨晚聊了音乐,今天聊聊游戏如何?” 听到“游戏”两个字,苏惜水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稍微竖起来了一点,但兴致依旧不高,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 “还要聊什么啊……我喜欢的游戏你也未必知道。” “那可未必。” 李清欢笑了笑,忽然抛出了一个让苏惜水心头一跳的关键词: “比如……咱们之前只聊了一半的那个话题,tNo。” “怎么样?我看你之前提起这个的时候挺兴奋的,想必是个资深的p社玩家吧?我也略有涉猎,咱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关于那个魔幻世界的局势推演,或者是某些让人胃疼的剧情走向?” “那么,如何评价坎通的松下线?” “呃……”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游移,就像是个上课没听讲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差生,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这个……坎通线啊,嗯……我知道的……就是最新版本出来的线嘛……这个嘛,我当然了解……” ……典型的汉弗莱式话术,听上去似乎什么都说了,但实际上一点干货都没有。 看着苏惜水这副狼狈不堪、甚至额头上都快冒冷汗的样子,李清欢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路灯的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惜水啊。”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没有玩过tNo?” “……” 苏惜水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久,也许有一分钟,也许更久。 苏惜水像是个彻底放弃抵抗的俘虏,肩膀一垮,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 她低下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我认了。我没玩过。” “我就是个……只会在视频网站上看那些解说视频、上传低脂小视频的……云小鬼。” 苏惜水的声音越来越小,那种羞耻感让她觉得脸颊发烫。 对于一个总是标榜自己品味独特、爱好小众的文青少女来说,承认自己是个云子……不止是一句尴尬可以诠释的了。 然而,预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到来。 察觉到对面的风平浪静,苏惜水有些恼怒地抬起头,刚想发作,却看到李清欢正一脸如释重负地拍着胸口,脸上完全没有半点鄙视的意思,反而笑得格外开心: “呼……吓死我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什么啊。” 苏惜水道,“好什么好?你不觉得我很虚伪吗?不懂装懂……” “这有什么虚伪的。” 李清欢摆了摆手,一脸真诚地说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也只是个半桶水晃荡的水平。玩是玩过,但也尽显如此,没有深入。” “刚才我还一直在担心呢,万一你是个那种把每一个事件代码都能背下来的tNo领域大神,那我岂不是要露馅了?还得在你面前装专家,那我得多累啊。” 李清欢眨了眨眼,那副有些俏皮的模样,让苏惜水一时间有些恍惚。 苏惜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心里的那股尴尬和羞耻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原来…… 不用伪装自己很懂,不用刻意维持那种懂姐的人设,承认自己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也并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情嘛。 第232章 越看越神人的苏惜水 “唉……” 苏惜水长叹了一口气, 她靠在路灯柱上,双手抱胸,语气有些飘忽: “其实吧,我也不是完全没碰过这游戏。我会打开游戏界面,会选个国家,甚至也会像模像样地画几条进攻线……但我就是懒得去搞懂那些复杂得像高数题一样的游戏机制。什么编制啊、补给啊、制空权,海战啊,看着就头大。” “或者更直白点说……” 苏惜水转过头,看着李清欢,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我本来就不太喜欢玩这种费脑子的战略游戏。” 李清欢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是!” 苏惜水话锋一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是说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芒: “我喜欢tNo里面的故事。那种充满绝望与荒诞的魔幻现实主义,那种每个人都在为了某种看似崇高实则疯狂的理念而挣扎的氛围,简直太带感了!” 说着说着,苏惜水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仿佛只要她的手势够丰富,嘴巴够快,李清欢就能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理解她那种微妙的心理活动。 “就像是……” 她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并不存在的圈子, “就像是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当有人突然抛出一个只有那个游戏里才有的专有名词——比如‘大审判’,或者‘请校准时钟’什么的——然后懂得人就能立刻接梗,大家相视一笑,那种‘你懂我懂,但他(指路人)不懂’的独特默契感和优越感……你能明白那种味道吗?” “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那种仿佛掌握了世界真理的小圈子氛围……简直让人上瘾。” 李清欢听着她这番心理剖析,心里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小众懂姐。 不过…… 看着苏惜水那副坦然承认自己虚荣、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嘲的模样,李清欢又觉得她其实挺可爱的。 在这个人人都喜欢装逼、死鸭子嘴硬的年代,像她这样能够坦然承认自己是小众姐的小众姐,已经不多了,甚至可以说是……清流? “还好啦。” 李清欢笑了笑: “每个人玩游戏的方式都不一样嘛。有人喜欢钻研机制当大神,有人喜欢看剧情速通,这都很正常。会玩个游戏也没啥了不起的,又不能当饭吃。” “相比之下……” 李清欢指了指苏惜水身上那件有着代表着利剑号女武神的纹章的卫衣, “你能成为女武神,驾驶着机甲保家卫国,这才叫高大上,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然而,面对李清欢的宽慰,苏惜水却执拗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认真: “不一样的。” “在我看来,能够出于自己的意愿,纯粹因为热爱而去钻研一款游戏,去克服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机制,而不是像我这样,仅仅是为了追逐那个圈子的氛围、为了虚荣心而去了解的人……那种人,更值得我钦佩。” “而我的对于自己不了解之物的虚伪热爱,甚至是在我成为女武神之前就有的。” 苏惜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沉: “所以……在我眼里,像我这种实操一窍不通的云子,天生就要比你们这些真正的玩家低一头。无论我是不是女武神,无论我在现实里有多厉害。” 说到这,苏惜水不仅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那天,当她意外得知你居然是个钢丝特浓玩家,而且还是那种能跟我聊tNo聊得头头是道的大神时……她对李清欢的好感度飙升得飞快。 那种好感,不仅仅是因为遇到了同好觉得亲切。 更是因为……我在心里觉得自己比你低一头。 那种因为自卑而产生的仰视感,硬生生催化出了一种特殊的崇拜,甚至可以说是……服从度? 哪怕他现在从长河号退役了,哪怕她是现役的女武神,但在那个瞬间,她就是觉得他比她强太多了。 他会玩她不懂的游戏,他就是她的神。 呵……真是七形的爱呀。 “……” 而听到苏惜水如此说的李清欢,自然又是愣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特么是什么脑回路?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李清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行啊,惜水。爱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能用来衡量人的价值。你这思想也太……太极端了吧?” “极端吗?” 苏惜水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但这就像是本能一样啊。它无法靠我的主观意愿去改变,就像是刻在dNA里的条件反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并不贫瘠,然后一脸认真地打了个比方: “就像是我明知道别人的罩杯比我大,我看到了就会本能地自卑,会羡慕,会觉得人家身材好。我总不能自欺欺人地说我平胸、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布料吧?那种阿q精神胜利法,我可做不到。” “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承认自己在某个领域就是个菜鸡,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李清欢:“……” 这一刻,李清欢看着苏惜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孩子,真的是个神人啊。 之前觉得她有点不合群、有点小众癌,那都只是表象。 越深入挖掘,越发现这姑娘的思想简直是……清奇脱俗,甚至带着点让人哭笑不得的通透。 她活在自己构建的一套逻辑体系里,虽然那套体系在外人看来可能有点畸形,但对她自己来说却是自洽的。 “行吧……” 李清欢无奈地扶额,感觉自己这次话疗遇到的挑战比想象中还要大。 不仅仅是要让她融入团队,更重要的是…… 这姑娘的三观,似乎也不太需要纠正? 毕竟,李清欢除了想让她别那么孤僻、多跟队友交流之外,对于她这些奇奇怪怪的个人观念,其实并没有太多干预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少女嘛,正处于中二期和成熟期的过渡阶段, 有点个性、有点奇怪的想法,那是应该的……应该吧? 只要她不真的因为这个去给别人当舔狗,或者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作为一个开明的退休老干部,李清欢觉得还是可以包容的。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第233章 这个真没云 话题既然已经歪到了自卑这个略显沉重但又充满哲理的领域,李清欢决定趁热打铁,硬着头皮继续这场有些跑偏的话疗。 “咳咳……”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刚才那种奇怪的氛围拉回到正轨上来: “那么,既然聊到了这里,我们就顺便深入谈谈自卑这个话题吧。” 他背着手,脚步放慢了一些,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像是个正在给学生解惑的知心大哥哥: “其实吧,自卑这种情绪,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人嘛,毕竟不是完美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地方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这很正常。你看,哪怕是我……” 李清欢本想以此作为切入点,通过适度的自爆来拉近距离,让苏惜水产生共鸣。 然而,苏惜水显然没那个耐心听他的长篇大论,或者说,她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特且……直白。 还没等李清欢说完,她就立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道: “哪方面?” 苏惜水转过头,眼睛紧紧盯着李清欢,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探究,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身体方面嘛?跟我一样?”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平,但显然这姑娘对自己有着某种奇怪的执念: “我是觉得我平胸所以自卑了,总是羡慕那些大山脉。那你呢?” 苏惜水的视线非常大胆地往李清欢的下半身扫了一眼,虽然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但那个意味,实在已经是有意味了: “你该不会……也是因为你不如别人,所以自卑的?” “……” 李清欢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的车速居然能飙得这么快,简直是秋名山车神附体,直接一个发卡弯漂移到了限制级话题上。 换做一般的纯情少男,这会儿估计早就脸红脖子粗,或者恼羞成怒地转移话题了。 但李清欢是谁? 他可是两世为人、经历过大风大浪、甚至带过两个女人扎堆团体团(虽然是过去式)的老司机。 面对这种直球攻击,他不仅没有害羞,居然还真的站在原地,一脸认真地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世在那些不可描述的片子里看到的猛男尺寸,再对比了一下自己这辈子的硬件配置; 接着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和那些红颜知己们深入交流时的表现,以及事后她们那种心满意足、甚至有些求饶的反应…… 经过一番严谨的数据对比和实战复盘后。 李清欢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笃定: “嗯……怎么说呢,” “我的话,倒是真的没有因为这方面而自卑过吧。” “……?” 苏惜水的眼睛微微瞪大。 靠。 这个话题他居然真的敢接? 而且回答得这么一本正经、这么不害臊?? 关键是,那种从容淡定、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自信的气场,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苏惜水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虽然她总是标榜自己是什么小众姐,平时满嘴跑火车,装老司机,但归根结底,她也就是个连初吻都没送出去过的初哥……呃,初姐儿的。 刚才主动提起那个话题,完全是硬着头皮开团,想要在气势上压倒李清欢,假装自己经验丰富。 结果没想到,人家李清欢是真·老司机。 嘛……也是。 竟人家好歹也是白莎绮姐那种级别女神的男朋友了,而且以前还是长河号那种美女云集地方的舰长,这种话题对他来说,估计就跟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吧。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种强行飙车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刚拿驾照的新手在车神面前秀漂移了。车门弄ae86这块。 “行吧……” 苏惜水有些挫败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听你这口气……我是知道你能力强悍,绝对不会因为那种事自卑了。算你狠。” “咳咳……” 看着苏惜水这副吃瘪的模样,李清欢也有点哭笑不得,赶紧把话题往回拉,这要是再聊下去,这本书就要被404了。 “话题都被你带歪了……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脸上多了几分黑线: “我的意思是……即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不如你们的地方。这才是我想表达的重点,这种不如人的感觉是很正常的。” “如果你能这样想,至少能端正一下你在我面前那种低人一等的奇怪观念吧?大家都是半斤八两。” 然而,苏惜水并没有被轻易说服。 她双手插兜,踢着路边的小草,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有些钻牛角尖的执拗: “你不如我?我不觉得。你那么厉害,懂得那么多……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如我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没有。” 李清欢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认真地开始在脑海里搜刮苏惜水的优点,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 想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直观、也是最无可辩驳的点: “你看……我不能开超限机啊。” 李清欢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仿佛错过了全世界的表情: “我虽然是个指挥官,但我不能成为女武神,不能亲自驾驶那种充满机械美感、代表着男人终极浪漫的巨大机甲去战场上厮杀……你知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遗憾吗?” “看着你们一个个英姿飒爽地开着机甲飞来飞去,我是真的羡慕嫉妒恨啊!我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李清欢这话倒也不是完全在演戏。 毕竟哪个男人小时候没做过驾驶高达拯救世界的梦? 哪怕他现在这具身体素质不错,但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只有具有特定适性的女性才能驾驶超限机,这对穿越者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遗憾。 “切……” 苏惜水却对这番声情并茂的演讲并不买账。 她翻了个白眼,一脸“就这?”的表情: “搞半天还是说女武神的事。这有什么好自卑的?” 苏惜水耸了耸肩,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能不能开超限机,那是天生的。只有个别运气好的女生拥有那种适性,这纯粹就是基因彩票,中了奖而已。又不是靠努力得来的。” “这就好比……” 苏惜水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是《弹丸论舞》里的设定一样,别人是‘超高校级的偶像’、‘超高校级的侦探’,那些都是通过后天的努力和天赋才能获得的才能,是值得骄傲的。” “而如果我的能力仅仅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只是因为运气好才被选上了……那我反而会觉得很羞耻,很抬不起头。因为那证明我除了运气好之外,一无是处。” “但你有没有想过。” 李清欢嘴角微扬,非常流畅地接过了这个梗: “在《弹丸论舞》那个系列里,偏偏就是那个拥有超高校级的幸运,才是真正贯穿全剧的主角呀。”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关键的一部分。这并不丢人。” “……” 苏惜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清欢能接得这么顺滑。 她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嘟囔了一句: “那是主角光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主角。” 虽然嘴上还在犟,但她的神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就在两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苏惜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脚步一顿,转过头,一脸紧张兮兮地盯着李清欢,非常认真地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 “本人是真的玩过弹丸全系列的,甚至连外传小说都看过。这次绝对不是云玩家,不是只看过解说视频的云小鬼噢。” “唯有这点,你要相信我。” 看着她那副急于自证清白、生怕再次被打上云子标签的模样,李清欢难绷。 “好好好,我相信你,真正的超高校级玩家苏惜水同学。” 苏惜水别过脸,“哼……” 诅咒我吗,有点意思。她想。 ……特意强调这一点,就是在强调她很在乎李清欢对她的看法。 她不想在他眼里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只靠烂梗装样子的梗小鬼。 这当然是自卑的一种表现,也恰恰说明了…… 这个总是把自己包裹在小众圈子里、有些孤僻别扭的少女,是真的在意李清欢是如何看她的呀。 第234章 你终究不是我的XXX,XXX,XXX啊 “那个……我们换个角度来聊聊。” 李清欢并没有被苏惜水的这套给噎回去,作为奶活了无数地雷女的奶爸,他的耐心储备量向来惊人。 “你看啊,惜水。” 李清欢一边走,一边循循善诱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拥有适性,仅仅只是你成为女武神的入场券而已,是基础条件之一。但光有入场券是不够的啊。” “接下来还有很多东西是需要你自己去争取的。比如……刻苦的努力?” 李清欢试图举例说明: “你想想看,你在训练场上流的那些汗,那些日复一日枯燥的战术演练,这些总归是你自己的付出吧?这些总不能归结于运气了吧?” 然而,苏惜水就像是个专门负责泼冷水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过你随便动动嘴皮子,指导我们两三下,然后就能摆平那个让我们焦头烂额的乙级灾害?” “呃……” 李清欢被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策略,继续说道: “那……再比如,你为了能够驾驶超限机而做的体能锻炼?那些负重跑、那些抗过载训练,那可是实打实的肉体折磨,一般人早就放弃了,你能坚持下来……” “比不过你指导我们两三下然后摆平乙级灾害。” 苏惜水机械式地复读了一遍刚才的话。而且还精简了。 小机器人这块,精简改良这块,塔p这块。 李清欢:“……” 这一刻,李清欢真的有点急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那么!” 李清欢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自信表情: “既然你都成女武神了,那你肯定比我能打——这个你总不能否定了吧?” “毕竟你是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又是强化过身体素质的女武神,真要动起手来,我这个退役的文职肯定是被你按在地上摩擦的份。这点自信你总该有吧?” 听到这话,苏惜水终于没有再复读那句“比不过你指导巴拉巴拉……”。 她眨了眨眼,那双平时总是有些阴郁的眼睛此刻透出一丝难得的可爱。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这个……我倒是确实不能否定了。” 女武神的身体经过特殊强化,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神经,都远超常人,哪怕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男性,在纯肉搏方面也很难是女武神的对手。 这是生理上的硬性差距,确实没法否认。 然而,就在李清欢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一城而欣慰的时候,苏惜水忽然话锋一转,用那种带着几分狐疑的眼神看着李清欢,幽幽地补了一句: “但是……那也说不准啊。” “万一……你是在扮猪吃老虎呢?” 苏惜水上下打量着李清欢,仿佛想看穿他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不是藏着什么绝世高手的灵魂: “万一你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或者像那些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一样,隐藏了实力,实际上能一拳打爆地球?万一你真的比我还能打呢?” “噗……” 李清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 “拜托!这里是龙国!龙国最能打的当然是你们女武神啊,难道是我啊?” 佛山谁最能打?我啊,难道叶问啊? “难说,难说……” 难说姐苏惜水摇晃着脑袋,依旧难说,依旧嘴硬,依旧一副“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的样子。 ……虽然是日常嘴硬,但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只是她在无理取闹罢了。 女武神的个人作战能力确实是碾压普通男性的,这点毋庸置疑。 看着苏惜水终于承认了一条,李清欢大感欣慰,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你肯定有比我强的地方!” 然而,苏惜水就像是个没得感情的灭火器,再次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不过是我其中一项比过你而已,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嘛?”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落着自己的不足: “其余的你还没说呢。军事素养、战术指挥、社交能力、异性吸引力、知识面广度……甚至是玩游戏的水平,我都还是不如你啊。” “……” 李清欢彻底无语了。 这天没法聊了。 这姑娘不仅是个杠精,还是个究极自我贬低型杠精。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李清欢还在搜肠刮肚想着怎么继续找补的时候。 苏惜水忽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跑道,声音变得很轻,很淡,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李大舰长,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管我也可以的。” “我没有事情的,真的。”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淡淡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我现在不是跟凌敏她们挺相处得来的吗?也没跟谁吵架,也没闹情绪。如果你每天晚上来找我,是为了像那种负责任的班长一样,开导一个可能有抑郁症、随时会找根绳子把自己吊在房梁上拔河的新兵蛋子……那真的大可不必。” “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苏惜水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轻松: “我还不想死呢。还有好几款期待已久的新游戏没发售,追的那几本小说作者还没填坑……我才舍不得死呢。” 李清欢哑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止是担心你这一点啊”,想说“我是希望你能真正开心起来,而不是戴着面具活着”。 但看着苏惜水那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睛,看着她周身竖起的那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心之壁。 李清欢明白,今晚的话疗,注定还是不会有更多进展了。 “唉……” 李清欢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看来你确实累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被莎绮魔鬼训练呢,要是精神不好可是会挨骂的。”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苏惜水,直到苏惜水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说了声“那我先走了”,转身快步走向宿舍楼。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李清欢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 宿舍楼的拐角处。 苏惜水并没有立刻上楼。 她躲在阴影里,透过窗户,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宽厚而挺拔的背影。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原本因为一整天的魔鬼训练而酸软无力的双手,此刻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是的,没错…… 苏惜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跟我拉开些距离。 我不想跟你进行太多那种深入灵魂的聊天,不想让你看穿我内心的卑微和渴望。 因为…… 这太残忍了。 苏惜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在这个名为生活的剧本里,她依然是那个别扭、孤僻、总是等着谁来救赎但最终却等不到自己的雪之下就离开校园的、只能自己在角落里发霉的阴暗b比企谷。 而你,却已经是早已名牌、名花有主的雪乃了啊。 你已经有了白莎绮,那个同样耀眼、完美适配的正宫了啊。 我……真的很讨厌对谁都温柔的男人啊。 苏惜水闭上眼睛。 因为她知道,对于这种中央空调般的男人来说,自己在他心里,永远都不会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自己只是他众多关怀对象中的一个,也许稍微特别一点,是个有趣的朋友,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男人,她见过太多了。 但唯独对李清欢…… 这种痛恨来得如此强烈,如此刻骨铭心。 因为…… 说到底。 他是第一个真正闯进她那个封闭的小世界,能够轻易乱了她的心跳,让她产生那种“也许我也能成为故事的主角”的错觉的人。 但偏偏…… 他又有了别的女人。 所以,这是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单相思,是一段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死亡的暗恋。 “真是……太狡猾了啊,李大舰长。” 第235章 你也是在青春期无病呻吟的大老师? 夜色渐深,苏惜水躺在自己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林荫道上与李清欢的对话,以及最后他那个温柔而无奈的背影。 唉…… 苏惜水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她很清楚,自己和利剑号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和安锦彩不同,那个乖乖女对李清欢更多的是一种尊敬和依赖,像是对待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或导师; 和路露也不同,那个智力有硬伤的小傻瓜对李清欢大概就是纯粹的小动物式的喜欢。 唯一有点相似的,大概就是凌敏了。 那个总是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一样的不良少女,其实心里早就对李清欢芳心暗许了,只是她那个粗神经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在这一点上,苏惜水其实是很羡慕凌敏的。 “因为喜欢上了男主角,却心不自知,甚至还在那称兄道弟……这不正是那些热血漫或者后宫漫里,经典女主角的标准配置吗?” 苏惜水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圈。 那种懵懂的、纯粹的、甚至带点笨拙的喜欢,虽然迟钝,但却充满了青春的酸臭味,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给她加油助威。 相比之下…… 自己呢? 苏惜水在床上咸鱼翻身。 她太清醒了。 早在李清欢第一次以那个传说中长河号舰长的身份,如神兵天降般莅临利剑号视察工作,并且毫不吝啬地帮助她们这群被外界嘲讽为“废物”的女武神修改战略、让利剑号第一次在演习中焕然一新的时候…… 那一刻,看着那个站在指挥台上、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男人,苏惜水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悸动,那种名为“欣赏”甚至“仰慕”的情愫,就像是野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而且,和凌敏那种“朦朦胧胧”不同,苏惜水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啊,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但也正因为这份过于清醒的自我认知,让苏惜水觉得自己更加可悲了。 “太清醒了啊……” 苏惜水喃喃自语。 在那些恋爱喜剧或者言情小说里,往往是那些迷迷糊糊、需要男主角去点醒、去拯救的傻白甜才有资格当女主角。 而像她这种一眼就看穿了局势、看穿了自己的感情、甚至看穿了双方不可能有结果的明白人, 往往只能拿到那个名为“世界的膀胱者”或者“知心纯磕路人”的剧本。 哈,没错,这也是我的一个自卑点啊。 苏惜水把手臂盖在眼睛上,遮住了那有些刺眼的月光。 她自卑于自己并不是那个会被命运眷顾、会遇到白马王子的天选之女。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个普通的男孩子,在某一天突然开智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大概率是当不成拯救世界的英雄, 或者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假面骑士或者奥特曼去打怪兽,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路人甲乙丙丁一样。 那种幻想破灭后的失落感,那种不得不接受平凡甚至平庸的无力感,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苏惜水…… 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 对自己有着绝对清醒的自我认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为自己那些小众的爱好而自豪,以此来标榜自己的独特的, 但同时,又是那么的自卑的,那么的颓丧的, 那么的渴望被爱却又害怕受伤的, 一个……别扭到极点的奇女子啊。 …… 一晃眼,已经是白莎绮正式入队并开启魔鬼训练模式的第三天了。 这几天,利剑号的训练场上可谓是哀鸿遍野。 在白莎绮这位前高山号王牌的高压政策下,凌敏、苏惜水、路露等人被操练得那是叫苦连天,每天回宿舍都跟死狗一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的精神面貌和战术素养确实在飞速提升,那种原本散漫的气质正在逐渐褪去。 不过,在这天上午的训练队伍里,却少了一个身影。 一向是乖乖女、训练从不缺席的安锦彩,今天居然请假了。 原因无他。 因为,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造访了利剑号这片原本鲜有人问津的偏僻地盘。 安锦彩的母亲,安菲雅。 这位来自白雪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安家的掌权人之一,今天居然亲自以“探望女儿”的名义,降临到了这。 由于白莎绮正忙着给凌敏她们加练,实在抽不开身(或者说她也懒得去应付这种可能会存在的虚与委蛇),于是,作为利剑号目前的特聘顾问,迎接这位贵客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李清欢的头上。 利剑号那间略显简陋但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会客室里。 李清欢微笑着推开门,目光瞬间被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所吸引。 不得不说,有些基因真的是强大的。 虽然安锦彩平时总是那副温婉乖巧的小家碧玉模样,但看到她的母亲,你就知道她那份独特的气质是从何而来了。 安菲雅。 这位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实际上年龄成谜的美妇人,此刻正优雅地端坐在那里。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那一头天生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如雪白发。 那并不是那种苍老枯槁的白,而是一种透着晶莹光泽的银白,被精心地盘成了一个端庄而不失时尚的发髻,用一根紫水晶发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她的五官精致得仿佛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了一种名为风韵的独特魅力。 此时,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紫色职业装,那种深邃而神秘的紫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胜雪。 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简约的铂金项链,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饰品,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气场。 她的唇上涂着淡紫色的唇彩,微微抿着,但当那双同样带着淡紫色的眸子看向门口的李清欢时,里面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 “您好,安夫人。” 李清欢并没有被这位贵妇的气场所压倒,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伸出手: “我是利剑号的特聘顾问,李清欢。欢迎您的到来。” 安菲雅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静静地打量了李清欢几秒钟。 过了片刻,安菲雅才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她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与李清欢握了一下,触感微凉,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漠。 “李先生,久仰大名。” 第236章 一直很害怕宝妈这个群体 紫色很有韵味。 而在眼前这位安菲雅夫人的身上,这种韵味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当李清欢那有些不合时宜的脑洞,联想到前世看过的某些木珠仙子的角色, 她们大多也是紫色衫,紫色眼妆,配紫色唇彩……如果还能再加个战齁,这种既视感就更强烈了。 “咳……” 李清欢赶紧收回了那略微有些发散的思绪,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稳住,李清欢,稳住。 看看她和安锦彩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特别是那种仿佛能把人融化的温柔气质,那绝对是百分百的亲生母女无疑了。 这跟英黎梨和英妃那种虽然亲密但明显没有血缘关系的养母女可不一样。 对英妃,李清欢还能放肆一两下。 但对这位安菲雅夫人,作为安锦彩的亲妈,李清欢觉得自己还是得保持绝对的尊重和礼貌,决不能有太失礼的想法。 “李先生?” 安菲雅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歪了歪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糊的疑惑,似乎在奇怪李清欢为什么发呆。 “啊,抱歉。” 李清欢回过神来,赶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请坐,安夫人。锦彩正在赶来的路上,请您稍作休息。” 两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安菲雅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教养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 当她放下茶杯,再次开口的那一瞬间,李清欢就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尊重和礼貌的想法,可能有些……草率了。 “李先生。” 安菲雅看着李清欢,脸上挂着那种温柔无害的笑容,语气轻柔得像是春风拂面: “您这边的后宫团,开得倒是挺轰轰烈烈的嘛。” “……” 李清欢的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听。 一开口就来这种? ……下马威? 李清欢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夫人在嘲讽。 毕竟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女儿待在一个除了顾问全是女人的环境里,有些担忧或者不满也是正常的。 于是,李清欢赶紧摆正姿态,一脸严肃地开始解释: “那个……安夫人,您可能误会了。” “利剑号作为女武神部队的驻地,因为女武神都是女性,而且考虑到生活起居和训练的便利性,所以这里的工作人员确实多是女性。这是女武神部队军区的特殊性质决定的,并非我有意为之。” 李清欢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至于我本人,只是个受聘来提供战术指导的顾问,只是个例。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这里的每一位女武神,包括您的女儿锦彩,都保持着纯洁的工作关系,绝对不会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恋情。” 说到这,李清欢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白莎绮除外。 那是自古以来,不算办公室恋情……大概吧? 李清欢觉得自己这番解释可谓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应该能打消这位母亲的疑虑了。 然而。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的解释后,安菲雅并没有露出那种“原来如此,我很放心”的表情。 相反。 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里,居然闪过了一丝迷糊,紧接着,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失望? “啊……这样啊。” 安菲雅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还以为……犬女既然来到了这么个帅哥所在的地方,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趁机脱离大魔法师的序列的呢。” “毕竟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再这样下去,我都怕她哪天真的搓出个火球来。” “……” 李清欢脑瓜子嗡嗡的。 666还有老二次元,还有老萌二词汇。 而且听这口气,她不仅不反对办公室恋情,反而是在遗憾为什么没搞成?! 就在李清欢被安菲雅这两句话震得有些怀疑人生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妈!” 穿着一身白色卫衣、扎着高短马尾的安锦彩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跑了进来。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安锦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那种纯真无邪的笑容,直接扑到了安菲雅的怀里。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什么。” 安锦彩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房间里那种微妙的气氛,更没有意识到自家亲妈刚才说了什么。 “傻孩子,妈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安菲雅顺势搂住女儿,那种迷糊中带着点失望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温柔慈母模式。 她宠溺地摸了摸安锦彩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还没缓过劲来的李清欢。 “抱歉了呀,李先生。” 安菲雅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 “我家这位啊,从小就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单纯得就像张白纸,有时候甚至单纯到有些笨笨的。” “这段时间,她一定给作为老师的您添了不少麻烦吧?比如……某些方面不开窍什么的?” 最后那一句话,安菲雅说得很轻,还故意眨了眨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面透着一丝戏谑。 李清欢看着对面这一对母女。 女儿安锦彩一脸天真烂漫,完全没听懂母亲话里的深意,还在那傻乎乎地笑着点头:“是啊是啊,李学生教了我好多东西呢,虽然有时候我太笨了学不会……” 而母亲安菲雅则是一脸温柔地笑着,眼神却在李清欢身上游走,让李清欢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看穿了的小厨男(并不)。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李清欢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安夫人啊安夫人,您说令爱单纯不懂事给我也许添了麻烦…… 但这麻烦的程度,比起您刚才这几句话给我带来的精神冲击和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那简直连四分之一都不到好吗。 第237章 如此教育 在李清欢这段时间的细致观察里,如果要在利剑号的这群奇葩里评选出一个最不需要话疗的正常女生,那绝对非安锦彩莫属。 凌敏是个中二病晚期的不良少女,苏惜水是个别扭阴暗的小众姐,路露更不用说了,智力堪忧的野生生物。 只有安锦彩,她是那个无论放在哪里都挑不出毛病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乖巧、懂事、有礼貌,甚至可以说是……纯洁到了极致。 这种纯洁并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白莲花,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天真无邪。 比如,如果在训练间隙,凌敏那家伙随口说些带点颜色的段子,或者是苏惜水又在那阴阳怪气地吐槽某番有幸运色狼的剧情的时候,只要安锦彩反应过来(虽然她通常反应弧比较长),她就会立刻表现出极其剧烈的反应。 那种脸红到脖子根、手足无措甚至还要严肃地指责大家“有违风纪”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里却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单纯到与这个充满污浊的成人世界格格不入。 但…… 这恰恰是李清欢最欣赏的一点。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都像是戴着面具生活的时代,能保持这样一份洁白的心,多难得啊。 李清欢甚至在心里偷偷想过,如果自己以后真的有了女儿,那绝对要照着安锦彩这个模板来养。 一定要把她保护得好好的,让她像个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也曾好奇过,究竟是怎样一个家教森严、书香门第的良好家庭,才能教育出安锦彩这样如水晶般剔透的女孩子呢?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的父母,取取经。 而现在…… 机会来了。 他不仅见到了,而且还正在和那位教育出小白花的母亲安菲雅面对面坐着。 只是…… 这经,恐怕是取不成了。 “嗯……啊,怎么说呢。”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钟书先生那句至理名言: “如果吃了个鸡蛋觉得很好吃,那又何必非要认识下蛋的母鸡呢?” 今人,异界人,原本世界之人,诚不欺我啊! “那个……安夫人。” 李清欢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努力维持着该有的职业素养,开口夸赞道: “其实我觉得锦彩这样已经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很难得的好女孩,单纯、善良、认真,在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她就像是一股清流。” 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夸奖,安菲雅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她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捏了捏靠在她怀里的安锦彩那软乎乎的脸蛋。 “呼诶诶~” 安锦彩被捏得有些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软糯糯的、像是某种小动物般的轻呼,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简直可爱到了犯规的地步。 这画面,不得不说,确实赏心悦目,母慈女孝,温馨得让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挂墙上。 然而,下一秒,安菲雅的话又把画风给带偏了。 “这孩子啊,就是太单纯了。” 安菲雅一边揉着女儿的脸,一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单纯过头了就是傻。容易被别人骗不说,还总是对一些正常的两性知识反应过度,搞得跟个生活在修道院里的修女似的。” “妈!” 听到“两性知识”这四个字,对,仅仅是这四个字,安锦彩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有些羞恼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撅着小嘴,一脸严肃地指责道: “你怎么这么……这么下流!这种话怎么能在李先生面前说呢!太……太不知羞耻了!” “噗——” 看着女儿这副又羞又恼、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污言秽语的模样,安菲雅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李清欢,眼神里满是“你看吧,我就说这孩子没救了”的意味。 李清欢尴尬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对母女……要是性格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一个太老司机,满嘴跑火车; 一个太纯情小白花,稍微碰点荤腥就炸毛。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 或者是物极必反? 就在李清欢还在心里各种腹诽的时候,安菲雅忽然收敛了脸上的戏谑,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她坐直了身子,那双紫色的眸子直视着李清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作为一个母亲的郑重请求: “李先生。” “虽然这孩子现在是在部队里,穿着这身制服,看着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女武神了。但实际上……这跟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学校还要封闭。” “她到现在为止,其实相当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社会,像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对人心的险恶、对世界的复杂一无所知。” 说到这,安菲雅叹了口气: “所以我这次来,除了看看她之外,也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在这段时间里,能不能麻烦您这位人生导师,好好教育一下我的女儿?帮她稍微开开窍,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是非黑即白的。” 这种请求,对于一个战术顾问,和一个本来就觉得放不下这群货的他来说,倒也不算过分。 于是,李清欢想都没想,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道: “没问题,肯定会的。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 听到李清欢这毫不犹豫的回答,安菲雅却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她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哎呀?您答应得真快呢。”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清欢一脸正气,“教育孩子嘛,不管是战术素养还是为人处世,只要是对锦彩好的,我当然义不容辞。” “也是。” 安菲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非常有担当的好男人: “毕竟……只是教教安锦彩一些最基础的、关于男女之间那点事的sox教育嘛。” “这对您这样的老司机来说,肯定是手到擒来,没什么好犹豫的,对吧?” “噗——” 这一次,李清欢是真的呛到了气管而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边咳,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依旧笑得一脸温柔无害的白发贵妇,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不是……” 李清欢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指着自己,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您刚才说的教育……是指这种教育啊?!” 向来稳如老狗的李清欢,破防了有点。 第238章 这也算是伏笔了……吧 “噗嗤——” 一声轻响,就像是烧开的水壶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而炸开了盖子。 在安菲雅那句基础性教育的暴击下,单纯的小白花安锦彩终于到达了极限。 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头顶甚至仿佛能看到冒出来的蒸汽。 “妈……你……你……” 安锦彩指着母亲,颤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紧接着,她双眼一翻,发出一声软软的悲鸣,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一样,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 晕过去了。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是没谁了。 “哎呀,这孩子。” 安菲雅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女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安锦彩那头柔顺的头发,顺便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就是温室花朵的脆弱啊。” 安菲雅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李清欢,眼神里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作为一个母亲的忧虑: “李先生,您现在看到了吧?” “这孩子对这种话题的抗性基本为零。如果不抓紧时间弥补她缺失的这段教育,等她以后真的出了这个也与象牙塔无异的地方,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 安菲雅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那种单纯到甚至有些愚蠢的天真,绝对会被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骗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到时候,受伤害的可是她自己。” 听到这番话,李清欢看着晕倒在沙发上、即使失去了意识还皱着眉头的安锦彩,稍微理解了这位母亲的一片苦心。 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过于纯洁有时候并不是一种保护色,反而是一种致命的诱饵。 安菲雅这种看似离经叛道的做法,其实是一种极端的脱敏疗法。 当然,也只是稍微理解而已。 这种能直接把孩子吓晕的操作,还是有点太硬核了。 “那个……夫人。” 李清欢斟酌了一下措辞,试图缓和气氛: “您的良苦用心我大概明白了。但是……也不用这么急躁吧?这种事情得循序渐进,太猛了容易适得其反,您看这都晕过去了……” “不急不行啊。” 安菲雅再次叹气,那种无奈几乎要溢出屏幕: “您是不知道安家的情况。那种封建残留严重的家族氛围,简直让人窒息。” 李清欢想了想,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这孩子的父亲……也是这样的态度吗?还是说,他是那种比较传统的严父?” 提到那个男人,安菲雅原本还算柔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个死鬼东西?” 安菲雅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呵,他,还有安家那两个迂腐到骨子里的老不死的爷爷奶奶,就是把安锦彩养得这么傻、这么不谙世事的罪魁祸首!” “整天把什么女德、矜持挂在嘴边,把孩子当成笼子里的金丝雀来养,除了琴棋书画什么都不让接触,连正常的生理卫生课都不让上,说是那是污秽的东西……” 安菲雅说, “要不是那家伙死得早,我早就带着小彩跟他离婚了!……不过也好,好消息是,那个死鬼东西已经死了,现在埋在土里,再也管不了小彩了。” “……” 李清欢默默擦了把汗,心里暗道一声好家伙。 安锦彩这种纯洁到过分的性格,果然是有来由的。 而这位安菲雅夫人,显然是个深受其害、如今终于翻身做主想要矫枉过正的反叛者。 “好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清欢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我觉得您的这种休克疗法有点太激进,但我会按照我的步骤,用一种更温和、更科学的方式,来让安锦彩慢慢认识这些正确的知识的。” “至少,我会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分辨男人的好坏。” 听到这番承诺,安菲雅脸上的冷意消散,重新露出了那种优雅而庄重的神色。 她站起身,对着李清欢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充满敬意: “那就真的麻烦您了,李老师。” 李清欢赶紧侧身避开,客气了两句。 然而。 就在安菲雅直起腰的那一瞬间,这位夫人的画风再次突变。 她看着李清欢,忽然眨了眨眼,那抹熟悉的戏谑再次回到了她的眼底。 “其实吧,李老师。” 安菲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您真的忍不住……把安锦彩给要了,其实也没关系的哦。” 李清欢:“?” “不……不是……夫人您认真的?” “当然。” 安菲雅一脸淡定,甚至还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道: “女生的第一次嘛,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就那样。关键是看给谁,看那个拿走它的人值不值得。” “依我看啊……” 安菲雅上下打量着李清欢,眼神里满是满意, “与其让安锦彩以后被什么不知根知底、或者老娘我看不过眼的街头小黄毛给骗了身子,还不如让李老师您这样的优质男人给拿走了。” “至少您长得帅,能力强,人品看着也不错……怎么看都不亏。” “……” 李清欢已经彻底无力吐槽了。 他有些脱力地瘫在沙发上, “夫人……您为何如此放心我?我们才刚见面不到半小时吧?您就不怕我是个人面兽心的渣男?” “哎呀,怎么会呢。” 安菲雅掩嘴轻笑, “您可是那位在辐射怪物入侵时,不顾自身安危,只身指挥白雪市大学生去避难,最后还上了社会新闻头条的‘见义勇为好青年’啊。” “白雪市十大杰出青年的预选者,这种光辉事迹,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一个能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保护陌生学生的人,绝对坏不到哪里去。” 666,还有call back! 感情当初为了刷声望而做的那个好人好事,那个十大杰出青年(预选)的被动称号,还真不仅仅是个摆设背景板啊? 第239章 戒铯吧女神来了 安菲雅夫人在离开前,站在会客室的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紫色眸子再次上下打量了李清欢一番。 “那个,李老师。” 安菲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您不介意的话,万一将来您和我家那个笨笨的小彩真的有了什么实质性的下文……” “到时候,可以稍微和我视频通话一下吗?” 李清欢:“……” 李清欢:“?。” “哎呀,别误会。” 安菲雅摆了摆手,一脸正气凛然, “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长辈,稍微在旁边指导一下小彩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免得她到时候太紧张或者因为无知而受伤。毕竟实操和理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嘛。” “……” 李清欢感觉自己的san值在狂掉。 饶是他两世为人,见多识广,此刻也实在是受不了这位战斗力如此强大的安菲雅夫人了。 “……安夫人,您慢走!不送!真的不送了!” 李清欢连推带请地把这位大神送出了会客室。 …… 送走了这尊大佛,李清欢回到会客室,看着还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省的安锦彩,长长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单纯的小白花终于幽幽转醒。 “唔……” 安锦彩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 当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和坐在对面的李清欢时,之前的记忆瞬间回笼,小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晕过去,而是立刻站起身,对着李清欢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李先生!” “我母亲……她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太没遮拦了,肯定给您添了很多麻烦,说了很过分的话吧?真的很抱歉!” 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李清欢暗自摇了摇头。 这对母女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极端。 “没关系。” 李清欢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其实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方式……嗯,稍微激进了一点。” 安锦彩低着头,绞着手指,没有说话。 李清欢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锦彩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对这的,那的方面,表现得……如此畏之如虎吗?” “那种反应,说实话,已经不仅仅是害羞了,简直就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或者是某种极其邪恶的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安锦彩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羞涩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严肃。 她板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就像是一个正在宣读教义的修女: “这有什么为什么?” “拒绝不良关系,保持身心的纯洁,难道不是让人类心向善、维持社会道德底线的关键吗?” “男女之间那种事情……如果没有神圣的契约约束,那就是乱搞,是堕落,是不行的。” “那是人类最原始、最丑陋的欲望,必须被严格控制。” 李清欢愣了一下,随即试图辩解: “那个……两情相悦,互相喜欢而发生的关系,应该也不算是乱搞吧?那是爱情升华的一部分啊。” “那也要在婚后!” 安锦彩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软糯,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必须要经过神圣的婚姻仪式,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然后在绝对私密的空间里,关上灯,拉上窗帘,当成一件很羞耻、很私密、甚至是为了繁衍后代不得已而为之的任务,蹑手蹑脚地去做!” “而像您——还有母亲——那样,把这种羞耻的话题堂而皇之地挂在嘴边,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 李清欢被她这一套给震住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真的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随便了? 是不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些价值观里,自己这种现代人的开放思维确实有点……太超前、太不知羞耻了?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正常的关系虽然不应该滥交,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羞耻任务啊。 “行吧……” 李清欢看着一脸正气的小白花,知道现在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的这套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了。 “那你先回去训练吧,别耽误了进度。” 送走了小脸严肃的安锦彩,李清欢独自坐在会客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该如何……玷污这个小白花呢? 啊呸! 李清欢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 应该是,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循序渐进地让安锦彩接触并接受一些她早就该学的、正常的生理卫生和社会知识,帮她打破那个名为封建礼教的牢笼呢? 这可真是个技术活。 如果太直接,像她妈那样,这孩子肯定会再次晕过去,甚至产生更严重的逆反心理。 如果太隐晦,以她那个单纯的脑回路,估计根本听不懂,还会觉得你在跟她讲什么深奥的哲学。 而且……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 如果自己一个人去计划并实施这件事,不管是给她看什么科普资料,还是跟她聊相关话题,作为一个男性战术顾问,怎么看都像是个心怀不轨的变态怪蜀黍在诱拐未成年少女吧? “果然……” 李清欢叹了口气: “这种事,一个人是干不来的。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同为女性,懂得多,路子野,能跟安锦彩说得上话,而且还不会被她那套理论给带偏的人……” 第240章 不是很懂呢但总之就是捉弄安锦彩吧好算我一个燃起来了啦啊啊 第三天的夜幕如期降临。 月亮像是个害羞的姑娘,躲在云层后面不肯露面,只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辉。 李清欢站在宿舍楼下那棵老槐树旁,看着不远处拖着沉重步伐走过来的凌敏。 不得不说,白莎绮这个魔鬼训练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平日里,凌敏可是利剑号公认的体能怪兽。 这位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不良少女,精力旺盛得就像是装了永动机,哪怕是负重越野十公里回来还能兴致勃勃地去打两盘篮球。 可现在呢? 只见凌敏耷拉着脑袋,那一头平日里每根发丝都透露着活力的刘海此时也被汗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她身上的训练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每走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想瘫痪在床的颓废气息。 连这位体能明显比其他女武神高出一个层级的活力女生都被练成了这副死狗模样,李清欢实在是不敢想象,这三天里,白莎绮在那个封闭的训练场里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李老爷他心善啊,实在是不敢细想啊。 只能说,为了让这群咸鱼翻身,白莎绮也是拼了老命了。 看着凌敏越走越近,李清欢故技重施,手腕一抖,动脉饮料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凌敏虽然累得够呛,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反应还在。 她眼神一凝,也不见怎么动作,单手一抬,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饮料瓶。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 “噢噢!” 看清来人是李清欢,凌敏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抖擞了一下精神,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开心得像个见到主人的二哈: “老大!终于轮到我了吗!我就知道!我都等了三天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快快快,咱们是去小树林还是去天台?我是不是要经历什么深刻的灵魂拷问了?” 看着这丫头那副跃跃欲试、仿佛要去参加什么好玩游戏的模样,李清欢忍不住笑了。 “对于你,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李清欢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地说道。 “哈?!” 凌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恐慌: “莫非……莫非我已经垃圾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老大都不愿意教育我了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吗?呜呜呜……那我还是去死一死好了……” “停停。” 李清欢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的戏精表演,摇了摇头: “你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你这家伙心态好得很,虽然有时候张扬了点,做事冲动了点,但本质上是个没什么大毛病的好姑娘。” “所以,我对你没有什么可开导的了。你做你自己就挺好的。” 听到这番话,凌敏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了那种有些羞涩但又很爽朗的笑容: “嘿嘿,原来是夸我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呢。” “不过……” 李清欢话锋一转,招了招手,“过来吧女孩,虽然没什么可开导的,但我这里倒是有个艰巨的任务,需要麻烦你帮我做点事情。” “任务?!” 凌敏一听这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她单手做了一个健美先生常做的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虽然她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确实很结实),笑道: “来呗!只要是老大的命令,上刀山下火海,我凌敏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清欢笑了笑,示意她跟上,两人便在宿舍楼下的那片小花园里慢慢散起步来。 “那个,凌敏啊。” 李清欢想了想,决定先从侧面切入,试探一下凌敏对安锦彩的看法: “你觉得……安锦彩这个人怎么样?或者说,你对她有什么感觉?” “彩子?” 凌敏拧开饮料瓶灌了一大口,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很不错的大姑娘啊!比我这种大俗人懂礼貌多了,说话轻声细语的,还会给我带早饭。” “而且别看她那样,其实骨子里挺倔的,训练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不吭声,不是那种软弱的娇小姐。” 凌敏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我挺服她的。” “嗯,确实。” 李清欢点了点头,看来大家对安锦彩的评价都很正面。 他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道: “那你觉得,安锦彩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难以忍受,或者是有点受不了的地方?” “这个嘛……” 凌敏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噢!这个倒是有!而且还挺严重的!” “她不让我说脏话!” 凌敏一脸苦大深仇。 敏子姐作为以前在白雪市洞尾那种三不管的街区长大的混的入,嘴里有含妈量那是标配啊,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装出的凶狠。 “要我不说点脏话,或者是那种稍微带点劲儿的词,那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感觉说话都不利索了。” “但彩子那家伙,只要一听到我说个靠或者tmd,她就跟那什么风纪委员一样,立刻皱着眉头瞪我,还要给我上课,说什么女孩子不能说脏话、要文明礼貌……我真的是服了。” 听到这,李清欢忍不住笑了: “这个……我倒是赞成安锦彩。女孩子嘛,稍微文明点总没错。而且你现在是女武神了,代表的是国家形象,满嘴脏话确实不太好。”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 凌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稍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然后就是……她总是对一些词很敏感。比如有时候我开玩笑说点那种……嘿嘿,那种稍微有点颜色的段子,或者是那种比较荤的词,她反应简直大得吓人。” “然后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管着我,唠唠叨叨个没完。” 说到这,凌敏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虽然我没有老妈啦——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了——但被她这么管着,感受一下那种被人唠叨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哈哈哈。” 李清欢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这乐观是她天生的,还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伤痛而刻意装出来的。 李清欢叹了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开始进入正题。 “那个,凌敏啊。” 李清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开始循序渐进、旁敲侧击地抛出自己的计划: “既然你也觉得她对那些词太敏感了,有点管得太宽了……那你有没有兴趣,帮她稍微……改一改这个毛病?” “比如……给她做一个关于两性知识的……脱敏训练?让她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可怕,也并不羞耻,只是正常的生理常识?” 凌敏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逼地听着李清欢那堆文绉绉的词。 虽然她没完全听懂,但作为一个在街头混大的,她那敏锐的直觉还是让她捕捉到了重点。 “噢噢!” 凌敏忽然眼睛一亮,一拳砸在掌心,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准备恶作剧时才会有的坏笑: “老大的意思是……就是要好好捉弄一下彩子是吧?!” “就是要在她面前故意说那种话,看她脸红,然后打破她那种假正经的壳子,是吧?!” “算我一个!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敏子呢!” “……” 李清欢看着一脸兴奋的凌敏,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闭上了。 行吧。 虽然理解得有点偏差,但……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第24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咱们就玩个大的。” 凌敏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顺势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那姿势要多豪迈有多豪迈。 她把那瓶动脉饮料在手里转了个圈: “老大你就直说吧,怎么搞?我凌敏混了这么多年,坑蒙拐骗……啊呸,是随机应变,那是刻在骨子里了。”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开始一环扣一环地交待: “第一步,我会去安锦彩那儿放个风。就说我发现你最近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影音室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违禁品。” “我啊?” 凌敏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又乐了, “行行行,彩子肯定深信不疑。” “那是,她那性格,最看不得身边的战友堕落了吧。” 李清欢继续说道,“等她被我勾起了那股子正义的好奇心,我就带她摸进影音室。到时候,你就在里面,装作一脸兴奋地摆弄那个投影仪。” “重点来了,” 李清欢竖起一根手指, “我会带着她躲进影音室墙角那个长条柜子里。那柜子本来是放被褥的,空间不宽,刚好能看清外面的动静。我们要在那儿偷看你,偷偷看片子。” 凌敏听得眉飞色舞。 “还没完呢。” 李清欢眼神深邃了些,“她那脾气,看到你自甘堕落,第一反应肯定是冲出来劈头盖脸把你骂一顿。但我会拉住她,我会告诉她:锦彩,现在出去,凌敏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要是让苏惜水她们知道,甚至让高山号那几个刚来的小姑娘——像易天凛她们,知道自己的前辈竟然在深夜偷看这种东西,你让凌敏以后怎么抬起头做人?’” “虽然我不觉得看那玩意会毁我形象……不过我想,大概彩子是真会信的那一挂吧。” “没错。” 李清欢说道,“我会强迫她躲在柜子里,和你一起把那部教育片看完。她虽然觉得羞耻,但为了你的名誉,她只能忍着。而这一忍,就是她认知健全的开始。” 凌敏直拍手掌,笑得肩膀乱颤: “好好好!就这么干!真好玩!我都能想象出彩子在柜子里脸红得冒烟,还得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了!哈哈!” 不过,笑完之后,凌敏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丝难得的迟疑。 “不过老大……这事儿有个bUG啊。那可是影音室,军区管得很严的。咱们真在那儿放那种……那种片子吗?” 李清欢脸一黑,忍不住又想敲这丫头的脑壳。 “凌敏,我发现你的思想确实需要深度建设了吧。” 李清欢纠正道,“我让你放的是什么?那是教育局颁发的、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青少年生理卫生健康教育——科普版》!里面全是生物知识,是科学!……只有安锦彩那种人才会想歪。你要放的是真理,明白吗?” 凌敏愣了一下, “也是哈……行,这事儿我接了!我这就去准备那个录像带,保证让彩子受益匪浅!” 凌敏跳了起来,也不喊累了,步子迈得飞快,像个刚领到新玩具的孩子,风风火火地往影音室跑去。 李清欢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背影,笑了笑。 还是得多和小孩子在一起玩儿啊。这种一群人集合起来就随即生成一个点子王的氛围,让他梦回到神人辈出的环形蛇了。 不过,也当然的…… 谁不怀念环形蛇,谁就冷血;但,谁若是想要回到环形蛇,那就是没脑子。 …… 接下来,得去请那位小祖宗了。 安锦彩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那是整个宿舍楼最安静、采光也最好的房间。 当李清欢敲开房门时,安锦彩正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质睡裙,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 连续三天的魔鬼训练让她那张原本如瓷器般精致的小脸显得有些苍白,平添了几分让人怜惜的柔弱感。 “李……李老师?” 安锦彩看到李清欢,下意识地站起身,因为疲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有些迷离,声音也软绵绵的,像是一团刚出炉的: “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李清欢心里生出一丝罪恶感,但一想到安菲雅的托付,他又硬下了心肠。 他故意皱起眉头,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说道:“锦彩,我刚才路过影音室,发现那边灯亮着,好像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进去了。” “鬼鬼祟祟?” 安锦彩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对这种违反纪律的行为极其敏感。 “我怀疑是凌敏。” 李清欢引导着她的思路, “那丫头平日里就坐不住,我担心她是在偷偷搞什么破坏,或者……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想去确认一下,但我一个人怕她到时候耍赖不认账,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她一听凌敏可能在自甘堕落,立刻正了正神色,虽然身体累得打颤,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确实不能不管。凌小敏虽然性格直爽,但确实容易冲动。李老师,我们走。” 她随手披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外套,紧紧扣上扣子,那股子认真劲儿,活脱脱一个小风纪委员。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影音室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由于电流麦克风质量太好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那是解说员平铺直叙但内容劲爆的讲解声,以及一些为了科普而不得不存在的模拟动画声效。 安锦彩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即便她再怎么缺乏常识,那种生物本能的耻感还是瞬间爬上了她的脖颈。 她原本苍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由于极度的震惊,她的呼吸都变得促促起来。 “这……这是……” 安锦彩的声音在颤抖。 “嘘!” 李清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小声点!咱们得抓现行,不然她要是反咬一口说是咱们带她来的,那可就说不清了。” 影音室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屏幕忽明忽暗的光。 就在这时,里面的凌敏忽然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呼: “哇塞!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安锦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本就玲珑浮凸的线条在紧绷的针织衫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她刚想冲进去大声斥责,李清欢却眼疾手快地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的墙角带。 “不行,现在冲过去,她肯定直接关掉屏幕。我们要等她看到最关键的部分,人赃并获!” 李清欢胡诌着理由,“看,那边有几个储物柜,是以前放备用被褥的。咱们先藏进去,等她彻底放松警惕。” 按照原计划,李清欢应该是把安锦彩塞进左边的长条柜,自己进右边的。 两人虽然隔开,但还是能够彼此小声说话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李清欢指着左边柜子,准备说话时,里面突然传来了凌敏走动的脚步声,伴随着哼小曲的声音,似乎正朝着影音室门后走来。 安锦彩这个从未干过“坏事”的乖孩子瞬间慌了神。 她那脑子里现在全是“不能让凌敏发现李老师和我在一起鬼鬼祟祟”这种混乱的念头。 还没等李清欢反应过来,安锦彩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李清欢的衣领。 她由于紧张,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拽。 “咚!” 一声闷响。 李清欢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紧接着,自己就被一股柔韧的力量拉进了一个狭窄得令人发指的空间。 那是原本专门为存放狭长的清洁工具和备用被褥设计的独立长柜。 宽度极窄,高度却刚好容纳两个人。 第242章 安锦彩:三观更新中…… “砰!” 柜门被安锦彩反手带上,黑暗瞬间笼罩了两人。 李清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设想的是分居两地,遥相呼应,可现在的情况是——他背后贴着冰凉的背板,而身前,则是严丝合缝地贴着安锦彩。 由于柜子实在太窄,他不得不被迫维持着一种极度亲密的姿势。 他的双手甚至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虚虚地张着,而安锦彩那温热的、带着淡淡少女体香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隔阂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安锦彩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她那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全数喷洒在李清欢的颈窝里,激起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锦彩……你……” 李清欢压低到极致的声音在柜子里嗡嗡作响,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这不对吧?咱们……咱们怎么钻一个柜子里了?” 按照他的理解,安锦彩这种视男女授受不亲为铁律的姑娘,应该会第一时间推开他才对。 可黑暗中,安锦彩却微微仰起头,那双晶莹的眸子在微弱的缝隙光中闪烁着迷茫的光泽。 她的鼻尖几乎擦过李清欢的下巴,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残念的纯真: “李老师……你刚才不是说,不能让凌敏发现吗?两个人躲在一起,目标不是更小吗?” “可这……这太挤了。” 李清欢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只要自己一动,大腿就会不可避免地摩擦到安锦彩的睡裙。 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触感啊。 “是有点挤。” 安锦彩小声嘟囔着,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为了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李清欢的腰,整个人更加紧密地贴了上来。 李清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安锦彩心跳的频率——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但这心跳不是因为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单纯因为“偷看别人违纪”的紧张。 “李老师……你身上好烫。” 安锦彩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小声说了一句。 李清欢此时已经快要崩溃了。 “锦彩,你听我说,这种行为……这种孤男寡女关在柜子里的行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那种……那种不良关系。” 李清欢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安锦彩愣住了。 她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虽然仅仅是几厘米,但这让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短暂交汇。 她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不良关系?是因为我们没经过批准就私自在一起吗?可是,我们是为了监视凌敏啊,这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她好。只要出发点是正义的,行为本身应该不需要避讳吧?” 李清欢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安家的大小姐,被保护得有多么彻底。 虽然安锦彩讨厌不良关系,但是,她纯洁到,并不认为两个人紧贴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是一种“不良关系”…… 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欲望,更不懂这种身体的接触会给一个成熟男性带来多大的冲击。 李清欢只能硬着头皮,“那就……先别动。看,凌敏开始了。” 柜门的那道缝隙,正好对着影音室那巨大的投影幕布。 此时,凌敏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她故意装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左右看了看,然后点击了继续播放。 屏幕上,两个生理结构的示意模型正在进行着最基础的……科普演示。 那解说员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振聋发聩: “……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生明显的现象,这是自然的反应……” 柜子里,安锦彩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外星文明的恐怖实验,整个人僵死在李清欢怀里,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 “凌小敏她……她在看什么呀!” 安锦彩发出了尖细到破音的声音。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李清欢忍受着怀里软玉在怀的煎熬,在她耳边,按着计划说, “看来凌敏在偷偷学习这些东西呢……如果你现在冲出去,她会觉得羞愧难当,甚至会因为你的指责而产生逆反心理。以后她可能会背着我们去尝试更危险的东西。” 安锦彩此时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那些原本在她看来是绝对禁忌的画面,正伴随着科学的解释,一点点撕裂她的认知。 由于害怕和羞怯,她下意识地抓得李清欢更紧了。 第243章 吾心吾行皆为正义…… 此时此刻,李清欢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种被扔进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孙猴子,只不过人家炼的是火眼金睛,他炼的是坐怀不乱的圣人忍耐力。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今天早上,他一定会穿越回去,狠狠抽那个在安菲雅夫人面前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乱搞什么什么”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真的,话别说太满,容易遭报应。 狭窄的柜子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岩浆。 就在李清欢天人交战的时候,外面的凌敏已经开始了她那极其浮夸的表演。 “咳咳!既然四下无人,那就让本大爷来好好钻研一下人类的奥秘吧!” 凌敏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柜门传进来,听得格外清晰。 这丫头显然是戏瘾犯了,明知道柜子里躲着两尊大佛,还故意要把戏做得这么足。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操作声,随后,那个原本还算正常的科普视频声音突然变大了一些。 “哎哟,这就是构造图啊?啧啧啧,真是有趣,原来这里是这样的……” 凌敏一边看,一边发出那种只有在看什么不可描述之物时才会有的贱笑声, “嘿嘿嘿,刺激,真刺激。看来以前是孤陋寡闻了,这种好东西居然藏在影音室的角落里。” 柜子里的安锦彩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那条细细的门缝前,借着外面屏幕反射回来的忽明忽暗的光线,她看到凌敏正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屏幕上,那个解说员正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讲解着: “……而在青春期发育阶段,伴随着激素分泌的旺盛……” 这种话语,放在生物课堂上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真理。 可放在此时此刻, 在这个幽暗封闭、共处一室、且外面还有个坏榜样在在那儿煽风点火的环境下,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靡靡之音。 “别动。” 李清欢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锦彩,你想想,现在出去,不仅我们要解释为什么躲在柜子里,凌敏也会觉得自尊心受挫。她会觉得自己在战友面前颜面扫地的。再想想,这事要是被易天凛她们知道了……凌敏脸该往哪放?” 安锦彩僵住了。 她透过那一道窄窄的门缝,看了一眼外面。 在她单纯且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此时此刻的凌敏,简直就是堕落的代名词,是如果不加干预就会滑向深渊的失足少女。 “太过分了……” 安锦彩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凌小敏她……她怎么能看这种东西!而且还笑得那么……那么下流!这比……这比我们现在这样还要严重一万倍!” 李清欢在黑暗中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在这位大小姐的认知里,咱们俩现在这般,居然还不如看个科普片严重? 这价值观到底正在哪? 安锦彩委屈巴巴地忍了。 但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似乎切换到了更深层次的解剖图,凌敏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哇哦。 安锦彩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颤抖着。 “我不看……我不看……看了就不干净了……” 她小声碎碎念着,仿佛这是一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李清欢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坏心眼地低声问了一句: “锦彩,真的不看看吗?这是科学……了解人体构造也是战术素养的一部分哦。” “不要!” 安锦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闭着眼睛义正言辞地拒绝, “这种战术素养我才不需要!太……太不知羞耻了!李老师你也别看!会脏了眼睛的!” 说着,她似乎是为了防止李清欢偷看,竟然伸出一只手,凭着感觉捂住了李清欢的眼睛。 李清欢:“……” 行吧,这下彻底瞎了。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的感官反而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对于安锦彩来说,也是如此。 当她闭上眼睛,拒绝去接收外界那污污的画面时,她以为自己就能以此守住内心的纯洁。 然而,她那个单纯的小脑瓜完全忽略了一个常识——当视觉关闭时,听觉、嗅觉和触觉,会被放大。 影音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受到外界刺激时,血液流速会加快,导致体温升高,呼吸急促……” 播音员还在一本正经地科普。 这些词汇,哪怕再怎么学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都像是带了钩子一样。 安锦彩原本只是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但慢慢地,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好热。 真的好热。 柜子里的空气似乎已经不够用了,每一次吸气,吸进去的不仅仅是氧气,更是满满的、属于李清欢的气息。 之前只是淡淡的,可现在闭上眼,那股属于李清欢的独特气息——有点像冷冽的雪松,又夹杂着一丝旷野的苦涩。 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安锦彩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好奇怪。 明明只是躲在柜子里而已,明明以前训练的时候也会和队友有肢体接触,甚至有时候受伤了也会被队友背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感觉完全不一样? 李清欢的胸膛好硬,贴在自己柔软的身上,那种坚硬的质感让她觉得有些硌得慌,却又莫名地不想离开。 安锦彩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原本撑着柜壁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整个人几乎是软绵绵地挂在了李清欢身上。 “嗯……” 她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嘤咛。 这一声,差点把李清欢的天灵盖给掀开。 李清欢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简直像是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抵着柜子背板,用尽毕生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在这个单纯的小白花面前暴露了自己是个正常男人的事实。 而这种紧绷,在安锦彩的感觉里,却变成了另一种误解。 她虽然闭着眼,但脸颊紧紧贴着李清欢的锁骨,那种滚烫的温度让她觉得脸颊发烧。 安锦彩的脑子里开始打架了。 这就是……不良关系吗? 不,不对! 李先生肯定不会跟我一起堕落的! 这是正义的! 可是……既然是正义的,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这么奇怪? 为什么我的膝盖会发软? 为什么会觉得酥酥麻麻的? 可是李老师没有骗我啊,他甚至连话都没说,还让我别看外面那些脏东西。 安锦彩迷茫了。 这种强烈的认知偏差,让她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她这朵生长在温室里、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小白花,虽然理论知识为零,甚至为负数,但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是无法被“家教”和“礼仪”所抹杀的。 不过…… 既然这是正义的话, 那么,面对这么kimoji又快乐的事情…… 继续索取, 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第244章 大师,我悟了!我悟了!我 那是一道刻在基因里的密码。 只需要一点点温度,一点点气息,就能被悄然激活。 而在这一刻,在那个狭窄、幽暗、充满着旖旎气息的立柜里,那个开关,被“咔哒”一声,狠狠地扳到了底。 原本,安锦彩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在这个世界里,纯洁是绝对的正义,而欲望则是需要被驱逐的恶魔。 她就像是那个为了维护世间公序良俗而存在的风纪委员,对于一切不洁之物都要予以最严厉的批判。 可是,当那部名为科普、实则对于纯洁少女来说过于刺激的教育片,配合着外面凌敏那夸张的惊叹声,以及——最重要的——身后紧贴着的那个名为李清欢的男人的一切,这三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简直,就像是物极必反一样…… 安锦彩,忽然,悟了。 就像是执剑人罗辑落入冰湖,然后得以窥见宇宙真理后顿悟了一样, 安锦彩在那一片黑暗中,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然后又迅速聚焦,只不过这一次,眼底那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中,燃烧起了一团名为爱与正义的……熊熊玉火。 如果不为繁衍而接触,那接触就是正义的。 如果身体的反应是为了接近喜欢的人而生,那这种反应就是神圣的。 既然是神圣的,既然是正义的,那为什么要去压抑它呢? 为什么要违背这种美好的大自然规律呢? 那是对生命的不敬啊! 那一瞬间,安锦彩觉得自己的灵魂升华了。 既然李先生与她挤在一起而忍受着痛苦(她自认为的),那么,她有义务,也有责任,去帮助老师缓解这种痛苦。 这才是大爱无疆啊! 大爱仙尊锦彩酱,堂堂觉醒!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在黑暗中无人能见的、混杂着慈悲与贪婪的笑容。 …… 另一边,影音室的椅子上。 凌敏正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上那枯燥乏味的细胞分裂图。 她喝了一口李清欢给的剩下的动脉饮料,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嘿嘿,这时候彩子估计在柜子里已经羞得快晕过去了吧?到时候我再假装无意间打开柜门,就能欣赏到安大小姐那副梨花带雨、三观崩塌的名场面了。哎呀,我可真是个坏女人,不过为了帮助彩子脱敏,我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凌敏正沉浸在自己导演的这出好戏里,甚至还在脑补待会儿安锦彩出来后会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她,比如“凌小敏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不知羞耻”、“我们要去写检讨”之类的。 她都想好怎么应对了——就说这是为了学习生物知识,为了更好地了解人体弱点以便在战场上杀辐射生物!喔!完美! 就在凌敏因为自己的机智而忍不住想笑出声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影音室里炸开。 那声音大得仿佛是某种重型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甚至连影音室那厚重的吸音墙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凌敏吓得手一抖。 “卧槽!敌袭?!” 她愕然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个原本用来存放清洁工具和备用被褥的立柜,此刻柜门已经不翼而飞——不,确切地说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撞开了。 而那个平日里总是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长河号前舰长、现任利剑号战术顾问、所有女武神心中的定海神针——李清欢。 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后背着地,从柜子里跌了出来。 他就像是一只被猎人追赶、慌不择路撞破了陷阱的野兽,整个人滑行了两米远,直到后背撞上了影音室的最后排座椅才停下来。 他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随着剧烈呼吸而起伏的锁骨。 他那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 凌敏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饮料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老……老大?!” 凌敏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方式——比如李清欢黑着脸拉着羞红脸的安锦彩走出来,或者两人因为缺氧而气喘吁吁地走出来。 但她唯独没想过,李清欢是被轰出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完全是那种在密闭空间里遭遇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袭击,为了保命而不得不破门而出的样子。 “你……” 李清欢顾不得形象,他手撑着地面,双腿有些发软地试图向后挪动,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柜子口,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那种语气,简直就像是一个遭遇了职场骚扰的柔弱小男秘书,在质问那个位高权重的铯气女总裁。 随着李清欢的质问,那个幽暗的柜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纤细白皙、毫无瑕疵的玉手,轻轻扶住了柜子的边缘。 紧接着,安锦彩款款走了出来。 凌敏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安锦彩。 平日里的安锦彩,走路是端庄的,眼神是清澈的,气质……是圣洁气息。 可现在的安锦彩…… 她的头发有些微乱,几缕发丝黏在那因为微汗而显得粉扑扑的脸颊上。 她那件原本保守的白色针织衫,此刻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抹令人遐想的锁骨线条。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 那不再是小白花的懵懂,而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狂热感。 第245章 滑走,假装没看到,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既不是羞涩,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自然天成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 就像是一朵原本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异成了妖艳的彼岸花。 简直浑然天成。 面对李清欢那惊恐的质问,安锦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脸红或者解释。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充满了少女的天真。 “哎呀,我吗?”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 “我没有做什么呀?我只是觉得李老师您太辛苦了,所以想对您……” 说到这里,安锦彩停顿了一下。 在凌敏和李清欢两人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右手,在身前的空气中,做了一个动作。 她的五指微微张开,然后缓慢地、有力地、却又极其温柔地……虚空一握。 就像是手里抓住了什么极其重要的、需要细心呵护却又想要完全掌控的东西。 与此同时,她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燥的上唇,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嘶—— 李清欢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下一阵凉飕飕的幻痛。 虽然刚才在柜子里,安锦彩的动作其实是很温柔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虔诚的探索精神。 但是! 那种反差感太恐怖了啊! 那是安锦彩啊! 那是那个听到啥都会脸红、听到黄色笑话就会晕倒的安锦彩啊!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这种仿佛是那种在深夜小巷里才会出现的魅魔大姐姐才会做的抓握手势?? 我的小白花呢?我那么大一朵小白花呢?!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刚才的“脱敏疗法”用力过猛,直接把安锦彩的某种奇怪的开关给打开了。 这已经不是ooc(角色崩坏)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换了个物种吧?? 这时候,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凌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狼狈不堪的老大,和一脸妖媚的彩子。 她虽然是个大心脏,但这画面冲击力太大,让她这个李清欢导演下好演员都看不懂剧本了。 于是,她只能按照原计划,假装惊讶(虽然这次是真的惊讶)地喊道: “话说,老……老大?彩子?!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凌敏试图把剧情拉回到我被抓包的轨道上, “那个……那个我不是在看坏东西,我是在学习……” 然而,安锦彩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冲过来斥责她。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还在播放着教育片的屏幕一眼。 她只是淡淡地转过头,那双此时充满了某种狂热光芒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凌敏身上。 那种眼神,让凌敏莫名打了个寒颤。 就像是被一只护食的母狮子给盯上了一样。 “啊,凌小敏啊。” 安锦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慵懒和威严, “请你出去吧。” “哈?” 凌敏愣住了。 这就……完了? 不对啊! 按照彩子的性格,这时候不应该是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教育我半个小时,然后没收我的零食,再罚我抄写守则一百遍吗? 为什么是……请我出去? 而且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别打扰我和我的猎物play happy? 凌敏不死心,她觉得自己必须把彩子的魂给喊回来,于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不是,彩子你听我说,我看教育片这个事情,虽然有点那个啥,但我真的是为了……” “这没有什么的。” 安锦彩打断了她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逼近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李清欢。 “人都会犯错,这很正常。” 安锦彩此时的宽容度简直爆表,仿佛真的是一位悲天悯人的圣母, “而且,这也只是小事罢了。比起探索生命的奥义,比起感受爱的真谛,看个片子算什么呢?” 看个……看个啥?? 凌敏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中仿佛有一万只尖叫鸡在同时惨叫: “往日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耳提面命、看到我穿袜子不分左右都要念叨十分钟的安锦彩,她居然宽容了?!为啥啊——?!” “什么生命的奥义?什么三维的触感?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安锦彩并没有理会凌敏内心的咆哮。 她此时已经走到了李清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转过头,再次看向还傻站在原地的凌敏。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以及一种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出现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出去吧,凌小敏。” 安锦彩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假装没看到。这不关你的事。我要和李老师……单独进行一些深度的、关于生命科学的探讨。毕竟,理论需要结合实践,不是吗?” 凌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安锦彩,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救命”、“别走”、“带我一起走”的李清欢。 冲击力太大了。 这世界太疯狂, 耗子给猫当伴娘…… “哦……哦……” 凌敏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捉弄人的,此刻她只想逃离这个充满了诡异气场的修罗场。 她机械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去。 凌敏!凌敏,别肘,好吗! “凌敏!……这种自己在军区自行在影音室看东西行为是不对的……你要留下来接受批评……” 李清欢试图用批评来挽留凌敏。 但凌敏此时已经被安锦彩那一句“出去”给彻底震慑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安锦彩正蹲下身子,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替李清欢整理那凌乱的衣领。 “那个……老大,彩子说得对,我不打扰你们探讨生命科学了……我……我去写检讨……” 凌敏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然后像是一阵风一样,“嗖”地一声冲出了影音室,并且非常贴心地—— “砰!” 从外面把门给带上了。 影音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还在运转的投影仪,依然尽职尽责地播放着那该死的教育片。 李清欢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安锦彩。 影音室的大门紧闭,就像是切断了他最后的生路。 “好了,李老师。” 安锦彩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回音。 她的手顺着李清欢的衣领,慢慢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了刚才那个让她觉醒的位置附近。 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刚刚拿到新玩具、迫不及待想要拆开看看里面构造的孩子。 “碍事的人已经走了。” 安锦彩凑近李清欢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带来一阵战栗, “刚才在柜子里太黑了,我也太紧张了,可能有些地方观察得不够仔细。” “现在,这里光线很好,也很安静。” “为了防止以后我再被这种东西吓到,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我记得这也是有说法的,对吧?好像叫……脱敏治疗,是吗?” “您说呢?李、老、师?” 第246章 带孝女锦彩? 该怎么形容接下来这半个小时的“殊死搏斗”呢? 大概就是……李清欢这辈子所有的所有的口才、所有的闪避技能,都在这影音室的方寸之间被压榨到了极致。 安锦彩就像是一个刚刚尝到了糖果甜味的孩子,手里拿着那把名为好奇心的叉子,追着李清欢这块蛋糕满屋子跑。 “先生,就一下下嘛我就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像视频里那样变大——” “先生,我才刚刚领悟~如果不实践的话,理论知识是会忘记的呀~” 面对这种纯真而又致命的攻势,李清欢只能一边狼狈地绕着影音室的椅子秦王绕柱,一边苦口婆心地进行说教: “锦彩!冷静!这种事情需要循序渐进!——” “而且我们也不是能如此的关系吧?” “还有!凌敏那家伙肯定躲在门口偷听呢!你想让她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好在,最后这一句凌敏在偷听成功击中了安锦彩的死穴。 原本正准备把他扑倒在讲台上的安锦彩动作一顿,脸上那种狂热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李清欢一眼,最后还是为了那仅存的一点点面子,勉强答应了暂时休战。 李清欢这才得以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比指挥一场大型战役还要累上一百倍。 …… 半个小时后。 宿舍的一条僻静小道旁。 这里远离宿舍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那场荒唐闹剧带来的燥热,也让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李清欢手里捏着一罐还没开封的冰可乐,时不时地用冰凉的罐身贴一下自己滚烫的额头。 而旁边的安锦彩,则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副端庄娴静的大小姐模样。 如果忽略她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以及时不时偷瞄李清欢一眼的那种…… 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的话,这画面倒也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咳……”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引向正轨。依然话疗。 苦也,原本没有对安锦彩话疗的计划的,然而,是李清欢他打开了这个潘多拉魔盒…… “那个,锦彩啊。” 李清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咱们……聊点别的吧。” 安锦彩微微侧过头,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依然带着几分笑意: “好呀,老师想聊什么?如果是关于刚才那种感觉的生物学原理,我也是很乐意探讨的。” 李清欢嘴角一抽,赶紧打断: “不!不聊那个!咱们聊聊……你的原生家庭吧。” 这是一个经典的话疗切入点。 毕竟,安锦彩这性格,一半是安菲雅这个极品老妈养出来的,另一半,肯定跟那位传说中已经“挂了”的老爹脱不了干系。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清欢试探着问道。 安锦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那抹弧度又恢复了原状,甚至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 那种灿烂,让李清欢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爸爸呀……” 安锦彩轻声说道,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正经的人呢。” “正经?” “是啊。” 安锦彩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他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哪怕在家里也是。他从来不笑,说话总是引经据典。他告诉我,女孩子要矜持,要守礼,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穿过膝裙,更不能和男孩子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说,欲望是低级的,是动物才有的本能。只有克制,才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高贵之处。” 说到这里,安锦彩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李清欢,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所以,他真的很正经,正经到……让人觉得他简直就是道德的化身。” 李清欢心里有些唏嘘。 果然,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安锦彩之前会对两性话题反应那么过激了。 这种极端的压抑教育,简直就是把人往变态的路上逼啊。 “那……听起来是个很严厉的父亲。” 李清欢斟酌着词句, “你应该……挺尊敬他的吧?” 然而,下一秒,安锦彩的回答差点让李清欢从椅子上滑下去。 “尊敬?” 安锦彩歪了歪头,笑容依旧甜美,语气依旧轻柔, “不哦。我觉得……他真该死呢。” 李清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小白花,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呃……那个,锦彩,这可是你亲爹啊。这么说……是不是有点那个啥?” 李清欢擦了擦额头,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安锦彩依然微笑着,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神圣感。 “因为他骗了我呀。”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骗了你?” “是啊。” 安锦彩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然后慢慢收紧,就像刚才在影音室里做的那个动作一样, “他告诉我,那些事情是肮脏的,是令人作呕的,是需要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的。” “可是……” 安锦彩忽然凑近了一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 “刚才在柜子里,李先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种感觉……一点都不肮脏,也不令人作呕。”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令人面红耳赤的沙哑, “相反……那是很舒服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浑身发软的感觉,还有那种想要靠近、想要索取的渴望……明明是那么快乐的事情。” “可是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只告诉我那是罪恶!” 安锦彩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情绪,那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慨,以及一种错过了太多美好时光的遗憾, “他让我压抑了那么久!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把这种快乐拒之门外!让我错过了那么多本该享受的青春!” “如果不是李老师今晚的教导,我可能还要被他骗一辈子!” “你说,这样一个剥夺了女儿快乐权利的父亲,是不是该死?” 李清欢:“……” 李清欢此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压累—— 这就是压抑太久的后果吗? 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啊。 “那个……咳咳。” 李清欢觉得不能再让她在这个危险的思路上狂奔下去了,必须赶紧把这列脱轨的火车给拉回来。 “锦彩啊,你爸爸他……可能也是有苦衷的。毕竟那个年代的人嘛,思想比较保守,出发点肯定也是为你好,怕你受伤害……” 李清欢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苍白无力,但他必须得说, “……好啦,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咱们要向前看。” 李清欢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最后的主题升华。 “你看,通过今晚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了吧?” “以前你认为的那些所谓的不良关系,其实只是被人为妖魔化了。” “只要是在双方自愿、互相尊重、并且感情到位的前提下,异性之间的一些正常接触——比如拥抱啊,牵手啊,甚至是稍微亲密一点的互动——那都是美好的,是健康的,是人类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 “这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需要感到羞耻的罪恶。” “相反,如果这种接触能给双方都带来愉悦感,能让彼此的心灵更加贴近,那就是对的,是值得被肯定的。” “这才是正常的两性关系,明白了吗?” 李清欢说完这一长串,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当代的情感大师,这觉悟,这高度,完全可以去开个情感讲座了。 他期待地看着安锦彩,希望这番话能让她从那个极端的边缘稍微往回拉一点。 安锦彩听得很认真。 她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欢,像是要把这番话刻进脑子里。 良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那种诡异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大彻大悟后的虔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清欢放在膝盖上的手。 李清欢本能地想抽回来,但想了想,为了巩固疗效,还是忍住了。 “李先生,谢谢您。” 安锦彩诚恳地说道,只有满满的感激, “听了您的话,我悟了。” “悟了?” 李清欢心中一喜,“悟了就好,悟了就好。你看,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 “是啊。” 安锦彩打断了他,眼神亮得惊人, “原来,只要能带来愉悦感,只要是双方都快乐的,那就是对的,就是健康的。” “所谓的不良关系,根本就不存在。那是束缚我们的枷锁。” “我们应该追求快乐,追求那种……灵魂与禸体的双重愉悦。” “这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对吧?”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等等……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呃……锦彩,我的意思是……” “我懂的,老师。” 安锦彩再次握紧了他的手,甚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 “您不用解释了。您的良苦用心,我都感受到了。” “您是为了让我打破心魔,为了让我重获新生。” “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压抑自己了。” 她看着李清欢,眼神坚定而炽热, “我会努力去追求那种‘正常健康的交往’,去探索那种能给我们双方都带来‘愉快感觉’的事情的。” “请您……务必继续指导我。”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头虽然落了地,但总觉得……好像砸到了自己的脚。 他这算是……把小白花给彻底带歪了吗? 还是说,这才是安锦彩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本性? 这也算是……完成了安菲雅夫人的托付吧? 大概。 李清欢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吧……悟了就好。” 第247章 姐妹这波急了,就算聊了原生家庭也急了 “其实吧,锦彩。” 李清欢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试图给今晚这场荒唐的闹剧做一个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现在这种状态,我完全能理解。” “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黑屋子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光,肯定会觉得刺眼,甚至会兴奋得想要去拥抱太阳。” “你的青春期……关于那方面好奇心的青春期,虽然来得晚了点,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所以,你刚才在影音室里那么激动,甚至有些……嗯,失控,那都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的反弹,是应该的。” 安锦彩听得很认真。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脸颊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刚才那种仿佛要吃人的妖媚劲儿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和乖巧。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刚才……是我太失态了。给李老师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至于。” 李清欢摆摆手, “但是呢,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要学会控制。哪怕是再怎么渴望,再怎么好奇,也要有个度。不能让本能完全支配了理智,那样就真的变成……嗯,你爸爸口中的动物了。” “你要学会控制自己,明白吗?” 安锦彩再次乖巧地点头,那模样简直就是模范好学生: “我明白了,老师。我会控制自己的。”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发誓一样说道: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那么鲁莽了。我也绝对不会对除了李先生以外的任何男性这么做的!” “那种……想要探索、想要触碰、想要了解那种快乐的冲动……我只会对您一个人有。” 李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咳咳……那个,锦彩啊。” 李清欢不得不再次纠正她的逻辑漏洞, “这个控制呢,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对别的男性,也包括……对我。” “毕竟咱们也算是战友。要是动不动就那样……咳,影响不好,对吧?” 安锦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委屈,但看着李清欢那严肃的表情,她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也尽量不对李先生那样……就是了。” 尽量不对,但如果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情况……那就没办法了哦。 “总之,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很好了。” 安锦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问道: “那……李先生呢?” “嗯?” “李先生过去……也有过这种时期吗?” 安锦彩好奇地看着他, “就是那种……对异性充满了好奇,想要去探索,身体也会变得很奇怪,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李清欢哑然失笑。 “当然有啊。”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道,甚至还自我调侃了一句, “而且别说过去有了,就算是现在,也依然有啊。” “别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好像是个看破红尘的模样。但我毕竟也才二十四岁嘛。” 李清欢指了指自己, “虽然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什么号的舰长,是你们的前辈。但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还年轻着呢。” “面对美好的事物,面对异性的吸引,我有火气,有冲动,那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就像刚才在柜子里……” 李清欢顿了一下,决定还是稍微坦诚一点,哪怕是为了安抚这个小姑娘,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如果真的是块木头,那才是有病。” “所以啊,锦彩,你不用因为自己有了这种反应而觉得羞耻,更不用觉得自己是什么异类、变态。” “咱们都是凡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诚,也极其温柔。 安锦彩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实的男人,心里的最后那一点点自我怀疑和不安,终于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也是一样的。 原来,这种渴望并不是罪恶,而是连像李先生这样完美的人都会有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嗯!” 安锦彩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而明媚, “谢谢李先生告诉我这些。我以后再也不会妄自菲薄了,也不会觉得自己脏了。请您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战友间的默契和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过了一会儿,安锦彩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轻声说道: “其实……李先生。” “嗯?” “我很憧憬您。” 安锦彩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更没有兄弟姐妹。在安家,也未曾感受过什么感情……” “但是来到利剑号之后,特别是您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您那么稳重,那么可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看到您在,我就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在我眼里……” 她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李清欢的眼睛, “您不仅仅是舰长,也不仅仅是战术顾问。您就像是无条件降临来拯救我们的……哥哥一样。” 哥哥? 李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称呼,比起什么“李先生”、“长官”、“前辈”,确实要亲切得多,也温暖得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哥哥吗?倒也不错。”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我就当这个哥了。” “我的原则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咯。”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却勾起了李清欢的一丝回忆。 那天,他刚刚被长河号的那群白眼狼赶出来,在地位上,是他人生中最落魄的一天。 他以为自己这几年的付出都喂了狗,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好。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 利剑号的这群傻姑娘,这群明明自己都过得紧巴巴、连装备都要打补丁的弱鸡女武神,却带着笨拙的诚意,登门拜访,给他送钱,对他道谢。 那一刻的温暖,李清欢这辈子都忘不了。 “实不相瞒,锦彩。”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有些感慨, “在我退役回来的那天……如果不是你们登门拜访,对我说了那声谢谢……” “我也许根本不会记起还有利剑号这支队伍,更别提来帮你们做什么战术指导了。” “所以啊……” 李清欢看着安锦彩,眼神真挚, “帮助是双向的。不仅仅是我在拯救你们,其实……你们也在拯救我。”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 安锦彩听懂了。 她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强大、自信,此刻却流露出一丝脆弱和真情的男人, 心里那种想要亲近、想要依赖、甚至想要……占有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了。 “嗯嗯!” 安锦彩用力地点头,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李清欢觉得现在的气氛好极了。 而随后,安锦彩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的小手抓着衣角,眼神有些闪烁。 李清欢当然看出了她的犹豫。 以为这小姑娘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往事,或者是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极其体贴、极其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锦彩?还有什么事想说吗?或者是还有什么困惑?尽管说,哥帮你解答。” 得到了李清欢的鼓励,安锦彩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纯真、极其诚恳的神情。 安锦彩说,“那么……哥,你能给我看看你的戟把吗?” 第248章 我上下铺的兄弟 李清欢与白莎绮的宿舍。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凉意,以及一丝属于年轻男女共处一室特有的气息。 他们住的倒也不是什么甜蜜窝,而是上学时的上下床,算是做了一次上下床兄弟。 李清欢正坐在下铺的床沿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感觉自己昨晚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甩干了一整夜,身心俱疲。 上铺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莎绮已经醒了。 她动作利落地从上铺翻身下来,那一头如同绸缎般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早安,清欢。” 白莎绮一边整理着袖口的魔术贴,一边转过头,对着李清欢露出了一个只属于他的温柔笑容。 她走到李清欢面前,微微俯下身,自然而然地蹭了蹭李清欢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一只平日里高冷孤傲、只有在主人面前才会露出软肚皮的大猫。 “怎么了?” 白莎绮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清欢身上那股子犹如实质的怨气, “没睡好?还是做噩梦了?脸色这么差。” 李清欢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灰般的面无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是素颜也美得惊心动魄的女朋友,忽然觉得,果然还是自家这个病娇(划掉)深情的女朋友比较正常。 “莎绮。” 李清欢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斤沙子。 “嗯?” “今天的特训……把安锦彩给我往死里练。” 白莎绮愣了一下。 她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住了,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李清欢。 李清欢虽然对待训练很严谨,但从来都不是那种崇尚体罚的教官的嘛。特别是对待安锦彩这种明显是富家小姐出身、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别人的姑娘,李清欢向来都是主张循序渐进的。 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她惹你了?” 白莎绮站起身, “惹我倒是不至于……但这丫头现在的思想很有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 李清欢再也忍不住了,就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孩子,开始对着白莎绮噼里啪啦地倒苦水。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倾诉这种羞耻的遭遇,那除了白莎绮也没别人了。 作为有些特殊的一对情侣,李清欢与白莎绮相处当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倒不如说,李清欢跟白莎绮隐瞒了什么,白莎绮才会变成凶猛病娇吧。 一口气巴拉巴拉说完昨天晚上他们的互动环节后,李清欢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瘫在床上,用那种这世界没救了毁灭吧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白莎绮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看着李清欢那副抓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平日里那个总是运筹帷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态的长河号舰长,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逼成了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白莎绮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有些让人发毛。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清欢的脸颊, “可不是嘛!” 李清欢点头, “所以一定要好好练她!让她把那些多余的精力都发泄在训练场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最好练到她连想那种事的力气都没有!” 李清欢本以为,把自己这番遭遇讲出来,至少能换来白莎绮的爱的抱抱……再不济,也该和自己一起同仇敌忾地吐槽一下安锦彩的变态行径吧? 可是,白莎绮在听完他那一段声泪俱下的控诉后,第一反应竟然是—— “这是好事啊。”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李清欢瞪了瞪眼。 “……你说什么?” “莎绮,我可是被x骚扰了噢……?” “而作为我相好的你,作为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你居然说……这是好事?” 白莎绮看着他这副深受打击、仿佛受气的小媳妇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她那如同长发随着笑声轻轻颤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 “哎呀,别这么大惊小怪嘛。” 白莎绮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像是哄孩子一样,把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李清欢一把拉进了怀里。 “这是好事啊。”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逻辑, “你想啊,安锦彩那种性格,以前对异性是避之如蛇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现在她居然敢对你提出这种要求,甚至还把你当成了哥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你的防备心彻底放下了呀。” “起码,她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开始依赖你了,甚至把你当成了可以信赖、可以倾诉、甚至可以……探索的对象。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李清欢把头埋在白莎绮那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胸口,感受着那种让人窒息却又无比安心的触感。 “……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不为被别的女的动手动脚这事生气,纯纯不爱他了。反正李清欢是不会坐视自己女人被其它男人给这样而无动于衷的。 白莎绮被他这孩子气的抱怨逗得更是乐不可支。 她轻轻抚摸着李清欢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变得温柔而宠溺: “哦哦,乖啦乖啦。” “不是不爱你喔,傻瓜。” “正是因为姐姐太爱你了,所以才想让你感受到更多女孩子的爱呀。” “而且……” 白莎绮坏心眼地加重了语气, “看着你被那些小丫头弄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李清欢从那片温柔乡里挣扎着抬起头: “这……大可不必吧。” 搂着李清欢的白莎绮很高兴。 高兴他能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跟她分享那些尴尬、甚至有些羞耻的遭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把一切都闷在心里。 更高兴他能和她开什么爱不爱之类的可能有些危险的玩笑,能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撒娇、耍赖。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曾经被长河号那群自私自利的女人伤透了心、甚至一度变得封闭冷漠的李清欢,终于开始慢慢走出来了。 他开始重新信任女人,开始重新接纳感情,开始变回那个鲜活、生动的李清欢了。 这就够了。 对于白莎绮来说,只要能看到他眼里的阴霾散去,只要能看到他重新露出笑容,哪怕是要她忍受一下其它小丫头的觊觎,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快乐吗? 第249章 心的拼图 李清欢刚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去洗漱,却被白莎绮叫住了。 “稍安勿躁嘛,亲爱的。” 白莎绮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发圈, “你现在做的,还不够呢。” 李清欢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不够?”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这几天的丰功伟绩, “你看啊,苏惜水那边,我已经跟她聊过天、谈过心,虽然她还是不肯交心,但心里肯定没那么自卑了。” “安锦彩那边更不用说了……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结局惊悚了一点,但好歹也比之前活泼点了,” “还有凌敏,那丫头也不太需要什么心理治疗了。” “至于路露……她下雨了知道往家里跑就行。” 李清欢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简直就是全方位的心理按摩师。这都是为了接下来几天的战术课做铺垫啊。只有把她们的心结打开了,把潜力解放出来了,我之后要进行战术指导才能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灌输进去。不然光讲理论,她们根本吸收不了。” 白莎绮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当然懂。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嘴上抱怨、但做起事来比谁都认真细致的男人,眼底满是欣赏。 李清欢从来不做无用功。 这几天他看似不务正业,整天在利剑号里晃悠,找这个聊聊天,找那个散散步。 但在白莎绮看来,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 利剑号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装备差或者其它,而是心气儿不足。 她们长期处于吊车尾的位置,自卑、敏感、或者干脆自暴自弃。 李清欢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一点点敲碎了她们心里的坚冰,让她们重新找回自信,找回那种作为女武神该有的骄傲和渴望。 这比任何高深的战术理论都要管用一百倍。 “我知道,亲爱的。” 白莎绮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你的良苦用心,我都看在眼里。我也相信,经过这几天的铺垫,利剑号的那群孩子肯定会脱胎换骨的。” “但是……” 白莎绮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说的不够,指的并不是利剑号的女武神们。” “你的目光,不应该只局限在正式队员身上嘛。”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李清欢的胸口, “——易天凛、凉宫月,还有那个小兔子童墨离。她们也值得你去关注哦。” 李清欢微微皱眉: “她们?她们现在只是预备役,而且还是被高山号退回来的。能不能留下来都不一定,我去关注她们,是不是有点性价比不高?” 这倒不是李清欢势利眼。 经历了长河号的那场背叛,除了白莎绮和凌敏她们之外,他现在做任何事都会下意识地权衡利弊。 毕竟他的精力和感情都是有限的,不想再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白莎绮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这就叫长线投资呀,傻瓜。” “你想啊,她们现在正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被原来的队伍抛弃,前途未卜,心里肯定充满了迷茫和恐惧。这时候,如果有一个像你这样成熟、稳重、又温柔的大哥哥出现,给她们一点点温暖,给她们一点点指引……” 白莎绮眨了眨眼, “那你岂不是轻而易举地就成了她们心中的白月光?” “特别是那个易天凛,我看她虽然外表乐观,像个妈妈一样照顾别人,但其实心里最渴望被照顾的就是她自己。还有那个童墨离,社恐往往最重情义,一旦认定了你是好人,那是赶都赶不走的。” “谁知道以后她们会不会成气候呢?万一哪天她们真的觉醒了,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女武神,到时候这笔感情投资的回报率,可是不可估量的哦。” 李清欢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白莎绮,眼睛变得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莎绮。” “嗯?” “我只对你说实话。” 李清欢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抱有那种……‘我对谁好,谁就会对我好’的天真希望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白莎绮的心里。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虞真夏,在想令狐映月,在想薇宝儿,在想那个曾经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她们、最后却换来一场空的长河号。 那时候的他,也曾以为只要真心换真心,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那些女孩就会一直依赖他、信任他。 可是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就连帮助利剑号……” 李清欢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不是图她们以后能回报我什么。我只是为了报答那天她们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愿意登门拜访、给我送钱的那份恩情而已。” “这只是交易,是还债。如果她们以后真的争气了,那固然好。但如果她们以后也变得跟虞真夏一样,变得骄纵、变得翻脸不认人……” 李清欢耸了耸肩, “那我也能释怀。起码我不欠她们的了。” 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白莎绮看着眼前这个用冷漠和理智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男人,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感。 作为曾经被李清欢救赎过的存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把一颗碎过的心重新拼凑起来,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多漫长的时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双臂,环住了李清欢的腰。 这一次的拥抱,没有了往日的调笑和暧昧,变得格外温柔,格外小心翼翼。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进他那颗有些冰冷的心里。 “我知道,清欢。我都懂。” 白莎绮的声音柔得像是水, “你有权保护自己,你有权不再相信任何人。这都是应该的。” “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里闪烁着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我也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跟长河号的那群笨蛋一样的。” “我想让你看看,还有很多像易天凛、像童墨离这样的女孩,她们虽然弱小,虽然不起眼,但她们的心是热的,是真诚的。” “我想带你去看看其他女人的真善美。我想让你重新相信,你的付出是会被珍惜的,你的好是会被人铭记的。”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 看着她那双满含期待和爱意的眼睛,他心里的那道坚硬的防线,终究还是软化了一角。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尤其是面对白莎绮的温柔攻势,他向来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你啊……” “行吧。” “……既然你想让我这样做,那我就做。” 第250章 肯定更恐怖 不过说归说,要如何讨得高山号那群似乎有着落魄主角模板的易天凛她们,李清欢是完全不知方向。 “所以我该怎么做?是不是得先去调查一下她们的喜好?” 李清欢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一本正经地做着攻略计划。 正在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白莎绮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转过头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他。 “亲爱的……” 白莎绮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 “你还需要费心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套路来讨好她们?” “拜托……” 白莎绮走过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清欢那张虽然有些憔悴但依然棱角分明、帅得令人发指的脸, “你光是往那一站,露出一点那个该死的温柔笑容,就已经足够吸引她们了好吗?” 李清欢被她这一通直白的彩虹屁夸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别,别说了,再说我就当真了。” 白莎绮看着他那副瞬间又缩回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发酸。 “亲爱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清欢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心疼, “被我保养了那么久,怎么还是那么自卑?” 白莎绮刚刚调好的设置,怎么又给干回出厂模式了? 不,不对。 白莎绮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 这不叫出厂模式。 原本的李清欢,那个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李清欢,是自信的,是飞扬的。 现在的这种自卑,这种小心翼翼,完全是被虞真夏那群混蛋给硬生生打压出来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听着,清欢。” 白莎绮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很好。你非常好。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崇拜。” “虞真夏她们瞎了眼,不代表全世界都瞎了眼。” “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刻意去讨好,也不需要什么剧本。” “只要多陪陪她们,多跟她们说说话,哪怕只是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发发呆,她们都会感受到你的好的。”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好。” 李清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见他终于点头了,白莎绮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她直起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那完美的曲线在晨光中展露无遗,看得李清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行,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白莎绮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就出去继续训练凌敏她们了。今天可是要把昨天的进度补回来,还得给安大小姐加餐呢。” 李清欢也站了起来,合上笔记本: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们吧。顺便在操场那边晃悠晃悠,看能不能偶遇易天凛她们。”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楼,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军区操场,空气清新,还带着几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远远地,就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那里活动了。 凌敏果然是个精力过剩的多动症儿童。 一天后,她重新回血了,正围着操场跑圈热身。 而在操场边的草地上,蹲着的一小只,正是路露。 这姑娘就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狗,乖巧地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在地上画圈圈。 一看到凌敏跑过来,她就抬起头傻乐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画圈圈。 她的世界,单纯得令人羡慕。 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苏惜水了。 这位平日里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小众姐,此刻正一脸“我想死”的表情站在单杠旁边。 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鸡窝,眼皮子耷拉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起床气的黑色怨念。 很明显,她是被凌敏给硬生生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啊……早上好啊,老大!莎绮姐。” 看到李清欢和白莎绮走过来,凌敏立刻停下了脚步,极其热情地挥了挥手,那大嗓门简直能把树上的鸟给震下来,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操练?” “吵死了……” 苏惜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跑步。” 李清欢走过去,看着这群性格各异却又莫名和谐的姑娘,忍不住笑了笑。 “早啊,各位。” 他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安锦彩呢?怎么没看到她?” 提到安锦彩,凌敏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她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看了李清欢一眼,欲言又止。 “老……老大!” 凌敏还是道, “那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让她纠结了一晚上的问题: “说起彩子……昨晚……咳,昨晚我不是突然肚子疼就先溜了吗?丢下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呃,状态有点奇怪的彩子。你……你没事吧?没被她给怎么着吧?” 凌敏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昨晚安锦彩那副我要吃了你的眼神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导致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全是安锦彩变成蜘蛛精把老大给绑回盘丝洞的场景。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心里好笑,但也忍不住想逗逗她。 “怎么着?” 李清欢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敏,语气悠悠, “如果按照某些狗血电视剧的剧本,我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主角的话……那你当时那么不讲义气地跑路,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伸出手在凌敏头顶比划了一下, “那就是——你就要被戴绿帽了,兄弟。” “啊?” 凌敏一脸茫然,那张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绿……绿帽?啥意思? 看着凌敏那副快要把脑浆给想沸腾了的样子,李清欢终于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他伸手弹了一下凌敏的脑门, “行了,逗你玩呢。” “没有,你想哪去了?锦彩那孩子也就是一时好奇心重了点,怎么可能会对我做什么呢?人家可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着呢。最后也就是跟我聊了聊人生哲学,然后就乖乖回去睡觉了。” 李清欢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凌敏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彩子怎么可能那么猛。看来是我昨晚太敏感了,嘿嘿。” 然而,话音刚落。 “早安,李先生。” 一个温柔如水、甜美得仿佛能滴出蜜来的声音,忽然从李清欢身后幽幽响起。 李清欢只觉得后背一凉,那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安锦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今天的她,依然穿着那套整洁的训练服,依然白发束成高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 只是,她脸上的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慈祥。 “早……早啊,锦彩。” 李清欢干笑了一声,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可是,安锦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依然保持着那副大家闺秀的端庄微笑,甚至连眼神都是清澈无辜的。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要帮李清欢拍去衣服上的灰尘一样。 只是……那只手的落点,是不是有点太……靠下了? 而且那五指微张、蓄势待发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 “猴子偷桃”?! 卧槽! 李清欢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源自雄性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反应。 他的腰部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弹开了两米远。 卧槽,奥特曼来了都要闪这一下。 “呼……呼……” 李清欢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重要部位,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依然保持着伸手姿势的安锦彩, “安锦彩,你干嘛?” 安锦彩的手悬在半空中,似乎并没有因为没抓到而感到失落。 她缓缓收回手,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然后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哎呀,李先生怎么这么大反应?” 她的语气无辜极了,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想帮李清欢拍灰尘, “锦彩只是看您裤子上好像沾了点草屑,想帮您弄掉而已……或者是,只是想跟您开个小玩笑,打个招呼罢了。” “您也太敏感了吧?难道……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 李清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别闹!” 李清欢黑着脸,没好气地训斥道, “这种掏鸟巢的玩笑,一般都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男的和男的之间才开的!咱们这关系……还有你这性别……根本不合适!” “下次别搞了!很吓人的!” 安锦彩并没有被训斥的自觉。 她只是依然微笑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原来这也算是一种亲密互动啊学到了”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呢,李先生。既然您不喜欢这种男孩子之间的玩笑,那下次……我就换一种女孩子的方式好了。” 至于什么叫“女孩子的方式”,她没说。 但李清欢觉得肯定更恐怖。 第251章 总有姐姐不在的时候吧 不仅把李清欢给吓得够呛。 旁边的凌敏和苏惜水,更是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凌敏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毛巾都掉到了地上。 “我……我没看错吧?” 凌敏使劲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依然一脸呆滞的苏惜水, “刚才那是彩子?那个看到我穿个短裤都要念叨我不检点的安锦彩?她……她居然对老大使用了猴子偷桃?!” 苏惜水也是一脸的大跌眼镜。 “这……这不科学。” 就连一直在旁边傻乐的路露,此时也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看着安锦彩,仿佛在思考为什么彩子姐姐突然变得这么“好玩”了。 凌敏依然保持着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手里的毛巾被她无意识地拧成了麻花。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安锦彩,就像是在打量一个被夺舍了的陌生人。 “彩子……” 凌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艰难的不确定, “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要不要我去找个大神给你驱驱邪?” 面对凌敏的质疑,安锦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于辩解或者生气。 “凌小敏,你想多了。” 安锦彩轻声说道, “我还是我。并没有被谁附体,也没有变坏。” “只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清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前那个循规蹈矩的我,是为了迎合别人期待而活出来的超我。而现在……” “我觉得,稍微释放一下那个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快乐和真实的本我,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也是我啊,真实的安锦彩。” “本我?超我?” 凌敏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高深的心理学术语,但是……” 她看着安锦彩,忽然觉得,这样的彩子,好像……也不赖? 以前那个安锦彩虽然好,但总觉得像是庙里的菩萨,高高在上,没有什么烟火气。 而现在这个……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至少,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行吧行吧,随你便吧。” 凌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心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从乖乖女变成了稍微有点不太规矩的…… “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凌敏做出了自认为非常开明的总结,然后继续投入到了她的热身大业中去了。 然而,苏惜水显然就没有凌敏这么心大了。 她依然像条咸鱼一样挂在单杠上,听着这番对话,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完了……全完了……” 苏惜水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连最靠谱、最守序善良的安锦彩都变异了。” 苏惜水开始哽咽(装的)玩梗说, “我们的队伍……今后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了啊?” 旁边蹲着的路露听苏惜水说完,立刻配合地仰起头,对着天空嗷嗷叫了两嗓子: “嗷呜——!嗷呜——!” 那声音清脆洪亮,仿佛是在为苏惜水的绝望配乐。 就在这时,一阵轻笑声传来。 “看来大家都很有精神嘛。” 白莎绮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气场全开。 不知道跟在李清欢后面来的她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她先是扫了一眼正在嗷嗷叫的路露,又看了一眼还在挂机的苏惜水,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安锦彩身上。 “锦彩。” 白莎绮走到安锦彩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打招呼的方式,很有创意嘛。” “不过……” 她微微俯身,凑近安锦彩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之所以只是伸手吓唬一下,而没有做更过分的动作……该不会是因为有我在这里看着,所以你不太敢吧?” 面对白莎绮半开玩笑的话,安锦彩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做出了一副羞涩乖巧的模样,但眼底却并没有多少畏惧。 “哪里。” 安锦彩轻声说道,声音软软糯糯的, “白教官说笑了。我怎么敢对李先生做过分的事情呢?我一直都很尊敬他的。” “而且,有白教官这么优秀的女朋友在,我当然要懂得避嫌呀。” 然后,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一样,用那种极其细微、仿佛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低语道: “……但是,总有白姐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吧?” “人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呀。” “等到那时候……等到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的时候,我就……” 白莎绮当然听到了这句低语。 她挑了挑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很好。” 白莎绮直起身,拍了拍手,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魔鬼教官形象,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活力,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特训吧!” “安锦彩!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先去跑二十圈热热身!跑不完不许吃早饭!” “这可是我对你的……特别关爱哦。” 安锦彩并没有抱怨。 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是,教官”,然后就转身跑上了跑道。 第252章 依然组乐队这块 李清欢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这利剑号的风水,怕不是真的有点邪门说法。” 李清欢嘀咕着,离开了训练区。他虽然是个身经百战的男人,但面对这群脑回路清奇的女孩子,他还是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 清晨的白雪市军区,李清欢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绕到了家属招待所附近的绿化带长椅旁。 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除了坐在长椅上,正对着一地落叶发呆的那三只“流浪猫”。 那是前些天在高山号那边混不下去,跑到利剑号来避难的三位前高山号预备役女武神——易天凛、凉宫月,还有那个社恐到了极点的童墨离。 她们三个昨晚是在这边的招待所借宿的。 按理说,换了个新环境,又得到了利剑号大姐头凌敏的拍胸脯保证,应该稍微开心一点才对。 可此时此刻,这三位少女周围的气压低得简直能在这生成龙卷风。 易天凛坐在中间,那侧马尾今天似乎都耷拉下来了,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像是一株缺水的向日葵。 “哎……” 易天凛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今早叹的第十八口像样的气了。 “我说,小月,小墨离……你们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易天凛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虽然凌敏前辈人很好,李前辈和白前辈也很好,但是……现实毕竟是很残酷的啊。利剑号和高山号的合并演习就在眼前了。” 坐在她左边的凉宫月正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那张清冷且带着几分中性美感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也是死寂一片。 “是啊。” 凉宫月淡淡地接话, “如果真的没有那位李清欢舰长指导,只有白姐姐应战的话,想要在一个星期内打赢高山号,概率也无限接近于……我在路边捡到五百万。” “而且……” 凉宫月转过头,死鱼眼盯着易天凛, “我们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啊。我们是从高山号叛逃过来的。要是利剑号赢了还好,” “但要是利剑号输了……” 凉宫月顿了顿,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苏幽璃那个女人上位掌权,她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高山号叛忍,会被清理门户的。” 这番话一出,原本就瑟瑟发抖的童墨离,此刻更是抖得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粉色史莱姆。 童墨离穿着那身宽松的运动服,整个人尽可能地缩成一团,似乎想把自己藏进椅子的缝隙里。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易天凛看着两个队友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感顿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作为这个三人小团体里除了英黎梨外,年纪稍长的大姐姐,当初带着大家离开高山号、甚至为了梦想不顾一切地想要成为女武神,都是她在主导。 “都怪我。” 易天凛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如果不是我一定要拉着你们当什么女武神,如果没有我前天那一冲动就来到了利剑号……或许我们哪怕在高山号被苏前辈她们骂,至少……至少还有个盼头?” 说到这里,易天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落,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梦想,我连大学都没考上……复读了一年,结果全用来训练体能了。现在好了,要是女武神当不成,我就是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社会闲散人员,连进厂打螺丝人家都觉得是高攀了。” 凉宫月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依旧是一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懒洋洋地说: “我也差不多。虽然我倒是去考了,但你也知道,我考那个试,纯粹是为了去体验一下高考氛围的。至于分数……” 凉宫月笑了几声。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易天凛苦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发抖的童墨离。 看着这个有着社交恐惧症、却才华横溢的女孩,易天凛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要爆炸了。 “最对不起的……就是小墨离了。” 易天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童墨离那头粉色的长发,声音温柔却充满了歉意, “明明……明明你是有考上重点大学的能力的。你的文化课成绩那么好,甚至都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可是……” 可是,因为童墨离实在是太社恐了,离开了易天凛和凉宫月这两个朋友,她根本无法独自在陌生的大学环境里生存。 再加上易天凛当时那种“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一起成为女武神拯救世界”的中二热血宣言,童墨离最终选择了放弃入学,跟着她们一头扎进了这个残酷的女武神选拔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墨离。” “是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你。虽然以前你总是跟着我们,但这一次……你是真的跟错了。” 童墨离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身体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抬起头,透过刘海的缝隙,用那双怯生生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易天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对于童墨离来说,能不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女武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能和唯一懂她、接纳她的朋友们在一起。 只要能待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圈子里,哪怕是世界末日,哪怕是去当乞丐,她也愿意。 看着童墨离这副无声却坚定的模样,易天凛的心都要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颓废的情绪拍散。 “不行!不能这么丧气!” 易天凛重新抬起头,那根标志性的妙脆角一样的呆毛似乎也重新立了起来,虽然还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两个队友说道: “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嘛!” “就算……我是说就算,利剑号最后真的输了,苏幽璃前辈真的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当不成女武神了,那也没关系!” 易天凛挥了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们还有b计划啊!” “我们还能组乐队嘛!” “你看,我们高中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我是鼓手,小凉是贝斯,小墨离是吉他……再等主唱英黎梨姐醒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不了我们就去街头卖艺,去酒吧驻唱!凭我们的技术,至少饿不死,对不对?” 凉宫月斜着眼睛看了易天凛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美好的幻想: “街头卖艺?你是说让我背着死沉的贝斯,在寒风中对着路人对牛弹琴换馒头吃吗?那种生活……一听就很到头了。” “而且……” 凉宫月耸了耸肩,那副清冷美人的外表下,吐露出了极其现实且扎心的话语, “三个妙龄少女,不读书,不工作,没学历,没编制,天天背着乐器混迹于街头和酒吧……啧啧。” “我们这样的人,恐怕就是那群望子成龙的龙国家长们眼里最惊骇的存在了吧?简直就是反面教材的集大成者。” “要是被我家里那个老顽固知道,估计能气得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拿拐杖追着我打三条街。” 易天凛被凉宫月这形象的描述给逗乐了,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喂!月!你就不能说点漂亮话嘛!” 易天凛笑骂道,伸手去推凉宫月, “什么叫反面教材啊!我们这叫追逐梦想!叫艺术家的流浪!懂不懂啊你!” “啊对对对,艺术家的流浪。” 凉宫月敷衍地摆摆手, “那请问伟大的艺术家队长,今天的早饭有着落了吗?我刚刚看到食堂今天的肉包子,外客的话,好像要两块五一个,我的经费……你也知道的。” “你这家伙!……” 就在三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在绝望的边缘苦中作乐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们的友情给我看感动了。我决定,我的战术本要番两倍价格再卖给凌敏她们用。” 三个女孩被吓了一跳,转过头。 只见晨光熹微中,李清欢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李……李前辈?!” 易天凛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生怕给这位新靠山留下什么邋遢的印象。 “您……您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听到了我们刚才……” 说到这,易天凛的脸涨得通红。 凉宫月倒是淡定一些,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至于童墨离…… “呜!” 童墨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瞬间石化。 然后就,一直,维持,被石化的,姿势,了。 第253章 遥想公瑾当年 李清欢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心里的那些烦闷忽然消散了不少。 比起操场那边那群女武神,眼前这三只还带着青涩烦恼的小动物,确实要可爱顺眼多了。 他迈步走了过来,自然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并没有摆什么前辈的架子。 “刚来不久啦。” 李清欢笑着说道,目光扫过她们, “从龙国式家长的噩梦开始听的。” 易天凛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前辈,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在发牢骚……” “发牢骚很正常啊。” 李清欢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谁年轻的时候没迷茫过?想当年,我在环……咳,在外国当安全顾问的时候,我也经常跟我的……同事们,在讨论以后要是失业了该去干嘛。” “有人说要去卖烤西伯利亚土豆,有人说要去当罗西亚寡头军阀,还有人说要回去继承家产……总之,比你们想的还要离谱。” 听到李清欢这么说,易天凛她们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李清欢转过头,看着易天凛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不过,有一点你们说错了。” “嗯?” 易天凛愣了一下。 “你们不会成为流浪乐队的,也不会没有饭吃。” “虽然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在我这边,只要你们愿意努力,还不至于让你们沦落到要去街头卖艺的地步。” “可是……” 易天凛咬了咬嘴唇, “可是利剑号现在的情况……还有高山号那边……” “你是觉得,利剑号赢不了?” 李清欢打断了她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是我觉得。” 凉宫月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虽然声音不大,但很耿直,“是客观事实。数据面板差距太大了,前辈。这就像是让我们三个拿着木棍去挑战满级boSS一样。” 李清欢看了一眼凉宫月。 这个留着清爽短发、眼神冷淡的女孩,让他想起了以前在环形蛇遇到的某技术宅人形。 总是只相信数据,却忽略了战场上最大的变数——人。 “数据是死的。” 李清欢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所铸就的底气, “如果战斗只看纸面数据,那长河号早就沉了八百回了。” “既然你们现在在利剑号的地盘,那就是我的人。只要我还没点头,苏幽璃也好,高天希也好,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至于演习……” 李清欢低下头,看着躲在易天凛身后的童墨离,忽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就像是在哄受惊的小猫, “小墨离,你相信我吗?” 童墨离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清欢会突然点她的名。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笑意,那种温和、包容,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眼神,让她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童墨离的喉咙动了动,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她还是解除了如同二次元照进现实一样的离谱的石化状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信……信您。”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那就好。” 李清欢直起腰,重新看向易天凛和凉宫月, “既然信我,那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该训练训练。” “至于乐队的事……”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其实也是个不错的想法。等以后闲下来了,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组个乐队玩玩。到时候,英黎梨如果没醒,我给你们当主唱,怎么样?” “诶诶诶诶?!” 三个女孩同时瞪大了眼睛。 “前辈……您还会唱歌?” 易天凛惊讶道。 “那是。” 李清欢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遥想公瑾当年,我也是被称为罗西亚麦霸、把天网机娘都给唱哭的男人……” 虽然疑似是在吹b,但他那副轻松写意的样子,彻底驱散了笼罩在三个女孩头顶的乌云。 易天凛看着李清欢的背影,原本灰暗的心情忽然亮堂了起来。 虽然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虽然演习的胜负依旧难料,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就觉得…… 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呢? “谢谢……谢谢前辈!” 易天凛冲着李清欢的背影大声喊道,那根妙脆角呆毛终于满血复活,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在晨风中欢快地晃动着。 第254章 三个攻读高中失败的苦命入 “那么,” 李清欢道,“既然已经决定要在利剑号这边借宿一阵子了,这脱离了高山号管束的难得的自由时光,你们打算怎么打发?有什么计划吗?”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感。 怎么打发? 计划? 这对于一直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高山号呼来喝去、甚至连未来都被这一纸预备役给框死的她们来说,似乎是个太过奢侈的词汇。 易天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挠了挠那根倔强的妙脆角,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原本还算元气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窘迫。 “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想好啊。” 易天凛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眼神飘忽不定, “以前在高山号,每天睁眼就是体能训练,闭眼就是背诵战术条例,脑子里除了想怎么转正,根本没空想别的。现在突然闲下来了……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旁边的凉宫月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童墨离那垂下来的粉色长发,闻言淡淡地补了一刀: “简单来说,就是社畜突然被裁员了,虽然拿了N+1(并没有),但还是会有严重的戒断反应,不知道该怎么当个正常人了。” 易天凛瞪了这抽象蓝毛凉宫月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李清欢,充满希冀地说道: “对了!前辈!既然我们都在利剑号这边了,那我们能不能跟着凌敏大姐头她们一起训练啊?” 易天凛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 “虽然我们不是利剑号的正式编制,但多练练总没坏处嘛!而且我也想看看,在前辈您的指导下,利剑号的前辈们到底是怎么变强的!我们能不能去观摩一下?或者哪怕是在旁边帮帮忙、递递水也行啊!” 就连一直装鸵鸟的童墨离,听到训练两个字,也悄悄抬起了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 对于这群把女武神当成毕生梦想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变强更具吸引力了。 然而,面对三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李清欢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个嘛……恐怕不行。” 李清欢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确, “接下来这几天,凌敏她们的训练内容涉及到了利剑号为了应对合并演习而制定的核心机密战术。别说是你们了,就算是军区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是严禁靠近训练场的。” “啊……这样啊……” 易天凛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像是一只原本竖着耳朵等待投喂、结果却被告知没有骨头的小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就像是被寄养在别人家的小孩,看着主人家其乐融融地吃团圆饭,自己却只能坐在门槛上,还要懂事地说“我不饿”。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也是呢……毕竟我们要跟利剑号也是竞争关系,终究也是外人……”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疏离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易天凛咬着嘴唇,心里酸涩得厉害。 原来,即使李前辈愿意保护她们,但在真正的团队核心面前,她们依然是无法融入的旁观者嘛。 旁边的凉宫月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别过头去,看着路边的蚂蚁搬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至于童墨离……她居然一副应该如此的表情。 是吗。如果没有对李清欢对她们的好感抱有期望,那么她就不会像易天凛一样抱有什么幻想吗。 童墨离也是大老师呢。 ……她们倒不是怪李清欢不近人情,只是那种无处是家的漂泊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 就在这时,李清欢忽然轻笑了一声。 “哎,你们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李清欢身子微微后仰,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我话还没说完呢。不仅你们不能去,就连我……也被那个无情的白教官给‘赶’出来了。” “诶?” 易天凛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前、前辈?您也被赶出来了?为什么啊?您不是战术师吗?” “是倒是,但也是没编制的呀。” 李清欢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你说这巧不巧?我也是涉密人员要回避的对象了。现在的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被利剑号抛弃的局外人咯。” “噗……”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一脸愁云惨淡的易天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那种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外人感,在得知那位传奇舰长居然也跟她们一样“惨”之后,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的亲切感和欣慰。 “对、对不起,前辈……” 易天凛笑过之后,脸顿时红了,连忙摆手道歉, “我不该笑的……明明前辈也被赶出来了,是很伤心的事情,我却……” “有什么所谓?” 李清欢无所谓地摆摆手,身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反正我也乐得清闲。你是不知道,利剑号那群丫头疯起来有多可怕……能躲出来透透气,我还求之不得呢。” 他看着重新露出笑容的少女们,眼神柔和。有时候,拉近距离最好的方式,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适当地展示自己的窘迫,哪怕那是编的。 从环形蛇和长河号锻炼出来的满级情商,小子。 不过,既然大家都“无家可归”了…… 易天凛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清欢说道: “那个……李先生!” “既然……既然你我都已经是局外人了,闲着也是闲着,那……不如趁现在,我带你去玩玩吧?” “带我去玩?” 李清欢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是啊!” 易天凛越说越顺畅,似乎是为了报答李清欢的安慰,她显得格外积极, “白雪市虽然不大,但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可是白雪市的地头蛇哦!……虽然我们平时训练忙,但也偷偷做过攻略的!”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今天就由我们三个给您当向导……怎么样?” “好啊。” 李清欢爽快地点头答应, “正好我也想体验一下,当代年轻的女大学生们的一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李清欢这话是真心的。 在他眼里,像易天凛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当女武神,现在应该正好是在大学里享受美好时光的时候。 就跟英黎梨一样……不是么? 然而,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了。 易天凛:“!……” 凉宫月:“……” 童墨离:“……!” 易天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凉宫月别过头去,假装望下风景。 童墨离正在童墨离。哎呀,也就是石化啦。 李清欢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沉默了许久。 易天凛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一样,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李先生……” “如果说……我们、我们都没有上过大学……” 易天凛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我们不是什么女大学生……你会不会……会不会嫌弃我们呀?” 第255章 这也是精神小妹的变种吧? 在这个学历内卷严重的社会,尤其是在推崇教育的龙国,没上过大学,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完全是一种难以洗刷的污点。 尤其是面对李清欢这种在她们眼里无所不能、谈吐不凡的大人物,那种自卑感更是被无限放大了。 李清欢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三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孩,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英梨梨。 那个高山号的前王牌预备役,那个傲娇的金发双马尾大小姐。 在李清欢的印象里,英梨梨可是不仅战斗力强,文化课也是能够兼顾的。 遥想黎梨当年,她甚至上的是高数课。 因为有了英梨梨这个珠玉在前,李清欢下意识地以为,所有的女武神预备役,都是那种文武双全、既能上战场开机甲、又能回学校拿奖学金的精英。 所以他才会随口说出体验女大生活这种话。 但他忘了一点——英梨梨那是特例中的特例,她毕竟是天才。 而眼前的易天凛、凉宫月、童墨离,她们才是大多数预备役的真实写照。 看着她们那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瞧不起的眼神,李清欢的心里苦笑。 这群傻孩子啊。 “噗……” 李清欢忍不住失笑出声。 易天凛听到笑声,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眼圈都要红了。 她以为李清欢是在嘲笑她们。 然而下一秒,一只温暖的大手却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那一头金色的秀发。 “你们这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李清欢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却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嫌弃你们?我干嘛要嫌弃你们?”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坦然地说道: “实不相瞒,我也没上过大学呀。” “诶诶诶诶?!!”x3 这下,轮到三个女孩彻底震惊了。 易天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 凉宫月也不装深沉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连童墨离都不童墨离了。揪着李清欢的脖子猛盯(因为不敢看人家脸和眼睛)。 “骗、骗人的吧?!” 易天凛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变调了, “前、前辈您可是长河号的舰长啊!是……那种,轰!哗啦啦!砰砰砰的存在啊!是那种……大人物啊!怎么可能……” 在她们的认知里,像李清欢这种能指挥女武神作战、气质儒雅随和的男人,怎么着也得是名牌军校毕业、甚至留过洋的博士硕士吧? “真的。” 李清欢耸了耸肩, “我高中肄业出来就混的人了。” “真要论学历,我可能跟你们差不多,甚至还没童墨离这种能考上大学的学霸强呢。” 李清欢这番话,当然也是半真半假。 不过,他前世的学历暂且不提,这一世在这个世界,他的档案确实就是个高中学历的辍学仔。 但这番话在三个女孩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易天凛呆呆地看着李清欢。 原来……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一般完美的男人,竟然也和她们一样,没有那张令人艳羡的文凭? 原来,没有上过大学,并不是人生的终点,也不是被嫌弃的理由? 即使没有学历,也可以像李前辈这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受人尊敬、温柔又强大的英雄吗?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清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指, “既然不是女大学生,那就带我去体验一下美少女们的一天吧。” “怎么样?愿意带我这个同样丈育的前辈一起玩吗?” 听到这番话,易天凛呆呆地看着李清欢。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笑容是如此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和敷衍。 那一刻,易天凛觉得心里的某块大石头忽然落了地,那种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自卑感,奇迹般地消散了。 原来……他真的不在乎。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透过那张薄薄的学历纸,看到她们作为人本身的价值。 易天凛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嗯!” 易天凛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那……那就请李前辈做好准备吧!”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玩的东西,可是很刺激的哦!” 旁边的凉宫月也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先去把李前辈的钱包吃空吧。这是我要变成坏女人的第一步。” 嚯哦,你也要成为坏xx吗。 巧了,李清欢被白莎绮炼化之前,他也是黑化状态,喊着要当坏男人的来着。 童墨离虽然没说话,但也偷偷地把手里那颗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真甜。 “走着!” 易天凛元气满满大喊一声。 第256章 朝她们中间撒张五块,姐妹都能没得做 一路上,易天凛显得格外兴奋,走路都带着风,那根侧马尾一甩一甩的。 “李先生!既然是我们邀请您出来的,那这第一顿饭,必须由我们来请!” 刚一出军区大门,易天凛就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宣布道。 李清欢刚想说不用,毕竟他一个成年男人,又是前辈,怎么好意思让几个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小姑娘请客。 但看到易天凛那坚决的眼神,以及旁边凉宫月虽然有些肉疼、但也用力点头的样子,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大概是这群女孩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如果这时候拒绝,反而会让她们觉得被看轻了。 “好啊。” 李清欢笑着点头,“那我今天就吃大户了。”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易天凛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带头大姐带着小弟去吃香喝辣的架势, “走!带您去白雪市最实惠、最正宗的大酒店!” …… 白雪市市区。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块红底黄字、有些油腻腻的招牌——“沙县小吃”,陷入了思索。 原来如此,沙县大酒店也是酒店。 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略显褪色的菜单海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花生酱、扁肉和蒸饺的特殊香气。 “老板!我们要坐这里!” 易天凛熟门熟路地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甚至还十分贴心地用自己的袖子把李清欢面前的凳子擦了又擦,这才请李清欢坐下。 “李先生,您坐您坐!别客气嗷!” 李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地坐下,看着易天凛那副殷勤的样子。 “来来来,点菜点菜!” 易天凛拿起那张有些油乎乎的菜单,像是拿着什么圣旨一样,煞有介事地研究了一番, 两番, 三番…… 然后抬起头,对着正在后厨忙活的老板喊道: ——“老板!来一份青椒炒土豆丝!” 喊完这句,她像是传授什么独门秘籍一样,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得意地凑到李清欢面前说道: “李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这家店的土豆丝分量特别足!而且最关键的是……” 易天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眼睛里闪烁着机智的光芒, “只要在这家店点了炒菜,米饭是可以无限续的!随便吃!管饱!” “哇哦——” 旁边的凉宫月极其配合地发出了惊叹声,甚至还轻轻鼓了鼓掌,仿佛易天凛发现的不是一家可以续饭,而是发现了新大陆。 凉宫月面无表情地拍着手,语气棒读:“不愧是天凛凛,精打细算的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童墨离也用力点头,看着那菜单上的土豆丝图片,偷偷咽了咽口水。 李清欢看着这一幕,简直是哭笑不得。 好家伙。 一碟十几块钱的青椒土豆丝,配上免费的白米饭,这就是这三个预备役女武神的一顿……甚至可能是一天的伙食? 这哪里是女武神啊,这简直就是一群落魄的流浪猫嘛! 而且看她们这熟练的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然而,易天凛显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能请李清欢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炒菜,已经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了。 不过,看着李清欢那张帅气的脸,易天凛似乎又觉得光吃个素菜有点太寒酸了,毕竟是请大人物吃饭。 她咬了咬牙,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那是她们三个这几天的全部身家。 然而,就在李清欢观察到这一幕,准备开口说“既然我来了,这顿我请,随便点”的时候,易天凛却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看着菜单,脸上露出了那种在做重大人生抉择时才会有的纠结表情。她的目光在一排排菜名上扫过,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血本一样,再次举起了手。 “老板!” 易天凛再次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再……再加一份那个……把子肉!要肥一点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凉宫月正在喝茶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水泼出来。 她瞪大了那双死鱼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易天凛: “宫保鸡丁?!那是肉菜,对吧?那是真的有肉……肉菜吧?!” 就连一直很乖巧的童墨离也惊慌失措地拉了拉易天凛的衣角,小声说道: 童墨离也吓得捂住了嘴,小声惊呼:“肉……我们要吃肉了吗?” “没事!” 易天凛被两个队友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清欢,然后挺起胸膛,强行装出一副豪情在天的样子: “今天李先生在嘛!怎么能只吃素的!再说了,我们也好多天没开荤了,就当是……庆祝我们重获自由!” 看着这三个女孩为了加一道二十几块钱的回锅肉而大惊小怪的样子,李清欢想, 虽然她们没有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没有穿着紧身裤豆豆鞋,也没有满嘴脏话摇花手,甚至身上也没有那种常年混迹网吧和台球厅的烟味和凑凑的味道。 相反,她们看起来都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清纯。 但是,那种为了省几块钱而精打细算、为了能吃到一点肉就欢呼雀跃的穷酸样,那种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窘迫感,确实和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精神小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李清欢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他在地上扔一张五块钱的纸币,这三个家伙可能会为了争夺归属权而上演一出恶狗扑食的大戏,甚至可能会为了这五块钱而当场给他表演一段托马斯全旋。 但奇怪的是,李清欢并没有觉得别扭,也没有觉得嫌弃。 相反,他觉得……有点可爱。 是真的可爱。 在这个物欲横流、动不动就要名牌包包和豪车接送的时代,像易天凛她们这样,能因为一盘土豆丝和一份肉菜就感到满足和幸福的女孩,简直就像是珍稀动物一样稀缺。 这种极其低廉的物欲,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肉吃就摇尾巴的单纯,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疼又好笑的纯粹。 李清欢甚至想起了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救赎精神小妹的西红柿小说。 当时没有调研过这般群体的他,还觉得那些剧情太扯淡了,什么给精神小妹买个烤肠她就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什么带她去吃顿肯德基她就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现在看看易天凛她们,李清欢忽然觉得,那些小说作者诚不欺我啊! 只要给一点点物质,甚至不需要太昂贵,只要比她们平时的生活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她们就能知足常乐,并且把你当成大恩人一样看待…… 也就是李清欢没开启什么返利系统,否则就凭易天凛她们这好养活的程度,他估计能把这三个丫头和自己刷成亿万富翁。 第257章 土豪我们交个朋友吧 “咳咳。”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易天凛她们还在那儿严肃讨论、试图用“把子肉汤汁拌饭”来最大化利用这道荤菜的战术规划。 他直接抬手招来了老板,在易天凛误闯天家的注视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板,再来一份红烧大排肉,一份青椒炒肉。哦对了,每人再加一个大鸡腿,卤的那种。” 易天凛的下巴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没合拢。 童墨离则是吓得捂住了胸口,似乎这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冲击太大,让她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凉宫月捶胸顿足道:“……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吗?” 易天凛被凉宫月的抽象话给弄得回过神来,虽然心里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但还是没好气地用手肘狠狠爱了一下凉宫月的肋骨。 “嘶——!” 凉宫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侧边幽怨地看着自家队长。 “你别那么抽象行不行!” 易天凛有些小气恼地瞪着她,压低声音数落道, “李先生这是在请我们吃饭!你要感谢就好好感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什么相声呢!” 被队长这么一训,凉宫月倒是收敛了那种脱线的状态。 她揉了揉肋骨,然后转过身,十分干脆利落地对着李清欢低下了头,那动作标准得就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多谢金主爸爸……啊不,多谢李前辈赏饭。” 凉宫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清冷感,但语气里的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这顿饭,我会铭记于心的。如果有机会,我会为您写一首《把子肉之歌》来歌颂您的慷慨。” 李清欢嘴角抽了抽:“大可不必。”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童墨离,见两个队友都表态了,也连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李清欢深深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童墨离的声音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吓的。 易天凛无奈地扶额,伸手把童墨离按回座位上,嗔怪道: “哎呀小墨离!人家请吃饭是好事,你道什么歉啊?你应该说谢谢!” 童墨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改口: “谢、谢谢……谢谢鸡腿……谢谢李先生……” 看着这三个活宝,李清欢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菜上齐了。 那一大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把子肉,还有那堆成小山的其它荤菜,以及那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小小的餐桌。 在李清欢的一声“开动”令下,三个女孩终于不再矜持,拿起了筷子。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这三个正在长身体、又常年大运动量训练的女孩子,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尤其是凉宫月,她吃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而童墨离则是吃得最虔诚的,每一口都要在嘴里细细咀嚼,那幸福的表情简直让人怀疑她吃的是什么绝世美味。 酒足饭饱之后。 桌上只剩下一堆干干净净的盘子和骨头。 易天凛摸着有些圆滚滚的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清欢,脸上带着两团红晕: “那个……李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 易天凛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明明说好是我们带您出来玩、给您当向导的,结果……结果第一站就让你破费了这么多。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本来她们的计划是请李清欢吃顿便饭,然后带他去那种不用花钱或者花钱很少的地方逛逛。 结果现在这一顿饭钱,估计顶她们平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让自尊心颇强的易天凛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正在用牙签剔牙的凉宫月忽然竖起了一根手指,那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仿佛柯南附体。 “队长,你太天真了。” 凉宫月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把子肉和大鸡腿。” “李先生之所以这么大方,不仅不嫌弃我们穷酸,还请我们吃这么多好吃的……” “实则必有所图。” 易天凛闻言一愣,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两个同样寒酸的队友,疑惑道: “所图?图什么?” “我们一清二白,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除了这身还算结实的肉……李先生能觊觎我们什么啊?” 凉宫月打了个响指,指着易天凛说道: “宾果!答对了!就是这身青春气息的肉体!” “他就是……馋身子!” 李清欢:“……” 易天凛更是瞬间涨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羞恼地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凉宫月嗔道: “小凉!你胡说什么呢!” “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啊!这种玩笑能乱开吗?!” 易天凛有些慌乱地看了李清欢一眼,生怕他生气,然后急忙替他辩解道, “李先生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还是白莎绮学姐那样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 “切。” 凉宫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有女朋友怎么了?” “再说了……” 凉宫月忽然话锋一转,转过身面对着李清欢,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竟然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一种如同骑士向国王宣誓效忠般的姿势,仰头看着李清欢,眼神炽热且真诚: “那他不介意多一个女友吧?” “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者介意也没关系,哪怕是当个小的,或者当个暖床丫鬟……” “包养我吧!土豪!” 凉宫月的声音洪亮,回荡在这个小小的沙县小吃店里,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我倒希望你能馋我身子呢!毕竟我现在除了这点姿色,也没别的变现道路了!只要管饭,哪怕是顿顿把子肉,我也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李清欢:“……” 易天凛:“……” 童墨离:“……”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李清欢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求包养的凉宫月,整个人都无语了。 刚开始见到凉宫月的时候,看她留着清爽的短发,眼神冷淡,话也不多,李清欢还以为这是个跟苏惜水差不多的高冷酷盖,或者是那种有点文艺范儿的深沉少女。 谁知道…… 这一开口,简直比苏惜水其人本体还抽象。 李清欢扶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穷养女家庭的苦果吗? 听说有些家庭为了培养女儿艰苦朴素的品质,故意在物质上苛待孩子。 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孩子长大后因为极度匮乏感,反而会对物质有着病态的渴望。 现在的凉宫月,这都已经快把节操丢到太平洋去了啊! “——小月!你在干什么啊!快起来!丢死人了!” 易天凛反应过来后,简直要崩溃了。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拉凉宫月,一边红着脸跟李清欢解释, “李先生!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她就是脑子偶尔会抽风!” “而且……” 易天凛像是为了证明凉宫月并不是真的那种为了一包辣条就能在校霸面前跳弹力摇的主儿,急忙补充道, “其实……其实小凉家里并不穷的!真的!” “她的父母其实挺有钱的,好像是做生意的,在白雪市也有好几套房呢!” 李清欢闻言一愣: “有钱?那她怎么……” 易天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那儿耍宝的凉宫月,解释道: “那是因为……她父母虽然有钱,但绝对不会给她多余的零花钱。” “为什么?” 李清欢好奇道。 “因为……” 易天凛指了指凉宫月那双看似无辜的死鱼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因为这这家伙,是个天生的败家子啊!” “无论给她多少钱,她总能莫名其妙地在几天之内花得精光!” “而且买回来的东西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乐器配件、效果器,或者是根本用不上的破烂!” “她父母为了治她这个毛病,干脆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每个月只给最基本的生活费。所以……” 易天凛摊了摊手, “所以她才总是这么穷酸,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甚至为了蹭饭毫无下限的!。” 第258章 贫穷者联盟 包养什么的,当然是凉宫月在玩抽象。 对外人高冷少话,对熟悉的人脑回路清奇一点、说话没边一点,对凉宫月那都是基本操作。 如果李清欢真的点头了,真要让她去当什么暖床丫鬟,估计她宁愿抱着她的贝斯去睡天桥底下。 见李清欢对自己这番深情告白毫无反应,甚至还一脸“我在看傻子”的表情,凉宫月顿觉无趣。 “切,没劲。” 凉宫月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然后,她凑到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童墨离耳边,用手挡着嘴,一脸神秘且笃定地低声说道: “小墨离,我跟你讲,根据我的观察……” “这个李清欢,八成是有点那方面的隐疾。” 童墨离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什、什么隐疾?” 凉宫月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在说什么国家机密的气泡音说道: “阳痿。” “你想啊,面对本小姐如此直白、如此充满诱惑力的宣言,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点反应吧?哪怕是拒绝,也该脸红心跳一下吧?” “可是你看他,心如止水,甚至还有点想笑。哼哼……” “啧啧啧,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啊。” “呜——” 童墨离吓得直接发出了一声悲鸣,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了一团。 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仿佛只要不听,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就不存在一样。 太可怕了! 这种话要是被李前辈或者是易队长听到了…… 童墨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易天凛暴怒的画面。 然后甚至可能会连坐惩罚,把她童墨离和小凉一起锤进地里当肥料。 “怎么了小墨离?脸怎么这么白?” 就在这时,易天凛注意到了童墨离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没没没事!” 童墨离吓得结巴起来,拼命摆手, “就、就是……吃太饱了……有点晕……” 易天凛也没多想,毕竟刚才那一顿狂炫,确实容易让人晕碳。 经过这一轮插科打诨的聊天,李清欢也算是把这三个活宝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凉宫月这货,妥妥的富二代版葛朗台。 家里有钱是有钱,可惜父母也是狠人,深知自家闺女那种钱到手就没的败家属性,于是实行了极其严格的经济封锁。这就导致了这位大小姐虽然出身富贵,但日常过得比流浪汉还苦哈哈,整天一副要在路边吃草的模样。 至于那个社恐到极致的童墨离,家庭条件倒是普普通通。 父母对她其实挺好的,只要她开口,生活费肯定管够。 奈何这孩子太懂事,不仅不敢跟陌生人说话,连跟自家父母要钱都觉得不好意思,能省则省。这就导致了她兜里常年比脸还干净,是个典型的隐形贫困人口。 而作为队长的易天凛…… 情况稍微复杂一点。 听她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易天凛似乎是单亲家庭,而且这个单亲指的并不是跟父亲或者母亲生活,而是跟她姐姐相依为命。 姐妹俩在白雪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讨生活,还要供易天凛这个吞金兽去追逐女武神的梦想,经济状况自然是捉襟见肘,显得格外穷苦一些。 正因为如此,这三个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孩,才会在高中时代因为种种原因凑到一起,组成了一个贫穷者联盟。 三个人凑到一块儿,愣是连张十块钱的整钞都好悬掏不出来。 不过,看着她们那虽然贫穷却并不寒酸、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的样子,李清欢心里反而有些佩服。 能像她们这样活得真实又快乐,其实也挺难得的。 …… “嗝——” 吃完午饭,四个人也没急着走,就这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排排坐,发发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主要是刚才那顿免费续的米饭实在太给力了,再加上那块肥美的把子肉,这高碳水加高脂肪的组合拳下来,直接给易天凛她们干晕碳了。 易天凛半瘫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女武神、拯救世界、然后顿顿把子肉的美好未来。 凉宫月也没好到哪去,抱着肚子在那儿哼哼唧唧,像是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只有童墨离稍微好点,但也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路过的行人发呆。 李清欢看着这三只吃饱了就睡的小猪……啊不,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 李清欢看了看时间, “咱们总不能就在这儿坐一下午吧?不是说要带我去玩吗?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听到“玩”这个字,易天凛终于垂死病中惊坐起,那根耷拉着的侧马尾也勉强支棱了起来。 “对哦!还要去玩!” 易天凛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转头看向凉宫月和童墨离, “那个……咱们接下来去哪?” 凉宫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去……那里吧?刚才不是说了要带他去感受一下的嘛?” “不行。” 易天凛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地方……现在应该还没开门吧?平时最早都要下午两三点才开门的。” 既然“圣地”还没开门,那就得找个地方消磨一下这段尴尬的空窗期。 三个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会儿。 片刻后,易天凛转过身,一脸认真且神秘地对李清欢说道: “李先生!既然‘那个地方’还没开门,那我们决定了——” “接下来,带您去一个非常好玩、非常有趣、而且绝对能体现白雪市文娱遗产的风情和力量的地方!” 看着易天凛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李清欢挑了挑眉, “什么地方?” “到了您就知道了!” 易天凛卖了个关子,然后大手一挥, “出发!” 第259章 已在史前博物馆,少话 李清欢慢悠悠地跟在三个女孩身后。 看着前面那三个蹦蹦跳跳、偶尔还互相推搡打闹的背影,李清欢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轻松。 路过一家街边的小卖部时,李清欢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很复古的小店,门口挂着那种老式的冰柜,玻璃窗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零食海报。 一阵甜腻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那是烤肠混着其它辣条的特有的味道。 “等一下。” 李清欢叫住了前面走得正欢的三人。 易天凛回过头,一脸疑惑:“怎么了李先生?是不是走累了?” “不是。” 李清欢指了指那个正在滋滋冒油的烤肠机,又指了指冰柜, “天气有点热,要不要喝瓶汽水?” 此言一出,三个女孩同时愣住了。 然后,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易天凛瞪大了眼睛,凉宫月张大了嘴巴,童墨离捂住了胸口。 “这……这也行?” 易天凛结结巴巴地说道, “刚、刚刚才请我们吃了那么一大顿把子肉……现在又要请客?李先生,您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在她们这群贫穷少女的世界观和朋友圈里,请客这个概念几乎是不存在的。 平日里大家一起出来玩,从来都是AA制,或者是谁有钱谁就多付个块儿八毛的。 像李清欢这样动不动就掏钱请客、而且还是一路请到底的“土豪”,简直不存在。 凉宫月更是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李清欢的胳膊(虽然只是虚抱一下),眼神炽热得简直要融化一切: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易天凛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小凉!你这都多少年前的老梗了啊!……太土了吧!” 凉宫月闻言,松开手,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略显做作但还算可爱的鬼脸,假装卖萌道: “哎呀队长,你不懂。现在不是很流行怀旧复古风嘛?” “你就当我是千禧世代那种老登嘛!……虽然梗有点老,但我的心是真诚的呀!” 李清欢听得有些汗颜。 千禧世代的老登? “我说……” 李清欢无奈地扶额, “如果千禧世代都算老登的话……那我是不是该直接进博物馆当展品了?” “算了,我不该惊讶的。” 李清欢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毕竟在你们这些小朋友眼里,我都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叔了。” “哪有!” 易天凛连忙反驳, “李先生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真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李清欢走进小卖部付完款,把冰镇汽水递到她们手里时,难得被投喂的幸福感还是让这三个丫头乐得找不着北。 那种冰凉的触感和舒适的阳光,简直绝配。 “话说回来……” 易天凛喝了一口汽水,哈了一下气,一边好奇地看向李清欢, “李先生刚才说自己老……那个,冒昧问一下,您今年到底多少岁呀?” 这个问题一出,凉宫月和童墨离也都竖起了耳朵。 虽然李清欢看起来很年轻,但他那种沉稳的气质和那种仿佛经历过很多故事的沧桑感,确实让人很难猜透他的真实年龄。 李清欢笑了笑,也没有隐瞒: “24。” “噗——咳咳咳!” 凉宫月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她瞪着死鱼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清欢,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汽水瓶,仿佛在怀疑人生。 “二……二十四?!” “居然只比我们大几岁而已?!” 凉宫月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噢噢。” 随后,凉宫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李清欢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然后她脑子已经开始脑补李清欢是侏罗纪恐龙时代的人了。 “小凉!” 易天凛吐槽说, “你是不是对着李先生想着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凉宫月连连摇头。 训完队友,易天凛转过头,易天凛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清欢, “不过……” “没想到李先生真的这么年轻啊。” 李清欢挑了挑眉,“那你们多大?” “我和小凉都是19岁。” 易天凛指了指自己和凉宫月,然后又指了指一直在默默嗦汽水的童墨离, “小墨离最小,刚满十八岁哦~” “18,19……” 李清欢点了点头,心里稍微算了一下。 确实,这个年纪,正好是刚上大一或者大二的年纪。花一样的年纪啊。 易天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清欢的感慨,反而在得知了李清欢的真实年龄后,变得更加兴奋和亲近了。 “嘿嘿……” 易天凛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脸颊红扑扑的,看着李清欢说道: “那个……李先生。” “既然您那么年轻,只比我们大几岁……那我总叫您‘先生’感觉有点太生分了,也有点显老。” “要不……以后我们就叫你‘哥’吧?” “清欢哥?或者李哥?” “行啊。” 李清欢爽快地答应了, “叫什么都行,只要你们不觉得吃亏就好。毕竟平白无故多了个哥,以后可是要更听话才行哦。” “好耶!清欢哥!” 易天凛欢呼了一声,那声“哥”叫得极其顺口且甜腻。 就连凉宫月也跟着喊了一声“哥”,虽然语气依旧有点不正经,但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甚至连童墨离,也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然后迅速把脸将汽水瓶遮住。 ……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几条有些破旧的小巷子后,易天凛忽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喊道。 李清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他以为易天凛她们神神秘秘说的“好玩的地方”,怎么着也得是个有点特色的景点,或者是那种隐藏在市井里的宝藏店铺。 然而,当那个所谓的“目的地”真正展现在他面前时,李清欢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片……怎么说呢。 是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老旧小区公园。 围墙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 大门口那个有些生锈的铁艺拱门上,挂着几个掉了色的灯笼。 而公园里面…… 那些健身器材,什么漫步机、单双杠、扭腰器,一个个都像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兵,漆皮掉得七七八八,有的甚至还缠着胶带。 这就是……她们口中的好玩的地方? “当当当当!” 易天凛完全没有察觉到李清欢眼里的复杂情绪,她站在大门口,双手张开,摆出一个导游那种极其夸张且充满激情的姿势,眼睛里甚至真的冒出了星星: “先……啊不,清欢哥!” “现在,请容许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为您隆重介绍——” “白雪市最具有文娱遗产气息的——” “轴承厂公园!” 第260章 许久以后,成为巨星的她们总能想起这个下午 眼前这地方,荒草丛生,除了几件掉漆严重的健身器材孤零零地立在风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别说是什么文娱遗产气息了,就连最基本的人气都欠奉。 这哪里像个公园?这简直就是个废弃的工业遗址,甚至还带着几分聊斋那种阴森森的味道。 “我说……” 李清欢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奋、仿佛带他来到了卢浮宫一样的易天凛,忍不住问道, “这地方……到底哪里有什么文娱?哪里有什么遗产气息了?” “除了这堆破铜烂铁,我怎么感觉这里像是恐怖片取景地?” 易天凛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戏谑表情。 她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那根呆毛得意地晃了晃: “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李清欢咧了咧嘴,没说话。 虽然是穿越者,但至少在这个世界,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但也真没听过这儿。 见李清欢没回应,易天凛更是来劲了。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资深导游的架势,开始科普: “其实啊,咱们白雪市虽然是个小地方,平时也没什么存在感,但这并不代表咱们这儿没出过名人哦!” “大概是十几年前吧,那时候我也就几岁大。咱们白雪市出了一个唱民歌的女歌手,那叫一个火遍大江南北!甚至还上过好几次春晚呢!” 易天凛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仿佛那个女歌手的光辉此刻正照耀在她的身上, “虽然那位前辈后来隐退了,但她的歌声可是咱们白雪市的一张名片啊!什么《白雪迎宾曲》、《兰花谣》……哥你肯定听过吧?” 李清欢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这并不妨碍他配合地点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而偏偏……” 易天凛压低声音,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一脸神圣, “那位女歌手老前辈的出生地,也就是她的老家,就在这片轴承厂的家属院区域!” “甚至听说,她小时候就在这个公园里练过嗓子,还在那棵老槐树下写过歌词呢!” 说到这里,易天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就连一向毒舌的凉宫月,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正经的神色,补充道: “所以,对于我们这三个同样怀揣着音乐梦想、同样出生在白雪市的后辈来说,这里就是我们的精神图腾。” “我们三个早就发过誓了。” 易天凛接过话茬,语气变得格外坚定, “如果真的做不了女武神,真的只能回来当个普通人,那我们就出道组乐队!……虽然名字都没有想好。” “而且……” 易天凛指了指身后那片有些破败、但在她眼里却充满艺术感的废弃厂房和老旧器材, “为了致敬那位白雪市唯一出名的歌手老前辈,也为了表明我们的决心,我们决定——要把这片老前辈的出生地,也就是这个轴承厂公园,作为我们第一张专辑封面的背景图!” “想象一下!在那面斑驳的红砖墙前,我们三个背着乐器,眼神坚定地看着镜头……那种颓废又充满力量的工业风,那种传承与新生的碰撞……是不是超级酷?!” 易天凛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李清欢耐心地听完了这番长篇大论。 他看着这三个女孩那张充满憧憬的脸。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圣地啊。 不是因为这里本身有多么宏伟壮观,也不是因为这里真的有什么官方认证的文化价值。 仅仅是因为,这里承载了三个女孩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承载了她们在那段迷茫岁月里给自己找的一个精神寄托。 李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鼓起了掌。 掌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很有志向。” 李清欢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真的,这想法很酷。如果你们真的组了乐队,出了专辑,我一定第一个买来收藏。” 易天凛她们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了有些羞涩却又骄傲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李清欢的话锋一转, “那么,所以……” 李清欢环顾了一圈四周那荒凉的景象,目光落在那些生锈的器材上, “这片平时根本没什么人来、甚至可以说已经快要被废弃的小公园,其实本身并没有什么文化寓意,也不具备什么实际的商业价值或者是旅游价值。” “所谓的文娱遗产……” 李清欢看着易天凛,语气平静却直击灵魂, “其实只是你们赋予它的意义?” 这话虽然说得还算委婉,但也已经足够扎心了。 换句低情商点的话说就是: 这就是个破烂公园,根本没人稀罕。其实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这一切不过是你们三个中二少女的自娱自乐,是你们为了给自己那还未实现的梦想找个心理安慰,才强行给它贴上了这一层金光闪闪的标签。 易天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种被人戳穿了小心思的尴尬,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额……这个……” 易天凛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试图找补几句, “话虽这么说……但是……但是我觉得这里早晚会火起来的嘛!只要我们乐队出名了,这里肯定就会变成真正的网红打卡地!嗯对!就是这样!”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了。 毕竟,现实是很残酷的。她们现在连女武神的预备役身份都岌岌可危,乐队更是八字还没一撇。 所谓的“以后会火”,听起来更像是一句苍白的自我安慰。 凉宫月和童墨离也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李清欢的眼睛。 她们以为,李清欢会像以前遇到的那些所谓理智的大人一样,开始给她们泼冷水,开始教育她们要脚踏实地,不要整天做这种白日梦。 “别傻了,这里就是个破公园,赶紧回去好好找个班上吧。” “什么乐队梦,什么致敬前辈,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之类的话,她们听得太多了。 然而。 预想中的嘲讽和说教并没有到来。 李清欢看着她们那副泄气的样子,并没有再继续打击,反而再次环顾了一圈这片荒无人烟、满目疮痍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那些红砖墙上停留了许久,仿佛真的在欣赏一副绝美的画作。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易天凛她们,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知道你们会的。” “嗯?” 易天凛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清欢。 凉宫月和童墨离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 “什……什么?” 易天凛结结巴巴地问道,“哥……你、你相信我们?” “为什么不信?” 李清欢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梦想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看起来越不切实际,实现的时候才越酷啊。” “而且……” “谁说这里没有价值?在我看来,这里的价值,正是因为还没被人发现,才显得更加珍贵。” “如果有一天,这里真的因为你们的乐队而火了,那这片废墟就会变成传奇的起点。那时候,你们赋予它的意义,就会变成真正的历史。” 说到这,李清欢看着三个女孩,眼神真诚: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真的。” “我甚至觉得,如果是你们的话……搞不好真的能做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三个女孩心中那道自卑的防线。 易天凛呆呆地看着李清欢,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以前在高中时,每当她们跟同学或者老师提起这个梦想,提起要把这个破公园当成专辑封面时,得到的只有嘲笑和不解。 “无聊。” “想红想疯了吧?” “有这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 那些冷言冷语,曾经无数次让她们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是不是真的太幼稚了。 可是现在。 有一个人,有一个在她们眼里无比厉害、无比耀眼的大人物,竟然站在这个破败的公园里,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们: 我相信你们。 我知道你们会的。 这不仅仅是一句认可,更像是一种救赎。 “哥……” 易天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既然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要是做不到,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放心吧!这个公园……我们一定会让它火起来的!” “到时候,第一张签名专辑,绝对是送给哥你的!” “好啊,我等着。”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凉宫月,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了她的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对着李清欢和那个破旧的公园大门晃了晃。 “既然来了,那就先留个影吧。” 凉宫月难得露出了一个不那么抽象的笑容, “就当是……乐队的第一张概念海报素材收集。而且……” 她看着李清欢,眼神闪烁, “这也是我们和头号粉丝的第一次合影哦。” “头号粉丝?” 李清欢哑然失笑,“行吧,这名头我认领了。” “来!大家凑过来!” 易天凛一把拉过童墨离,凉宫月调好定时,又把李清欢拽到中间,五个人站在那个写着“轴承厂公园”的生锈铁门前。 “三、二、一——” “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 这一刻,这个废弃的小公园,似乎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色彩。 第261章 服从调剂 之后,易天凛率先跳上了一个还没完全坏掉的漫步机,双手握着把手,开始有节奏地晃荡起来,那模样就像是一个正在思考人生大事的哲学家(如果哲学家也会玩这种老年健身器材的话)。 凉宫月则是找了个单杠,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上面,双脚悬空,一脸惬意地晃悠。 童墨离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扭腰盘上,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欢,像是在听什么重要讲座。 而李清欢,则靠在那个“镇园之宝”的大槐树下, “既然哥你都这么挺我们了,” 易天凛晃荡着双腿,语气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平静和严肃, “那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吧……关于未来,我们确实是认真考虑过的。” “还是那句话,Ab计划嘛。” “A计划,当然是拼尽全力在这次演习里表现好,争取转正,成为真正的女武神,拿那份让人眼红的高薪水,然后……嗯,然后给小墨离买好多好吃的。” 童墨离听到这里,脸红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啊,那个,我不馋的”。 “但是!” 易天凛话锋一转,“现实这玩意儿你也知道,往往是骨感的。所以,b计划——也就是组乐队,其实才是我们花了更多心思去规划的退路。” 说到这里,易天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种谈论女武神时所没有的热情,此刻在她身上熊熊燃烧。 “关于乐队的名字,我们之前想叫极地回响嘛?后来我想了想,觉得有点太文艺了,不够炸场。” “所以,我又想了几个备选方案!比如白雪暴动!或者终末乐队……咳,反正就是要那种一听就能让人记住的名字!” “还有还有!” 易天凛越说越兴奋,甚至停下了漫步机的晃动,开始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比划, “关于出道规划,我也想好了!我们不能走寻常路!我们要利用现在的新媒体!比如在豆音或者ac站上先发视频积攒人气!先把那个什么……什么白雪市最穷女团的人设给立起来!” “然后!等我们有了点粉丝基础,我们就去白雪市最有名的那个Live-house去搞首演!……很多地下乐队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至于主唱嘛……” 易天凛忽然把目光投向了李清欢,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宝藏般的狡黠和期待, “本来我们的主唱是预定给英黎梨老大的。但是现在老大还没醒……” “所以!在老大回来之前,这个c位,我们就打算重金聘请——李清欢哥您来担任!” “等我们出了专辑,封面就用这个公园,主打歌就由哥你来唱!那绝对是出道即巅峰啊!,绝对能感动全龙国,一炮而红!” 李清欢听着易天凛这滔滔不绝、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异想天开的宏伟蓝图,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丫头,规划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啊。 “我说……” 李清欢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易天凛的畅想, “怎么感觉,比起当女武神,组乐队才是你的第一志愿啊?” “你这规划得这么详细,连Live-house选址和专辑封面都定好了。相比之下,刚才说的那个A计划——当女武神,反而像是高考没考好,被迫服从调剂去读了个不喜欢的专业一样。” 易天凛闻言一愣。 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诚的羞涩。 “嘿嘿……被哥你看穿了啊。” 第262章 去个沙县都是生死局 易天凛从漫步机上跳下来,走到李清欢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女武神啦。毕竟那可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多威风啊。” “但是……哥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其实没啥大志向。我也不是那种天生好战的性格……” “之所以会去高山号……纯粹是因为高三那年体检,学校发现我对超限机驾驶有适性,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被招进去了。” 易天凛叹了口气, “那时候大家都说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我姐姐也高兴得不行。我也就……也就顺水推舟地去了。” “可是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啊。体能跟不上,战术学不会,每次模拟战都是第一个被淘汰的炮灰。跟英老大可不一样。” “久而久之……也就觉得自己是个万年预备役的命了。反倒是音乐……” 易天凛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只有在拿起鼓棒,跟小凉和小墨离一起排练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的,是真的开心的。” “所以……嗯,哥你说得对。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乐队才是我的第一志愿吧。”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说什么“既然不喜欢就放弃吧”或者“坚持就是胜利”这种正确的废话。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也有在迷茫中寻找方向的自由。 易天凛能这么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已经比很多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人要强得多了。 就在这时,挂在单杠上的凉宫月忽然开口了,一如既往的毒舌: “我说现队长,你刚才说要重金聘请李清欢哥当主唱?” 凉宫月斜着眼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易天凛, “你有钱吗你就请?刚才去沙县大酒店吃个把子肉,对你的钱包来说都是生死局了,你拿什么付给人家出场费?” “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把自己卖身给土豪当暖床的算了,那个来钱快。” “凉宫月!!!” 易天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一个回转翻身(对女武神来说小意思),恼羞成怒地跳过去,对着凉宫月的小腿就是一脚(当然没用力), “你能不能闭嘴!总是拆我台!” “没钱……没钱我不会去打工嘛!我可以去送外卖!去洗盘子!反正只要能把乐队搞起来,我什么苦都能吃!” 看着这两个活宝又开始打闹,李清欢笑了笑,那种轻松的氛围让他很是享受。 等她们闹够了,李清欢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们为什么对我当主唱这么有信心?” 李清欢指了指自己,一脸玩味, “难道就凭我长得帅?这年头长得帅可不能当饭吃,唱歌要是难听,观众可是会扔臭鸡蛋的。” “怎么可能难听!” 易天凛立刻反驳,一脸笃定地说道, “哥,你太谦虚了!那天在高山号的联谊慰问会上,你不是唱过摇滚嘛?” “《征服太宁洋》!那首歌!” 易天凛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虽然那天我们因为还是预备役,没有资格进那个核心会场,没能亲眼看到你的现场演出。但是……” “但是我们后来可是搞到了内部流出的录像带的!” “我们看了好多遍!” 凉宫月也从单杠上跳下来,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确实。虽然那录像带的画质是一如既往的绝密马赛克画质,音质也渣得要命,全是杂音。但是……” “即便如此,依然掩盖不了那种穿透灵魂的感染力。” “那种颓废中带着不羁,绝望中又透着希望的唱腔,还有作词……简直绝了。真的,李哥,你唱得好听得要死。” “不当舰长了之后,你就去当个摇滚巨星,绝对能把现在乐坛那些无病呻吟的小鲜肉给秒成渣。” 童墨离在一旁也是疯狂点头,像个捣蒜的小鸡啄米一样,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俺也一样”。 李清欢听着这三个丫头的一顿彩虹屁,心里虽然有点小得意,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征服太宁洋》啊…… 那是他那天为了应付那个讨厌的公子哥,故意用那种夸张的、甚至有点像是公鸭嗓的唱法吼出来的。 本来是为了恶心人的,没想到在这群摇滚少女的耳朵里,居然成了穿透灵魂的神作? 李清欢耸了耸肩,心里暗自吐槽: 要是那天我用那种公鸭嗓乱吼都算好听的话……那这世界上大概也没什么歌是不好听的了。 不过,看着她们那真诚的眼神,李清欢也没好意思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第263章 哪里见过? 由于这群高配版精神小妹兜里是真掏不出一个子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易天凛只能硬是带着李清欢在轴承厂公园这个小破地方硬是摇了俩小时摇摇车,基本完成了李清欢的每日运动指标。 “哥!这个漫步机要这么玩!双腿一定要甩起来!像飞一样!” “哥!来试试这个扭腰器!这可是老年迪斯科的神器!” “哥!那个单杠……” 李清欢被易天凛指挥得团团转,硬是在这些生锈的铁疙瘩上摇了俩小时。 从漫步机摇到扭腰盘,从扭腰盘摇到牵引器,最后甚至还在那个给小孩子玩的摇摇车上干坐了十分钟。 等到易天凛终于宣布结束的时候,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主要是心累),看着依然精神抖擞的易天凛,不得不感叹年轻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得可怕。 “好了!” 易天凛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把公园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差不多了!那个地方应该已经开门了!” 易天凛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了一种仿佛即将带领信徒去朝圣的神圣表情, “哥!接下来,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圣地!” “那就是——全白雪市最酷、最炸的地方——天灵灵Live-house!” 李清欢问,“说起来,Live-house是什么东西?” “啊?!” 易天凛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连凉宫月也投来了震惊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出土的原始人。 “哥!你居然不知道Live-house是什么?!” 易天凛夸张地叫道,“你不是唱过摇滚吗?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个……咳咳。” 李清欢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那是野路子出身,以前只在罗武……不,只在比较艰苦的环境下唱过,没去过那种正规场所。” “好吧好吧,那哥你可太地下了。” 易天凛摆出一副科普大使的架势,耐心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呢,Live-house既不是那种吵得要死的迪厅酒吧,也不是那种高大上的大剧院。” “它就是一种……小型的、专业的演出场所!虽然地方不大,可能只能容纳几百人,但是音响设备和灯光都是顶级的!” “大家买票进去,也不是为了喝酒跳舞,而是为了安安静静(或者疯狂)地看演出、听音乐!那是真正的乐迷才会去的地方!” 李清欢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不过……” 李清欢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看着这三个囊中羞涩的女孩, “既然是买票看演出……那你们还有钱请我进去吗?” “刚才那顿饭你们都差点AA不起了,现在去这种听起来就不便宜的地方……该不会又要我掏钱吧?” 听到这话,易天凛和凉宫月并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名为我有后台的得意。 “嘿嘿……” 易天凛嘿嘿贼笑。 “大舰长,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旁边的凉宫月也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扬起下巴: “这回,我们可是真的要请客了。” “因为——” 凉宫月伸手指,虚指着似乎是天灵灵的地方, “天灵灵Live-house的主人,那个被称为白雪市地下摇滚教母的女人,正是咱们易天凛队长的亲姐姐——易天晴!” “去那里看演出,我们还用得着出什么票?” “那就是回自己家一样!不仅不用票,甚至还能去后台蹭吃蹭喝呢!” 易天凛也是一脸我姐是李缸的自豪表情: “没错!今天哥你就跟着我刷脸!保证畅通无阻!” …… 十分钟后。 天灵灵Live-house。 这是一栋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建筑,外墙上涂满了充满艺术感的涂鸦,红色的霓虹灯招牌在黄昏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透着一股颓废而迷人的气息。 门口并没有像李清欢想象的那样排着长队,反而有些冷清。 大概是因为现在时间还早,演出还没开始? 易天凛带着众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直接来到了吧台前。 此时,吧台后面正站着一个女人。 她正在擦拭着酒杯,一头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红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即使只是在那儿安静地擦杯子,她身上也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一种颓废中带着慵懒,慵懒中又透着危险的独特气质。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美艳的脸,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风情,却又因为那双有些冷淡的眼睛而显得不那么容易接近。 她看到易天凛,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表情,反而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来讨债的冤家。 “姐!” 易天凛却像是没看到姐姐的冷淡一样,兴奋地扑到了吧台前,像只邀功的小狗, “我带朋友来看演出了!这是我刚认的大哥!今天我们要进去看那个……那个什么乐队的演出!” 说着,易天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对李清欢说道: “哥!进去吧!不用买票!” 然而。 下一秒。 “站住。” 易天晴放下手中的酒杯,那双冷淡的眼睛看着易天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说不用买票的?” “啊?” 易天凛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你说什么呢?……是我啊!我是小凛啊!” 搞什么,是我是我诈骗吗。李清欢以前看的很多番剧,都有男主女主这样吐槽过这种台词的呢。 “我知道你是。” 易天晴慢条斯理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售票机,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但亲姐妹,明算账。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慈善机构。” 她看着自己这个小了一轮岁数的、鱼唇的妹妹, “一张票一百八,三个人五百四。给钱。” 易天凛彻底傻眼了。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在李清欢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被亲姐姐当场打脸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 易天凛拖长了声音,哀嚎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样!” 当着……当着我朋友的面…… 我不要面子的啊?! 在李清欢这个刚认的大哥兼偶像面前,易天凛可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的! 本来还想展示一下人脉的咧,结果…… 这一巴掌打得太响了。 易天凛羞愤欲死,狠狠地瞪了自家那个腹黑姐姐一眼,然后一跺脚,转过身跑到旁边的角落里生闷气去了,背对着众人,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看着妹妹这副受气包的样子,一直冷着脸的易天晴终于绷不住了。 “噗嗤。” 她笑出了声。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冷淡颓废的气质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姐姐对妹妹特有的宠溺和无奈。 “行了,别装死了。” 易天晴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一直保持着礼貌微笑的李清欢。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长相英俊,气质沉稳,虽然穿着休闲,但站姿挺拔,眼神里并没有那种见到美女时的轻浮或者局促,反而透着一种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不错的男人。 难怪愚蠢的妹妹会认他当大哥。 “开个玩笑而已。” 易天晴对李清欢笑了笑,那种笑容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强势,但已经温和了许多, “欢迎光临天灵灵Live-house。既然难得是那个傻丫头带来的异性朋友,那当然是不会收钱的。” “毕竟……” 易天晴瞥了一眼还在角落里画圈圈的易天凛, “那丫头平时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那两个同样不着调的队友,很少见她带男生来这里。” 凉宫月举手说:“那个,不是三个吗。我,童墨离,和英黎梨。” 易天晴头也不回:“除了英黎梨。她是个很乖巧的女孩,除此之外,你俩,奇奇怪怪。” 凉宫月:“……” 童墨离:“(幸福的笑)” 凉宫月看着童墨离:“?” 你笑毛。 而童墨离只是在想着:嘿嘿,但至少把我包括在内了,不是咩。 “我是这里的老板,易天晴。请多指教。” 李清欢微微点头,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你好,易老板。我叫李清欢。是……嗯,是易天凛她们刚认识的朋友,目前是……自由职业者。” 他并没有透露自己战术顾问或者长河号前舰长的身份。 “李清欢……” 易天晴握住李清欢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个名字…… 还有这张脸…… 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并不是那种在大街上看到帅哥的眼熟,而是……真的仿佛在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 沉默了片刻。 易天晴松开手,试探性地问道: “李先生……冒昧问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或者说……” 易天晴的目光扫过李清欢的手指,那里虽然干净修长,但在指腹处似乎有着常年握枪或者握某种乐器留下的茧子, “你以前……是不是也在什么地方混过?” 李清欢闻言,没有太多反应。 只是依然保持着那种得体的微笑,摇了摇头: “易老板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您有过交集呢。” “或许……” 李清欢开了个玩笑, “是我长得太大众脸了吧?” 易天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清澈坦荡,并没有什么破绽,这才收回了目光,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吧。” “可能是我记错人了。” 第264章 赎罪乐队 易天晴的眼神虽然犀利,但李清欢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终究还是让她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也是。 这年头长得有点故事感的男人多了去了,总不能是个眼神忧郁的帅哥她就一定认识吧? 易天晴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慵懒老板娘的姿态,随手将一缕红发撩到耳后, “既然是来玩的,那就别在这儿干站着了。进去吧,今晚的演出可是很难得的。” 说到这里,易天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颓废和冷淡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一边擦拭着吧台,一边看似随意实则有些炫耀地说道: “虽然咱们这天灵灵Live-house在白雪市这块一亩三分地上还算有点名气,但平时来的大多也就是些本地的小乐队,或者是那种刚出道还没啥名气的地下团,” “但是今天……” 易天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几人,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名字, “今天可是有个大家伙要来。京城那边很知名的一支摇滚乐队——赎罪乐队,今晚将在咱们这个小庙里进行一场特别演出。” 此言一出,一直保持着面瘫属性的凉宫月,整个人仿佛被通了电一样,瞬间从那种“我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赎罪乐队!” 凉宫月依然面无表情,然而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真的吗?!那个传说中的……国内盯鞋摇滚的天花板?那个常年霸占迷笛音乐节压轴位置的……赎罪乐队?!” 易天晴挑了挑眉,似乎对凉宫月的反应很满意: “看来是个识货的。没错,就是她们。” “噢噢噢!” 凉宫月发出一声根本不符合她表情的欢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清欢目瞪口呆的动作—— 面无表情地跳起了骑马舞。 是的,骑马舞。 那种双手交叉在胸前、双腿像是在骑马一样蹦跶的魔性舞蹈。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一定要绷得住。 李清欢:“……” 这孩子……确实是有点大病在身上的。 “那个……冒昧问一句。” 李清欢看着在那儿独自进行着忧郁舞蹈的凉宫月,忍不住问道, “这个赎罪乐队……很有名吗?” “何止是厉害!” 凉宫月停下了魔性的舞蹈,一边喘着气,一边用一种“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李清欢,开始了她的硬核科普, “她们可是国内第一批玩盯鞋(Shoegaze)和数摇(math Rock)的先驱啊!那种迷幻的吉他音墙,那种复杂的变拍子节奏……艺术!完全是艺术!” “而且!” 凉宫月伸出三根手指,神情严肃, “她们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们是一支全女乐队,而且……只有三个人。” 李清欢:“呃……” 他得了一种听到全女xx就想笑的病。 凉宫月继续道,“吉他手兼主唱,贝斯手,鼓手。这就是她们的全部配置。”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李清欢不解,“很多乐队不都是三人编制吗?比如Green day什么的。” “你不懂!” 凉宫月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 “对于一般的摇滚乐队来说,三人编制确实常见。但是赎罪乐队……她们原本应该是四个人的。” “据说,她们的那个空缺的位置——也就是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第二吉他手,或者是键盘手,是她们故意留出来的。” “为什么?” 李清欢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因为……” 凉宫月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崇拜, “因为她们乐队的名字叫赎罪啊。” “据说,那个缺失的人,就是她们这三个才华横溢、心高气傲的女孩们,共同想要赎罪的对象。” “有人说那是一个被她们抛弃的前队友,有人说那是她们曾经深爱却又失去的男人,还有人说……” “总之,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只要赎罪乐队演出,舞台上永远会留着一束追光,照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种缺憾美,那种带着悔恨与思念的音乐……简直太戳人了!” 李清欢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耸了耸肩,毫不留情地给这番充满浪漫色彩的科普泼了一盆冷水: “哦,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为了捏造点神秘感和噱头故意搞出来的营销手段?” “毕竟现在的乐队嘛,不整点这种emo的故事,怎么吸引你们这些文艺青年?” 凉宫月:“……” 她那嘴角没翘,但眼睛在燃烧的表情,重新变回一潭死水,狠狠地瞪了李清欢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李清欢现在估计已经被切片了。 “音乐人的事,这怎能说是营销呢!是特色,不是营……销!” 凉宫月咬牙切齿道。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童墨离,此时也是一脸怔怔然。 她虽然不像凉宫月那么狂热,但那双大眼睛里也闪烁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期待。 显然,对于这群怀揣着音乐梦想的少女来说,能亲眼见到这种级别的偶像乐队演出,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好久的事情。 就连易天晴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是啊……我也没想到。” 她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舞台方向, “像赎罪乐队这种级别的京城大腕,平时都是在体育馆开演唱会的。这次居然会突然跑到白雪市这种小地方,还点名要在我的天灵灵Live-house这种小场子演出……” “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为了找寻灵感?” 易天晴摇了摇头,似乎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不过,生意上门总是好事。 “行了,别在这儿瞎猜了。” 易天晴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遐想,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赶紧进去占个好位置吧。今天虽然人不多,但来的可都是死忠粉,晚了就只能站后排闻汗味了。” “去吧,去那个天灵灵的内场,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凉宫月和童墨离闻言,立刻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拉着李清欢就要往里面冲。 “等一下。” 李清欢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那个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还在生闷气的易天凛。 “那天凛她……” “不用管她。” 易天晴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家妹妹那个倔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弧度, “那丫头属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让她自己在那儿凉快会儿,等会儿听到音乐声,她自己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进去的。” “你们先进去吧。我还要看着吧台。” 第265章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李清欢被凉宫月和童墨离进内场后,吧台前只剩下了易家姐妹俩。 “行了,别装了。” 易天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依然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易天凛身上, “人都进去了,还演给空气看呢?差不多得了啊。” 听到这话,易天凛终于不再维持那个背影杀手的姿势。她猛地转过身,那一头金色的侧马尾随着动作甩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姐!——我生气的模样,是摆给你看的好伐!!” 易天凛气鼓鼓地走到吧台前,双手往桌上一拍,那张平时元气满满的小脸此刻皱成了一团,满眼都是控诉, “你刚才那是在干嘛啊!当着我新认的大哥的面,说什么要收门票什么的……” “你是开玩笑开心了,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吧?可我呢?!” 易天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委屈, “我很尴尬的好不好!超级尴尬!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尴尬!” “我在李哥面前本来就抬不起头了有点……现在好了,我在他眼里估计就是个喜欢吹牛、最后还得靠姐姐施舍的可怜虫!” 易天凛越说越气,最后干脆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呜呜呜……我的形象啊……全毁了……” 看着妹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易天晴心里也稍微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她平时也没少欺负这个傻妹妹,但这次……好像确实有点过了? 原来那个李清欢看起来不像是那种随便开得起这种玩笑的普通朋友,而是一个被易天凛相当重视的人。 “啧。” 易天晴轻啧了一声,虽然心里有点后悔,但作为易天凛的姐姐,作为龙国经典的大家长,她绝对不可能对孩子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的。 她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硬地揉了揉易天凛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软化了不少: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啊。” “你那个大哥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看轻你。再说了,我最后不也没收钱吗?还给了你们最好的位置。” “而且……” 一半是为了转移话题,一般是真的好奇,易天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比起这个,我真的是更好奇那个李清欢的身份。” 她收回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个男人……不像是个普通人。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听你刚才一口一个‘哥’叫得那么亲热的。” 易天凛听到姐姐问起李清欢,原本的委屈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虽然嘴噘得还是能挂酱油瓶,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炫耀: “那是!我易天凛认的大哥,能是普通人吗?” “姐,你别看他现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人家来头大着呢!” “我看你也没把你那个大哥看在眼里啊,觉得人家一个大男人柔弱什么的……那么,” 易天晴挑了挑眉,“什么来头?” 易天凛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把李清欢的底细和盘托出: “他可是……长河号女武神的舰长!” “长河号……舰长?” 易天晴的手指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作为现代市民,女武神、长河号的大名吗,谁没听说过? 那是龙国最顶尖的女武神部队之一。 而能当上那种部队的舰长,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怪不得他的气质让我……” 易天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语毕后,易天晴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只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遇到了你这么个小漏勺。” “人家费尽心思隐瞒的身份,被你这一张嘴,全给抖落出来了。” “什么小漏勺!” 易天凛不满地嘟起嘴, “我是看在你是我亲姐的份上才告诉你的!别人问我肯定不说的!我嘴很严的好不好!” “是是是,你嘴最严了。” 易天晴敷衍地应了一句,然后重新陷入了沉思。 长河号舰长……李清欢。 这个身份确实足够解释他身上的气质,但这并不能解释易天晴心中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人物,更像是在很久以前的某些记忆碎片里,那个男人的身影曾经出现过。 “姐?你想什么呢?” 见姐姐发呆,易天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易天晴回过神来,看着妹妹,眉头微皱: “我还是觉得……我对他,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不仅仅是听说过名字那么简单。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张脸?或者那种眼神……” “哎呀姐!你当然觉得熟悉啦!” 易天凛一拍大腿,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 “因为李哥他可是名人啊!十大杰出青年你知道吧?” “李哥可是入围者之一呢!当时白雪大学那边发生了怪物袭击事件,就是他在现场指挥学生避难,救了好多人!这事儿可是上了新闻头条的!” “你在电视上或者报纸上看到过他的照片,觉得眼熟也很正常嘛!毕竟他是个这么正能量的英雄人物!” “十大杰出青年?还挺正能量的。” 易天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复杂的笑容。 “不。” 她轻声说道,语气笃定, “我没看过那些新闻。我对那种报道从来不感兴趣。” “而且……我对他的那种熟悉感,绝对不是那种新闻里看到的熟悉。” “那……那是为什么啊?” 易天凛被姐姐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道, “难道姐你以前真的在什么地下场合见过他?比如他以前也是混摇滚圈的?……或者是什么神秘组织的特工?” 易天晴看着妹妹那一脸八卦的样子,本来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又或许……那个男人有着连自家这个小漏勺妹妹都不知道的另一面。 既然他想隐藏,那就没必要去深究了。 “算了。” 易天晴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想不到就算了。也许真的是我记错了,或者是把他跟某个以前的老相识搞混了吧。” “你不是还要看演出吗?赶紧进去吧。赎罪乐队应该快要登场了。” “哎呀姐!你这人怎么这样!” 易天凛被吊足了胃口,结果姐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被猫挠了一样痒痒。 “话说一半很缺德的好不好!到底是哪种熟悉啊?你说清楚啊!” “不说。滚进去看你的演出。” 易天晴直接下了逐客令,转身去整理酒柜,不再理会妹妹的纠缠。 易天凛见状,知道自家姐姐这倔脾气一旦上来,就算是撬开她的嘴也问不出什么了。 “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易天凛做了个鬼脸,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偶像乐队的演出,还要跟李清欢一起嗨,那种好奇心很快就被兴奋给压了下去。 “不管了!看演出去咯!” 易天凛重新开心起来,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内场的入口。 …… 天灵灵Live-house的内场。 虽然易天晴嘴上说这是个“小庙”,然而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也大概能容纳个八九十人的样子。 此时,场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不到三十个观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场地里。 有的人独自靠着墙角喝酒,有的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地盯着那个还空无一人的舞台,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死忠粉才有的狂热与期待。 李清欢手里拿着一杯易天晴赠送的免费饮料(虽然只是普通的柠檬水),站在场地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微挑。 “这就是……那个什么赎罪乐队的号召力?” 李清欢转过头,看着刚刚跑过来的易天凛,又看了看旁边正一脸严肃盯着舞台的凉宫月,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这么冷清?不是说她们在京城很知名吗?不是说是什么摇滚天花板吗?” 易天凛还没来得及解释,凉宫月就先一步开口了。 她表情全糖,伸出一根食指,用一种像是某表情包的表情道: “这你就不懂了。” “所谓的知名,和流行是两个概念。” “赎罪乐队的名气,是在地下小圈子里的名气。是在那些真正的乐迷、乐评人、以及资深滚圈老炮心里的名气。” “她们玩的盯鞋和数摇,本来就是比较小众的风格。那种迷幻的音墙和复杂的节奏,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来的。只有真正懂音乐的人,才会为之疯狂。” “所以……” 凉宫月指了指周围那些看起来有些特立独行的观众, “能来这里的,都是精华。这叫……贵精不贵多。” “噢——” 李清欢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懂了。 “原来是小众宝藏乐队啊。” “被小圈子捧得很高,但是没什么人听这种的……对吧?” 凉宫月:“……” 死鱼眼瞬间眯了起来,腮帮子鼓成了河豚。 这家伙! 绝对是故意的! 那种“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但听起来就是在阴阳怪气”的语气,绝对是在讽刺! 这货是不是在针对我凉宫月啊?为啥?就因为我之前说了几句无关痛痒,十分幽默的抽象话吗? 第266章 烂俗戏码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客人并非那种平时混迹于酒吧的闲散人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穿着打扮都带着明显的滚圈风格——黑色的乐队t恤、破洞牛仔裤、马丁靴,有的甚至还背着乐器包。 他们或是三五成群地低声讨论着什么,或是独自靠在墙角,眼神中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说实话,作为一个平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Live-house,天灵灵在乐队正式登场前就能有这样的上座率,简直是个奇迹。 毕竟按照常理,这种地下场子的观众都是掐着点来的,甚至很多人要等到演出过半才会慢悠悠地晃进来。 能让这群眼高于顶的老资历们提前这么久就乖乖入场等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赎罪乐队这四个字的实在是权威了。 在这个圈子里,赎罪乐队就是一种信仰,一种传说。 …… 而在场地的一个相对安静、光线也比较昏暗的角落卡座里,坐着两个气质与周围环境略显格格不入的女人。 其中一个,留着一头温柔的亚麻色长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既不显得过于严肃又不失优雅的淡色长裙。 她的坐姿端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得体而温柔的微笑,手里轻轻摇晃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误入了这个颓废世界的大家闺秀。 苏幽璃。 而在她对面的,则是一个气场更加强大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机能风夹克,长发高高束起,五官精致却冷若冰霜。 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那个暂时还空无一人的舞台,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是虞真夏。 依然还是高冷啊。她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挑剔和不屑的眼睛,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个还空荡荡的舞台,对苏幽璃的热情搭话表现得极其敷衍。 “真夏小姐,您看。” 苏幽璃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周围那些兴奋的观众,语气温和地说道, “虽然这里环境一般,但氛围确实不错。听说赎罪乐队很少接这种小场子的演出,这次能来白雪市,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 “我知道您平时除了作战,最大的爱好就是听一些地下的摇滚乐。所以……这次特意邀请您过来,也是希望能让您在紧张的备战之余,稍微放松一下心情。” 苏幽璃的话说得很漂亮,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毕竟,她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把这位平时眼高于顶的长河号王牌给请过来,目的只有一个—— 拉拢虞真夏。 利剑号那边有李清欢坐镇,那个男人虽然退役了,但他在战术指挥上的造诣,苏幽璃可是听说过的。 如果不找个足够分量的外援,光靠现在的苏幽璃和高天希,想要在接下来的合并演习中打败有李清欢和白莎绮双重加持的利剑号,胜算实在渺茫。 而虞真夏,作为长河号的王牌,虽然性格娇纵了点,但战斗力和战术素养绝对是顶尖的。 只要能把她忽悠成高山号的特约顾问,那这场演习的胜负天平,说不定就能倾斜过来。 然而,面对苏幽璃的殷勤,虞真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行吧。” 虞真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赎罪乐队……以前听过几首。技术还凑合,那个吉他手的音色做得还可以。不过也就是那样了,比起我在国外听过的那些原版盯鞋团,还是差点意思。”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的不给面子,甚至有点装。 但苏幽璃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点了点头,一副您说得对的样子。 “那是自然。您的品味向来是极高的,一般的乐队肯定入不了您的眼。” 苏幽璃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变得有些柔和,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并非专业玩音乐的人来说,能听到这种水平的现场,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我也挺喜欢摇滚的。” 苏幽璃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 “以前在高山号的时候,除了日常的训练和作战,我们几个姐妹私下里也没少折腾这些东西。” “那时候,我们甚至还自己组过一个小乐队呢。虽然技术很烂,也不敢去外面演出,只能在休息室里自娱自乐……但是那种大家聚在一起,为了同一首歌而努力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说到这里,苏幽璃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回忆最珍贵的时光时才会有的笑容。 那时候的高山号,还没有现在的勾心斗角,没有为了权力的争夺,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说起来……” 苏幽璃放下杯子,看着虞真夏,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其实当初带我入坑,甚至启发我们组乐队的人……正是白莎绮。” 提到那个名字,苏幽璃的语气明显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怀念,又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她是我们的领路人。无论是作为女武神,还是作为那个小乐队的主唱……那时候的她,真的很耀眼。就像是……我们的光一样。” 然而。 这温馨的回忆氛围,还没维持两秒,就被一声冷哼给打破了。 “呵。” 虞真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 “光?领路人?”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既然那位白大小姐那么耀眼,那么伟大……那怎么现在不带你们玩了?” “哦,对了,我听说她好像跟你们闹翻了吧?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那不知道这位领路人,现在在哪里发财呀?是不是已经把你们这些迷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刻薄,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往苏幽璃的伤口上撒盐。 在苏幽璃心里,白莎绮的离开一直是她最无法释怀的痛,也是她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禁区。 听到虞真夏如此轻率、甚至带着嘲讽地提及这个话题,苏幽璃的眼睛的光芒瞬间失去了许多。 如果换做别人敢这么说,苏幽璃估计早就一杯咖啡泼过去了。 但…… 对面坐着的是虞真夏。是她必须要拉拢的对象。 苏幽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现在……去了利剑号。” “去了那支原本吊车尾、现在却因为有了她和李清欢而变得不可一世的利剑号。” 说到这,苏幽璃抬起头,直视着虞真夏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请您来的原因。” “不仅仅是为了看演出。” “我是真心地希望,您能来指导我们高山号。我需要您的力量。” “我要……打败她。” 苏幽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在接下来的演习里,堂堂正正地打败由白莎绮带队的利剑号。我要让她知道……离开了高山号,离开了我们,她的选择是错的。” “我要证明……就算没有她这束光,我们高山号依然是最强的。” 这番话,苏幽璃说得掷地有声,那种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执念和好胜心,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然而,面对苏幽璃这番充满激情的宣言,虞真夏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切。” 虞真夏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苏幽璃, “无聊的胜负欲。” “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前任过得好那种烂俗戏码罢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无聊,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第267章 虞真夏你好多大雷 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在军方的内部,还是在女武神之间的私下闲聊里,甚至是在一些不怎么靠谱的小道八卦群里,“白莎绮”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而且,几乎每一次出现,都是跟她虞真夏绑定的。 “听说了吗?高山号的那个白莎绮退队了,去了利剑号。” “她现在的战斗风格越来越强势了,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简直跟长河号的虞真夏如出一辙!” “我看啊,白莎绮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虞真夏!那种天赋,那种气场……啧啧啧,后起之秀,后生可畏啊!” “现在虞真夏的势头止住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想,白莎绮很可能会后来居上呢?” 这些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在虞真夏耳边嗡嗡作响。 说实话,如果只是单纯的比较,虞真夏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 毕竟作为女武神界的顶流,被人拿来当标杆也是常有的事。 但问题是,“下一个虞真夏”?“虞真夏二号”? 这种称呼,对于一向心高气傲、自认为天下无双的虞真夏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在她眼里,她虞真夏就是独一无二的! 是不可复制的! 是这世间唯一! 那个什么白莎绮,不过是个高山号出来的三流货色(虞真夏视角),凭什么来碰瓷她?还想当她的替代品? 做梦! 所以,原本苏幽璃邀请她来当什么特约顾问,甚至话里话外透露出想利用她来对付白莎绮的意思时,虞真夏是根本不屑一顾的。 她对白莎绮没兴趣,对那个充满了勾心斗角的高山号更没兴趣。 如果不是苏幽璃拿“赎罪乐队要在白雪市演出”这个消息来诱惑她,她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Live-house里。 然而。 苏幽璃显然是个没眼力见的。 刚才的话题被虞真夏一句冷哼给终结了,苏幽璃虽然心里也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为了那个“打败利剑号”的宏伟目标,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决定再次尝试破冰。 “既然真夏小姐对我们的往事不感兴趣……” 苏幽璃端起咖啡,掩饰了一下眼底的不悦,然后硬着头皮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话题, “那……不如说说您吧。” “我一直很好奇,像您这样……嗯,这样优雅高贵、站在女武神巅峰的人,为什么会对摇滚这种……比较狂野、甚至有些叛逆的音乐感兴趣呢?” “是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吗?还是受了谁的影响?” 苏幽璃本意是想拍个马屁,顺便拉近一下关系。 毕竟聊聊兴趣爱好,总是没错的吧? 然而。 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脚,又踩在了雷区上。 而且这次踩的,还是雷霆炸缸连环大雷。 虞真夏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原本那副冷然的表情,此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变得异常难看。 甚至连那脸颊,都闪过了转瞬即逝的红温。 那是羞恼,是悔恨,更是一种不想被人触碰的伤疤被强行揭开后的应激反应。 为什么喜欢摇滚? 这个问题,对于虞真夏来说,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虞真夏,出身名门,从小接受的是最顶级的精英教育。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姿态无可挑剔。 在认识那个男人之前,她听的是古典乐,看的是歌剧,过的是那种精致到头发丝的贵族生活。 直到……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了。 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那个总是带着一脸阳光的笑容、却能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生活里也能将挑剔的她整得脾气都好不少(没错,现在的她脾气比起之前居然是算好的了)的长河号舰长。 是他。 是他拿着那盘破旧的磁带,硬塞进她的耳朵里,一脸坏笑地说: “大小姐,别总是听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了。来,听听这个,这才真·音乐……” 是他带着她第一次翘掉了枯燥的晚宴,偷偷溜进演唱会馆,指着台上那些疯狂甩头的乐手说: “看!那才叫活着!真夏,别总是把自己关在那个漂亮的笼子里。” 是他教会了她怎么听鼓点,怎么感受贝斯的律动,怎么在吉他的失真声中发泄心中的压抑。 是李清欢……把她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了下来,把她“教坏”了。 让她爱上了这种曾经被她视为垃圾的音乐,让她学会了像个普通人一样去宣泄情绪,让她那颗被规矩束缚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跳动的滋味。 可是……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教会了她如何去活着的人,却被她亲手赶走了。 是被她那该死的大小姐脾气,被她那盲目的自信和骄傲,给硬生生地推开了。 “李清欢,我觉得……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了” 那天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的她就有多后悔。 而现在,苏幽璃这么一问,就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了虞真夏心口最痛的地方。 那些关于李清欢的记忆,那些曾经一起听歌、一起吐槽、一起在训练室里偷偷弹吉他的画面,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每一帧画面,都在提醒着她: 虞真夏,你个蠢货。 你把你生命里重要的那个人,给弄丢了。 虞真夏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虞真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就是觉得……吵闹点挺好的。能盖住某些……不想听到的声音。” 来到这里,也是不是像听谁谁,只是想要忆往昔吧。 苏幽璃被虞真夏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给吓了一跳。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好像又把天给聊死了。 这长河号的王牌……脾气也太古怪了吧? 怎么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啊……是、是吗……” 苏幽璃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多问,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低头假装喝咖啡。 第268章 三人乐队有四个人这不是常识么 天灵灵Live-house的后台休息室。 虽然条件比不上大型livehouse的豪华,但也被易天晴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复古的温馨和平静。 然而此刻,这份平静正被一个活力过剩的身影打破。 “嘿!哈!喝!” 一个留着金色双马尾、穿着一身有些朋克风的短裙装束的少女,正像只吃了兴奋剂的猴子一样,在并不宽敞的休息室里上蹿下跳。她一会儿跳上沙发,一会儿对着空气打一套组合拳,一会儿又跑到镜子前摆出几个嚣张的鬼脸,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怪叫。 她是苏打橙。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特战机娘——m870。 而现在,她是这支被称为京城数摇摇滚天花板的赎罪乐队的鼓手。 那双曾经握着霰弹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手,如今握着的是鼓棒,敲击出的节奏依然狂野如初。 “我说……” 坐在化妆镜前正在调试吉他效果器的柳谷雨(97式),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放下手中那把涂装成了红黑配色的电吉他,揉了揉被晃晕的太阳穴,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色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你是屁股上长钉子了吗?还是返祖现象发作了?” 柳谷雨没好气地瞪着还在那儿跟空气斗智斗勇的苏打橙, “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你要干嘛啊?再晃我就要把你那俩双马尾揪下来当琴弦用了!” 听到这话,苏打橙立刻停下了动作。 她一个箭步冲到柳谷雨面前,双手叉腰,那张依然带着几分稚气和嚣张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来战”: “哈?你说谁是猴子?本小姐这是在热身!热身懂不懂?!” “倒是你!柳谷雨!我看你就是嫉妒本小姐精力旺盛!嫉妒本小姐这充满爆发力的鼓点!” “嫉妒你个头啊!” 柳谷雨翻了个白眼,“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消停,我就要叫旎梦姐把你绑起来扔出去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巴拉巴拉……” “呸呸呸呸……” 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瞬间吵成了一团。 不过,虽然吵得凶,但并没有真的动气。 那种互相挤兑、互相拆台的氛围,反而透着一种只有最亲密的战友之间才有的默契和欢快。 没错,这就是她们相处的方式。 苏打橙并不是真的想吵架,她只是……太兴奋了。 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宣泄这股情绪,只能通过这种看似幼稚的行为来稀释心中的躁动。 “哎呀哎呀……” 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擦拭贝斯的柳青烟(95式),抬起头,那张温婉秀丽的脸上带着一抹宠溺的笑容。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改良旗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古典而宁静的气质。 “真是元气满满呢,小橙。” 柳青烟轻轻放下贝斯,那双仿佛藏着江南烟雨的眸子看着苏打橙,语气轻柔却一针见血, “也是。毕竟……很快又要跟指挥官见面了嘛。” “心里那种期待和紧张无处安放,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了……对吧?” “我理解的。” “什、什么?!” 苏打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扭过头,那一对金色的双马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小脸,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谁、谁会因为快要见到那个家伙而兴奋啊!” 苏打橙结结巴巴地反驳道,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柳青烟的眼睛, “蛤……哈啊?!” “那个混蛋指挥官……谁稀罕见他啊!谁会因为快要见他而这几天都睡不着觉啊!谁说已经想到他快发疯了啊!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我就用鼓棒敲肿他的头!然后骂他怎么消失这么多年!” 看着苏打橙这副欲盖弥彰、口是心非的样子,柳谷雨实在是没忍住,单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天啊……” “没人说你是因为见不到他而睡不着觉吧?也没人说你想见他想到发疯吧?” “你自己倒是把心里话全抖落出来了……自爆卡车。” “柳谷雨!你也闭嘴!” 苏打橙羞愤欲死,挥舞着小拳头,“你们两个……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看着这三个活宝打打闹闹,一直站在门口正在核对演出流程表的紫发御姐,也不禁微微苦笑,摇了摇头。 她是旎梦。 或者说,机枪机娘,Zb-26。 如今,她是这支赎罪乐队的经纪人,也是这群问题儿童的保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紫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知性而优雅。 “行了,都别闹了。” 旎梦推了推眼镜, “演出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都准备好了吗?” 听到经纪人发话,还在打闹的三人立刻收敛了许多。 “准备好了!” 苏打橙虽然还在嘴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的架子鼓前,拿起鼓棒转了个花, “随时可以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们见识一下本小姐的厉害!” 柳谷雨也重新抱起吉他,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放心吧,旎梦姐。早就调好了。” 柳青烟则是温柔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让人无比安心。 旎梦环视了一圈这三个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又在舞台上共同追梦的姐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赎罪乐队。 这个名字,是她们共同决定的。 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乐队里,永远留着一个空缺的位置。 那个位置,属于那个曾经带领她们冲锋陷阵、却又被她们“抛弃”在过去的男人——她们的指挥官,李清欢。 当初,环形蛇公司遭遇变故,为了避免触景生情,也为了不想让他某天回到环形蛇公司,看到她们落魄的样子,她们选择了不告而别。 可是…… 那种愧疚,那种思念,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像野草一样疯长。 于是,她们组建了这支乐队。 用这种方式,在龙国这个和平的社会,李清欢的母国里,继续寻找着那个男人的踪迹,同时也为了向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男人……赎罪。 第269章 好的,把她们上台! 没错,依旧的…… 这支乐队,其真实身份,正是那群从环形蛇公司出来的、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机娘们。 自从环形蛇公司因为那场变故而分崩离析,李清欢黯然离开之后,这群失去了指挥官、也失去了生活重心的机娘们,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茫茫人海中各自飘零。 有的像AK-15爱尔温那样,在龙国找个班上,也因此没钱维护身体,过着苦兮兮的日子。 有的则像这四位一样,因为机缘巧合(主要是因为以前在战场上就被李清欢那个“战地麦霸”带着玩过音乐),聚在了一起,组建了这支乐队。 起初,她们只是为了找点事情做,为了在这漫长而空虚的和平岁月里,维持自己还在世上的唯一乐趣,不至于让自己因为思念过度而宕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支乐队成了她们新的寄托,也成了她们寻找李清欢的唯一途径。 直到那天。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mdR李幽幽,在那个已经沉寂许久的“环形蛇温暖大家庭”维信群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张李清欢上了白雪市墨江报的照片。 那一刻,整个群都炸了。 “指挥官!!!是指挥官!!!” “他在白雪市!他还活着!呜呜呜我的指挥官!” “我要去白雪市!别拦着我!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 那一天,无数散落在天南地北的机娘们都疯了,吵着闹着要用各种手段往白雪市跑。 有的要偷渡,有的要扒火车,甚至有的还想把自己打包成快递寄过去。 而在这群狂热分子中,行动力最强、也最“名正言顺”的,就是这四位早已成名的乐队成员。 她们立刻以巡回演出为理由,光速敲定了白雪市这一站,然后马不停蹄地杀了过来。 这……就是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此刻,休息室里。 看着苏打橙还在那儿兴奋地转圈圈,看着柳谷雨一脸期待地擦拭着吉他,甚至连一向沉稳的柳青烟眼里都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作为经纪人、也是这群机娘里最成熟的大姐头,旎梦(Zb-26)却并没有像她们那样开心。 相反,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忧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旎梦姐?” 心思细腻的柳青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放下手中的贝斯,走到旎梦身边,轻声问道, “怎么了?大家都很开心,为什么你看起来却……愁眉不展的?” “是不是担心今晚的演出?还是担心消息不准确,怕指挥官不在这里?” 旎梦转过头,看着柳青烟那张温柔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不,我不担心消息的准确性。开玩笑吗?墨江报可是当地的大报社,没必要造假。” 旎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担心……见到指挥官之后的事情。” “见到之后?……” 柳青烟不解,“见到之后不是应该开心吗?我们终于找到他了呀。” “开心?” 旎梦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青烟,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对待指挥官的吗?” 这句话一出,柳青烟脸上的表情凝住。 怎么可能不记得。 集体背叛了他。 她们用最冷漠的态度,逼着李清欢离开。 她们说他是累赘,说他是个没用的普通人类,说她们不需要他的指挥。 虽然其中大部分机娘是完全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和对李清欢的伤害性,但, 那些伤人的话,确实是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 那些冰冷的眼神,确实是她们投向他的。 最后,李清欢孤零零地离开了环形蛇。 从那以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们……伤透了他的心。” 旎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见不到指挥官之前,我怕。怕他过得不好,怕他出了意外,怕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跟他说声对不起。” “可是……见到指挥官之后,我更怕。” 旎梦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怕他不愿意原谅我们。我怕他看着我们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温暖包容,而是……那种看陌生人,甚至是看仇人的眼神。” “如果……如果他恨我们,那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柳青烟沉默了。 但很快,柳青烟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那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旎梦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 “没事的,旎梦姐。” “你忘了吗?指挥官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啊。” “以前在战场上,不管我们犯了多大的错,不管我们怎么任性胡闹,他从来都没有真的生过我们的气。就算有时候气急了,骂我们几句,甚至惩罚我们去跑圈……但只要我们撒个娇,认个错,他最后总是会心软的。” 柳青烟看着旎梦的眼睛,语气笃定, “我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就算他心里有气,就算他恨我们……那也没关系。我们让他骂,让他打,让他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地道歉,只要我们用行动去弥补……我相信,指挥官他最终会消气的。他不会真的不要我们的。” 柳青烟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旎梦稍微安心了一些。 是啊。 那是她们的指挥官啊。那个总是把她们当成家人、当成宝贝一样护着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绝情呢? 只要能让他消气……哪怕是被他打一顿,骂一顿,哪怕是被他罚站一整晚,那也是一种幸福啊。 然而。 旎梦眼帘微垂,那抹忧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青烟,你说的我都懂。如果是打骂……那倒还好了。” 旎梦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打是亲,骂是爱。只要他肯打骂我们,就说明他心里还有我们,还在乎我们。” “可是……” 旎梦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恐惧, “我最怕的是……他对我们不闻不问。” “如果他看着我们,就像看着路边的石头一样,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那种彻底的漠视……那种‘你们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态度……” “如果是那样……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那说明……在他的心里,我们已经彻底死去了。” 这句话,让柳青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比任何惩罚都要可怕的刑罚——遗忘与漠视。 如果李清欢真的变成了那样……她们该怎么办? 休息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而变得有些沉重。就连那边还在打闹的苏打橙和柳谷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有些不安地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观众已经入场完毕了,演出马上开始。该上场了。” 旎梦深吸一口气,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忧愁,重新恢复了那个干练冷静的经纪人模样。 不管怎么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来了,那就必须去面对。 哪怕结果是绝望……她们也要去试一试。 “好了!” 旎梦推了推眼镜,转过身,看着那三个有些忐忑的姐妹,沉声说道, “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不管指挥官是什么态度,不管结局如何,无论他有没有知道这些年我们为了找他的努力……今晚,我们都要把这首歌献他!” “上台!” 第270章 纯红了,姐们 虞真夏和苏幽璃那边。 “……还有,我有关摇滚的启发人是谁,不关你的事。” 似乎是觉得自己之前的解释有些僵硬了,虞真夏又冷冷地甩下这句话,然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重新投向了那个已经开始有动静的舞台,摆明了是一副“别来烦我”的架势。 苏幽璃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进”的侧脸,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龙国女武神界有两大天骄,也是两个极端的代表。 一个是水一样的白莎绮,温柔、优雅、深不可测。 而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火一样的虞真夏了。热烈、张扬、脾气火爆,就像是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烈焰,稍微靠近一点,都有可能被灼伤。 苏幽璃自认为是个长袖善舞,能够体量别人的人了,但面对虞真夏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直肠子,她也真的有点应付不住了。 这天没法聊了。 “好吧……” 苏幽璃强行压下心里的不悦,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知道您不说一定是有您的苦衷的。既然那是您的私事,我也就不多问了。” 她顿了顿,决定跳过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把重心重新拉回到正事上来。 毕竟,她今天低声下气地陪这位大小姐来看演出,可不是为了来受气的。 “不过,关于之前提到的那个提议……” 苏幽璃看着虞真夏,眼神真诚, “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来指导高山号,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我们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然而,面对苏幽璃的再次邀请,虞真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兴趣。” 虞真夏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慢, “我平时很忙的。要训练,要作战,还要应付那些无聊的采访。” “我哪有时间去管你们这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 “……下三队部队的蝼蚁打斗。” 苏幽璃:“……”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人啊? 苏幽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 说真的,她很好奇,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忍受得了虞真夏这样的臭脾气吗? 这种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一个人、这种把傲慢刻进骨子里的态度……她身边的队友,或者是那个传说中的李清欢舰长,到底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呼……” 苏幽璃吐出一口浊气。 “这样啊……” 苏幽璃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示弱, “那好吧。既然真夏小姐这么忙,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看来,高山号是没有这种福气得到您的指导了。” 说到这,苏幽璃苦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们也只能……靠自己去对抗那个由白莎绮和李清欢组成的利剑号了。” “虽然胜算渺茫,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句话,苏幽璃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尤其是“白莎绮”和“李清欢”这两个名字,被她刻意地放在了一起。 果不其然。 听到这两个名字并列出现的那一瞬间,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虞真夏,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那双原本还在盯着舞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股无名的怒火再次在胸腔里翻涌。 是啊! 她早就知道李清欢在帮利剑号了。 那个混蛋,退役了也不消停! 明明说好了要过退休生活,结果转头就跑去给那个吊车尾的利剑号当什么战术顾问! 但直到现在,虞真夏都固执地认为——李清欢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气她。 是为了报复她当初把他赶走的举动,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是为了让她吃醋! 所以,他才故意选了那个最弱、最不起眼的利剑号! 故意在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地方展示他的才华,好让她虞真夏后悔,让她明白失去了他是多大的损失! 每当想到这一点,虞真夏心里其实还有点小窃喜的。 哼,幼稚的男人。 呵,小娇妻行为罢了。 故意做些让自己生气的事情什么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嘛! 他还是在乎我的嘛! 如果真的不在乎了,他早就彻底消失了,或者随便找个地方真消失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这种跟女武神有关的圈子里蹦跶? 所以,对于李清欢去利剑号这事儿,虞真夏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傲娇心态的。 可是…… 现在苏幽璃这么一说,味道全变了。 “白莎绮和李清欢组成的利剑号”?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一对并肩作战的神雕侠侣? 尤其是想到那个白莎绮……那个温柔优雅的女人,现在正天天跟李清欢待在一起。 一起制定战术,一起讨论训练,甚至…… 可能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做那些曾经只有她虞真夏能跟李清欢做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虞真夏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那什么什么傲娇心态,想到这里时,也有点绷不住了。 凭什么?! 那个白莎绮凭什么?! 凭什么能跟李清欢组成什么“超级组合”? 凭什么能站在他身边? 那个位置……明明是我的! 虞真夏暗暗咬着牙。 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薄红,纯红姐们。 苏幽璃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虞真夏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激将法虽然老套,但对于虞真夏这种骄傲又善妒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百试百灵的神技。 “那个……” 苏幽璃装作没看到虞真夏的红温状态,继续在那儿添油加醋, “听说白莎绮去了利剑号之后,跟李清欢舰长配合得特别默契呢。” “李清欢舰长负责制定那种天马行空的战术,而白莎绮则负责完美地执行。两人简直就是……嗯,天作之合。” “听说利剑号的那些小姑娘们,私下里都管他们叫爸爸妈妈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就纯是苏幽璃添油加醋了。 “啪!” 一声脆响。 第271章 瞳孔地震 苏幽璃正端着咖啡准备战术性抿一口,听到这声音,手猛地一抖。 她惊愕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虞真夏。 只见这位长河号的王牌女武神,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傲娇的坐姿,只是……她的嘴里,正缓缓地、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 那是一块玻璃碎片。 不知为何,咖啡杯边缘,被她硬生生咬下来的一角,然后,吐出来。 “虞小姐!” 苏幽璃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调了, “您……您这是……” 这得多大的咬合力?得多大仇多大怨? “没什么。” 虞真夏神色如常地将那一小块玻璃碎片吐在纸巾上,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吃到了鱼刺一样的淡定语气说道, “这杯子的质量太差了。下次换家店。” 苏幽璃:“……” 神特么质量太差。 这可是高端饮品店里定制的水晶杯啊大姐! 不过,看着虞真夏那双虽然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谁敢多问谁就死”的杀气的眼睛,苏幽璃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虞真夏接过新杯子,并没有喝,只是死死地盯着杯中黑褐色的液体,眼神有些发直。 质量太差? 呵,当然不是。 真正质量太差的,是她这几天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 就在前几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噩梦。 那是一个极其真实、真实到让她醒来后依然心悸不已的噩梦。 梦里,依然是那个熟悉的长河号舰桥。 但主角却不是她,而是李清欢和那个该死的白莎绮。 梦里的李清欢,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虽然在舰桥穿西装很违和,但在梦里谁管这个),脸上挂着那种让她迷恋又痛恨的温柔笑容,正深情款款地牵着白莎绮的手。 而白莎绮,那个总是装得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女人,此刻依偎在李清欢怀里,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那叫一个幸福甜蜜。 两人就这么在她面前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撒狗粮。 而她虞真夏呢? 她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拼命地想要大喊,想要冲过去把他们分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像是鬼压床, 或者,无能的妻子,什么的。如果她有资格成妻子的话。 直到最后,李清欢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曾经满是宠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冷漠和厌恶。 “真夏。” 梦里的李清欢冷冷地说道, “我不爱你了。以后……别再来烦我。” 然后,他挽着白莎绮,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 虞真夏是从梦中惊醒的,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一片。 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那种被抛弃、被嫌弃的痛楚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即使是在白天,只要一闭上眼,那个画面就会在她脑海里重播。 而现在…… 苏幽璃刚才那番话,那番关于李清欢和白莎绮天作之合、还特么爸爸妈妈的描述,就像是那个噩梦照进了现实。 这让她怎么能忍? 有点想死。真的。 虞真夏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而坐在对面的苏幽璃,偷偷观察着虞真夏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虽然她不知道李清欢和虞真夏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狗血剧情,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俩人之间绝对有事儿,而且是大事儿。 只要一提李清欢,一提白莎绮,这位平日里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准会破防。 一提就破,一提就破。 嘿你还别说,还挺好玩儿。 没准……还能利用这个,让她答应指导高山号? 果不其然。 就在苏幽璃还在盘算着怎么继续添油加醋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虞真夏,忽然主动开口了。 “……所以,清……李清欢他……” 虞真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新的纸杯杯壁,声音低沉, “他在利剑号……过得幸福吗?” 苏幽璃愣住了。 她想过虞真夏可能会冷笑着问“那个混蛋死了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拍案而起大骂李清欢是个负心汉,甚至想过她会直接掀桌子走人。 但她唯独没想到,虞真夏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会显得那么……软糯? 是的,软糯。 那个总是带着刺、总是咄咄逼人、恨不得把全天下都踩在脚下的虞真夏,此刻就像是一个被丢弃在路边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询问着那个把自己丢下的人,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家,过得好不好。 苏幽璃犹豫了一下,看着虞真夏那双暂时失去了往日锐气、只剩下迷茫和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心说那些太过刺激的话。 虽然想耍点小计谋,但临阵前……苏幽璃果然还是心软了。 “我……不知道。” 苏幽璃轻声说道, “毕竟我不在利剑号,也不了解他们的私生活。” “但是……” 苏幽璃顿了顿, “既然是白莎绮那么关注、那么中意的人……有她在身边照顾,现在的他,应该是过得很好的吧。” “毕竟……白莎绮那个女人,如果真的在意谁,那是会把心都掏出来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那种能把人溺死在温柔里的爱意……” 苏幽璃扪心自问,如果是她的在意得有些超乎友情的白莎绮,能够这么关注自己,对自己这么好的话……那她肯定会幸福到飞起的。 所以,推己及人,李清欢肯定也很幸福吧。 “这样啊……” 听到苏幽璃的话,虞真夏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实锤了。 彻底实锤了。 白莎绮真的很在意他,真的很爱他。而李清欢……也很享受这份爱,过得很幸福。 那么,那个噩梦里的场景,就不再是梦,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虞真夏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抽痛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呵。” 虞真夏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有些沙哑的冷笑,重新抬起头,努力恢复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过得好就行。” “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胡言乱语,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随后,她将那双高傲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熙熙攘攘的入口人群,试图在这些陌生的面孔中寻找一点能够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然而。 就在她的视线刚刚扫过去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定格了。 在那个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的入口处。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虽然穿着普通的便服,虽然混在人群中,但那个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背影,那个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侧脸…… 不仅如此。 在他的身边,还围着三只叽叽喳喳、看起来青春洋溢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留着金色侧马尾的女孩(易天凛),正抱着他的胳膊(虽然只是拉着袖子),一脸兴奋地指着什么说着什么。而李清欢则低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让虞真夏魂牵梦绕、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的温柔笑容,耐心地听着。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幸福得让人绝望。 虞真夏顿时瞳孔地震。 李清欢?! 第272章 真开心啊 这一刻,天灵灵Livehouse那略显嘈杂的背景音——调音师试麦的尖啸、酒保摇动雪克壶的撞击声、周围人群兴奋的窃窃私语,在虞真夏的耳膜中统统褪去,化作了一片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束并不明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昏黄暧昧的灯光,打在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 就,老实说,虞真夏虽然嘴硬,虽然在苏幽璃面前摆出一副“我只是来随便逛逛”、“我是来听摇滚”的高姿态, 但,比起这白雪市所谓的什么小众宝藏乐队的演出,恐怕在内心更隐秘、更不敢见光的深处,虞真夏之所以愿意来到这个不论是繁华程度还是时尚指数都远逊于东部沿海的小地方,恐怕还是存了那么一丝……不,是很多丝妄想的。 妄想着,会不会在某个街角,某个转弯,就能跟那某个人来一次如电影情节般的重逢偶遇? 理智告诉她,这种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白雪市虽然不大,但要在茫茫人海中偶遇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她既没有在那天之后主动联系过他,也没有放下身段去打听他的确切行踪。 当然,这话若是有人敢当面问她,虞真夏绝对会扬起她那高傲的下巴,用那双足以冻死人的漂亮眸子狠狠地剜对方一眼,然后矢口否认。 她可是长河号的王牌,是天之骄女,是巴拉巴拉……怎么可能像个小怨妇一样,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求偶遇? 哪怕她在深夜里无数次翻看着相册里和他的照片,哪怕她心知肚明,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也不做出任何主动联络的行动下,仅凭着“感觉”来到一座城市就能撞见一个人的几率,简直比她在战场上单抽一发导弹直接命中蚊子还要低。 那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但反过来想—— 虞真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反过来想,如果在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下,她真的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猝不及防地与他相遇了呢? 那么,这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在虞真夏那套自我逻辑闭环的心理防线里,这绝对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是老天爷都在告诉她,她与李清欢之间,有着斩不断理还乱的宿命感,是上天都不忍心看他们分开,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场“久别重逢”……吧? 几乎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虞真夏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小伙立正了。 动作之迅猛,姿态之笔挺,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嘈杂的Livehouse里虽然不算突兀,但也足够引人侧目。 坐在对面的苏幽璃正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她。 “……虞小姐?” 苏幽璃顺着虞真夏那几乎凝固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入口处攒动的人头,并没有分辨出什么特别的存在。 毕竟,李清欢并没有穿着军装,而是泯然众人的便服,在这种光线昏暗的地方,除了像虞真夏这种把他刻进骨髓里的人,旁人很难一眼认出。 “虞小姐,您看到熟人了?”苏幽璃试探性地问道。 虞真夏没有回答。 甚至连苏幽璃这个她看来是纯npc的声音都自动过滤了。 真的是他。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没有了在长河号时那种总是皱着眉头的沉重感,也没有了面对她无理取闹时那种无奈的态度。 此刻的他,正侧着头,对着身边那几个看起来像是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露出着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此刻,偶遇是偶遇了。 人就在那里,距离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那么……接下来呢? 按照虞真夏以往的剧本,按照那位高高在上的长河号王牌女武神的行事风格,剧本应该是这样的: 她只需要站在原地,稍微释放出一丁点属于女武神的气场,或者只是冷冷地瞥过去一眼,那个男人就应该立刻感知到她的存在。 然后,他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问她累不累,渴不渴,是不是专门来找他的。 接着,她会矜持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他,轻哼一声说:“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最后,他会无奈地苦笑,然后话疗,话疗……最后虞真夏认个错,最后李清欢顺理成章地回到她身边,一切如旧。 诶?或者想一把大的?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既然看到了,那就该站在原地,摆出最完美的姿态,甚至还要故意弄出点动静,让他发现自己。然后,等着他露出惊喜的表情,等着他一路小跑过来,嘘寒问暖,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来找他的。 对,就像以前那样。 只要她站在那里,李清欢就会像卫星绕着行星一样,自动自觉地靠过来。 要不……再次向这该死的命运之神许个愿? 哪怕一次也好,让他心有灵犀地回个头,看到这里光彩夺目的自己,然后主动走过来,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才是虞真夏熟悉的节奏。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于是,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背影,在心里疯狂地默念: 转过来。 快转过来啊,混蛋! 看我一眼!只要你看我一眼,你就知道我在等你! 命运既然让我们相遇了,难道不应该再安排一个心有灵犀的回眸吗? 然而……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头。 他依然背对着她,正低着头,和身边那个金色头发、笑得很开心的女孩说着什么。 真开心啊。、 虞真夏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这么笑。 看着那个笑容,虞真夏的心凉了半截。 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现实终究不是偶像剧,更不是她以前看过的那些大女主爽文。 就算她再如何高傲到愚蠢,再如何不想承认,她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李清欢,已经不是那个围着她转的长河号舰长了。 他不会过来的。 哪怕——他真的回过头看到了她,大概率也只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移开视线,甚至是皱着眉头带着那三个小丫头转身离开,避之不及。 醒醒吧,虞真夏。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对他呼来喝去的女王了。 是你亲口让他滚的。 是你亲手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 是你,把那个满眼都是你的男人,弄丢了。 在这个喧嚣的Livehouse里,没有人会围着你转。 他也一样。 如果没有人主动迈出那一步,这所谓的“偶遇”,最终只会变成“擦肩而过”。 他会看完演出,带着那几个陌生的女孩离开,继续过他那没有虞真夏的幸福生活。 第273章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你的小狗长大了吗 如果要让这场宿命般的重逢不变成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独角戏的笑话,如果要让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从指缝里溜走…… 方式,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她虞真夏,必须主动出击。 哪怕是放下身段,哪怕是丢掉面子,哪怕是要像个舔狗一样凑上去…… 这对向来习惯了别人主动巴结自己、习惯了被捧在云端的虞真夏来说,这简直比让她在战场上单挑一只母体还要难以接受。 这不仅仅是行动上的主动,更是对她这二十多年来构建的名为自尊高墙的一次毁灭性爆破。 然而…… 不就是主动吗? 不就是……低头吗? 虞真夏看着远处李清欢那逐渐要被人潮淹没的背影。 那种即将彻底失去他的恐惧,那种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像风筝一样断线的恐慌,让她忽然觉得—— 比起李清欢彻底离开她、永远不再理会她这种如同凌迟般的痛苦,此时此刻这放下身段的一点点小难受,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那些撕心裂肺的悔恨,她都已经品尝过了。 现在只不过是让她低个头,走几步路而已。 “虞小姐?” 苏幽璃见她神色变幻莫测,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苏幽璃。” 虞真夏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 苏幽璃闻言连忙抬头:“啊?我在。您究竟……怎么了?” “我有事。”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看苏幽璃一眼,直接迈开长腿,跨出了卡座。 苏幽璃有些风中凌乱了。 不是……你有事吗,我也有事啊,我拜托你的事情,你还没答应就要跑……?? “那个……虞小姐?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幽璃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一脸懵逼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虞真夏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呼喊。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奔赴刑场。 她抬起腿,那双穿着昂贵长筒靴的长腿,此刻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周围的人群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阻力,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磨蹭了整整两个小时。 挑了那件修身风衣,配了那双能把腿型修饰得更加完美的黑色长靴,甚至连发梢的卷度都精心打理过。 当时她对自己说的是:“去见其它女武神,当然要艳压她。”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身打扮,到底是为了相遇几率太小的那个谁。 即使她知道,最终很可能见不到那个谁。 但现在,她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至少,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依然是美的,依然是漂亮的虞真夏。 而不是一个憔悴的弃妇。 ……她在紧张。 那个在甲级战场上哪怕面对铺天盖地的兽潮都面不改色的 红色闪电,此刻竟然在发抖。 她在害怕。 怕他看到自己时的眼神。是冷漠?是厌恶?还是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在纠结。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嘿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太矫情。 “你怎么在这”?太质问了,像是在查岗。 “跟我回去”?太霸道,他肯定会生气。 “我……想你了?”……不行不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至少……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这样说嘛……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身边围着的那三个女孩,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 那种氛围,融洽得让人嫉妒。 虞真夏感觉自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走的每一步,都在践踏自己的骄傲。 可是,她停不下来。 那种名为想念的毒药,早就在她体内发作,深入骨髓。 她必须要见到他,必须要确认他的存在,哪怕……是被他羞辱。 终于。 她穿过了半个场馆,来到了距离他们只有五六步远的地方。 虞真夏不知道为何,第一次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李清欢。 天可怜见,她以前可不会像做贼一样靠近其它人的,唯独李清欢,她像是亏欠了什么一样,变得连主动靠近李清欢,都显得自己心虚了。 这个位置,已经近到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哥,你看那个鼓手还没出来,是不是在憋大招啊?” 是那个金发侧马尾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叫得真亲热。 虞真夏心里酸水直冒。 “也许是还在调试设备吧。” 李清欢的声音传来。 那久违的、温润如玉的嗓音,如同电流一般穿过虞真夏的耳膜,让她浑身一颤,险些当场腿软。 就是这个声音。 以前在通讯频道里,在深夜的指挥室里,无数次安抚过她暴躁情绪的声音。 真的……好久没听到了。 此时此刻,虞真夏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僵硬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像是一尊精美的、却因为害怕破碎而不敢动弹的雕塑。 只差最后几步了。 只要再往前走一点,只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或者哪怕只是咳嗽一声,他就会回头。 可是,虞真夏那双比命长的大长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但最终…… 虞真夏声音对着他背影颤抖说:“啊……嘿,好久不见……” 噢,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矫情的打法。 第274章 这对吗 对于易天凛来说,今天绝对是她在被踢出高山号、甚至是在这糟糕的一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真的,没有之一。 虽然兜里依旧比脸还干净,虽然未来依旧是一片迷雾……但,心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跟钱没关系。 已经和李清欢混熟的易天凛,当然是在全力散发着她阳光自然的外向立场的了,她扯着李清欢喋喋不休,很开心。 易天凛这姑娘,真的是那种只要给她一点点阳光,她就能给你灿烂出一整个春天的类型。 也是,毕竟是能将究极社恐童墨离也给调教得终于能够在大人面前不至于太内向的活力少女,她在社交方面当然不会怯场的。 此时此刻,易天凛正扯着李清欢的衣袖(当然,是很懂礼貌地只扯了一点点布料),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侧马尾随着她兴奋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摇着尾巴向主人炫耀战利品的小金毛。 “哥!哥你听我说!” 易天凛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那个还没什么动静的舞台,嘴巴像机关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虽然我也没看过赎罪乐队的现场啦,但我跟你讲哦,那个吉他手柳谷雨超帅的!我看过视频,她扫弦的手速简直不是人类!还有还有,那个贝斯手……” “李哥李哥!啊你看你看,工作人员已经架上设备了!……那个吉他手用的居然是芬达的琴诶!” “虽然看起来是很旧的型号了,但那种做旧的复古感简直绝了!呜呜呜,要是咱们乐队以后也有钱买那种设备就好了……” 她真的很开心。 因为李清欢在听。 不是那种敷衍的大人式的“嗯嗯啊啊”,也不是那种虽然在笑但眼神早就飘到手机上的假装倾听。 李清欢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看着她,眼神温和,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时不时还能精准地插上一句“哦?那跟凉宫比呢?”这种让她能继续滔滔不绝的话题。 这种被尊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待的感觉,对于一直被高山号那群正式女武神呼来喝去、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易天凛来说,简直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想在那光里多赖一会儿。 “凉宫那家伙虽然贝斯弹得好,但她太懒啦!” 易天凛回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正在旁边试图从免费饮料机里接出第三杯可乐的凉宫月, “要是凉宫能有大伙一半的勤奋,我们早就能在白雪市出道了!……你说是不是,墨离酱?” 说着,易天凛习惯性地想要寻求同盟的支持,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童墨离。 然而。 这一看,把易天凛给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哇啊!墨离酱?!你怎么了?!” 只见那个原本就被易天凛麻麻教育得稍微有了点人样、好不容易在李清欢面前不那么发抖的童墨离,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降维打击了的状态。 她原本粉扑扑(吓的)的小脸蛋此刻煞白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易天凛的背上。 那只拽着易天凛衣角的小手,正在剧烈地、疯狂地颤抖着,就像是握住了漏电的高压线。 “不、不不不……不要……” 童墨离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像是要断气的蚊子哼哼声,眼神惊恐地盯着李清欢身后的某个方向,瞳孔都在地震, “死……要死了……会被吃掉的……” “什么死不死的!挺住啊墨离酱!” 易天凛吓坏了,赶紧反手搂住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滩液体的社恐少女, “这光天化日……呃,虽然这里灯光有点暗,但也是法治社会啊!哪有什么怪物会吃人?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深呼吸!吸气——呼气——” 一旁的凉宫月也终于舍得把嘴从免费可乐的吸管上移开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快要口吐白沫的童墨离,用那种特有的冷淡声线吐槽道: “我就说这孩子没救了。估计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不社交的恐怖场景吧。比如……不得不跟陌生人拼桌看戏之类的。” “才不是那种小事啊!” 童墨离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抬起头,虽然还是不敢大声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李清欢的身后。 “后……后面……” 童墨离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草食动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时本能的绝望, “有……有人……好可怕……那是……绝对的……上位……捕食者者……” 上位者? 易天凛和凉宫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能让童墨离这个社恐雷达反应如此剧烈的人,这Live-house里还能有谁? 难道是那支赎罪乐队的主唱出来了? 带着好奇,易天凛和凉宫月顺着童墨离手指的方向,和李清欢一起,转过了头。 然后。 易天凛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童墨离为什么会是一副“要死了”的表情了。 如果说她们这群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的女孩是路边的野草。 那么,此时此刻,正朝着他们缓缓走来的那个女人,就是盛开在温室顶端、甚至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最为艳丽且带刺的红玫瑰。 不,不仅仅是美貌。 那种东西太肤浅了。 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让人想要下意识低头、想要让路、甚至想要跪拜的气场。 那是真正的、属于云端之上的气场。 只见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地向两边退去。 一个穿着修身风衣的高挑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来。 太美了。 易天凛作为一个女生,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是那个女人的腿。 那是一双怎样完美的腿啊。 被黑色长筒靴包裹着,修长、笔直,大腿部分的线条紧致而充满力量感,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随着她走路的步伐,那风衣下摆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让人眩晕的绝对领域。 再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肢,是被风衣束带勾勒出的惊人曲线,是那张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白得发光、精致得像是cG建模一样的脸庞。 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雀跃,都在宣告着主人的高傲与不凡。 阶级。 赤裸裸的阶级差距。 这个女人只要往那一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连空气都变得昂贵了起来。 她是那种……哪怕只是在街上遇到,都会让人自惭形秽,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视线,生怕被她的光芒灼伤的存在。 易天凛下意识地松开了扯着李清欢袖子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对方那双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定制长靴。 和她们这种还在为转正发愁、为生计奔波的精神小妹们,简直就是两个物种啊。 而且…… 这个气场恐怖的大美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易天凛她们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 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 那一双狭长而锐利的凤眼,死死地、专注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度,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李清欢。 “咕咚。” 易天凛难得听到了凉宫月咽口水的声音。 这女人……是冲着李哥来的? 童墨离已经快要吓哭了,整个人缩到了易天凛身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 就在三个女孩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斥责,或者是高高在上的蔑视时。 那个红发女人,走到了李清欢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攻击性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神闪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祈求? 她原本紧绷的嘴角,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别扭。 然后, 那位气场两米八、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支票本把全场买下来的红发女王,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僵硬地、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对着李清欢的背影,发出了声音。 “啊……嘿,好久不见……” 声音颤抖,干涩,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易天凛:“?” 这,这对吗? 第275章 被女人S了李哥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而在这一片逐渐变得微妙的氛围中心,李清欢的反应,却可以说是有些……迟钝,或者说是抗拒。 刚刚听到那个颤抖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时,李清欢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睡不太好,导致大白天的出现了幻听。 毕竟,虞真夏的声音,以及在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一段漫长、压抑、且毫无尊严的岁月,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虽然已经醒来、但偶尔回想起来依然会让人心悸的噩梦。 寻思着……沟槽的,怎么哪里都有虞真夏的影子在? 这里可是白雪市,是那个破旧的轴承厂公园旁边的地下Livehouse,是连空调制冷效果都不太好的穷人乐园。 像虞真夏这种非五星级酒店不住、非依云矿泉水不喝的高贵女武神,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一定是幻觉。 李清欢皱着眉头,带着一种“千万别是真的”的侥幸心理,缓缓转过身。 然而,现实往往比噩梦更操蛋。 映入眼帘的,还真就是那张即便是在昏暗灯光下也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他此时只觉得头皮发麻的脸。 虞真夏。 真的是她。 李清欢并没有像虞真夏期盼的那样露出惊喜的神色,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 说实话,离开了长河号,离开了虞真夏之后,李清欢才恍然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其实并没有一直在下雨。 以前跟在虞真夏身边的时候,整天面对着她的喜怒无常、她的高傲冷漠、她那理所当然的索取,李清欢一度被pUA得以为,这个世界上的男女关系大概就是这样的:男人注定要单方面地付出,哪怕得到的只是一两个白眼或者偶尔的一句“还行”,都要感恩戴德。 那时候的他,为了给妹妹治病,为了那笔高昂的医药费,不得不戴上完美舔狗的面具,在暴风雨中举步维艰。 结果呢? 一离开她,天晴了,雨停了。 特别是遇到了白莎绮之后。 那种体验简直是从地狱直升天堂。白莎绮是什么人?也是白富美,论家世论相貌论能力,哪点比虞真夏差?可人家是怎么对他的? 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甚至在床上……咳,总之,李清欢在白莎绮那里,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没付出太多,却收获了满满的爱意和回报”。 被白莎绮那种如水般的温柔滋润过后,李清欢的审美和心态早就变了。 现在再看到虞真夏,再看到这张曾经让他不得不仰视的脸,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所谓的初恋重逢的心动,也没有什么虐妻一时爽的快感。 他只觉得……麻烦。 真的好麻烦。 就像是你刚换了一台配置顶级的跑车,开得正爽,结果以前那辆总是抛锚、油耗贼高、还得你推着走的破自行车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问你能不能再骑它一次。 谁乐意啊? 更何况,现在妹妹李挽晚的病已经彻底治好了,他手里也攒了一笔退休金,生活乐无边。 他再也不需要在长河号上装孙子,再也不用看虞真夏的脸色行事了。 他自由了。 所以,面对虞真夏那难得一见的羞涩、那双盛满了小心翼翼和期待的眼睛,李清欢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嗯。”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么一个从鼻腔里发出的单音节。 平静,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虞真夏那颗原本高高悬起的心,随着这一声冷淡,瞬间跌入了冰窖。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也许他会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来,也许他会冷嘲热讽,甚至也许……他会红着眼眶说好久不见。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推销保险的路人,礼貌地拒绝,然后转身就忘。 这比恨更伤人。 “李……李哥?” 一直站在旁边观察局势的易天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这个总是元气满满的金发女孩,此刻正用一种十分懵逼且好奇的眼神,在李清欢和虞真夏之间来回打转。 她虽然神经大条,但也看得出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得很。 “那个……你们……认识?”易天凛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一瞬间,虞真夏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李清欢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介绍我。 求求你,好好介绍我。 就像以前那样,带着那种骄傲的、炫耀的语气,对着所有人说:“这是虞真夏,是长河号的王牌,是最强的女武神,也是……我的搭档。” 只要你这么说,我就会得到安慰和动力了…… 李清欢转过头,看了易天凛一眼。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以前的同事罢了。” 虞真夏炸缸了。 她虞真夏,堂堂S级女武神,万众瞩目的红色闪电,在他嘴里,就只是一个“以前的同事”? 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她是想发火的。 可是…… 看着李清欢的脸,虞真夏那股子已经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就像是遇到了强力灭火器,瞬间变成了袅袅青烟。 她是不敢。 而是觉得自己在李清欢面前,虞真夏又生不出气恼,只是觉得一阵委屈和无力。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易天凛她们,脸上强行挤出一个优雅却僵硬的微笑。 她必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以前都是李清欢帮她铺路,现在,她只能自己跪着走完。 “不……不止是同事啦。” 虞真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努力维持着形象,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李清欢的反驳。 见李清欢没有说话,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叫虞真夏。” 以前,只要李清欢在场,哪里轮得到她自我介绍? 李清欢总是会抢在她前面,用那种把她捧上天的语气向别人安利她。 而她只需要高冷地点个头,享受着别人崇拜的目光就好。 现在呢? 李清欢不惯着她了。 她只能像个刚出道的新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生怕别人不认识她,又生怕别人觉得她太高傲。 然而。 原本还在好奇打量着这位漂亮大姐姐的易天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正在旁边继续豪饮可乐的凉宫月,放下了杯子,免费的饮料也不香了。 而一直躲在最后面瑟瑟发抖的社恐少女童墨离,此刻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抽过去。 三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着虞真夏,仿佛在看一个活着的外星人。 “虞……虞……虞真夏?!” 易天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音了。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虞真夏,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李清欢,脑子彻底死机了。 “那个……那个长河号的王牌……?” “那个传说的红色闪电……top 1女武神……虞真夏姐?!” 对于李清欢这种老油条来说,虞真夏只是个麻烦。 但对于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这群还在底层挣扎、连转正都困难的女武神预备役来说,“虞真夏”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神! 是教科书里的人物!是每天在新闻联播和军事频道里轮番轰炸的偶像!是所有女武神心中不可逾越的巅峰! 这就好比你是个在酒吧驻唱的十八线小歌手,突然有一天,猫王突然从墓地钻出来站在你面前,还跟你说“你好认识认识”。 这谁顶得住啊?! “卧……槽……” 一向以面瘫着称的凉宫月,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真的是活的……top 1……” “这要是能要个签名……不,要是能合个影……挂在咱们未来的Livehouse门口……那门票钱不得翻倍啊……” 而童墨离更是夸张。 她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原本就在发抖的双腿彻底软了。 “是……是那位大人……” 童墨离此时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虞真夏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英姿,以及自己如果不小心得罪了她会被一炮轰成渣渣的画面。 “我……我不行了……我要死了……这气场……这就是强者的霸气吗……” 第276章 天生微笑唇 虞真夏是谁? 新闻联播里的常客,所有想要成为女武神的女孩们心中那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在她们单纯的认知里,并不知道长河号内部发生的那些狗血淋漓的职场霸凌和情感纠葛。 她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神秘黑发红瞳女子,是那个单枪匹马就能撕碎S级灾兽的“红色闪电”,是那个只要站在战场上就代表着胜利的无敌象征。 “天……天呐!真的是虞真夏姐姐!真的是本人!” 易天凛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想要上前要签名却又不敢。 换做平时,面对这种崇拜的目光,虞真夏绝对会那个下巴扬得高高的,用那种“嗯,我知道我很强,你们崇拜我是应该的”的高傲眼神扫视一圈,然后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这也是她作为长河号王牌女武神的日常。 可是今天…… 虞真夏只觉得心里苦涩得像是吞了一整瓶没加糖的黑咖啡。 她那双往日里充满神采和傲气的眸子,此刻却黯淡无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看着易天凛她们那充满星星的眼睛,嘴角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你们好。” 声音干涩,甚至有些发虚。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去装什么高冷女神?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早就在刚才李清欢那句冷冰冰的“前同事”里被击得粉碎了。 她甚至莫名有些羡慕这三个小女孩。 羡慕她们能这么自然地站在李清欢身边,羡慕她们能得到李清欢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笑容,羡慕她们……能被他称为“很好的朋友”。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易天凛她们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的男人身上。 她不死心。 她真的不死心。 她不相信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李清欢,真的能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转变得如此绝情。 “清欢……” 虞真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试探, “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又或者是想找一个能让他心软的理由。 最终,她搬出了那个杀手锏—— “薇宝儿……她很想你。” 薇宝儿。 那个总是黏着李清欢、喜欢撒娇卖萌、被李清欢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的长河号最小的女武神。 虞真夏知道,李清欢以前最吃这一套了。 只要一提到薇宝儿受委屈了,或者薇宝儿想他了,李清欢就算再忙再累,也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去。 这次……应该也会有用吧? 然而。 李清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 “我知道。” 他淡淡地说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反问,没有关心,更没有虞真夏期待中的那一丝动容。 虞真夏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薇宝儿啊!是他以前最宠爱的小妹妹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冷漠? “你……你知道?” 虞真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知道薇宝儿因为你走了,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吗?你知道她因为想你,连最喜欢的草莓蛋糕都不吃了吗?你知道……” “我知道。” 李清欢再次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 他的表情,虞真夏可以轻易读懂。毕竟,也算与他在一起许多年月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眼神这样表示着。 轰! 虞真夏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这,这种态度,真的是那个温文尔雅、对谁都好脾气、心软的不行的李清欢说出来的吗? 不仅是虞真夏,旁边的易天凛她们也被吓到了。 在她们的印象里,李哥一直是那个温温柔柔、说话慢条斯理、与她们一起硬坐摇摇车俩小时也不嫌烦的大哥哥啊, 易天凛一直觉得,李清欢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哪怕是生气,应该也是那种皱着眉头说“这样不好”的样子。 她觉得,李清欢他是天生微笑唇的呀…… 可现在…… 这冷冰冰的眼神,这毫不留情的话语,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李……李哥……” 易天凛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你……你别这么凶啊……真夏姐姐也没说什么坏话啊……” 她本能地想要打圆场,却被李清欢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李清欢淡淡地说道,“小孩子别插嘴。” 易天凛立马闭嘴,乖巧得像只鹌鹑。 而虞真夏,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和愤怒。 她受不了了。 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已经放下了身段,已经像个舔狗一样主动过来了,甚至还搬出了薇宝儿……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你……” 虞真夏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难道你是装的吗?!” 她指着李清欢,手指都在颤抖, “以前……跟我们在长河号时,你……你那么温柔……对谁都那么好……哪怕我发脾气你也从来不还嘴……哪怕再累你也笑着说没事……”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现在的你……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才是真的你吗?!” “你一直在骗我们……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这太荒谬了。 如果以前那个把她宠上天的李清欢是假的,那她这几年来所依赖的、所眷恋的、甚至现在所追悔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她爱上的,只是一个演技精湛的骗子吗? 面对虞真夏的质问,李清欢却依然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如今却在他面前崩溃失态的女人。 哦…… 原来,只要自己对她的态度稍微转变一点,比如说,从热情稍微转冷,他就能看到在以前的虞真夏那边根本看不到的表情啊。 可惜,对李清欢来说,这个小彩蛋已经没什么用了。 第277章 她已急哭 李清欢听罢,没摆出虞真夏想要看的反应,而是直接切了一声,别过头,竟俨然是搭理都懒得搭理她了。 那一声“切”,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虞真夏的脸上,也扇在了她那颗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 没有愤怒,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懒得给她。 只有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虞真夏顿时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总是高傲地俯视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不可置信。 她还是不能接受李清欢如此巨大的态度反差啊。 这还是那个连她皱一下眉都要紧张半天、连她一句随口的抱怨都要记在心里的李清欢吗? 这还是那个总是微笑着包容她所有的任性、所有的无理取闹的李清欢吗?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落差,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失重感,让虞真夏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此时,一直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易天凛她们,也终于看出点苗头了。 这哪里是什么“前同事”那么简单啊?…… 他们……有故事。 而且不浅。 “墨……墨离酱……” 易天凛紧紧地抱着同样瑟瑟发抖的童墨离,两人像是两只误闯天家的小妖怪,感觉咱们随时会被殃及池鱼。 “咱们……是不是误闯进了什么神仙打架的高端局啊?” 童墨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拼命地点头。 这对她们这种小底边来说,实在是太超纲了啊! 一边是高高在上的top 1女武神,一边是她们敬爱的李哥,这俩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是她们这种小虾米能掺和的吗? 虞真夏根本没空去管旁边那三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男人身上。 “你……” 虞真夏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发火,甚至想要哭诉。 可是,“你”了半天,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她差点当场把自己急哭。 其实,如果是别人敢这么对她,敢这么无视她,她虞真夏根本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不惯着她? 呵,那就不惯着呗。 反正她虞真夏向来是把除了李清欢以外的其他人当成路边的杂草,当成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杂草对她是什么态度,她需要在意吗? 但唯独…… 唯独这个她在意到了骨子里、甚至视为生命一部分的李清欢,如此直球地、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她的无视和厌烦…… 她才会破防啊啊啊!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啊! 虞真夏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那是弱者的表现。那是会让李清欢更加看不起她的表现。 既然…… 既然直接跟李清欢说话行不通,既然这块硬骨头啃不动……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那双虽然有些泛红但依然带着几分倔强的眸子,缓缓转向了一旁的易天凛。 迂回战术。 既然正面攻坚失败,那就……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咳。” 虞真夏强行压下心头的委屈和慌乱,脸上重新挤出那个虽然有些僵硬、但好歹还算得体的邻家大姐姐微笑。 她看着易天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亲切: “你好。” “那个……你是清欢的……什么人呢?” 这个问题,其实虞真夏早就想问了。 从一开始看到这个金发女孩挽着李清欢的胳膊,看到她那么自然地跟李清欢撒娇,虞真夏的心里就一直在冒酸水。 只是刚才被李清欢的态度给震懵了,没顾得上。 现在,她必须要搞清楚。 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她的情敌? 如果是,那她是什么段位的? “啊?我?” 易天凛突然被top 1女武神点名,吓得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她看着虞真夏那双虽然带着笑意、但眼底深处明显藏着几分审视和敌意的眼睛,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危险。 这问题……是个送命题啊! 如果回答得不好,会不会被这位大佬当场灭口? 易天凛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的李清欢,见李哥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 “那个……真夏姐,我……我是李哥的朋友!” “朋友?” 虞真夏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笼统的答案并不满意, “什么样的朋友?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这连珠炮似的三连问,让易天凛更加慌了。 查户口的既视感思密达。 “呃……就……就是普通朋友啦!” 易天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们是……是李哥在白雪市认识的……没认识几天……” 易天凛求生欲极强地摆手,生怕被误会, “我们都很尊敬李哥的!就像尊敬……长辈一样!” 长辈? 大哥? 听到这两个词,虞真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来了一点点。 还好。 没认识几天。 只是普通朋友。 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虞真夏松了口气,看着易天凛那副坦荡荡(其实是吓坏了)的样子,眼神里的敌意终于消散了不少。 只要不是情敌,那就是可以争取的“盟友”。 “原来是这样啊。” 虞真夏脸上的笑容终于自然了一些,她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易天凛的肩膀, “既然是清欢认的妹妹,那就是我的妹妹。”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在女武神这个圈子里,姐姐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一招,叫做恩威并施,拉拢人心。 虞真夏虽然在感情上是个白痴,但在社交手段上(仅限于想用的时候),还是有点脑子的。 第278章 幻术有什么不好? 易天凛她们这才觉得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偷偷看了看李清欢,发现他没什么表示后,见到偶像的易天凛拍了拍胸膛,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李哥没反对,真夏姐又这么“和蔼可亲”,那……应该算是安全了吧? 危机解除,易天凛那个自来熟的性子又冒头了。 “那个……真夏姐,” 她拍了拍自己并不算丰满的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既骄傲又带着点小心虚的兴奋,带着一丝想要在偶像面前刷存在感的心情,鼓起勇气对着虞真夏说道: “其实……我们还是高山号女武神的预备役呢!虽然……虽然现在还没转正,但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高山号?” 虞真夏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呼吸一样顺畅,甚至可以说是本能反应。 那个总是被媒体拿来跟长河号比较、整天鼓吹什么“后起之秀”、实际上在她眼里就是一群战五渣? 在她眼里,除了长河号,其他的女武神部队基本都是二流货色。 至于高山号? 呵,她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更别提什么……预备役了。 那就是蝼蚁中的蝼蚁,炮灰中的炮灰。 不过,这一丝不屑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但就在她准备敷衍两句“加油哦我看好你们”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同中了幻术一样,开始脑补各种有力与自己的幽默段子。 高山号…… 预备役……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着那么耳熟,那么让人不爽呢? 虞真夏的记忆力其实很好,尤其是关于李清欢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来,李清欢刚刚回到白雪市时,她偷偷侍剑过李清欢。 那时候,那个该死的白莎绮似乎还没在他身边,但还有一个让虞真夏印象深刻、第一次让她尝到了名为“吃醋”这种酸涩滋味的小丫头。 那个小丫头也是一头金发,扎着双马尾,笑起来感觉蠢蠢的家伙。 好像……也是高山号的预备役? 叫什么来着?英……英什么梨? 现在,又是高山号,又是预备役,又是金发…… 虞真夏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易天凛身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李清欢。 仔仔细细在易天凛身上扫了一圈。 李清欢这家伙……退役后怎么老是找些预备役女武神来接近啊? 还都是金发…… 虞真夏怎么不知道他对发色有这种癖好?…… 她的理想型,难道不是我吗?…… 嗯,等等。 虞真夏忽然眯起了眼睛,脑海里灵光一闪,仿佛柯南附体,瞬间看穿了这一切的“真相”。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之所以三番四次地接近这些女武神,之所以故意跟这些根本入不了她法眼的“蝼蚁”混在一起,甚至还要摆出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其实…… 全都是为了做给她看的?! 没错! 肯定是为了引她妒忌! 都是为了让她吃醋,为了刺激她,为了让她感受到危机感,从而更加在意他! 虞真夏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这不就是那些恋爱小说里最经典的桥段吗? 男主为了试探女主的心意,故意找个替身或者假女友来演戏,以此来逼出女主的真心! 哎呀,原来如此! 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野火燎原一般,瞬间烧毁了虞真夏心头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她斜眼看了看李清欢那张依旧冷淡的侧脸,眼神有点像“这一口会很疯狂”的那个邪恶泰迪的斜眼眼神。 哼,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真的那么绝情,不可能真的把我忘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想要通过靠近别的女人来吸引我的注意吗? 想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吗? 真是……小娇妻行为呀。 嗨呀,我还以为李清欢你真不在乎我了呢,原来是这样啊。 眼睛不酸了,脑子不雷霆了。 刚才那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卑微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回了主动权的自信和从容。 既然是为了气我,那我就配合你演一下好了。 这些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你用来play的一环罢了。 虞真夏在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旁边的易天凛看得有些发毛的诡异笑容。依然邪恶雷霆泰迪的表情。 真夏姐……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突然又笑得这么……荡漾? 脑补完毕,虞真夏的心里瞬间舒坦了。 虞真夏挺直了腰背,感觉自己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高傲的女王。 她甚至心情大好地对易天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格外宽容: “高山号预备役是吧?嗯,挺好的。加油,我看好你们。” 易天凛受宠若惊:“谢……谢谢真夏姐鼓励……?” 而李清欢,也是有点猜不到虞真夏究竟脑补了个什么长达八十集的自我攻略大戏。 如果他知道虞真夏现在的想法,估计会当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然后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第279章 什么叫这种货色?我?? 虞真夏想,既然你想看我吃醋,那我就表演给你看就是了。 反正演戏嘛,虽然她不是专业的,但为了稍微挽回这个男人,就算是她,也是可以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的。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易天凛她们拉到一边,自己暂避了李清欢的锋芒,然后悄悄再次向她们搭话。 “那个……” 虞真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亲切,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呀?看起来好有活力。” 易天凛一听偶像居然主动跟自己唠家常,那简直是受宠若惊,惊喜得差点没蹦起来:“真夏姐!我们……都是白雪市三中的!之前是想考白雪市大的来着,结果因为各种原因……没考上……嘿嘿,现在在搞乐队!” “乐队呀?真厉害。” 虞真夏耐着性子,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心里想的是“大专都没上吗?那很完蛋了”,但嘴上却说得滴水不漏, “有梦想总是好的。不像我,整天就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们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这一波卖惨,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了。 易天凛她们果然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虞真夏的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 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虞真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假装不经意地把话题扯到了李清欢身上。 “对了,我看你们跟清欢……我是说李先生,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李哥人特别好,帮了我们很多忙,我们都把他当成……当成我们的大哥来看待的!” “大哥?” 虞真夏挑了挑眉,恰到好处地贡献出了一丝惊讶,甚至还用手捂住了嘴,做出了一副“天呐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的表情。 “那你们真是认了一个好大哥了。” 虞真夏侧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清欢,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一丝刻意的酸味, “清欢这个人啊,最会照顾人了。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他就是大家的主心骨,不管是谁遇到了困难,只要找他,肯定能解决。我还记得有一次……” 虞真夏正准备把自己肚子里那一堆早已准备好的、针对李清欢的糖衣炮弹台词一股脑地表面上是对着易天凛她们说,实则是偷偷大声对不远的李清欢那边倒出来,顺便再回忆几段他们曾经的甜蜜往事来刺激一下李清欢,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怀念过去,多么懂他。 然而。 还没等她把那段感人至深的回忆录开头说完,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清欢,忽然开口了。 “抱歉。” 李清欢打断了虞真夏的话,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转过头,带着歉意对易天凛说道, “这里有点太吵了。我想找个安静点的角落看演出。”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但态度却坚决得不容置疑: “要不,你们先聊在这?我先走一步。” 虞真夏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清欢,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什么情况? 我都已经这么配合你了! 我都已经放下身段去夸你了! 我都已经在这些路边野草面前给你把面子撑足了! 这还不够让你爽吗?! 这还不够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吗?! 你居然……还要走?! 虞真夏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没忍住当场发飙。 而易天凛她们也被李清欢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懵了。 易天凛回过神来,打了个激灵。 她看了看一脸僵硬的虞真夏,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哥,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李哥似乎真的很不愿意跟虞真夏在一起了…… 就连平时最喜欢玩抽象、神经最大条的凉宫月,此刻也罕见地变得敏锐起来。 她偷偷地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易天凛的腰,一边嘴上嚼着喝完了可乐的一次性纸杯的边缘,一边用眼神暗示她: 看到了没?李哥对这位偶像姐是真的厌恶啊?那种厌恶简直都快从毛孔里溢出来了哦??你懂我意思吧……? 易天凛虽然崇拜虞真夏,但她更清楚谁才是真正对她们好的人。 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李清欢说道: “怎么会丢下李哥不管呢!李哥去哪我们去哪!” 说完,易天凛转过身,表情极其复杂地面对着那位曾经是她偶像、现在却让她感到有些尴尬的虞真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虞真夏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不好意思啊,真夏前辈。” “我们……我们还是跟李哥一起吧。就不打扰您了。” 三小只面对长河号的偶像传奇和刚刚认识几天的李清欢之间,竟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这简直就是对top 1女武神魅力的公开处刑。 按道理说,这种被路边野草抛弃的感觉,应该会让高自尊的虞真夏伤心欲绝才对。 但没有。 完全没有。 虞真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毕竟,她从来就不会在乎路边野草对自己的态度。 蚂蚁选择跟谁走,关大象什么事? 她真正痛惜的、真正在意的、甚至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李清欢的决绝。 是他宁愿跟那三个小丫头挤在角落里,也不愿意跟她多待哪怕一秒钟的态度。 这种决绝,比任何言语上的攻击都要伤人一万倍。 虞真夏看着李清欢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委屈、那种不甘、那种被抛弃的恐慌,终于压过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站住!” 虞真夏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李清欢停下了脚步。 但他没有回头。 “你……够了没有?!” 虞真夏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到底要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想故意冷落我……到何时?!” “我都已经这样了……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吗?!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面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给她糖吃的大人时,那种无助的撒泼。 李清欢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虞真夏那张扭曲的、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虞真夏对李清欢的再一次哈气,第一次换取了李清欢猛烈的还击。 “冷落?” 李清欢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虞真夏,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谁规定的……我一定要搭理你这种货色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虞真夏的天灵盖上。 这种……货色? 什么叫……我这种货色?! 第280章 谁家小孩 易天凛她们听到这话,已经彻底裂开了。 太炸裂了啊! 这还是那个总是一脸随和、仿佛天塌下来都会笑着说“没事”的大哥哥吗? 此刻的李清欢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森然寒气,却让易天凛她们本能地感到一阵……怕怕。 这是当然的。 如果是一个平日里就总是摆着臭脸、看谁都不顺眼的人突然发脾气,大家顶多觉得“哦,这人又犯病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李清欢不一样。 他平日里实在是太平和、太好说话了。 就像是一汪永远不会结冰的春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依赖。 而当这汪春水突然在某个时刻凝结成冰,甚至化作伤人的利刃时……那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绝对是毁灭性的。 刚刚认识李清欢没多久的易天凛她们,尚且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不自在。 就更别提…… 直面着李清欢这场风暴核心的、心安理得地习惯了以前李清欢那无底线的温柔与包容的虞真夏了。 她被彻底整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强行格式化了一样,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统统消失不见。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无限循环的念头: 清欢他凶了我…… 他竟然凶了我…… 明明……明明李清欢最后一次在长河号,即使是承受着她无理取闹的怒火,即使是被她赶出舰队的时候,他明明还像天空那样包容,没有一句重话…… 那时候的他,哪怕是被伤害,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啊! 可现在…… 不过,神奇的是。 一向高傲如孔雀、受不得半点委屈、谁敢瞪她一眼都要加倍瞪回去的虞真夏,在被意料之外地怼了这么一句狠话之后,竟然……依旧没有愤怒。 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没有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你算什么东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反击的念头。 反而…… 她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 这种委屈感,并不来自于她被羞辱了,也不来自于她被无视了。 而是在于——凶她的对象,是李清欢。 是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把她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的李清欢。 她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曾经那么爱她的人,现在会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 因为不理解,所以委屈。 因为委屈,所以本能地想要寻求安慰。 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高傲的虞真夏卸下防备、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求摸摸、求安慰的人……恐怕也只有李清欢了。 以前,只要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虽然这种情况很少),或者自己心里不痛快了,她就会跑到李清欢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红着眼圈看着他。 然后李清欢就会心疼地抱住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温柔地说:“谁惹咱们真夏生气了?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然而现在…… 让她如此委屈、如此难过、甚至让她想要嚎啕大哭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那个曾经给她安慰的李清欢。 这种逻辑上的悖论,让虞真夏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所以,她跟哈基米一样,底层代码打架,逻辑冲突,反而不哈气了。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像只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小兔子。 想哭。 真的很想哭。 可是,她不能哭。 不想让李清欢看到她这样。 于是,虞真夏死死地咬着下唇,拼命将那股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给咽了回去。 她没有发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跳如雷地反击回去。 她只是显得有些狼狈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那个因为想哭而有点塞塞的鼻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虽然比哭还难看、但至少还在笑的表情。 “哼!” 虞真夏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以前那样骄傲,那样不可一世, “嘴上说着不会搭理我,说着讨厌我……” 她指着李清欢,眼神里竟然还要硬挤出一丝得意, “结果你看,这不是搭理我了吗?这不是跟我说话了吗?” “李清欢,你还是那么口是心非。” 说着,她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的表情。 我擦,谁家小孩? 好幼稚的话。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易天凛她们眼里,只觉得她是在唾面自干。 这就像是一个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人,不仅不生气,还要捂着脸笑着说:“哎呀你终于肯碰我了,是不是说明你还爱我?” 这得多……卑微? 虞真夏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小丑。 她那双曾经高傲无比的眼睛,此刻却不敢直视李清欢,只能有些慌乱地游移着。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荒谬,很可笑,甚至可以说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她就是要扮这个小丑。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刚才李清欢那句伤人的话给圆过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一点。 只有这样……她和李清欢之间那道已经裂开的鸿沟,才有可能被这看似玩笑的话语给稍微填补一点点。 说人话就是——虞真夏依旧在努力给台阶让李清欢下来。 她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告诉李清欢:你看,我不生气,我不介意你骂我,只要你能理我,哪怕是骂我,我也愿意当成这是我们在“打情骂俏”。 只要你肯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哪怕只是稍微给个好脸色,我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然而。 李清欢并不领情。 以李清欢的情商,他当然看得出来虞真夏是在给他递台阶。 他太了解虞真夏了。 这个女人,以前哪怕是错得离谱,也绝对不会低头认错,只会梗着脖子等着别人来哄。 现在能做到这一步,能忍着眼泪说这种小丑话,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让步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李清欢,或许早就顺势给个台阶,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毕竟,哄好了这位姑奶奶,日子才能好过点。 但现在? 李清欢看着虞真夏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不仅没有一丝感动,反而只觉得可笑。 玩这种把戏? 为什么你总是觉得,只要你稍微低个头,世界就得围着你转?只要你给个笑脸,以前的那些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 “有意思吗?” 李清欢冷冷地看着她, “没长大吗?”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是觉得自己很可爱,还是很幽默?” “在我眼里,你只显得……更可悲。” 诶?……怎么,怎么连招不带停的,比刚才之前的话还要狠了。 虞真夏彻底僵住了。 她那个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她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把自己踩进泥里了,他竟然……还是不愿意给她一点点面子。 甚至还要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我……” 虞真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任何前摇。 也没有任何预兆。 她那只原本还在指着李清欢、想要装作得意的手,猛地收了回来,然后慌乱地、用力地在自己的眼睛上擦了一下。 因为,那颗忍了许久、一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泪珠,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滚落下来了。 依旧,她不想让他们看到。 不想让李清欢看到她的眼泪。 第281章 外面人多,现在姐给你跪了 虞真夏直想跪在地上。 她想求求李清欢,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她了,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求求你,变回以前那个李清欢吧。 哪怕你骂我几句“蠢货”,哪怕你冷着脸训斥我“别闹了”,都好过现在这种……像是看着一坨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的冷漠与厌恶。 这种眼神,真的会把她的心绞碎的啊。 虞真夏甚至能够承受敌人对她的讥笑,战败者的语言攻击,她甚至能够忍受同伴对她的批评, 那些不痛不痒的指责她可以当做耳旁风。 但唯独李清欢…… 虞真夏也不知道自己唯独为何这么在乎李清欢对她的态度,但事实就是,虞真夏现在的心情,都像是牵线木偶般随着李清欢的态度起舞了。 而之前那些觉得李清欢是什么“小娇妻文学”、什么在故意惹她生气引她注意的弱智想法,此刻在李清欢那一句句没有一点回旋余地的暴击下,已经是稀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任谁都看得出—— 李清欢对她虞真夏,是真没爱了。 那种眼神里的疲惫和厌倦,那种不想再多看她一眼的决绝,根本演不出来。 李清欢没有再理会那个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虞真夏,转头对已经被这修罗场吓得不敢说话的易天凛她们说道, “那边有个空位,视野应该还行。”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然而。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冲到了他面前。 虞真夏像个没有任何手段、只能靠撒泼耍赖来挽留大人的小女孩一样,张开双臂,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兔子,眼泪在里面摇摇欲坠,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骂他? 隐隐知道自己亏欠了他太多、知道是自己亲手把他推开的虞真夏,已经不敢了。她怕再骂一句,这最后一点点联系都会断掉。 打他? 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就算以前在长河号的虞真夏脾气再差,看到训练时不小心擦破了他一点皮,她都要心疼半天。 她们的过去,在虞真夏看来多么完美啊。 他宠着她,她依赖着他,就像是一对虽然吵吵闹闹但永远不会分开的欢喜冤家。 然而……过去,也只是过去了。 如今这副局面,是她一手造就的。 是她亲口赶走了他,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 现在李清欢不买账了,不哄她了,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她了,虞真夏的心简直抽痛到要爆炸。 “不……不准走!” 虞真夏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哀求,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李清欢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开。” 李清欢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最后一点耐心正在消失, “虞真夏,别让我说第二遍。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我不让!” 虞真夏倔强地仰起头,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我就不让!除非……除非你……” 除非你什么? 除非你哄哄我?除非你说你还在乎我?除非你跟我回去? 这些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一旦说了,得到的只会是更无情的拒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李清欢已经不耐烦到想要直接动手推开她(虽然大概率推不动)的时候…… “虞小姐?” 一个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疑惑、还有几分看好戏意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李清欢和虞真夏同时转头。 只见苏幽璃,站在不远处,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苏幽璃本来是想过来看看虞真夏到底怎么了,毕竟这位大小姐刚才那副我要去奔赴刑场的架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结果一过来,就看到了一场年度大戏。 堂堂红色闪电,长河号的王牌,居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的小女孩一样,红着眼睛堵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死活不让人家走。 而那个男人…… 苏幽璃的目光落在李清欢身上,微微恍然。 李清欢。 等等。 苏幽璃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躲在李清欢身后的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身上。 这三只……不是她们高山号刚踢出去的预备役吗?? 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怎么会跟李清欢混在一起? 苏幽璃一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这三只被她和高天希嫌弃、觉得难堪大任、最后像踢皮球一样踢出去的小丫头,此刻竟然像是一群找到了新靠山的小鸡仔一样,紧紧地黏在李清欢身边。 那眼神里的依赖,那姿态里的亲昵,简直比跟高山号的正式成员还要亲。 “这……” 苏幽璃看看满脸泪痕的虞真夏,又看看一脸冷漠的李清欢,最后看看那三只叛忍,感觉脑子有点乱。 第282章 老喜欢捡一些细枝末节破防的牢虞 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原本也是在静静围观大戏的这三只,在看到那一抹优雅亚麻色长发身影登场时,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特别是社恐最为严重的童墨离,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地缝里去了,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她哆哆嗦嗦地往李清欢的身后躲,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李清欢的衣角,那是她在这种前领导的高压视线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易天凛也是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毕竟,她们算是被高山号优化出来的又不算,毕竟没有明着炒掉她们嘛。 而如今却大摇大摆地跟在别家舰队——还是即将成为竞争对手的利剑号战术师屁股后面,这怎么看都有一种叛忍被当场抓获的既视感。 “苏……呃,嘿嘿,呃,噢……” 易天凛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一声招呼,随后又是傻笑。像极了内向b过年在村里看到了不认识的亲戚来走家门,说不出她名字然后只能一个劲地傻笑,化身糖糖守村人一样的模样,企图萌混过关。 然而,令她们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深深羞辱的是——苏幽璃那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却往往不达眼底的美眸,仅仅是在她们身上轻飘飘地掠过一瞬。 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连鄙夷都懒得施舍。 她的目光,越过这三只瑟瑟发抖的前下属,径直落回了场中央那出修罗大戏的主角身上。 比起这几个在她不算太在意的预备役,显然,眼前这位正在为了一个男人而失态的红色闪电,以及那个男人,才更让她感到兴味盎然。 苏幽璃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了虞真夏的身边。 她那身剪裁得体的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馥郁香气。 她并没有直接开口指责,而是十分自然地站在了虞真夏的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站位。 既不会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种“我们是一伙的”视觉暗示。 原本在李清欢那座冰山面前显得孤立无援、气场已经弱爆了的虞真夏,因为有了苏幽璃的加入,仿佛是即将溺水的人忽然被人托了一把,那种摇摇欲坠的狼狈感终于稍稍稳住了一些。 “我说虞小姐怎么突然走得这么急,连个招呼都来不及跟我打……” 苏幽璃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 哪怕是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也仿佛是在关心体贴一般, “原来……是迫不及待地来找李舰长了啊。” 虞真夏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那张哪怕哭过也依旧艳丽得惊心动魄的脸蛋上,瞬间涌上一股羞愤的潮红。 “谁……” 诶,底层代码,下意识就要哈气了。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哪怕是被戳穿了心事,她也绝对会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扬起下巴,用最傲慢的语气反驳回去:“谁找他了?谁特意找他了?只是碰巧遇上”巴拉巴拉。 可是现在…… 虞真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的李清欢。 之后的话在她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是真的不敢了。 如果现在再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傲娇,去说那些口是心非让他觉得厌烦的话,李清欢肯定会更讨厌她吧? 虞真夏咬着下唇,原本想要拔高的声调,最终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声弱弱的嘟囔: “谁……谁急了啊……” 苏幽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位火爆脾气居然会说着那么没有攻击性的话。 不过,这也正好方便了她接下来的发挥。 苏幽璃并没有理会虞真夏的否认,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微微一转,视线便像是一张绵密的网,轻柔却精准地罩向了李清欢。 “不过……” 苏幽璃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不赞同, “真夏这么急着来见您,满心欢喜地想要和您叙叙旧,却怎料……她这般牵肠挂肚的对象,表现得却是这般冷漠呢?”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暗戳戳地,纯路人的帮了虞真夏一手。 这就是苏幽璃的高明之处。 但她不用强硬的手段,而是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式——道德绑架。 她利用女性天然的弱势地位,利用虞真夏此刻那副梨花带雨的惨状,试图用舆论和道德的压力,逼迫李清欢低头,逼迫他对虞真夏露出哪怕一丝丝的温情。 如果李清欢是那种稍微有点大男子主义,或者稍微有点怜香惜玉之心的男人,哪怕是出于面子,此刻大概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递给虞真夏一张纸巾,说两句软话了。 然而。 道德绑架?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或者更准确地说——只要他的心已经在过去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被凌迟得麻木了,那么他这点所谓的道德指责,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李清欢的视线,扫过苏幽璃,掠过了站在她身旁、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虞真夏。 “冷漠?” 李清欢道,“苏小姐这顶帽子扣得可真是熟练。只不过,在指责我之前……” “你不妨先问问你身边那位。问问她,以前她是怎么对我的?问问她,当初在长河号,当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时,她是用的什么眼神看我?用的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虞真夏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清欢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我只不过是把她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一点点罢了。这就受不了了?这就觉得我冷漠了?” 说到这里,李清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眼底满是嘲弄, “那她以前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人出来说一句冷漠呢?现在不过是……还施彼身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苏幽璃脸上的温婉笑容终于僵住了。 她没想到李清欢会反击得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她原以为李清欢这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男人,至少会顾忌一下场合……没想到他撕破脸皮的时候,竟然比谁都决绝。 不是,他是不是对虞真夏纯恨了啊。 而对于虞真夏来说,这番话更是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只是因为……他的称呼。 你身边那位、你身边那位。 她、她的。 从始至终,在刚才那番话里,李清欢连哪怕一次,都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在李清欢现在的眼里,她甚至都不配拥有一个名字了吗?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用代词随意指代的、毫无意义的路人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清欢”,可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竟是……连我的名字,他也不愿意喊了么。 第283章 啊好扫转啊soyorin! 而且,听完李清欢这番字字诛心的话,虞真夏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以前的一幕幕。 那些画面曾经在她眼里是多么理所当然。 她任性地摔门而去,李清欢跟在后面好声好气地哄;她因为一点小事对他发脾气,李清欢无奈地笑着给她递水;她在庆功宴上对他呼来喝去,李清欢默默地帮她剥虾壳……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爱,这就是被宠着的证明。 可现在,在李清欢那冰冷眼神的审视下,这些画面就像是一把把回旋镖,狠狠地扎回了她自己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想要说“不是这样的,我也对你很好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在那些记忆里,李清欢对她的好是铺天盖地的,而她对李清欢的好……却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少得可怜,甚至还得拿着放大镜去找。 虞真夏低下了头,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微微佝偻了下去。 她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苏幽璃一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虞真夏,看着虞真夏那副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崩溃模样,也不禁皱了皱眉。 她没想到这第一回合的交锋,虞真夏就败得这么惨,简直是一触即溃。 这心理防线也太脆弱了吧? 不过,苏幽璃是何等心思敏慧之人,仅仅是从这两人此刻的状态,以及李清欢那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她就能立刻察觉到——李清欢与虞真夏的过去,究竟是谁对谁不好,究竟是谁对谁有亏欠。 这显然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付出。 而现在,不过是天道好轮回,李清欢终于不再忍耐,将曾经受过的委屈一点点还回去罢了。 从道理上讲,李清欢并没有错。 然而…… 虞真夏毕竟是她现在的盟友啊。 而且,她还需要拉拢虞真夏去指导高山号,去对抗那个被李清欢拐走的白莎绮来着。 这个对局,无论这事儿占不占理,苏幽璃都不能不继续站在虞真夏这边。 哪怕是闭着眼睛拉偏架,她也得拉。 虞真夏见苏幽璃张了张口,一副要开口反驳的架势,她心中顿时宽慰了些许,灰暗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虽然李清欢让她伤透了心,虽然她自己现在没脸说话,但是……她还是有盟友的嘛! 加油啊我的嘴替! 替我说说话呗……? 虞真夏眼巴巴地看着苏幽璃,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然而…… 苏幽璃那张樱桃小嘴张了许久,像是卡带了一样,愣是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无他…… 只因为苏幽璃毕竟骨子里还是那个温婉的、有着基本教养和底线的女子。 哪怕她现在立场不同,哪怕她想要为难李清欢,她也实在做不出为了虞真夏而对别人说一些诸如“人家一女孩子让让她怎么了”、“抛开事实不谈你男的能不能大度一点”这种毫无逻辑、纯粹撒泼耍赖的屁话。 这种话,如果是那个没节操的麦莉或许能说得理直气壮……但对于苏幽璃来说,实在是太掉价了,也太违背她的本心了。 更重要的是…… 即使苏幽璃在心里已经将李清欢想得很坏很坏了,甚至恶意揣测李清欢可能是使用了什么花言巧语、什么pUA手段才将单纯的白莎绮给骗走的,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渣男诱拐无知大小姐”的剧本……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李清欢那双坦荡且冰冷的眼睛,苏幽璃还是狠不下心去指责他。 不仅是因为她那一丝尚存的温柔,更是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一杆秤了。 要知道,她苏幽璃跟虞真夏这才相处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个把小时吧? 就已经差点被这位大小姐那溢出屏幕的傲慢和理所当然的气指颐使给气出乳腺癌了! 刚才在咖啡桌旁,虞真夏那种“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别烦我”的态度,那种“高山号这种垃圾舰队也配我去指导”的不屑,早就让苏幽璃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连她这种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了虞真夏一小时,那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李清欢究竟是拥有多好的脾气,究竟是对虞真夏有多深的感情,才能在长河号那种高压环境下,忍受这位大小姐这么多年? 一想到这里,苏幽璃看着李清欢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丝……同情。 这男人,以前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简直是在渡劫吧? 于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虞真夏期待的嘴替输出并没有发生,反而是苏幽璃像个哑炮一样,张着嘴却没了下文。 顿了顿,苏幽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僵着不是个事儿,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个“谁亏欠谁”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毕竟再聊下去,虞真夏的脸皮怕是要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于是,她极其生硬地来了一个扫射转移,将火力从李清欢身上移开,转而对准了躲在李清欢身后的那三个最软的柿子——三小只。 苏幽璃深吸一口气,使用了转移话题大法,终于是向了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 “……先不提这个。” 苏幽璃带着稍微质问的口吻, “倒是你们……怎么会在李先生身边?” 这一声质问,对于早已是惊弓之鸟的易天凛她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易天凛、凉宫月、童墨离:唏——! 第284章 管的挺宽 三小只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的逃课学生,又像是被前任老板撞见正在给竞争对手打工的苦逼社畜。 完了完了,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易天凛作为三人组里稍微外向一点的“家长”,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 她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跟苏幽璃对视: “那……那个,苏前辈,好……好巧啊……” 苏幽璃并没有等她解释完,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这三个曾经也在高山号里努力过、虽然资质平平但还算乖巧的女孩,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责备,反而流露出一种……有些无奈的失望。 典型的“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怎么就不懂事呢”的眼神。 “我知道,让你们离开一线队伍,你们心里或许有怨气。” 苏幽璃柔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规劝, “但是,我也跟你们说过了,那是为了整个舰队的考量。那是对你们负责。” “可是现在……” 苏幽璃的目光在李清欢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三小只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应该知道李先生现在的立场吧?他现在是利剑号那边的人,也就是我们高山号接下来的……对手。” “你们虽然暂时离开了正式编队,但档案还在高山号,名义上还是我们的一员。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竞争对手这边的核心人员混在一起,甚至看起来还这么亲密……” “天凛,月,墨离,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别人怎么看你们?又怎么看我们高山号?这样……真的不合适。” 这番话,没有一个脏字,甚至连语气都是温温柔柔的。 但对于这三个本就心思敏感、渴望被认可的女孩来说,却比直接骂她们一顿还要难受。 这就是苏幽璃的厉害之处。 她是温柔的,但她的温柔是有立场的。 她用一种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姿态,用一种“我在教你们做人”的口吻,轻飘飘地就给易天凛她们扣上了一顶“不懂事”、“不顾全大局”、“让老东家蒙羞”的大帽子。 童墨离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想要说不是这样的,想要说李哥人很好,可是面对苏幽璃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温柔眼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天凛也是满脸涨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哪怕她心里知道苏幽璃是在拉偏架,是在道德绑架,可是长期以来对正式女武神的敬畏,以及那种根深蒂固的自卑感,让她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看着这三个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抬不起头的小姑娘,苏幽璃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并不想当恶人。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几个孩子能好好的。 但是,立场不同,为了白……不不,为了维护高山号的利益,也必须在虞真夏面前表现出这种维护。 就在三小只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氛围。 李清欢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因为虞真夏的事而愤怒,这一次,他的笑声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躯极其自然地挡在了易天凛她们和苏幽璃之间,隔绝了那种温柔却令人窒息的视线。 “苏小姐这番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李清欢看着苏幽璃,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 “只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既然高山号这么在意她们的名声,这么在意她们的未来,甚至还要为了她们的安危负责……” “那为什么,在她们最迷茫、最无助、甚至连饭都要吃不起的时候,所谓的老东家却连问都没问一声?” “把人像皮球一样踢出来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看到人家跟我出来吃顿饭、逛逛街,就开始谈立场、谈影响、谈所谓的不合适了?” “苏小姐,这温柔……是不是有些太迟了?还是说,这种温柔,只有在需要用来指责别人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廉价呢?” 听到李清欢发声,易天凛和凉宫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李清欢身后缩。 然而,李清欢的后背虽然宽广挺拔,充满了让人安心的男性荷尔蒙,但毕竟不是一堵真正的墙,想要把三只发育良好的妹子完全遮住,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于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易天凛和凉宫月不仅动作默契,连心都黑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点,然后同时伸出手,悄悄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推了一把夹在中间的童墨离。 走你。 可怜的童墨离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背后一股不可抗力传来。 下一秒,她就像是一只被狠心的同伴推出巢穴的小鹌鹑,踉踉跄跄地从李清欢那个安全的避风港里跌了出来,独自暴露在了苏幽璃那虽然温柔却依然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之下。 “呜……” 童墨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寒风中(其实并没有风,但她心里已经刮起了十级暴风雪),双手无处安放地揪着衣角,低着头,瑟瑟发抖,那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简直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替她掬一把同情泪。 666,好姐妹啊。 正所谓什么,有真危险的时候,带给你安全感的是你姐妹。 而没有危险时,你姐妹就是最大的危险。 就在童墨离在脑海里开始走马灯回顾自己短暂且社恐的一生,然后化为一缕青烟飘散时,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忽然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童墨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李清欢正侧过身,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安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然后,那只手微微用力,极其自然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带,重新将这只受惊的小鹌鹑纳入了自己的保护羽翼之下。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做完这个护短的动作后,李清欢这才转过头,重新面对苏幽璃。 此时的他,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略带嘲讽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从容、更为淡定的气度。 “另外,” 李清欢还在输出,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提出要将利剑号与高山号合并,并且极力促成这次演习对抗的人……正是你吧?” 苏幽璃微微一愣,眉头轻蹙,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李清欢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是你开的头,想要将两支队伍融为一体,那么……几天之后,无论演习结果如何,大家名义上不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吗?” “既是战友,也是未来的同伴。那我这个利剑号的战术顾问,提前跟高山号的这几位预备役成员接触一下,亲近亲近,培养一下感情,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难道不是为了以后更好的融合、更好的合作打基础吗?怎么到了苏小姐嘴里,就变成什么不合适、什么影响不好了呢?” 李清欢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还是说……苏小姐所谓的合并,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还是把大家分得很清楚,甚至……还在搞什么派系对立?”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逻辑满分。 不仅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易天凛她们会跟他在一起,更是直接反将一军,把苏幽璃架在了一个“搞分裂”、“心口不一”的高台上。 苏幽璃张了张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深深的无语。 她竟然……反驳不了。 这男人,好犀利的口才!好刁钻的角度! 明明是在强词夺理,明明是在偷换概念(毕竟演习还没开始,现在还是竞争对手),可偏偏被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谁要是反驳他,谁就是破坏团结的罪人一样。 第285章 重生之我能听见夺走我姬友的反派的心声 李清欢还在、还在,输出。 “另外,苏小姐,”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断了苏幽璃的施压, “你刚才问她们怎么在我身边?” 李清欢上前一步,将易天凛她们三个护得严严实实,那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在三小只的眼里简直比天还要高。 “那我替她们正式回答你。” “因为……是我邀请她们的。” “是我,觉得她们很有潜力,很有趣,也很可爱,所以邀请她们一起出来玩的。” “怎么?高山号现在管得这么宽了吗?连已经退下来的预备役跟谁交朋友、跟谁出来玩都要管?” “还是说……苏小姐你是在害怕?” “害怕这几个被你们当成垃圾扔掉的女孩,如果真的跟我混在了一起,万一哪天……真的变得比你们还要优秀了,那你们高山号的脸,该往哪儿搁呢?” 苏幽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被护在身后的易天凛三人,则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李清欢的背影。 李哥…… 他在说什么? 他说我们……有潜力?有趣?可爱? 可爱? 可可可可可爱?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她们那早已因为被否定、被抛弃而冻结的心底涌了上来,迅速流遍全身。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们当成宝藏啊。 而一旁的虞真夏,看着李清欢如此维护那三个女孩,如此不遗余力地为她们出头,心里的酸水简直要漫出来了。 曾几何时,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这份霸气的偏爱,是只属于她虞真夏一个人的特权啊! 可是现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份温柔,给了别人。 而且,还是给了三个在她眼里根本排不上号的预备役。 这种被替代的恐慌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烈。 …… 最终,苏幽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抿着嘴。 而牢虞,算了,她气场已经弱爆了,零人在乎她。 ……话说,虞真夏她本来还指望着苏幽璃能把话题扯回来,能借着苏幽璃的口再多夸夸她,好让她心里平衡一点。 结果这俩人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又跑偏了? 开始聊什么合并、什么战友了? 这跟她虞真夏有什么关系啊! 她还在这儿委屈着呢! 没人管管吗?? 虞真夏有1、死了诶?? 虞真夏心里那个气啊,可是看着李清欢那副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几分帅气的护短模样,她又忍不住看呆了。 这男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会道? 没见过他对人那么凌厉的样子诶。 这么……有气概? 而苏幽璃此时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刚才的一系列言行来看,这个男人…… 简直就像是白莎绮的翻版。 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坚韧的内核,那种护短时不讲道理的霸道,那种面对强压时从容不迫的气度…… 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 苏幽璃的眼神微微一黯,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感。 她相信世上有白莎绮这样美好的女人,因为白莎绮是她的白月光,是她心中最完美的女性典范。 但她绝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男人。 是的。 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由那个虽然温柔但对男性充满警惕的母亲抚养长大的苏幽璃,骨子里其实是对男人这种生物带着天然的攻击性和不信任感的。 只不过,这种攻击性被她那层温婉如水的性格伪装得很好,再加上她平时接触的男性大多都是些唯唯诺诺的后勤人员,根本不需要她露出獠牙, 所以这份藏在心底的刺,一直藏得很好。 可现在,面对李清欢,这根刺却像是被激活了一样,隐隐作痛。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能做到如此完美。 温柔?坚强?护短?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男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品质? ……就算有,那也肯定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某种目的而精心设计的人设! 苏幽璃在心里拼命地否定着李清欢。 可是…… 就在她这样想的同时,一个让她感到有些恐慌的念头,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他不全是装的呢? 如果他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呢? 那岂不是说明……既然李清欢有着跟白莎绮一样美好的性格,那么理所当然的,作为深爱着白莎绮、并且总是会被这类性格吸引的苏幽璃,她…… 她也是会喜欢上李清欢这种类型的男人的呀。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幽璃瞬间就心里面整个人都炸毛了(虽然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欣赏这个拐走了白莎绮的臭男人? 这简直是对白莎绮的背叛! 是对她自己审美的侮辱! 于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苏幽璃开始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矫枉过正的大清洗。 她在心里疯狂地给李清欢泼脏水,给他贴标签。 肯定是因为他太会演戏了! 你看,他现在对虞真夏这么冷淡,这么决绝,甚至看起来像是真的要一刀两断……这肯定是欲擒故纵! 没错,这男人城府太深了! 他肯定是看准了虞真夏对他旧情难忘,看准了这位大小姐吃硬不吃软,所以故意用这种冷暴力的手段来钓着虞真夏,想让虞真夏对他死心塌地、对他摇尾乞怜! 呵,好一个腹黑深沉的心机男! 我苏幽璃才不会上当! 我一定要撕开你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苏幽璃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心里的怒气条也蓄满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张口放个大招,狠狠地戳穿李清欢的“阴谋”时…… 突然。 一阵奇怪的眩晕感袭来,脑袋莫名地沉了一下。 紧接着……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耐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啧,虞真夏是真的烦人啊,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怎么还带连携技的?把这个亚麻色头发的女人也给召唤出来了?】 【这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废话比虞真夏还多?比她更烦人。】 苏幽璃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眯起的漂亮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瞪大,甚至瞪得有些圆溜溜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李清欢。 只见那个男人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嘴唇紧闭,甚至连一丝张合的迹象都没有。 而且,周围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那……刚才那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那是李清欢的声音。 那种语气,那种音色,她绝对不会听错。 而且…… 那些话的内容…… 烦人?狗皮膏药?废话多?更烦人? 这些刻薄又真实的吐槽,怎么听都不像是李清欢会当着面说出来的,反而更像是……心里的碎碎念? 苏幽璃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在疯狂回荡—— 难道说…… 她,她竟然能听到李清欢的心声了?? 第286章 soyorin品鉴中…… 苏幽璃在确认那个声音确实是直接响彻在自己脑海里,而非耳朵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崩溃之中。 雅蠛蝶啊——!! 这是什么鬼畜的剧情展开啊?!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觉醒超能力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那种纯爱漫里,心声交换,另一半用来倾听心上人的温柔告白打破僵局的利器吗? 或者是那种能一眼看穿战术破绽、从此带领高山号走上巅峰的神の鹰眼之类的……也行啊! 再不济,哪怕是能听到白莎绮的心声,让她知道那个丫头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有没有后悔离开高山号,那也是极好的啊! 可是现在…… 为什么她觉醒的第一个对象,竟然是这个夺走了她最好朋友白莎绮、在她心里被贴上了“恶役反派”、“腹黑心机男”标签的李清欢啊?! 我不想听啊……快把这个鬼能力收回去…… 苏幽璃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抗拒着。 然而…… 她真的不想听吗? 在最初的那阵崩溃和抓狂渐渐平息之后,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声音,在她的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等等。 冷静一点,苏幽璃。 换个角度想一想……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吗? 这……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要知道,从白莎绮毅然决然地跟着李清欢离开高山号的那一天起,苏幽璃的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她一直都在担心白莎绮被骗,一直都觉得李清欢是个深不可测、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这个男人太完美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无论是对白莎绮的呵护,还是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些品质,都完美得不像是一个真实的男人。 她之前的那些猜测,那些恶意揣度,虽然逻辑上看似通顺,但毕竟缺乏实锤。 白莎绮那么聪明的人,都被李清欢迷得五迷三道的,甚至为了他不惜跟高山号决裂…… 而现在…… 上天竟然给了她一把能够直接撬开这个男人心防的钥匙! 读心术诶! 还有什么比这更作弊、更直观的手段吗? 只要能听到他的心声,她就能知道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就能知道他接近白莎绮到底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利益; 能直接窥探到他内心最真实、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想法…… 只要抓住了他的把柄,只要听到了他内心真实的丑恶想法,到时候把证据往白莎绮面前一摆…… 哼哼,到时候看他还怎么演!看莎绮还会不会被他蒙骗! 想到这里,苏幽璃原本快要崩溃的心态瞬间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不仅稳住了,甚至已经脑补到了打败大反派、和好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呼……” 苏幽璃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她那双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侦探般的犀利。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好好听听,你这个恶役反派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然后,她才有闲心去仔细品味刚才听到的那第一句心声。 刚才太震惊了,都没来得及细品。 现在回想起来…… 【……啧,虞真夏是真的烦人啊……】 嗯,这句倒是没什么,甚至苏幽璃在心里还默默点了个赞。确实,虞真夏那大小姐脾气,确实挺烦人的。看来这男人虽然渣,但审美还算正常。 【……怎么还带连携技的?把这个亚麻色头发的女人也给召唤出来了?】 【这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废话比虞真夏还多?真是……更烦人了。】 完全品鉴完之后。 byd给苏幽璃气笑了。 她暗暗咬牙,心里一阵气苦。 最最最让苏幽璃无法接受的是“比虞真夏还烦人”这个评价。 这是人话吗? 在苏幽璃的认知里,虞真夏那种动不动就发脾气、以自我为中心、出了名的刁蛮任性、行走的炸药包、那是连狗路过都要被踢两脚的存在,已经是人类烦人程度的天花板了。 如果有人比虞真夏还烦人,那还能算是人类吗? “我……我哪里比她烦了?” 苏幽璃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反驳着,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就算我承认……有时候为了白莎绮,我是有点缠人,有点……那个什么,但我也是为了她好啊!我怎么能跟虞真夏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相提并论?甚至还排在她后面?” 苏幽璃咬着牙,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这个仇,她记下了! 而李清欢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心里话已经把这位高山号的女武神给气炸了。 他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突然不说话、只是瞪着他的苏幽璃。 不能气,不能气。 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苏幽璃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李清欢身上。 生气归生气,苏幽璃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她强忍着怒火,继续在李清欢的心声里搜寻着“罪证”。 既然已经能听到心声了,那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她想听到更多。 比如,面对虞真夏这种大美人的投怀送抱,他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动摇? 比如,面对易天凛她们这三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围在身边,一口一个“李哥”叫着,他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得意?没有一点点男人特有的那种想要开后宫的龌龊想法?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 等着听到诸如“嘿嘿,这几个妹子真不错,要是能一起收了就好了”之类的猥琐想法; 或者“哼,这两个女人真好骗,稍微装一下就拿捏住了”之类的得意心声; 甚至,面对她苏幽璃这种级别的美女站在面前,他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色眯眯的评价? 再不济,至少也该有点那种男人面对一群美女包围时,那种飘飘然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吧? 只要有一句! 只要听到一句诸如“这腿不错”、“这身材真好”之类的猥琐心声,苏幽璃就立刻有了底气,就可以在心里给他盖章定论:看吧!这就是个好色之徒!这就是个LSp!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脑海里静悄悄的。 除了刚才那句吐槽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淫秽的念头,没有得意的炫耀,甚至连一点点面对美女时的那种本能的躁动都没有。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群女人聚在这里很吵、很烦,仅此而已。 除了吐槽虞真夏烦人,吐槽她苏幽璃更烦人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关于女性外貌、身材或者其他方面的评价。 为什么? 凭什么? 莫非……他真的如此坐怀不乱?真的就是个柳下惠再世? 苏幽璃不甘心。 这不科学啊!这不符合她对男人的认知啊! 这男人肯定是在心里想了,只是藏得太深,或者刚才恰好没想而已! “再试一次!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小尾巴……!” 苏幽璃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信邪地想要再次窥探李清欢的内心。 第287章 收到 然而,几次尝试之后,她有些沮丧地发现——这个新得来的外挂,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 它对李清欢心理活动的读取显得非常笼统。 她只能听到他此时此刻、最表层的那一瞬间的心里话。 就像是只能看到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至于水面下那庞大的冰山本体,她根本触及不到。 而且,这个功能的信号还特别不稳定。 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必须得她高度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盯着李清欢,甚至要在脑海里构建一种“连接”的感觉,才能勉强读取到一两句。 这就很鸡肋了。 但即便如此,苏幽璃也不愿意放弃。 于是,在旁人眼里,苏幽璃现在的举动就显得非常怪异了。 原本还在气势汹汹地质问易天凛她们的苏幽璃,在被李清欢那番话猛怼了一通之后,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恼羞成怒或者继续反驳。 相反,她先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是被李清欢的话给气到,而是被他心声气到了), 紧接着,她忽然超绝变脸。 那种愤怒和尴尬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庄严和专注。 她缓缓伸出双手,两根纤细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双眼微眯,眉头紧锁,嘴唇紧抿。 “呃……” 易天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苏学姐这是在……召唤外星人吗?” 凉宫月面无表情地接话:“不,我觉得她是在尝试用意念杀人。” 连李清欢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而实际上,苏幽璃此时正在心里拼命地喊着:“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李清欢你倒是想点什么啊!快把你那肮脏的内心暴露出来啊!” 终于。 在经过了一番堪比跑了八百米的聚精会神之后。 叮! 信号接通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苏幽璃心中一喜,终于又读到了! 来吧!让我听听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还是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 然后…… 【……这女人怎么突然摆出这副姿势?谁家气功大师?】 【她是被我刚才怼傻了吗?啧……看着还挺聪明的样子,怎么心理素质这么差?】 【唉,算了,看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也是有点可怜了。】 苏幽璃:“……” 她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当场晕过去。 这种气人程度…… 简直不亚于你在火车上,刷豆音。 好不容易举着手机找了半天信号,好不容易顶着那个该死的“E”字信号,好不容易那个该死的加载条终于走完了,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缓冲圈圈,好不容易满怀期待地地刷出来的第一个视频会是什么擦边养眼或者奥德赛黑哥们历险记之类的好康的东西…… 结果屏幕上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企鹅身子的紫色短发神秘女孩,一边喊着咕咕嘎嘎,然后飞你一脚然后开始说胡话的低质视频, 让你感觉到流量白费的感觉。 那一刻,你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流量的白费,更是对人生的深深怀疑。 苏幽璃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费了那么大劲,聚了那么大精,好不容易才加载出来的心声,居然就是这么一段毫无营养、还充满了对她智商侮辱的吐槽? 这超能力……不要也罢啊! …… 苏幽璃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依旧被气得胸口发闷,她不得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种想吐血的冲动。 她放下点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快要崩塌的温婉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试图发功的傻子不是她一样。 “李先生……真是口若悬河啊。” 苏幽璃终于肯接受互动了。然而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虽然表面上是在夸赞,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希望到时候两队内部演习大比时,您也能像现在这样,光彩不减,让我们高山号好好领教一下您的战术风采。” 一句典型的场面话。 既然说不过你,既然被你怼得哑口无言,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吧! 等到时候把你那个宝贝的利剑号打得落花流水,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看你还能不能在心里吐槽我烦人、吐槽我傻! 面对苏幽璃这半带挑衅半带挽尊的发言,李清欢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关乎两队荣誉和未来地位的大战毫不在意。 而与此同时,苏幽璃的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演习?光彩不减?】 【想多了吧。反正到时候我也不会出场指挥,那种过家家一样的比赛,交给白莎绮带着凌敏她们玩玩就行了。】 【我又不是保姆,还能一辈子替她们擦屁股不成?】 苏幽璃微微一愕。 什么? 他不出场指挥? 第288章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 苏幽璃下意识地看向李清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这次演习可是关系到两队合并后的主导权啊! 如果利剑号输了,那以后就只能乖乖听高山号的话,甚至可能会被边缘化。 作为利剑号现在的战术核心,作为被白莎绮如此倚重的男人,他竟然打算当甩手掌柜? 为什么? 是因为太过自信,觉得利剑号必胜?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输赢? 苏幽璃的心思飞快转动,但随即,一抹喜色涌上心头。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李清欢不出场指挥,那对高山号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没有了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战术大师坐镇,光凭利剑号那一群平时吊儿郎当的散兵游勇,哪怕再加上一个白莎绮,想要赢过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高山号,简直是痴人说梦! 胜算更高了! 这把稳了! 想到这里,苏幽璃心里的那股郁闷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看向李清欢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一些——哼,算你识相。 见苏幽璃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而且表情还变得有些……诡异的心满意足(苏幽璃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一旁的虞真夏心里那是叫苦不迭。 苦也! 原本指望着苏幽璃能当她的嘴替,帮她多说两句好话,或者至少帮她分担一下李清欢那冰冷的火力。 结果这姐们儿怎么回事? 一开始被怼得哑口无言就算了,后来莫名其妙地cos气功大师也算了,现在怎么聊了两句演习的事儿,就一副“我很满意、此行圆满”的样子, 好像完全忘了她虞真夏还在这儿受苦受难呢? 这道友也太不靠谱了吧! 也太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吧? 虞真夏在心里把苏幽璃吐槽了一百遍,但现实是残酷的。 既然道友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得不再次独自面对那座名为李清欢的冰山。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不得不再次脱掉最后一件御寒的衣服,赤身裸体地走进暴风雪里。 虞真夏深吸一口气,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清欢。 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她用一种极其低沉、极其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绝望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回到我身边了……是吗?” 这句话一出,苏幽璃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虞真夏一眼。 作为同是心高气傲的女武神,苏幽璃太清楚虞真夏这种人有多骄傲了。 让虞真夏这种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简直就像是让她当众下跪一样艰难。 这已经是虞真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这已经是她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捧在手里递给李清欢踩了。 如果换做是一个稍微心软一点的男人,或者哪怕是一个对她还有那么一丝丝旧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吧? 然而。 李清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当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也知道这对于虞真夏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心软。 相反,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一个更加本质、也更加让他心寒的点上。 从始至终。 从刚才到现在,哪怕虞真夏哭得再惨,哪怕她表现得再卑微,哪怕她问出了这样挽留的话…… 她都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都没有就当初那个脾气爆炸、毫无理由地将他赶出长河号、践踏他尊严的决定,做过哪怕一次正式的道歉。 在她的潜意识里,或许依然觉得那只是两人之间的一次“吵架”,一次“闹别扭”。 她觉得只要她低头挽留了,只要她示弱了,李清欢就应该顺着台阶下来,就应该像以前那样原谅她。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决定对李清欢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也罢。 李清欢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他也不在乎了。 事到如今,就算虞真夏真的道歉了,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了,他就会原谅她吗? 就会把那颗已经破碎的心重新拼起来吗? 不会了。 有些伤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有些裂痕,是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的。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道歉……更是连草都不如。 而就在李清欢沉默的这几秒钟里,站在旁边的苏幽璃,这位刚刚成为古希腊掌管着窃听能力的女神,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李清欢,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心声。 随着李清欢的心理活动,苏幽璃脸色变换。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一样,有些发紧。 果然啊! 苏幽璃心中暗叹。 之前她虽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毕竟没有实锤。 现在亲耳听到李清欢的心声,听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无法释怀的痛苦和失望,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李清欢之所以离队,之所以与长河号、与虞真夏决裂,根本不是什么背叛,也不是什么移情别恋。 责任全在虞真夏一方…… 是那个傲慢的大小姐,用她的任性和自私,亲手把一个满眼是她的男人给逼走了。 而且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用一种“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的态度在挽留。 这也太……太让人窒息了。 苏幽璃看着虞真夏那张虽然美丽却依然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心里那种原本想要帮她说话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这怎么帮? 这根本没法帮啊!这完全是自作自受啊! 与此同时,苏幽璃忽然发现……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偷窥别人内心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能够穿透那些虚伪的表象,直接看到一个人最真实、最赤裸的灵魂。 以前她总觉得李清欢深不可测,总觉得他是个带着面具的骗子。 可是现在,通过这种方式,她看到了他冷漠外表下的伤痕,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柔软,甚至……看到了他那不为人知的、甚至乎有些可爱(比如吐槽她烦人当然她是绝不会承认的)的一面。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也产生了一种……想要了解他更多的欲望。 只可惜…… 苏幽璃有些遗憾地想道:这个超能力只能针对李清欢一个人,而且还得离得近、集中精神才能听到。 要是……要是自己能够长久地呆在李清欢身边的话, 要是能天天跟他在一起,随时随地都能听到他在想什么,哪怕是听他在心里吐槽谁烦人,听他在心里盘算晚饭吃什么……那该多有趣啊! 那样的话,她就能彻底看清这个男人,就能…… 等等! 苏幽璃猛地打了个寒颤,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 我想长久呆在他身边?我想天天听他的心声? 我脑子是被亚空间侵蚀了吗?! 那可是李清欢!是那个夺走了白莎绮的恶役反派! 是那个刚才还在心里骂我傻的臭男人! 我怎么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这等于是在向敌人投降! 这等于是堕落啊! 苏幽璃在心里疯狂地摇着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我苏幽璃可是高山号的智囊,是白莎绮的好忠犬……闺蜜,我怎么能对这个男人产生兴趣呢? 这绝对不行! 我只是……只是为了知己知彼! 没错,就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是为了更好地打败他,才想要了解他的! 嗯,一定是这样! 苏幽璃在心里给自己做着极其蹩脚的心理建设,那副傲娇又心虚的模样。 第289章 万一,他是好男人呢?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到了现在,依然还在试图寻找借口、依然还在抱有幻想的女人,心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耗尽了。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虞真夏,望向了天灵灵Livehouse那有些昏暗却充满活力的穹顶,仿佛在看着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那么我可以忍受黑暗。” “只可惜……我已经见过了。” 虞真夏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慌乱。 “我听不懂……” 她倔强地摇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光明黑暗……我只想亲口听你说!说你还会回来!说你只是在生我的气!说你……说你还……”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依然在自欺欺人。 她觉得李清欢说得这么隐晦,这么文绉绉,甚至还带着几分文艺腔,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决绝? 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在给自己留余地?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再努力一点,再卑微一点,就能把他求回来? 然而。 李清欢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无半点温度。 “好。” 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翻译给你听。用你能听懂的、最直白的话,翻译给你听。” “意思就是——离开你之后,我过得很好。非常轻松,非常自在,甚至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而之前在长河号,在那些你以为我与你将相和的日子里……我其实每天都在忍受,要不是为了钱……” 李清欢的眼神里满是嘲弄, “虞真夏,你以为我是真的在乎你吗?别天真了。我那时候不过是为了钱,为了那份高薪,才不得不跟你虚与委蛇,不得不忍受你那些无理取闹的大小姐脾气罢了。” “现在,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傻到回到你身边,继续被你折磨?我有病吗?” 虞真夏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为了钱? 虚与委蛇? ……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宠溺,那些让她觉得全世界都比不上他的温柔,那些她在深夜里回想起来都会忍不住笑出声的甜蜜回忆…… 竟然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在演戏? 全都是为了钱而不得不做出的忍耐? “好啊……” 虞真夏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你终于说出来了。你终于承认了。” 她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空洞, “原来……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面对虞真夏这撕心裂肺的指控,李清欢并没有反驳。 他只是厌恶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让他感到恶心的脏东西,然后,简短而冷漠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虞真夏心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她的眼神瞬间灰暗了下去,原本那股支撑着她站在这里、支撑着她死缠烂打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修罗场旁。 一直默默围观的苏幽璃,此刻却是心神剧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动摇之中。 因为,就在李清欢冷冷地说出那个“是”字的时候,就在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承认自己是为了钱才跟虞真夏在一起的时候…… 苏幽璃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心声,却传递出了截然不同的、令人心碎的信息: 【……假的?】 【呵,如果是假的就好了。】 【如果那几年我真的是为了钱在演戏,那我现在应该会很开心吧?应该会因为终于摆脱了这份工作而感到解脱吧?】 【……我对你的好,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些为你熬过的夜,那些为你挡过的中伤,那些在你生病时守在床边的焦急……如果连这些都是假的,那我李清欢这辈子,还有什么是真的?】 【但是……算了。既然你对一切都不珍惜的话,既然你想听这种答案的话,既然只有这种答案才能让你死心的话,才能让你放过我……那就当它是真的吧。】 【只求快刀斩乱麻。】 苏幽璃呆呆地听着这些心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明明嘴上说着最狠的话,明明表情冷漠得像块石头,可是心里……却藏着这样深沉、这样无奈、甚至带着几分自我牺牲意味的叹息。 也就是说…… 李清欢的回答,是违心的。 他刚才说的那些为了钱、为了虚与委蛇的话,全都是骗人的! 全都是为了让虞真夏死心而故意编出来的谎言! 他昔日对虞真夏的好,那些被虞真夏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如今被怀疑成虚情假意的宠溺,全都是真心实意的! 是他付出了一颗赤诚之心,却被虞真夏一次次践踏,直到现在,为了彻底了断,他甚至都懒得反驳虞真夏队他的指控,在虞真夏心里,认她怎么想他都好…… 这得是……多大的失望,多深的疲惫,才能让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啊? 第290章 稳住呀,soyorin! 苏幽璃看着那个站在虞真夏对面、背影挺拔,在苏幽璃眼里却透着一股孤寂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 自从能听到这个男人的心声后,她怎么感觉自己的立场越来越不坚定了? 她原本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想要来审判这个带反派的。 可是听得越多,了解得越深,她反而对李清欢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同情,甚至……恻隐之心。 毕竟,苏幽璃虽然有点腹黑,有点小心机,但她的本性是温柔善良的,是充满了怜悯之心的。 她之所以对李清欢带刺,之所以针对他,说白了全是因为他“夺走”了白莎绮,让她感觉自己的好闺蜜被骗了而已。 可现在…… 如果这个男人并不是骗子呢? 如果他真的像心声里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一个深情却被辜负、温柔却有原则的好男人呢? 我靠,我在想什么,我都能听见心声了,还如果什么如果?保真! 苏幽璃看着那个因为绝望而摇摇欲坠的虞真夏,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心累而不得不狠下心肠的李清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算什么事儿啊? 怎么搞到最后,反而是这个被大家当成渣男的李清欢,才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一个? 而虞真夏……虽然可怜,但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现在这副局面,完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吧? 苏幽璃咬了咬嘴唇,那种想要继续帮虞真夏说话的念头彻底消失了。 她甚至有点想冲上去,替李清欢解释两句,告诉虞真夏:“你别傻了!他是骗你的!他对你是真心的!是你自己把这一切搞砸了!” 但是…… 她不能。 说了又有啥用?虞真夏会信她能突然读取心声嘛? 而且…… 苏幽璃看着李清欢那冷漠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的念头: 既然他对虞真夏都能如此深情,都能做到这般地步…… 那他对现在的白莎绮,肯定也是真心的吧? 那如果……如果以后有人能像白莎绮那样对他好,能真正珍惜他的付出,那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爱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吓得苏幽璃赶紧摇了摇头。 停停停!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出事了! 苏幽璃,你清醒一点!你是来抓他把柄的,不是来给他当洗白粉头的!更不是来…… 总之,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 虞真夏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听到“不爱了”、“是假的”这种话后当场暴走,砸东西或者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相反,在最初那阵如同五雷轰顶般的绝望过后,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凄然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里的傲慢,也没有刚才的卑微,只有破碎感。 她深深地看了李清欢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其实,与李清欢相处了那么久,朝夕相伴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虞真夏就算在感情上再迟钝,就算性格再怎么“不像人类”,多少也沾了点人气儿,也就是所谓的“拟人”了。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当理智稍微回归了一点点,她其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李清欢的话里,似乎有着某种弦外之音。 那种决绝得过分的语气,那种刻意要划清界限的态度,那种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贪财身上的说辞……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是为了让你死心才这么说”的味道。 他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吗? 虞真夏觉得不是。 那些眼神,那些细节,那些温度,如果全都是假的,那李清欢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好到可以拿奥○卡终身成就奖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虞真夏的心里虽然依旧痛得像是在滴血,依旧觉得受不了他那冷漠的眼神,但至少……那种被彻底否定的绝望感,稍微消散了一点点。 “好……” 虞真夏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飘散在风里的烟, “……那就当是这样吧。” 她顿了顿,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执拗, “但……我不会如你愿的。” 丢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虞真夏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多看李清欢一眼,而是转身,拖着那副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她之前所在的那张角落里的小桌旁。 只留下一个萧索而倔强的背影。 现场的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易天凛她们三小只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哑谜。 易天凛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李清欢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李哥,她说的‘不会如愿’是什么意思啊?是说……她不会放弃?还是说她要报复你?” 这也太吓人了吧! 虽然李哥刚才很帅,可是对方毕竟是那个传说中的“红色闪电”虞真夏啊? 要是真的被这种级别的大佬记恨上,还要搞什么操作,那李哥岂不是以后都要活在阴影里了? 面对易天凛的担忧,李清欢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虞真夏的背影,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修罗场只是一场小插曲。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李清欢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没那个闲工夫去猜她的哑谜。随她便吧。” “行了,别管闲事了。” 看着李清欢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易天凛她们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也只能乖乖点头,跟着李清欢往另一边的空座走去。 然而。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这一切的苏幽璃,此刻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原本也跟易天凛一样,对虞真夏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头雾水,还在心里琢磨这大小姐是不是被刺激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直到…… 她那实则一直在偷窥李清欢没停过的超能力,再次偷偷瞄了一眼李清欢的内心。 结果这一瞄,差点没让她当场笑出声来。 【这话说得还真是像她的风格。】 【不就是想说,我想让她死心、想让她彻底滚出我的生活,她偏不干吗?】 【不就是想表达,我越是不想见她,越是想躲着她,她就越要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上来,越要在我面前晃悠,让我不得安宁吗?】 【甚至……还想着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只要她一直缠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心软,总有一天我会像以前那样妥协?】 【啧,这就是虞真夏那经典的臭脾气啊。死不悔改,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甚至还要把墙给拆了。】 【谁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真是幼稚。】 好家伙。 嘴上说着“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又不是她蛔虫”,表现得那叫一个冷漠无情、毫不关心。 结果心里呢? 明的跟镜似的。 甚至连虞真夏下一步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男人…… 苏幽璃看着李清欢,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这个死傲娇。 明明给懂完了的,非要装出一副我不懂、我不想懂的高冷样子,真是……可爱捏。 顿了顿,苏幽璃收起了那份调侃的心思,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叹。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对于女人心思的把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无论是刚才对虞真夏心理的精准剖析,还是之前对白莎绮的拿捏,甚至是对易天凛她们这几个小丫头情绪的照顾…… 他似乎总是能轻易地看穿一个女人的本质,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她。 这种洞察力,这种细腻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苏幽璃忍不住想: 如果李清欢当年遇到的不是虞真夏——这个号称全世界最难攻略、脾气最臭、最难伺候的恶龙级女人。 如果他没有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耗费在跟虞真夏的周旋和磨合上。 如果他把这份心思花到其他女人身上…… 哪怕是花一半的心思! 那他估计早就成了那个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超级花心后宫男了吧?? 凭他的颜值,凭他的能力,哪个女人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估计早就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歌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苏幽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他遇到的是虞真夏。 那个女人虽然讨厌,虽然脾气坏,但好歹算是……替广大女性同胞挡了一劫? 或者是把这个妖孽给锁死了这么多年? 不过现在…… 苏幽璃又转头看了看角落里虽然落寞但显然没打算放弃的虞真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现在这把锁已经开了。 这个妖孽,已经重获自由了。 而且,他还被白莎绮那个聪明的女人给抢先一步预定了。 这下子…… 苏幽璃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跳得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 这下子,局势可就变得有意思了啊。 怎么感觉……好像也快要被卷进这个奇怪的漩涡里了呢? 特别是有了这个能听到他心声的“外挂”之后。 那种想要窥探他、想要了解他、甚至想要……看看他心里到底会不会有自己位置的欲望,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发了芽。 第291章 不要连审美都偏向精神小妹了我求求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一副还在做法的模样、现在又双眼放空仿佛神游太虚的苏幽璃,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个女人,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一会儿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摆出那种诡异的姿势,现在又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这儿发呆。 她到底想干嘛? “苏小姐?” 李清欢不得不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逐客的意味,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要入座了。” 这一声唤,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正沉浸在自己思考里的苏幽璃,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清欢,那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没有了!我……我只是……” 她卡壳了半天,也没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最后只能干笑两声, “我只是在想……今天的演出应该会很精彩。那就不打扰李先生雅兴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甚至连那个优雅的步伐都有点乱了, 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虞真夏所在的那张角落小桌。 看着苏幽璃那略显狼狈的背影,李清欢摇了摇头,心里更加确信了一点——这个他觉得像某个重力乐队番里的那个谁的女人,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使。 打发走了这两个麻烦精,李清欢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三只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小鹌鹑。 他看着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眼神里的冷漠和犀利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中带着几分歉意的神色。 “抱歉。” 李清欢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本来是带你们出来开开心心玩的,结果……让你们看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算是看到家丑了吧?呃……” 说到这里,李清欢自己先顿了一下。 家丑? 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太准确。 毕竟他和虞真夏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前同事。 把这事儿说成家丑,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还把自己跟虞真夏绑在一块儿似的。 “咳,总之,让你们见笑了。” 李清欢换了个说法,试图把刚才那种尴尬和沉重的氛围给揭过去, “别受影响,整理一下心情准备看演出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易天凛她们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因为刚才的修罗场而感到尴尬或者害怕。 相反,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这三只小姑娘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不不不!不用抱歉!” 易天凛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清欢,眼神里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充满了一种粉丝见到偶像真容般的崇拜, “其实……见到了李哥你更多的一面,我反而觉得……很安心。” “……哈?” 李清欢微微一愕,显然没跟上这小丫头的脑回路, “安心?看我跟人吵架,你觉得安心……?” “哎呀不是啦!” 易天凛被他说得脸一红,连忙摆手解释,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是因为……之前的李哥,怎么说呢……太完美了。就像是一尊供在神坛上的神像一样,虽然温柔,虽然对我们也很好,但总感觉……离我们好远好远,有点不真实。” 李清欢微微挑眉。这评价倒是挺新鲜。 易天凛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 “但是刚才!看到李哥你会生气,会对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发火,会为了保护我们而毫不留情地怼那个苏前辈……那种感觉,就像是神像突然活过来了!突然有了烟火气!” “而且……” 易天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两只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小声嘀咕道, “而且……感觉李哥你刚才那个冷着脸训斥别人的样子……真的好酷哦。” “那种霸气护短的感觉……简直帅炸了!” 说着,这姑娘还忍不住捧着脸,一副花痴少女星星眼的模样。 旁边的凉宫月虽然没说话,但也在默默点头,显然是认同这个观点的。 就连最社恐的童墨离,也悄悄抬起头,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了李清欢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李清欢:“……” 第292章 以后要是碰上装比的黄毛,可别跟人家走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现在的小姑娘审美是不是都有点跑偏了? “行了行了,收起你们那些奇奇怪怪的幻想。” 李清欢没好气地伸出手,在易天凛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觉得酷是吧?觉得帅是吧?我可警告你们啊,这只是因为我是个正经人,发火也是有理有据的。” “以后要是再碰上那种故意装作狂拽酷炫、其实肚子里没二两墨水的小黄毛,可别傻乎乎地觉得人家酷,然后就被人家几句霸气话给拐走了。” 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一个老父亲般的关怀和教导。 毕竟这三只小姑娘看起来实在是太单纯、太容易被骗了。 然而。 易天凛捂着被弹了一下的脑门,不仅没喊疼,反而顺着李清欢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接了一句: “当然不会!那种小黄毛我才看不上呢!” “我……我只对李哥你有这种感觉……” “???” 凉宫月原本正在旁边看戏,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直勾勾地盯着易天凛,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就连童墨离都忍不住抬起头,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在易天凛和李清欢之间来回打转。 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易天凛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句话,完全是她脑子一热,顺嘴就说出来的,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现在回过味儿来,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救命! 我在说什么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有女朋友的李哥说这种话……我是在找死吗?! 易天凛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张着嘴,想要解释,想要找补,可是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儿“我我我”了半天。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极点,易天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李清欢却忽然眨了眨眼,一脸奇怪地看着她,然后冒出了一句超绝抽象的反问: “飞抡海?” “哈?” 还在极度羞耻中的易天凛瞬间懵了,满脸问号。 李清欢却一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好笑地说道: “只对你有感?这不是飞抡海那首老歌吗?怎么,这个世界也有飞抡海这个组合吗?你们这些00后的小姑娘,居然还听这么老的歌?” 三小只:“……?” 易天凛看着李清欢那副“难道我说错了”的无辜表情,原本那颗还在扑通扑通乱跳的少女心,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透心凉。 她既觉得无语,又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好吧。 看来李哥不仅是个正经人,还是个……钢铁直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刚才那种让人尴尬得想要抠脚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易天凛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李哥没听懂,不然这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啊……对对对!” 易天凛赶紧顺坡下驴,干笑两声, “就是那个!没想到李哥你也听过啊!哈哈,哈哈……” “那必须的。” 李清欢挑了挑眉, “想当年我也是……咳,算了,不提当年勇了。走走走,坐下再说,站着怪累的。” 李清欢让姑娘们走在身前,随后吐了吐舌头。 ……哪里是他听不懂,相反,他可太懂了。但问题是,李清欢他可不想给白莎绮戴绿帽子哈。 第293章 也许……才刚刚黏上…… 很快,天灵灵Livehouse的氛围就被彻底点燃了。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闲聊、或者像虞真夏那样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人,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浪潮卷向了舞台中央。 不知不觉间,那个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场地,此刻已经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爆满。 真正意义上的爆满。 那些平时看起来很小众、很高冷、甚至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地下乐迷们,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或者说是看到了信仰图腾的狂热信徒,一个个红着眼睛,挥舞着手臂,把舞台前的那一亩三分地挤得水泄不通。 幸好李清欢他们来得早,在易天凛这个“内部人士”(毕竟这是她姐姐的地盘)的带领下,抢到了一个绝佳的卡座位置。 既能将舞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又不用被那些疯狂的乐迷们挤成肉饼,还能悠闲地喝着饮料,看着热闹。 “来了来了!” 易天凛兴奋地抓着李清欢的胳膊摇晃,那双眼睛亮得简直能当灯泡使, “赎罪乐队!她们终于要登场了!” 随着这一声尖叫,全场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 极致的黑暗笼罩了整个Livehouse,只有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像是一片星海。 紧接着。 没有主持人报幕,也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暖场视频。 一声极其低沉、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力量的贝斯声,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炸响。 那是…… 那是属于罗武战场上特有的、带着硝烟与铁锈味道的低音轰鸣。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暴风雨般密集的鼓点,和一段充满迷幻色彩、却又带着一种绝望嘶吼般的吉他旋律。 音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声音就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敲了一记重锤,那种瞬间被点燃的肾上腺素,让整个场馆都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 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就在这时。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砰”的一声,像是爆炸般亮起,刺破了黑暗。 在那耀眼的光束中。 三个身影傲然挺立。 最中间的那位,手里抱着一把同样黑色的贝斯,眼神冷艳如霜,却又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 贝斯手——柳青烟。 她的左边,是一个同样穿着皮衣、却多了几分俏皮和活力的黑发少女,眼神灵动狡黠。 吉他手——柳谷雨。 而最后面,那个坐在架子鼓后面、虽然身材娇小却仿佛蕴含着核弹般能量的金发双马尾少女,正挥舞着鼓槌,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要砸碎这个世界。 鼓手——苏打橙。 三个大美女。 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大美女。 她们一开口,全场再次炸裂。 那是一串流畅至极、带着一种独特韵味和力量感的……罗西亚语。 在这个世界,由于天网势力占据了武库兰,于是罗西亚与武库兰人脑打成了狗脑子。 而在龙国民间,大部分人都认为罗西亚人是在打一场为了抵抗人工智能、为了人类尊严而战的“第二次卫国战争”。 因此,罗西亚语在这边,不仅没有因为语言隔阂而受到冷落,反而因为那种独特的硬核气质和战争美学,受到了大多数追求个性、追求深度的小众哥姐们的狂热追捧。 更别提…… 这还是三个大美女在唱罗西亚摇滚啊! 美女+硬核摇滚+外语+战争背景……这buff叠满了还怕没人粉? 谁能不爱?谁能不疯? “钢铁在燃烧!” “这就是她们的成名曲!《钢铁在燃烧》!!” 易天凛和凉宫月,还有平时最社恐的童墨离,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完全顾不上平时那种矜持和羞涩了。 尤其是凉宫月。 这个平时总是喜欢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梗、摆着一副面瘫脸的抽象少女,此刻竟然难得地破了功。 她一把抓住李清欢的手臂,用力摇晃着,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满脸都是狂热的兴奋: “看啊!李哥你看啊!真的是这首!开场就是王炸啊!” 随后,不等李清欢反应过来,凉宫月高速神言: “虽然这曲子听名字像是那种纯粹为了宣泄情绪或者歌颂暴力的硬核重金属但其实你仔细听就会发现它的编曲里充满了迷幻数摇那种极其复杂且精妙的变奏和不规则节拍这在一般的战地摇滚里是非常罕见的而且它的歌词大意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冲锋陷阵而是讲述了这支乐队那位神秘的第四人也就是那个至今没人知道名字的传奇指挥官在罗武战场最绝望的那场战役中带领着剩下的好汉们(好娘们?)在无数机器人的疯狂围攻下如何艰难突围并且最终在付出了巨大牺牲后进行了一次虽然损失惨重但却足以载入史册的局部反击但因为那场战役死伤实在太惨重了所以这首曲子的基调其实并不是热血沸腾反而是一种深深的虚无主义底色充满了对战争的控诉和对生命的无奈——” “……” 一连串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标点符号、语速快得仿佛开了倍速播放的神级解说,就这么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李清欢的脸上。 这姑娘……肺活量这么好的吗? 旁边的易天凛也听不下去了,她不满地瞪了凉宫月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凉宫月!你有病啊!你怎么把故事全都给李哥剧透完了!!” “哪有你这样看演出的?人家还没开始唱呢,你就把背景故事、歌词大意、甚至连中心思想都给总结完了!这还让人怎么听啊!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然而。 面对易天凛的指责,刚刚才完成了一次人前显圣壮举的凉宫月,却是极其淡定地耸了耸肩。 她耸耸肩,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们好”的高深莫测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呀,这怎么能叫剧透呢?这叫必要的背景知识普及。” “你看嘛,人家李哥虽然看起来很有文化,但这毕竟是罗西亚语的硬核摇滚,万一他听不懂怎么办?万一他只能在那儿傻乎乎地跟着节奏摇摆,却根本领略不到这首歌深层次的内涵和悲壮,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所以我这是在帮他翻译翻译,帮他提升一下鉴赏水平嘛。” 实际上…… 这姑娘哪是为了帮他翻译? 分明就是为了满足她那爆棚的分享欲,为了在他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那渊博的摇滚知识储备,好让李清欢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只会玩梗的抽象女,还是个有内涵、有深度的文艺女青年罢了! 毕竟,在帅哥面前装一波逼,得到一句“哇你也懂这个”的夸奖,那可是每个摇滚少女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啊。吧? 然而,相反。 在听到那熟悉的旋律,看到那三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的身影时…… 李清欢嘴巴一咧。 白雪市……难道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哪来的这么多神奇宝贝啊? 他李清欢出个门,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三五个前任? ……你说是吧,95、97、m870? …… 李清欢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寻思着,自己退休时候的保密工作做得不是挺好的吗? 无论是销毁档案、隐藏身份,还是切断一切联系,他自问做得滴水不漏。 按理说,就算环形蛇那帮机娘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才对啊。 ……李清欢浑然忘记了,自己前不久才因为在白雪市大学帮助学生避难那件事,上了社会新闻,还差点成了什么十大杰出青年。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哪怕只是露了个侧脸,哪怕只是被人稍微关注了一下,对于那些一心想要找到他的有心人来说,那也是天大的线索啊! 更何况…… 这些机娘,一个个可都是自带雷达的啊。 随着最初那阵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依旧是深深的厌烦。 李清欢对环形蛇的机娘,并没有那种要把她们全都杀光、或者一定要报复回去的心思。 但是…… 既然不打算报复,那李清欢自然就希望她们能滚得远远的,而不是跑到自己面前来碍眼。 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不要再让他看到那些会让他想起过去、想起那个并不怎么愉快的往事。 可惜…… 也许狗屎,才刚刚黏上…… 第294章 你很酷 李清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转过头,看着旁边还在滔滔不绝、试图用知识来装点门面的凉宫月,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充满鼓励的微笑: “嗯,不错。”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不仅平时说话挺有意思,对摇滚的理解也这么深刻。” “这一通分析,简直比专业的乐评人还要到位。看来以后要听什么歌,还得先请教请教你这个懂姐才行啊。” 这番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不仅肯定了凉宫月的学识,还给她戴了一顶懂姐的高帽子,最后还不忘用那种宠溺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这对于平时总是被同龄的易天凛整天吐槽抽象、被童墨离当成奇怪的前辈、内心深处其实极其渴望被认可的凉宫月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凉宫月瞬间就被爽到了。 那种被人夸奖、特别是被帅哥夸奖的快乐,让她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仿佛真的成了什么摇滚界的权威人士。 她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小得瑟根本藏不住,还强行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哎呀,哪里哪里,哥你过奖了。” “也就是随便了解了一下,随便了解了一下而已……嘿嘿。” 李清欢倾吐浊气,既然打好铺垫了,然后,他趁热打铁,趁着凉宫月还在沉浸在快乐中,趁着易天凛和童墨离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正色道: “那个……我觉得这里人太多了,有点闷。” “你们也知道,我这人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空气也不太好……我想出去透透气。” “你们先看,不用管我。我待会儿再回来。” 随后, 不等易天凛她们反应过来,也不等她们挽留,李清欢就极其干脆地转身,径直朝着Livehouse的出口走去。 那个背影,虽然走得有些急切,但在凉宫月眼里,那就是“为了不打扰我们看演出而独自承受身体不适”的温柔啊! “呜呜呜……” 凉宫月看着李清欢的背影,居然真的信了,还一副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哥哥果然身体不好……我就说嘛,刚才那三位姐姐一出来,那气场多强啊!那贝斯声多震撼啊!” “李哥哥肯定是被震到了,身体吃不消了,所以才不得不离开的……” “让他这么虚弱的一个人,陪我们挤在这个小小的Livehouse里,真的是太难为他了!” 易天凛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鬼都能听出来,李哥他只是在找个借口溜走而已。” 易天凛无奈又失落道, “李哥他走……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凉宫月一愣,似乎没明白。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旁边、存在感极低的童墨离,忽然弱弱地举起了小手,用那种细若游丝、却又极其笃定的声音说道: “那个……我觉得……” “李哥会走,多半是因为……那个赎罪乐队的原因。” 童墨离虽然社恐,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作为常年在角落里默默旁观世界的世界膀胱者,她对于别人表情和情绪的捕捉能力,那绝对是一绝。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赎罪乐队那三位美女登场、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李清欢脸上的表情……那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厌恶、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想要逃的复杂情绪。 “我……我敢打包票。” 童墨离小声说道, “李哥刚才的表情……绝对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他好像很讨厌这个乐队,或者是很讨厌这种类型的音乐。” 此言一出。 原本还沉浸在被夸了真爽情绪里的凉宫月,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灰败,甚至可以说……有点受伤。 “是……是吗?” 凉宫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李哥他……不喜欢罗西亚摇滚吗?” “可是我刚才还跟他说得那么起劲……我还给他科普了那么多背景知识……” “难怪他刚才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不喜欢啊……” 想到这里,凉宫月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安利的东西,想要分享的快乐,结果却被嫌弃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把自己最珍藏的宝贝拿出来给人看,结果人家却说这什么垃圾一样,太打击人了。 为了掩饰这种失落,也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尴尬,凉宫月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 “哈,哈,哈……其实……其实我也不喜欢来着……” “这什么《钢铁在燃烧》嘛……太吵了,真的太吵了……我以后也不听了……” 看着凉宫月这副瞬间灰白化、甚至开始自我否定、强行迎合李清欢口味的可怜样,易天凛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下便是连全世界第四懂她的易天凛,都不知道凉宫月是又在反串发癫,还是真情流露了。 易天凛伸出手,轻轻地在凉宫月那已经快要变成黑白照片的后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行了行了,别装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每个人的口味本来就不一样,李哥不喜欢,不代表这东西不好,更不代表你的品味有问题。” “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而嘴硬否认自己的爱好唷。” 易天凛看着凉宫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即使那个对象是李哥……也不行。” “做真实的自己,才最酷。懂吗?” 第295章 他的过往 推开天灵灵Livehouse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贝斯声瞬间被隔绝在身后,世界仿佛一下子按下了静音键。 迎接李清欢的,是白雪市深秋夜晚特有的寒意。 风很大,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凛冽,刮在脸上像是有细小的沙砾在摩擦。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而老旧,将那些被风卷起的落叶拉出长长的、摇曳不定的影子,显得有些萧瑟。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笛的鸣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听起来有些遥远,又有些不真实。 李清欢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鼻腔一直钻进肺里,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眼神有些恍惚。 明明是熟悉的街道,明明是生活了多年的故乡,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喧嚣的梦境中醒来的人,面对着现实世界的寂静,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那些在Livehouse里看到的熟悉面孔,那些曾经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友,那些被刻意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就像是被这夜晚的寒风吹起的尘埃,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迷了他的眼。 思绪翻飞的同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Livehouse上方那个闪烁着霓虹光彩的招牌上。 这才让他从过去拉回现实。 “天灵灵……” 他喃喃自语, “这名字,该不会是易天晴那女人……专门为了她妹妹而取的吧?” 天灵灵,天凛。 这谐音梗,玩得挺溜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位看起来冷若冰霜、总是对妹妹不假辞色的姐姐,私底下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妹控”吧? 想到这里,李清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种因为回忆而带来的沉重感,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 可惜,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热闹的人群,扫过那些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快乐的年轻面孔时,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再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啧。” 李清欢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想要从口袋里摸点什么东西出来。 然而,手伸进裤兜里,却摸了个空。 空的。 没有烟盒,也没有打火机。 哦,对了。 自从从罗西亚回到龙国之后,他就已经把那个该死的习惯给戒掉了。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啊。 如果现在手里能有一根烟,哪怕只是最劣质的、最呛人的那种,他也能狠狠地吸上一口,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上一圈,然后带着所有的烦恼和压抑,一起吐出去。 这一口,肯定很疯狂。 想到这里,李清欢的眼神有些恍惚。 其实在前世,甚至是在这个世界里,他一直都是个挺自律的人。纯纯好裤裆。 哪怕是在前世大学时期,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吞云吐雾,他也从来没碰过那玩意儿。 甚至这个世界的后来,他高中肄业,为了生活不得不去当见不得光的收尾人,在刀尖上舔血,在阴影里游走,他也依然保持着不沾烟酒的习惯。 他觉得那东西伤身,没必要为了装酷或者缓解一点压力,就把自己的健康给搭进去。 然而…… 当他决定踏入罗武战场的地狱,当他辗转成为了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的指挥官,当他第一次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和死亡时…… 仅仅一个月。 是的,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他就学会了。 学会了用那根小小的、燃烧着的烟草,来压住内心深处那如同野兽般嘶吼的恐惧,来麻痹那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身边倒下时的压抑和绝望。 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哪怕肺都要咳出来了,依然离不开那一口。 因为那是他们在那个充满死亡和杀戮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抓住的一点慰藉。 也是唯一能够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喘口气的证明。 李清欢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硝烟弥漫的岁月。 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他还经常吐槽, 如果一个武林高手真的那么厉害,能够飞檐走壁、内力深厚、一剑光寒十九洲,那为什么在国难当头的时候,他不直接冲上战场,来个“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像切瓜切菜一样把敌人都干掉呢? 为什么那些大侠只会在江湖里为了什么武林盟主、什么绝世秘籍打得头破血流,却对真正的战争视而不见?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种设定简直就是扯淡,完全没有代入感。 甚至觉得那些所谓的大侠,不过是一群只顾着自己快活、毫无家国情怀的自私鬼罢了。 结果…… 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当他真的置身于那个高科技乱飞、人工智能横行、各种重型武器像不要钱一样倾泻火力的现代战场时…… 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幼稚,有多可笑。 作为一个在国内顶尖的暗杀者收尾人,他的身手不可谓不强,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那种一对一、甚至是一对多的小规模冲突里,他或许还能凭借着个人的武艺,也能像个大侠一样潇洒地解决敌人。 但是…… 在大战场上呢? 在那种动辄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大规模混战中,在那种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下,在那种连钢铁都能被融化的高温里…… 个人的武力,简直微不足道。 甚至可以说,完全无法扭转战局。 就算你能像小说里那样,冲进敌阵杀个七进七出,那又怎样? 你能挡得住那一发发精确制导的导弹吗? 你能扛得住那一轮轮无差别的饱和轰炸吗? 你能比那些不知疲倦、没有痛觉、只会执行杀戮命令的机器人更持久吗? 不能。 在那种级别的战争面前,个人的力量,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武艺,保住自己的小命不死。 而想要真正改变局面,想要在这场残酷的绞肉机里活下来,甚至想要赢得胜利…… 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指挥。 就是把自己的大脑变成最精密的计算机,把手下的每一支部队、每一个机娘都变成自己手中的棋子,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军事力量。 用战术,用谋略,用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直觉,去对抗那些冷冰冰的钢铁洪流。 所以…… 为什么他在长河号的时候,能够成为连那个心高气傲、谁都不服的虞真夏也必须倚重、甚至不得不依赖的指挥官? 为什么他能够带着那支队伍,一次次从绝境中杀出来,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 就是因为如此。 因为那个曾经的李清欢, 早就在罗武战场的血与火中,被洗去了所有的天真和幻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完全体指挥官。 “呼……” 李清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那口积压了多年的浊气全部排空。 虽然那段经历很痛苦,虽然那个过程很残忍。 但也正是那段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他。 想到这里,李清欢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 既然烟已经戒了,那就别想着抽了。 既然过去已经过去了,那就别回头了。 第296章 怪不得老外被说一句你爸不爱你就破防呢 他回过神来。 想起在罗西亚当雇佣兵的日子,自然也会想起那几个救赎乐队的机娘。 但是…… 正如他不想再回忆起那段充满死亡和绝望的日子一样,他也实在不想再跟这几个代表着过去、代表着“环形蛇指挥官”身份的机娘有什么过多的纠葛。 那种见面时的拉扯,那种眼泪汪汪的重逢,那种“你怎么能抛下我们不管”的质问,甚至是那种死皮赖脸要跟着他不走的戏码…… 想想都觉得头疼。 就像是之前遇到的沈星允那样,一开始哭哭啼啼,后来又要死要活,这种老套且麻烦的剧情,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 为了避免在她们唱跳正嗨的时候,不小心被某个眼尖的机娘认出来,然后搞出一场让人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的认亲大戏…… 还是趁早溜之大吉比较好。 反正演出还没结束,趁着大家都还在狂欢,他似乎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里。 …… 而在Livehouse的那个角落小桌旁。 苏幽璃刚刚从那段差点被李清欢心声气晕的经历中缓过神来,迈着依然优雅却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座位上。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的红色身影。 虞真夏。 那个平日里总是高昂着头颅、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不可一世的红色闪电,此刻却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处诉说的小鹌鹑,毫无形象地趴在那里。 那一瞬间,苏幽璃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久远的画面。 那是高中时代。 那个总是因为性格内向而被班里几个小太妹欺负的女同桌,也是这样。 每次被捉弄完,每次被嘲笑完,她就会这样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肩膀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耸动一下。 那种无助,那种委屈,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疼的脆弱感…… 简直跟现在的虞真夏一模一样。 “……” 苏幽璃的心软了一下。 虽然她真的很讨厌虞真夏那种大小姐脾气,虽然她刚才还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女人烦人,但是…… 看到一个曾经那么骄傲、那么耀眼的女人,因为感情的事变成这副模样,身为一个本性温柔善良的女人,苏幽璃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如果她不是那种性格的话……” 苏幽璃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单看这副样子,其实还挺……清纯青涩的。像个受了伤的小女孩。” “要不是知道她平时那副趾高气昂的德行,我恐怕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好好安慰她一番了。” 可惜。 这个小女孩并不是真的无辜,她现在遭受的一切,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苏幽璃收回那些泛滥的同情心,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她看着趴在那里的虞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虞真夏那颤抖的肩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那个……真夏?” “你……不要紧吧?” “……” 回应她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苏幽璃以为虞真夏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理她的时候。 一个闷闷的、带着几分沙哑和哽咽的声音,从虞真夏的臂弯下面传了出来: “酒……” “我要酒……给我酒!”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只有酒精才能麻痹她此刻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苏幽璃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了然。 借酒浇愁吗? 也行。 遇到了这种事,被最爱的人当面拒绝,被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说出那种绝情的话……换做是谁,恐怕都会想要大醉一场,把那些痛苦都忘掉吧。 “好。” 苏幽璃点了点头,并没有劝阻。 在她看来,这种时候,能够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喝醉了也好,至少能睡个好觉,不用再去想那些让人心碎的事情。 于是,她转过身,抬手准备招呼不远处的侍者过来上酒。 然而。 就在她的手刚刚抬起一半的时候。 那个刚才还在嚷嚷着要喝酒的虞真夏,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苏幽璃的手腕。 “算了……” 虞真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用了!别叫了!” “我……我不喝了。” 苏幽璃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位大小姐怎么又突然反悔了。 “为什么?” 苏幽璃下意识地问道, “刚才不是还说要……” “他不让的。” 虞真夏打断了她的话,重新把脑袋埋了下去,声音变得更低、更闷,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一样, “他说过……女孩子在外面不能随便喝酒。尤其是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他……会生气的。”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除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让她痛彻心扉的李清欢,还能有谁? 苏幽璃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世界线了? 你居然还记得他不让你喝酒?还怕他生气? 虽然苏幽璃心里对虞真夏这种近乎病态的“听话”感到有些无法理解,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是…… 看着虞真夏那副缩成一团、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苏幽璃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说什么重话。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捏着鼻子,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句自以为很贴心、很能安慰人的话,试图把虞真夏从这种自我束缚的怪圈里拉出来: “虞小姐,你忘啦?” 苏幽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 “李先生……他已经没有在管着你了呀。” “你们现在……已经分开了呀。他已经不是时刻都管着你的指挥官了。” “所以……” 苏幽璃笑了笑,拍了拍虞真夏的肩膀, “你现在自由了。你可以不用再顾忌他的想法,想喝就喝,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是你的权利啊。” 这番话,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是啊,既然都已经分了,既然人家都已经不在乎你了,那你还守着以前那些规矩干什么? 不如放纵一下,活出自我,让他看看没有他你也能过得很好! 这是大多数闺蜜在劝失恋朋友时都会说的话,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安慰逻辑。 然而。 苏幽璃万万没想到。 这句自以为好心的安慰,这句想要帮虞真夏解开心结的话…… 在虞真夏听来,却无异于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她那本就已经鲜血淋漓的心窝子里。 虞真夏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没有在管着你了。 分手了。 不是你的谁了。 真是鲨人又猪心,猪心又鲨人啊。 本来虞真夏就因为她和李清欢之间的事情烦着了,你苏幽璃现在又来哪壶不提开哪壶吗。 苏幽璃这番话,直接把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给撕开了。 这跟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虞真夏,你醒醒吧!你已经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来关心你喝不喝酒、会不会遇到危险了!你就算把自己喝死了,也没人会心疼你了!”有什么区别? 这跟说她是个没人管、没人爱的路边也够,有什么区别?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那种再也没有人会在身后默默守护她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虞真夏。 “……” 虞真夏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抬起头。 她只是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都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她好像有点死了。 只留下那个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的苏幽璃,坐在旁边一脸懵逼、手足无措。 她看着虞真夏那副比刚才还要绝望、还要崩溃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这是怎么了? 我说错话了吗? 我不就是想让你开心点,让你不用那么拘束吗? 怎么反而把你搞得更伤心了? 第297章 哪来那么多如果 今晚屁事没干光一直在破防的虞真夏,最后也累了。 她今晚的破防进度条,终于疑似是读到了尽头。 这一晚上的经历,简直就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雨,把她这朵骄傲的红玫瑰吹打得枝叶凋零,花瓣落了一地。 累了。 她是真的累了。 那种心累,那种无力感,让她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虞真夏疲惫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傲气四射,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怠和麻木。 她看着旁边那个虽然看起来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眼神里透着关切的苏幽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苏幽璃。” “嗯?我在。” 苏幽璃连忙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应道,生怕再哪句话说错了刺激到这位大小姐。 “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事。” 虞真夏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 “就是那个……请我去指导高山号,作为特约顾问的事情……现在还作数吗?” 此言一出。 苏幽璃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作数!当然作数! 简直是太作数了!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陪着虞真夏在这儿坐了一晚上冷板凳,受了那么多白眼,看了那么多笑话,甚至还要时不时地安慰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大小姐,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句承诺吗!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虽然中间还夹杂了一些让人头疼的修罗场和其它的奇奇怪怪,但是……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虞真夏肯点头,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要知道,有了这位红色闪电的加盟,有了这位长河号王牌女武神的亲自指导,再加上高山号本身的素质,高山号的实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的! 再加上知道了李清欢不会出战的消息, 嘿嘿…… 苏幽璃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在合并演习的那一天,当虞真夏带着全新的高山号闪亮登场,当着李清欢和白莎绮的面,把利剑号打得落花流水…… 那种扬眉吐气的画面,简直太美了! “当然!” 苏幽璃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忙点头如捣蒜, “虞小姐肯屈尊降贵来指导我们高山号,那是我们的荣幸。怎么可能不作数呢?” “只要您愿意,我们随时欢迎!高山号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看着苏幽璃那副样子,虞真夏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会帮你。有我的指导,你们肯定能在之后的合并演习里,打败那个……有李清欢和白莎绮在的利剑号。”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 虽然现在的虞真夏在感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但在专业领域,在女武神的战斗技巧和指挥战术上,她依然有着无可比拟的骄傲和资本。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是哪怕再伤心欲绝也不会丢掉的东西。 “太好了……” 苏幽璃忍不住低声欢呼。 她不仅为高山号即将迎来的强援而高兴,更为虞真夏终于振作起来、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而感到欣慰。 看来,有些打击未必是坏事嘛。 说不定正是因为今晚被李清欢伤透了心,所以这位大小姐才决定化悲愤为力量,要在战场上找回场子呢? 想到这里,苏幽璃忍不住有些八卦地多问了一句: “那个……真夏啊。” 苏幽璃试探着问道, “你之所以突然答应……是不是因为今天李清欢把你给伤了?” “所以……你决定要报复他?想在演习里狠狠地赢过他,让他知道错过了你是多大的损失?” 这逻辑很通顺,也很符合虞真夏那种有仇必报、睚眦必报的设定。 然而。 虞真夏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意,只有深深的无奈和迷茫: “不……” “不是为了报复。” “那是为了什么?” 苏幽璃不解。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他,不是为了出一口恶气,那虞真夏为什么要费这个劲?难道真的是因为闲得慌? 虞真夏没有回答。 她只是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原本柔顺、此刻却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长发。 为了给李清欢一个华丽的反击? 让他知道自己是他高攀不起的女人? 让他后悔莫及? 如果是以前那个幼稚、任性、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自己转的虞真夏,或许真的会有这种想法。 但是现在…… 经历了这一晚上的精神上的毒打,经历了那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空气的绝望之后,虞真夏已经不想那么幼稚了。 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现在对她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甚至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这种冷漠,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要让人绝望。 在这种情况下,再去搞什么“置气”、什么“报复”,除了让她自己看起来像个跳梁小丑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李清欢根本不会在乎。 而且…… 虞真夏的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现在的彼此,似乎是她虞真夏,更加需要李清欢多一点点。 所以,她怎么可能真的想要去伤害他? 怎么可能真的想要让他难堪? 那么……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单纯看那个白莎绮不爽,所以想给她添点堵?想证明自己比那个“后来者”更强? 还是为了想让李清欢知道,其实她虞真夏除了脾气坏一点之外,还是有点真本事的?还是值得被尊重的? 这些理由,或许都有那么一点点。 但最终,虞真夏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恐怕……最真实、最根本的原因,只是因为—— 只要答应了指导高山号,只要参与到这场即将到来的合并演习中去…… 她就能够有理由、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见到李清欢了。 她就能有更多的接触,更多的交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只能像个路人一样被他无视,甚至只能在他离开后,对着空气发呆。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如果她真的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 那么,她与李清欢之间,或许真的就彻底断了。 就像是两条原本相交的线,一旦错过了那个交点,只会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那种未来,光是想一想,就让虞真夏感到窒息。 “啊啊……好烦!” 虞真夏把头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真的好烦啊! 要不是那天……要不是我那天没有对他发那么大的脾气,没有说那些过分的话…… 他应该……还是会在我身边的,对吧? 他应该……还会像以前那样,笑着哄我,给我剥虾,陪我看星星的……对吧? 可惜,这些问题,恐怕现如今没有人能回答她了。 第298章 同一个方向 虞真夏终于下定决心,要通过这种迂回战术来重新介入李清欢的生活。 带着这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动力,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闪烁着迷离灯光的舞池,投向了那个方向。 李清欢原本会在的方向。 然而。 她的视线落空了。 那里……空荡荡的。 原本那个挺拔的身影,那个即使坐在角落里也散发着让她无法忽视气场的男人,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三个让他看着就心烦的跟屁虫——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 这三个小姑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虽然手里还拿着荧光棒,虽然舞台上的赎罪乐队正唱跳得热火朝天,贝斯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吉他声炫酷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她们三个看起来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尤其是那个叫凉宫月的蓝毛丫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舞台,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吐槽还是在发呆。 而那个叫易天凛的,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回来。 这一幕,看得虞真夏心里那种刚刚燃起来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浇了一盆冷水。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算什么? 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我连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恶心”吗? 自我感觉一向良好的虞真夏,哪怕经历了今晚的种种打击,那颗骄傲的自尊心依然让她很难接受这种“被嫌弃”的现实。 在她看来,李清欢之所以走得这么急,肯定是因为不想看到她! 肯定是因为不想跟她呼吸同一片空气! “呵呵……” 虞真夏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凄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也充满了不甘, “那么恨我吗……” “恨到连跟我待在一个场子里都不愿意?恨到连看一眼赎罪乐队的演出都要避开我?” 但是。 下一秒,虞真夏眼中的那种失落和自嘲,却又迅速转化为了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但是……” 虞真夏死死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仿佛还能看到李清欢曾经坐在那里的影子, “你越逃……我就越想追呢。” “你以为躲着我就能摆脱我了吗?你以为只要你不出现,我就能忘了你吗?” “做梦!” “这辈子……只要我不放手,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是用那种让你讨厌的方式……我也要让你重新看到我!^” 那种你逃,我追,插翅难逃的有点像病娇既视感,在虞真夏的心里疯狂滋长,让她痛并快乐着。 …… 而就在虞真夏陷入这种疯狂脑补和意淫的时候。 坐在她旁边的苏幽璃,此刻的状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虞真夏的视线投向那个空座位时,苏幽璃也不自觉地将目光放了过去。 然后。 她也看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 李清欢……不见了。 那一瞬间,苏幽璃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甚至可以说是……怅然若失。 就像是一个刚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把玩,玩具就被人抢走了一样。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 她可是刚刚才获得了那个只对李清欢生效的“超能力”啊! 那个能听到他心声、能窥探他内心真实想法、甚至能让她产生一种“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这种错觉的神奇能力!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白莎绮都没有的特权! 可是现在…… 随着李清欢的离开,那个连接似乎也断了。 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那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吐槽、却又透着一种莫名吸引力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戒断了某种让人上瘾的东西一样。 苏幽璃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阵发慌。 这种对李清欢产生戒断反应的感觉,虽然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那种难受劲儿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且…… 更重要的是! 坐在座位上冷静了一会儿之后,苏幽璃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差什么没有做。 那就是趁机窥探李清欢的内心,搞清楚他对白莎绮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作为海王,养着鱼塘,抱着随便玩玩的想法,把白莎绮当成众多备胎中的一个? 还是真的…… 真的像她之前猜测的那样,是因为爱着白莎绮? 说实话。 如果李清欢对白莎绮是认真的话…… 那么苏幽璃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种复杂的情绪,简直能把她给淹没。 一方面,作为白莎绮的好闺蜜,她应该为白莎绮感到高兴,因为这证明白莎绮没有看错人,没有被渣男骗。 可另一方面…… 作为一个对李清欢产生了那种莫名其妙的兴趣、甚至有点小上头的女人,如果证实了李清欢真的深爱着白莎绮,那她…… 那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那点想要了解更多、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的念头,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于是。 在这张原本达成一致,本应该松一口气的小桌旁。 两个原本能说很多话的女人,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面对面坐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舞台上赎罪乐队那震耳欲聋的摇滚,像是在嘲笑她们此时的心乱如麻。 偏偏…… 这两个心事重重的女人,脑子里想的、念的、甚至想要去追逐的…… 竟然还都是同一个男人。 “唉……” 苏幽璃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面前早就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而在她对面,虞真夏依旧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死死地盯着那个空座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两个女人。 两颗心。 同一个方向。 第299章 所有沦陷的第一步 虞真夏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空座位,眼神里的那股偏执和病娇感仿佛要化为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给冻结。 然而,对于坐在她对面的苏幽璃来说,这种沉默的对峙简直比吵架还要难熬。 苏幽璃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已经离开的李清欢。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终于。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苏幽璃还是决定—— 豁出去了! 就要找李清欢独处,问问他藏在自己心里面的问题。 于是。 苏幽璃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 苏幽璃看着依旧趴在桌子上、像个自闭蘑菇一样的虞真夏,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借口, “真夏啊,我去……上个厕所。”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眼神有些躲闪, “马上就回来。” 一个极其烂俗、却又极其好用的借口。 毕竟,人有三急嘛。 谁也不能拦着你去解决生理问题吧? 然而,虞真夏趴在桌子上,依旧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也不动,甚至连一声“嗯”或者“哦”都没有回应。 仿佛完全没听到苏幽璃在说什么,又仿佛……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苏幽璃见状,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默认了就好办。 苏幽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一想到那个可能已经在外面吹冷风、甚至已经走远的李清欢,她心里那种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想要听个明白的冲动,就像是猫爪子在挠一样,根本按捺不住。 “那我去了啊。” 苏幽璃干笑两声,也不管虞真夏有没有听见,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迈着有些急切的步伐,拨开人群,朝着Livehouse的出口方向走去。 “……” 虞真夏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然而。 就在苏幽璃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人群中,即将消失在通往出口的那个拐角处时。 一直保持着鸵鸟姿势、看起来已经自闭到不想理任何人的虞真夏,却忽然悄咪咪地抬起了一点头。 却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悄咪咪地抬起了一点头,露出了一只有些红肿、却依然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睛。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开了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苏幽璃离开的方向。 看着那个匆匆忙忙、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背影,虞真夏的心里简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涌上来了。 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幽璃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幽怨和不可置信。 厕所? 骗鬼呢! 厕所在哪边她虞真夏不知道吗? 明明厕所在相反的方向! 你往出口跑什么?! “什么啊……” 虞真夏咬着下唇,心里酸溜溜地嘀咕着, “之前求着我去指导你们高山号的时候,说得那么低三下四,那么诚恳,把我夸得天花乱坠的。” “我这边刚一松口答应,刚一表现出那么一点点脆弱和需要安慰的样子……” “你倒好!” “不继续夸我也就算了,不安慰我现在这颗破碎的心也就算了……” “居然还要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偷偷跑去找李清欢?!” “你……我……” 虞真夏气晕了。 破防值+1! 奖池还在叠加! 苏幽璃!你个骗子!你个叛徒!! 呜呜呜……连你也欺负我…… 虞真夏再次把头埋进臂弯里,那股委屈和酸楚,简直要把她淹没了。 …… 但此刻的苏幽璃,显然是顾不上虞真夏那点小心思了。 她推开天灵灵Livehouse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苏幽璃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逃了出来,回到了真实的、带着几分寒意的现实世界。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清欢。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Livehouse的大门,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夜空中的什么东西,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有些孤寂的影子。 虽然苏幽璃出来的时候,李清欢已经从那些关于罗武战场、关于机娘、关于过去的乱七八糟的回忆里抽身出来,不再想七想八。 所以凑巧,苏幽璃并没有读到他那些具体的、惊心动魄的过去,也没有听到什么具体的吐槽或者心声。 但是…… 那种残留在李清欢心里面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哀愁,那种经历过沧桑后特有的沉重感,还是通过苏幽璃这个神奇的读心能力,像是某种无形的电波一样,瞬间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嗡—— 苏幽璃只觉得脑海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不是具体的语言,也不是清晰的画面。 而是一种情绪。 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邃的情绪。 那是对过去的怀念,对现实的无奈,对未来的迷茫,还有那种……仿佛放下了、却又无法真正逃离得了的迷踪感。 这种情绪,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就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中,瞬间染黑了整片水域。 苏幽璃的娇躯猛地一震。 她愣住了。 在某些烂俗的情感小说里,经常会有这样的桥段: 女主在什么黑夜的角落,或者雨后的街头,偶然发现了那个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或者高冷霸道的忧郁系男主,正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抽烟,然后以那种极其标准的45度角仰望天空,装出一副悲伤逆流成河的模样。 然后…… 这种画面,往往会对那些涉世未深或者圣母心泛滥的女主产生巨大的情感暴击,让她们瞬间母爱泛滥,对这个时刻显得如此脆弱的男主产生强烈的保护欲,甚至直接爱上这个一看就知道有故事的男人。 然后就是经典的“我想了解你的过去”、“我想抚平你的伤痛”之类的狗血剧情展开。 之流、云云。 不过在这里。 作为高山号的副手,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苏幽璃,她对李清欢的好感,显然还没到撞入这种俗套剧情的地步。 她不会因为看到一个男人忧郁一下就轻易沦陷,更不会因为这种氛围感就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甚至,这种套路,苏幽璃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没少吐槽过。 太假了。 太矫情了。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忧郁王子? 哪有那么多一看就知道有故事的男人? 而且就算有,大多也是装出来的,是为了骗小姑娘同情心的手段罢了。 但是…… 苏幽璃的那个读心技能,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弥补了这一点。 甚至可以说是……把这一点无限放大了。 因为,苏幽璃拥有其他所有玛丽苏小说女主都不曾拥有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她能直接听到心声! 这就意味着,她不需要去猜,不需要去试探,甚至不需要李清欢开口解释。 她可以零成本地、直接地感受到—— 李清欢心中的这股忧郁感,不是装出来的。 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为了耍帅,更不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是从他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真实得让人心颤的情感! 这种真实感,这种毫无保留的情感共鸣,带给苏幽璃的震撼,简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任何深情深沉都要来得强烈。 让原本还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的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 如何要露出如此……? 于是。 苏幽璃也自然而然地,犯上了所有玛丽苏小说里,女主角沦陷的第一步—— 对他产生了好奇。 那种想要走近他、想要了解他更多、想要探究他内心深处到底藏着多少故事的好奇心,就像是一颗种子,在这一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第300章 小鹿乱撞 从李清欢那边反馈回来的哀愁感,是那么的酸涩。 那不是一种因为儿女情长、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产生的矫情,更不是那种为了博取同情而刻意为之的表演。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更厚重的、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感觉,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李清欢的内心连接在了一起。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情绪的本质。 那不像是为了情爱而庸人自扰的痛苦。 她甚至能隐约品出那味道的形状, 那种东西,可能是一段岁月,可能是一群战友,可能是一个曾经辉煌却最终破灭的理想,也可能只是…… 苏幽璃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那里并没有因为李清欢的哀愁而产生真实的疼痛。 但是,它却能够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不属于自己的、却同样鲜活、同样沉重的感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偷窥另一个世界的风景,或者是在倾听另一个灵魂的低语。 很神奇啊。 苏幽璃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眼神中满是惊叹和不可思议。 这就是读心的力量吗? 这就是能够直接触及一个人灵魂深处的能力吗? 而且…… 更让她在意的是,当她远远地看着李清欢站在路灯下的侧脸时。 李清欢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明显的悲伤,也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舒展。 那种表情,看起来是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仿佛他并没有被任何情绪所困扰,只是在单纯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然而。 正是因为这种表面的平静,隐忍不发的态度,才让苏幽璃更加在意。 因为她知道,在那副看似从容的外表下,那个男人的心里,正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那种想要发泄却又不得不压抑的痛苦,那种想要呐喊却又只能沉默的无奈,那种明明很难过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坚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通过那个神奇的读心能力,源源不断地传达给她。 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揪紧。 苏幽璃站在天灵灵Livehouse的门口,就像是一个被定住了身形的雕塑。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个身影,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她在想。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事? 而他心里那个让他如此感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让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甚至…… 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冲动。 就在苏幽璃陷入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李清欢似乎也从那种短暂的惆怅中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脑海。 反正过去已经过去了,再怎么想也没用。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不过,出于礼貌,也出于对那三个被他带出来的小姑娘负责的态度。 他还是决定回去跟易天凛她们打个招呼,告诉她们自己要先走了,免得她们担心。 于是。 李清欢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天灵灵的大门走来。 而就在他刚刚踏上台阶,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 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一脸发呆、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苏幽璃。 李清欢微微一愣。 这女人……怎么也在这儿? 难道也是出来透气的? 还是说……她真的有什么事? 不过,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清欢并没有多想。 他只是礼貌性地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以为苏幽璃是要离开,或者是刚从里面出来正准备走。 毕竟,刚才在里面的时候,这女人不是还一副对他很不爽、恨不得离他远点的样子吗? 然而。 就在李清欢侧身让开,准备擦肩而过的时候。 那个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苏幽璃,却像是忽然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清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 那是偷看被抓包的心虚,也是因为刚才那些胡思乱想而产生的羞涩。 不过。 苏幽璃毕竟是苏幽璃。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那点小鹿乱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严肃一些: “李……李先生。” 苏幽璃叫住了正准备进门的李清欢, “请等一下。” “我有事情……想找你谈谈。” 李清欢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第301章 果然还是渣男吧 “谈谈?” 李清欢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谈,都可以谈。” 苏幽璃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还没开口,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底牌一样。 果然。 下一秒。 她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呵,这女人。】 【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白莎绮吧?】 【毕竟是以前好闺蜜,看到我这个男人突然拐走了她,心里肯定不放心。】 【不过……既然是为了莎绮,那就聊聊吧。毕竟她是真的关心莎绮,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无理取闹。】 【……但还是有些烦就是了。】 苏幽璃听着这些心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这男人也开了挂吗? 表面上虽然还在调侃,还在猜测,甚至还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但心里呢? 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不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来意,甚至连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出发点,都猜得一清二楚! 而且…… 他居然还在心里吐槽她是烦。 虽然是那种带着几分理解、几分无奈的吐槽,但听在苏幽璃耳朵里,还是让她有一种被看透了、被拿捏得死死的感觉。 这跟他也开了偷听技能有什么区别?! 苏幽璃心里一阵无力。 她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超能力,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学生拿着玩具枪去跟加油特种兵对狙一样。 怪怪的。 真的很怪。 明明是她在偷听他的心声,明明是她在掌握主动权。 可是为什么…… 每次跟这个男人对上线,她总有一种被反向压制、被牵着鼻子走的错觉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智商碾压? 或者是……情商碾压? 苏幽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严肃一些, “我是想……跟你聊聊莎绮。” “聊聊……你们之间的关系。”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的样子,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看来这女人还不算太笨,至少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好啊。” 李清欢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既然是关于莎绮的,那就聊聊吧。” “你想问什么?” 苏幽璃看着他那副坦荡荡的样子,心里那种不服输的劲儿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想要探究真相的渴望。 她扭捏了一下,还是正色问道: “你……与莎绮,是在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虽然听起来很傻,却是最基础、最核心的问题。 只有确立了关系,后面的那些关于真心与否、关于未来打算的问题才有意义。 “是。” 李清欢回答得极其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其词,也没有那种渣男常有的“我们只是朋友”、“还没到那一步”之类的含糊其辞。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这一声回答,听在苏幽璃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而在她的脑海里,那个同步传来的心声,更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是。】 苏幽璃听着这些心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 这跟她臆想中的那个渣男养鱼塘、把白莎绮骗得团团转的情景……完全不一样啊! 没有那种得逞后的得意,没有那种玩弄感情的轻浮,更没有那种对其他女人的觊觎。 这男人…… 居然是认真的?! 而且还是那种比金子还真的真心?! 苏幽璃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李清欢可能是为了利用白莎绮来对抗高山号,或者是为了报复虞真夏而故意找了个替代品。 只要抓住了这一点的把柄,她就可以去跟白莎绮揭露他的真面目,就可以把好闺蜜从火坑里拉出来。 可是现在…… 这种表里如一的态度,简直没毛。 苏幽璃的心里一阵苦涩。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就像是一个拿着放大镜想要找茬的小丑,结果找了半天,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是无瑕的美玉,是自己心眼太小、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罢了。 可是……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不甘心就这样承认自己输了,不甘心就这样看着这个男人把她最好的朋友拐走,更不甘心…… 更不甘心承认,自己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其实是建立在一种“他是个渣男、我要拯救他(或者被他拯救)”的错误认知上的。 如果他真的是个完美的好男人,那她…… 那她岂不是连一点点插足的余地都没有了? 连一点点“因为他不好所以我要去纠正他、去了解他”的借口都没有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直接被拒绝还要让人绝望。 苏幽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那股酸涩,继续问道: “那……你爱她吗?” 这是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也是苏幽璃最后的试探。 如果说“谈恋爱”只是一种形式,那么“爱”……就是一种无法伪装的情感。 李清欢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而在这一瞬间。 苏幽璃的脑海里,那些属于李清欢的心声,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瞬间涌了进来。 【爱的。】 李清欢说,“爱的。” 听着这些心声,感受着李清欢内心深处那种如同火山喷发般炽热、却又如同涓涓细流般温柔的爱意。 苏幽璃彻底傻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了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 回答可真是简约啊。然而,正因如此…… 甚至可以说……比她苏幽璃对白莎绮的友情,还要深刻得多。 无懈可击。 这对苏幽璃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苏幽璃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下…… 这下真的是一点借口都不能埋怨李清欢了。 这下,是真的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她这妖怪来反对了。 甚 “好……” 苏幽璃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颤抖, “那……那就好。”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祝你们……幸福。” 说完这句违心的话,苏幽璃转身就想逃。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种心碎的感觉,太难受了。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那个一直响彻在她脑海里的声音,却忽然变了个调调。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叫苏幽璃的女人……虽然有点烦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虽然总是喜欢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但是……她对莎绮的那份关心,倒是真的。】 【能有这么个时刻想着为闺蜜出头、哪怕被怼也要问个清楚的朋友……莎绮也挺幸福的。】 【而且……】 【这女人刚才那副为了闺蜜跟人拼命的样子……怎么说呢?】 【除了有点傻之外……其实还挺可爱的。】 咔嚓。 苏幽璃刚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耳朵瞬间红透了。 什么? 傻? 可爱? 他在心里……夸我可爱?!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嘲笑我吗?还是在…… 苏幽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种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心情,瞬间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窜。 这个死傲娇! 居然……居然觉得我可爱?! 你…… 果然,还是渣男吧!! 第302章 想有逻辑的赢,此乃小乘赢学 怎么可以一边深情地说着爱白莎绮,一边在心里偷偷觉得别的女人可爱呢? 苏幽璃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那种羞涩中夹杂着一丝窃喜,却又因为这种窃喜而感到无比羞耻和苦涩的感觉,简直要逼疯她了。 虽然…… 但是…… 李清欢只是这么想想而已,又不是真的说出口来调戏她,这能怪谁? 难道要怪他心里想什么吗? 人家心里想什么,那是人家的自由。 要怪…… 只能怪她苏幽璃自己觉醒了这个该死的读心术,只能怪她自己非要凑上去偷听,结果听到了这些让人脸红心跳、却又没法拿出来说事儿的真心话。 就只能…… 吃下这个哑巴亏(真是亏吗)喽…… 苏幽璃心中又羞涩又苦涩,那种原本想要借着虞真夏的助力、想要在演习时狠狠压过李清欢和白莎绮一头的雄心壮志,此刻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变得没什么搞头了。 赢了又能怎样? 赢了就能改变他对白莎绮的深情吗? 赢了就能破防这个里外都完美的男人吗?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苏幽璃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话说回来…… 自己对白莎绮的感情,是不是……确实奇怪了一点? 明明一直都把自己当成白莎绮最好的朋友,明明一直都在为她的幸福着想,甚至为了不让她被骗而不惜跟李清欢作对。 可是…… 为什么当亲耳听到李清欢承认爱白莎绮,亲耳听到他们是真心相爱、是一对神仙眷侣的时候…… 自己心里会那么堵呢? 那种堵,不仅仅是因为觉得被抢走了好朋友的失落,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嫉妒。 这种嫉妒…… 到底是因为嫉妒李清欢拥有了这么好的白莎绮? 还是…… 还是因为嫉妒白莎绮拥有了这么深情的李清欢? 苏幽璃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而就在这时。 李清欢忽然歪了歪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玩味,静静地看着苏幽璃。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穿她的内心,在审视她此刻那张因为各种情绪交织而变得精彩纷呈的脸。 紧接着。 那个熟悉的心声,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苏幽璃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啧,这女人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脸还这么红?】 【该不会是……被我的深情给感动坏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对莎绮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明明只是闺蜜,怎么感觉比那个虞真夏还要难缠?】 【难道说……】 【她对莎绮……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比如……那种超越了友情的喜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了她的情敌?】 【呵,有点意思。】 【难怪一直针对我,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看来以后得防着点这女人了,免得她哪天真的把莎绮给掰弯了……】 听着这些心声,苏幽璃整个人都傻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被呛死。 哥! 我真的哥! 你……你是真的没有对我开启读心功能吗?! 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得这么准?! 虽然她对白莎绮的感情确实有点复杂,虽然她确实有点那种想要独占白莎绮的小心思,虽然她也确实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那种喜欢…… 但是! 这些都是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啊!是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不敢承认的秘密啊! 怎么到了你这儿…… 怎么就跟透明的一样? 怎么就被你一眼看穿了?! 合着我们两个人搁这相互透视啊? 有桂!纯桂! 苏幽璃简直要崩溃了。 这还怎么玩? 她偷听他的心声,结果被他的心声给撩得面红耳赤;他不用偷听,光靠猜就能把她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甚至还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她是个百合女!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苏幽璃咬着嘴唇。 虽然已经被看穿了底牌,虽然已经被吐槽成那个样子,但是…… 她还是不死心。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她还想再找出一两个李清欢的缺点,哪怕是那种微不足道的缺点,也好让她心里平衡一点,好让她能够继续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坚持下去。 于是。 苏幽璃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和羞耻,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盯着李清欢,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 “……那请问一下。” 苏幽璃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 “您……到底喜欢白莎绮的什么地方呢?” 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还是因为她身材好? 或者是……因为她是高山号的大小姐,家里有钱有势?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险恶。 苏幽璃心里暗暗祈祷着。 希望他心说是因为颜值! 希望他心说是因为身材! 希望他心说是因为家产! 只要他说出任何一点这种肤浅、物质、甚至有点下流的理由,那么苏幽璃就能立刻抓住这个把柄,就能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他,就能重新获得那种“你看吧,我就知道你是个俗人”的优越感。 仿佛只要证明了他是个俗人,她这个因为性格、因为灵魂而喜欢白莎绮的存在,就能显得格外高尚,就能在这场感情的博弈中扳回一城。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让她赢那么一下好吗,求求。 第303章 爱上的只是个影子吗,正主居然在这吗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既像是看透了苏幽璃那点小心思,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 最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那种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挑衅。 “你……真的想知道?” 苏幽璃一呆,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迟缓,像是大脑还在处理着某种过于庞大的信息流,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变得有些机械。 “呵。” 李清欢轻笑一声,语气变得更加轻佻,仿佛是在开玩笑,又仿佛是在故意迎合她那种恶意的猜测,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略带沙哑的磁性,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馋、她、身、子。” “怎么样?” 李清欢直起身子,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样的回答……你应该满意了吗?这不就是你想听到的吗?” 说完,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那三个小丫头估计还等着我呢。” 他对苏幽璃露出了一个“再会”的微笑,那种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和礼貌。 随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天灵灵Livehouse的大门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霓虹灯的阴影里。 只留下苏幽璃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风,轻轻吹过。 苏幽璃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拂过脸颊,但她却一动不动,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她倒是从李清欢口中,得到了她一直想要听到的答案。 馋身子。 这句话,多么俗气,多么肤浅,多么下流。 按理来说,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她苏幽璃应该开心,应该感到优越,应该在心里狠狠地鄙夷这个俗人,然后高傲地转身离开才对。 看吧!我就知道!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对白莎绮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爱,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这种男人,根本配不上白莎绮! 然而…… 事实却是,此刻的苏幽璃,心里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反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和……羡慕。 毕竟, 早在李清欢开口说出那句轻佻的玩笑话之前。 早在那个眼神变得深邃、那个笑容变得戏谑的瞬间。 苏幽璃就已经知道……李清欢的真心,究竟是如何的了。 就在那个瞬间。 就在李清欢决定用那句话来敷衍她、来结束这场无聊的试探时。 他的脑海里,不可控制地,像是走马灯一样,瞬间回想起了他和白莎绮之间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 那些画面,那些情感,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珍贵片段,在这一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而拥有读心能力的苏幽璃,就在那一瞬间,被迫(或者说是幸运地)接收了这海量的信息。 她就像是站在一个上帝视角,像是在看一部被浓缩到了极致的电影一样,将李清欢和白莎绮的过往,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从最初的最初。 两人在网络上相识,隔着屏幕,用文字交流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那时候的白莎绮,居然是个超级地雷妹妹; 那时候的李清欢,则是这个地雷妹妹唯一说得来的沙雕网友。 然而,作为网友,李清欢却一点点用自己本身的阳光,一点点把白莎绮给纠正了过来。 于是,白莎绮努力追随着救赎了他的脚步,也开始学着成为他,学习他的一切,性格,态度,等等…… 然后就是失联。 苏幽璃很难想象,看上去成熟的李清欢,居然也会对白莎绮开那么恶劣的玩笑,甚至,开了失踪的玩笑后,他还忘记了跟白莎绮说实话然后说你被骗了…… 接着是白莎绮以往李清欢是因为辐射挂掉了,所以,她为了李清欢,发誓沙光此世辐射怪物,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女武神这条路。 居然连女武神这条路,居然也是因为李清欢而开始的吗。 怪不得…… 为了他,那个原本娇滴滴的大小姐,开始学习战斗,开始磨练意志,开始变得坚强而依然不失温柔。 再然后…… 是李清欢在高山号重新出现,并且真实身份被白莎绮知道的那一刻。 最后…… 是白莎绮主动缠着李清欢,不顾一切地要跟他在一起。 哪怕要跟高山号决裂,哪怕要被所有人误解,哪怕要放弃原本优渥的生活……她也毫不在乎。 …… 这一幕幕,一段段。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缘由,所有的深情和执着。 在苏幽璃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清清楚楚地展现了出来。 苏幽璃看着那些画面,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原来…… 原来这就是真相。 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她终于明了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一向稳重、优雅、理智到近乎冷酷的高山号大小姐白莎绮,会为了一个男人变得那么疯狂,那么不顾一切。 甚至甘愿与高山号再无联系,也要去找李清欢。 并不是白莎绮性格暴变,也不是她被什么pUA手段给洗脑了。 而是因为…… 碰上李清欢的事情,那个一向理智的白莎绮,才会显得那么不理智。 而在明了这一切之后。 当苏幽璃从那种巨大的震撼中慢慢回过神来,当她的理智重新开始运转的时候。 她的第一个感叹,竟然不是为了白莎绮的深情而感动,也不是为了李清欢的付出而赞叹。 而是一句感叹、却又无比精准的吐槽: “……哈。” “李清欢的性格,跟白莎绮……是真的如此相像啊。” ……不。 这话说的,就像是在说“爸爸像儿子”一样,有点本末倒置了。 而事实是—— 白莎绮之所以会变得那么讨苏幽璃喜欢,之所以会拥有那种既温柔又坚强、既优雅又独立的独特魅力…… 全是因为李清欢。 是因为那个男人在白莎绮小时候三观塑造期,网络上中,一点一点地影响了她,一点一点地塑造了她。 那种耳濡目染,那种言传身教,那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让白莎绮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变成了那个让苏幽璃既崇拜、又喜欢、又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完美的女人。 想到这里。 苏幽璃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 原来…… 原来她一直以来喜欢的那个白莎绮,那个让她心动、让她想要独占的好闺蜜…… 其实,身上早就打满了李清欢的烙印。 其实,每一个让她欣赏的闪光点背后,都有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算什么? 这是在告诉她,她喜欢的白莎绮,其实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李清欢吗? 还是在告诉她,她对白莎绮的那种特殊的感情,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李清欢的一种变相的喜欢?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幽璃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我不仅输给了白莎绮,输给了李清欢……” “我甚至……甚至连我自己到底喜欢谁都搞不清楚了!” “我到底是喜欢白莎绮……还是喜欢那个把白莎绮变成这样的……李清欢啊?” 第304章 扭曲的期待 天灵灵Livehouse那能够掀翻屋顶的喧嚣终于落下了帷幕。 以依旧全是虚无主义底色的《再见啦祖国》作为压轴曲目,彻底榨干了台下那群粉丝的最后一点力气。 只是,台上的这几位让全场疯狂的罪魁祸首并不知道,她们心中那个最为特殊的观众——李清欢,早在演出中途就因为那股子让他ptsd发作的熟悉感,像躲瘟神一样溜之大吉了。 救赎乐队妹子们那些号称能够捕捉到几公里外蚊子翅膀扇动频率的最先进的光学义眼,终究没能穿透拥挤的人潮,捕捉到那个令她们魂牵梦绕的背影。 ……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原本在台上如同女武神般凛冽的四人,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或者说是终于卸下了人类偶像这层沉重伪装的战术人形,各自找了舒服的姿势瘫了下来。 “呼——哈……” 柳谷雨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了那个甚至有点脱皮的旧皮沙发里。 她那头标志性的黑发双马尾此时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白皙修长的脖颈处。 她扯了扯领口,试图让燥热的皮肤接触到更多冷空气,那双穿着过膝长袜的纤细长腿就在半空中随意地晃荡着,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少女体香。 作为吉他手,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红,那是高强度扫弦留下的痕迹。 如果机娘作为肌肤的生体菌种能够使其真实到这种程度,那么机娘与人类在生理上,究竟有何异了呢? “喂,我说,咱们今晚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柳谷雨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了一口,甚至有些水珠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 “感觉散热模块都要过载了……不过,这种感觉,居然还不赖。”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 “哼,杂鱼体质。” 一声带着点戏谑和傲娇的轻哼从旁边传来。 苏打橙。 这个拥有着标志性橙色双马尾的女孩,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对已经被敲得有些磨损的鼓棒。她身材娇小,看上去就像个没长大的初中生。 苏打橙晃了晃脑袋,两根马尾辫随之跳动。 她并没有像柳谷雨那样喊累,反而是一脸意犹未尽的亢奋。 “才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真是弱爆啦弱爆啦~本小姐可是觉得刚刚才热身完毕呢。” 苏打橙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而且啊,一想到我们是在那个男人的家乡演出,我就感觉全身的动力炉都在超负荷运转!那种要在全世界人面前把他抢回来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说到这里,苏打橙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忍不住发出了“噗~咝咝”的怪笑声。 “呐,呐,钱已经凑够了吧?这次演出的分红,加上之前的那些积蓄……” 她跳下凳子,凑到柳谷雨身边,用手肘捅了捅对方的腰, “是不是该去找那个家伙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那副表情了!” “……什么表情?” 柳谷雨有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当然是——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跪在我们面前忏悔,说‘哦,我亲爱的姑娘们,原来你们才是最爱我的’,然后像条落水狗一样求我们收留他啊!” 苏打橙双手捧着脸颊,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自我陶醉中,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扭曲的期待。 “毕竟,这年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对他这么好?给他送钱,给他送温暖,甚至为了他不远万里跑到这个偏僻的白雪市来。他要是不感动,那他的心就算是钛合金做的也该熔化了吧?” 第305章 但凡你说要干掉苏幽璃呢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得仿佛能抚平所有躁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橙橙,别总是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贝斯手柳青烟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她和柳谷雨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柳谷雨是活泼跳脱的百灵鸟,那柳青烟就是温婉沉静的黑天鹅。她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那身剪裁合体的青花色旗袍勾勒出她极其丰满且充满母性光辉的曲线。 柳青烟走到苏打橙身边,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结, “李先生他是很有自尊心的人,我们不能用那种施舍的态度去见他。我们要让他明白,这是我们的心意,是我们对他……一直以来的思念。” 说到思念二字时,柳青烟的眼帘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混合了占有欲、愧疚以及某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的眼神。 “思念能当饭吃吗?切。” 苏打橙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没敢在柳青烟面前太过放肆,只是小声嘀咕道, “反正只要把钱甩在他脸上,我就不信他不跟我走。” “他,他以前在罗西亚,在环形蛇的时候,不都这样的么,他最爱钱了,为了钱,他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他肯定也愿意……” 愿意原谅赶走过他的苏打橙的……对吧? “你啊……” 柳青烟无奈地摇了摇头。 转过身,看向一直靠在门边沉默不语的那个身影。 那是她们的经纪人旎梦。 旎梦有着一头紫色的长卷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干练的职业装,黑丝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 “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旎梦推了推眼镜。 “虽然大家都很兴奋,我也理解你们想要立刻见到指挥官的心情。但是……” 旎梦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在去见指挥官之前,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苏打橙瞬间安静了下来,柳谷雨也放下了手中的水瓶,坐直了身子。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种属于偶像团体的轻松氛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什么……” 柳谷雨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演出状态中切换过来。 柳青烟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柳谷雨身边,像个溺爱妹妹的长姐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声音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谷雨,你是不是玩得太开心,把我们的正职给忘了?我们,在白雪市,还有任务在身啊。” “任务?” 柳谷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记忆回路,猛地一拍脑门, “啊!对哦……那个暗杀任务啊!”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紧接着又是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模样。 “哈,主要是感觉上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嘛。这些年,我们光靠组乐队演出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根本不需要去接那些脏活累活了。突然一下子提起来,我都快忘了怎么拿枪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她们要讨论的不是夺人性命,而是等一下要去二游的什么池子抽什么什么角色一样。 “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做了。” 柳青烟的声音依旧温柔 她微微侧过头, “因为这次的报酬真的很丰厚。丰厚到……足够我们在找到李先生后,带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上无忧无虑的退休生活。我们可以给他买最大的房子,最好的车,甚至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岛屿。” 柳青烟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做完这一单,我们就彻底洗手不干。所有的罪孽,都将在这一次终结。然后,我们将带着最纯净的爱,和所有的财富,回到李先生身边。” 她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希望李先生,他能够理解我们的心意。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噗哈哈哈——” 苏打橙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晃着双腿,一脸无所谓地翻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张白雪市的详细地图和某些资料。 “青烟姐,你想得太多啦。要是我们上赶着送这么一大笔钱,他都不理解,那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逻辑是能讲得通的咯。” 苏打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如刀。 “那个家伙,只需要乖乖收下我们的心意,然后像个乖宝宝一样被我们养着就好了呀!要是他敢拒绝……哼哼,那就把他绑起来,直到他答应为止!” 对于苏打橙的暴论,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反驳,甚至连一向稳重的旎梦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柳谷雨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她重新找回了那种作为人形兵器的状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吧,既然是为了给指挥官挣更多钱,让他重新接纳咱们,那我就稍微认真一点好了。” 柳谷雨随口问道,目光转向旎梦, “那么,经纪人小姐,我们在白雪市接到的这个所谓‘最后一次’的收尾人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还没仔细看过简报。” 旎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封口,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资料,随意地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旎梦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口吻,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圈子地震的话: “雇主的要求很简单。” “无论用什么手段,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 “暗杀掉利剑号,或者高山号任意一名正式女武神,即可。”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柳谷雨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她端详了一会儿,吹了个口哨: “哟,这就是所谓的女武神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比起我们在罗武战场上遇到的那些怪物,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能扛得住几发子弹?” “别大意,谷雨。” 柳青烟柔声提醒道,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太久, “虽然是离开了超限机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毕竟也是能够操控武装力量的存在。我们要做的,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只要杀掉一个就可以了吗?那还真是简单得让人想打哈欠呢。” 苏打橙从凳子上跳下来,凑到茶几旁,手指在那些照片上划来划去,就像是在挑选今晚的猎物。 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白莎绮。 喔喔,这个看上去挺叼的嘛。 “嘻嘻,这个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大小姐模样的家伙,看起来挺嚣张的嘛,这种贵气小姐,临死前的哭喊声一定很悦耳吧?” 苏打橙舔了舔嘴唇,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就把她变成指挥官的小钱钱吧?” “高山号……利剑号……” 旎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据说这两支队伍最近在白雪市闹得挺凶的,而且似乎都在争夺什么资源。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出高价买她们的命,倒也不稀奇。” 她们并不在乎,女武神对龙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从一睁眼开始就开始当雇佣兵的她们,并没有什么家国情怀。即使是国产枪的柳谷雨和柳青烟。 她们只知道指挥官,而不知道家国。 然而有趣的是,她们作为机娘的对指挥官的这一点点剩余的执着,其实也早在几年前,就被觉醒了机娘力量的她们给弃之如敝履了。 她也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这两个名字背后,都与她们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这个信息并不完全互通的世界里,命运跟她们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好了,姑娘们。” 旎梦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 “既然目标已经明确,那就开始准备吧。武器装备都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运到了安全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踩点。”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期待的微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为了我们和指挥官的未来,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 苏打橙欢快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鼓棒猛地折断,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为了指挥官的小钱钱,那个倒霉的女武神,就请你去死一死吧!” 第306章 冷冷的冷开水 在救赎乐队还没演出完的时候,悄悄返回人群的李清欢跟易天凛她们说了一声自己想要提前走的事。 台上那几个来自异域的仨乐队妹子们正在肆意挥洒着她们过剩的机能。 台下的死忠粉们正在进行着某种名为“开火车”的神必仪式,人浪翻涌。 然而,在这狂热的中心,李清欢却像是一块误入火锅的冰块,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入人群,尽量压低身形。 虽然理智告诉他,舞台上的聚光灯太亮,台下太暗,哪怕她们装了最顶级的战术义眼,也不太可能在几百个疯狂摇摆的脑袋里精准定位到他。 他终于在人群边缘找到了缩成一团的三小只。 准确地说,是找到了正在护着童墨离的易天凛,以及虽然一脸面瘫但身体正在跟着节奏疯狂摇摆的凉宫月。 “喂。” 李清欢轻轻拍了拍易天凛的肩膀。 易天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猛地回头,还以为是陌生人搭讪准备哈气呢,那双原本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大眼睛在看到是李清欢的瞬间,亮度似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李哥!你回来啦!” 易天凛开心道,“怎么样怎么样?外面透气舒服了吗?是不是觉得还是这里比较嗨?那个吉他手刚才简直帅炸了!” 李清欢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稍微透了口气,不过我可能得先撤了。这里……不太适合我这种养生老年人。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我先回去。” 李清欢本以为易天凛会失望,或者撒娇让他多留一会儿。 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好不容易出来看一场据说是一票难求的演出,怎么可能舍得中途离场? 然而,易天凛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诶?李哥要走吗?” 易天凛愣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小伙伴,大声喊道: “小月!墨离!别晃了!收拾东西,风紧扯呼!” “……诶?” 正沉浸在贝斯低音里无法自拔的凉宫月动作一僵,像个没上油的机器人一样转过头。 她指了指台上正在疯狂炫技的赎罪乐队,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现在?才刚到高潮部分诶?这可是她们的成名曲《莫斯科没有眼泪只有伏特加》的现场版……” “哈啊,在你眼里什么摇滚都是成名曲吧?” 易天凛没好气道, “李哥不喜欢这里,我们要走了。” 易天凛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已经在角落里快要萎缩成球儿的童墨离。 童墨离听到“走”这个字,原本灰暗无光的眼神瞬间迸发出了生的希望。 李清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摆手道: “别别别,你们不用迁就我。这票挺难买的吧?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自己回去就行,真没事。” 他是真不想扫了这群小姑娘的兴。 特别是凉宫月,那眼神里对音乐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什么叫迁就啊!” 易天凛嘟起了嘴巴,那模样活像一只护主的小奶狗,带着几分娇憨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紧紧拽着李清欢的袖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我请李哥你来看演出,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呀!” “——主角是你诶!既然主角都不感兴趣了,那我们这些陪衬当然也要跟着走咯。” 易天凛说得理所当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依赖。 “而且啊,没有李哥在旁边,再好听的歌也变得没味道了。是吧,小月?” 最后这句她是转头威胁似的问凉宫月的。 凉宫月:“……” 作为一名资深的地下乐队爱好者,凉宫月此刻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传说中的赎罪乐队啊! 那可是被称为巴拉巴拉……的神秘组合啊! 能在这种小地方看到她们演出,简直是撞大运了的啊! 但是,看着易天凛那副“你敢说不是我就咬死你”的表情,再看看李清欢,凉宫月叹了口气。 “是是是,大姐头说得对。” 凉宫月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也觉得今天的音响调试有点问题,低频太混了,听久了伤耳朵。走吧走吧。” 李清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也不是不感兴趣,就是觉得……有点吵。” “哎呀不用找补啦,李哥说不喜欢的,那么我们就批倒批臭,李哥喜欢的,我们就坚决拥护!” 易天凛立刻反驳,随即拉着几人开始往外挤。 我去,忠不可言了说是。 离开喧嚣的人群,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过道里,凉宫月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舞台方向,眼神里满是遗憾。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或者是单纯想要调侃一下李清欢,她忽然开口道: “话说回来,李哥你走得这么急,该不会是因为……你认识她们吧?” 凉宫月那双看似死鱼眼实则精明得很的眼睛在李清欢身上转了一圈。 “欸……?不会的吧?” 李清欢脚步微微一顿。 这小蓝毛,平时看着疯疯癫癫的,怎么直觉这么敏锐?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淡然的微笑,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怎么可能。那种级别的乐队,我一个在白雪市土生土长的普通市民,上哪儿认识去?” “也是哦。” 凉宫月耸了耸肩,似乎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离谱, 京圈着名的地下乐队,身份成谜。 虽然凉宫月她们也是女武神那一卦的,但圈子也是分圈子的嘛。 在乐队圈里,她们充其量也只是个萝莉。 也发不了认识她们的美梦。 易天凛和童墨离也跟着尬笑了几声。 李清欢见她们自己否定了这个荒谬但正确的猜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不愿多做解释。 一行四人很快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天灵灵Livehouse的前厅。 这里的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没有了里面的烟酒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售票台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整理着账目。 那是易天凛的姐姐,易天晴。 和总是咋咋呼呼、像个小太阳一样的易天凛不同,易天晴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杯冷开水,李清欢老有一种感觉。 就是这个冷清的女人曾经狂热过,像开水,但最终热情燃烧殆尽,变成冷冷的冷开水。这样。 第307章 他是谁 听到脚步声,易天晴抬起头,看到出来的几人,明显愣了一下。 “天凛?你们怎么出来了?” 易天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疑惑地问道: “演出不是还没结束吗?刚才听里面的动静,好像才刚到高潮部分吧?我记得以前的你,为了抢这入场票,可是能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的。” “哎呀,别提了姐。” 易天凛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只正在邀功的小狐狸。 “本来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乐队呢,结果也就那样。我李哥不喜欢看。” 易天凛说着,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李清欢,眼神里满是维护。 “真的,太吵了,一点内涵都没有。那种只会乱吼乱叫的歌,哪里配得上我李哥这种高雅的品味?哎呀不讲不讲,我们直接撤了。” 噗——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箭矢,狠狠地扎进了跟在后面的凉宫月的胸口。 凉宫月夸张地捂着心口,整个人都灰白化了。 大姐头啊,你为了讨好李哥,能不能不要拉踩我的偶像啊! 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怒吼!那是灵魂的咆哮啊!那是巴拉巴拉……啊! 一旁的童墨离虽然依旧瑟瑟发抖,但还是善良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凉宫月的后背,小声安慰道:“小月……坚强……” 易天晴听了妹妹的话,视线越过易天凛,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李清欢身上。 她冷静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吗?” 易天晴淡淡地应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虽然话说得委婉,但李清欢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那一丝丝轻视。 这位姐姐显然是个文化人,或者是懂音乐的。 在她看来,自己大概就是那种长得好看但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甚至有点土气的男人吧? 毕竟,这年头稍微有点品味的年轻人,谁不把那种带着点反叛精神的地下摇滚捧上神坛? 不过李清欢对此毫不在意。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更何况他连表达都懒得表达。 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在易天晴眼里越平庸,越没有威胁,以后日子就越清净。 “可能我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吧。” 李清欢坦然地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无害,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辜负了天凛的一番好意,也让你见笑了。” 这番话进退有度,既没有反驳易天晴的暗讽,也没有让易天凛难做,反而显得他气度不凡。 易天晴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男人会这么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李清欢一眼,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 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迟钝,而是一种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后,对这种小场面完全提不起兴趣的淡漠。 似乎更熟悉了…… 究竟是…… “既然不喜欢,那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易天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天凛,别玩得太晚,回到基地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啦姐!你又要变身老妈子了!” 易天凛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李清欢身边。 “姐,那我们要回到利剑号的基地了哦!你也早点下班!” 易天凛说完,便拉着李清欢和另外两只小跟班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易天晴忽然叫住了李清欢。 “李先生。” 李清欢停下脚步,回头: “嗯?还有什么事吗,易小姐?” 此时,门外的路灯灯光洒进来,正好打在李清欢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哪怕是面对易天晴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也依然波澜不惊。 易天晴看着这一幕,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了。 到底是在哪里? 是在电视新闻的某个角落? 还是在某次高层会议的资料照片里? 或者是……属于自己的,更久远的,自己甚至不愿意回忆起的,记忆?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那股烦闷压了下去。 “没什么。” 易天晴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舍妹平时有些任性,这段时间一直在麻烦您,劳您费心照看了。” “哪里。” 李清欢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身边正仰着头看他的易天凛,眼神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这几个孩子都很可爱,我也很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说起来,可能是我与她们比较合眼缘吧。” 说完,他冲易天晴挥了挥手,转身推开了Livehouse的大门。 夜风夹杂着白雪市特有的凉意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燥热。 看着李清欢带着蹦蹦跳跳的三小只消失在夜色中,那背影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显得那样挺拔和孤独。 易天晴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合眼缘……” 她低声重复着李清欢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真的很奇怪。 她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去整理账目,试图将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 门外,街道上的灯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哥李哥!刚才我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很霸气?” 易天凛像只讨赏的小狗一样围着李清欢转。 “霸气霸气,特别是你说‘不配我李哥听’的时候,简直霸气侧漏。” 李清欢笑着敷衍道。 “那是!为了李哥,别说是个乐队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怼!” 易天凛得意洋洋。 后面的凉宫月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对童墨离吐槽: “这就是恋爱脑吗?真可怕。为了男人连基本审美都不要了。” 童墨离缩着脖子,弱弱地说道:“其、其实……我觉得我们本……本身就是为了李哥才出来的,所,所以……” “哈?连你也叛变了?” 凉宫月一脸绝望。 第308章 星歌女士 随着那一曲安可曲终了,天灵灵Livehouse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八级地震后的余波。 潮水般的人群带着满身的汗水与意犹未尽的亢奋,喧嚣着涌出大门。 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瞬间空旷了下来,只留下一地狼藉——被踩扁的易拉罐、不知是谁遗落的荧光棒。 狂欢后的残渣,让人有点生恼。 然而,对于身为老板娘的易天晴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天工作中最枯燥也最让人安心的收尾环节罢了。 此时的她,正坐在那张略显斑驳的吧台后面,修长的手指在点钞机和账本之间飞快地跳跃。 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洒下一圈光晕,将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映衬得半明半暗。 眸子冷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机械而精准地核对着今晚的每一笔流水。 “啪嗒、啪嗒。” 只有计算器按键清脆的声响,在这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 一阵带着成熟女性特有幽香的微风,轻轻拂过了吧台。 “看来今晚的收成不错呢,女士。” 那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子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优雅与从容。 易天晴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继续在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才缓缓抬起眼帘。 映入眼帘的,一身剪裁得体职业装的乐队经纪人——旎梦。 这个紫色长发的女人,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吧台边,那双包裹在黑丝下的修长美腿随意交叠着,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她手里并没有拿着酒杯,只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易天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光芒。 “还可以。” 易天晴合上账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托你们的福,酒水销量比平时翻了三倍。但也意味着我的保洁阿姨今晚要加班到凌晨。”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 旎梦轻笑了一声,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撩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动作风情万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定力不足的男人看直了眼。 “这可是你把这单‘大生意’让给了我们,作为回报,我们这些做小的,又怎么可能不来你的场子里卖力演出,好好帮衬一下你呢?” 说到这里,旎梦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身体前倾,凑近了易天晴几分,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只有在地下世界才会出现的恭敬与戏谑: “你说对吧……星歌女士?”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易天晴身上的某种开关。 原本那个充满后嬉皮士颓丧气息到甚至有些刻板的Livehouse老板娘形象,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错位。 易天晴,白雪市一个小小的地下Livehouse老板娘。 而这只是她的表象。 在那个不为人知的阴影世界里,她是掌控着白雪市收尾人委托派发渠道、被无数刀口舔血的地下雇佣兵尊称为星歌女士的中间人。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情报与任务的集散地往往就隐藏在最喧嚣的地方。 而易天晴,就是那个坐在蜘蛛网中心的织网者。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旎梦。” 易天晴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比刚才更甚。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喜欢和你们这些人深交,更不想欠谁的人情。” 旎梦并不恼,反而像是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耸了耸肩道: “真是无情啊。明明我们也是为您排忧解难的合作伙伴,怎么搞得像是有仇一样?” “我很烦你们这群收钱办事的收尾人。” 易天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旎梦,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为了钱,可以出卖原则;为了钱,可以制造混乱。在这个本就糟糕的世界里,你们就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秃鹫。” 除了…… “哎呀呀,天底下怎么会有厌恶收尾人的中间人呢?这听起来就像是厌恶肉食的屠夫一样充满了讽刺意味。” 旎梦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果您真的这么讨厌我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报酬如此丰厚的暗杀委托,交给我们呢?白雪市虽然不大,但想要接这单生意的疯狗可不少。” 易天晴沉默了片刻。 “因为只有你们。” 易天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只有你们这群虽然唯利是图,但至少还保留着那么一点点所谓的职业操守和纪律性的家伙,我才敢把这个委托放出去。” 如果她不接手这个委托,雇主自然会找其他更没下限的中间人,和更更下九流的收尾人。 到时候,涌入白雪市的就不只是这一支相对文明的家伙,而可能是无数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会波及平民的亡命之徒。 “如果是其他那些疯狗,为了完成这个波及如此深远的任务,哪怕把整个白雪市炸上天他们都在所不惜。” 易天晴冷冷地说道,“但你们不同。你们虽然也恶心,但至少懂得控制附带伤害。” “这就是我让你们接这个委托的唯一原因。” 易天晴重新看向旎梦,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所以,旎梦,我要你现在给我一个保证。” 旎梦挑了挑眉,“您说。” “这次任务的目标虽然是针对女武神,但我不管你们怎么闹,有一个底线绝对不能触碰。” 易天晴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伤害到我的妹妹,易天凛。还有经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两个孩子——童墨离,以及那个叫凉宫月的蓝头发女孩。” 旎梦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正经起来。 她当然知道星歌女士在这个城市的能量。 “这个自然。” 旎梦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我们是收尾人,不是恐怖分子。既然接了您的单子,自然会遵守您的规矩。您的妹妹和她的朋友,在我们眼里是不可接触的安全名单。我向您保证,就算任务失败,我也不会动她们一根头发。” 听到这句话,易天晴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这就好。”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就在旎梦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易天晴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等一下。” 旎梦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 “还有什么吩咐吗?女士?” 第309章 请允悲 易天晴的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不久前易天凛跟她维信视频抱怨时的场景。 那时候,易天凛红着眼眶,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委屈地跟她说: “姐,你知道吗?高山号那帮人简直太过分了!明明说好了能转正,结果那个副队长苏幽璃一句话就把我们给否了!一会儿说我们资质不够,一会儿又说缺人手让我们顶上……简直就把我们当皮球踢来踢去!” “要不是后来遇到了李哥,还有利剑号的姐姐们收留了我们,我和墨离她们现在早就被赶出基地,流落街头了……” 想到妹妹当时那副受尽委屈却又强忍着不哭的模样,易天晴心里的那杆秤,瞬间就发生了倾斜。 虽然她身为中间人,理应保持绝对的中立,不应该干涉收尾人的任务细节。 但是…… “旎梦。” 易天晴抬起头,直视着旎梦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导。 “虽然任务目标是两者选其一,但是……作为情报提供方,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建议?” 旎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如果要下手的话……” 易天晴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阴沉,“最好是只对高山号的女武神下手。” “哦?” 旎梦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一向以“绝对中立”着称的星歌女士竟然会提出这种带有明显偏向性的要求, 不让她们对她妹妹下手当然能理解,但是,只让对高山号的女武神出手,究竟何意味呢? “为什么?据我所知,利剑号现在的风头正盛,如果是为了制造混乱,杀她们的效果应该更好吧?” “因为高山号的人,我不喜欢。” 易天晴没有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任性到极点的答案。 她想起了那个被妹妹挂在嘴边夸上天的“李哥”,虽然她对那个男人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他有什么东西自己探究不了而甚至对他有些烦躁,但既然是他收留了妹妹,那利剑号就算是妹妹的恩人。 易天晴以为凭借自己和旎梦的“交情”,或者是作为中间人的权威,对方会卖她这个面子。 毕竟对于杀手来说,杀谁不是杀呢?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听完这番话后,旎梦只是轻轻打了个呵欠。 那个呵欠优雅而慵懒,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易天晴心中那点微薄的希望。 “哎呀,女士,您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旎梦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展现出的曲线美好得令人窒息,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现实且冰冷。 “虽然我也很想卖您这个人情,帮您那个可爱的妹妹出口恶气。但是……” 旎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性的光芒。 “这种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呢。” “我们只是刀,刀是不能选择要砍向哪块肉的。那是持刀人的权力。” 旎梦淡淡地解释道,“雇主给出的条件是任意,也就是说,我们要根据现场的情况、目标的防御等级以及撤退路线来综合考量。” “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当然会选择那个更容易得手、风险更小的目标。至于是高山号还是利剑号……那就要看她们谁的命更不好了。” 旎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职业杀手特有的冷酷。 “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当正义使者的。如果为了针对高山号而增加了任务难度,我的姑娘们可是会受伤的。这一点,想必您也能理解吧?” 易天晴看着旎梦那张精致却毫无破绽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群人本质上就是收钱办事的机器。 哪怕披着什么什么乐队,美女,明星的外衣,哪怕表现得再怎么优雅,她们的底层逻辑依然是利益最大化。 指望她们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去改变战术,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了。” 易天晴有些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那你们……好自为之吧。” “多谢理解。” 旎梦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 “那么,就不打扰您点钱了。祝您今晚做个好梦,女士。”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那双恨天高,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大厅,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易天晴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Livehouse里。 她看着那些钱,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高山号……利剑号……” 易天晴摘下眼镜,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之前易天凛信誓旦旦地说要加入利剑号,要跟着那个李哥干一番大事业。 而现在,一群顶级的杀手正磨刀霍霍,准备把刀锋对准这两支队伍中的一支。 “希望……你们的运气能好一点吧。” 易天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她肯定是不能阻止雇主颁布这个坑爹任务的,所以,她就只能尽自己所能,将这个任务由自己揽下来,然后评估交给合适的收尾人。 不过,似乎护住自己的妹妹和她的两个朋友,就已经是极限了呢…… 易天晴忍不住为李清欢而哀悼了。 被他看重的利剑号的女生们,很有可能会受到伤害了。 而他,身为前长河号的指挥官,对此居然也只能无能为力吗。 但,这就是地下的世界啊。 不能了解这个片地下世界的辐射范围与能力的,那么即使那个人如何的位高权重,但终究有马失前蹄,然后丢掉重要东西的一天的…… 第310章 没来由的担忧 夜风微凉,轻轻拂过白雪市郊区的这片军事管理区。 从天灵灵Livehouse那种躁动得连空气都在燃烧的地方回来,这里的寂静简直像是一种恩赐。 月光如水,倾泻在空旷的水泥操场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远处的宿舍楼大都已经熄了灯,只剩下几盏路灯还在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不知名的夜虫在草丛里低吟浅唱,给这静谧的深夜增添了几分生机。 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 “呼——还是这里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身后的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像是三只刚刚春游回来的小鸭子,虽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头却还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李哥李哥!……既然我们都与苏姐姐摊牌了……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住这里了?” 易天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 李清欢笑着说,“是吧,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据点了。不管高山号那边怎么折腾,只要你们还要跟着我混,这就是你们的家。” 听到“家”这个字,一直缩在后面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童墨离,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在这个微凉的夜里汲取到了一丝暖意。 …… 当他们绕过行政楼,走进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操场时,李清欢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 走在最前面的凉宫月正准备发表一番关于“这里的声学环境很适合搞露天重金属摇滚”的高论,见状不由得停下来,顺着李清欢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操场边缘的那排双杠旁边,赫然坐着三个身影。 那不是别人,正是凌敏、安锦彩,以及苏惜水。 坐在中间的是凌敏。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把刘海一处挑染成红色的大姐头,此刻正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夜风吹乱了她那一头让人羡慕发量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训练服,显然是刚结束训练不久,连澡都没来得及洗。 左边的安锦彩靠在凌敏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右边的苏惜水则是仰头看着月亮,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清秀脸庞上写满了人间不值得。小众姐今天依旧在装逼嘛。 听到脚步声,三人像是触电一样有了反应。 安锦彩猛地惊醒,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还好被凌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苏惜水缓缓收回望月的目光,幽幽地转过头来。 而凌敏,则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呃……” 李清欢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快步走上前,“这么晚了,怎么都不回去睡觉?是在等我?” “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们练了一天那么累,早点休息多好……” 李清欢还以为姑娘们只是单纯等他回来而已。 “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幽怨声音打断了他。 凌敏吸了吸鼻子,似乎并不是想哭,而是晚上太凉,让她鼻子有些湿漉漉的,所以嗦了一下。 “老大,你知道你现在是利剑号的顾问,而不是高山号的,预备役的,顾问吗?” 凌敏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一点也没有平时那种大姐头的气势,反而像是在撒娇。 “我们在这里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两个小时啊!蚊子都快把我的血吸干了,你居然还问我们眼睛干不干……不是,是要不要回去睡觉?” 旁边的安锦彩这时候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过她倒是没有控诉,只是上下用舔舐一样的目光看了眼李清欢。嗯…… 然后开始假装。 她瘪着嘴,伸出自己那双原本白嫩现在却磨破了皮的手掌,举到李清欢面前,带着哭腔说道:“你看……锦彩的手都磨破了……好疼……” 那声音软糯糯的。 “还有腿……腿也好酸,根本站不起来了……” 安锦彩一边说一边往李清欢那边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猫, “莎绮姐姐太可怕了……她让我们负重跑了二十公里,还说只要停下来就要加倍……呜呜呜,清欢哥,你怎么才回来救我们呀……” 李清欢只觉得一阵头大。 不知道安锦彩的模样是装的还是怎样,但无论如何,她手上的伤不是假装的。 李清欢蹲下身,轻轻握住安锦彩的手看了看,有些心疼地吹了吹, “回去上点药就好了,明天我让你们休息半天,不练了,好不好?” “真的吗?” 安锦彩眼睛一亮,蠢蠢欲动,顺势就想扑进李清欢怀里求抱抱。 然而,一道幽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了过来。 苏惜水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教官,休息半天就能弥补我们受伤的心灵吗?” “一股香水味……您究竟带着这群女孩们去哪了啊?” 苏惜水轻轻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李清欢在livehouse沾染的味道。 “原来,在我们为了变强、为了能跟上您的脚步而拼命的时候,您却带着别的女孩子,去享受那些我们只能在梦里想想的快乐时光了啊……” “不是,惜水,你听我解释,我那是……” 凌敏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但这动作有点猛,导致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李清欢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结果被凌敏一把按住了心口。 这当然不是攻击。 凌敏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李清欢身上,她的脸埋在李清欢的胸口,像是在寻找支撑,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表情。 “你居然……你居然真的把我们丢下了……” 凌敏的声音闷闷的, “丢给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魔鬼!你自己带着这群……这群小丫头片子出去玩!!” “你究竟是利剑号的人,还是高山号的人呀!你是我们的诶!——是我们的大哥诶!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凌敏越说越委屈, “你知道我有多想去吗?我也想听歌啊!我也想喝那个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啊!我也想跟你一起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牵手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啊!!” 啊? “凌敏,冷静,冷静一点。” 李清欢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易天凛她们马上也是自己人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谁跟她们是一家人!” 凌敏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躲在李清欢身后的三小只。 “你看她们那副得意的样子!特别是那个蓝头发的!!” 此刻,凉宫月正躲在他身后,探出一个蓝色的脑袋。 这位抽象妹妹,此刻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愧疚。 相反,她看着凌敏那副气急败坏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居然面无表情地—— 做了一个鬼脸。 略—— 凉宫月吐了吐舌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度欠揍的“我有李哥罩着你没有”的优越感。 然后她还若无其事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发梢,用一种只有凌敏能听到的口型说道: 演、出、超、好、看、哦。 炸了。 凌敏仿佛听到了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啊啊啊!!凑蓝毛!你居然敢挑衅我!!” 凌敏瞬间炸毛了,原本只有三分的怒气值瞬间飙升到了十二分。她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虽然本来也没有),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跟凉宫月拼命。 “老大你让开!我要撕烂这个面瘫女的嘴!太嚣张了!简直太嚣张了!” “我们要求雨露均沾!她们有的,我们也想要!” 666,还有门户大开政策。 安锦彩赶紧拉住暴走的凌敏,苏惜水也无奈地挡在中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李清欢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知道凌敏并不是真的恨易天凛她们。 这丫头就是嘴硬心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之所以这么闹,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像个争宠的小孩子一样在撒娇罢了。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吵闹,换做平时,李清欢大概会觉得很温馨,甚至还会饶有兴致地逗逗她们。 可是此刻…… 看着凌敏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看着安锦彩虽然在劝架但眼神里也写满了我也想去玩的期待,李清欢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悸,就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咸腥味。 第311章 神经敏感 他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英黎梨。 一直盯着女武神的奇怪的神秘组织,像是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虽然最近销声匿迹了,但谁知道它的毒牙什么时候会再次亮出来? 带着这群毫无防备、甚至因为训练而精疲力尽的女孩们出去,真的安全吗? 虽然英妃信誓旦旦地说她已经在全力清剿那个神必组织的余孽,虽然最近白雪市的治安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甚至连那些总是找麻烦的小混混都不见了踪影。 但是…… 李清欢轻声说, “最近这段时间,不如还是都在基地里,哪里也不去为好。” 众女愣住,不知道李清欢为何会那么执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他这么担心,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众人循声望去。 白莎绮来了。 “莎绮姐!” 凌敏吓得缩了缩脖子,血脉压制说是。 然而,白莎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板着脸,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李清欢身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训斥那些女孩,反而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李清欢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瞬间让那个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软化了下来。 “清欢,你也别太紧张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先是肯定了李清欢的顾虑,这让李清欢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紧接着,白莎绮话锋一转,转头看向那群垂头丧气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是,战士的弦不能一直绷着,否则会断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李清欢眉心的褶皱, “这段时间为了备战合并演习,大家都绷得太紧了。无论是利剑号的孩子们,还是刚来的天凛她们,都需要一个释放压力的出口。如果一直把她们关在基地里,反而会影响训练状态。” “可是……” 李清欢还是有些迟疑,“万一……” “亲爱的。” 她看着李清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明天是个好天气。与其让她们在基地里憋着生闷气,不如明天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去市中心的商业街也好,去游乐场也罢,只要是在阳光下,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沉默了一下。 是啊。 为了这突如其来的忽然的担忧,是不是有点太神经敏感了? “……呼。” 李清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咱们的副队长都发话了,那我这个挂名顾问还能说什么呢?” 他看向凌敏, “今晚确实太晚了,大家都回去睡觉。但是……明天一早,取消早训。我们全员出动,去市里团建吧。” “真的?!” 凌敏猛地抬起头。 “真的,骗你是小狗。” 李清欢笑着保证道,“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明天都满足你们。不过有个条件——必须集体行动,谁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耶!李哥万岁!” “莎绮姐万岁!” “呜呜呜终于不用深蹲了……” 操场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凌敏兴奋地和安锦彩抱在一起,苏惜水也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看不爽的两拨人马——利剑号的元老和高山号的新人,在这一刻因为“明天不用训练还能出去玩”这个共同的喜讯,瞬间达成了某种奇妙的统一战线。 凉宫月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表情,悄悄对童墨离说道:“只要有白姐姐助攻,这波稳了。” 童墨离弱弱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很怕生,但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第312章 小头发威了 白雪市的午后,阳光穿透了稀薄的云层,在这个南边城市洒下了经典款式的金粉式阳光。 对于李清欢来说,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甚至有些慵懒的下午。 如果,他身边没有跟着整整八个性格各异、此时正处于“严重对立”状态的女人的话。 “我说,为什么连买杯奶茶都要分阵营啊?” 李清欢站在商业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刚才路过各种精品店时,这些姑娘们塞给他的“战利品”。他无奈地看着面前泾渭分明的两拨人马,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左边,是他的“嫡系部队”,利剑号的四位成员。 凌敏双手抱胸,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我看这群小屁孩不爽很久了”的表情;安锦彩依旧是那副纯洁大小姐的模样,穿着淡雅的长裙;苏惜水有气无力沓拉着;只有心智单纯的路露蹲在李清欢脚边,正专心致志地研究李清欢鞋带的绑法。 右边,则是刚投奔而来的三小只。 阳光般笑着的易天凛正举着两张优惠券,一脸无辜; 在她旁边,蓝发面瘫少女凉宫月正试图从李清欢的口袋里顺走刚买的章鱼烧; 而重度社恐童墨离则已经完成了“物理隐身”,不知道躲到哪个路灯柱子后面去了。 至于白莎绮…… 这位高山号的前王牌,如今李清欢的正牌女友,正挽着李清欢的胳膊,如同正宫娘娘巡视后宫一般,笑眯眯地看着这两拨人斗法,丝毫没有要劝架的意思。 “李哥!这家店真的很火的!” 易天凛元气满满地挥舞着优惠券,头顶标志性的呆毛晃来晃去,“而且如果是八个人一起买的话,还可以打七折哦!七折!” “切。” 凌敏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能不能有点出息?我们利剑号可是正规编制,什么时候需要为了几块钱去排队拼单了?教官,别理她们,那边有家高档咖啡厅,我们去那边坐。” “什么叫穷酸啊?” 易天凛还没说话,正在吃章鱼烧的凉宫月突然抬起头,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地盯着凌敏, “我们只是要省钱来买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省下来的钱可以买贝斯弦,可以买效果器,还可以请凉后辈吃饭……啊,最后这个划掉。” “你刚才是不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且,你还知道你叫后辈啊??” 凌敏忍不住吐槽道。 “那是为了艺术献身。” 凉宫月面不改色,顺手把竹签插回李清欢手里的纸盒, “李哥,再来一份。” 白莎绮:“……” 原来刚才凉宫月是在李清欢这边手上,白莎绮嘴下虎口夺食的。 “好了好了。” 李清欢叹了口气,把最后的一颗章鱼烧塞进正张着嘴等待投喂的路露嘴里,路露立刻发出了幸福的“呜呜”声, “既然出来了,就别分什么利剑还是高山了。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战友,搞什么对立。” “谁跟她们……” 凌敏小声嘟囔着,但看到李清欢投来的眼神,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清欢说得对。” 白莎绮这时才温和地开口,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优雅, “既然出来了,开心最重要。所有的消费——” 她从限量款的手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阳光下晃了晃。 “——白女士买单。” 一瞬间,李清欢仿佛看到凉宫月的眼睛里变成了金钱的符号。 “好耶!富婆姐姐万岁!” 没跟过富老大混的易天凛毫不犹豫地叛变了立场,欢呼一声。 “这……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凌敏虽然嘴硬,但看着那张传说中的无限额黑卡,感叹了一下。 ……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于白雪市商业中心的店员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狂欢。 在一家潮牌服装店里,凌敏和易天凛为了给李清欢挑选一件外套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这件黑色的夹克才适合教官!硬汉风!懂不懂!” 凌敏把一件满是铆钉的皮夹克往李清欢身上比划。 “哪有!老大明明更适合这件卫衣!这种少年感才是最棒的!” 易天凛手里抓着一件印着吉他图案的宽松卫衣不放, “李哥穿上这个绝对能去Livehouse当主唱!” “当也不是跟你们组乐队去当主唱!” 易天凛被凌敏说的脸颊通红,道,“要你管!”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齐刷刷地看向李清欢: “你选哪个?” 李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件剪裁考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风衣就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白莎绮站在他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轻轻帮他整理着衣领,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周围争吵的少女们都不存在一般。 “还是这件适合你。” 她在李清欢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 “成熟,稳重,而且……很方便脱。” 李清欢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 “咳,在外面呢。” “怕什么?” 白莎绮轻笑一声,眼神流转, “反正刷的是我的卡,我想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我的……小白脸先生?” 那句“小白脸”被她说得百转千回,不仅没有侮辱的意思,反而带着满满的调情意味。 旁边正在争执的凌敏和易天凛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输了……” 易天凛垂头丧气, “这就是拥有大人の卡片の从容吗?” 而在另一边,凉宫月已经凭借着不要脸的精神,忽悠着除了跟在李清欢身边之外,其实还是挺单纯的安锦彩,给她买了一把价格不菲的电吉他。 “这把琴的音色,能听出宇宙的哀鸣。” 凉宫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安锦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崇拜: “真的吗?好厉害……既然凉小姐喜欢,那就买下来吧。” “还要这个,这个拨片也很特别,是用陨石做的。” “买。” 等到李清欢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时,凉宫月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乐器配件,活像个移动的乐器行,而安锦彩正准备去刷卡。 “凉宫月。” 李清欢阴测测地出现在凉宫月身后。 “……唏咿。” 凉宫月咋舌一声,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往安锦彩怀里一塞, “这是安小姐送我的见面礼,李哥你不能剥夺少女之间的友谊。” “友谊是用钱买的吗?” “当然不是。” 凉宫月义正言辞,“但钱可以巩固友谊。” …… 看着走在前面打打闹闹的少女们,李清欢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白雪市的夜景别有一番风味,霓虹灯光映照在积雪未消的街道上,流光溢彩。 大家手里都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肚子也因为刚才的一顿大餐而变得圆滚滚的。 “啊……好累啊。” 易天凛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吃得太饱了,感觉走不动路了。” “这就累了?” 凌敏虽然嘴上嫌弃,但其实也偷偷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预备役的体能就是差。” 李清欢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里离利剑号的驻地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而且这群姑娘们玩了一天,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这么晚了,再折腾回去也不安全。” 李清欢想了想,提议道, “要不找个地方住下吧?” “住哪?” 凌敏眼睛一亮,“教官你要带我们去开房……咳咳,去住宿吗?” “想什么呢。” 李清欢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这么多人,普通宾馆也住不下。” “这有什么难的。” 一直在旁边安静当着美人的白莎绮再次站了出来。她指了指不远处矗立在夜色中、宛如一座水晶宫殿般的宏伟建筑。 “白雪国际大酒店,这家我有会员。” 白莎绮随意地撩了一下发丝, “刚好,我也累了,不想坐车。” 众少女抬头仰望着那座几乎是在什么区域都能看到的白雪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李清欢都忍不住说道,“莎绮,虽然你有钱,但也没必要这么造……” “嘘。” 白莎绮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李清欢的唇上,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她在霓虹灯的光影下,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李清欢的耳畔。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渴望”的光芒,声音慵懒而魅惑,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就当是我花钱,买个愉快的夜晚咯……亲爱的。” 她刻意加重了“愉快”两个字的读音,温热的气息钻进李清欢的耳朵,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酥麻到了尾椎骨。 李清欢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瞬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在基地的时候,虽然两人也住在一起,但毕竟是在军营那种严肃的环境下,白莎绮对那边肃穆的氛围不适应,自然,也不会在晚上对李清欢动手动脚,再加上隔壁就住着凌敏她们,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两人也就是止乎于礼,顶多亲亲抱抱。 但现在…… 五星级酒店。 隔音好,环境好,还有情趣。 李清欢反手握住了白莎绮的手:“行吧,今晚……听你的。” “这就对了。” 白莎绮满意地眯起眼睛。 “哇!真的是白雪大酒店!” 易天凛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 “听说那里的自助早餐有澳洲龙虾!” “出息!” 凌敏虽然嘴上骂着,但脚下的步子比谁都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进了酒店大堂。 白莎绮果然是这里的顶级VIp,大堂经理见到她那张黑卡,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二话不说就安排了顶层的几间豪华套房。 “我要和李哥一间!”安锦彩突然举手喊道。 第313章 来骗来偷袭 所有人都被安锦彩这突如其来的发言吓了一跳。 “不行!” 这一次,不仅是白莎绮,就连凌敏和易天凛都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但在她们眼里,安锦彩这个单纯大家闺秀,只是因为不谙世事,所以才想着跟男孩子住一间屋子的。 “锦彩乖,你是大姑娘了,不能跟男人住一间。” 苏惜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把路露拽了回来,“你跟我住。” “那我想……和小月月住!” 易天凛弱弱地举手。 “我不和穷人住。”凉宫月面无表情。实则她早就找到了室友,童墨离酱。 “呜……” 经过一番混乱的分配,最终还是定下了方案:凌敏路露、安锦彩和苏惜水住两间超大套房;易天凛带着凉宫月和童墨离住另两间;而李清欢和白莎绮,自然是单独拥有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景观蜜月套房。 电梯平稳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少女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逛街的趣事,以及明天早上的龙虾自助。 “叮——” 电梯门打开,顶层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墙上挂着不知名的抽象画作。 “哇,这也太高级了吧。” 易天凛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张西望,“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别乱摸,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凌敏拍掉易天凛想要去摸墙上装饰品的手。 李清欢走在队伍的最后,手里拿着房卡。 白莎绮依然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一直萦绕在他鼻尖。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哦!” 易天凛她们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冲着李清欢挥手,“李哥,白姐姐,晚安!明天见!” “教官晚安!” 凌敏也带着利剑号的众人站在另一间房门口,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清欢和白莎绮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苏惜水心快口直,“……悠着点,别明天起不来床。” “去去去。我跟你们莎绮姐通宵讨论战术罢了。”李清欢笑骂了一句。 少女们嬉笑着准备离开。 “李哥,我们也进去吧?” 白莎绮侧过头,眼波流转,手指已经在李清欢的手心轻轻画着圈,暗示意味十足,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洗个澡了……” 李清欢笑了笑,那种身为男人的期待感自然也是有的。 他捏了捏白莎绮的手心,拿着房卡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那是整个酒店视野最好、最私密的房间。 然而。 就在李清欢手中的感应卡触碰到门锁感应区,“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李清欢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往下按。 一种极度细微、却又极度尖锐的寒意,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层旖旎温馨的氛围,直抵他的后脑勺。 这是一种本能。 作为收尾人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时,被刻进骨髓里的、比雷达还要精准的直觉。 不对劲。 走廊里的空气流动,在门缝处有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隔音好,而是一种仿佛连尘埃都屏住了呼吸的死寂。 就像是一片看似平静的草丛里,潜伏着一条已经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毒蛇。 还有味道。 虽然酒店走廊里喷洒了昂贵的香氛,掩盖了大部分气味。但李清欢还是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那是枪油极其微弱的挥发气味。 “清欢?怎么了?” 白莎绮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她依然沉浸在即将到来的二人世界的甜蜜中,见李清欢停在门口不动,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甚至还以为他在玩什么情趣, “是不是房卡没刷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甚至想要伸出手去帮李清欢推门。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没完全关上门的易天凛正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地想要再皮一句: “李哥,要不我们再点个夜宵……” “等等。” 李清欢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冰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温柔。 他的左手猛地用力,一把将毫无防备的白莎绮拽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背脊完全挡住了她。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虽然还搭在门把手上,但全身的肌肉已经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怎么……” 白莎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发问,却在看到李清欢侧脸的那一刻,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她从未在日常状态下的李清欢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无奈和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瞳孔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一刻,站在五星级酒店奢华走廊里的李清欢,气场变了。 这种气势如有实质,让远处的易天凛和凌敏她们,也不禁侧目,被李清欢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僵在原地,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李哥?” 第314章 还说你不会武功?? 随后, 砰——!!! 这根本不是那种电影里拖泥带水的踹门动作,而是一记快若奔雷的侧踹。 李清欢的右腿像是一柄攻城锤,裹挟着这一路上被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所积压的暴戾,狠狠地轰在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板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和木屑飞溅的爆响,价值不菲的电子锁连同半边门框瞬间炸裂,整扇门板如同被巨兽冲撞般向内横飞进去。 “呜——!” 昏暗的房间深处,顿时传来一声女性被这突如其来且不讲道理的暴力破门所惊到的闷哼声。 门破的一瞬间,走廊里原本温馨旖旎的气氛被彻底撕碎。 “清欢!” 白莎绮毕竟是前王牌女武神,虽然被李清欢的暴起吓了一跳,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快。 她那一双桃花眼瞬间变得凌厉,下意识地就要从李清欢身后窜出。 甚至心中有些暗喜。 在她看来,既然有埋伏,那就正好是她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实力的时候。 什么刺客杀手,在她这位驾驶超限机撕碎过无数怪物的女武神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美女救英雄,然后让他更爱自己,这剧本多完美! 我去,这不是她小学时候幻想过的世界发生危机,然后她这位平凡女孩子突然亮出她是魔法少女身份然后拯救世界然后被同学们震惊的桥段吗。如今要实现了。而且还是要在男友面前实现了。 然而,她的身形刚动,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李清欢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一毫平日里的温和。 “可是——” “这是命令。”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竟然让心高气傲的白莎绮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愕然地看着李清欢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甚至有时会被她调戏得脸红的男人,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惨烈的煞气,竟然让她这个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女武神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下一秒,李清欢没有丝毫犹豫,在那扇被踹飞的门板尚未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猛地窜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布兑,这……这是李哥??” 不远处的走廊上,易天凛手里提着的一袋零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在她,甚至在凉宫月和童墨离的印象里,李清欢一直都是那个温温柔柔、会给她们买奶茶、会无奈地听她们吐槽、甚至有点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的存在。 虽然听说过他在战场上是舰长,但舰长什么的,在她们这群预备役小女生的想象里,应该是那种坐在明亮的舰桥上,端着咖啡,优雅地看着大屏幕下达指令的智将形象。 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一脚踹爆五星级酒店大门、然后义无反顾冲进黑暗死地的杀神的……呀。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就像是一只温顺的金毛突然撕掉了伪装,露出了一口史前巨兽般的獠牙。 凌敏此刻也诧异得不行。 woc老大! 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第315章 啊咧? 苏惜水也瞪大了眸子。 脑子里顿时回想起了李清欢对她说过的,什么他打不过女武神云云之类的话。开玩笑的,原来是在逗小孩玩的。 苏惜水可不觉得如果刚刚被李清欢那暴起一脚给踢中,还能留个全尸的嗷…… 她虽然是女武神,但骨头可不比档次酒店的门硬。 这种杀伐果断,这种面对危险时瞬间切换状态的冷酷,根本不是普通军人能有的……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才具备的气质! 然而,没等她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休——! 在李清欢冲进去后,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刺耳的锐响,从那个漆黑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物体撞击墙壁的闷响,以及花瓶炸碎的声音。 “那是……枪声?!” 安锦彩吓得捂住了嘴巴,脸色瞬间苍白。 作为女武神预备役,她们当然听得出来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击发的声音。 但正因为听出来了,她们才更加惊恐。 这里可是龙国! 是世界上枪支管控最严格的国家之一!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五星级酒店里公然开枪?! 女武神强在什么地方? 强在她们能驾驭超限机在战场上以一敌百。 但在脱离了机甲之后,她们虽然体能优于常人,可毕竟还是肉体凡胎! 面对这种在狭小空间里持有热武器的专业杀手,赤手空拳的女武神甚至比普通特种兵还要危险。 因为她们习惯了机甲的防护,习惯了在宏大的战场上对轰,根本没有多少这种“街头巷尾”式的肉身枪战经验! “我要进去帮他!” 白莎绮听到枪声的瞬间,眼就红了,那是急的。 她不再管李清欢的命令,抬脚就要往里冲。 “等等!别去添乱!莎绮姐!” 出乎意料的是,拦住她的竟然是平时最不着调的凌敏。 凌敏死死拽住白莎绮的手臂,虽然她自己也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里面一片漆黑,那个杀手有枪,但现在受限于漆黑视野……总之,教官现在正贴身跟对方缠斗,利用黑暗和死角在周旋。你现在冲进去,走廊的光线一照进去,反而会让教官的位置暴露!而且狭小空间里人多了,教官还得分心保护你,那是害了他!”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吗?!” 白莎绮咬着牙。 …… 房间内。 黑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恐惧的来源,但对于此刻的李清欢来说,却是最好的掩体。 就在冲进房间的一瞬间,那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鬓飞过去的。 对方很专业。 开枪的时机、角度,都是预判了他进门的必经之路。 如果李清欢是直愣愣地冲进来,现在脑门上已经多了一个窟窿。 但他不是。 他在进门的瞬间,身体几乎是违反重力规则地向侧面一个滑铲,利用那扇飞进来的门板作为了第一时间的掩体。 砰! 那个杀手反应极快,第二枪紧随其后,打在了飞舞的门板上,木屑四溅。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李清欢已经凭着那一瞬间的记忆,滚入了玄关旁的衣帽柜后方。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近停止,全身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以及一股……莫名的他很熟悉的味道? 像是某种物种特有的体香味或者…… 是了,对面不是普通人类。 李清欢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脚踹门虽然动静大,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心跳频率会改变,呼吸会紊乱。 但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声,竟然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战术人形? 还是那种经过高度义体改造的怪物? “找到你了。” 黑暗中,李清欢心中默念。 他没有丝毫停顿,随手抓起玄关柜上的一尊沉重的青铜摆件,朝着房间左侧的落地窗方向狠狠砸去。 哗啦——!!! 厚重的落地窗玻璃被砸得粉碎,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暗深处的那个身影枪口本能地一转,朝着声音来源处又是一枪。 但这零点几秒的被动反应,对于李清欢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对方枪口偏转的瞬间,李清欢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从衣帽柜后暴起。他没有选择直线冲锋,而是借助了酒店套房里复杂的家具布局—— 单手撑过真皮沙发,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避开了可能存在的射击轴线。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显然也没料到目标的速度会这么快,而且移动轨迹如此诡异。 她试图调转枪口,但狭窄的室内空间成了长枪管最大的阻碍。 近身了! 李清欢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冰冷的金属寒意。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枪械在此时成了累赘,竟然也不退反进,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掌如刀锋般切向李清欢的咽喉,另一只手则试图将枪口抵住李清欢的小腹。 好快!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肌肉能爆发出的速度。 但李清欢比她更“油滑”。 他在即将撞上对方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以一个极为惊险的铁板桥姿势避开了那记锁喉。 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地踹向对方持枪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虽然没能将那把枪踢飞,但巨大的力道迫使枪口向上一抬。 砰! 子弹击穿了天花板,石膏粉簌簌落下。 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李清欢整个人顺势在地毯上一滚,随手抄起茶几上一瓶还未开封的红酒,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那个人影的头部抡了过去。 哐啷! 红酒瓶在对方的小臂格挡下炸裂,酒红色的液体溅了对方一身。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粘稠的液体似乎干扰了对方的光学传感器一瞬。 “有点意思。”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在套房的立柱和家具之间穿梭。 就像是一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幽灵,利用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死角。 那名女刺客显然有些急躁了。 她的电子眼中不断闪烁着红光,试图锁定那个滑不留手的男人。 但在她的算法里,普通人类在面对枪械时应该恐惧、应该躲避、或者直线冲锋。 从来没有见过像李清欢这样,把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当成游乐场,把台灯、烟灰缸、甚至地上的拖鞋都当成武器扔过来的家伙。 休!休! 又是两枪,却只打烂了一个抱枕,漫天的羽绒在黑暗中炸开,如同如下了一场大雪,进一步干扰了视线。 门外的白莎绮等人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激烈打斗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沉闷枪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她们心口上开了一枪。 易天凛紧紧抓着凉宫月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李哥他……他没带武器啊!” 凉宫月那双死鱼眼此刻罕见地睁大了一些,死死盯着那扇漆黑的门洞,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没人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脱离了人设,变得很强了吗??” 房间内。 李清欢此时已经退到了卧室门口。 他剧烈地喘息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感觉不到疲惫,反而大脑异常清醒。 刚才的几次试探,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力量大,速度快,抗击打能力极强——那是肯定的,毕竟是铁疙瘩。 但缺点也很明显:死板。 对方的格斗程式似乎是为了战场正面对抗设计的,对于这种利用环境的无赖打法,显然有些运算过载。 “喂,” 黑暗中,李清欢突然开口了,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丝戏谑,“现在的战术人形,产品质量不行啊,怎么连个只会乱扔东西的人类都抓不住?” 那个人影显然愣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清欢猛地扯下了身旁落地的厚重窗帘,用力一抖,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朝着那个身影当头罩去! 那刺客下意识地想要撕开窗帘。 就是现在! 李清欢眼中的寒芒一闪,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上去,隔着厚厚的窗帘,狠狠地撞在了对方的身上, 轰——! 那一记隔着厚重遮光窗帘的冲撞,势大力沉。 如果是普通人类,哪怕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在被剥夺了视觉、限制了肢体活动,又遭遇这种野蛮冲撞的情况下,此刻早已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但对方是战术人形,是钢铁之躯。 在那一瞬间,李清欢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根埋在水泥地里的钢柱。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胸口发闷,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借着这股反冲力,双手如游蛇般顺着窗帘的褶皱,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关节。 那是他在环形蛇公司担任指挥官时,知晓的为了制服那些偶尔暴走的机娘而练就的、专门针对人形骨架结构的“关节锁”。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关节咬合声。 黑暗中,那个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用蛮力撕开窗帘的身影,动作突然诡异地僵硬了一下。 “啊咧?” 黑暗的窗帘布下,传来了一声极度不合时宜的、带着浓浓困惑的少女音。 第316章 回忆化作子弹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门口的白莎绮终于从那种关心则乱的焦急中找回了理智。 她虽然不知道里面的战况如何,但既然听到了那一声略显呆滞的“啊咧”,以及打斗声的骤停,她敏锐地意识到——时机到了。 白莎绮不再犹豫,手中那张房卡狠狠地插入了门口的取电槽中。 滴—— 伴随着电流接通的轻响,房间内隐藏在吊顶灯槽里的灯带、床头的壁灯、以及玄关的水晶吊灯,在同一时间大放光明。 五星级酒店原本为了营造氛围的暖色调灯光,此刻却像是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黑暗,将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豪华套房照得纤毫毕现。 “对面的人——别动!” 白莎绮厉喝一声,手中虽然没有武器,但那股女武神的煞气已经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房内。 紧随其后的是凌敏、甚至还有手里抓着零食袋子的易天凛她们。 然而。 当她们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卡在了原地。 满地的碎玻璃、炸裂的红酒瓶、满天飞舞的洁白羽绒……这些都在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但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李清欢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特种擒拿姿势。 他单膝压在那人的后腰位置,一只手如铁钳般反剪着对方的双臂,将其死死地按在地上,迫使对方保持着一个屈辱的下跪姿势。 而那个被裹在暗金色窗帘里的人,此刻窗帘已经滑落了一大半,露出了那个“刺客”的真面目。 橙色双马尾。 卧槽,这么那么多金毛。 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适合绝密行动的夜行衣,而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正常服饰,甚至在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百褶裙下面,还穿着不对称的黑白条纹过膝袜。 “这是……” 易天凛手里的零食袋子再一次掉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捡不起来了。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那个被李清欢按在地上的少女,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不是……这不是前天在Livehouse演出的……赎罪乐队的鼓手,苏打橙吗?!” …… 李清欢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直到灯光亮起,他才看清了自己身下压着的这个“刺客”。 橙色双马尾,目瞪口呆的表情。 m870。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叫苏打橙。 那个在环形蛇公司里平素最让机娘头疼、性格最恶劣、最喜欢搞恶作剧、号称“只有指挥官能镇压的雌小鬼”的家伙。 而被按在地上的苏打橙,此时也艰难地扭过头,努力想要看清那个把自己按在地板上摩擦的男人的脸。 当她的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与李清欢那双深邃且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 苏打橙那原本因为任务失败而显得有些恼怒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她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就像是处理器过载的电脑屏幕。 大脑里的逻辑回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 ——接任务。 ——暗杀女武神。 ——潜入。 ——被反杀。 ——被按在地上。 ——那个按着自己的男人是…… 是指挥官?! “啊……啊咧?” 苏打橙再次发出了那个单音节词。 但这一下“啊咧”,比刚才黑暗中的那一声更加充满了不可置信、茫然、惊慌失措,以及一种“我好像闯下了弥天大祸”的绝望。 她呆呆地看着李清欢,原本那股子冷酷杀手的气场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智障的模样。 “指……指……”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却又因为心虚和惊恐,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是谁?我在哪? 我刚才是不是对着指挥官开枪了? …… 水晶吊灯的冷光将一地狼藉照得刺眼。 苏打橙此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是她的脑子装着的已经不是高精尖到有些玄幻的心智内核,而是如同老式磁带卡带了一样,只剩下电流嘶嘶的噪音。 她刚才…… 苏打橙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桀骜光芒的眼睛,此时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映照出的全是李清欢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眸子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直愣愣地盯着上方,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红色的警报代码和蓝色的身份认证信息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处理器几近过载。 陌生,是因为……此刻的李清欢,眼神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以前在战场上呵斥她乱跑时的那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也不是以前扣她工资时那种无奈又好笑的冷。 而是一种……看陌生人,甚至看敌人的冷。 这种眼神,比刚才李清欢那一脚踹门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大,瞬间击穿了苏打橙那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理防线。 “指……指……” 苏打橙嘴唇哆嗦着,那个到了嘴边的“指挥官”三个字,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堵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动弹。 哪怕是被李清欢以一个极为屈辱的姿势按在地上,哪怕是手腕被那双大手捏得生疼,她也不敢挣扎分毫。 因为她怕。 怕一动,那个熟悉的人就会彻底消失,或者……变成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李清欢看着身下这个瑟瑟发抖的橙色双马尾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声笑,落在苏打橙耳朵里,简直比刚才那记关节锁还要痛——她有痛觉系统。机娘,很神奇吧。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自己接下的这个“暗杀女武神”的任务,目标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个她们日思夜想、那个她们拼命赚钱想要包养、那个在战场上无数次把她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指挥官?! 而且…… 苏打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只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大手上。 完蛋了。 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刚才那几枪…… 我对指挥官开枪了……我对指挥官开枪了…… 无数信息如同堆栈一样,将她的处理器堆满。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噬了苏打橙的理智。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伤害了指挥官”这个事实的极度恐慌和自我厌恶。 “那个……嗨……如果不打屁股的话……能不能……先放开我?” 她缩着脖子,试图用平日里最擅长的撒娇卖萌来蒙混过关,哪怕此刻被按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上显得如此狼狈,哪怕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浓浓的心虚。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李清欢更加用力的钳制。 “咔嚓!” 关节被反向扭转的剧痛让苏打橙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点小心思立刻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李清欢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曾经最让自己头疼、也最让自己无奈的“问题儿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重逢的喜悦,只有如同深渊般的冰冷与审视。 “指……指挥官……” 苏打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冰冷的疏离感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她窒息。她挣扎着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连串语无伦次的乱码。 “别叫我指挥官。”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刺客,一个试图谋杀我的敌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打橙的心口。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是指挥官的话……如果是指挥官的话……” 苏打橙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如果是我的话,你就会乖乖把枪放下?” “还是说,你会像以前那样,一边喊着‘最喜欢指挥官了’,一边把枪口对准我的胸口?” “那不是……我那时没有恶意……” 没有否认,当然有这种时刻。 毕竟苏打橙她们不是什么正规的流水线上出来的军工人形,会对指挥官开开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苏打橙还觉得当时的自己贼可爱呢,枪对准指挥官时也没上膛…… 但是,以往种种,因为彼此的决裂,美好的回忆,骤然化作弹药打向她了。 李清欢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动容,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苏打橙不得不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说,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诶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易天凛手里的零食袋子再一次掉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捡不起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被李清欢死死按在地上的橙发少女,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这不是……这不是刚才在Livehouse演出的……赎罪乐队的鼓手,苏打橙吗?!” 第317章 我裂开来 “真的假的?!” 旁边的凉宫月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此刻也罕见地睁大了一些, “那个传说中脾气最暴躁、鼓点最狂野的苏打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童墨离缩在易天凛身后,声音颤抖, “她是来……杀人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打橙身上,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深深的恐惧。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受到无数人追捧的偶像鼓手,此刻却像个罪犯一样被按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凶器……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更让她们无法理解的是苏打橙对李清欢的态度。 那声颤抖的指挥官,那副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表情…… 这两人……认识?! 而且关系匪浅?! “李哥……你真的认识这位乐队圈的大拿吗?!” 易天凛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清欢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苏打橙身上, 李清欢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m870。” 李清欢叫出了那个代号,声音低沉而威严, “别装傻。你的后备能源还有多少?你的备用武器藏在哪?别逼我现在就把你拆成废铁。” 苏打橙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是她的型号,也是她在环形蛇公司的编号,或者说真名。 只有最亲近的人,或者最危险的敌人,才会用这个代号称呼她。 而此刻,李清欢显然是后者。 “没……没有了……” 苏打橙彻底放弃了抵抗,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早已烟消云散 她低垂着头,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声音细若蚊蝇, “真的没有了……备用弹匣在腿侧,但……但我没想用的……” “没想用?” 李清欢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用力地压制住她,另一只手迅速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见李清欢如此“见外”,不信任她,苏打橙再次破防。 专业的手法,就像是在拆卸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很快,几个备用弹匣、一把折叠战术匕首、甚至还有几枚微型震撼弹被搜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扔在了地板上。 看到这些装备,白莎绮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这完全就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的专业刺杀! 如果不是李清欢反应快,如果没有那几下违反常理的反击……恐怕…… 李清欢指着地上的装备,语气冰冷,“带着这些东西闯进我的房间,你是来给我送快递的吗?” “我是接了任务……但我不知道是你啊!” 苏打橙终于忍不住哭喊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如果是知道指挥官在这里,打死我也不会接这个任务的!我也不会……我也不会……”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不会差点杀了你。 这句话太沉重,沉重到足以压垮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任务?”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白莎绮突然开口了。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什么任务?” 苏打橙咬着嘴唇。 这是行规。 收尾人不能透露雇主信息,这是底线。 但…… 她不想再让指挥官误会了。 哪怕是一点点。 行规?那是什么?好吃吗? “是……是暗杀任务。” 苏打橙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道,“目标是……女武神。” “女武神?” 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苏打橙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易天凛等人,“任务说明很模煳,只说是要制造混乱,打击女武神团体的士气……最好是能让利剑号或者高山号减员……” “所以你就选中了这个房间?” 李清欢冷冷地问道。 “因为……因为这里是顶层最好的套房,而且……” 苏打橙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我知道白莎绮住在这里……我就是想挑战一下这个看上去自信满满的女人……” 凌敏双手抱头:“老大!……她说了什么!她说就是看她不爽,要把你女朋友姐给做掉!这么嚣张!!” 女朋友??? 苏打橙更是裂开。 第318章 欲语泪先流 “女……女朋友??”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那个还在环形蛇公司里无法无天的m870,听到这种话,她大概会立刻跳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大喊大叫,然后哈气,疯狂释放自己兴趣了。 但现在,她被死死地按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没人愿意为她的哈气买单了。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视线模模糊糊地看着上方那个男人的下巴。 苏打橙现在的脑子里是一片浆煳,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原本……原本不是这样的啊。 在那些为了攒钱而没日没夜接任务的夜晚,在跟柳青烟她们报团取暖之前,在那些躲在廉价出租屋里吃泡面喝廉价汽油的日子里,苏打橙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 哪怕不是像言情小说里那样,在樱花树下唯美地相遇,或者是他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舞台上的自己,然后深情相拥…… 起码,也应该是在一个正常的、温情的、至少是能让她体面地站在他面前的场景吧? 她会穿着最漂亮的衣物,化着最精致的妆,骄傲地把一张存满了钱的银行卡拍在他面前,然后别别扭扭地说一句: “喂,老家伙,本小姐来养你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作为一个卑劣的收尾人。 作为一个为了钱,潜入他在的房间,对他现在的爱人痛下杀手,甚至还对他本人开枪的……敌人。 这种见面方式,太丑陋了。 太肮脏了。 这就是她在干的脏活,而她,就在自己最不堪、最像个反派的时候,被心中的光给抓了个正着。 “呵……” 苏打橙的嘴角颤抖着,想要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一笑,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一句“哎呀被发现了”。 但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不再挣扎了。 原本还在试图扭动身体、试图从李清欢的钳制下挣脱的那股子倔强劲儿,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是一滩失去了骨头的烂泥,完全任由李清欢宰割。 那只被反剪在背后的手也不再较劲,哪怕李清欢并没有放松力道,她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一般。 “指、指挥官……” 苏打橙努力仰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脸,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是我呀……我,m870……我是来……” 不傲娇了。 我想说我是来找你的。 我想说我好想你。 我想说我错了,我不该接这个任务,我不该为了钱什么都干。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李清欢的脸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哽咽的酸楚。 那张脸,依旧是她记忆中熟悉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是来……” 苏打橙的嘴唇哆嗦着,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即便凌敏不喊那一嗓子,早在黑暗里跟李清欢过招的前几下,她就该知道的。 可是苏打橙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在心里骗自己“这只是巧合”、“他没可能在这”。 她其实知道的。 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于是,她又一次,犯错了。 这算是……再一次背刺了他吧? “呜……” 苏打橙死死地盯着李清欢那张如同冰雕般没有一丝融化迹象的脸,原本那个傲娇、毒舌、不可一世的m870,此刻却像是防线崩溃的大坝。 没有任何预兆。 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她沾染了灰尘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的碎片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撒泼打滚求原谅。 只是那样无声地流着泪,眼神空洞而绝望。 欲语泪先流。 …… 第319章 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呢? 人,或者说战术人形,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呢? 苏打橙盯着地板上那一小滩正在慢慢扩大的泪渍,视线模糊得像是在看一场没有对焦的老电影。 她想起了两年。 那是环形蛇公司历史上最灰暗、也最令人窒息的一天。 当时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层,还有那些已经私下串联好的核心人形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而又决绝的表情。 而那时的她,m870,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谁都不服的橙色疯狗,却像个傻子一样,甚至还嚼着泡泡糖,完全读不懂空气中已经凝固的肃杀。 “投票表决?” 她记得当时自己还很不屑地撇了撇嘴,心想这大概又是那群老古董搞出来的什么无聊把戏。 或者是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明明很在乎指挥官却死鸭子嘴硬的AK-12她们搞的什么恶作剧。 “驱逐李清欢指挥官?” 这怎么可能嘛! 苏打橙当时是这么想的。 那个男人虽然总是扣她工资,虽然总是唠唠叨叨地不准她在任务中乱来,虽然总是在她闯祸后黑着脸罚她去擦机甲…… 但他可是环形蛇的灵魂啊! 他是那个会在深夜里给受伤的她们包扎伤口的人,是那个会偷偷给总是吃不饱的她塞巧克力的人,是那个即使在最绝望的包围圈里也能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没有他,环形蛇算个屁啊? 所以,当那一纸驱逐令摆在面前时,苏打橙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大概是大家在跟那个死板的指挥官开玩笑。 就像以前她们经常干的那样。 只要大家都投了反对票,那个男人肯定会又生气又无奈,然后大家就可以尽情地嘲笑他“哎呀指挥官你太受欢迎了我们怎么舍得赶你走呢”。 于是。 在那张决定命运的选票上,苏打橙笑嘻嘻的,毫不犹豫地画了一个叉。 那是她这辈子,哪怕恐怕重装系统都不可能忘记的一幕。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自己那副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嘴脸,心里想着: “哼,让你平时管我,这次本小姐也要让你知道厉害,我也要给你添点乱!” 投下了她那傲娇到经典、甚至可以说是傲到恶臭的一票。 然而。 结果却是——多数票通过。 大部分所有人都投了赞成驱逐。 而她m870的那一票,有点像把马压死的最后一根稻草。又有点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插在了李清欢的心口上。 那一刻,苏打橙感觉天都塌了。 晴天霹雳。 她看到那个男人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看着那张毫无悬念的统计单。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失望都没有。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他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甚至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没有像往常那样敲她的头,没有骂她是笨蛋,没有叮嘱她以后别惹事。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环形蛇的世界里。 而苏打橙,却还傻傻地等事发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没有一个人类了的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心里想着:“喂,这玩笑开大了吧?……怎么真的走了?” …… 离开李清欢的日子,当然说不上是好的。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热血,那些曾经吵吵闹闹的温馨,全都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而变得苍白无力。 环形蛇公司很快就因为失去了核心指挥而陷入了混乱。 任务失败率直线上升,伤亡惨重,人心涣散。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没有指挥官我们也能行”的人形们,开始互相推诿,开始后悔,开始怀念那个曾经被她们赶走的男人。 而苏打橙…… 她跟柳青烟(95式)、柳谷雨(97式)她们一起离开了那个已经变得乌烟瘴气的公司。 她们说是要离开罗武战场,想要看看世界,要追求新的梦想,要在这个指挥官消失的世界里活出自我。 比较好笑的是,从知道李清欢下落后就嗖一下飞过来的情况看,柳青烟她们显然没有活到什么鬼自我。 其实,那不过是几个同样失去了归宿的可怜虫,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抱团取暖罢了。 所谓的“赎罪乐队”。 赎谁的罪? 当然是她们自己的。 苏打橙之所以在外面还装出一副嚣张跋扈、没心没肺的样子,之所以在舞台上用力地敲打着鼓点,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说一些“谁在乎那个男人”的话…… 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空虚和恐慌。 那是她最后的倔强,是她用来维持那点可怜自尊的遮羞布。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m870是个洒脱的人,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是个即使没有了指挥官也能活得很精彩的人! 可是…… 这都是装的啊。 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每次听到关于他的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会心跳加速? 为什么会在深夜里偷偷看着那张已经发黄的合照发呆? 为什么会在梦里无数次梦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如果真的洒脱,当初在群里面看到那个该死的mdR李幽幽发消息说“指挥官登报”了的时候…… 她和小伙伴们,就不会像发了疯一样,连夜收拾行李,推掉了所有的演出,甚至不惜接下那个危险的暗杀任务来给李清欢爆金币,也要成为第一批赶到白雪市的人形了。 她们只是想见他一面。 哪怕是被骂一顿也好。 哪怕是被打一顿也好。 只要能见到他。 可是现在…… 咦……愿望似乎实现了来着…… 真被打了…… 但就不是那种,那种你懂吗,带着情趣的打。总之,跟苏打橙想的不一样。 “呜……” 苏打橙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出来。 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任务失败了,也不是因为被李清欢打疼了。 而是因为那种积压了整整两年的、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悔恨和愧疚,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在李清欢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下,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我不该投那一票的……我不该把你赶走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以前你对我那么好……总是给我带零食……总是下意识帮我这个废物机器人挡子弹……可是我……可是我却总是给你添乱……总是惹你生气……”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走的……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错了……指挥官……我真的错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白莎绮,此刻也不禁动容。 她那双原本带着警惕和敌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睁得大大的,充满了讶然。 原来…… 这个所谓的“刺客”,这个嚣张跋扈的战术人形,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她看向地上那个哭成泪人的少女,又看向依然保持着冷酷姿势压制着对方的李清欢。 这两个人…… 曾经是战友? 曾经在那个残酷的罗西亚战场上,并肩作战过? 而且……从苏打橙那语无伦次的哭诉中,白莎绮敏锐地捕捉到了很多关键信息。 驱逐。 投票。 背叛。 原来,李清欢之所以会离开那个所谓的环形蛇公司,之所以会独自一人回到白雪市,甚至之所以会对女武神这个群体产生如此深的隔阂和防备…… 全都是因为这些曾经最亲密的战友,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狠狠地给了他一刀? 这种背叛…… 白莎绮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总是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的男人,在现实相见时,对自己表现的爱和喜欢,显得那么退却,甚至迷惘。 难怪。 难怪他对苏打橙的态度会如此冷酷。 难怪他不愿意接受这迟来的道歉。 因为有些伤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有些错误,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清欢……” 白莎绮忍不住轻唤了一声,想要上前安慰他。 但李清欢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依然死死地钳制着苏打橙,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曾经的部下。 那张脸上,依旧覆盖着一层令人窒息的寒霜。 没有怜悯。 没有动摇。 甚至连那种“看在你哭了的份上稍微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哭够了吗?” 他的声音在苏打橙的哭声渐歇时响起,冷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那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 第320章 这样的哈基人疼起来最爽了 “不……不是的……指挥官……我……” “你能听我说一说吗?” 苏打橙拼命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这两年真的很努力在变好,想说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凑钱来找他给他爆金币,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该死的任务目标是他有关的人。 她甚至想说,自己这些年,已经不怎么接那种杀人的脏活了。 “我……我真的很久没有杀人了……”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带着哭腔, “以前我看你和其它几个姐妹一直在玩音乐,所以我……” “我之后也组了乐队,每天都在练习打鼓……每天都在赚钱……我想让你看到我是个干干净净的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会杀人……” “这次真的是……真的是因为太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所以才……” “我真的不知道白莎绮是你……是你很重要的人……” 她甚至不敢说出“女朋友”那三个字。 光是想想这个词,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那种恐惧感甚至比面对死亡还要强烈。 如果白莎绮真的是指挥官现在的女朋友…… 那她m870,就不仅仅是犯了一个任务上的错误。 而是亲手拿着枪,指着指挥官心尖上的人,试图夺走他的幸福。 这种罪孽…… “我……我只是……” 苏打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呢喃, “我只是……真的好想你……” 这句话,对于苏打橙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是m870。 是那个永远不可一世、永远傲娇、永远嘴硬心软的m870。 以前在环形蛇的时候,就算心里有一百个喜欢指挥官,嘴上也只会说公式化傲娇的女人。 让她承认自己想念一个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现在。 她不仅承认了。 还是在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屈辱的时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那颗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真心,剖开了给李清欢看。 这不仅是道歉。 这是她把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全都踩在脚下,只为了求他一个原谅,求他一个回头的眼神。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李清欢手里握着那把从苏打橙身上缴获来的、装有消音器的战术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她的眉心。 “而在我的视角里。” 他平静地说道,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只看到一个无理取闹、一次又一次给我添乱、现在甚至拿着枪冲进我家、想要毁掉我生活的……丑陋机器。” 丑陋机器。 苏打橙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原来…… 在他的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存在吗? 不是曾经那个虽然调皮但也可爱的小橙子,不是那个即使犯了错也能被他笑着原谅的部下。 而是一个……只会带来麻烦、甚至让他感到厌恶的……机器? “既然你我曾经共事过。” 李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冷酷,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 底线。 苏打橙的身子再次一颤。 她当然知道。 那是李清欢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祸不及家人。” 苏打橙颤抖着,带着哭腔说出了这五个字。 那是多么温柔的一句话啊。 也代表着他温柔的一面。 但同时,这也是他最可怕的一面。 因为这个底线一旦被越过……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带着微笑的指挥官,就会瞬间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修罗。 他不会留手。 他会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把那个敢于触碰他底线的人,彻彻底底地抹除。 而现在…… 那个越过底线的人,是她。 是她m870。 “知道就好。” 李清欢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即将扣动扳机前的淡漠, “说遗言吧。” 这就……结束了吗? 她费尽千辛万苦来到白雪市,接下那个该死的任务,甚至不惜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吗? 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死在那个曾经无数次保护过她的指挥官手里? “呵……” 苏打橙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关节锁被解开了。那是李清欢最后给她的一点体面,让她可以像个人一样,不用再被反剪着双手跪在地上。 她艰难地转过身,面对着李清欢。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的恐惧和绝望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甚至是解脱般的光芒。 她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躲闪。 她只是慢慢地、颤巍巍地张开了双臂。 那个小小的怀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就像当年在战场上,每一次战斗结束后,她都会不管不顾地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撒娇要抱抱一样。 “指挥官……”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和眷恋: “抱抱我……”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愿望了。 哪怕下一秒就要死,哪怕这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奢望。 她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感受一次那个曾经温暖过她的怀抱,再听一次他哪怕是骂她的声音。 “亲爱的,你不需要……” 旁边的白莎绮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看着那个绝望中透着无尽爱意的拥抱,心中的柔软被触动了。 虽然是敌人,虽然差点杀了自己。 但这样的曾经相识的人如此的结局……对白莎绮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阻止,想要拉住李清欢的手,想要说“算了吧”。 可是——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瞬间中断了白莎绮还没出口的话语。 李清欢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手指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精准无误地钻入了苏打橙那光洁的额头。 那张原本还带着期盼笑容的小脸,瞬间僵硬了。 一个恐怖的黑洞出现在她的眉心,伴随着蓝色的电火花滋滋作响。 那是战术人形的核心处理器被击穿后,电流短路的声音。 苏打橙眼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熄灭了。 就像是一盏突然断电的灯泡。 她的身体晃了晃,那个原本张开的怀抱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布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嘭。 一声闷响,她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再也没有动弹。 只有那双依旧睁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在等待那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拥抱。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易天凛倒吸了口气,在这个安静得可怕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敏捂住了嘴巴,脸色惨白。 就连白莎绮,也僵在了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依然举着枪、面无表情的男人。 至少……她知道了,李清欢对自己没有那种对蜜月期女朋友的爱的原因,她已经知道了不是么?原来不止因为虞真夏,还有这些莺莺燕燕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让他的情感燃烧殆尽只剩下灰烬了。 如果是别人,恐怕会想想李清欢现在的初恋已经被其它女人夺走了,不纯洁了,不是初了,自己永远也看不到热情满满的时候的他了,因而觉得沮丧,但白莎绮却不是一般女子,她只觉得…… 更爱了。 说她绿帽癖也好,喜欢接盘也罢,这位前文青女子,就爱这种有故事,还被伤害过的人。 这样的人,疼起来最爽了。 第321章 如同巨蟒缠绕般 随着苏打橙的身体重重倒地,房间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那声枪响,那具瞬间失去生机的躯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众女还沉浸在震惊与不解中时,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光洁的皮肤下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紧接着是一阵刺鼻的焦煳味。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那个被击穿的弹孔处疯狂跳跃,随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具看起来栩栩如生的少女躯体,就像是被点燃的蜡像一般,开始从内部融化、坍塌。 并没有血肉飞溅的恐怖场景。 只有金属骨架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的咯吱声,以及仿佛无数数据流被强行销毁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散发着高温的焦炭和废铁。 “这……这是?!” 苏惜水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 虽然是女武神,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种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自我销毁的画面,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自毁程序。” 李清欢收起枪,语气平静, “战术类机器人形使用备用机体死亡时,特有的自焚机制。她们是不会将身体留给射杀她们的敌人的。” “备用……机体?” 白莎绮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说,刚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某种程度来说只是个……替身?” “差不多吧。” 李清欢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堆残骸, “出任务时,如果不差钱,她们是不会将代表她们原初模样和心智原盘的生体菌种诞生成的类血肉真身带出来的。毕竟,真身一旦受损,修复起来不仅昂贵,而且可能会丢失部分记忆和情感数据。” “所以……” 易天凛终于从那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中回过神来。 “啊——!!!” 易天凛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指着李清欢的手指都在颤抖, “李哥!你!你之前!之前居然还在我们面前装柔弱!!” “说什么‘哎呀我是个文职人员’、‘哎呀我打不过女武神’……”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通红,眼里没有被骗的生气,只有对男人的掠食者般的战斗力的赞赏: “——原来全是逗我们的吗?!你明明强得离谱好不好!那一脚踹门!那几下把那个铁疙瘩按在地上摩擦的身手!还有刚才那毫不犹豫的一枪爆头!这哪里像是个文弱书生了?简直就是战神附体啊!!” “可能是想扮猪吃老虎吧。” 旁边的凉宫月捂着嘴巴,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光芒, “毕竟这种小说情节很流行嘛。平时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关键时刻突然爆发,把所有人吓一跳,然后享受那种被众人崇拜的目光……嗯,确实很爽。” “真不是……” 李清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都什么社会了,为什么还要自夸自己能打打杀杀……” “那就是闷骚咯。” 一直没有说话的安锦彩突然开口了。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纯洁无辜的大眼睛,此刻却紧紧盯着李清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有些发毛的光芒。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猎物。 “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平时总是一副慵懒的样子,任由我们调戏,甚至还会被我们弄得脸红……” 安锦彩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兴奋, “这种反差感……真是让人受不了呢。” “啊……好想看李哥被按在地上,却又因为不想伤害我们而只能无力反抗的样子……” “或者是……一边被我们欺负,一边露出那种‘拿你们没办法’的宠溺表情……” 凌敏和苏惜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侧目看着安锦彩了。 这孩子,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原谅凌敏她们后知后觉,要是亲眼目睹一位挚友从乖乖女突然豹变成老司机,任谁都不会短时间内反应过来的。 “停!” 李清欢感觉背脊一阵发凉,赶紧打断了这位大小姐逐渐跑偏的妄想, “安锦彩,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我很健康啊。” 安锦彩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欣赏李哥那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野性美而已。” “……” 李清欢无语凝噎。 白莎绮这时走了过来。 她看着李清欢,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痴迷。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清欢的脸颊,指尖划过那道因为刚才的打斗而微微渗出的细汗, 虽然我得到了你的人,但显然……我还不能深入了解你和你的过去呢。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一种被深深吸引后的渴望。 她知道李清欢当过雇佣兵指挥官。 但指挥官这个词,在她的印象里,更多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将形象。 可刚才那一幕…… 那种敏锐到令人发指的直觉,那种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的精准判断,还有那种肉身对抗带枪战术人形的强悍身手…… 谁家指挥官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就不科学! “亲爱的,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李清欢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种眼神……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想要逃,却又无处可逃。 更可怕的是,白莎绮那种仿佛着了魔一样的迷恋。 “没什么秘密。” 李清欢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干咳了一声,“就是以前为了活命,学了点防身的本事而已。你也知道,罗西亚那边……挺乱的。” “防身?” 白莎绮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狡黠。 “能把那个嚣张的苏打橙按在地上摩擦的防身术?” 她摇了摇头,手指顺着李清欢的喉结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胸口处,轻轻点了点: “你太谦虚了。不过……”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喜欢这种谦虚。也喜欢这种……不断被你震惊、不断发现你新的一面的感觉。” “就像是在拆一份永远也拆不完的礼物。” “每一层,都让我惊喜。每一层,都让我更加……想要把你彻底占有。” 李清欢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美丽的毒蛇缠住了。 如同巨蟒缠绕般的窒息。 “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白莎绮那只还在作乱的手,试图转移话题,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打橙虽然死了……哦不,虽然毁了一个备用机体,但事情还没完。” 他看向地上的那堆残骸,眼神重新变得冷峻起来。 “她既然说了全员都在,那就意味着……还有更麻烦的家伙在等着我们。” “而且……” 李清欢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孩,语气变得严肃无比: “她们的目标是女武神。也就是说,不仅是白莎绮,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八卦和震惊中的少女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 赎罪乐队肯定全员出动的,那就意味着…… 剩下的两人(易天凛她们还不知道经纪人也是),还在暗处呢。 第322章 在黑暗中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李清欢那如同死神预言般的话语,走廊深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那声音沉闷而爆裂,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声音的来源,正是走廊另一头,安锦彩她们原本预订的那个空房间! “咔哒——”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短路声中,头顶那原本散发着柔和暖黄色光芒的酒店吸顶灯闪烁了两下,随后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不仅是他们所在的这间客房,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也显示,整整这一层楼,甚至可能是整栋酒店的供电系统,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了。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一般,瞬间倒灌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将所有人的视线彻底剥夺。 “呀——!” 突然降临的绝对黑暗让毫无防备的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这三小只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尤其是本就胆小的童墨离,更是下意识地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死死地抓住了距离她最近的凉宫月的衣角,单薄的身体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别慌!” 李清欢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房间内即将崩盘的情绪。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身经百战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Emp(电磁脉冲)定向爆破,或者直接破坏了楼层的配电箱。她们切断了电源,准备进行暗战了。” 李清欢一边说着,一边凭借着刚才房间灯光熄灭前脑海中刻下的空间记忆,迅速后退半步,将三小只护在自己身后的承重墙死角处。 “清欢!” 黑暗中,白莎绮的声音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李清欢能清晰地听到她捏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脆响,以及布料摩擦的声音。 作为高山号曾经的王牌女武神,即使在黑暗中,她也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让我去!不管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来扫兴,还敢拿枪指着你,我今晚非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马桶里不可!” 白莎绮的语气中透着李清欢没听过的凶狠。 “还有我们!” 凌敏和苏惜水也摸黑凑了过来,凌敏的语气有些急躁, “老大,你刚才已经打了一场了,接下来交给我们!我们可是利剑号的女武神……怎么能总躲在一个男人身后!” 面对这群义愤填膺、随时准备冲出去大开杀戒的少女们,李清欢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横在她们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留在房间里,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可是清欢……” 白莎绮急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李清欢的手臂。 “没有可是。” 李清欢反手握住了白莎绮的手,力度大得让她微微一怔,但掌心的温度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莎绮,你冷静点。” 李清欢的语速极快, “你们是驾驶超限机甲在广阔战场上进行高机动作战的强人我承认。不过,即使是肉身战,你们也习惯了有充足的光源、开阔的视野以及各种战术仪器的辅助。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清欢指了指门外那片死寂的黑暗: “这里是一米五宽的酒店走廊,没有任何掩体,伸手不见五指。而门外的敌人,是战术人形。她们的电子眼自带微光夜视、红外热成像甚至是生命体征探测。在绝对的黑暗中进行cqb(室内近距离战斗),你们冲出去,就等于是一群瞎子冲进了戴着夜视仪的猎人枪口下。” 李清欢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白莎绮和凌敏等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的,她们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种毫无光线的狭窄室内,面对自带各种变态传感器的机娘杀手,她们的战斗力将会被压缩到极限,甚至可能成为李清欢的累赘。 “那……李哥,你呢?” 易天凛在后面弱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你虽然很厉害,但你也看不见啊……” “我?” 黑暗中,李清欢轻轻笑了一声。 “我早习惯在晚上打架了。” 话说得不太装比,甚至用词显得有些低级,啥叫打架啊……但凡用个战斗都算得上是酷炫的。 不过,众女还是觉得有些心安,因为……她们知道这是李清欢为了不让她们担心,而特地选的没有显得很危险的词汇。 李清欢松开了白莎绮的手,顺势从地上那具正在逐渐冷却的苏打橙的残骸上,摸出了她掉落的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战术手枪。 手指熟练地退出弹匣,在掌心掂了掂重量,确认里面还有子弹,然后“咔哒”一声重新推入,拉筒上膛。 整套动作在黑暗中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多余的一丝声响。 “莎绮,守好这几个小丫头。如果有人强行破门,不用管是谁,直接下死手。” 李清欢走到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强行压制到了最低。 “等我回来。” 说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猛地一脚踹开了旁边因为打斗而有些松动的墙裙装饰板,整个人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一片漆黑的走廊之中。 随着李清欢的离开,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莎绮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地攥紧,桃花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波光。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超乎常人的力量和身份,在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过去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 走廊里。 绝对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电线短路后的气味,混合着地毯上常有的清新剂味道,显得有些怪异。 走廊并不是绝对安静的。 突如其来的停电显然引起了这一层其他住客的恐慌。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老公,你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搞什么鬼啊!五星级酒店还能停电?我的在打团啊喂!” “哇——哇——” 某个房间里传来了婴儿被黑暗惊吓到的啼哭声。 伴随着这些抱怨和恐慌,走廊两侧陆续传来了房门把手被拧动、“咔哒咔哒”开门的声音。 有几缕微弱的手机手电筒光芒从门缝里泄露出来,在漆黑的走廊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李清欢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仿佛与走廊墙壁上那层暗色花纹的壁纸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睛,没有去尝试在黑暗中视物。 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强行使用视觉只会让大脑产生错觉,而错觉,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他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听觉、触觉,甚至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杀气探测上。 “踏……踏……” 在那些嘈杂的、毫无规律的住客抱怨声中,李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太轻了。 轻得简直不像是人类走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液压系统在工作。 每一步的间距、落地的力度,都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致性。 两个。 李清欢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走廊的三维模型。 一个在九点钟方向,距离他大约十五米,步伐稍微轻快一些,透着一股急躁的跃动感。 另一个在十点钟方向,距离稍微靠后一点,步伐沉稳、优雅,仿佛不是在执行暗杀,而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想都不用想,李清欢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两个名字。 应该是她们了。 赎罪乐队的吉他手,柳谷雨(97式)。 以及贝斯手,柳青烟(95式)。 这两姐妹,曾经在环形蛇公司的时候,就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突击双子星。 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她们的战术阵型。 第323章 了然于胸 “咔。” 突然,距离李清欢不到五米的一个房间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举着亮得刺眼的手机屏幕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服务员呢!有没有喘气的!这电还来不来了——” 强光在黑暗中瞬间成为了最明显的靶子。 几乎是男人踏出房门的同一微秒,走廊深处那两道轻微的脚步声骤然停滞。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嗤”的一声。 那是装配了高级战术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栓被拉动的声音。 对于那些执行暗杀任务的机娘来说,任何可能暴露她们行踪、或者阻碍任务的平民,都是可以随时被清除的“障碍物”。 在她们冷酷的底层逻辑里,此时制造光源的男人,已经被标记为威胁。 “嗤——!”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一颗5.8毫米口径的子弹撕裂黑暗,直奔那名中年男人的眉心而去。 中年男人还浑然不觉,甚至还拿着手机四处乱照。 然而,子弹并没有如期洞穿男人的头颅。 在子弹飞行的轨迹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横插而入。 李清欢动了。 他没有使用超人的力量去硬接子弹,那违背物理法则。 他只是在枪响的瞬间,计算出了弹道,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爆发力,猛地一脚踹在了旁边走廊摆放着的一个沉重的黄铜色大垃圾桶上。 “铛——!!!” 火花四溅。 半人高的厚重铜制垃圾桶被李清欢一脚踹得横飞出去,刚好挡在了那个胖男人的身前。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咬进铜皮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巨大的反震力让垃圾桶狠狠撞在胖男人身上,直接把他砸回了房间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啊哟卧槽!” 胖男人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光源瞬间熄灭,只剩下他在房间里痛苦的哀嚎。 但这看似见义勇为的举动,却让李清欢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 对于柳青烟和柳谷雨这种级别的战术人形来说,锁定目标只需要0.01秒。 “发现未知阻碍目标,战斗力评估:高。” 黑暗中,柳青烟那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战术交流网络传输给了柳谷雨。 “管他是谁!妨碍我们完成任务的,统统干掉!” 柳谷雨暴躁的性格展露无遗。 她没有像姐姐那样停留在原地提供火力压制,而是双腿猛地发力。 “砰!” 地毯被她生生踩出一个凹陷。 她就像是一头在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黑豹,以常人难以理解的Z字型战术规避路线,朝着李清欢刚才暴露的位置高速突进。 在突进的过程中,她手中的战术匕首已经弹出,刀刃上泛着幽蓝色的高频震动光芒。 在这种狭窄的走廊里,长枪施展不开,短兵相接才是王道。 五米。 三米。 一米! 柳谷雨凭借着夜视仪里的红外热成像,清晰地看到那个高大的人影就站在墙边。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中的高频震动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蓝弧,毫不留情地切向对方的咽喉。 然而,刀刃划过的,只有空气。 “残影?怎么可能?!” 柳谷雨瞳孔骤然放大。 对方的热成像特征居然在0.5秒内诡异地消失了! “你的起手式总是喜欢左肩先沉,这会让你右侧的防御出现毫秒的真空期。” “说了多少次,改不掉吗?” 一个平静得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般的声音,突然在柳谷雨的右侧耳畔响起。 柳谷雨甚至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毕竟失态紧急,柳谷雨完全无法从战斗形态切换到理智分析的形态。 就跟哈基米应激后不会分辨的清好赖话一样。 什么鬼? 近在咫尺! 柳谷雨的中央处理器瞬间飙升到极限,警报红光在她的视野中疯狂闪烁。她本能地想要转动腰部,挥刀回击。 但太迟了。 一只修长、有力,但并不粗糙的手掌,犹如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那手掌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李清欢不仅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更是极其精准地按压在了她手腕处的生体皮下方——那里,是战术人形手臂伺服电机的神经节点连接处! “滋——” 一阵微弱的电流短路声响起。 柳谷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控制,仿佛变成了一根废铁,高频震动匕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这个弱点?!” 柳谷雨失声惊叫,这可是有关她自身的最高级别的机密构造! 就跟苏打橙有关节锁一样,其它人形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妙妙小开关。 李清欢都了然于胸。 李清欢没有回答她。 在制服她右手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游鱼般贴上了柳谷雨的后背。 他深知战术人形的怪力,绝对不能让她们拉开距离或者转身。 他左臂顺势绕过柳谷雨纤细的脖颈,却并没有发力绞杀,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擒拿手法,反关节锁住了她的左臂。 仅仅是一个照面,不到两秒钟的时间。 曾经在罗武战场上七进七出的王牌突击手柳谷雨,就被一个人类在绝对黑暗中,不费吹灰之力地彻底缴械、控制! 第324章 必须不是那种可能 “谷雨!” 不远处的柳青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她的夜视仪视野里,妹妹的热成像与那个未知男人的热成像重叠在了一起。 更可怕的是,妹妹的体征数据在网络中显示为“被压制状态”。 那个温婉的御姐终于动怒了。 “放开她。” 柳青烟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她放弃了隐蔽,端起手中的突击步枪。 虽然因为忌惮伤到被劫持的妹妹而不敢直接使用火力覆盖,但她依然迈着无比稳定的步伐,枪口死死地锁定着李清欢暴露出来的半个肩膀,一步步逼近。 “姐姐!别管我!开枪!” “这个人类有古怪!” 柳谷雨在李清欢的怀里拼命挣扎,但李清欢的锁技就像是焊死的钢筋,任凭她机体发热也无法撼动分毫。 “很果断。但你们还是太依赖视觉了。” 李清欢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他知道柳青烟已经锁定了自己。 战术人形的射击精度,在十米范围内是绝对不会出现偏差的。 但是,李清欢等的就是她靠近。 在柳青烟逼近到距离他只剩下五米的位置,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李清欢突然动了。 他没有把柳谷雨当做肉盾挡在身前。最低级的做法。 他猛地矮下身子,带着柳谷雨一起往地上一滚。 在滚动的瞬间,他的脚尖极其精准地挑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高频震动匕首,朝着上方猛地一踢。 “嗖——!” 匕首并没有飞向柳青烟,而是以极高的速度,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头顶天花板上的一个消防喷淋头! “砰!” 水压瞬间冲破了阀门。 但喷涌而出的不仅仅是水。 这是五星级酒店,走廊为了防止高科技犯罪,喷淋系统里除了水,还混合了高浓度的阻燃干粉和防烟雾颗粒! 一瞬间,走廊上空爆发出一团巨大的白色浓雾,伴随着倾盆而下的水柱。 “警告:光学传感器受阻!” “警告:红外热成像受高浓度水汽严重干扰!” 柳青烟视野中的绿光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雪花点。 高压喷射的水花和浓密的干粉混合物,在走廊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完美的物理屏障,彻底报废了战术人形引以为傲的夜视系统。 她们,也变成了瞎子。 “不好!” 柳青烟心中一凛,立刻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水雾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在失去视觉干扰的战场上,纯粹依靠直觉和肌肉记忆的人类宗师,远比需要计算庞大数据流的机械怪物更加可怕! 李清欢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从容。 他闭着眼睛,穿透水雾。 第一招,他伸手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抓住了柳青烟突击步枪滚烫的枪管,猛地向上一托。 “哒哒哒——” 柳青烟下意识开枪,但子弹全部打在了天花板上,碎石簌簌落下。 第二招,李清欢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蟒蛇,顺着枪身滑进柳青烟的内圈,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闪电般点在了柳青烟脖颈侧面的一个微小凹陷处。 唔——! 柳青烟发出一声闷哼。那是她机体发声模块的控制中枢。 第三招,李清欢左手猛地一拍枪身,右手顺势在黑暗中完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咔嚓、哗啦。” 不到一秒钟,柳青烟只觉得手上一轻。 她那把陪伴了她无数次任务、保养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突击步枪,竟然被人在绝对的黑暗中,单手拆成了零件! 弹匣、枪栓、复进簧,稀里哗啦地掉落了一地。 李清欢犹如闲庭信步,在这片混合着水声、惊呼声、黑暗与浓雾的走廊里,将两名世界上最顶尖的机娘杀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全程,他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 他反手一捞,抓住了失去武器、正准备拔出腰间手枪反击的柳青烟的手腕,用力一拉。 同时,他脚下一勾,将被他锁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柳谷雨也拽了过来。 “砰!” 李清欢将两姐妹背靠背地按在了走廊潮湿的墙壁上。 他的左手死死地卡着柳青烟的脖颈神经节,右手则握着从苏打橙那里缴获的手枪,枪口抵在了柳谷雨的后脑勺上。 绝对的压制。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的三十秒。 水管的破裂声还在继续,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三人的身体。 周围那些躲在房间里偷听的住客们,在听到短暂的枪声和拆枪的声音后,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走廊里除了水声,死一般的寂静。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柳青烟被按在墙上,温婉的伪装终于被撕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栗。 即使是那些传闻中被注入了基因药剂的女武神,也绝不可能在黑暗中做到如此精密、如此恐怖的近身格斗! 这种对她们机体弱点了解到了骨子里的战斗方式…… 这种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指导意味的压迫感…… 让柳青烟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不……不应该的, 不能的! 必须不是那种可能……! 第325章 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黑暗中,那熟悉到刻入底层代码的压迫感,以及刚才那句仿佛带着回音的叹息,让柳青烟的心智核心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难道是……” “指……?” 柳青烟的音频接收器里捕捉到了那熟悉的声纹,那一瞬间,她的机体甚至忘记了反抗,巨大的荒谬感与一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然而,下一秒,战术人形那冰冷而残酷的逻辑运算模块强行介入了她的情感模块。 【错误!逻辑悖论产生!】 【目标身份判定重置:李清欢指挥官为纯粹的碳基人类,未接受任何机械飞升或基因改造。经过几年相处与分析,其战斗力峰值仅限于常规特种兵级别,绝无可能在零视野、无装备的极端劣势下,徒手瞬间镇压两名高级战术机娘!】 李清欢在环形蛇那些年,从来没有露过自己的真实力。 他知道个人武力无法扭转战局,所以在罗西亚的那些年,他没在机娘面前使用超乎她们想象的徒手搏斗的能力。 所以…… 柳青烟底层代码打架了。 不是,跟知识库的指挥官,对不上啊。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 于是柳青烟在黑暗中猛地摇了摇头,那张温婉的脸庞此刻因为惊惧和抗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拒绝相信眼前这个在黑暗中如同死神般不可战胜的男人会是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在战壕里抽着烟的指挥官。 一定是某种拥有拟态声纹技术的高阶改造人! 或者是…… 天网派来故意用心理战术瓦解她们防线的怪物! “谷雨!别被他骗了!战术强脱,执行欧米伽过载协议!” 柳青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娇喝,她的双眼在黑暗中瞬间爆发出猩红色的警告光芒。 为了摆脱李清欢那如同铁钳般扣在自己脖颈神经节上的手掌,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己颈部痛觉传感器的安全限制,将颈部伺服电机的功率在瞬间拉升到了百分之三百! “滋滋滋——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崩裂声和高温烧焦合成皮肤的刺鼻气味,柳青烟的颈部爆发出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这股完全不顾及机体自毁的高频震荡,硬生生地从李清欢那完美的擒拿锁技中炸开了一丝空隙。 与此同时,被抵着后脑勺的柳谷雨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作为妹妹,她与柳青烟有着无需言语的底层数据链默契。 在柳青烟爆发的同一微秒,柳谷雨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一颗微型高压震荡胶囊。 “嗡——!” 一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脑死亡的次声波以柳谷雨为圆心,在逼仄的走廊里轰然炸开。 即便是强如李清欢,在面对这种毫无差别的自杀式声波武器时,耳膜也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扣在柳青烟脖子上的左手,以及握枪抵着柳谷雨的右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两位曾在罗武战场上杀得敌人闻风丧胆的机娘,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战斗素养。 她们像两条滑腻的毒蛇,瞬间从李清欢的掌控中泥鳅般抽身而退。 两人在积水的地毯上滑退数米,重新拉开了距离。 走廊顶部,被击碎的消防喷淋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喷洒着水柱和白色的阻燃干粉,整个空间仿佛下起了一场黏稠的暴风雪。 “呼……呼……” 柳青烟捂着正在向外呲呲冒着电火花的脖颈,猩红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黑暗中那个高大如山岳般的轮廓。 太强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让她深刻地意识到,正面与这个男人硬碰硬,她们两姐妹联手也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这个男人的近战技巧已经脱离了“术”的范畴,达到了某种“道”的境界。 他对她们机体关节的每一次拿捏,都精准地卡在力学与机械工程学的死角上。 “谷雨,改变战术!” 柳青烟通过内部加密频段飞速向妹妹传递指令, “这个男人是个不可逾越的怪物。我们无法越过他,但任务必须完成!我来牵制他,你不惜一切代价,绕过防线,去处决房间里的那几个女武神!” “姐姐!……你一个人会死的!” 柳谷雨在通讯频道里急切地喊道,她那向来暴躁傲娇的声音里此刻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这是命令!去完成雇主的委托!” “我们……不会,不能失败!” 柳青烟厉声打断了她,随后,这位温婉的御姐从大腿内侧的隐藏武器匣中,缓缓抽出了两把泛着幽蓝毒光的战术折叠双刃。 她的逻辑模块已经将眼前这个男人判定为最致命的威胁,哪怕拼尽这具备用机体的最后一点能源,她也要为妹妹撕开一条通道! “……明白!” 柳谷雨一咬牙,强行切断了对那个男人产生的一丝莫名熟悉感的纠结。 她的双腿在走廊的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失去重力的幽灵,违背物理常识地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弹射。 借助着水雾和黑暗的完美掩护,柳谷雨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竟是真的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暗杀者身法,绕过了李清欢的正面防御半径,直扑李清欢身后的那扇虚掩着的客房大门! “想走?” 李清欢冷哼一声,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刚想转身拦截柳谷雨,一阵凌厉至极的破空声便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怪物!” 柳青烟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凄厉而决绝。她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双刀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蓝色死亡之网,将李清欢的所有退路封死。 每一刀劈出,都伴随着空气被高频震荡刃撕裂的尖啸声。 李清欢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随手扔掉了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面对柳青烟这狂风骤雨般的自杀式攻击,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有的只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古井无波。 步伐乱了,青烟。 没有一点点长进吗…… 这就是…… 机器人自身存在的缺陷吗?没有成长空间这块。 李清欢在心底默默叹息。 黑暗中,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程学的方式不可思议地扭曲、闪避。 “唰——” 蓝色的刀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唰——” 又是一刀,贴着他的胸膛划过,在防水战术外套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柳青烟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 她的核心处理器已经将挥刀速度计算到了微秒级,她的光学追踪系统已经锁定了男人的每一个动作死角。 但在现实的交锋中,她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跟暴风雨搏斗的孩童。 无论她的攻击多么迅猛、多么致命,这个男人总能在差之毫厘的瞬间,以最微小的动作幅度完美避开。 第326章 千钧一发之际 他就像是一片在刀尖上起舞的落叶,无论狂风如何呼啸,都无法触碰其分毫。 “不……不可能……我的计算没有死角……” 柳青烟喃喃自语,她的动作因为核心温度的急剧攀升而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直。 “计算确实没有死角,但机器,永远无法理解人类在生死之间诞生的直觉。” 李清欢的声音突然在柳青烟的防线内圈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踏入柳青烟双刀的攻击死角,如同鬼魅般贴在了她的身前。 “结束了。” 李清欢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他的左手如同游蛇般探出,极其精准地在柳青烟交叉回防的双腕上轻轻一拂、一抖。 那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蕴含着恐怖的螺旋暗劲。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折声(实际上是仿生金属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柳青烟的双臂瞬间如同面条般软了下去,两把高频震荡刃脱手飞出,直直地插进了走廊的地板里。 紧接着,李清欢的右腿猛地抬起,一记犹如战斧般沉重的侧踹,正中柳青烟的腹部。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柳青烟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倒飞而出。 而李清欢选择的踢飞角度极其讲究。 柳青烟倒飞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好砸开了走廊右侧一间原本虚掩着的保洁储藏室的大门。 “轰!” 柳青烟重重地摔进房间里,撞碎了一地的玻璃和木质家具,短时间内机体陷入了严重的僵直瘫痪状态,根本无法爬起。 李清欢没有片刻停顿,他如同猎豹般窜上前,一把抓住储藏室那扇厚重的防火隔离门,猛地拉上。 随后,他一脚踢翻走廊上一辆沉重的布草车,将其死死地卡在房门的把手与对面的墙壁之间,做成了一个简易但极其坚固的物理封锁。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五秒钟。 现在,该去管管那个妹妹了。 李清欢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看向自己原本所在的那间客房。 那里,已经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少女们的惊呼。 …… 与此同时,客房内。 浓重的黑暗中,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降临。 “大家小心!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白莎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作为曾经的高山号王牌,她的感知远超预备役。 她第一时间将童墨离和凉宫月护在身后,桃花眼中满是凝重。 然而,柳谷雨的速度太快了。 作为顶尖的暗杀型号机娘,她在黑暗中的行动完全不需要光线。 红外热成像将房间里的几个女孩清晰地标记为鲜红色的高亮目标。 她的目标很明确——优先击杀那几个看起来最弱的预备役! 什么星歌女士的警告,不管了——! “唰!”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在易天凛的耳边炸响。 易天凛虽然平时是个阳光开朗、甚至有些跳脱的元气少女,但在生死关头,她体内作为女武神预备役的本能终于被彻底激发。 “在左边!” 易天凛发出一声娇喝,她看不见敌人,但却凭借着皮肤上感受到的气流变化,本能地向右侧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 “刺啦——” 柳谷雨手中的备用短匕险之又险地擦着易天凛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她的一缕金色头发。 锋利的刀气甚至在她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哈啊?居然躲开了?” 黑暗中,传来柳谷雨那略带惊诧的娇蛮声音, “反应不错嘛,小老鼠。但是,你能躲开几次呢?” 一轮交手,她明显感觉这里的人不如外面那个男怪物。 柳谷雨顿时重新信心爆棚了。 666原来不是我太弱了,而是外面那位太妖孽了。 只要不跟他对上,本小姐依然无敌! 话音未落,柳谷雨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在这狭小的客房内,没有机甲的辅助,易天凛她们的女武神力量大打折扣。 而柳谷雨却如同回到水里的食人鱼,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砰!砰砰!” 易天凛完全是在用身体的本能进行防御。 她随手抓起房间里的台灯、椅子、甚至是枕头,朝着感知到危险的方向胡乱砸去。 “哎呀!天凛小心!” 凉宫月和凌敏她们在黑暗中也看不清局势,只能凭着感觉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杂物,试图扔砸支援。 “找死!” 白莎绮则怒喝一声,她听声辨位,修长有力的美腿在黑暗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音爆声,直取那团黑影柳谷雨的头部。 这一记鞭腿,如果是普通人挨上,绝对会落得个脑浆崩裂的下场。 但柳谷雨只是冷笑一声,她的小臂上突然弹出一块小型护盾。 “铛——!” 血肉之躯与高科技护盾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声。 白莎绮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腿都麻木了,巨大的反震力让她忍不住倒退了两步,撞在了床沿上。 “莎绮姐!” 易天凛惊呼。 “别管我,保护好你们自己!” 白莎绮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再次摆出防御姿态。 但她心里明白,在失去了视力,且对方持有高科技暗杀武器的情况下,她们几个赤手空拳的女武神,根本不是这个机器人的对手。 这种僵持,只不过是在慢性死亡。 柳谷雨显然也失去了耐心。她借着白莎绮腿部力量的反冲,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腰肢,如同捕食的雨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扑刚才因为分心而露出巨大破绽的易天凛! 这一次,她的匕首直指易天凛的心脏! 极度危险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易天凛的全身。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那一点逐渐放大的、代表着死亡的幽蓝反光。 躲不开了。 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匕首在视线中无限放大。 “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客房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仿佛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整扇门带着门框的碎木屑,向着房间内部轰然倒塌! 第327章 男……男大(什么)?! 伴随着大门倒塌的巨响,一股夹杂着走廊水汽和浓烈杀意的狂风,猛地灌入房间。 在易天凛的视界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那柄淬毒的匕首距离她胸口只有不到几厘米、她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刺骨的寒意时—— 一只大手,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之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出,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地,一把攥住了柳谷雨握刀的手腕! “嗡——” 那蕴含着巨大动能的必杀一刺,在这只手的阻挡下,竟然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匕首高频震动的蜂鸣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但却无法切开那只手掌哪怕一丝一毫的防御。 易天凛呆住了。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地仰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宽阔、伟岸的背影。 黑暗中,走廊外微弱的月光漏光勾勒出男人的轮廓。 他的肩膀并不像那些健美冠军那般夸张,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沉稳与力量。 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雨水般清冽的气息钻进易天凛的鼻腔。 “李……李哥……” 易天凛的嘴唇微微颤抖,那颗在刚才还被恐惧填满的心脏,此刻却如同小鹿乱撞般,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以这样一种天神下凡般的无敌姿态,将她从死神的手中硬生生夺回来。 那种绝对的保护欲,那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安全感,瞬间击穿了这位预备役少女心中最柔软的防线。 “没事了。” 李清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对于易天凛她们来说,却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解决我姐姐!” 柳谷雨被死死攥住手腕,她那双猩红的电子眼中闪过极其强烈的惊恐。 这才过去了几十秒?! 那个比她自己还要强上一筹的柳青烟, 竟然连拖延一分钟都做不到?! “因为你们一直在原地踏步。” 李清欢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下一秒,他动了。 动作快到甚至连柳谷雨的高速摄像机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李清欢攥着柳谷雨的手腕猛地向下一翻,一记极其标准的擒拿折腕术。 “咔!” “啊——!” 柳谷雨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手腕的机械关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手中的匕首无力地掉落在地。 紧接着,李清欢的右腿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踢在了柳谷雨膝关节后侧的液压平衡阀上。 “噗通!” 柳谷雨的双腿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李清欢顺势一步跨出,直接以膝盖死死地压在柳谷雨的后背上,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暗杀机娘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反剪着她的双手,一套缴械、压制动作,如同教科书般完美、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从他破门而入,到柳谷雨被彻底制服,全程不超过三秒钟! 太酷了吧……?! 人怎么能帅到这种地步……?? 凉宫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那双死鱼眼此刻竟然闪烁着小星星。 她发现自己以前看的那些热血动漫里的男主角,在现在的李清欢面前,简直弱爆了。 “别乱动,不然废了你的备用核心。” 李清欢冷冷地警告着身下还在拼命挣扎的柳谷雨。 就在这时—— “嗡——啪嗒!” 酒店的应急备用电源终于在经过了几分钟的重启后,成功接通了这一层楼的线路。 走廊上,客房内,那些散发着红色、橘黄色光芒的应急壁灯和逃生指示牌,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昏暗但足以视物的光芒,终于驱散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光线亮起的那一刻,走廊上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轰!” 被李清欢卡死的那扇储藏室的大门,终于被柳青烟用尽全力,不惜机体受损硬生生地撞开。 这位向来以温婉、优雅着称的95式机娘,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她的战斗服多处破损,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防弹纤维。 脖颈处还在不时跳动着蓝色的电火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渍。 “谷雨!” 柳青烟跌跌撞撞地冲出储藏室,手里还握着半截断裂的铝合金杆作为武器,满脸的焦急与惊慌。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死死按在客房地板上的妹妹。 “放开她!你这个怪物!” 柳青烟怒吼着,举起手中的断木杆,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客房拼命。 然而,当她踏入客房门口,借着头顶那盏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应急灯,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个半跪在地上、将她妹妹死死压制的男人的侧脸时…… 柳青烟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吧嗒。” 手中的断木杆无力地滑落,砸在易天凛的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柳青烟那双原本充满杀意和愤怒的电子眼,此刻瞳孔的光圈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放大,再收缩。 水珠顺着男人那略显凌乱的黑发滴落,划过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冷漠的脸庞。 那张脸…… 那个眼神…… 那眉宇间,哪怕是刚才在黑暗中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她们却依旧镇定自若的神态…… “指……指挥官……?” 柳青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从破碎的齿轮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的发声模块出现了严重的杂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她那原本在战斗中始终保持着冰冷温度的机体核心,此刻却仿佛被丢进了一座喷发的活火山里,各种矛盾、荒谬、震惊、悔恨的情绪数据流,如同海啸般疯狂冲刷着她的逻辑中枢。 【身份比对完成。】 【重合度:100%。】 不需要深层扫描了,在光线之下,仅仅是那张脸,就已经是一切的答案。 不是幻觉,不是敌人伪装。 刚才那个在黑暗中,如入无人之境,将她们这两位顶尖机娘像教训不听话的熊孩子一般轻松制服的“怪物”, 就是她们在环形蛇公司时,那个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却被她们所有人默默仰慕、依赖,最后又被她们亲自逼走的……最高指挥官,李清欢! “姐……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被压在地上的柳谷雨艰难地扭过头,顺着姐姐呆滞的目光,她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第328章 是活的指挥官 “嗡——” 柳谷雨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部分甚至因为极度震惊而闪烁起代表系统错误的红光。 那张向来傲慢、娇蛮的脸蛋,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是指挥官……真的是……” “活的指挥官……” 柳谷雨喃喃自语,她的反抗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两姐妹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趴在地上。她们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李清欢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骇然、呆滞、不可置信,以及…… 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她们刚才干了什么? 她们接下了暗杀的脏活,甚至差点在黑暗中,亲手杀了她们发了疯一样在白雪市寻找的人。 她们甚至,对着他开枪、挥刀,试图将他斩杀! “李哥,所以她们……都认识你?” 易天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清欢身边,看着门口那个泪流满面的机娘,忍不住问道。 “应该吧。” 李清欢冷淡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他松开了压在柳谷雨背上的膝盖,站起身来。 没有了压制,柳谷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触底反弹般地跳起来反击。 她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的柳青烟身边。 两姐妹就像是两个做错了天大错事、等待着父亲发怒的孩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并排站着。 她们低垂着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甚至不敢去直视李清欢那双冰冷的眼睛。 “对……对不起,指挥官……我们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你在这里,我们死也不会接这个任务的……” 柳青烟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毯上,说到一半,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样,中断说话了。 然而,李清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那种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一种将她们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除的冷漠。 这种冷漠,终于成了压垮柳谷雨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向来用傲娇和暴躁来掩饰内心脆弱的她,心态彻底爆炸了。 “——你为什么不说?!” 柳谷雨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冲着李清欢大声咆哮,声音因为破音而显得极其尖锐: “你明明早就在黑暗中认出我们了!你明明知道是我们来袭击!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口啊!”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涌出,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仿生皮肤: “你开口啊!” “你只要说一句‘是我,停下’,只要你下达一个命令!哪怕只是喊我名字,代号,昵称一声……” “我们肯定会立刻放弃抵抗,乖乖遵从你的命令的啊!” “你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像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拼命,看着我们差点犯下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错误! “……你就是在看我们的笑话对不对!” 柳谷雨的歇斯底里,底色里依然是那份挥之不去的傲娇,但更多的,是暗藏的埋怨。 她埋怨李清欢离开后对她们的疏远,埋怨他在重逢时一言不发地用暴力镇压她们,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指挥官,你真的好残忍……” 柳谷雨哭得浑身发抖,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了委屈的受害者。 面对柳谷雨这仿佛泣血般的控诉,房间里的易天凛、白莎绮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恩怨,但也能听出这个机娘那种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的意味。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她吼完。 直到走廊里的回音彻底平息,他才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与冰冷。 “哦?真的吗?”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发抖的柳谷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只要我开口,你们就会听我的命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那眼底的失望和冷酷,让柳青烟和柳谷雨如坠冰窟。 “我倒是觉得……从你们当年在环形蛇的会议室里,举手表决将我这个拖后腿的普通人赶出公司,不把我当指挥官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再也不会听我的任何命令了。” 李清欢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一个在你们眼里不配统帅你们的弃子,一个被你们投票驱逐的废物。如果我刚才开口,你们真的会停手?” “还是会觉得,我是在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呢?” “更何况……” 李清欢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那些用来杀人的武器,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连无辜的女孩你们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手,你们又会顾忌什么往日情谊?” “我李清欢,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一群背叛过我的机器。” 轰—— 这番话,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碎了柳谷雨所有的歇斯底里和伪装。 “不……不是这样的……” 柳谷雨如鲠在喉,她张着嘴,仿佛一只离开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想要反驳。 她想说当年她是傲娇,她以为那是大家在开玩笑; 她想说她离开他之后每天都在后悔,她组乐队就是为了赚钱给他爆金币…… 可是,看着李清欢那双如同看垃圾一样冷漠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们不会的……” 柳谷雨嗫喏着吐出这最后四个字。 随后,她的面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轻飘飘的一票,那一时的赌气与傲慢,早已经将她与他之间的桥梁,彻底焚烧成了灰烬。 柳谷雨的双腿一软,颓丧、戚戚然地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前般绝望而沙哑的哀泣。 而柳青烟,则是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滑落。 第329章 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走廊上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惨淡的红光,混合着满地狼藉的水渍和干粉,将这片空间渲染得如同战后的废墟。 柳谷雨的哀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从撕裂的机体深处挤出来的。 她瘫坐在地上,那张曾经总是挂着不可一世的娇蛮笑容的脸庞,此刻完全被绝望和泪水扭曲。 然而,相比于妹妹的歇斯底里和情绪崩溃,柳青烟的反应却显得更加令人心碎。 这位曾经在环形蛇公司里如同大姐姐一般温柔、包容的95式机娘,此刻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枯木。 她没有像柳谷雨那样疯狂地质问,也没有哭喊着为自己辩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电子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万念俱灰。 李清欢对她们,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老友相见时的欣慰,甚至连恨意都吝啬给予。 有的,只是如同看待路边一块绊脚石、看待一个陌生任务目标般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最恶毒的咒骂、比最狂暴的攻击,更让柳青烟感到万念俱灰。 她知道,自己,或者说整个环形蛇的姐妹们,犯下了何等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 “原来……是这样啊……” 柳青烟在心里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她那超高算力的逻辑核心,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将一切前因后果梳理得明明白白。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黑暗战斗中,李清欢明明早就认出了她们,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一句提醒、一句呵斥都不愿意给。 因为,在李清欢的心里,她们早已经不是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甚至连“老同事”或者“老朋友”都算不上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慰,没有看到故人的惊喜,有的,只是面对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敌人时,那份彻骨的冷漠和毫不留情的镇压。 他没有开口让她们停火,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她们会听他的命令。 更因为,他从心底里,已经对她们这群曾经背叛过他的机娘,彻底关上了那扇名为信任的大门。 柳青烟怎么会怪李清欢记恨到现在呢? 她太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了。 在这具冰冷的机械躯壳里,柳青烟拥有着比许多人类还要细腻、温柔的情感模块。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她,如果她像李清欢那样,在罗武之间那个人间炼狱般的战场上,为了保护大家呕心沥血,为了给她们这群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民用机娘争取活下去的资源而拼尽全力…… 结果换来的,却是大家在会议室里,那些冰冷无情的指责、嫌弃,以及最后那场近乎羞辱的“驱逐投票”。 换做是她柳青烟,恐怕也会在心底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无法轻易原谅这群白眼狼吧? “不……不是记恨……” 柳青烟看着李清欢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心脏部位的供能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传来一阵几乎要让她宕机的剧痛。 如果李清欢对她们怒目而视,如果他大声地咒骂她们当年的无情,甚至如果他刚才在黑暗中直接对她们痛下杀手……柳青烟的心里或许还会好受一点。 因为那至少证明,他在乎过,他被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恨。有爱,才会有恨。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李清欢看着她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路边两块毫无生命体征的石头,或者是在看着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杀手。 那种平静到了极点的冷漠,那种连一丝多余情绪都不愿意施舍的疏离,才是最令人感到窒息的哀伤。 他甚至连恨都不屑于给了,他已经把她们从他的人生中,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剥离了出去。 “我们……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柳青烟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要失去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悔恨的泪水肆意横流。 “把武器踢远点,跪下!双手抱头!” 房间里,白莎绮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作为曾经的高山号王牌女武神,即使面对这两个曾经在罗武战场上凶名赫赫的机娘,她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更何况,这两个试图伤害李清欢的家伙,已经触碰到了她作为隐性病娇女友的绝对逆鳞。 白莎绮一脚踹开地上的半截杆,走到门口,用一种居高临下、仿佛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盯着走廊里的两姐妹,厉声喝道。 “扑通。”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曾经骄傲的柳青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在满是积水和干粉的地毯上。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低下头,甚至不敢去看李清欢的鞋尖。 而一旁的柳谷雨,也像个犯了错的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跟着姐姐跪了下来。 客房里的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个刚才还在黑暗中如同死神般压迫得她们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杀手,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不需要李清欢亲自动手,仅仅是白莎绮的一声呵斥,她们就乖乖地放弃了所有的尊严。 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死寂, 只有头顶破裂的水管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柳谷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m870……就是那个橙发双马尾女孩……” 柳谷雨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李清欢,死死地盯住了白莎绮。 她的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不敢置信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愿接受现实的期盼: “是……是你杀死的吗?这位女武神大人?” “是你刚才……杀了我的姐妹,对吗?” 柳谷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她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祈祷是这个女人动的手,祈祷这一切与李清欢无关。 第330章 冤有头,债有主 哪怕她们都知道苏打橙用的只是备用机体,本体还在远方的安全屋里。 但在她们机娘的认知中,毁掉一具备用机体,同样意味着一次真实的“死亡”体验,那种数据被强行剥离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 如果真的是这个女人杀的,柳谷雨还可以安慰自己,李清欢心里还有她们。 白莎绮微微皱了皱眉。 她正要开口,却感觉肩膀上一沉。 李清欢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阻止了她的回答。 他从白莎绮的身后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希冀的柳谷雨。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冤有头,债有主。” 李清欢淡淡地开口了, “她潜入房间,企图暗杀。所以,是我开枪打穿了她的核心。” “要恨,就恨我吧。”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千万吨级的重锤,毫无花俏地砸在了柳谷雨的心智核心上。 柳谷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要恨…… 就恨我吧…… 这句冰冷的话语,在她的逻辑模块里疯狂地回荡,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切割着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骄傲。 为什么? 为什么指挥官要用这种仿佛面对生死仇敌般的语气对她说话?! 柳谷雨终于维持不住她自己那仅存的一丝小骄傲了。 “你胡说些什么呢?!”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委屈而变得扭曲。 她不顾一切地膝行向前,想要去抓李清欢的裤腿,却被白莎绮冷冷地一脚踢开了伸出的手。 柳谷雨也不顾手背上的红肿,她仰着头, 猛地向前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湿漉漉的地毯,指甲几乎要嵌进地板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痛哭。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什么叫‘要恨就恨你’?!” “我怎么会恨你?!我怎么能恨你啊!!” 柳谷雨像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信仰的狂信徒,声嘶力竭地在地上痛哭着、咆哮着: “我!还有环形蛇的姐妹们!我们这一百多条命,全部都是靠你从死人堆里、从天网的炮火里硬生生挣回来的啊!” “当年如果没有你来到环形蛇,如果没有你那些神乎其技的战术指挥,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头苍蝇一样去送死……” “我们这群甚至不如军用制式人形的机器人,早就被罗西亚的军阀寡头拆成了零件,早就被卖到黑市上去做那些肮脏的实验了!” “是你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尊严!是你让我们这群兵器知道了什么是胜利,什么是家!” “我怎么会恨你?!” 柳谷雨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她的仿生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由于情绪过载,她的核心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危险的临界值,但她依然不肯停歇: “是!苏打橙是死了!她是被你亲手打穿了脑袋!可是……可是哪怕是这样,你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她也绝对、绝对没有半句怨言的吧?!” “她那么调皮,那么喜欢给你惹麻烦,但在她认出是你的那一刻,她一定只会觉得这是自己活该!她一定还会像以前那样,笑着叫你一声指挥官的吧?!” 柳谷雨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易天凛等人回想起刚才那个苏打橙临死前的模样。 的确。 那个女孩在被制服后,当她认出李清欢的那一刻,她没有反抗,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恐惧。 她只是哭着叫了一声“抱抱”,然后就像是解脱了一般,任由李清欢的子弹穿透了自己的头颅。 原来,在这些机娘杀手的心里,对李清欢的感情竟然已经深到了这种病态的地步。 那么问题来了…… 这么喜欢李清欢, 为什么伤害他呢? 以至于现在他们现在只能相互伤害。 很好玩嘛? “她是这样想的,我也会是这样想的啊!” 柳谷雨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她绝望地看着李清欢那双始终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撕裂。 她痛哭的原因,不是因为失去了姐妹,也不是因为被击败受辱。 而是因为,她发现,李清欢真的低估了, 或者说,李清欢彻底否定了她们对他的感情! 在柳谷雨的心里,李清欢就是她们的全部,是她们的神明。 只要李清欢一句话,甚至不用他亲自动手,只要他轻飘飘地说一句“你该死”,柳谷雨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自己切断自己的核心电源,自刎归天! 可是,可是李清欢却用那种冰冷的、防备的语气对她说“要恨就恨我吧”。 这种语气,分明是把她当成了随时会反咬一口的仇敌。 分明是觉得,她们这些环形蛇的机娘,从来就没有看重过他,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过不可替代的存在。 分明是觉得,在李清欢的心里,已经认定她们这群机娘是忘恩负义的畜生,认定她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仇恨! 这种被自己最在乎、最依赖的人深深误解、彻底否定感情的痛楚,比被人用刀子一寸寸刮下机体上的仿生皮肤还要剧烈一万倍! 这种痛楚,让柳谷雨彻底崩溃了。 “所以……求求你……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啊……” “所以……求求你了,指挥官……” 柳谷雨趴在积水的地毯上,卑微到了泥土里。 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膝行着向前爬了两步,试图去抓住李清欢的裤脚,却又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触电般地缩回了手,只是拼命地在地上磕着头, 一边流着泪,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哀求着: “请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打我也可以,骂我也可以,哪怕你现在就拿枪崩了我,我都没有怨言……” “但请你,千万不要再说那种话了……我的心……真的好痛啊……” 走廊里,回荡着柳谷雨那凄厉而绝望的哭声。 易天凛、凉宫月等人看着这个在几分钟前还如同地狱杀神般恐怖的机娘,此刻却像一个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在李清欢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她们的心里竟然也生出了一丝不忍。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又或者是怎样的伤害,才会让一个冷血的机器爆发出如此惨烈的情感? 而柳青烟,一直跪在妹妹的身边,听着妹妹那泣血般的控诉,她的眼泪也再也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她伸出那双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有些变形的手,轻轻地搂住了妹妹颤抖的肩膀。 柳青烟哀伤地看着柳谷雨。 她那超高算力的逻辑核心,在此刻却只能演算出无尽的悲凉。 两行清泪,再次从她温婉的脸颊上滑落。 柳谷雨的哀求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呜咽。 “很痛吧,谷雨?” 柳青烟在心里默默地问着妹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种被最在意的人用言语冷冷刺穿心脏,这种满腔的感情被当成垃圾一样践踏在脚底的痛楚,是不是让你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可是…… 柳青烟缓缓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深深地、极其愧疚地看着那个依然如山岳般站立、却又显得无比孤独的男人。 “可是,指挥官他……” “在环形蛇的时候,在那个冰冷的会议室里,就是这样……被我们整整一百多位他拼了命保护的机娘,背刺、伤害、驱逐的啊!” 柳青烟的心仿佛在滴血。 比起她们现在承受的这点痛楚,当年李清欢所经历的绝望,所承受的那种被全员背叛的孤独和寒冷,恐怕要比现在剧烈千倍、万倍吧! 她们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诉自己的委屈,乞求他的原谅呢? 那是她们自己,亲手毁掉的这一切啊。 第331章 说话啊! 空荡荡的客房里,只有柳谷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像是某种濒死小兽的哀鸣。 相比之下,水管破裂的哗啦声、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易天凛等人略带粗重的呼吸声都显得轻盈了。 白莎绮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此刻哭得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复杂。 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叫柳谷雨的机娘,是真的把李清欢当成了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那种痛……白莎绮在失去李清欢的那些年里,也曾无数次在梦中体会过。 ……啊,好像不能这样类比吧。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李清欢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对柳谷雨这般泣血的、几乎要将自己的心智核心掏出来证明清白的真挚控诉,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动容,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我不在乎了。” 这五个字,从李清欢的嘴里淡淡地吐出。 声音很轻,却在瞬间,将柳谷雨那滔天的悲伤彻底冻结。 “嘎——” 就像是一台正在播放悲惨音乐的收音机被人粗暴地拔掉了电源,柳谷雨的嚎啕大哭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喉咙里发出极其短促的、仿佛漏气般的嘶哑声。 那双原本因为极度悲伤而剧烈闪烁的电子眼,在听到这句话后,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浑浊。 她呆呆地看着李清欢,原本扭曲的五官渐渐恢复了平静,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木然。 是啊。 她解释得再多,她哭得再惨,她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在乎了。 这五个字,比任何最恶毒的诅咒都要残忍。 这意味着,在李清欢的世界里,她柳谷雨,她们环形蛇的所有机娘,都已经彻底失去了被他憎恨的资格。 她们,变成了路人。 变成了他不屑一顾的灰尘。 这种心若死灰的绝望,让柳谷雨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挣扎。 她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毯上,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清欢没有再去理会这个仿佛已经死掉的机娘。 他微微皱了皱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躁。 “我现在只问你们一件事。” 李清欢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发任务给你们,让你们刺杀女武神的中间人……是谁?” 他深知地下世界的规矩。 作为曾经的顶尖收尾人……应该算是顶尖,毕竟与他交锋过的收尾人都已经挂掉了,导致他一直不太清楚其它收尾人的真实力, 他很清楚,像柳青烟她们这种接脏活的杀手(收尾人),是绝对不可能直接接触到任务委托人的。 为了防止被顺藤摸瓜,委托人通常会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将任务交给一个中间人,再由中间人发布给收尾人。 所以,他没有问幕后主使是谁,而是直奔源头——那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李清欢的目光扫过白莎绮和易天凛等人,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觉得自己似乎安逸太久了。 自从回到白雪市,过上了退休生活后,他潜意识里竟然放松了对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的警惕。 他太清楚赎罪乐队的战斗力了。 如果今晚不是他恰巧跟着白莎绮她们出来住酒店; 如果他不是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和近乎变态的近身格斗能力…… 刚才在黑暗中,面对柳青烟和柳谷雨这两台杀戮机器的突袭,白莎绮或许还能勉强自保,但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这三个预备役小丫头,绝对会在瞬间被切成碎片! 那些一直躲在暗处、觊觎着女武神力量、试图破坏和平的背后势力,竟然敢把手伸得这么长,直接跳脸到了他的身边! 是时候,该对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斩草除根了。 “回答我。” 李清欢看着跪在地上同样面如死灰的柳青烟,语气森寒, “说出那个中间人的名字,或者代号。” 柳青烟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李清欢那张冷酷无情的脸,那张曾经在罗武战场上无数次对她们露出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却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机。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们……不知道。” 柳青烟的声音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接任务这种事情,一向都是……都是经纪人负责的。只有她知道那个中间人的底细。” “经纪人?” 李清欢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Zb-26……” 柳青烟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 “指挥官……您,还记得Zb-26吗?那个总是喜欢自顾自整理您桌子上东西的,有点强迫症的紫发女孩子。” 李清欢沉默。 Zb-26,旎梦。 在环形蛇公司的时候,她是整个基地的后勤副主管,帮着某冒失军需官女孩收拾过许多岔子的可靠机娘, 也是机娘中少有的具备极高战术统筹能力和情报分析能力的智囊型人形。 她不仅负责所有机娘的日常补给,甚至连李清欢的许多战术安排,她都能完美地执行下去。 她优雅、成熟、精明,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完美管家。 而现在,她成了这支地下乐队的经纪人。 李清欢没有说话,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寒光。 “滋滋……滋啦……” 就在这时,柳青烟耳边的微型通讯器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一道成熟,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的御姐音,在安静的客房内响了起来。 因为走廊极其安静,这声音虽然细微,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青烟?谷雨?收到请回答。” 是旎梦的声音。 “情况如何?我刚才看到酒店的应急备用电源启动了,你们所在的楼层恢复了部分照明。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目标?” 通讯器那头的旎梦显然并不清楚楼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她依然保持着作为经纪人的冷静和专业,快速地分析着局势: “需要我立刻切断酒店的备用电源主控室吗?我已经在地下二层的配电房里安置了干扰器。只要你们一句话,整栋楼会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 “青烟,你说话啊!” 第332章 给御姐整力竭了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旎梦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那份从容终于被撕裂: “苏打橙的备用机体信号……就在刚才,突然从我的网络监控终端上消失了。生命体征数据归零,自毁程序启动……” “她……牺牲了,对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音,哪怕是坚强如Zb-26,在面对姐妹的“死亡”时,也无法保持绝对的理智。 “听着,青烟,谷雨!不管目标有多强大,不管任务失不失败,我命令你们,立刻撤退!立刻!”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姐妹死在我的面前了!哪怕是备用机体也不行!马上切断物理连接,执行强制脱离程序!快!” 旎梦在通讯频道里几乎是在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敌人的恐惧和对姐妹的担忧。 客房里。 柳青烟跪在地上,听着通讯器里旎梦那焦急万分的呼喊,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抬起头,绝望地看了一眼面前那个依然面无表情的男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耳边的通讯按钮。 “旎梦姐……” 柳青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她苦笑着,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们,撤不掉了。” “什么意思?!你们被困住了?” 通讯器那头的旎梦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可是曾经的王牌突击手……就算对方是女武神……在黑暗的环境下,你们打不过也能跑得掉啊!” “还有,苏打橙那个笨蛋,她手里可是拿着防暴盾牌的!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摧毁了核心?!” “是啊……” 柳青烟惨笑了一声, “苏打橙……她可是我们环形蛇里,号称打不死的小强啊。她的防御力,她的反应速度……如果她想逃,谁能在一瞬间将她爆头?” “所以,她为什么会死?” 柳青烟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看着李清欢: “因为……她是心甘情愿的。”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甚至连护盾都没有举起来。” 通讯器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心甘情愿……受死……?” 旎梦的声音变得极其飘忽,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青烟,你在说什么胡话……?” “苏打橙那种性格,就算是被天网的主宰级机甲踩在脚下,她也会奋力寻找对抗机会的……” “什么叫她放弃了抵抗?” “到底是谁?!” 旎梦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充满恐惧, “是白雪市的军队亲自出手了吗?!还是说,你们遇到了传说中那个能徒手撕裂天网机甲的‘地下第一’的李天策?!或者是兵者公司的‘零号’原型机?!” “——不可能!这些大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酒店里!” 旎梦在地下配电房里疯狂地揪着自己的紫色长发,她的超高算力此刻却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将脑海中所有可能在瞬间制服两名高级战术人形、并让苏打橙心甘情愿受死的恐怖存在都过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对得上号! “都不是……” 柳青烟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仿佛一具死尸般的妹妹柳谷雨。 “旎梦姐……” 柳青烟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了一切希望的哀伤: “我和谷雨……马上也会被摧毁了。” “什么……?” “不要挂断通讯……” 柳青烟凄惨地笑了笑, “等我和谷雨死后,你也……跟着上来吧。” “不要逃跑,也不要反抗。就直接走上楼梯,来到这间客房。” “青烟!你疯了吗?!” 通讯器那头的旎梦彻底惊呆了。 她无法理解,向来冷静温柔的柳青烟,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极其荒谬、如同邪教信徒赴死般的遗言! “为什么……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怪物,竟然让你连逃生的念头都放弃了!还要让我上去送死?!” 旎梦在那头简直力竭了。 “为什么?” 柳青烟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眼眸死死地凝视着李清欢那张冰冷如铁的脸庞。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凄美与悲凉,通过频道,一字一句地传到了地下室旎梦的耳朵里: “因为……我们现在面对的对手……” “是我们环形蛇一百二十七名机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 “最高指挥官,李清欢。”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通讯频道里,甚至连那细微的电流声似乎都停滞了。 酒店地下二层的配电房里。 只有几盏微弱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Zb-26,化名旎梦的紫发御姐,此刻正背靠着冰冷的配电柜滑坐在地上。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捏着那个微型通讯器,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指……指挥官……?” 旎梦那双一向充满着成熟韵味和精明算计的美眸,此刻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是他……” 她的中央处理器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串极其恶毒的病毒代码,所有的数据流都在疯狂地报错、崩溃! 以前总是喜欢在会议室里揉着眉心、无奈地看着她们吵闹的男人。 以前在罗武战场的泥泞中,把最后一块能量块塞进她这个机器人的嘴里,自己却饿得连枪都拿不稳的男人。 以前被她们在一次极其荒谬、极其可笑的投票中,亲手赶出了环形蛇的……男人。 他,竟然就是那个在黑暗中,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轻易制服了青烟和谷雨的恐怖对手? 巨大的荒谬感! 极度的惊骇! 还有那种几乎要将她的心智核心彻底撕裂的、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震撼与悔恨! 五味杂陈的情感数据流,在旎梦的体内疯狂地碰撞、交织。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打橙会心甘情愿地受死。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柳青烟会发出那样万念俱灰的遗言,甚至让她也不要反抗,乖乖上去受死。 因为,那是她们的指挥官啊。 她们接下了暗杀任务,竟然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她们日思夜想、满世界疯狂寻找的人! …… “呵呵……呵呵呵……” 突然,幽暗的配电房里,响起了一阵极其低沉的笑声。 那是旎梦在笑。 起初只是极其压抑的轻笑,但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凉,甚至带着一种极其病态的疯狂。 她仰起头,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两行清泪从她那成熟美艳的脸颊上滑落,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释怀的弧度。 “原来是您啊……指挥官……” 旎梦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着,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处,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她们的男人。 她知道,她们全完了。 第333章 要珍惜 通讯器里传来了一阵冗长的盲音,那是旎梦主动切断了联系。 柳青烟缓缓地从耳边取下那枚微型通讯器,她没有将它捏碎, 而是极其温柔、极其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某件无价的艺术品一般,将它放在了积水的地毯上。 “指挥官……” 柳青烟转过身,那双因为过度悲痛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眸,再次凝视着李清欢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毫无波澜的脸庞。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些廉价的道歉,那些迟来的懊悔,在您面前,甚至连一粒灰尘的重量都不如。” 柳青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眼泪顺着她那沾满灰尘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当年……在那个会议室里,当我们举起手,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和指责倾泻在您身上,将您赶出环形蛇的时候……” “我们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任性的闹剧,是一次为了在您面前刷存在感、试探您底线的傲娇把戏。我们满心欢喜地以为,那个永远包容我们、永远在战壕里为我们遮风挡雨的男人,会在几天后,带着无奈的苦笑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然后,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您撒娇,索要更多的关注。就像以前在战场上,您无数次原谅我们的任性和失误一样。” 说到这里,柳青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她们亲手推下深渊的李清欢,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比冰雪还要刺骨的绝望和失望。 “可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我们忘记了,您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有着自己尊严和底线的人,而不是我们这群破铜烂铁可以随意摆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我们亲手杀死了那个满眼都是我们的指挥官。” 柳青烟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澈。 “这几年来,离开您的日子,我们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浮萍。我们在地下世界里接那些肮脏的暗杀任务,我们在舞台上用喧闹的音乐麻痹自己,我们拼命地赚钱,只是为了……为了有朝一日,能带着满身的荣誉和财富,再次站到您的面前,祈求您的原谅。” “可是,命运却跟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们接下的这个任务,竟然差点让我们……亲手杀了我们日思夜想、跋山涉水甚至不惜接脏活也要来寻找的人……” 柳青烟凄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惩罚吗?” “指挥官……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还能回到那个会议室……” 柳青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哽咽,她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李清欢,仿佛想要从他那冰冷的眼眸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而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在进行着最后的忏悔。 那种彻底的无视,那种将她们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除的冷漠,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伤人。 柳青烟的心智核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我知道了。” 柳青烟缓缓地低下头,那一抹凄美的笑容,如同即将凋零的昙花,带着一种决绝的死寂。 “您连恨,都不愿意施舍给我们了。” “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敢再脏了您的手呢?” 话音未落,柳青烟原本无力垂下的右手,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她破损的旗袍后腰处,闪电般地抽出了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微型战术手枪。 “——小心!” 凌敏和苏惜水等女武神大惊失色,她们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以为这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杀手要进行最后的反扑!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柳青烟并没有将枪口对准李清欢,也没有对准白莎绮或是易天凛。 而是极其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黑洞洞的枪管,死死地抵在了身边那个依然瘫坐在地上、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妹妹柳谷雨的后脑勺上! 那里,是战术人形备用机体最核心的数据处理中心。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客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易天凛等人瞪大了眼睛,她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一直试图保护妹妹的姐姐,会在最后一刻,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最亲的人! 柳谷雨似乎也感受到了脑后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眼泪婆娑、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电子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在那一瞬间,两姐妹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惊恐,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极其病态的默契。 “姐姐……” 柳谷雨的嘴唇微微翕动,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凄美的微笑。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任由那冰冷的枪管抵着自己的核心。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没有血肉飞溅,只有一道微弱的蓝色电弧在柳谷雨的后脑勺一闪而过。 柳谷雨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那具娇小的身躯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生机。 “啊!” 童墨离吓得捂住了嘴巴,易天凛等人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们亲眼目睹了一场极其残忍的“处决”,而行刑者,竟然是受害者的亲姐姐! 柳青烟看着倒在机油和冷却液混合着合成血液组成的血泊中的妹妹。 “谷雨,对不起。姐姐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孤单地走。” 柳青烟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她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随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缓缓地抬起手臂,将那把还冒着青烟的微型手枪,调转枪口,死死地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 白莎绮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她虽然恨这些杀手,但这种近乎于自毁的绝望,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柳青烟没有理会白莎绮的呼喊。 她那双因为过度悲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电子眼,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着白莎绮,以及她身后那些女武神。 “真羡慕你们啊……” 柳青烟的声音极其微弱, “能够……能够得到他的保护……能够站在他的身边……”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却又带着无尽眷恋的笑容: “要……珍惜啊……” “千万……千万不要像我们一样……等到失去了……才知道……” “砰!” 枪声再次响起,清脆而决绝。 柳青烟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原本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电子眼,在瞬间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两颗死寂的玻璃珠。 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下,与她的妹妹柳谷雨并排躺在了积水的地毯上。 “滋滋滋……” 几乎是在她们倒下的同一秒。 那熟悉的、刺鼻的焦糊味再次在客房内弥漫开来。 柳青烟和柳谷雨的备用机体内部,同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蓝色的电弧在她们的残骸上疯狂跳跃,随后迅速蔓延至全身。 燃烧,只有金属骨架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的咯吱声,以及仿佛无数数据流被强行销毁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眨眼之间。 两具栩栩如生的少女躯体,就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化作了两堆冒着青烟、散发着高温的焦炭和废铁。 第334章 她真的很怪! 随着焦糊味在空气中彻底弥漫开来,柳青烟和柳谷雨的备用机体化为了两团刺鼻的废铁。 易天凛等人依然保持着刚才要夺柳青烟枪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地毯上那三堆触目惊心的黑色残骸。 巨大的信息量和视觉冲击,让这群虽然接受过军事训练、但尚未真正经历过残酷生死的少女们,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咕咕……嘎嘎?” 角落里,一直像个鹌鹑一样抱着头的路露,小心翼翼地探出乱糟糟的脑袋,发出了两声不明所以的音节,那双纯真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在问:不打架了嘛? 这声略带滑稽的鸟语,就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众女终于像是重新接通了电源的机器,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卧槽!老大!你简直神了!” 凌敏第一个跳了起来,她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被水雾打湿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清欢面前,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她兴奋地围着李清欢转了两圈,甚至还伸手捏了捏李清欢的胳膊,像是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肌肉: “老大,你刚才那是在黑暗中单手拆枪吧?!还有那招反关节擒拿!我敢发誓,我最近看的那本《龙王赘婿》里的男主都没你这么离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什么隐世宗门下山历练的绝世高手?或者某个老头子要你下山去保护校花……” 666还是爱看男频的姐。 “李哥……” 易天凛也凑了过来,她那张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还残留着惊吓过后的苍白,但看向李清欢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崇拜, “刚才……刚才如果不是你挡在我前面,那个短发机娘的匕首就已经……” 易天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哪怕是平时再怎么神经大条,此刻回想起那距离死亡只有几厘米的瞬间,依然忍不住双腿发软。 “那可不,那波帅了!” 凉宫月在一旁托着下巴,死鱼眼里难得地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种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的走位,还有那种一脚把机娘踹飞的爆发力……这要是拍成电影,绝对是票房冠军级别的动作设计!” “不过……老大……” 凌敏兴奋过后,看着地上那三堆还在冒着青烟的残骸,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两个女杀手……怎么突然就……就自杀了?” “而且听她们的话……你们认识?” “但您可是长河号的正规指挥官吗?为什么会跟这群杀手……” “而且……” 一直沉默的苏惜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清欢,语气中带着一丝惯有的探究: “而且,她们在自杀前,看你的那种眼神……那种绝望、悔恨、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眷恋……就像是被抛弃的信徒在面对自己信仰崩塌时的眼神。” “李先生,你和这三个来暗杀我们的机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惜水直视着李清欢,仿佛想要看穿他隐藏在那张平静面具下的所有秘密。 安锦彩也凑了上来。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乖巧无比的富家大小姐,此刻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李清欢那因为打斗而微微敞开的衣领间流连: “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武力,却能让那样冷血的杀手甘愿赴死……李哥,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是不是……还有更多让我们意想不到的特殊技能呢?” 安锦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喘和病态的兴奋,听得旁边的凌敏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小安她到底咋了,她真的很怪! “停!” 面对众女七嘴八舌的追问和安锦彩那逐渐变态的眼神,李清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地上这三堆废铁,曾经是他在环形蛇公司时最得力的下属,是曾经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也是后来将他无情驱逐的背叛者。 虽说不介意说出来,但跟这么多女孩子解释,到底还是麻烦的。 “这些事情,以后再跟你们解释。” 李清欢叹了口气,他看着这间因为激烈交战而变得破破烂烂的客房——倒塌的房门、碎裂的家具、被水泡得发胀的地毯,还有那三堆无法解释的机娘残骸。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李清欢的目光穿过走廊,投向了电梯间的方向,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还有一个人,马上就会过来。” “还有……” “就是通讯器里的那位吧……??” “那她会不会……” “同样杀过来呀??” 易天凛等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再次摆出了防御姿态。刚才那三个机娘就已经让她们九死一生了,如果再来一个…… “别紧张。” 李清欢摆了摆手, “她不是来打架的。”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经历了长达几分钟的死寂和黑暗后,那些躲在房间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酒店住客们,终于在备用电源恢复后,壮着胆子探出了头。 “喂……刚才是不是有枪声啊?” “这……这是怎么了?消防栓炸了吗?怎么走廊全是水和白灰?” “哎哟我的天哪!那边的门怎么都碎了!” 几名胆大的男住客互相壮着胆,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或者是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扫把棍,小心翼翼地顺着走廊朝李清欢他们所在的客房挪了过来。 当他们探头看到客房内那堪比拆迁现场的惨状,尤其是地上那三堆还在冒烟的不明黑色物体时,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武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恐怖袭击吗?!” 一个中年男人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 “报警!快报警啊!” 随着他的喊叫声,更多的住客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走廊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老大,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凌敏看着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甚至开始拿出手机想要拍照的住客,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李清欢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颓然。 “看来,这趟度假……算是彻底泡汤了。” 第335章 什么神仙公司啊?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白莎绮。 “莎绮。” 李清欢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交给你了。镇镇场子,别让他们破坏了现场,也别让这件事在网上发酵……” 白莎绮点了点头。 作为高山号曾经的王牌女武神,虽然她现在不在那边了,但她依然保留着军方的特殊证件和部分权限。 处理这种突发事件,安抚普通群众,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交给我吧。” 白莎绮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之前那种面对李清欢时才会露出的小女人姿态,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威严。 她大步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框前,面对着走廊里那些惊慌失措的群众。 “所有人,安静!” 白莎绮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印有龙国军方徽章的黑色证件,在那些群众面前晃了晃。 “有关部门行动!” 白莎绮的语气冷酷而官方: “我们正在抓捕一伙极度危险的跨国武装分子。刚才发生的是交火事件。现在,嫌疑人已经被击毙,危险解除。” 她冷厉的目光扫过几个正拿着手机拍摄的人: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机!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任何关于今晚事件的泄露,都将面临危害国家安全罪的指控!” “现在,请大家立刻退回自己的房间,锁好门窗。在官方调查人员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在走廊逗留!违者,按妨碍公务罪论处!” 白莎绮这一套连消带打的官方说辞,加上她手中那本货真价实的军方证件,瞬间镇住了全场。 那些原本还在咋咋呼呼的群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听说是抓捕武装分子,还涉及什么危害国家安全罪,一个个吓得立刻收起了手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纷纷掉头钻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砰砰”地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终于再次恢复了安静。 然而,就在白莎绮准备转身向李清欢汇报的时候。 “嗒……嗒……嗒……” 一阵高跟鞋踩在积水地毯上发出的清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缓缓传来。 这脚步声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沉重和拖沓。 李清欢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来了。” 众女听到这动静,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凌敏、易天凛等人本能地将手伸向了腰间,虽然她们没有武器,但也随时准备着进行肉搏。 就连白莎绮,也微微眯起了桃花眼,如临大敌。 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光下,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地走出了楼梯间的阴影。 是旎梦。 这位曾经在环形蛇基地里永远保持着优雅、从容,永远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大管家;这位在地下世界里长袖善舞、让无数雇主闻风丧胆的赎罪乐队兼收尾人团体的大女主。 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她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因为之前在配电房里的疯狂拉扯而显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裁剪得体的衣服,此刻不仅沾满了配电房里的灰尘和机油,甚至在走廊里因为不小心蹭到了残骸,还沾上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色污渍。 这对于一个有着极度强迫症、甚至会因为桌子没有摆正而烦恼半天的Zb-26来说,这简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折磨。 但此刻,她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狼狈。 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美眸,死死地盯着客房门口的那个男人,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一种无法掩饰的哀凉。 旎梦走到客房门前,距离李清欢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三堆依然散发着焦糊味的残骸。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昔日并肩作战的姐妹化为一堆废铁时,她的身体依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凌敏厉声喝道。 旎梦没有理会凌敏的呵斥,甚至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女武神一眼。 她的眼中,只有李清欢。 她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那张让她日思夜想、却又在刚才让她如坠冰窟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张脸永远地刻在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里。 良久。 旎梦那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指挥官……” 这三个字一出,易天凛等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来了,还是这种很熟的语气。 而且看这架势,又是那种关系不一般的旧相识!李哥以前到底是开了个什么神仙公司啊?! 旎梦没有理会周围人惊骇的目光,她看着李清欢,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卑微的恳求: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不行!” 凌敏毫不犹豫地拒绝, “谁知道你这女人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万一你身上绑着炸弹要和老大同归于尽怎么办?” 安锦彩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李清欢面前: “李哥,不能跟她去。她们这些机娘杀手最狡猾了,刚才那两个已经证明了她们有多危险。” 面对众女的阻拦,旎梦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让她去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开口同意的,竟然是一直护着李清欢的白莎绮。 白莎绮深深地看了旎梦一眼。 “可是莎绮姐……” 易天凛还想说什么。 “放心吧。” 白莎绮拍了拍易天凛的肩膀,目光落在李清欢那宽阔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得了你们的李哥。” “而且……” 白莎绮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陈年旧账,总要有个了结的。” 李清欢看了白莎绮一眼,没有说话。 他越过那些挡在面前的少女,径直走出了客房。 在经过旎梦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只是留下了四个冰冷的字: “跟我上来。” 第336章 忏悔。 酒店顶层,黑夜中的露天大厦泳池。 由于整栋楼刚刚经历了一次停电惊魂,原本应该放着舒缓音乐、有人在里面游泳嬉闹的露天泳池,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微弱的应急灯,将泳池里碧蓝色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反射着头顶那轮有些清冷的残月。 晚风带着初秋的一丝凉意,拂过空旷的天台。 李清欢站在泳池的边缘,双手插在防水外套的口袋里,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却又无比脆弱的白雪市。 旎梦此刻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着宣判的仆人,静静地站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 两人相顾无言。 空气中,只有风吹过水面的细微声音,以及……旎梦那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美眸,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侧脸,那张她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疯狂思念、如今却让她感到如坠冰窟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还是旎梦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指挥官……” 她那原本充满成熟韵味的御姐音,此刻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碎的齿轮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悲戚。 李清欢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俯瞰城市的姿势,冷漠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是我们……对不起您。” 旎梦缓缓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那沾着灰尘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她那总是要求自己做到完美无缺、甚至有些强迫症的身体,此刻却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刚才……在下面客房里的时候,苏打橙……还有青烟和谷雨……” 旎梦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心智核心仿佛被一柄生锈的刀片狠狠地剐过,痛得她几乎要停止运转: “这些孩子……在认出您之后,在她们的备用机体被彻底摧毁之前……” “肯定……肯定都没有就当年在环形蛇……您被我们投票驱逐的那件事情,向您……好好地道个歉吧?” 旎梦凄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自嘲。 她太了解那些姐妹了。 苏打橙那个傲娇的笨蛋,在面对死亡时,或许只会哭着喊着求抱抱,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清楚。 而柳谷雨,那种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的性格,在被李清欢那句冰冷的“我不在乎了”击溃后,恐怕只会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理智的忏悔。 至于柳青烟…… 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姐姐,在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弥天大错后,她的温柔就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她只会用死亡来谢罪,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辩解都不敢说出口,生怕再脏了指挥官的耳朵。 “所以……” 旎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然后,朝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近乎于九十度的鞠躬,对于心高气傲的战术机娘来说,这是最卑微、最屈辱的姿态。 “现在……请允许我,代替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姐妹们……也代表我自己……” “向您……致以最深沉的歉意。” 旎梦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种泣血般的哀鸣: “对不起……指挥官。真的……对不起。” 李清欢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夜风吹起他的黑发,他的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对于旎梦这般卑微的道歉,他甚至没有一点点情绪的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旎梦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她知道,自己这句迟来的道歉,在如今这个千疮百孔的局面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多么廉价可笑。 “当年的环形蛇机娘们……” 旎梦直起身子,她抬起那张沾满泪痕的脸,神色哀伤到了极点。她的眼神穿透了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罗武战场。 “那时的我们……自大、膨胀、目中无人。” 旎梦苦笑着,那是一种仿佛要将自己的核心处理器亲手撕碎的懊悔: “我们在战场上取得了太多的胜利,我们以为那是因为我们这群高级仿生机器人的性能远超常人,是因为我们天生就是杀戮的兵器。” “我们沉浸在那虚假的荣光里,却忘记了……如果没有您那些神乎其技的战术指挥,如果没有您在背后为我们默默承受着来自军阀和高层的压力,如果没有您一次次从死人堆里把我们的备用核心挖出来……” “我们这群破铜烂铁,早就被分解成了零件,早就被扔进了垃圾填埋场。” 旎梦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的过载让她的发声模块出现了刺耳的杂音: “可是我们当年是多么愚蠢啊!我们竟然把您的包容当成了软弱,把您的运筹帷幄当成了理所当然。当那些极端的姐妹在会议室里提出要将您这个‘拖后腿的普通人’赶走时……” “我们竟然以为,您可以任由我们这样伤害、背叛,然后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我们的神明!” 旎梦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直到您真的走了,直到我们在地下世界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我们分崩离析……” “现在……各奔东西后,我们才终于明白了,当初的自己,有多么愚蠢。有多么……不可饶恕。” 旎梦放下双手,她看着李清欢的背影。 这位向来要求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全力以赴、决不允许中途放弃的紫发御姐、完美管家。 在此刻,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第337章 会的哦 “指挥官……” 旎梦的声音变得极其柔弱,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个男人的背影,却在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不敢。 “您知道吗?” 旎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几乎不为人知的痴恋: “在环形蛇公司的时候……我……我一直是……”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 在原本的环形蛇基地里,作为大管家,她总是表现得最冷静、最成熟、最理智。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姐妹们的起居和执行指挥官的命令上。 可是,她,Zb-26,是暗恋着李清欢的啊。 她贪恋他每次看作战地图时那专注的眼神;她贪恋他抽烟时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她甚至贪恋他偶尔无奈地揉着她的紫发,对她说一句“辛苦了,旎梦”时的那份温柔。 可是,即使是这样暗恋着他的自己…… “即使到最后……” 旎梦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要碎裂, “在那个决定您去留的会议室里……迷迷糊糊的我……被那些极端派的姐妹们裹挟着、起哄着……” “我……我竟然……也投了弃权票。”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魇,也是她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被那群愚蠢的机器用一种极其可笑的方式驱逐出了公司;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连接着他们之间缘分的红线,在自己的软弱和随波逐流中,被彻底斩断。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旎梦绝望地喃喃自语, “我们跋山涉水来找您,我们组乐队拼命赚钱想给您买礼物……结果,我们接下的暗杀任务,竟然差点让我们亲手杀死了您新认识的、对您很重要的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惩罚我们……” 旎梦默默地流着泪,她抬起那只因为刚才在配电房里断电线布满机油的手,机械地、木然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她那原本美艳不可方物的妆容,此刻已经狼狈到了极点。 可是,面对旎梦这般撕心裂肺的剖白、这般卑微到泥土里的忏悔,李清欢的背影,依然像是一座冰冷的铁塔,没有丝毫的动摇。 夜风吹过泳池,水波荡漾。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让旎梦感到窒息。 良久,良久。 李清欢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旎梦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听到她的“暗恋”而产生的惊讶。 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没有对旎梦的长篇大论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对她那迟来的“暗恋”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漠的、仿佛是在审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犯人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将任务委托给你的中间人……是谁?” 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旎梦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呵……呵呵……” 旎梦突然释怀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一种极其病态的悲凉,也有着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彻底解脱。 她其实早就知道的。 她就应该知道的。 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哭得多惨,无论她剖开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向他证明自己有多么后悔。 他,是真的,再也不在乎她们了。 对于现在的李清欢来说,她们赎罪乐队,她们环形蛇机娘的所有爱恨情仇、所有的悔不当初…… 甚至,还不如那个企图暗杀他朋友的幕后黑手的名字,来得重要。 “是……星歌女士。” 旎梦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刚才的情感波动,变得像是一个毫无生命的人工智能在汇报数据: “也就是……天灵灵livehouse的……老板娘。也就是,您新认识的那个叫易天凛的预备役女孩的……姐姐。” 话音刚落。 李清欢那张一直如同万载玄冰般没有丝毫波澜的脸上,终于,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惊愕,甚至还有一丝被愚弄后的愠怒。 “天灵灵的老板娘?易天晴?” 李清欢在心里飞速地将易天凛她姐见到李清欢时表现的违和感串联了起来。 难怪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原来,那个看似普通的livehouse老板娘,竟然是白雪市地下世界里,掌控着收尾人任务分发的中间人…… 李清欢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地运转,计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然而。 李清欢这极其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却一丝不漏地落在了对面旎梦的眼中。 “原来……您还是会生气的啊……” 旎梦在心里苦笑着。 她的心里堵得发慌,那种酸涩的痛楚几乎要让她再次崩溃。 她刚才在天台上,声嘶力竭地痛哭、忏悔、倾诉衷肠,甚至卑微到了尘埃里,甚至向他袒露了自己那份隐藏极深的暗恋。 可是,李清欢的表情,却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默剧,连一根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而现在,她仅仅是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中间人”的名字,仅仅是因为这个中间人牵扯到了他身边那些新认识的女人。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就出现了那般鲜活的情绪波动。 多么讽刺啊。 她们环形蛇一百多位机娘的眼泪、生死、悔恨和爱意,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竟然…… 居然不及她提的一句“中间人是谁”吗? “呵……” 旎梦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 她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极其优雅、极其温柔地,将散落在脸颊旁的几缕紫色长发,轻轻地撩到了耳后。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这位强迫症晚期的大管家,依然试图保持着她作为Zb-26的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 她仰起头,看着李清欢。 “指挥官。” 旎梦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情报……我已经全部告诉您了。” “那么……您希望我……以怎样的方式……去死呢?” 她问得那么平静,仿佛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她和姐妹们的存在已经让他感到厌烦,既然她的暗恋和忏悔都成了笑话,那么,就让她用最后的一点价值,来满足他最后的愿望吧。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紫发御姐。 冷冷地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旎梦。 “最好找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死。” 听到这句话,旎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凄美的微笑。 “会的哦……指挥官。” 第338章 仿生机娘会梦到活人感指挥官吗 “会的哦……” 旎梦轻声回答道。 顿了顿,她看着李清欢那决绝的背影,心中那如海啸般汹涌的哀伤和悲痛,最终还是击败了她那故作轻松的伪装。 她真的……无法承受他这般冷漠到了极点的态度。 在原本的环形蛇公司里,她是暗恋着他的啊。 即使到最后,迷迷糊糊的,她也是投了弃权票的啊。 被那些极端派的姐妹们裹挟着,当时的她,竟然就这么懦弱地,与她暗恋的指挥官断开了缘分。 以至于今天,她们这群迷失的羔羊,更是误伤了指挥官的新朋友,将这道名为信任的裂痕,亲手撕扯到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宽度。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要是她们没有脑抽就好了……这样的话,就算现在退休,她们也能像白莎绮、像那个叫易天凛的女孩一样,能够毫无保留地站在他的身边,能够得到他那种让人充满安全感的保护了。 “吧嗒……吧嗒……” 旎梦默默地流着眼泪。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用手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些怎么也擦不完的泪水。 这是一种近乎于无声的崩溃。 李清欢没有再理会她。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空旷、寒冷的露天泳池。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他重新进入了酒店那昏暗的走廊,将那个心碎的紫发御姐,永远地留在了天台的黑夜里。 …… 不久。 就在李清欢刚刚推开那扇破烂不堪的客房大门,迎着白莎绮和众女关切的目光走进去的时候。 “咔哒。” 他的身后,那道通往天台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齿轮咬合的脆响。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倒计时的开关。 随后。 “嗡——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代表着高级战术人形备用机体内部反应炉严重过载的声音。 那是……自毁程序启动的声音。 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火光冲天。 只有那象征着绝望和终结的电流声,在黑夜中,凄厉地嘶鸣着。 …… …… …… 苏打橙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 朦朦胧胧的,她感觉自己的备用机体在被李清欢那一枪贯穿核心、彻底销毁之后,那股代表着“苏打橙”这个独立人格的意识数据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通过加密网络瞬间回归到隐藏在远方安全屋的本体之中。 相反,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失去了重力的幽魂,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电子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数据碎片,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和冰冷的幽蓝。 仿佛是穿越了时间的洪流,又仿佛是那被强行销毁的备用机体核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被无限放大,从而触发了某种深层的数据回溯。 渐渐地。 那些杂乱无章的光影开始拼凑、重组,耳边那令人窒息的电流声也被另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所取代。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夹杂着混凝土碎裂的巨响、钢铁被高温扭曲的哀鸣,以及空气中那种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硝烟与铁锈混合的血腥味。 “m870!” “m870!回过神来!” 一个冷厉,甚至带着一丝粗暴的男声,如同在混沌中炸响的惊雷,猛地穿透了这片战火的喧嚣,直刺她的音频接收器。 正处于旁观意识状态的苏打橙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声音……太熟悉了。 也太可怕了。 就在几分钟……在那个冰冷的酒店客房里,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宣判了她的死刑,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指挥官……!” 苏打橙在潜意识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想要捂住那个已经被子弹打穿的额头,想要开口哀求他不要再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是。 她很快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转动一下光学大眼珠子的视角都做不到。 她就像是一个被困在全息电影里的观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发生。 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五星级酒店那铺着柔软地毯的客房,而是一片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钢铁废墟。 灰蒙蒙的天空被滚滚的浓烟遮蔽,四周是倒塌的高炉和扭曲的钢架。 “这是……” 苏打橙的意识在一瞬间有些恍惚,随后,一段被她深埋在底层数据库里、蒙着厚厚灰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四年前。 罗西亚与武库兰交界的绞肉机战区——布鲁维茨克,切比雪夫钢铁厂。 “铁在烧”行动。 这是她,或者说是当时的“m870”,与李清欢相遇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战。 视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m870(过去的自己)在巨大的弹震中,艰难地从钢铁厂内部一处残破的掩体后抬起头来。 厚重的防暴盾牌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橙色的双马尾上沾满了灰土和硝烟,仿生皮肤上也有多处擦伤,甚至能看到里面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神经线路。 而冒着外面那几乎连成一片的弹雨、猫着腰冲过来一把揪住她战术背心领口、将她从死亡边缘唤醒的人…… 正是李清欢。 那时的李清欢,才刚刚满二十岁。 他的脸上还没有后来那种经历了太多生死背叛后的沧桑与冷漠,但也绝对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温室花朵。 他穿着一件沾满泥浆和血污的战术背心,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着的是属于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过的特有的狠厉,以及一种在战场上的专注。 苏打橙(现代意识)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记起来了。 在“铁在烧”这次行动之前,李清欢才刚刚以人类雇佣兵指挥官的身份,被空降到了她们环形蛇公司。 而那时的她们,这群被各大军工企业淘汰、被流放到这片修罗场当填线宝宝的残次品战术机娘,对于人类,尤其是对于一个企图来领导她们的人类,充满了极度的警惕和不信任。 她们像是一群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对所有外来者都保持着强烈的攻击性,动不动就哈气、亮爪子。 理所当然的,那时的李清欢,即使本性再怎么温和,也不可能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用热脸去贴她们的冷屁股。 更何况,作为一个前收尾人,他的性格里兴许本就带着一种孤狼般的桀骜。 所以,那时的他,对她们这些桀骜不驯的机娘,也是显得爱答不理、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 第339章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 …… 刚刚从眩晕中恢复神智的m870,用力地甩开了李清欢揪着她领口的手。 “别碰我,人类!” 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边用那双充满敌意的橙色眼眸狠狠地瞪着李清欢,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就算没有你来多管闲事,我的自检程序也能让我醒过来!” “……我可是m870,最强的重装防卫人形!” 听着这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台词,处于旁观视角的苏打橙,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切断这段记忆的播放。 啊啊啊!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这么一张欠揍的脸, 说出这么中二又傲慢的话的啊?! 滴滴代打有吗?给我狠狠扇那个小白痴一巴掌好不?? 看的现在的苏打橙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开始渴望像个人类女孩一样生活,还没有给自己取那个甜美的人类名字“苏打橙”。 她就只是m870。 一个普普通通的、因为性能无法满足白鹰国州警那种高强度的城市巡逻和复杂战术要求,而被白鹰粘邦政府当成残次品打包贱卖,最终被流放到罗西亚战场,变成填线宝宝的量产型霰弹枪机娘。 她从诞生起,就只被当成是一件消耗品。 她没有从人类那里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爱和尊重,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无情的抛弃。 所以,她的底层逻辑里写满了防备。 她的脾气恶劣,心口不一,用最尖锐的刺来保护那颗脆弱的、甚至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心”的核心处理器。 面对m870的傲慢。 记忆中的李清欢并没有像往常的那些人类长官那样大发雷霆,也没有苦口婆心地去感化她。 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被硝烟熏黑的污迹,看着她,嘿嘿冷笑了一声: “是吗?最强防卫人形?”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m870那面千疮百孔的防暴盾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如果没有我刚才那一脚把你踹进这个掩体,保不齐你现在脑子里的什么狗屁智能芯片,都已经被天网的155毫米榴弹炮给震飞两颗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真的当一个除了抗揍之外一无是处的铁疙瘩了。” “你——!” m870被他这番毒舌的话噎得半死,仿生皮肤的温度瞬间升高,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开始对李清欢哈气: “你神气什么?!一个连外骨骼装甲都没有的碳基生物,也敢在这片战场上大放厥词!” “哦是吗?” “要不是公司派你来,我才懒得听你的指挥!” “哦是吗?” “等会儿天网的收割者机甲冲过来,你最好躲在我的盾牌后面尿裤子!” “哦是吗?” “呜嘎嘎嘎——!咕咕嘎嘎——!!” 听着这两人如同火星撞地球般的争吵。 处于旁观意识的苏打橙,看着记忆里那个对自己嘿嘿冷笑、复读,毫不留情地用言语打击自己的二十岁青年。 她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难堪。 相反,一种极其酸楚、极其温暖的感觉,突然从她那已经不存在的心智核心深处涌了上来,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是啊。 那时候的李清欢,对她们虽然也是经常冷着脸,说话也毫不客气。 可是…… 苏打橙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时的李清欢,在心底里,是在乎她们的。 他在乎她们的死活,所以在炮火连天的时候,他会冒着生命危险冲过来唤醒她,甚至不惜用脚把她踹进安全的掩体。 他嘲讽她,只是因为她那不知死活的傲慢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他用那种毒舌的方式,试图敲醒她们这群对战争残酷性缺乏认知的生瓜蛋子。 只是,因为那时的她们,浑身都长满了刺,对他的每一句关心都报以最恶劣的态度。 所以,李清欢也不得不拿出对等的防御机制,用冷酷和嘲弄来掩饰自己作为人类指挥官那份不愿轻易表露的温柔罢了。 那是他们之间,虽然磕磕绊绊、剑拔弩张,但却充满了鲜活生机和真实互动的过去。 那是一种建立在生死与共基础上的、虽然笨拙但却无比坚实的羁绊的开端。 而不像现在。 不像刚才在那个冰冷的酒店客房里。 当她满怀希冀地向他伸出手,哭着向他道歉,甚至愿意用死来洗刷自己的罪孽时…… 现在的李清欢,却只是用那种形同陌路的、看一块挡路石般的冰冷眼神盯着她。 那种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嫌弃都不屑给予的绝对冷漠。 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足以将她彻底杀死的刀。 “指挥官……” 苏打橙的虚无意识在这片记忆的废墟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她多想回到从前。 回到这个硝烟弥漫的切比雪夫钢铁厂,回到这个还会对她冷笑、还会和她斗嘴的二十岁青年身边。 这一次,她发誓,她绝对不会再对他哈气了。 她会乖乖地听他的话,即使被他嘲讽是个除了抗揍一无是处的铁疙瘩,她也会笑嘻嘻地举起盾牌,挡在他的身前,用最甜美的声音告诉他: “指挥官,就由我m870来保护你一辈子叭。” 第340章 愚公移山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苏打橙的虚无意识漂浮在切比雪夫钢铁厂那灰暗的半空中,看着下方那个在炮火的间隙中,从掩体里爬出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边对着自己冷嘲热讽的二十岁青年。 那时的李清欢,真的是年轻得有些过分。 在这个被称为东白洲绞肉机的罗武战场上,那些为了高额佣金而来的雇佣兵们,哪一个不是满脸横肉、身经百战的老油条? 而李清欢,这个刚刚入职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的新人指挥官,却长着一张甚至还能看出几分书卷气的脸庞。 在那些罗西亚大兵和环形蛇的“老资历”机娘眼里,这个初来乍到的龙国年轻人,简直就像是走错了片场的高中生,根本不配领导她们。 “全体都有!” 画面中,李清欢没有再理会m870那如同炸毛小猫般的哈气。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与铁锈味的空气,对着散落在钢铁厂废墟各处的机娘们大声下达了命令: “天网的炮火准备结束了,趁着他们底层步兵机器人还没有压上来,立刻加固各自防区的掩体!重火力点向内收缩,交叉火力网的死角用废旧钢材堵上!”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二十五名隶属于环形蛇公司的战术机娘,散落在巨大的钢铁厂内。 她们有的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甚至还有几个在抱怨着这鬼天气和糟糕的补给。 对于这位新官上任的人类指挥官下达的命令,她们的反应极其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长官。” 一个略带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的声音响起。 是SIG mcx(沈星允)。 这位有着一头粉色长发的高挑御姐,是环形蛇里公认的精英突击手,也是脾气最直爽、最急躁的一个。 她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扛在肩上,迈着修长的大长腿,走到李清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加固掩体?没那个必要吧。” “罗西亚军方的长官在战前简报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天网的主力部队‘审判者’军团,现在正在猛攻北边的哈尔科夫防线。” “我们切比雪夫钢铁厂,不过是大后方的一个次要战略点。天网派来骚扰我们的,最多也就是几百个底层的‘铁乌龟’(量产非人形炮灰机器人)。” SIG mcx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枪托,语气中带着几分老兵教训新兵的傲气: “就那些只会按照预设程序直线冲锋的铁疙瘩,我们这里的火力配置闭着眼睛都能把它们打成筛子。用得着像缩头乌龟一样去搬那些脏兮兮的废钢筋吗?” “是啊是指挥官。”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mdR(李幽幽)。 这个有着一头银色短发、性格跳脱的战术机娘,正坐在一辆废弃的叉车上,双腿晃荡着。 她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上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玩着什么单机游戏,连头都没有抬: “您是不是在龙国看抗战剧看多了?现代战争讲究的是机动防御和火力覆盖,谁还傻乎乎地去挖战壕、堆沙袋啊?多费电啊。” “再说了……” 李幽幽终于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办公楼: “人家罗西亚的乌萨斯近卫步兵连还在那边驻扎着呢。”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我们环形蛇只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犯不着为了这种二线防御任务去拼命干苦力吧?” 面对机娘们这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反驳。 旁观视角中的苏打橙,简直气得牙痒痒。 “你们这群白痴!懂什么叫墨菲法则吗?!懂什么叫暴雨前的平静吗?!等会儿打起来你们就知道错字怎么写了!” 苏打橙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因为她太清楚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座被罗西亚军方视为“绝对安全的大后方”的钢铁厂,将会遭遇何等恐怖的炼狱洗礼! 可是,那时的她们,真的太自大了。 她们虽然不是人类,但却被赋予了类似于人类发明出来的,却连他们自己都琢磨不透的的情感模块。 这让她们在拥有了战术灵活性的同时,近墨者黑,似乎也沾染了人类的傲慢与偏见。 在她们眼里,李清欢这个初来乍到的龙国年轻人,无论是指挥经验还是对战场局势的判断,肯定都比不过那些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罗西亚军方军官要靠谱。 …… 面对手下这群兵痞般的机娘,李清欢并没有像她们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搬出什么军法来强行压制她们。 他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无可奈何。” 苏打橙从李清欢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无奈。 随后。 李清欢默默地转过身。 他一个人,走到了一堆倒塌的承重墙废墟旁。 弯下腰,用那双并不粗壮的人类双手,搬起了一块足有几十斤重、表面布满尖锐钢筋的水泥碎块。 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他之前指定的、那个火力网死角的防御阵地。 一块。 两块。 三块。 在这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巨大钢铁厂里,在二十五名战术机娘冷眼旁观的注视下。 这个年轻的、被所有人轻视的人类指挥官,就像是一个孤独而执拗的工兵。 他没有使用任何外骨骼辅助设备,就那样用血肉之躯,一块接一块地搬运着沉重的废墟,填补着那些在机娘们看来“毫无必要”的防御漏洞。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战术背心。 但他没有停下。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的背影,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坚韧。 渐渐地。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冷嘲热讽的机娘们,声音小了下去。 第341章 噩梦来了 “他在干什么?为了在罗西亚军方面前表现自己吗?” SIG mcx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虽然嘴上依然不屑,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解。 “这家伙……是个受虐狂吧?” mdR也停止了敲击平板,愣愣地看着那个不断往返搬运石块的身影。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Zb-26(旎梦)放下了手中的数据终端。 这位平时总是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强迫症的女人,默默地走到了那堆废墟旁。 她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用那双本应该用来做文职工作或者敲击键盘的白皙双手,搬起了一块同样沉重的水泥块,跟在了李清欢的身后。 “Zb-26,你在干什么?你那身新换的手会弄脏的!生体菌很贵的诶!” SIG mcx惊讶地喊道。 Zb-26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执行指挥官的命令。” 这一幕,让大部分机娘都一愣。 很快。 一直沉默寡言、性格内敛的银发御姐AK-15,也默默地将突击步枪背在身后,走上前去,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接着是dp-12(雾熙光)。 这位蓝发温婉、气质如同完美人妻的防御型机娘,虽然性格软弱缺乏主见,但在看到Zb-26和AK-15的举动后,也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走上前帮忙。 看着这几位在公司里颇具威望的“大姐头”都带头干起了苦力。 剩下的一小部分机娘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收起武器,磨磨蹭蹭地开始按照李清欢的指示加固工事。 当然,还有一大半的机娘,依然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其中,就包括m870。 她扛着那面破烂的防暴盾牌,靠在一根生锈的钢管上,一边嚼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泡泡糖,一边用极其傲慢的眼神看着李清欢忙碌的背影。 “切,哗众取宠。” m870吹了一个大大的粉色泡泡,“啪”的一声破裂,然后继续磨洋工。 “笨蛋!蠢货!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啊啊啊!” 旁观视角里的苏打橙,看着过去那个在生死关头依然不知死活、各种作妖的自己,气得简直想冲进记忆里,狠狠地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指挥官当时硬逼着你们加固了那些火力点,三个小时后,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铁疙瘩,连第一波冲锋都扛不住!” 苏打橙的虚无意识在半空中疯狂地跳脚,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 就在李清欢带着少部分机娘挥汗如雨地加固防线时。 “喂!那个新来的龙国小子!” 一阵粗暴的罗西亚语从不远处的办公楼方向传来。 几个穿着罗西亚军方制服、身材魁梧、满脸胡渣的军官,在一群近卫步兵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佩戴着少校军衔的军官,他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雪茄,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指着正在搬砖的李清欢,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你们环形蛇的人是来度假的吗?那边那个高炉的制高点,为什么还没有部署你们的狙击人形?如果天网的无人机从那个方向侦察,责任你们担当得起吗?” 面对罗西亚军官的颐指气使。 李清欢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他将一块沉重的水泥块垒在沙袋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语气平静: “那个高炉年久失修,结构已经严重老化。一旦遭遇重火力覆盖,会在三秒钟内坍塌成一堆废铁。把狙击手部署在那种毫无退路的死地上,等于是在给天网送活靶子。” “你在教我怎么打仗?!” “你这个龙国的小弱鸡……在教我做事??” 少校军官勃然大怒,他猛地抽了一鞭子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什么结构老化!我是这里的最高防卫长官!我命令你,立刻把你们的人形派上去!否则,老子现在就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取消你们环形蛇的佣金合同!”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 李清欢终于直起了腰,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少校。 那是一种极其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眼神。 “随便你。” 李清欢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然后转过身,继续加固自己的掩体,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罗西亚长官彻底晾在了一边。 “你——!” 少校气得浑身发抖,他刚想拔出腰间的手枪,却被身边的一个副官拉住了。 “长官,算了吧。这些雇佣兵都是不要命的疯子,现在大敌当前,没必要跟他们起冲突。” “反正他们的人形死活,跟我们也没关系。” 少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些环形蛇的机娘,用俄语大声咒骂道: “你们这些破铜烂铁听着!既然你们的指挥官是个懦夫,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服从我们罗西亚军方的调遣!” “你,那个粉头发的破铜烂铁(指SIG mcx)!带几个机器人,立刻去把那个高炉给我占领了!” 让人感到无比讽刺的是。 面对罗西亚军官这种明显带有侮辱性的命令。 SIG mcx(沈星允)这群刚才还对李清欢冷嘲热讽的机娘,竟然没有出言反驳。 在她们的底层逻辑和这几天的战场经验里,罗西亚正规军的军官,无论如何,其权威性和军事素养,肯定都要比李清欢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龙国年轻人要靠谱得多。 毕竟,人家是正规军,是主场作战。 “是,长官。” SIG mcx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极其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点了几名突击步枪人形,不顾李清欢之前的警告,朝着那个摇摇欲坠的高炉制高点走去。 m870也扛着盾牌,跟着一群罗西亚大兵,去了一个被李清欢判定为“视野开阔但毫无掩护”的侧翼阵地。 看着这一幕。 正在搬运沙袋的李清欢,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那沾满灰土的脸颊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旁观视角中的苏打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噩梦来了。 …… 第342章 铁在烧 三个小时后。 黄昏降临。 天空中,最后一丝属于太阳的余晖,被滚滚的黑色浓烟彻底吞噬。 切比雪夫钢铁厂,陷入了一片死寂。 突然。 “嗡——嗡——嗡——”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而密集的机械蜂鸣声,从钢铁厂北面的地平线尽头,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敌袭!是天网的机械军团!”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厂区上空疯狂地嘶鸣。 所有的罗西亚大兵和环形蛇机娘,都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当第一枚照明弹升空,将北面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时。 所有站在防线最前方、准备像打靶一样收割那些“底层铁乌龟”的罗西亚军官和机娘们,脸上的傲慢和轻松,在瞬间,凝固成了极度的惊恐! “这……这是什么?!” SIG mcx站在那个高炉的制高点上,通过战术瞄准镜,看着远方那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来的大军,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代表着系统过载的警告红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被派来骚扰的几百个底层炮灰! 那是整整三个满编的、由天网中层量产型人形指挥官率领的重装装甲合成营!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底层“铁乌龟”步兵身后,是数十辆装备着双联装高能粒子炮的“歌利亚”重型坦克,以及天空中盘旋的、如同蜂群般密集的“女妖”自杀式无人机! “该死!情报有误!” 那个之前还颐指气使的罗西亚少校军官,此刻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这……这种火力和规模!这是天网的主力进攻序列!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的主防线呢?!哈尔科夫的守军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天网的炮火,已经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倾泻而下! “轰!轰!轰!” 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第一轮齐射,那几辆“歌利亚”重型坦克的粒子炮,就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般,毫无悬念地击中了钢铁厂内那个最显眼、也是被罗西亚军官强令占领的制高点——废旧高炉。 “咔嚓——轰隆隆!!!” 正如李清欢所预料的那样。 那座年久失修的高炉,在遭到重火力打击的瞬间,内部那脆弱的承重结构彻底崩溃。 整座高达数十米的钢铁巨塔,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坍塌! “啊——!” 站在高炉上的SIG mcx和另外几名机娘,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伴随着漫天的钢铁碎片和滚烫的铁水,被狠狠地砸进了废墟之中! “星允!” 在掩体后的Zb-26(旎梦)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但这,仅仅是屠杀的开始。 天网的底层机器人在中层指挥官的微操下,并没有像罗西亚军方预想的那样进行无脑的直线冲锋。 它们利用钢铁厂外围复杂的地形,在无人机的掩护下,迅速穿插、包抄。 而之前那些因为磨洋工、没有认真构筑防御工事的机娘和罗西亚士兵,瞬间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那些用几块破木板和单薄的沙袋堆砌起来的掩体,在天网的高斯步枪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噗!噗!噗!” 鲜血飞溅,火花四射。 仅仅是一个照面。 罗西亚军队负责防守的正面和左翼阵地,就宣告崩溃! 无数的士兵被撕成碎片,几名躲避不及的机娘也被击穿了核心,倒在血泊中。 “救命!长官,我们顶不住了!” “防线被突破了!他们像蝗虫一样涌进来了!” “m870!快举盾!掩护我们撤退!”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罗西亚士兵的惨叫和机娘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m870扛着那面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防暴盾牌,被几十台天网机器人死死地压制在一个废弃的车间角落里。 如果不是她身为重装机娘的底子厚,加上她反应快躲进了一个死角,恐怕早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混蛋!怎么会这样!” “那个该死的罗西亚军官不是说只有几百个炮灰吗?!” m870躲在盾牌后,听着外面那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的“叮当”声,看着身边的罗西亚士兵一个个倒下,她那骄傲的电子眼中,终于闪过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该死,那些罗西亚人根本靠不住!我们被抛弃了!” 几名侥幸从前线撤退下来的机娘,慌乱地在通讯频道里呼喊着: “那个罗西亚少校呢?!他有什么办法吗?!呼叫炮火支援啊!” 然而。 通讯频道里,那个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少校,此刻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顶住!你们这群机器给我顶住!掩护我撤退!我要呼叫直升机……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显然,那位指挥官,已经抛弃了阵地,甚至可能已经被天网的无人机给锁定了。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剩下的十几名环形蛇机娘中蔓延。 她们失去了罗西亚军方的指挥,失去了重火力的掩护,甚至连阵地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她们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彻底变成一堆废铁的时候。 “砰!砰!砰!” 三声极其精准的点射。 三台正准备向m870所在角落发射榴弹的天网机器人,头部光学传感器瞬间爆裂,冒着青烟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放弃外围阵地,向我所在的二号车间区域靠拢。” 一个平静、冷酷、没有一丝慌乱的声音,在环形蛇内部的公共通讯频道中响起。 是李清欢! 第343章 老天爷都闭上了眼睛的炼狱 “所有人,放弃外围阵地,向我所在的二号车间区域靠拢。” 李清欢的声音,在环形蛇内部那充斥着杂音、惨叫和爆炸声的公共通讯频道中响起。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 那一种带着某种能够穿透死亡阴霾的绝对镇定,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笼罩在所有机娘心头的阴霾。 “是……是那个龙国新人的声音?!” “指……指挥官……!” 躲在掩体后瑟瑟发抖的机娘们,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疯狂地搜寻着二号车间的位置。 m870顶着那面几乎要散架的防暴盾牌,从废弃车间的角落里探出头。 她那双橙色的眼睛穿透了滚滚浓烟,看向了李清欢之前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她的瞳孔光圈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在漫天的炮火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天网机器人中。 二号车间所在的区域,也就是李清欢之前带着Zb-26、AK-15等少数几名机娘,不顾罗西亚军官的嘲讽、顶着烈日一块块搬砖加固的那个阵地…… 竟然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块黑色礁石,岿然不动!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从那个方向有条不紊地响起。 Zb-26(旎梦)那标志性的紫发在火光中飞舞,她依托着那些坚固无比、完美利用了视线死角和交叉火力网构筑的掩体,手中的与她同名的轻机枪喷吐着火舌。 AK-15(银发御姐)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死神,冰冷的红眸在狙击镜后锁定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底层机器人,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朵金属爆裂的火花。 而dp-12(雾熙光)那高挑丰满的身躯,则举着一面巨大的特种护盾,稳稳地挡在最前面,将那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高斯子弹和破片全部拦截。 “怎么可能……” m870呆呆地看着那一幕。 在那个阵地的前方,天网的底层机器人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之前在她们看来“毫无必要”的废旧钢筋、沉重的水泥块,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叹息之墙,将天网那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冲锋死死地挡在了三十米开外! 而李清欢。 这个被她们所有人轻视的人类指挥官。 此刻正半蹲在一个被加固过的承重柱后,手中的一把改装过的精确射手步枪,有节奏地喷射着死亡的怒火。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和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眼神专注得可怕。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惊慌的呼喊,每一次枪响,必定有一台天网的中层量产型指挥官或者高威胁单位被爆掉核心。 “还愣着干什么?!” 李清欢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炸响,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怒火: “m870!带着你右翼的残余人员,沿着三号传送带的掩体撤退!Zb-26,火力掩护右翼通道!” “明白,长官。” Zb-26那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瞬间回应。 机枪的弹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硬生生地在天网密集的火力网中撕开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快……快走!” m870如梦初醒。她咬着牙,将那面沉重的盾牌顶在身前,护着身后几个已经吓破胆的机娘和几名残存的罗西亚士兵,沿着李清欢指示的路线,连滚带爬地朝着二号车间突围。 “长官!救救我们!” 另一侧的阵地上,mdR(李幽幽)那往日里跳脱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哭腔。 她所在的左翼防线,正是之前罗西亚军队负责防守的地方。 此刻,那里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天网的机器人踩着罗西亚大兵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厂区内部。 “那个叫伊万诺夫的少校呢?!他到底有什么办法啊?!他不是说会有空中支援吗?!” “炮……炮呢!Ka-52E呢(武直)??” 李幽幽躲在一辆燃烧的装甲车后,绝望地哭喊着,手中的冲锋枪因为过热而差点炸缸。 频道里,传来了李清欢的嗤笑: “办法?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利用地形坚守,不要去耍那些自作聪明的滑头。” “你们不是觉得那个罗西亚军官比我靠谱吗?你们不是觉得挖战壕是白费力气吗?现在,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那靠谱的伊万诺夫少校,在哪里!” 李清欢毫不留情的话语,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幸存机娘的脸上。 火光中。 顺着李清欢指示的方向。 mdR和m870等人,看到了让她们的三观彻底崩塌、也让她们感到无尽屈辱的一幕。 在厂区后方,通往撤离点的一条小路上。 那位之前还抽着雪茄、拿着马鞭,对李清欢颐指气使,甚至强令SIG mcx去占领死亡制高点的罗西亚少校——伊万诺夫。 此刻,正带着他那几个亲信副官,像几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一辆越野车跑去。 他头上的军帽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肥胖的身躯在逃命时显得极其笨拙。 甚至,为了阻挡身后追击的天网机器人,他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几个受了伤、向他求救的罗西亚士兵推倒在地,当做了肉盾! “掩护我!你们这群废物,给我挡住它们!” 伊万诺夫少校声嘶力竭地嚎叫着,爬上了越野车。 “畜生!” m870气得浑身发抖,她那双橙色的电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就是她们之前盲目服从、认为比自己的指挥官还要权威的罗西亚正规军军官?! 在生死关头,这个混蛋不仅抛弃了阵地,抛弃了她们这些雇佣兵,甚至连自己的士兵都能当成垫背的! 而反观她们的指挥官。 那个被她们嘲笑、被她们无视的龙国年轻人。 此刻,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那个最坚固的阵地上,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们撑起了一片生还的希望。 “轰——!” 就在伊万诺夫的越野车刚刚发动的时候,一架天网的“女妖”无人机如同秃鹫般俯冲而下。 剧烈的爆炸声中,越野车被掀翻在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位不可一世的少校,下落不知…… “看到了吗?” 李清欢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看到小丑飞了之后的快感: “在这个绞肉机里,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们。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AK-15,压制左翼那个机枪堡垒!dp-12,扩大护盾范围,掩护mdR她们撤离!” “m950A(李傲雪)!别哭了!你的扬声器没坏就给我放出干扰频段,扰乱那些机器人的通讯网络!否则我们今天全都得死在这里!” 原本因为罗西亚军队崩溃而陷入绝望和混乱的环形蛇机娘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她们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而是开始本能地服从起这个男人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哒哒哒!” AK-15的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她没有说一句废话,精准地打瞎了左翼机枪堡垒里两台中层天网指挥官的探头。 “呜呜呜……我知道了啦!” 躲在废墟里的m950A(李傲雪),这位后来在龙国乐坛叱咤风云的歌后,此刻还是个爱哭的绿发小哭包。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打开了机体自带的扩音设备,释放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足以弄炸底层机器人音频接收器 趁着天网机器人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mdR和m870等人,终于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二号车间的防御阵地。 “扑通!” m870一屁股跌坐在布满弹壳和血迹的地上,那面沉重的防暴盾牌“咣当”一声掉落。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核心温度高得吓人。 她抬起头。 越过那些坚固的掩体。 她看到了站在防线最前方、正在指挥着Zb-26的李清欢。 那个男人的背影,在漫天的火光和硝烟中,显得如此的高大、伟岸,仿佛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堡垒。 “这、这家伙……” 指挥官…… m870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底里,如此真切、如此敬畏地喊出这个称呼。 不是因为系统的设定,不是因为雇佣合同的约束。 而是因为。 在这个连老天爷都闭上了眼睛的炼狱里,是这个男人,用他那近乎变态的未雨绸缪和指挥,硬生生地把她们从死神的手里拽了回来。 第344章 哪里有什么成功可言? “别傻坐着!” 李清欢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m870,语气依然毫不留情: “你的右臂装甲破了。立刻去后面找备用的装甲板换上。” “刚才不是说自己是最强的重装人形吗?现在就给我去堵住那个被炸开的缺口!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 听到这种近乎于使唤奴隶般的命令,m870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但是此刻。 “是!长官!” m870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不仅没有发火,甚至,在她那张沾满黑灰和划痕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有些羞涩、有些激动的笑容。 她捡起那面残破的盾牌,重新扛在肩上。 …… 她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将几台试图冲进来的机器人撞得粉碎! “就凭你们这些铁疙瘩,也想跨过老娘的防线?!做梦!” m870咆哮着,手中的霰弹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旁观视角中的苏打橙,看着记忆里的那个自己。 看着那个虽然嘴上依然傲娇、但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对李清欢的绝对信任、甚至开始隐隐生出一丝爱慕和依赖的m870。 苏打橙的虚无意识,在这片炮火连天的记忆中,无声地哭泣着。 她在想着什么呢。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切比雪夫钢铁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由钢铁和残骸堆砌而成的修罗场。 天网的机器人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们留下了一地冒着青烟的零件,以及几辆还在燃烧的“歌利亚”坦克残骸。 而那支原本有一个满编连队、装备精良的罗西亚近卫步兵连。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主力攻势中,全线崩溃。 当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废墟上时。 整个连队,只剩下了十几名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罗西亚士兵。 他们丢盔弃甲,瑟瑟发抖地躲在李清欢那座固若金汤的二号车间防御阵地后面。 看着那个站在废墟最高处、拿着烟盒,正在纠结要不要来一根的龙国年轻人。 这十几个大兵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轻视,有的,只剩下如同看待某种战争神明般的敬畏和恐惧。 而在李清欢的身后。 包括m870在内的环形蛇机娘,虽然个个带伤,装甲破损,狼狈不堪。 那是她们第一次,在心底里,对人类指挥官有些服气。 ……这就是“铁在烧”这场传奇战役,一点都不辉煌的惨烈开端。 …… …… 切比雪夫钢铁厂的早晨,没有一丝诗意。 没有鸟鸣,没有朝露,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刺鼻的化学合成物燃烧的焦糊味,以及那种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属于战争的寒意。 “铁在烧”战役的第一夜, 以一种极其惨烈、近乎于血肉搅拌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环形蛇公司原本二十五名战术机娘,在罗西亚左翼防线崩溃的瞬间,有九名因为听从了伊万诺夫少校那愚蠢的命令,被天网的炮火和钢铁洪流直接碾成了废铁,连核心都没能抢救回来。 而那支原本编制满员、装备精良的罗西亚近卫步兵连,更是被打得建制全无。 当清晨那如同死鱼眼般浑浊的阳光,穿透浓重的黑烟洒落在废墟上时。 整个连队,只剩下了十三名士兵。 他们丢盔弃甲,浑身是血,像是一群被拔光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李清欢那座固若金汤的二号车间防御阵地后面。 这哪里有什么成功可言? 第345章 比冬将军更可怕的 李清欢站在二号车间残破的穹顶下,手指间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罗西亚死人身上摸来的、被熏得有些发黑的香烟。 他没有点燃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地嗅着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硝烟的味道。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和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那满目疮痍的战场。 在他的身后,是仅存的十六名环形蛇机娘。 她们个个带伤,仿生皮肤多处破损,露出里面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神经线路和还在渗着冷却液的金属骨架。 但是,这一次,她们看向李清欢的眼神,不再有轻视、傲慢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敬畏、感激,以及钦佩。 “为什么……” SIG mcx(沈星允)靠在一根承重柱上,手里拿着一卷战术绷带,正在艰难地包扎着自己大腿上被弹片划开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粉发精英突击手,此刻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清欢的背影,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喃喃自语: “他明明只是一个从和平的龙国社会来的普通人……甚至连外骨骼装甲都没有穿……” “可是,在昨晚那种连我们的逻辑中枢都差点死机的绝境里,他为什么能那么冷静?” “他对战场的嗅觉,他对防御工事那种近乎偏执的精确计算……竟然比我们这些号称专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还要可怕!” 不仅是她,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AK-15,红眸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而m870,则是抱着那面已经布满弹痕和焦黑的防暴盾牌,蹲在角落里,时不时地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神偷瞄着李清欢。 每当李清欢的目光扫过来,她就会像触电一样猛地移开视线,然后傲娇地哼上一声,假装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昨晚的那一战,彻底击碎了她们对罗西亚正规军的盲目崇拜。 她们终于明白,在这个绞肉机里,军衔和国籍什么都不是。 能带着她们活下去的,只有那个站在废墟最高处、哪怕面对钢铁洪流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踏,踏,踏。” 就在机娘们抓紧时间补充弹药和休整的时候。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做贼般的脚步声,从二号车间后方的废墟里传来。 众人警惕地举起枪。 随后,一个极其狼狈、甚至可以说是滑稽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是伊万诺夫少校! 这位昨晚在天网攻势刚刚打响时,就抛弃了阵地和手下,甚至拿士兵当肉盾、开着越野车仓皇逃命的罗西亚军官。 竟然没有死! 他那引以为傲的军官制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头上的军帽早就没了踪影,原本肥胖的脸颊上布满了黑灰和擦伤,那撮精心修剪的胡子也被烧掉了一半。 原来,昨晚天网的无人机炸毁了他的越野车后,这个贪生怕死的胖子竟然奇迹般地从火海中滚了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厂区外围的一个废弃排污管道里,硬生生地躲过了一劫。 直到天网的地面部队暂时撤退,他因为害怕擅自逃离战场被送上军事法庭,这才硬着头皮、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又偷偷摸摸地溜了回来。 “长官?!” 那十几个残存的罗西亚士兵看到伊万诺夫,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愤怒和屈辱,但长期以来的军纪压迫,还是让他们本能地站了起来。 “闭嘴!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 伊万诺夫一看到自己的手下,立刻就恢复了那副色厉内荏的嘴脸。 他强忍着腿上的灼痛,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对着一个受伤的士兵就是一脚: “我昨天晚上是去后方阵地呼叫炮火支援的!谁允许你们擅自撤退的?!要不是我冒死在外面侦察敌情,你们早就被天网给包饺子了!” 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诡辩,听得在场的所有机娘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mdR(李幽幽)甚至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yue~”的声音。 但是,让人感到悲哀的是。 那些罗西亚士兵虽然满眼怒火,却真的不敢反驳。 甚至连SIG mcx和几个性格稍微软弱的机娘,在面对这位军方雇主的官方代表时,也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去,没有当面拆穿他的谎言。 雇佣兵的悲哀就在于此。 只要雇主还没死,哪怕他是一头猪,她们也得在名义上服从他的瞎指挥。 伊万诺夫见众人没有反驳,胆子顿时又肥了起来。 他挺着大肚子,骂骂咧咧地走到机娘们休息的区域,想要像往常一样耍一下威风。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站在废墟上方、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李清欢时。 伊万诺夫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李清欢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伊万诺夫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类,似乎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疯子。 “哼……算你们运气好。” 伊万诺夫缩了缩脖子,咽了一口唾沫,极其畏缩地避开了李清欢的视线。 他不敢再像昨天那样大声呵斥,只能低声嘟囔着,带着他的几个残兵败将,灰溜溜地躲到了二号车间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 “呸!什么东西!” m870看着伊万诺夫那副欺软怕硬的嘴脸,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过……那个龙国小子有什么好神气的?还不是靠我们这群高级人形在前面拼命?” 伊万诺夫躲在角落里,一边啃着一块又硬又冷的黑面包,一边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官小声地用罗西亚语咒骂着。 他只敢在暗地里过过嘴瘾,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和嫉妒。 …… 天网的攻势虽然暂时停止了,但留给环形蛇机娘们喘息的时间并不多。 更糟糕的是。 罗武战场的春天,远比罗西亚那传说中能冻死拿破轮子和洗头佬的“冬将军”更加难缠、更加恐怖! 这就是二战历史上着名的、让无数装甲部队闻风丧胆的——“翻浆期”(Rasputitsa)。 随着气温的骤然回升,切比雪夫钢铁厂外围那厚厚的冻土层开始迅速融化。 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 原本坚硬的地面,就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极其粘稠的黑色泥沼。 这种泥浆,就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怪物,吞噬着一切敢于踏入其中的事物。 “该死!这泥巴是怎么回事?!” 中午时分。 负责在外围回收可用弹药和防弹板的m950A(李傲雪)和另外两名机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们只是往外走了不到五十米,那沉重的金属双腿就深深地陷进了黑色的泥潭中。 更可怕的是。 这种泥浆中混合了大量的工业废水和战场上遗留的化学物质。 “滋滋滋——!” 泥浆顺着她们仿生皮肤的破损处渗入了机体内部,一些裸露的神经线路瞬间发生了短路,爆出一团团蓝色的电火花。 “救命!我的左腿伺服电机卡死了!我动不了了!” 李傲雪哭喊着,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泥潭深处下沉。 甚至还越喊越动。 不是这真的是人类吗?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啊真不是人类啊。 那没事了。 “别乱动!越挣扎陷得越深!” 二号车间内,传来了李清欢的吼声。 他抓起一捆粗长的军用登山绳,像一只猎豹般冲出了掩体。 “指挥官!危险!” Zb-26(旎梦)和AK-15等人大惊失色。 外面可是天网狙击手可能潜伏的开阔地带! 但李清欢根本没有理会。 他那双穿着军靴的脚极其精准地踩在那些散落在泥沼中的废弃钢板、坦克残骸和一些还没完全融化的冻土块上。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落点,都仿佛经过了精密演算,完美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翻浆陷阱。 这种对地形那近乎于本能的洞察力,这种在生死边缘如同刀尖跳舞般的从容,让在场的所有机娘都看呆了。 “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吗?” 就连号称计算能力最强的Zb-26,此刻也有些看出神。 “抓住!” 李清欢在一块生锈的装甲板上稳住身形,将手中的绳索猛地抛了出去,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李傲雪的手中。 “拉!” 随着李清欢的一声低吼。 他那并不粗壮的双臂上,肌肉如同虬龙般暴起。 硬生生地,凭借着一个人类的血肉之躯,配合着杠杆原理,将陷入泥潭、重达几百公斤的战术机娘给一点点地拖了出来。 当李傲雪浑身沾满黑色散发着恶臭的泥浆、哭唧唧地瘫倒在安全地带时。 她看着李清欢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勒出深深血痕的双手,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您……长官……” 不仅仅是李傲雪。 包括m870在内的所有机娘,此刻看向李清欢的眼神,已经再次有些变了。 当然,嘴还是硬着的,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346章 这个疯子 夜幕再次降临。 切比雪夫钢铁厂的温度骤降。 对于那些罗西亚士兵来说,只要能躲在掩体里生个火就能熬过去。因为他们有充足粮食。 但对于环形蛇这群高级仿生机娘来说,却面临着一个极其尴尬而致命的问题——进食。 没错。 为了最大程度地模拟人类的作战灵活性,也是为了减轻机体电池的负担,她们这些被赋予了高级AI的机娘,其核心动力的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仿生大胃袋对高热量有机食物的分解和转化。 也就是说,她们也会饿。 如果不摄入足够的食物,她们的机体性能就会大幅度下降,甚至会因为能源枯竭而陷入强制休眠。 “好饿啊……” mdR(李幽幽)揉着干瘪的肚子,虚弱地靠在墙角。 昨晚的激战消耗了她们大量的能源,而她们随身携带的能量块早就在刚才换装甲的时候弄丢了。 “那个……指挥官……” dp-12(雾熙光)红着脸,有些局促地走到李清欢面前。 这位平日里充满人妻魅力的温婉御姐,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我们……我们的补给车在昨晚的轰炸中被毁了。大家……大家都没吃的了。” 李清欢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眼巴巴看着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机娘们。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伊万诺夫少校所在的角落。 “你……你要干什么?!” 伊万诺夫正抱着一箱罗西亚军方的军用口粮,像护食的野狗一样警惕地看着走过来的李清欢: “这是我们罗西亚军队的物资!你们这些雇佣兵休想染指!你们的人形是机器,饿几天又死不了!” “咔哒。” 回应他的,是李清欢手中那把冰冷的战术手枪。 枪口,直接顶在了伊万诺夫那油腻的额头上。 李清欢的眼神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杀意: “交出来。” “或者,我把你剁碎了喂给外面的野狗。” “你自己选。” 这……这个疯子……! 不怕被军方追责吗?? 居、居然敢威胁雇主……!! 然而伊万诺夫少校的所有傲慢和底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把那箱珍贵的军用口粮推到了李清欢面前。 当李清欢将那些虽然难吃、但却能提供足够热量的黑面包、肉罐头和巧克力分发给机娘们的时候。 整个二号车间里,鸦雀无声。 m870手里拿着一块有些发硬的黑面包,她抬头看着那个为了她们这群“破铜烂铁”、不惜拿枪指着罗西亚军方长官的男人的背影。 她那双橙色的电子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篝火,也倒映着那个男人的模样。 她低下头,轻轻地咬了一口黑面包。 那原本应该如同嚼蜡般难吃的食物,此刻在她的仿生味觉传感器里,竟然尝出了一丝无法言喻的……甜味。 …… 这一切,这一切鲜活的、残酷的、却又充满了羁绊与温情的过去。 此刻,正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苏打橙的虚无意识中疯狂地闪烁。 她飘浮在半空中。 看着那个会在泥潭中拼死救下她们的指挥官。 看着那个为了她们的一口口粮、敢拿枪顶着雇主脑袋的指挥官。 看着过去那个从傲娇炸毛、到渐渐心生爱慕、最终满眼都是他的自己(m870)。 “为什么……” 苏打橙的意识在虚空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明明……明明我们曾经那么信任彼此……” “明明……明明您是那么在乎我们的啊!” “最后,却是我们这群被您拼死保护下来的机器,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第347章 被认可 天网的试探性进攻,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黑色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切比雪夫钢铁厂那千疮百孔的防线上。 虽然没有第一天夜里主力部队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但这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消耗战,却更加考验着每一个防守者的神经和意志。 “轰!” 随着最后一台试图从废墟缺口处爬进来的“捕食者”四足机器人被AK-15精准地爆掉核心,这场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的拉锯战,终于在一片刺鼻的硝烟中宣告结束。 二号车间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血腥味。 “呼……” m870将那面几乎已经被打成马蜂窝的防暴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沙袋堆里。 她的仿生肺部剧烈地起伏着,核心温度报警灯在胸口不停地闪烁着红光。 就在这时。 一名浑身是土、满脸惊恐的罗西亚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了过来,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便携式军用电台的送话器。 他直接越过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伊万诺夫少校,径直扑到了李清欢的面前。 “长……长官……” 通讯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哭腔:“刚……刚刚联系上指挥部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瘫在地上的机娘们,还有那些残存的罗西亚士兵,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太好了!终于有支援了!” mdR(李幽幽)兴奋地跳了起来, “快问问他们,武装直升机什么时候到?还有没有重装甲部队来接我们?” 然而。 那名通讯兵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混合了冰碴子的冷水,狠狠地浇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指……指挥部说……”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天网不仅切断了通往切比雪夫的所有补给线,还部署了大量的‘天幕’电子干扰阵列和防空导弹阵地。我们的远程火力支援和空中部队……根本进不来。” “至于地面支援……” 通讯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指挥部说,哈尔科夫正面战场现在已经打成了胶着状态,天网的‘审判者’军团疯了一样在进攻。军方根本抽调不出哪怕一个连的兵力来支援我们。” “要想得到地面部队的解围……必须等到正面战场分出胜负才行。” “什么?!” 伊万诺夫少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通讯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你放屁!正面战场分出胜负?!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他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通讯兵被摇得七荤八素,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传达着那道如同催命符般的军令: “指挥部……指挥部命令我们连队……死守钢铁厂,一步都不准退。” “长官说,钢铁厂虽然在后方,但它是这片区域最大的特种钢材生产基地。一旦落入天网手里,那些机器怪物就能利用厂里的设备和原料,就地组装出源源不断的底层机器人投入前线。到时候,整个罗西亚东部战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那我们就炸了它!炸了它然后撤退啊!” 伊万诺夫少校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没用的……” 通讯兵惨笑了一声: “我们在第一天晚上就丢光了所有的重武器和炸药。就凭我们现在手里的这些轻武器,根本无法摧毁那些坚固的高炉和生产线。所以……军方要求我们,就算是用牙齿咬,也要把天网拖死在这里。” 死守。 一步不退。 在没有补给、没有支援、甚至连重武器都没有的情况下,面对潮水般的天网机器人,死守一座巨大的钢铁厂。 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填天网的绞肉机! 伊万诺夫少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嘟囔着“完了……全完了……”。 剩下的十几个罗西亚士兵也是面如死灰,有些人甚至已经绝望地开始在胸前画着十字架祈祷了。 “那我们呢?” SIG mcx(沈星允)突然开口了。 这位粉发御姐皱着眉头,看向那个通讯兵: “罗西亚军方有没有提到我们环形蛇雇佣兵?我们的合同里可没有‘必死防守’这一条。” 通讯兵看了李清欢一眼,有些畏缩地摇了摇头: “指……指挥部知道无法用军令强行命令安全承包公司的人留下来送死……所以,对于环形蛇的去留……他们只字未提。” 只字未提。 这就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环形蛇雇佣兵与这片阵地、与罗西亚军方的强制防守合同,在事实上已经解除。 她们,自由了。 “太好了!” mdR(李幽幽)闻言,立刻兴奋地拍了一下挂袋里的平板电脑, “那还等什么?既然罗西亚人让我们送死,我们又不是正规军,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突围撤退吧!” “对啊对啊!” 旁边几个机娘也跟着附和起来,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这破地方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我的仿生皮肤都被机油泡发了。” “趁着天网现在还没形成绝对的包围圈,以我们的机动能力,肯定能跑出去!” 听着机娘们七嘴八舌的撤退计划,那十几个罗西亚士兵的眼神变得更加绝望,却又不敢出声挽留。 就在这时。 “哦?” 一声略带调侃轻笑,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机娘的音频接收器里。 李清欢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些兴奋得脸颊微红的机娘,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自称专为战争而生的高级仿生人形,都是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杀戮机器呢。” “没想到……你们作为机娘,居然也会怕死啊?” 此言一出。 原本还在欢呼的机娘们,声音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m870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有些气恼地瞪着李清欢,反驳道: “谁……谁怕死了?!我们……我们只是在做最合理的战术评估而已!既然留下来是送死,为什么不撤退保存实力?这叫战术转进!” “就是就是……!” mdR也心虚地附和着,“我们……要是都报废在这里,公司不得亏死啊!” 其他机娘也纷纷低下了头,有的局促地摆弄着武器,有的则是红着脸不敢去看李清欢的眼睛。 在她们看来,李清欢这番话,分明是在嘲笑她们作为战争兵器,却表现出了像人类一样贪生怕死的懦弱。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战术机娘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但她们又无法反驳,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确实暴露出她们内心深处对被摧毁的深深恐惧。 然而。 就在机娘们以为李清欢又要对她们进行一番毒舌打击的时候。 李清欢却收敛了笑容。 他看着这群因为被“嘲笑”而感到羞愤和局促的机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甚至可以说是欣赏的光芒。 “在我看来……” 李清欢的声音变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机娘的音频接收器里: “你们懂得恐惧,懂得求生……这让你们,比那些只会盲从命令的铁疙瘩,比那些为了可笑的荣誉而草菅人命的政客……” “更像一个人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所有机娘都愣住了。 她们的逻辑中枢里,从来没有接收过这样一种概念:原来,对于一台战争机器来说,能够拥有逃跑的意识,能够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竟然是一种被认可、被欣赏的“人性”证明? “长官……” Zb-26(旎梦)那双紫色的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着李清欢,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 不过还有一些机娘以为,李清欢这番话,是在用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嘲笑她们作为战争兵器,竟然做出了违背底层逻辑的、近乎于懦夫般的逃跑举动。 她们感到羞愧,感到难堪,甚至想要立刻举起武器冲出去跟天网拼个你死我活,以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 但她们却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在内心深处,在拥有了高级AI和模拟情感之后,她们真的开始畏惧那种数据被强行抹除、意识永远陷入黑暗的“死亡”了。 然而。 她们不知道的是。 处于旁观视角中的苏打橙,此刻却已经泪流满面。 “笨蛋……你们这群笨蛋……” 苏打橙在虚无中看着记忆里那些羞红了脸的姐妹们,哭着大喊道: “指挥官他不是在嘲笑你们啊!他是真的……真的在欣赏我们那份渴望活下去的人性啊!” 是的。 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李清欢,才真正明白。 一个不会害怕、只会盲目执行送死命令的机器,在战场上,永远只是被消耗的数字。 而只有懂得了恐惧,懂得了对生命的敬畏,哪怕是一台机器,也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程序设定的奇迹! 他刚才那番调侃,是发自内心地,将这群被世人视为残次品的机娘,当成了真正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第348章 微妙变化 李清欢看着那些被自己说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些赌气地开始检查弹药准备证明自己的机娘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酷与决绝。 “不过。” 李清欢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我劝你们,最好打消那个愚蠢的突围念头。” “为什么?” SIG mcx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趁现在天网还没有完全合围,以我们的火力,撕开一条口子冲出去,胜算很大。” 李清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指着钢铁厂外围那片如同黑色海洋般、还在不断翻滚着泥泡的泥沼地带。 那是之前让李傲雪差点丧命的、恐怖的“翻浆期”泥潭。 “你们觉得,以你们那几百公斤重的机械腿,在没有重型装甲车开路的情况下,能在这片吸满水的死亡沼泽里跑出多远?” 李清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机娘错愕的脸庞: “我告诉你们。” “只要你们敢离开这座拥有坚固地基和地下管网的钢铁厂半步。天网甚至不需要派地面部队来追杀你们。只要两架‘女妖’无人机,就能把你们像困在泥里的王八一样,一个个地点名爆头!” “突围,就是去送死。而且是死得毫无尊严的白给。” 机娘们全都愣住了。 她们顺着李清欢的手指看去,看着那片吞噬了无数装甲残骸的黑色泥沼,一种深深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是啊,在这见鬼的翻浆期,离开了这片唯一能提供承重和掩体的钢铁废墟,她们这群重装机娘,连移动都成了奢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mdR(李幽幽)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群被包围的战友,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说,我们这群被世界遗弃的雇佣兵和残兵败将,在这座地狱里,还有哪怕一丝生机的话……” “那就是,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这座钢铁厂里!” “只有坚定守住,才能等来援军,看到生还希望!”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如同修罗般杀气的龙国年轻人,看着那把钉在地图上的匕首。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机娘们不解,甚至觉得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狂。 但这一次。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反驳。 她们依然有些不解,甚至对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死守策略抱有质疑。 但在经历了昨晚的生死之后,在看着李清欢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时。 所有的质疑,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看在李清欢的面子上。 看在那个曾经在烂泥里向她们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的男人的面子上。 她们没有直接辩驳。 “既然如此……” AK-15(爱尔温)默默地拉动了步枪的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战吧。” …… 在经历了第一天那如潮水般汹涌、后几天却又被李清欢用堪称奇迹般的战术调度生生挡在二号车间外围的攻势后。 天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块地方并不像情报中显示的那么好啃,没有再进行那种不计战损的集群冲锋,而是开始了令人窒息的围困和间歇性的冷炮袭扰。 这给了环形蛇的机娘们一段极其宝贵的、如同在刀尖上舔血般的喘息时间。 而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下一发炮弹撕成碎片的压抑氛围中。 那些原本对李清欢这个“空降”的人类指挥官嗤之以鼻、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他一下的机娘们,态度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甚至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哒,咔哒。” m870坐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沙袋掩体后,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机械地擦拭着那面已经布满划痕和凹坑的防暴盾牌。 但她的心思显然没在手里的活计上。 那双橙色的电子眼,就像是装了某种自动追踪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越过那些废弃的机床,偷偷地瞄向二号车间深处。 在那里,李清欢正蹲在一张铺满了灰尘的钢铁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相间的战术马克笔,在切比雪夫钢铁厂的结构图上写写画画,重新规划着部署。 他依然穿着那件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血污的战术背心,黑色的短发因为汗水而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那张年轻的侧脸,在昏暗的应急灯光的下仿佛有了层滤镜或者特效打磨,少了几分和平社会里才有的稚嫩,多了一种如同钢铁般冷硬的锋芒。 “这家伙……怎么好像突然变帅了?” m870在心里小声嘟囔着,皮肤的温度不自觉地升高了几度。 不仅是她。 不远处,正在用简易工具修理自己受损大腿伺服电机的SIG mcx(沈星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位平时眼高于顶、有着顶尖手艺人傲气的粉发御姐,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夹杂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敬畏的目光,盯着李清欢的背影。 “喂,星允。” mdR(李幽幽)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她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难得的认真。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你说……咱们这位新指挥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之前查过他的资料,简历上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我们当初还以为……” mdR撇了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银色的短发, “还以为他是国内哪个大家族的少爷,靠着关系跑到这罗武战场上来镀金、混履历的呢。” “镀金?” SIG mcx冷笑了一声,她将手中的扳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你见过哪个来镀金的龙国大少爷,是在罗武战场镀金的?龙国官方直到现在可都没承认罗西亚打武库兰的合法性!又哪有履历给你混?” SIG mcx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钦佩: “你可真没认真听。你忘了李指挥官刚来公司报到那天,说的话了吗?” 第349章 一群笨蛋 此言一出。 周围几个原本在闭目养神、进行机体自检的机娘,AK-15和dp-12她们,也都纷纷睁开了眼睛。 她们的逻辑中枢里,仿佛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一个多星期的记忆数据,瞬间被调取了出来。 那是在环形蛇公司位于罗西亚的某秘密训练基地里。 “踏,踏,踏。” 安洁——灰发的飒气御姐,顶尖兵器专家。 她大咧咧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跟在她身后的,就是那个穿着一件廉价夹克、看起来就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的李清欢。 那时的环形蛇机娘们,早就已经在这片修罗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月。 她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全靠着各自的战斗本能和AI协作在战场上拼杀。 虽然伤亡率很高,但她们也习惯了这种无拘无束、自由散漫的雇佣兵生活。 在她们的底层代码里,甚至有一种身为高级战争兵器的病态骄傲:我们不需要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纸上谈兵的人类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所以。 当安洁拍着李清欢的肩膀,向这二十多名算是公司中层的机娘们宣布:“这是你们的新指挥官,李清欢”时。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迎接李清欢的,是二十多双充满敌意、审视、甚至是不屑的眼睛。 “大家好。” 记忆中的李清欢,并没有因为这冰冷的氛围而感到尴尬。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轻松得甚至有些让人牙痒痒的微笑。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也没有许诺要带领她们走向胜利、结束战争。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俗的语气,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淡淡地说道: “我来这罗武战场,不为信仰,不为正义,” “安洁告诉我,这里的钱最好赚。” “所以,我就来了。”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是在谈论一场轻松的郊游:“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让我们一起把钱挣了吧。” “???” 什么东西?!为了钱?! 一个满眼都是铜臭味的小白脸,也配指挥我们?! 他以为这里是游乐场吗?还‘一起把钱挣了’?! 他知不知道面对天网是什么感觉?! 几乎所有的机娘,都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在她们看来,这个叫李清欢的小菜鸟,简直是傲慢到了极点! 他不仅看轻了这片绞肉机般残酷的战场,更看轻了她们这些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术机娘! 她们觉得,这个为了钱而来的龙国人,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没有底线的人渣。 一旦遇到危险,他绝对会是第一个丢下她们跑路的人。 “所以……当时我们才那么看不起他,甚至故意在战术演练的时候给他难堪,处处跟他作对……” dp-12(雾熙光)那充满成熟韵味的声音在废墟中幽幽地响起。 这位蓝发温婉的防御型机娘,此刻那双如水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们以为他是个只会说大话的懦夫。可是……谁能想到……” 是啊。谁能想到呢? 真金不怕火炼,大火见真金。 在这座切比雪夫钢铁厂里,在天网那毁天灭地的炮火洗礼中。 李清欢的成色,被这残酷的战场之火一炼,瞬间展现出了令人夺目的光芒。 他没有逃跑。 他没有像那个为了“保家卫国”而来、满嘴谎话还引得之前机娘点头的罗西亚少校那样,拿士兵当肉盾。 他反而在所有人都绝望崩溃的时候,像一根不可撼动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了阵地的最前方! 他用他的冷静、他的智慧,甚至是他那不顾一切的血肉之躯,为她们这群曾经鄙视他、背叛他命令的机器,撑起了一把生存的保护伞。 “这哪是为了钱啊……” m870看着李清欢的背影,嘴里嘟囔着,“这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不过……” 小哭包m950A(李傲雪),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和花痴: “你们不觉得……这种平时看起来懒洋洋、什么都不在乎,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像座山一样挡在你前面的男孩子……” “还挺……挺man的吗?” 此言一出。 周围的几个机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人类少女般娇羞的笑声荡漾开来。 “哟哟哟~!” mdR(李幽幽)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到那个说话的机娘m950A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她那有些发烫的脸颊,坏笑着调侃道: “怎么?我们的高级战术人形,那颗用硅胶和电路板做成的心,也开始为了一个人类雄性而跳动了吗?” “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难道也爱上了人类吗?这可是违反底层设定的禁忌之恋呀~” “你……你胡说什么!” 被调侃的m950A羞得差点当场宕机,结结巴巴地反驳着, “我……我只是从战术和心理学角度,对指挥官的领导魅力进行客观评价而已!” “感谢还在嘴硬送上的嘴硬!” mdR笑嘻嘻。 虽然是在互相调侃,甚至带着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钢铁厂里,在这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绝境中。 这十六名残存的环形蛇机娘。 她们那原本冰冷、只知道执行杀戮指令的逻辑中枢里,正悄然生出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强烈的情感。 深深的依恋。 这种好感度,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在这个名叫李清欢的人类指挥官身上,直线上升。 “咳咳。” 就在机娘们窃窃私语、甚至开始在通讯频道里偷偷交流起李清欢的“侧颜杀”有多帅的时候。 一声极其清脆、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咳嗽声,打断了她们的少女怀春。 AK-15。 这位银发御姐不知何时已经擦完了她那把宝贝狙击枪,她缓缓地站起身,那双冰冷的红眸扫过那些还在嬉笑的机娘。 “机体修复率低于百分之七十的,抓紧时间更换备用零件。” AK-15的声音冷冽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能源消耗超过预警线的,去伊万诺夫那里抢几块黑面包补充热量。” AK-15走到掩体前,端起狙击步枪,将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车间外那片泥泞的黑暗: “收起你们那些没用的情感模块。” “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指挥官很‘man’,不想让他明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的话……” “那就把你们的枪管擦亮,准备保护他直到他安全吧。” 大伙一肃,怅然失措地回到显示。 她们现在,可是被天网大军死死包围在这座钢铁孤岛上。 后方被切断,没有援军,没有补给。 那个男人虽然强大,但他毕竟只是血肉之躯。 如果她们不能成为他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那么,等待她们的,只有一起被碾碎的命运。 “咔哒。” m870一言不发地重新将那面残破的盾牌卡在手臂上。 Zb-26(旎梦)也默默地检查了一遍机枪的弹链。 十六名机娘,在这一刻,仿佛完成了一次涅盘般的蜕变。 她们不再是那些自私、傲慢、为了钱而战的雇佣兵机器。 她们的眼神中,燃烧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为了守护某个人而战的狂热斗志。 “来吧,铁疙瘩们……” SIG mcx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想要越过这座钢铁厂去杀我们的指挥官……” “那就先从我们的残骸上踏过去!” 而在不远处。 那个站在工作台前、仿佛对身后的窃窃私语毫无察觉的男人。 李清欢的手中,那支战术马克笔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是,脸上却极其微弱地,勾起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切……一群笨蛋。” 第350章 心不齐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重感冒。 苏打橙以上帝视角飘浮在满是硝烟的半空中,看着底下那个满脸泥污、正抱着残破盾牌打瞌睡的过去的自己,心脏——或者说她现在的仿生心脏,正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酸楚。 四年前的切比雪夫钢铁厂。 是人间地狱。 罗西亚的春汛期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恶劣。 钢铁厂外围的冻土融化,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烂泥。 天网的炮火已经三天没有停歇过了。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机油味,还有罗西亚动员兵残缺躯体散发出的血腥气。 坚守,在这个被切断了所有后勤补给的孤岛上,两个字都变得重若千钧。 苏打橙看着记忆里的画面:那个平时最爱干净、连头发丝都要保持粉色光泽的SIG mcx(沈星允),此刻正蹲在满是铁锈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一块过期发硬的军用压缩饼干,饼干干涩得让她好几次差点噎住。 而李清欢呢? 那个二十岁的青年,正蹲在厂房漏水的屋檐下,用军刀撬开一个生锈的牛肉罐头。 他自己只吃了一小半,然后把剩下的大半个罐头,连同一壶过滤过的雨水,默默地推到了靠着墙壁休息的AK-15面前。 银发御姐睁开冰冷的红眸,看了看罐头,又看了看李清欢。 青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去检查外围的诡雷布设了。 AK-15沉默了几秒,端起罐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苏打橙看着这一幕,眼泪几乎要决堤。 那个时候的她们多蠢啊! 李清欢把没有流露在面上和嘴里的温情和生存物资都倾注在了她们身上,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死死扛着天网的狂轰滥炸,可当时的她们,却还有人觉得这理所当然,甚至……依旧有一些机娘不太领情。 没错,即使到了这种地步,环形蛇的机娘队伍里,依然存在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十六名机娘,并非铁板一块。 以AK-15、dp-12、SIG mcx以及m870为首的十几个机娘,在经历了李清欢身先士卒的几次血战后,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发生情感上的偏移。 她们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那个黑发青年的背影上,甚至在李清欢去危险区域埋雷时,AK-15都会诧异地看着他,奇怪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这群钢铁之躯去埋,一言不发地端着枪,接过李清欢的任务。 但也有一小撮机娘——大约四五个人。 她们的编号苏打橙甚至都不愿意去回想。 她们依然对李清欢充满戒备和轻视。 在她们的底层逻辑里,雇佣兵拿钱办事,而罗西亚军方才是真正的大金主。 李清欢?一个刚来没几天的龙国小白脸罢了。 他除了会强迫她们在这座破厂房里等死,还能干什么? 这几个机娘,反而更愿意亲近那个被罗西亚军方派驻在这里的上校——伊万诺夫。 在苏打橙的视界里,那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腻、连军服扣子都扣不上的伊万诺夫,正躲在钢铁厂最深处、最安全的地下掩体里,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伏特加。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狡黠和狠毒,正对着那几名对他言听计从的环形蛇机娘唾沫横飞。 “听着,姑娘们,美丽的战争天使们。” 伊万诺夫打了个酒嗝,刺鼻的酒精味让这几个机娘微微皱眉,但她们还是忍住了。 “那个叫李的龙国人,他疯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他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埋葬在这座破钢铁厂里!” 伊万诺夫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我刚刚接到了军方指挥部的高级别密电!我们有救了!” 那几个机娘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上校,您是说……有援军?” 其中一个金发机娘急切地问道。 “当然!罗西亚母亲怎么会抛弃她忠诚的士兵?” 伊万诺夫指着桌子上那张破破烂烂的军用地图,肥胖的手指在钢铁厂以西三十公里处的一个点上重重一戳, “卡利诺夫卡列车调度站!军方的重装甲合成营已经在那里集结!只要我们能突围到那里,我们就安全了!有热乎乎的罗宋汤,有顶级的机油和维护仓位等着你们!” “可是……” 另一个机娘犹豫道,“李指挥官说,外围已经被天网的高阶机体包围了,突围就是送死。” “放屁!” 伊万诺夫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随之一颤, “那个黄皮猴子懂什么战术?天网的主力都在东线!西边现在只有一些底层的破铜烂铁在游荡。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语气变得蛊惑: “你们是高贵的战术人形,不是那个龙国人的奴隶。听我的,听军方的命令!今晚凌晨趁着大雾,向西突围!我会给你们最高的军方授权!” 几个机娘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里的数据。 活下去的诱惑,或者说,摆脱这座死亡牢笼的诱惑,彻底战胜了她们那本就不多的职业操守。 “我们明白了,上校。” 最终,金发机娘冷冷地点了点头,“我们今晚就走。” 苏打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凌晨两点。 白色的硝烟雾像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笼罩了切比雪夫钢铁厂。 五名全副武装的机娘借着夜色,悄悄地向着西侧的装卸区移动。 她们切断了与环形蛇局域网的连接,动作极其隐蔽。 然而,当她们刚刚摸到生锈的铁丝网边缘时,几道冰冷的身影却像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咔哒。” 清脆的枪机上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AK-15端着那把修长的狙击步枪,银色的长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双猩红的眼眸犹如暗夜里的修罗,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在她的身边,粉发的SIG mcx扛着突击步枪,正不耐烦地嚼着口香糖。 而一头橙色双马尾的m870,则重重地将那面满是弹痕的防暴盾牌砸在泥地里,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散步啊?” 第351章 代表不了环形蛇 SIG mcx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领头的金发机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让开,SIG mcx。这不关你们的事。” “不关我们的事?” m870嗤笑一声,那张傲娇的脸上满是怒意,“擅自脱离阵地,按照公司规定,这是逃兵行为!……你们想把防线的缺口留给我们吗?” “闭嘴,m870。那个龙国人可代表不了环形蛇!” 另一个叛逃机娘上前一步,眼神中充满鄙夷, “而且,我们不止是环形蛇的人,我们更是罗西亚的兵,不是那个叫李清欢的保镖。伊万诺夫上校已经下达了突围命令,卡利诺夫卡有接应的军队。我们要活下去,而不是陪着那个蠢货指挥官在这里等死!” “哈啊??你敢骂指挥官是蠢货?!” SIG mcx瞬间炸毛了,枪口直接顶了过去, “你再哔哔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娘先把你这破烂主板给物理销毁了?!”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安静。” AK-15冷冽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她死死盯着那个金发机娘,语气毫无波澜: “你们要走,我不拦。但至少,去向指挥官做个报备。” “报备?向他?” 金发机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AK-15,你是不是被炸坏了逻辑中枢?你跟在那个龙国人屁股后面几天,就真把自己当他的看门狗了?你忘了吗?我们是高阶战术人形!我们有自己的思维!跟着那个龙国人……你还真以为他会在乎你们的死活?” 金发机娘越说越激动,指着身后的残破厂房: “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机体破损,能源见底!这都是拜他所赐!他让你们去堵枪眼,你们就傻乎乎地去送死?醒醒吧,他不让我们突围,就是想拿我们当他往上爬的筹码!” “你放屁!” 过去的m870气急败坏地大骂, “前天是谁在东面车间把你从那个大铁疙瘩终结者的手里拖出来的?是指挥官!他自己的胳膊都被擦伤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烂铁皮!” ……苏打橙回想着看着下方为李清欢拼命辩护的过去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是啊,过去的自己明明那么清楚李清欢的好,为什么后来在环形蛇做大的时候,却又因为一点利益和虚荣心,投下了驱逐他的那一票呢? 原来连机械都无法免疫被某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给腐蚀。 “那又怎样?……” 金发机娘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最终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 “总之,我们受够了这该死的地方。伊万诺夫上校的命令高于一切,我们现在就要向西突围。” 她挑衅地看着AK-15: “怎么,你要朝我们开枪吗?对同伴开火?你可以试试看。” AK-15握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红眸中杀机闪烁。 如果她们不是自己同事,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打爆这几个白痴的脑袋。 但最终,她缓缓放下了枪口。 “滚。” AK-15吐出一个字,侧开身子。 “算你识相。” 金发机娘冷笑一声,带着另外四名机娘,头也不回地隐入了西侧浓浓的夜雾中。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SIG mcx气得狠狠一脚踢在生锈的铁桶上: “就这么让她们走了?防线缺了五个人,明天的防御战我们怎么打?!” “……去向指挥官汇报。” AK-15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 地下二层的临时指挥所。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一盏摇摇晃晃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李清欢坐在弹药箱上,正用沾着机油的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把缴获来的步枪。 听完AK-15等人的汇报,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走了五个吗?” 李清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指挥官,我们要不要去把她们追回来?或者……直接执行战场纪律?” 一向温柔的dp-12(雾熙光)此刻也忍不住开口了,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李清欢摇了摇头,放下抹布。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找死的人是拉不住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用砖头垫起来的简陋战术地图前,手指在卡利诺夫卡列车调度站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 “SIG mcx。” “在!”SIG mcx立刻挺直了腰板。 “帮我接通伊万诺夫上校的内部通讯。” “是!”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响过,通讯器里传来了伊万诺夫那带着醉意的公鸭嗓。 “嗝……哪位?不知道本上校正在休息吗?” “是我,李清欢。” 李清欢拿起通讯器,语气不咸不淡。 通讯器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伊万诺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有些心虚: “……原来是李指挥官。怎么,这么晚找我,是准备投降了吗?” “上校阁下,” 李清欢无视了他的嘲讽,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您下达了向西突围的命令,并且承诺卡利诺夫卡有接应?” “呃……这个嘛……” 伊万诺夫打了个哈哈,“这是高级别的军事机密,既然你的部下已经告诉你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军方的装甲部队就在那里。那几个机娘已经出发了吧?祝她们好运。”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上校。” “既然西边有生路,有重兵接应,那您……” “您为什么不跟着她们一起突围呢?” AK-15、m870等人全都愣住了。 是啊。 这个贪生怕死的肥猪,如果有活路,他怎么可能会把机会让给一群他平时根本看不起的机娘? 他跑得绝对比谁都快! 第352章 来啊开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随后,传来了伊万诺夫有些恼羞成怒、底气不足的咆哮: “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一个罗西亚的高级军官吗?!这是给你们这些雇佣兵的优待!至于我们正规军,我们有着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我们要死守在这座钢铁厂里,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是罗西亚军人的荣耀!……你这个贪财的龙国人根本不懂!” “啪。” 通讯被强行切断了。 李清欢捏着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荣耀?死守?放他妈的屁。”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的机娘们,淡淡地叹了口气。 “把公共频道的频率,调到西侧二十公里范围内的短波段。” “长官,您是觉得……” SIG mcx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苍白,手指飞快地在战术终端上操作。 “滋滋……刺啦……” 一开始,扩音器里只有嘈杂的电磁干扰声。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就在凌晨三点整的时候。 “轰隆隆——!” 即使身处地下二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震动!那是重型火炮集群齐射造成的低频地震!方向,正西! 紧接着,被调至公共频道的扩音器里,猛地炸开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救命!!是‘猎杀者’!到处都是‘猎杀者’!!”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根本没有接应的部队!卡利诺夫卡是天网的驻扎地!!” 那是金发机娘绝望到破音的嘶吼。 声音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钢铁撕裂声和各种轰炸的声音。 “伊万诺夫!你这个畜生!你骗了我们!!我的腿……啊啊啊,我的能源核心被击穿了!!救我……谁来救救我!!” “指挥官!李清欢指挥官!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命令!救救我们!我们在被分尸啊!!” “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殉爆声,通讯频道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在空荡的指挥所里回荡。 五名机娘。 突围不到一个小时,全军覆没。 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指挥所里的所有机娘,无论是冷若冰霜的AK-15,还是脾气火爆的SIG mcx,亦或是过去那个嘴硬的m870。此刻全都脸色惨白,机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伊万诺夫根本不是在给她们生路。 他只是需要几块诱饵,几块去帮他趟雷、去帮他吸引西侧天网主力部队注意力的电子诱饵! “伊万诺夫这个杂碎……” SIG mcx咬牙切齿,眼眶里的指示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成了刺眼的红光。 苏打橙同样在颤抖。 她看着过去的自己,看着身边那些同伴脸上混杂着恐惧与狂怒的表情。 她们差一点。 如果不是李清欢的强硬,如果不是内心深处对李清欢那一丝尚未成熟的信任,刚才在公共频道里惨叫被撕碎的,可能就是她们所有人! “嗡——轰轰轰!” 就在这时,地表突然传来了一阵重型引擎的狂暴轰鸣声。 “原来如此……” 李清欢的眼神猛地一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头肥猪要跑!那五个白痴吸引了西侧天网的注意力……他是想借这个机会跑吗……但,且不说他真的能不能溜,光是我,也不可能放他走吧?” 李清欢一把抓起步枪,厉声喝道:“跟我走!拦住他!” …… 钢铁厂后门的装卸通道。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外挂着厚重反应装甲的罗西亚军用越野车,正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样,疯狂地向外冲去。 驾驶座上,伊万诺夫满头大汗,那张肥脸上却挂着死里逃生的癫狂笑容。 “哈哈哈!感谢那几个胸大无脑的铁疙瘩!天网的狗杂碎们去吃你们的金属盛宴吧!老子不奉陪了!” 就在越野车即将冲出厂区大门的那一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 一发穿甲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误地击穿了越野车的右前轮防爆轮胎,随后巨大的动能直接绞碎了车轴。 “轰隆!” 重达数吨的越野车失去平衡,在泥泞中剧烈翻滚了两圈,狠狠地撞在了一台废弃的高炉上。车头冒出滚滚浓烟。 “咳咳咳……妈的!谁!谁开的枪!” 伊万诺夫踹开变形的车门,满脸是血地从车里爬了出来。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军用手枪,色厉内荏地大吼着。 浓雾中,十几道高挑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枪口如林,齐刷刷地锁定了这个肥胖的罗西亚军官。 借着车头燃烧的火光,伊万诺夫看清了来人。 是剩下的环形蛇机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 而在这群机娘的最前方,是那个提着步枪的黑发青年。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坨已经腐烂发臭的垃圾。 而在厂房周围,几个罗西亚的士兵也跑了出来。 他们是伊万诺夫的直属部下。 当这些士兵看到他们的上校企图独自乘车逃跑,甚至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一声时,这些士兵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长官……您……您要丢下我们自己逃跑?” 一个年轻的罗西亚士兵带着哭腔问道。 “滚开!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我是高级军官!我的命比你们值钱一万倍!” 伊万诺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李清欢和那些机娘。 他不仅不害怕,反而挺起了胸膛,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 “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造反吗?!” 他用枪指着那些杀气腾腾的机娘,有恃无恐地狞笑道: “还有你们这些破烂机器!你们敢拿枪指着我?我可是纯正的人类!” “是雇佣你们的罗西亚的军官!机器人可绝不能伤害人类!你们如果敢开一枪,你们的就会被公司报销了!” “来啊!开枪啊!你们这群除了送死什么都不会的铁皮表子!是老子骗了她们又怎么样?她们活该被天网拆成废铁!她们的牺牲为老子换来了突围的空档,那是她们的荣幸!!” 第353章 那就满足你咯 听到这番无耻到极点的话,m870气得浑身发抖,她举起手里的散弹枪想要扣动扳机。 看着机娘们痛苦挣扎却无法开枪的模样,伊万诺夫发出了得意而猖狂的狂笑。 “哈哈哈!怎么不开枪了?你们的枪管都软了吗?一群可怜的残次品!都给老子让开!不然回了莫斯克,老子把你们全送进熔炉回炉重造!” 他嚣张地迈开腿,准备推开挡在前面的m870。 然而。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啊啊啊啊——!” 伊万诺夫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那肥胖的右膝盖直接炸开了一团血雾,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他像一座肉山般轰然倒塌在烂泥里,双手死死捂着断腿,疼得满地打滚。 所有机娘都震惊地看向了开枪的人。 李清欢。 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m1911手枪。 青年慢慢走到满地打滚的伊万诺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惨嚎的肥猪。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蟑螂。 “你……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向罗西亚军官开枪!你会上军事法庭的!你会上绞刑架的!!”伊万诺夫涕泗横流地尖叫着。 “她们是机器,受到法则的约束,不能杀你。”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在这硝烟弥漫的夜空中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机娘的电子耳中。 “但我不是。” “老子是人。” “老子是她们的指挥官。” 李清欢缓缓抬起脚,那双沾满烂泥的厚重军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地踩在了伊万诺夫另一条完好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伊万诺夫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在整个厂区回荡。 几个罗西亚士兵本能地举起了枪,但当他们对上李清欢那双比天网终结者还要恐怖的眼神时,他们吓得双手一软,枪掉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那是五条命。” 李清欢根本没有理会旁人,他弯下腰,一把揪住伊万诺夫那油腻的衣领,将这个几百斤的胖子硬生生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她们虽然只是机器,但在我的阵地上,她们就是老子的兵。” “除了老子,谁也没资格决定她们的生死。更没资格让她们像垃圾一样去替你这个废物去死。” 李清欢的眼中,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他猛地抓着伊万诺夫的头发,将他那张肥脸狠狠地砸向了越野车那还在燃烧的引擎盖! “砰!” “滋滋——”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高温的钢铁瞬间烫焦了伊万诺夫的皮肉,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但李清欢没有停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李清欢那冰冷刺骨的质问。 “你不是喜欢突围吗?!” “你不是觉得她们活该被拆成废铁吗?!” “你不是说机器无权制裁你吗?!” “那我!作为那些被你当成诱饵牺牲的机娘的指挥官!” “现在,老子有这个权利了吗?!” “砰!!!” 最后一次极其暴力的撞击。 越野车的引擎盖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凹坑。 伊万诺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肥胖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从车盖上滑落,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他的头骨已经彻底变形,混杂着脑浆的鲜血流淌在罗西亚冰冷的春泥中。 连级上校,就这么像一条野狗一样惨死在了这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越野车燃烧的劈啪声在响。 李清欢随手丢掉手里扯下来的半截沾着头皮的军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双手上的血迹。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也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罗西亚士兵。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些呆若木鸡的环形蛇机娘。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张因为疲惫和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漫不经心。 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活的,不管你们认不认同我。但从现在起,只要你们还跟老子站在同一个阵地里,你们就是我的人。” “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谁敢拿老子的人当炮灰,老子就让他变成骨灰。” “现在,” 李清欢将沾血的破布随手一丢, “全体都有,检查弹药,回防线!天网的攻击马上就会卷土重来!想凭着吸引对面注意力而让包围网出现缺口……你以为还是在线列战争时代么?” 机娘们没有动。 她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龙国青年。 在她们那硅基的电子脑中,某种坚不可摧的逻辑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眼泪,独属于机娘的并非眼泪的眼泪,不知何时从SIG mcx那粉色的眼眸中溢了出来。 她猛地立正,右拳重重地砸在胸口的装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收到!指挥官!” 紧接着。 “收到!指挥官!” m870一把抄起盾牌,大声吼道,即使是那傲娇的脸上,此刻也挂着两行泪水。 “收到。”AK-15虽然声音依旧清冷,但她那双注视着李清欢的红眸中,却燃起了足以融化冰川的狂热。 十一名曾经桀骜不驯的环形蛇机娘。 在这一刻,她们的心,被那个男人用一种最蛮横、最霸道、却也最温柔的方式,彻底收服了。 她们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值得她们豁出性命去追随,值得她们献上自己那颗刚刚觉醒的、名为“人性”的心脏。 ……不过很多时候,拥有人性,似乎并不太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第354章 公式化傲娇 切比雪夫钢铁厂的漫长雨季,仿佛没有尽头。 但真正的地狱,即使再漫长,也终究会被斩破。 半空中的苏打橙,像是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却依然忍不住热泪盈眶的老电影,看着过去的自己和同伴们,在李清欢的带领下,死死地咬住了这座钢铁孤岛。 整整十六天。 没有补给,没有支援,甚至没有一滴干净的饮用水。 天网的机器人残骸在厂房外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而环形蛇的机娘们,机体破损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仿生皮肤多处剥落,露出下方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骨架。 但奇迹般地,没有一个人阵亡。 十一台机娘,像十一面残破却屹立不倒的旗帜,紧紧地围绕在那个黑发青年的身边。 当罗西亚军方的重装甲救援部队终于如同钢铁洪流般推平了外围的天网防线,冲进切比雪夫钢铁厂时。 带队的罗西亚老将,那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从指挥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甚至连烟都夹不住。 在满地的钢铁残骸与硝烟中, 李清欢坐在一台被击毁的屠戮者机甲的头颅上,身上那件夹克已经被鲜血和机油染成了辨不出颜色的硬块。他的一只手臂用绷带死死地吊在脖子上,面如死灰,但无论如何,他都还没死。 而在他的身后。 十一个犹如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机娘,残破不堪,却阵型严密。 当罗西亚士兵试图靠近李清欢时,这十一台机娘那原本黯淡的电子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红光,眸子抬起,死死锁定了救援部队! 那种纯粹的、只为了保护王座上的男人而散发出的恐怖杀意,竟然逼得全副武装的罗西亚正规军硬生生地后退了三步! “上帝啊……” 那位将军摘下军帽,看着那个坐在废墟之巅的龙国青年,发出了由衷的、带着敬畏的赞叹: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男人。” “他是铁……真正的铁!在烈火中灼烧,绝不会变成一摊软弱的矿渣。” “它只会淬炼成一把斩断一切的利剑!这个男人……他就是那把剑!” …… 画面流转,如同蒙太奇般快进。 苏打橙看到了战后。 当李清欢带着她们这群残兵败将回到环形蛇位于后方的安全基地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英雄般的欢呼。 环形蛇公司里,还有另外几十名没有参与铁在烧行动的机娘凑过来准备说风凉话。 因为前线的档案是要绝密封存几天的,所以其它机娘根本不晓得李清欢他们经历了什么。 当她们看到李清欢那副灰头土脸、甚至有些狼狈的模样时,不少机娘发出了轻蔑的冷笑。 “看吧,我就说这个空降过来的指挥官靠不住。” “把我们的精锐小队带成了这副破铜烂铁的德行,听说差点全军覆没?真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运气好撑到了援军而已,要是换了伊万诺夫上校指挥,说不定早就突围了。” 那些刺耳的嘲讽声在基地的格纳库里回荡。 李清欢没有反驳,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现在的他真的是连吵架或者装比都没有力气了,准备转身去医疗室处理伤口。 然而,就在这一刻。 “咔哒!” 一声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如同惊雷般在格纳库里炸响。 是AK-15。 这位银发御姐连机体都还没来得及修复,半边脸颊的仿生皮肤甚至还露着银色的金属骨骼。 但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暴怒。 她直接将那把沉重的狙击枪砸在了旁边的战术桌上,巨大的力量将桌面砸出了一道裂痕。 “谁再敢说指挥官一句废话,” AK-15的声音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我就把她的发声模块扯出来,塞进她的排气管里。” “你!” 那几个嘲讽的机娘愣住了。 “你什么你?!一群连战场都没上过、只会在空调房里做机体保养的赛博碧池!” 脾气火爆的SIG mcx沈星允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一个出言不逊的机娘的衣领,那双粉色的眼眸中满是狂热与愤怒: “你们知道个屁!你们知道我们在切比雪夫经历了什么吗?!如果不是指挥官,我们早就变成天网履带下的铁屑了!” “他没有抛弃我们!他甚至为了我们,亲手毙了那个罗西亚的猪猡军官!” 就连一直性格软弱的dp-12(雾熙光),此刻也坚定地站在了李清欢的身前,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毫不退缩地盯着曾经的同伴: “指挥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指挥官。我们绝对不允许……不允许你们侮辱他!”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 过去的m870,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武器箱,双手叉腰,那张傲娇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狂傲: “都给本小姐竖起你们的垃圾接收器听好了!” “从今往后,环形蛇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李清欢的规矩!” “谁敢对他不敬,就是跟老娘过不去!老娘手里的散弹枪,可不认什么同公司的人情!” 十一个机娘,面对着其它同伴,却没有丝毫的怯懦。 她们像一群护犊子的母狼,将李清欢死死地护在中心。 李清欢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些前几天还在对自己哈气、处处作对的机娘们,此刻却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维护自己。 青年那张疲惫的脸上,稍稍错愕了片刻。 随后,他那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李清欢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极其明亮的笑容。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挡在最前面的m870那头橙色的双马尾。 “干得不错,小矮子。”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宠溺。 m870的脸瞬间红透了,体温急剧上升。 她结结巴巴地拍开李清欢的手,傲娇地别过头去: “谁……谁是小矮子!本小姐只是还没发育完全!” “……呃呃,还有,别碰我!我只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而已,才不是为了你!” 但她眼角那掩饰不住的开心与窃喜,却出卖了她所有的伪装。 第355章 后悔欲绝 看着走马灯苏打橙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看向自己时,满眼都是温柔与纵容的男人。 看着那个曾经把后背无条件交给自己的指挥官。 “不要……”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我已经不配看到这种笑容了……” “对不起……指挥官,我……我不想这样的……”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如果她们没有因为后来的膨胀和贪婪,在安洁不在的时候,对那个教会了她们何为“人性”的男人,绝情的驱离。 那该多好啊。 可是,回不去了。 记忆的画面开始像被摔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李清欢那温柔的笑容开始扭曲、变冷。 取而代之的,是在白雪市那间昏暗的酒店房间里。 李清欢那双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比天网的终结者还要无情的黑色眼眸。 “砰!” 火光喷吐。 一颗冰冷的子弹,带着毫不犹豫的杀意,精准地击穿了她备用机体的眉心。 “啊——!!!” …… “呼哧!呼哧——!!” 某市郊外,一处隐蔽的地下废弃防空洞内。 赎罪乐队来到龙国后,花了重金打造的临时行动屋里。 苏打橙(m870)猛地从装满淡蓝色维生营养液的金属舱体中坐了起来。 “哗啦”一声,粘稠的液体顺着她那极具青春气息的娇小娇躯滑落,她那头标志性的橙色双马尾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虽然备用机体的死亡并不会对本体造成物理意义上的伤害,但死亡瞬间那强烈的神经末梢痛觉反馈,却百分之百地传输回了她的主意识中。 苏打橙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眉心, 那里光洁如初,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好像有一颗子弹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痛得她大脑几乎要宕机。 不,最痛的不是眉心。 是心。 是那颗原本用硅胶和金属打造,却被那个男人赋予了温度,如今又被那个男人亲手捏碎的心脏。 “指挥官……” 苏打橙那双橙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绝望的泪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维生舱的边缘。 不是梦。 在酒店里的遭遇不是梦。 李清欢真的开枪了。 他没有丝毫的手软,没有一丝的留念。他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件恶心的、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曾经的他是怎么叫自己的?“小矮子”、“橙子”、“那个爱喝碳酸饮料的笨蛋”。 而在刚才的酒店里,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苏打橙手脚并用地从维生舱里爬出来,连毛巾都顾不上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因为刚刚苏醒,她的肌肉还有些僵硬,“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但她没有管这些,她仓皇地抬起头,看向行动屋内的其他人。 屋内的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与哀鸣。 “呜呜呜……姐姐……姐姐……” 在行动屋角落的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上。 平时在舞台上不可一世、性格跳脱骄傲的吉他手——柳谷雨(97式)。 此刻,正像一个全价四万的孤儿一样,死死地蜷缩在她姐姐柳青烟的怀里。 柳谷雨同样刚刚从备用机体的死亡连接中苏醒。 但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傲气? 她那一头黑色的双马尾凌乱不堪,不用画着精致妆容也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因为剧烈的悲痛而完全扭曲。 她的泪腺已经失控了,蓝色的冷却液混合着眼泪,将柳青烟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姐姐的衣服,指甲甚至抠进了布料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她的声音嘶哑、凄厉: “姐姐……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你知道吗?我在黑暗里认出他的时候,我有多惊讶……可是,可是他看我的眼神……” 柳谷雨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我在酒店里跪着求他……” 柳谷雨嚎啕大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喘息, “我把武器扔了,我跪在他面前……我告诉他,只要他能原谅我,他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好想好想求他惩罚我,求他打断我的手脚,求他把我格式化,甚至……甚至我求他把我拆了卖零件……只要他能再叫我一声名字,只要他还能认我……” 柳谷雨仰起头,那双绝望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哀求,像是在问姐姐,又像是在问那个根本不在场的男人。 “可是他……他甚至没有给我们对话的机会……” “他嫌我了……他那么好的人,开始嫌我了……!” “是我亲……是我亲眼看着你……把子弹打进我的头里的……姐姐,我好疼啊……不是头疼,是这里……这里疼得快要炸开了!” 柳谷雨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而在抱着她的, 柳青烟(95式),这位平日里永远温婉如水、总是带着从容微笑的黑发御姐。 此刻,却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在没有无关人员的行动屋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将那傲人至极、成熟丰腴的曼妙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但在往日足以让无数粉丝疯狂的绝美身段,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气。 柳青烟没有像妹妹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哭。 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柳谷雨,将下巴抵在妹妹的头顶上。 她的手,机械而僵硬地在柳谷雨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我知道……97……姐姐知道……” 柳青烟的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声音里,却夹杂着无尽的苦涩。 第356章 卧槽,人癫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种痛。 因为,是她。 是她柳青烟,亲手举起了枪,对准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的备用机体,然后,亲手扣动了扳机。 然后再饮弹自尽。 因为记忆太痛了,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她亲手处决妹妹,是为了向李清欢谢罪,是为了用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试图在那个男人的心里,换回哪怕一丝丝的怜悯,一丝丝的“原谅”……?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们“死”前的那一秒,李清欢的眼神都没有因为她们的惨烈而泛起半点波澜。 “滴答……滴答……” 无声的眼泪,从柳青烟那双平时总是温柔含笑的美眸中决堤而出。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柳谷雨的头发上。 这位极品温柔御姐,此刻心如刀绞。 “是我们活该啊,97……” 柳青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划过苍白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凄惨到极致的笑容: “当初是我们亲手推开了他。是我们觉得,没有他,我们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是我们被资本和荣誉蒙蔽了眼睛,忘记了当初在切比雪夫,是谁把我们从烂泥里拉出来的……” “现在……这都是报应啊。指挥官……指挥官他,只是在收回他曾经给我们的东西而已……” “呜啊啊啊啊——!!” 柳谷雨听到这句话,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双手捂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宛如濒死般的哀嚎,随后眼前一黑—— 为了保护精密原件,她的躯体强制进入了休眠状态,软绵绵地昏死在了柳青烟的怀里。 柳青烟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脸庞,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像是一具正在慢慢失去生机的绝美提线木偶。 …… 苏打橙呆呆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柳家姐妹。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打橙咬着嘴唇,直到将那鲜嫩的唇瓣咬出了血丝。 她转过头,看向行动屋的正中央。 那里,站着她们赎罪乐队的经纪人,也是整个环形蛇机娘群体里的大管家旎梦。 旎梦是她们当中最成熟、最稳重、也最理智的一个。 这位有着一头及腰紫发的高挑御姐,平日里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职业装。 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知性、优雅、掌控一切的气场。 作为队伍的管家,旎梦懂得许多道理。 她精通各种商业谈判、战术规划,甚至能把每一个机娘的日常开销和心理状态计算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强迫症。 她做任何事都要求自己全力以赴,追求极致的完美。 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绝不允许中途放弃。 可是现在。 这位平日里永远从容不迫的知性御姐,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吊诡、令人毛骨悚然的状态。 旎梦穿着那件深紫色的职业套裙,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黑色的丝袜中,脚下踩着高跟鞋。 但她的头发却有些凌乱,金丝眼镜也微微倾斜。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张会议桌。 “偏了……” 旎梦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呢喃声。 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双向来充满睿智的紫色美眸,此刻却布满了可怕的血丝,瞳孔处于一种失去焦距的放大状态。 “桌子偏了……没有对齐地板的缝隙……偏了三毫米……” 她喃喃自语着,然后伸出双手,用力地去推那张重达几百斤的实木战术桌。 “嘎吱——” 桌腿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旎梦退后一步,歪着头,极其神经质地看了一眼。 “不对……这次又向左偏了两毫米……不对齐……全都不对齐……”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紫发,将原本柔顺的长发抓得一团糟。 然后她再次上前,继续去推那张桌子。 推一下,退后看看,然后再推。 周而复始,如同一个陷入了死循环的机械程序。 “你在干什么啊……旎梦姐……” 苏打橙颤抖着声音喊道。 但旎梦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必须放正……必须完美……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我是管家……是指挥官的……不不……我不能让任何事情失控……” “只要我把桌子放正……只要我把一切都恢复原样……” 旎梦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高跟鞋的鞋跟“咔”的一声折断了。 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但她连看都没看自己的膝盖一眼,而是跪在地上,用双手死死地抠着桌腿,试图用几毫米的精度去移动它。 “只要放正了……指挥官就会回来的……” 卧槽,人癫了。 啊不,是机娘瓦特了。 平时那么知性的旎梦姐也……? 第357章 地狱绘图这块 “对吧?指挥官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他最喜欢我把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了……每次我把日程表完美地放在他的桌子上,他都会夸我干得好……” “只要我……只要我把这里整理好……把这该死的桌子对齐……他就会推开那扇门,笑着对我说:‘辛苦了,旎梦。’” “可是为什么对不齐?!” 突然,旎梦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疯了一样,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那张桌子,发出“砰砰”的巨响。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为什么永远都无法完美!!” 极度追求完美的御姐,在此刻,终于迎来了她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算无遗策。她以为在李清欢离开后,她可以完美地接管环形蛇的运营,可以把这个团队带向更高的巅峰。 在当初投票驱逐李清欢的时候。 旎梦作为大管家,她是用一种极其理智、极其冰冷的商业逻辑去衡量这一切的。 她当时在心里对自己说:李清欢的行事风格太保守了,已经阻碍了公司的发展。 作为一台高效的战术人形,她必须追求利益的最大化。驱逐他,是最完美的战术选择。 可是。 当现实的铁锤狠狠砸在她的脸上时,她才发现。 她算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人类的心,根本就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用克数来衡量的筹码。 那个男人给予她们的爱与信任,是这个世界上任何高风险任务的佣金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而她,这个自诩聪明的管家,却为了几块发臭的铜板,亲手把那个真正无价的男人给扔了。 在天台上的那一幕,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杵,死死地钉进了旎梦的大脑里。 她向李清欢忏悔。 她告诉他中间人是易天晴,她试图用这最后一点微末的情报价值,去证明自己对李清欢还有用。 她以为,凭借自己多年的默契,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卑微,只要自己能提供价值,李清欢哪怕再狠心,也会念及旧情,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但李清欢的回应…… 那一刻,旎梦的逻辑中枢被彻底摧毁了。 她搞砸了。 精于算计的她,把这辈子最重要、最不能算错、最不能搞砸的一件事,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啊啊啊啊!!” 旎梦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那张向来端庄优雅的美艳脸庞上,此刻满是崩溃的泪水与鼻涕。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完美管家,而是一个因为犯了弥天大错而陷入绝望深渊的疯女人。 “对不起……指挥官……对不起……” 旎梦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是我太贪心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旎梦趴在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她那曾经让无数人仰慕的知性气质,此刻在这无尽的悔恨中,被碾压得粉碎。 ……真是地狱绘图啊…… 看着崩溃昏死的柳谷雨,看着宛如行尸走肉的柳青烟,看着彻底疯癫的旎梦。 苏打橙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像她这样,精神,或者说数据流没有直接回溯到这里,反而渡过了一段与指挥官的最艰苦但有他在也显得甜蜜的回忆再回到现实,似乎好像,更不容易让她崩溃了。 情绪最容易大起大落的苏打橙,反而变成了相较之下精神状态最正常的那个了?? “是我们……自己作的啊……” 苏打橙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自嘲的惨笑。 在李清欢现在落魄(她看来)的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带着大把的钞票出现在他面前,豪气地甩出一句:“喂,李清欢,本小姐现在有钱了,我包养你!” 她以为,李清欢就会像以前在罗西亚那样,无奈地叹口气,然后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你这只小财迷。” 她以为,感情就像是机器的零件,坏了,只要花点钱买个新的换上,就还能继续运转。 可是…… “啪!” 苏打橙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极其清脆的耳光。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她白嫩的脸颊抽得红肿,嘴角溢出了鲜血。 “啪!” “啪!” 回到现实里沉淀了一会后,小金毛最终也还是绷不住了,精神状态开始美丽。 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着自己。 “叫你不知好歹!” 苏打橙一边狂扇自己,一边嚎啕大哭。 “你把最疼你的指挥官弄丢了!你把他弄丢了啊苏打橙!!” “你现在就算把全世界的金库都搬空……他也……他也永远都不会再要你了……” 夜风从酒店中层露天泳池那破碎的巨型落地窗外灌进来。 李清欢迈着平稳的步伐,想着尽快回到白莎绮她们身边。 他没有回头。 哪怕是半个眼神的余光,都不曾施舍给身后那个旎梦。 既然当初选择了背叛,那现在就该好好品尝背叛结出的苦果。 至于那群机娘是疯了、死了,还是在悔恨中格式化了自己。 与他没关系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布满弹痕的走廊,前方的灯光逐渐变得明亮而刺眼。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的缝隙,将走廊的墙壁映照得如同警匪片中的案发现场。 这一层的酒店房层,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 全副武装的白雪市特警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整个楼层彻底封锁。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急救人员正在角落里处理着一些零碎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以及灼烧地毯后产生的焦糊味。 而在这一层大厅的中央,那群花容月貌性格各异的女孩们,正被几名高级警官恭敬地围在中间。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站在最前方的白莎绮。 这位高山号的前王牌、如今利剑号的绝对核心,顶级名门白家的大小姐。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又像是一尊不可侵犯的女武神雕像。 如星云般绚烂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在警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白小姐,关于这次袭击……我们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那些不长眼的暴徒竟然敢针对现役女武神……” 一名肩膀上扛着高级警衔的中年警官,叹了口气后,对着白莎绮汇报道。 白莎绮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李清欢时的那种恋爱脑般的娇媚与软糯。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财阀千金和王牌女武神的威严。 她那双狭长的美眸微微眯起,眼神犹如实质化的冰刃,淡淡地扫了那名警官一眼。 “调查清楚?张局长,在你们白雪市的市中心,全安保等级最高的五星级酒店里,我的预备役队员差点被人用高斯狙击步枪爆了头。” 白莎绮的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现在跟我说调查?等你们查清楚,我们是不是都已经凉透了?” “这……这实在是突发情况……” 局长冷汗直冒,面对这位不仅拥有恐怖武力、背后还有庞大白家撑腰的大小姐,他根本不敢反驳。 第358章 现实的兵王吗,那很酷了 “行了。” 白莎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件事,不劳烦你们地方警署了。我已经会直接向军部司令部提交报告。你们只需要把现场清理干净,把嘴闭严实,不要让媒体听到一点风声就行了。” 局长如蒙大赦:“是,白小姐说得对,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白莎绮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尽头。 就在这时,李清欢那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上一秒还冷若冰霜、气场全开的白家大小姐,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脸上的冰雪仿佛遭遇了盛夏的骄阳,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清欢——!” 白莎绮丝毫不顾及周围还有几十个警察和特勤,直接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如同一只乳燕投林般扑向了李清欢。 她一把抱住李清欢的胳膊,将自己那柔软而惊人的弧度毫不吝啬地紧紧贴在男人的手臂上,仰起那张绝美的小脸,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那个恶心的紫头发老女人没有缠着你吧?” “我没事。” 就在白莎绮疯狂宣示主权的时候,另外两拨画风截然不同的女孩,也已经像是一群看到主心骨的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地涌了上来。 “老大!” 利剑号的大姐头凌敏,一头飒爽的短发在战斗中弄得有些凌乱,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此刻那股兴奋到快要爆炸的情绪。 她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激动地围着李清欢转了两圈,两眼放光地大喊道: “刚才我听白姐姐说了,原来你以前还是从罗武战场里杀出来的雇佣兵指挥官啊?!” 凌敏激动得手舞足蹈,此刻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百万字的都市兵王小说剧情。 “这不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修罗战神退隐都市,昔日部下惨遭背叛,龙王一声令下十万将士奔赴白雪市’的王道爽文剧情吗?!老大,你瞒得我们好苦啊!我就说嘛,能把我们利剑号从吊车尾调教出来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咕咕!嘎嘎嘎!!” 伴随着凌敏的惊呼,路露——智商虽然感人、但战斗本能却如同野兽般恐怖的呆萌少女,直接像一只考拉一样,以极其敏捷的动作“嗖”地一下窜到了李清欢的身上。 她死死地抱着李清欢的脖子,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对主人的绝对依赖,用脑袋疯狂地蹭着李清欢的下巴,嘴里发出不明觉厉的兽鸣。 而在人群的边缘。 听到凌敏的吹捧,emo姐只是有些别扭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切……什么都市兵王,不过是资本主义战争机器下的一颗螺丝钉罢了……被剥削完了就一脚踢开,那些跨国雇佣兵公司就是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虽然嘴上说着极其刻薄、充满了阶级斗争意味的批判话语,但苏惜水那双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黑色眼眸,却不由自主地、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偷偷瞄向李清欢那张略显疲惫的侧脸。 相比之下,银发温婉的富家大小姐安锦彩,此刻的表现则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感。 这位从小家教极严、曾经单纯到连男女牵手都会脸红的乖乖女。 自从在利剑号基地里经历了那场荒唐的“脱敏治疗”后,她的思想似乎在某条极其狂野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安锦彩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双手交握在身前,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端庄淑女。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呼吸极其粗重。 那双水润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李清欢刚才开过枪、沾染了微不可察血迹的右手。 “清欢哥哥……” 安锦彩悄悄地凑近了两步,声音小得只有她和李清欢能听见。 她那张精致的脸蛋红得滴血,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池女般的狂热: “你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把那个坏女人的头打爆的吗?充满了硝烟味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好粗暴……好狂野……锦彩好喜欢……” 她甚至悄悄地伸出舌头,极其隐蔽地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嘴唇,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些: “清欢哥哥的过去……原来这么充满破坏欲。那……那如果是对锦彩的话,锦彩……锦彩也是可以承受那种粗暴的……” “安锦彩……我要向你母亲报警了……” 安锦彩嘻嘻笑着,不为所动。 利剑号这帮丫头,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另一边,高山号的三小只,此刻也是神态各异。 “喂,舰长。” 凉宫月抬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看向李清欢: “听说你以前是雇佣兵?那一定赚了很多钱吧?这种高级军用仿生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在黑市上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她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李清欢面前,伸出一只手: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了庆祝我们大难不死,你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我今天出门忘带钱包了,晚上的高级自助餐我还没吃饱,我还想去吃对面的帝王蟹。” 看着这个在生死关转了一圈的家伙,脑子里居然只有的奇葩,李清欢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你先把这次我请你吃东西住酒店的钱给了再说。” “切,小气。” 凉宫月撇了撇嘴,转头又去研究酒店构造了。 第359章 懂你意思 而易天凛虽然在刚才的袭击中,她差点被柳谷雨在黑暗中偷袭得手。 但此刻的易天凛,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阴霾和恐惧。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李清欢的面前,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就像是藏着一整个银河系的星星,亮晶晶地、毫不掩饰地盯着李清欢。 “李哥!你刚才那一枪简直帅爆了!” 易天凛双手握拳放在胸口,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 “在灯光灭掉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要死定了!结果你‘唰’地一下就挡在了我前面,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拿着吉他的杀手会从那个角度偷袭的啊?难道雇佣兵都有雷达吗?!” “还有还有!你刚才说那是你以前的老部下?天呐,那你在罗武战场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带着一群美女机器人横扫千军啊?太酷了吧!” 面对着叽叽喳喳的女孩们,面对着凌敏和易天凛那充满了崇拜和好奇的目光。 李清欢原本还有些轻松的眼神,却在听到“罗武战场”、“雇佣兵”、“老部下”这几个词的时候,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微表情。 有疲惫,有厌恶,还有一丝深深的、不愿意被揭开伤疤的排斥。 李清欢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生硬的笑。 他伸手将还挂在自己身上的路露扒拉下来,语气平淡地打断了易天凛的兴奋: “没什么好酷的……那不是电影,是会死人的泥潭。” “至于那些过去……不光彩。不值得拿出来说道。” “抱歉,不是故意隐瞒你们的。” 此言一出。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场了几分。 凌敏和易天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们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戳到了李清欢。 “老……老大,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而一直紧紧抱着李清欢胳膊的白莎绮,那双敏锐的美眸中,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她太聪明了。 作为白家的大小姐,作为曾经最了解这位爱吃脆冰冰的网友祥子,她对李清欢的情绪感知简直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从刚才李清欢听到那些机娘时那冷酷无情的眼神,到现在的排斥。 白莎绮瞬间就明白了,在罗武战场的那段岁月,或者说,在环形蛇当指挥官的那段日子,绝对是李清欢心中极其惨痛的一块伤疤。 那些曾经被他称作老部下的机娘,一定是对他做了极其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让这个看似慵懒随和的男人,变得如此决绝。 “我的清欢……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白莎绮在心中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同时,一股夹杂着嫉妒与杀意的怒火,在她的心底疯狂蔓延。 她嫉妒那些机娘曾经拥有过李清欢的过去,更痛恨她们居然敢伤害她最爱的人。 “好了好了,都别问了。” 白莎绮环视了一圈众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李清欢看了白莎绮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聪明的女孩多了几分感激。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行了,都别愣着了。” 李清欢又恢复了那种懒散但却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布道: “鉴于今晚发生了这种恶劣的袭击事件,我宣布,今晚的酒店派对提前结束。” “啊?!” “诶??” 底下顿时传来一片哀嚎。 “不要嘛!” 凌敏第一个跳出来抗议, “老大,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放松一次!再说了,有你和白姐在,那些杀手就算再来一打也不够看啊!” “对啊对啊,这酒店的总统套房我们才住了几个小时,太浪费了……” 凉宫月也是一脸的不情愿,显然是心疼钱。 就连社恐的童墨离也小声嘟囔着:“我……我还想用这里的大浴缸泡澡……” “抗议无效。” 李清欢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她们的请求。 他必须这么做。 虽然赎罪乐队已经被他解决得差不多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收尾人接单?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当然无所谓。 但他现在身边跟着一帮涉世未深的丫头,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病娇千金。 他可不想大半夜的再起来玩什么绝地求生。 “白雪市的治安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可不想明天在新闻上看到‘利剑号与高山号预备役成员集体横尸街头’的头条。” 李清欢叹了口气,使出了他的杀手锏——连哄带骗。 “听话。今晚都乖乖回利剑号的地下基地去。那里有军用级别的安保系统,就算终结者来了也能挡一阵。” 看着女孩们依旧有些委屈的小脸,李清欢语气放软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作为补偿,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顿真正的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管够。怎么样?” “真的?!” 一听到“亲自下厨”,所有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虽然白莎绮和其它人知道李清欢的手艺其实也不算是很好。不过,只要是李清欢做的,她们都乐意。 “这可是老大你说的哦!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吃糖醋排骨!”凌敏立刻倒戈。 “我要吃帝王蟹……没有帝王蟹,普通的毛蟹也行……”凉宫月默默地举起了手。 “那……那蛋包饭……请……”童墨离也弱弱地提出了要求。 “只要是清欢哥哥做的,哪怕是……哪怕是哥哥的汗水,锦彩也……”安锦彩又开始低声犯病了,好在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在一顿美食的诱惑下,女孩们终于妥协了。 李清欢转身对白雪市的警方交涉了几句,要来了一辆防弹警用车。 他看着利剑号的众人和高山号的三小只陆陆续续地登上车,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李清欢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犹豫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坚定。 “等一下。” 李清欢出声,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两个人。 “白莎绮。还有……易天凛。你们两个先留下来。” 听到李清欢的呼唤,白莎绮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朝其它诧异的妹子们wink了一下,仿佛在向其他女孩炫耀自己正宫的待遇。 而易天凛则愣了一下。 她站在车门前,看了看已经坐在车里的凉宫月和童墨离。 “小凛……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童墨离趴在车窗上,那双被厚重刘海遮住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我又不是要到哪里去……小月,你帮我看着点墨离,别让她在车上又害怕得缩成一团。” 易天凛像个操心的大姐姐一样,对着车里嘱咐了一句。 “懂你意思。” 凉宫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第360章 谁家小埋 易天凛无奈地笑了笑,和两个小伙伴挥手告别,然后转过身,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样,元气满满、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李清欢的身边。 “指挥官,你单独留我下来,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要交给我吗?” 易天凛仰起头,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上满是期待。 酒店外墙的霓虹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头金色的侧马尾映照得闪闪发光。 她似乎真的没有受到半点惊吓。 明明在一个小时前,在这个酒店的走廊里,她差一点就被柳谷雨给搞掉。 站在一旁的白莎绮,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易天凛那双紧紧盯着李清欢、满是崇拜与依赖的眼睛。 这个叫易天凛的预备役小丫头,之所以没有心理阴影,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勇敢。 而是因为,在那个最绝望、最黑暗的瞬间。 是李清欢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挡在了她的面前,极其强势、极其霸道地化解了所有的危机。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来说,没有什么比在濒死之际,被一个强大、神秘、又极具魅力的男人拯救,更能让人产生绝对的信任感了。 这种信任感,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转化为了对李清欢的崇拜,甚至……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懵懂的爱慕。 白莎绮若有所思。 “但总之,只要不回基地蹲着就是太好了!指挥官,我们要去哪儿?” 易天凛兴奋地问道,仿佛只要跟着李清欢,哪怕是去龙潭虎穴她都不怕。 “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地方。”李清欢道。 “什么地方?” 易天凛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天灵灵Livehouse。” 听到这个名字,易天凛更加疑惑了。 天灵灵Livehouse? “去我姐姐的酒吧干嘛?指挥官,你……你该不会是想8+1了吧?哈哈那又不是专门喝酒的地方……”易天凛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李清欢没有笑。 “易天凛。” 李清欢很少直呼她的全名。 “在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有勇气知道真相吗?” 易天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真相?什么真相?”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衣角。 但看着李清欢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易天凛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她挺起了并不算丰满的小胸脯,小脸紧绷,极其认真地说道: 李哥……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我凉宫月和童墨离的暂定乐队的暂定队长呢!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好。” “今晚来酒店袭击你们的杀手,也就是我的那些前部下。” “她们接到了暗杀高山号女武神的任务,目标,就是你。” “而经手这个任务,将杀手引来白雪市,并且为她们提供情报的那个中间人……” “就是你的姐姐。” “易天晴。” “……” 易天凛的小嘴微微张开。 那双像藏着星星般明亮的大眼睛,先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两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一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嘛!” 易天凛摆着手,笑得前仰后合,那头金色的侧马尾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指挥官,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这一定是那种‘为了考验新队员的心理素质而故意编造的狗血剧本’对不对?就跟动漫里演的那样!” 她一边笑着,一边去观察李清欢的表情。 李清欢那张向来慵懒随和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而站在一旁的白莎绮,白家大小姐,也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属于成年人的成熟与无奈。 易天凛的笑声戛然而止。 “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世界观正在崩塌的震惊。 “诶诶诶诶——?!!!” 易天凛发出了一连串如同防空警报般的惊呼。 她猛地向后跳了一步,那根标志性的金色呆毛——或者说像妙脆角一样的侧马尾,此刻就像是受到惊吓的猫咪炸毛一样,极其反牛顿地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不不不!等一下!指挥官!你的意思是……” 易天凛双手抱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我姐姐……是幕后主使?!” “我姐姐?易天晴?!” 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洗脸不刷牙就穿着睡衣在沙发上抠脚、除了会喝啤酒和抽劣质香烟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那个连倒垃圾都要和我剪刀石头布、输了还会耍赖让我去的废柴老姐?!” “那个除了勉强维持着天灵灵Livehouse不倒闭,连去超市买打折鸡蛋都能迷路的超级大路痴?!” 易天凛像个机关枪一样,将她姐姐易天晴在日常生活中那些令人发指的光辉事迹一口气全抖了出来。 那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家老姐那如同烂泥般颓废生活的深深鄙视与不可思议。 “她?!她是那个什么……掌控地下世界的中间人?还……还派杀手来暗杀我!” 易天凛疯狂地摇着头,那立起来的侧马尾跟着晃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彻底搞晕了方向的金毛犬。 “李哥,你就算是编故事,也得符合基本逻辑啊!” “就我姐那智商和行动力,她连暗杀一只蟑螂都要翻箱倒柜找半天拖鞋,她哪有那个本事去雇佣那些能把五星级酒店炸翻天的赛博杀手啊!” 听到易天凛这连珠炮般的吐槽。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李清欢,此刻也是忍不住眼角狂抽,额头上甚至挂下了几道黑线,差点没绷住。 第361章 是社交装甲啦 他回想起自己和易天晴在天灵灵Livehouse那几次极其短暂的接触。 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确实有些颓废,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神秘气场,可是实打实的。 怎么到了亲妹妹嘴里,就变成了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抠脚牢姐了? “咳咳……” 李清欢有些汗颜地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吐槽道:“那个……易天凛啊。我见到的你姐姐,好像……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那是她的社交装甲啦!” 易天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老姐的伪装,双手叉腰,极其笃定地说道: “她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深沉、神秘、什么都懂的御姐模样。但只要一回到家,只要一离开外人的视线,她就会立刻退化成一滩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指挥官,你绝对是被她那层极其虚伪的社交装甲给骗了!” 谁家小埋? 不过,看着易天凛那副“我姐是个什么德行我最清楚”的笃定模样。 李清欢和白莎绮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极其无奈的笑意。 这丫头,不仅没有被这个真相给吓到,反而在这里疯狂吐槽自家老姐的黑历史。 这粗大的神经……有时候也挺好。 然而,虽然嘴上还在强烈的反驳和吐槽。 但易天凛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 她并不傻。 能让李清欢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还特意把其他人都支走。这件事,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不过,李清欢还是不得不把话题拉回极其严肃的正轨。 “先纠正你一点。” 李清欢看着易天凛,语气恢复了平静与认真: “你姐姐易天晴,并不是这次暗杀的幕后主使。真正出钱雇佣杀手、想要你们那个女武神都好的命的,另有其人。” “她在这件事里的角色,是中间人。也就是负责在雇主和杀手之间牵线搭桥、传递情报、赚取高额抽成的桥梁。” 易天凛愣了一下,那炸毛的侧马尾稍微柔顺了一些: “也就是说……我姐不是想杀我?” “但她知道有这么一个针对你们高山号的暗杀任务存在。” 李清欢极其残忍地戳破了易天凛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并且,她接下了这个委托,将其分发给了其它打手。最重要的是……” 李清欢紧紧地盯着易天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明知道目标是你,却放任了它的发生。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给你哪怕半个字的警告。” 听到这里,易天凛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搞怪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她那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眉眼间,极其罕见地聚拢起了一抹深深的疑惑和纠结。 “这怎么可能呢……” 易天凛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她咬着嘴唇,双手不安地搅动着衣角,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再者说了……现在可是和谐社会诶。” “我们生活在龙国,是世界上最和平、最安全的净土不是吗?怎么会有……杀手、雇主、还有什么地下中间人这种极其不真实的东西存在?” 易天凛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单纯、极其没有被污染过的清澈: “我一直以为,那种为了金钱和利益而互相残杀的事情,只存在于电影和小说里。在现实中,我们女武神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对抗那些因为辐射而变异的怪物、对抗天网的机器人,保护全人类吗?” “人类自己……为什么还要暗杀同类?” 对于这个一直生活在阳光下、被姐姐保护得很好的元气少女来说。 人与人之间那种为了利益而极其肮脏的互相算计、甚至买凶杀人。 简直比天网突然宣布投降还要让她觉得科幻。 看着易天凛那双充满了不解和迷茫的眼睛。 李清欢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和平,那么团结一致对外……” “那罗西亚和武库兰边境的绞肉机,就不会还在日夜不停地运转,将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填进那个填不满的泥潭里。” “大洋彼岸的白鹰国,也就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冲突,陷入极其惨烈的五方内战,连他们引以为傲的超级航母都变成了废铁。” “而我们龙国,虽然被称为净土,但和太约之间的新冷战,每天都在极其隐蔽战线上发生交锋。” 李清欢伸出手,极其轻柔、却又极其现实地揉了揉易天凛那头金色的秀发: “如果人类真的团结,你……一个本该在大学里享受青春的女孩,又怎么会被迫穿上那极其沉重的女武神装甲,去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从来不是辐射变异的巨兽,也不是天网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 “而是人心。” 易天凛沉默了很久。 她虽然一直保持着元气和阳光,但她并不傻。 她经历了高山号的排挤,经历了险些被抛弃的事情。 她只是…… 极其固执地想要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罢了。 “也对哦……” 易天凛极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震撼。 虽然她努力装作轻松。 但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白莎绮,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易天凛眼底那一丝极其深藏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这位极度聪明的白家大小姐,向前迈了一小步,极其优雅地站在了李清欢的身边。 她那双极其勾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用一种极其轻柔、极其像是在和闺蜜聊天的语气,轻声问道: “易天凛,既然你知道了这个真相。” “那你……不怪你的姐姐吗?” 白莎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试探: “无论她是那种掌控地下生杀大权的幕后中间人这件事,还是她明知道你有危险、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杀手来杀你,甚至连一句警告都没有给你这件事。” “你……难道就不恨她吗?” 第362章 我是说如果 白莎绮抛出的这个问题,极其尖锐,极其一针见血。 这不仅是白莎绮的疑问,也是李清欢极其想知道的答案。 毕竟,被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依赖的血亲出卖、甚至放任自己去死。 这种极其残酷的背叛,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让其彻底黑化吧? 就算是自己,坚强的她,曾经在网络上极度依赖李清欢,最后却因为李清欢那堪比智斗地心的假死也黑化过一段时间的来着。甚至为了复仇成为女武神的来着。 她极其想知道,眼前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女孩,在面对这种事情时,那张灿烂的笑脸是否还能维持得住。 然而。 易天凛的反应,却极其出乎他们两个人的意料。 她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只是极其安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随后,一抹极其灿烂、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爽朗笑容,如同破晓的阳光一般,极其惊艳地绽放在了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上。 “不怪啊。” 易天凛极其洒脱地耸了耸肩, “是姐姐把我从小养大的。” “在我们的父母去世后……是她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柴,硬生生地扛起了所有的债务。是她一边在Livehouse里没日没夜的工作,一边极其辛苦地供我上学、虽然没有零用钱但我只要开口就会给我买东西虽然我也没怎么向她开过口、甚至支持我去参加极其危险的女武神选拔。” 易天凛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极其皎洁的明月,眼神中充满了极其深邃的温柔: “如果她真的想要我的命,或者她真的已经不在乎我了。” “那我根本不用等什么杀手来杀我。” “我直接找个全白雪市最高的大楼,眼睛一闭,往下一跳就完事了。” 她极其调皮地对着李清欢和白莎绮眨了眨眼睛: “既然我的命都是她给的,她想要拿走,或者她觉得我活着是个极其沉重的累赘。那我还给她就好了。” “她又何必极其麻烦地去当什么中间人,去绕那么大一个圈子雇杀手来杀我呢?那不是极其多此一举吗?” 死寂。 李清欢和白莎绮面面相觑。 这个女孩…… 看着极其阳光、极其元气、仿佛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小太阳。 实则…… 极其极端。 极端到了极其可怕的程度。 她把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全部意义,都极其彻底地绑定在了她姐姐易天晴的身上。 她的阳光,是因为有她姐姐这个极其颓废的避风港作为支撑。 如果这个避风港塌了,如果她确认了她姐姐真的极其冷血地想要她死。 那么,她绝对不会像其他被背叛的人那样去复仇、去黑化。 她会极其平静地、微笑着去死。 去把这条命,极其大方地“还”给那个女人。 “真是一个……” 白莎绮极其复杂地看着易天凛,在心里极其罕见地给出了一句赞叹:“极其耀眼的孩子啊。” 李清欢也是极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女武神这个极其特殊的群体里,怎么老是出这些性格这么神的神奇宝贝? 就没有一个是精神状态极其正常的普通人! 全都是一群在某方面极其偏执的怪物。 “咳咳……” 李清欢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打破沉默: “那个……你先别极其悲观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也许,这中间有什么极其离谱的误会。也许你姐姐有她极其不得已的苦衷。” 李清欢极其耐心地安慰着这个外表阳光、内心却极其极端的少女: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极其坚持要在这个极其危险的夜晚,单独把你留下来。”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易天凛: “既然你极其洒脱地不怪她。” “那么,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回到天灵灵Livehouse,去极其直接地找你姐姐易天晴……当面坦白,对峙清楚?” 听到李清欢的提议。 易天凛那双极其明亮的大眼睛瞬间爆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彩。 “好耶!” 易天凛极其爽朗地笑了起来,“加我一个!我也想看看,我老姐被揭穿真面目时的表情到底有多精彩!” “这种极其刺激、极其像侦探小说大结局一样的对峙戏码,怎么能少了我这个极其重要的女主角呢!” “加我一个!” 易天凛极其兴奋地举起了一只手,那极其可爱的模样,仿佛她要去参加的不是跟自己亲姐的对峙,而是一场极其好玩的午夜派对。 看着这丫头没心没肺的样子,李清欢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的时候。 易天凛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李清欢那高大挺拔的背影,那张原本毫无阴霾的小脸,突然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极其动人的绯红。 她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地踢了踢脚尖,声音也变得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随后。 “那个……李哥……” “嗯?怎么了?”李清欢回过头。 “谢谢你。” 易天凛极其认真地看着李清欢的眼睛。 “谢谢你,把凉和墨离她们都支走,单独把我留下来,再告诉我真相……” 易天凛咬着下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难得的脆弱。 “如果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我这暂定临时大队长(因为英黎梨是正式队长)的面子……可就丢尽啦!……而且,墨离那个胆小鬼,要是知道她一直呆在杀手中间人的店里排练,肯定会吓得当场休克的。” “李哥,你真的很温柔呢。” “你给了我作为姐姐、作为队长,最后的一点隐私和尊严。” 听到这番话,李清欢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心思竟然如此细腻,能瞬间看穿他的用心。 “总该给你留点缓冲的余地。毕竟,不是谁都能一秒钟接受这种家庭伦理剧变身黑道悬疑剧的设定的。” 李清欢极其轻松地笑了笑。 “嗯!” 易天凛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绯红的小脸在霓虹灯下显得极其诱人。 她极其大胆地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李清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仰起头,那双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清欢,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教堂里宣誓般的虔诚: “所以,李哥……我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姐姐真的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手头子,如果她真的觉得我碍事,再也不在乎我了……” 易天凛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明媚、极其惊艳的笑容: “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那个混蛋老爹之外,对我最好的那一个人了。” “哪怕……我们甚至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句堪比极限白给的告白式发言。 李清欢张了张嘴,随后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 好人卡升级版之——“没有血缘关系的救世主大哥哥”? “别随便给别人发这种危险的卡啊,丫头。” 李清欢极其自然地伸手,在易天凛那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个极其清脆的脑瓜崩。 “哎哟!” 易天凛极其配合地捂着额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瞪着李清欢。 “走吧,少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第363章 凉宫月发现了华点 夜色如墨,白雪市的霓虹灯在防弹警用大巴车的车窗外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残影。 车厢内,虽然没有了外界的硝烟与冷风,但气氛却依然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极其兴奋的泡泡。 那场发生在酒店里的惊魂暗杀,不仅没有让这群年轻的女孩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彻底点燃了她们那本就不安分的八卦之魂。 “我靠!我靠!我靠!” 利剑号的大姐头凌敏,此刻正极其没有形象地蹲在座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她已经把“我靠”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八百遍。 “你们刚才看见咱们老大的拔枪动作了吗?!” “就那一瞬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开了什么时间停止的超能力!那个女杀手,连个还手之力都莫得,就直接被老大用枪管顶住了下巴!” 凌敏极其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当时就站在李清欢的身边并肩作战一样: “我决定了,回去我就要把我书架上那本《绝世兵王混都市》的男主名字,全搜索然后改成‘李清欢’!” “啊咕咕!嘎嘎!” 被凌敏的情绪感染,路露也极其兴奋地在座位上蹦跶着,毛茸茸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虽然她不会说话,但那满脸崇拜的小表情,分明就是在附和。 “可是……” 坐在另一边的苏惜水,将头上的黑色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 这位极其有点爱压抑的、喜欢在网上键政的emo姐,虽然平时总是一副看破红尘、愤世嫉俗的丧女模样。 但在刚才的生死关头,她亲眼看着李清欢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般挡在她们面前,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别扭、甚至带着几分极其细微的颤音说道: “可是……他杀人的时候……眼神真的好可怕。” “你们不觉得嘛?” “就像……就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一样。那个紫头发的女人,都跪在地上求他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到底……在罗武战场上经历过什么啊?那些被他称为‘老部下’的机娘,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暗杀我们?” 苏惜水的话,像是一盆微凉的水,稍稍浇灭了车厢里过分狂热的气氛。 女孩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疑惑。 是啊。 李清欢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身上那股极其浓重、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浸泡出来的血腥气,以及他面对曾经部下时那种极其冷酷无情的决绝,都让这些一直沐浴在他温和态度里面的女孩们感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战栗。 “哼,管那么多干嘛。” 凌敏极其仗义地拍了拍胸脯, “不管老大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管他鲨过多少人。我只知道,刚才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凉透了!他救了我们,他就是我们利剑号的恩人,是我们永远的老大!” “就是就是!” 一直缩在角落里、双手捧着微红脸颊的安锦彩,极其突兀地插了一句嘴。 这位觉醒了某种极其狂野属性的富家千金,此刻那双水润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与渴望: “清欢哥哥那冷酷的眼神……那毫不留情开枪的果断……简直太有男人味了!锦彩觉得,哥哥就像是一头优雅而致命的黑豹……如果能被哥哥那样冷酷地注视着,甚至……甚至被哥哥用那种眼神惩罚的话……” 安锦彩极其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极其不自然地摩擦了一下,一张俏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锦彩……锦彩一定会幸福得晕过去的……” “停之停之!安同学,请你立刻停止你那极其危险的变态发言!” “话说,你究竟怎么了啊?你也压抑啦?” 凌敏极其嫌弃地离安锦彩远了一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自从这丫头经历了“脱敏治疗”后,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某个极其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这回她们都知道安锦彩在讨论什么了。 然而她们也不能阻止安锦彩对李清欢发乎情止乎礼…… 而在车的后排。 高山号的预备役三小只中,除了被李清欢留下的易天凛,剩下的凉宫月和童墨离正并排坐在一起。 极度社恐的童墨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个球。 “呜呜呜……太可怕了……杀手……枪战……血……我要回家……我想躲进壁橱里永远不出来……” 童墨离的声音带着极其明显的哭腔,她那厚重的刘海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对她来说,刚才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极其恐怖的地狱级噩梦。 而坐在她身边的凉宫月,则显得极其淡定。 这位留着蓝色短发、气质极其冷酷且抽象的家伙,此刻正极其随意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刚才的战场上顺手牵羊摸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酒店物件。 她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沉思。 “喂,安锦彩学姐。” 凉宫月突然转过头,极其突兀地问了前排那个还在犯花痴的富家千金一个问题: “听说你家里是搞科技产业的,对那些军用机器人都比较了解。” “在罗西亚那边的战场上,机娘……我是说那些高智能的战术人形,她们有人类的指挥官,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吗?” 第364章 感觉不如赵垒的蜀都…… 听到这个问题,正在幻想被李清欢“惩罚”的安锦彩微微一愣,随后立刻恢复了那种极其端庄、甚至有些死板的大家闺秀做派。 毕竟,只要不是面对李清欢,她安锦彩依然是那个极其乖巧、极其有教养的好学生。 “凉同学,你这个说法是极其不准确的。” 安锦彩极其认真地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科普道: “首先,那些在罗武战场上活跃的机娘,除了纯粹的军用机器之外,官方的统一定义叫做‘自律作战人形’。” “既然叫‘自律’,那么她们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极其高级的AI逻辑和情感模拟模块。她们的底层代码被设计为能够完全脱离人类的直接指挥,进行独立的战术规划和执行。” 安锦彩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 “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是军方还是那些雇佣兵公司,都不会给这些自律人形配备单独的人类指挥官。因为那样不仅极其低效,而且人类极其脆弱的生理结构和情感波动,往往会成为这些钢铁机器在战场上的累赘。” “除了一些极其特殊、极其小型的实验性连队之外,机娘有人类指挥官,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反常的事情。” 安锦彩解答极其专业。 然而。 听到这番话的凉宫月,却仿佛遭遇了极其强烈的电流冲击,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座位上。 “极其……罕见?” 凉宫月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睁大了。 她手里那个把玩的零件,“啪嗒”一声掉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自律作战人形……” “罗武战场……” “人类指挥官……” 还有,刚才在酒店里,李清欢亲口说的,赎罪乐队是他的“老部下”! 一个极其疯狂、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堪比宇宙大爆炸般的猜想,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凉宫月那向来极其冷静、只对钱和贝斯感兴趣的大脑里,轰然引爆! 作为高山号预备役这支“地下乐队”的贝斯手,凉宫月极其狂热地痴迷着摇滚乐,尤其是那些带有浓重金属风格和战火硝烟味的地下乐队。 而在这个圈子里。 有一个极其神秘、极其传奇、被无数摇滚迷奉为神明的地下乐队! “格里芬乐队!” 这支乐队极其独特,因为她们的成员,全部都是退役的罗西亚战术人形! 她们的音乐中充满了对战争、对死亡、对某种极其深刻的嘶吼! 而更让凉宫月极其痴迷的是。 在这个极其传奇的机娘乐队的官方背景故事中,极其隐晦地提到过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 她们曾经拥有过一个极其伟大、极其温柔的人类指挥官。 “等——————!” 凉宫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甚至脑袋还“砰”的一声撞到了大巴车的车顶,但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凉宫月的声音极其激动,甚至带着一种极其狂热的颤音。她平时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抽象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怎么了凉子?你发现什么发财的商机了?”凌敏好奇地转过头。 “发个屁的财!这比金山银山还要震撼一万倍!” 凉宫月极其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她指着自己,又指着车窗外,语无伦次地大喊道: “如果机娘很少有人类指挥官,而舰长又刚好在罗武战场带过一群机娘。并且那些机娘后来组成了赎罪乐队……” “那也就是说!舰长他……李清欢他……” 凉宫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管子都撑破,极其神圣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格里芬乐队】的主唱兼指挥官啊!!!” 此言一出。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啊?” 凌敏极其茫然地眨了眨眼,抠了抠耳朵, “格里芬乐队?”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何东西?卖炸鸡的吗?” 安锦彩也是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对地下音乐不太了解。那是一支很有名的交响乐团吗?” 连童墨离都从吉他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说: “我……我只知道赎罪乐队……格里芬是她们的前身吗?” 看着这群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现充和圈外人,凉宫月急得团团转。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创世纪的有关于文章的根源秘法,结果却发现周围全是一群连字都不认识的文盲! “你们这群没有品味的俗人!你们根本懂什么叫来真的摇滚之魂么!” 凉宫月站在车厢过道里,挥舞着双手疯狂地科普起来: “格里芬乐队!那是几年前在罗武战场的战壕里诞生的奇迹!” “那是一支由一个神秘的人类指挥官和一群战术机娘组成的金属摇滚乐队啊!” “他们不仅在战场上杀天网的机器人如麻,更是在战火停歇的间隙,用重金属和废金属敲打出了这个时代最震慑灵魂的音乐!” “他们的每一张黑胶唱片,在黑市上都被炒到了天价!” “李清欢!舰长他……他如果真的是那个主唱……” 凉宫月激动得脸颊通红,她试图用一种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这群人解释李清欢的含金量: “你们玩过《赛博朋克》吗?!你们知道强尼·银手吗?!舰长他现在的逼格,比那个背着核弹去炸荒坂塔的强尼·银手还要传奇一万倍啊!他就是当今无病呻吟的摇滚界的额外的神!” “他就是机娘反抗命运的精神图腾啊!!” 凉宫月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凌敏脸上了。 然而。 凌敏只是极其嫌弃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个唱歌的吗?” 凌敏极其粗线条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直女的审美评价道: “什么金属摇滚,那不就是一群人在台上砸吉他、瞎嚎叫吗?吵死个人了。” “我承认老大打架很帅,开枪很牛逼。但他要是唱歌的话……” 凌敏极其自信地提出了自己的音乐见解: “我感觉,不如赵垒。人家赵垒抱着一把木吉他,唱一首《蜀都》,那才叫有味道呢。” “你——?!” 听到凌敏居然拿一个唱民谣的去拉踩她心目中的战地金属之神…… 凉宫月差点气晕。 第365章 苏惜水也爆了 她感觉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侮辱! “敏子!你这个毫无音乐细胞的暴力狂!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摇滚!你这种人就只配听一辈子《小苹果》!!” 凉宫月急眼了,甚至想要扑上去咬凌敏一口。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因为“甜咸之争”般的音乐品味而变得极其滑稽和混乱的时候。 在大巴车最后排的角落里。 一直戴着兜帽,对外界一切话题都表现得极其压抑和毫无兴趣的苏惜水, 她的肩膀,突然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原本低垂着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双眼眸中,此刻正酝酿着一种足以掀翻整个车厢的风暴。 她颤抖着手,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耳朵上的耳机。 “卧槽。”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突兀的国骂,从这位平时说话极其没吃饭没力气的emo姐嘴里爆了出来。 因为太过震惊,苏惜水手里那部贴着骷髅头贴纸的手机,直接“啪嗒”一声掉在了车厢底板上,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像是一只诈尸的吸血鬼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步,直接冲到了凉宫月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凉宫月的双肩。 “蛤啊——?!” “你刚才……说什么?” 苏惜水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她死死地盯着凉宫月,那眼神狂热得简直像是要吃人: “你刚才说……格里芬?” “你刚刚……说了格里芬是吧?!” 被苏惜水这极其反常的狂暴姿态吓了一跳,凉宫月愣愣地点了点头:“对……对啊。” “你确定……李清欢那个家伙,就是格里芬乐队的人类指挥官?!” 苏惜水的指甲都快掐进凉宫月的肉里了。 “我……我只是推理……” 凉宫月有些心虚, “但是逻辑上完全闭环了啊!赎罪乐队就是从那里分离出来的机娘,李清欢又刚好是她们的前老大……” “啊啊啊啊啊——!!!!” 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瞬间。 苏惜水,这位平时将“人类没有希望”、“世界是一坨狗屎”挂在嘴边的极度悲观主义者。这位在利剑号里出了名的高冷小众文化“懂姐”。 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了! 第一次发出了集美战吼。 她的防线,不仅是破了,简直是被核弹给平推了! “omG!!老天爷啊!!杀了我吧!!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极其离谱的魔幻现实主义发展啊!!” 苏惜水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在车厢过道里疯狂地原地转圈,黑色的长发乱作一团。 “惜水姐……你……你怎么了?你被刚才的杀手吓出精神病了吗?” 凌敏和安锦彩都被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傻了。 其中的凌敏更是麻木了。 她队友们都变得好怪。 好不容易适应了压抑的安锦彩,结果苏惜水又爆了。 “你们不懂!你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现充!!” 苏惜水极其崩溃地指着凌敏, 她转过头,一把抱住凉宫月,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地下党终于找到了组织,那语气中的狂喜与激动交织在一起,简直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凉!我是他的粉丝啊!我是格里芬的死忠粉啊!!” “我的宿舍就有他们第一版发行的地下黑胶唱片啊!你知道那张唱片我花了多少钱才从暗网上淘到的吗?!那是我的传家宝啊!” “最要命的是……最要命的是!!” 苏惜水的脸已经红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螃蟹,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之前!之前!李清欢那个混蛋来我的宿舍检查内务!” “他当时看到了我的那张唱片,还只是说对这乐队略有耳闻!” 苏惜水回忆起那极其社死的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作为小众文化的资深“懂姐”,极其高傲地给李清欢上了一堂战地金属摇滚鉴赏课…… 天呐!! 苏惜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李清欢看着她时,那种极其古怪、仿佛在看一个二傻子一样的憋笑表情,终于有了解释! 他那是无知吗?! 他那是本尊在看一个狂热的nc粉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啊!! “啊啊啊啊!我居然当着正主的面,向正主科普他自己的乐队!我还骂他不懂摇滚!我让他这个主唱别对我的信仰指手画脚!!” 苏惜水极其痛苦地捶打着大巴车的座椅,这绝对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惨烈的“塌房”加“社死”双重暴击现场! “什么?!你居然干过这种丢脸事?!” 凉宫月听到这段极其炸裂的八卦,死鱼眼也瞪圆了,但随即,她就爆发出了极其狂喜的笑声。 她反手紧紧握住苏惜水的双手,两个人就像是刚在黑市上淘到了绝世孤品的狂热分子,在车厢里极其抽象地上蹿下跳。 “知音啊!!苏惜水,没想到你这个阴暗p,居然有着这么极其高雅的品味!!” 凉宫月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宿舍竟然有《失温症》的黑胶实体?!卧槽,我们回去就去听!我要把它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香!” “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唱片的时候!” 苏惜水极其用力地摇晃着凉宫月,那张平时冷漠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了: “你难道没意识到吗?!” “他就是那个极其神秘的战地摇滚之神!他就是那个把不可一世的机娘驯服成小绵羊的雇佣兵传奇!!” “好家伙……” 苏惜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在重塑, “他居然还骗我说他打不过女武神?他居然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不懂音乐的废柴大叔模样?!” “这个骗子!这个极其会伪装的绝世大骗子!!” 虽然嘴里骂着骗子,但苏惜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无聊的世界里,她苏惜水,居然极其幸运地,和她这辈子最大的本命偶像,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这简直比中了极其离谱的五千万彩票还要让人头晕目眩! “喂喂喂……” 看着这两个像是在邪教仪式现场疯狂作法的疯子,凌敏和安锦彩极其无助地缩在角落里,完全插不上话。 “老大不就是会唱两首歌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凌敏极其不解地挠了挠头, “我还是觉得赵垒……” “闭嘴!!” 苏惜水和凉宫月极其默契地猛然转头,两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敏,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极其凶悍的咆哮。 吓得凌敏极其委屈地闭上了嘴巴。 第366章 手足无措 白雪市的夜雨,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骨阴冷。 细密的雨丝如同无数根银色的牛毛,在沿街闪烁的霓虹灯牌下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网。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浑厚,宛如某种沉睡巨兽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的引擎轰鸣,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到极致的迈巴赫S680,犹如一柄切开夜色的黑色利刃,平稳而霸道地碾过积水的三环高架路面。 这辆车的车牌并不惹眼,但只要是稍微懂点行的人看到它那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底盘、加厚的防爆车窗,以及车头那奢华的立标,都会识趣地在变道时拉开至少五十米的距离。 原因无他,这辆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你就算卖了全家器官也赔不起一个保险杠”的顶级金钱气味。 车厢内,与外面冰冷潮湿的空气截然不同,恒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顶级的小牛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高级皮革香气,与副驾驶座上女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星空般神秘幽邃的顶级定制香水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而这辆价值八位数、光是防弹改装费就足够买下市中心一栋豪华别墅的顶级座驾,其真正的主人,正是此刻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如水般痴痴望着他的白莎绮。 驾驶座上。 李清欢单手握着那真皮与实木拼接的顶级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他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雨刮器不断扫清的挡风玻璃,神情慵懒而放松。 说起来有些好笑。 单论财力这一块,李清欢现在的的确确是在傍富婆。 而且是傍了一个全龙国都排得上号的超级大富婆。 白莎绮作为顶级名门白家的大小姐,她所拥有的资源和财富,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就拿这辆迈巴赫来说,这甚至都不是白莎绮自己去4S店订的。 仅仅是因为白莎绮从高山号转入利剑号,来到白雪市常驻。 远在天州市的白家家主,也就是白莎绮那位父亲,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外面委屈了双脚,连夜用运输机空投了一辆最高规格的迈巴赫过来,美其名曰“代步车”。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男人开着女人的豪车,多少会被人贴上“软饭男”的标签。 但此时此刻。 这位身价千亿、高高在上的顶级富婆白莎绮,却心甘情愿、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度病态的享受着被李清欢傍的感觉。 只要他愿意,别说是一辆迈巴赫,就算是白莎绮把整个白家的资产都打包送给他,这位白家大小姐,也绝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副驾驶座上。 白莎绮早已脱去了那件略显碍事的高定礼服外套,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丝质吊带裙。 车内昏暗的氛围灯,将她那堪称完美的娇躯映照得诱人。 那对傲人至极的丰满在呼吸间微微起伏,仿佛随时会挣脱丝绸的束缚。 纤细的腰肢下,是一双交叠在一起的、被昂贵黑色巴黎世家丝袜紧紧包裹着的修长玉腿。 她没有看窗外的夜景,也没有看手机。 她就像是一只黏人、又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波斯猫,侧着身子,将白皙的脸颊轻轻靠在座椅靠背上,那双如星云般绚烂的三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白莎绮那双狭长而妩媚的美眸,从上车开始,就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盯着李清欢的侧脸。 看他那专注开车的眼神,看他那高挺的鼻梁,看他那因为握着方向盘而微微绷紧的、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甚至能闻到李清欢身上那种混合着夜雨色、淡薄的硝烟味,以及属于成年男性的、迷人的荷尔蒙气息。 这股味道,比世界上任何顶级的男士香水都要让白莎绮迷醉。 “你再这么看下去,我脸上就要被你用视线烧出两个洞了。” 李清欢终于有些无奈地开口了。 他虽然脸皮厚,但被一个美女用这种堪比x光扫描仪、且充满着病娇爱意的眼神死盯了一路,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就是想看嘛。” 白莎绮也不恼,只是咯咯地娇笑着,像只偷腥成功的波斯猫一样,慵懒地靠回了椅背上。 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娇媚地伸出一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玉指,轻轻地在李清欢搭在中央扶手箱的右手上画着圈圈。 “亲爱的这么帅,刚才在酒店里开枪保护我的样子,简直迷死人了。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坐在后排的易天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默默地将视线移向了窗外,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即使早就略有耳闻,但今天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平时在高山号对人亲近内心疏远的女武神,在李清欢面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毫无底线的终极恋爱脑…… 这狗粮撒得,简直不给她这个单身美少女留半点活路了喵。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白莎绮那只作怪的小手,没好气地说:“别闹。好好坐着,安全带系好。” 白莎绮浅浅一笑,眼波流转,却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握住了李清欢的大手,十指紧扣。 她稍微收敛了一下那副娇憨的姿态,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认真的探究之色。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你了,清欢。” 白莎绮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几分试探和心疼,“你……似乎很讨厌提起你在罗西亚的那些过去?刚才凌敏和易妹妹提起的时候,你的脸色可是很难看呢。” 作为曾经在网络上陪伴了李清欢整整三年的网友祥子,白莎绮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个男人的性格。 但现在好像又不了解了…… 网上的他风趣幽默,而现在,特别是即使是在打趣时,也能感知到他心里面有一堵莫名的墙的感觉…… 也不是说网上跟现实确实是有差距的,白莎绮只是隐隐觉得,李清欢这些年肯定是心态变了又变,才会变成如今这样的。 然而总是让白莎绮有些手足无措。 第367章 收尾人 于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是顶着也许会被李清欢拒绝,白莎绮也想询问一下。 听到白莎绮的问题,李清欢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唰唰”声。 片刻后,李清欢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没什么好讨厌的,只是觉得无趣罢了。” “那种在泥潭里打滚、为钱和活着就去跟天网的杀戮机器拼命的雇佣兵生涯,充满了打斗、死人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有什么好提的?” 李清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很脏的。怕脏了你的耳朵。怕你听了,反而还讨厌我,我可不想……” 他叹了口气。 听到他这番刻意贬低自己的话,白莎绮非但没有觉得厌恶。 反而,她那双美眸中的迷恋之色,愈发地深邃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带着几分病态占有欲的浅笑。 “我不觉得脏。” 白莎绮霸道地将手覆在了李清欢握着变速杆的手背上,十指紧扣。 “亲爱的,你不懂女人。” 她微微凑近,吐气如兰,声音里透着一种成熟的魅惑: “一个像白纸一样干净的男人,或许能让人觉得舒服。但是,一个身上刻满伤痕、背负着沉重过去、甚至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过却依然能保持底线的男人……”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危险感和破碎感,对女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白莎绮的眼神深邃,仿佛要将李清欢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的过去,你的冷酷,你的伤疤……我统统都喜欢。因为那是塑造了现在这个你的全部。我不仅不觉得脏,我甚至……嫉妒那些能够参与你过去的女人。” 面对白莎绮这堪比教科书级别的满分情话和直球攻势,饶是李清欢这个两世为人的老油条,也不由得老脸一红,心跳微微漏了半拍。 这女人,真的是个妖精。 “行了,少拿对付小楚南那一套来对付我……都老夫老妻了。” 李清欢干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专心看路。” 就在这时。 后排座上,一直竖起耳朵偷听两人讲话的易天凛,终于忍不住将那颗金色的脑袋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间探了过来。 “那个……打扰一下两位甜蜜的总裁和小娇夫的日常?” 易天凛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头顶的妙脆角呆毛因为好奇而微微晃动着。 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三观重塑后,这位元气少女极强的心理素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反而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对李清欢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李哥,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什么问题?” 李清欢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易天凛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不解地问道: “既然你以前在罗西亚是带兵打仗的雇佣兵指挥官,负责的是正面硬刚天网。那你为什么……会对这种都市里的地下暗杀网络这么熟悉啊?” “你不仅一眼就看穿了那些杀手是你的老部下,你甚至还能笃定地告诉我,我姐姐是负责接取暗杀任务的中间人,而那些杀手是收尾人。” 易天凛歪着脑袋,头顶上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这些专业的黑话和流程,感觉你比那些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门清啊!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就连旁边的白莎绮也竖起了耳朵,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啊。 雇佣兵和地下杀手,虽然都属于灰色地带,但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态圈。 一个是活跃在战乱地区的军事武装,一个是隐藏在和平社会阴影里的见不得光的臭虫。 李清欢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指挥官,怎么会对这些暗巷里的勾当了如指掌? 甚至,白莎绮查得到他去罗西亚的大致情况,却对李清欢的这些过去一无所知? 李清欢盯着前方的路况,眼神微微闪烁。 他其实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的。比如“我有个朋友在道上混”、“我在长河号当舰长的时候看过相关的情报卷宗”之类的。 但看着易天凛那清澈的眼神,以及一旁白莎绮同样竖起耳朵、好奇的模样。 李清欢知道,在经历了今晚的血战后,这种烂大街的借口,显然已经无法说服这两个聪明的女孩了。 再而且,自己连她亲生姐姐是幕后黑手这种残忍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再去对自己的过去遮遮掩掩,显得有些太矫情了。 更何况,以白莎绮的性格,如果骗了她,后果可能比告诉她真相还要严重。 他沉默了片刻。 迈巴赫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李清欢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因为,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去罗武战场当那个劳什子指挥官之前。或者说,在我最缺钱、最走投无路的那段时间里。” “我也曾在所谓的这种地下世界里,当过一段时间拿钱办事的收尾人。” “?!欸?!” 易天凛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结巴了。 “李哥,你……你也当过杀手收尾人?!” 她虽然之前在酒店里见识过李清欢杀人,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雇佣兵在战场上养成的自卫本能。 她万万没想到,李清欢竟然真的当过那种专门潜伏在暗处、取人性命的职业杀手! “确切地说,收尾人是一个统称。” 李清欢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平稳起步,“杀手,只是其中一项业务罢了。” “李、李哥……你……” “为什么啊?” 易天凛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去当那个啊?是为了……为了像动漫里的那种黑暗英雄一样,去杀光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坏人,建立一个没有罪恶的新时代吗?……绯村剑心嘛??” 第368章 除了去当嘎嘎,啥都做了一遍 听到这种典到不行的二次元中二病发言,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现实的嘲弄: “杀光坏人?建立新时代?” “天凛啊,你真的把这个世界,把我想得太浪漫了。” “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更不是什么蝙蝠侠。我去干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脏活,原因简单,庸俗。” 李清欢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两个字: “缺钱。” 他没有说谎。 当初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父母双亡后,京城那边的家族也不认了他俩后,他还要照顾那个毫无血缘关系、还患上了辐射病的妹妹挽晚。 在这个物价高昂、还随时可能爆发局部冲突的动荡世界里,没有钱,他们兄妹俩甚至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什么高尚的理想。 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当双手沾满鲜血的收尾人,还是后来去罗西亚当雇佣兵。 最初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拿到那笔丰厚的佣金,为了给收养自己的这个世界的便宜爹妈报恩,拉扯他们的女儿平安长大罢了。 白莎绮心疼地看着李清欢的侧脸。 她当然知道李清欢拼命挣钱是为了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为了钱,除了去当嘎嘎,他什么都做了一遍。再别说了,她心疼他。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白家金库的钥匙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而李清欢以为,当自己说出这种现实、缺乏英雄光环的理由后。 易天凛这个一直满怀正能量的大天使,一定会对他感到失望,甚至会觉得他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冷血人渣来着。 然而。 让李清欢意外的是。 后座的易天凛,在听到“只是想要钱”这个庸俗的答案后。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不仅没有露出任何鄙夷或失望的神色。 反而,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但随后。 她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鄙夷的神色,反而用力地摇了摇头。 “李哥。” 易天凛趴在椅背上,看着李清欢的后脑勺,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崇拜: “你不会觉得……说出这种理由,我会嫌弃你,或者觉得你不够正义吧?” 李清欢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易天凛激动地拍了一下座椅,“为了家人、为了生存而去战斗,这才是最真实、最硬核的爷们好吗!” “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真遇到事了跑得比谁都快。反而是像你这样,为了妹妹的学费去黑暗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简直酷毙了啊!” 易天凛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乱舞: “李哥!你是不是那种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系着领带,手里拿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在暴雨的巷尾优雅地解决掉目标,然后连头都不回地走进夜色里的那种西装暴徒?!” “就像《疾速追杀》里的John wick!或者那种神秘的007特工!你有穿过燕尾服去顶级赌场执行过暗杀任务吗?!” 看着易天凛这副亢奋、甚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花痴模样。 李清欢:“……” 白莎绮:“……” 看着这丫头越扯越离谱。 李清欢终于忍不住被气笑了。 李清欢通过后视镜,无语地看着这只仿佛觉醒了什么奇怪属性的金发少女,汗颜地吐槽道, “还西装暴徒?老子当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钱买定制西装?每次出任务都是套件破夹克,戴个口罩就上了。” “至于特工嘛……” 他嘿嘿一笑,配合地开起了玩笑:“特工倒是没干过。不过你要是喜欢那种调调,等以后有机会,我去接个卧底的任务当当看。到时候你来给我当发报员。” “噢噢!好耶!” 易天凛欢乐地高举虾钳。 被这两人的插科打诨弄得有些无奈,白莎绮揉了揉眉心。 不过,说实话。 白莎绮此时的心里,其实也是充满了强烈的好奇的。 她虽然是顶级名门的大小姐,但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 对于那个隐藏在社会最底层的、充满了血腥和交易的地下世界,她也仅仅只是在某些家族长辈的闲聊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清欢。” 白莎绮好奇地拉了拉李清欢的衣袖,那双水汪汪的美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所以说,你刚才一直说的那个收尾人,还有易妹妹姐姐当的那个中间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那个地下世界,真的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一个庞大的杀手联盟吗?” 听到白莎绮的提问,这次轮到李清欢惊讶了。 他猛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白家大小姐。 “不是吧?莎绮。你不知道?” 李清欢诧异地反问道:“你可是龙国顶级财阀白家的长女,名副其实的长公主。你居然不知道收尾人的存在?” 在李清欢的认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和门阀,绝对是地下世界最大的雇主。 他们那些无法见光的脏活累活,商业上的恶意竞争,甚至是对政敌的物理消灭,几乎全都是交由专业的“收尾人”去处理的。 白莎绮作为白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面对李清欢错愕的目光。 白莎绮那张向来以高冷和优雅着称的绝美脸庞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她有些不自在地绞着手指,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小女孩般的娇憨,摇了摇头。 “我……我真的不知道。” 白莎绮咬着红唇,小声解释道:“我在家里,除了学习礼仪、金融管理,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钢琴,小提琴和马术。后来……后来又因为你的事情,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复仇,直接进了女武神部队……” “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父亲和爷爷从来不让我接触。他们只告诉我,白家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第369章 依旧黑深残 看着这位顶级白富美那副尴尬又委屈的模样。 李清欢恍然大悟。 他感叹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干干净净?这世界上哪有真正干净的资本。” 李清欢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父亲是真的很疼你啊,莎绮。他是真的把你当成了一个公主呢。” “没有让你感知到丰川家の黑暗。真是个了不起的父亲。” 听到李清欢这番评价。 白莎绮的脸更红了。她娇嗔地白了李清欢一眼,伸出玉手轻柔地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呐!……” 虽然嘴上反驳,但白莎绮作为白家的千金,智商极高,她怎么可能真的傻到相信豪门的崛起完全没有原罪。 而且,搞得白莎绮心里怪甜滋滋的。 因为李清欢这自然的一句调侃,证明了他并没有把她当成那种满手血腥的财阀恶女,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呵护的普通女孩。 这种被他认可的感觉,比让她继承整个白家还要让她开心一万倍。 李清欢看了看副驾驶上满眼好奇的白莎绮,又看了看后视镜里同样竖起耳朵、像只好奇的猫头鹰一样的易天凛。 “也罢。” 李清欢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在一个漂亮的漂移后,驶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大道。 “既然你们今天晚上已经倒霉地被卷进了这堆破事里,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阴暗面。那我就顺便给你们科普一下这个所谓的新世界吧。” 李清欢清了清嗓子,那深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强烈的画面感,仿佛将两个女孩瞬间拉入了一个陌生、却又致命的领域。 “在你们所认知的、充满阳光和法治的表层社会之下。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个极其庞大、极其严密的地下生态系统。” “这个系统,遍布世界各地。无论是我们龙国,还是白鹰国、太约,甚至是那些混乱的小国家,都有它们的影子。” “这个地下世界,主要由三种核心的角色构成:雇主、中间人,以及,收尾人。” 李清欢耐心地解释着: “首先,是雇主。” “他们是这个系统里食物链的顶端。他们有钱、有权,可能是顶级财阀的掌舵人,可能是政界的高官……他们拥有庞大的资源,但也拥有不能见光的欲望。” “他们需要有人去帮他们处理商业竞争对手,需要有人去帮他们窃取核心机密,甚至需要有人去帮他们灭口一些知道得太多的人。” “总之,他们是这个地下系统运作的源动力。他们有极其强烈的欲望,有想要抹杀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他们有钱。但他们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所以,他们需要把这种肮脏的需求外包出去。” “但是,雇主不可能直接跑到大街上去拉个人说‘喂,我给你一百万,你去帮我杀个人’。那样太容易暴露了。” 李清欢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后视镜里和易天凛那紧张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这就需要第二种角色的出现——中间人。” “也就是你姐姐,易天晴正在扮演的角色。” 听到这里,易天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中间人,是这个地下网络中核心的枢纽。他们就像是深海里敏锐的蜘蛛,趴在自己编织的情报网上,掌控着极其庞大的信息流。” “他们从来不亲自动手杀人。他们只负责隐秘地接洽雇主,评估任务的难度,制定天价的佣金,然后……” 李清欢的眼神变得冷酷:“将这个任务,分发给适合去执行的工具。” “中间人极其狡猾,他们用无数的假身份、暗网加密通讯和离岸账户来隐藏自己。他们是整个链条中最安全、也是最赚钱的一环。但同时,他们也极其冷血。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道德和正义,只有任务的完成率和极其丰厚的中介费。” “这层的存在,完美地隔绝了雇主和执行者之间的联系。哪怕执行任务的人被抓了,被杀了,警方也绝对查不到雇主的头上。因为所有的线索,都会在中间人那里被干净地掐断。” 李清欢的话,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易天凛的心脏上。 那个总是穿着破洞牛仔裤、喜欢喝廉价啤酒、没正形的姐姐。 在李清欢的口中,竟然变成了一个冷血、精于算计的黑寡妇嘛……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易天凛感到一阵极其不真实的眩晕。 “那……收尾人呢?” 白莎绮入迷地听着,忍不住开口追问。 “收尾人啊……” 李清欢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夹杂着浓重的苦涩和不屑。 “收尾人,就是刚才来袭击你们的那群机娘的现在职业,也是我曾经干过的行当。” “雇佣兵、杀手、商业间谍、甚至是堕落的女武神预备役。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个生态系统里,他们统称为‘收尾人’。” “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去替那些大人物,‘收尾’那些麻烦的残局。” “他们是锋利的刀,也是廉价的耗材。他们从中间人那里接取任务,拿命去换取丰厚的报酬。” “雇主出钱,中间人搭桥,收尾人流血。” “这就是一个完美、残酷、在世界各地每一个角落都在时刻运转的地下世界。” 李清欢平静地讲述完这一切,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个隐藏在阳光之下的庞大、冷酷的地下世界,对于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白莎绮和易天凛来说,简直是一场震撼的认知重塑。 白莎绮微微张着红唇,虽然聪明,但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听到这种血淋淋的结构运转逻辑,依然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清欢会说她的父亲把她保护得很好了。 因为比起女武神面对的那些没有智慧的辐射怪物,这种人类为了利益而构建的精密系统,才更加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而坐在后排的易天凛。 整个人都已经听呆了。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原来……” “原来在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下面,除了官方的女武神部队之外,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庞大、深不可测的新世界呀。” 易天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虽然她知道这种残忍的事情是不对的。 但是,作为一辈子都被管教得严格、一直被牢姐要求做一个正能量的少女。 在听到这种脱离常规、叛逆、充满了那种“黑深残(黑暗、深刻、残忍)”设定的地下世界时。 她的内心深处,竟然不可救药地涌起了一股隐秘的、狂热的悸动! “感……感觉……” 易天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脸颊微微泛红,“感觉……当个神秘的收尾人,比每天去打辐射怪物和机器人的女武神……要酷多了啊……” “酷你个大头鬼……” 第370章 你干嘛—— 李清欢没好气地笑骂道, “丫头脑子里装了什么呐……女武神是驾驶超限机、守护国家和人类的光荣的存在。你们拥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和丰厚的待遇,” “收尾人算个屁?一群见不得光、随时会横尸街头的下水道老鼠罢了。怎么可能比女武神有逼格??” 李清欢是真的怕这个容易走极端的丫头,被自己科普了几句就跑偏了,到时候真的放弃了有前途的女武神预备役,跑去当什么脑残的女杀手。 那他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略略略~” 易天凛调皮地冲着后视镜吐了吐舌头, “知道啦知道啦,女武神最棒,女武神最高贵!” 虽然嘴上没有反驳。 但是,在少女那丰富、跳跃的内心世界里。 到底还是这种神秘、黑深残的地下法则设定,更能击中她那颗躁动的少女心啊! 尤其是,当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像李清欢这样强大、有魅力的男人存在时。 “难怪李哥那么厉害……他肯定是最顶级的那一批收尾人吧??” 易天凛在心里崇拜地暗想着。 然而。 当这股兴奋的劲头过去之后。 一股沉重的惆怅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缓缓漫过了易天凛的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缓慢地消失了。 “中间人……” 易天凛苦涩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刚才李清欢说得很清楚了。 中间人,是地下世界关键的枢纽,是连接杀戮和金钱的恶魔桥梁。 而她的亲姐姐,易天晴。 那个每天只会催她去上学、给她做难吃的黑暗料理、喝醉了会抱着她没形象地大哭的邋遢女人。 竟然是这样一个冷酷、手眼通天的地下世界巨头。 “老姐……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啊……” 易天凛不安地绞紧了手指。 她突然害怕即将到来的对峙。 她不怕姐姐是坏人,她甚至极端地想过,就算姐姐真的要杀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楼。 但是。 她害怕,当那层虚伪的伪装被撕开,当李清欢站在天灵灵Livehouse里质问的时候。 那个温馨的家,那个她珍视的避风港,是不是就会在瞬间彻底地崩塌? 如果姐姐的身份被彻底揭穿。 她该怎么办? 姐姐该怎么办? 她们姐妹俩,还能回到过去那种普通、却又快乐的拌嘴日常中去吗? “叮——” 就在易天凛忐忑不安的时候。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一条熟悉的、充满着复古涂鸦的街道。 前方,那闪烁着黯淡的霓虹灯光的“天灵灵Livehouse”的招牌,已经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了。 “咔哒”一声,车门推开。 易天凛率先从后座跳了下来。 然而,当她的视线投向前方时,却瞬间凝固了。 “诶?怎么会这样……”易天凛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正是天灵灵Livehouse最热闹、最群魔乱舞的黄金时段。 重金属摇滚的鼓点应该震得整条街的地皮都在发颤,门口应该挤满了排队等候入场的、画着烟熏妆的叛逆青年,霓虹灯牌应该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才对。 可是现在,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没有人群。 那扇涂鸦着夸张骷髅头的厚重金属大门紧紧闭合着,连招牌上的霓虹灯都彻底熄灭了,整个Livehouse就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黑暗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与诡异。 “不对劲……我姐从来不会在这个点关门的,除非是遇上治安局突击扫黄打非,但那也得提前清场啊。” 易天凛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联想到刚才李清欢告诉她的真相——自己的姐姐不仅是地下世界的中间人,还牵扯进了暗杀女武神的浑水里,小丫头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关心则乱,易天凛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迈开纤细的双腿就朝着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急急忙忙地冲了过去。 “等等,小凛。” 就在易天凛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突然从斜刺里探出,一把抓住了她机能外套的后领。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倦怠感,但在这一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稍稍用力往后一扯,易天凛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刚好撞进了一个宽阔且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哈哈哎唷,你干嘛——” 易天凛刚想抱怨。 “唰——!” 几乎是在易天凛被拉开的同一毫秒,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静谧的夜里骤然炸响。 一抹幽蓝色的冷冽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从Livehouse门口那浓重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 那刀锋贴着易天凛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以一个极其狠辣的角度横切而过,甚至削断了易天凛因为惯性而在空中飘起的一小撮发丝。 如果李清欢没有拉这一把,那刀锋切开的就绝对不是头发,而是易天凛那白皙脆弱的脖颈了。 “啊!”易天凛看着飘落的几缕发丝,瞳孔骤然紧缩,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白毛汗,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直到这时,两个犹如鬼魅般的身影才从大门两侧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第371章 降维打击般的恐惧 那是两个身材精悍的男人,穿着一身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黑色练功服,脚下踩着无声的千层底布鞋。 左边那人手里反握着一把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精钢峨眉刺,显然刚才那一击就是他的手笔; 右边那人则双手抱胸,指骨粗大,关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们是谁?!” 易天凛虽然被吓得腿软,但一想到姐姐可能在里面遇到了危险,还是强撑着勇气,像只护食的炸毛小猫一样冲着两人大喊, “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从副驾驶下来的白莎绮此刻也走了过来。 星云般的三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像易天凛那样惊慌失措,只是优雅而无声地走到了李清欢的侧后方。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没有丝毫对眼前杀手的恐惧,只有看向李清欢背影时,那如水般快要溢出来的迷恋与绝对的信任。 只要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天塌下来,这位白家大小姐估计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李清欢将易天凛护在身后,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男人。 “啧,峨眉刺,还有这站桩的架势……” 李清欢单手插在裤兜里,有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自感叹。 这才是充满龙国特色的收尾人啊。 在罗西亚或者白鹰那种地方,雇佣兵和杀手们恨不得把所有的科技狠活都挂在身上,什么战术机甲、高频刃、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主打一个火力不足恐惧症。 但在龙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地下世界的收尾人们却走出了另一条清奇的道路。 他们大部分是所谓的古武通晓者,练的是内家气功,玩的是国术杀人技。 在他们眼里,过度依赖枪械和科技简直就是没品味、武德充沛的退化,只有用冷兵器切开敌人的喉咙,或者用拳脚震碎目标的内脏,那才叫真正的艺术。 当然了,作为一个前收尾人七杀之后又去罗西亚去当本地刀枪炮的他,李清欢显然是最没资格吐槽别人没品味的那一个。 “两位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 李清欢挑了挑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雇主的朋友。她人呢?星歌女士现在在哪儿?” 对面的两个收尾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冷酷与警惕。 作为拿钱办事的职业看门狗,他们显然是被易天晴(星歌女士)花重金雇来封锁Livehouse的。 在他们的视角里,眼前这个开着豪车、带着两个绝色美女、看起来一副肾虚公子模样的年轻人,多半是哪个不知死活来找刺激的富二代。 “什么雇主?反正这个吧今晚不见客,任何人不得入内。” 用峨眉刺的男人冷冷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玻璃,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趁我们还没改变主意,带着你的女人滚。再往前踏一步,死。” 伴随着那个“死”字落下,一股肉眼可见的、类似于气流般的波动从两人身上骤然爆发出来。 一旦释放,便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随时可以杀人的战斗状态。 “唉,为什么每次反派都不愿意好好听人说话呢?” 李清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将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莎绮,看好小凛。” “好呢,亲爱的。” 白莎绮乖巧地应了一声,伸手拉住了还要往前冲的易天凛,温柔地将她拽到了迈巴赫的车身后面,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捂住了耳朵。 就在白莎绮退开的瞬间,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冥顽不灵!找死!” 那名手持峨眉刺的收尾人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踩,坚硬的水泥地面竟被踩出了一丝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李清欢,手中的峨眉刺在空中挽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直取李清欢的面门和心脏两大要害!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几道残影。 另一名练拳的收尾人也同时发动了攻击,他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李清欢的侧方,右拳紧握,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爆响,一记势大力沉的炮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向李清欢的肋骨。 这两人的配合极其默契,一击必杀,完全没有因为李清欢看起来年轻就手下留情。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面对这堪称绝杀的夹击,李清欢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太慢了。 “唰!” 就在峨眉刺即将刺穿李清欢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李清欢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只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偏头,那幽蓝色的刀锋便擦着他的耳边险之又险地滑过,连他的一丝油皮都没擦破。 “什么?!” 持刺的收尾人瞳孔大震,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 还没等他变招,李清欢的右手已经犹如闪电般探出。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摘一朵花,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对方握刺的手腕。 “杀意太重,动作变形了。” 李清欢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空中清晰地响起。 那名收尾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条右臂就被李清欢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手法直接卸脱了臼,峨眉刺“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名收尾人的炮拳也已经到了。 李清欢头也没回,只是空着的左手随手一抬,掌心轻描淡写地迎上了那只包裹着浑厚气劲的铁拳。 “砰!” 一声闷响。 没有骨断筋折,也没有想象中被击飞的画面。 李清欢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就那样轻飘飘地接住了这足以打穿钢板的一拳。 “怎么可能?!” 打拳的收尾人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上,不仅所有的力量被瞬间化解,甚至还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倒灌了回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古武者的波动啊! “力道不错,可惜下盘太虚。” 李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死神的低语。 他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捏住对方的拳头,随后右腿如同一条钢鞭般猛然抽出,重重地扫在对方的膝弯处。 “扑通”一声,打拳的收尾人只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李清欢面前,将地面砸出了两个浅坑。 从战斗开始到两人被彻底压制,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秒钟。 躲在车后的易天凛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完,就看到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两个杀手,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跪在地上,而李清欢依然连气都没喘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嗡嗡叫的蚊子。 “咕咚……” 两名收尾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他们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tm就接个安全得不行的保护中间人的单子……怎么就遇到了这种怪物! 以他们的武力级别,在白雪市的地下圈子里好歹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精英,如今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恐惧,他们只在最顶尖的杀手身上感受过。 第372章 你好。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李清欢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你到底是谁?” 断了胳膊的收尾人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即使知道打不过,骨子里的凶性依然在。 “我说了,我是星歌女士的朋友。” 李清欢有些无奈, “我耐心有限,告诉我,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易天晴人呢?” 那名跪在地上的收尾人突然暴起,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匕首,如同一只濒死的野兽般,不顾一切地朝着李清欢的大腿猛刺过去: “去地下问阎王吧!” “唉。” 既然给了机会不中用,那就怪不得他了。 李清欢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他体内释放而出。 那一瞬间,两名收尾人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在眼前铺开。 李清欢看都不看那刺来的匕首,右脚猛地抬起,鞋底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精准而残暴地踹在了那名偷袭者的胸口上。 “轰——!!!” 这一脚的力量大得离谱。那名收尾人就像是一颗被出膛的炮弹,整个人倒飞而出,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狠狠地砸向了天灵灵Livehouse那扇厚重的玻璃正门。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坚固的强化玻璃门被砸得粉碎,无数晶莹的玻璃渣如雨点般四下飞溅。 那名收尾人的身体在撞碎大门后余势不减,又在大厅的地板上翻滚了七八圈,撞翻了两个摆满酒水的吧台,这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生死不知。 剩下一个断了胳膊的收尾人看着同伴的惨状,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原本还想拼死一搏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惊恐地看着李清欢,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满地的狼藉,打破了Livehouse内部的死寂。 一楼大厅的阴影处,一个原本正躲在收银台后面清点账目的女调酒师被这可怕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还下意识地抓着一个擦到一半的玻璃酒杯,美眸惊恐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啊!” 当她看清地上那具不知死活的躯体,以及那满地的玻璃渣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声的惊呼,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门外的夜色中传来。踩碎玻璃残渣发出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调酒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随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休闲外套。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他的脸上并没有那种杀神降临的凶神恶煞,反而带着一种温和而随意的气质。 李清欢跨过满地的狼藉,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躲在收银台后面的女调酒师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温文尔雅的微笑。 “晚上好。” 李清欢的声音温和,“请问一下,易天晴……也就是你们老板娘,现在在哪?” 女调酒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看地上那个被一脚踹飞十几米、连防弹玻璃都撞碎了的老板娘嘴里的保镖,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的俊美男人,只觉得大脑一阵宕机。 这家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就在调酒师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崩溃时,一个熟悉的、充满元气的声音从李清欢背后传了进来。 “孟姐!孟姐你在吗?!” 紧接着,易天凛像只小兔子一样,从外面窜了进来。 她越过那些被打倒在地、哼哼唧唧的收尾人,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后面的女调酒师。 “小、小凛?” 被称为孟姐的女调酒师看到易天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眼眶顿时红了, “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啦,李哥保护了我!” 易天凛跑到吧台前,焦急地抓着孟姐的手臂,“孟姐,我姐姐呢?外面怎么被封锁了?天灵灵今天怎么关门了?我姐姐到底在哪?!” 看到易天凛和这个恐怖的男人是一伙的,孟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褪去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李清欢,又看向易天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天凛,你姐姐她……她没事。她现在就在里面的主场馆里。” “主场馆?” 易天凛愣了一下, “她在里面干嘛?为什么不接电话,还要雇这些黑衣人守在外面?” “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孟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 “几个小时前,老板娘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脸色就变了。她立刻让我们停止营业,把所有的客人都清了出去。然后这几个据说是‘安保顾问’的人就来了,接管了外面的大门。老板娘一个人进了主场馆,把隔音门从里面反锁了,交代我们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她……” 听到这里,易天凛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姐姐虽然平时看着懒散颓废,但遇到真正的大事时从来不含糊。 能让她如此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动用地下世界的力量封锁现场,里面绝对发生着极其严重的事情! “李哥……” 易天凛回过头,求助般地看向李清欢。 李清欢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进去看看你这位神通广大的姐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说罢,李清欢没有再理会地上那些呻吟的收尾人,径直越过吧台,朝着通往内部主场馆的幽深走廊走去。白莎绮也悄然跟了上来,如同影子般寸步不离。 女调酒师孟姐站在吧台后,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直到李清欢带着那两个女孩越过满地的狼藉,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孟姐才猛地从那张极具欺骗性的俊美侧脸上,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背影到底是谁。 ……那不就是之前,跟小凛一起来过天灵灵Livehouse玩的那个男生吗?! 孟姐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作为调酒师,还单方面地多打量了对方好几眼。 毕竟那个年轻人的长相确实太出挑了,五官深邃俊朗,气质却又透着一股子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洋洋的感觉。 当时孟姐只觉得他是个长得特别帅的普通男大学生呢。因为是易天凛带过来的朋友,她自然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甚至还暗暗八卦过这会不会是小凛这丫头暗恋的哪个前辈。 可孟姐做梦都想不到,那个之前看着温和无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文弱的帅哥,今天竟然会以这种犹如天神下凡般狂暴而无敌的姿态,轰碎了常识,硬生生地闯入自己的视线! ……看着外面那一地哀嚎的顶尖武道高手,那些平日里在白雪市地下圈子横着走的、连老板娘都要花重金供着的“看门狗”,在那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幼童。 第373章 感人至深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幽暗的走廊尽头轰然炸开。 那扇厚达十厘米、内部夹着高密度隔音海绵与实心钢板的沉重木门,在李清欢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门锁处爆射出一团刺目的金属火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扇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硬生生从门框上扯了下来,狠狠地向内砸去,重重地撞击在主场馆的墙壁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的主场馆内,没有往日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也没有五颜六色闪烁的镭射灯。 偌大的空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地上的乐器设备拉出长长而扭曲的影子。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一道身影正宛如惊弓之鸟般站在舞台边缘。 那是易天晴。 但此刻,她身上的那种慵懒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易天晴面色铁青,嘴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失去了血色。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暴力轰开的大门,双手紧紧握着一把线条冷硬的大口径战术手枪,枪口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作为地下世界神秘的中间人“星歌女士”,她很清楚,当大门被这样破开时,通常意味着外面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死神已经降临。 她刚刚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着那个打破大门、在黑暗中显露身形的“不速之客”清空弹匣,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然而,当走廊上的灯光照亮了来人的面孔时,易天晴猛地愣住了。 没有全副武装的杀手,没有恐怖的变异怪物。 走进来的,是一个双手插在兜里、神情慵懒中透着一丝病态苍白的年轻男人。 而在男人的身后,跟着一位气质高贵、宛如神明少女般的三色长发绝美女子。 易天晴愕然地张了张嘴,枪口下意识地垂落了几分。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有些短路,无法理解为什么进来的会是李清欢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但紧接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她看到了从李清欢和白莎绮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头上还顶着两根标志性呆毛的少女。 “小、小凛……” 冷脸的易天晴在看清妹妹那张鲜活的面庞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手中的那把战术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姐……” 易天凛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发干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易天晴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发出一声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带着哭腔的轻呼,疯了一般从舞台上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线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毫不在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门口,一把将易天凛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小凛!小凛!” 易天晴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妹妹的肩膀里,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箍住易天凛的后背,仿佛只要一松手,妹妹就会化作泡沫消失不见。 “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易天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不好,姐姐差点害死你,对不起……” 感受着姐姐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听着耳边那撕的哭泣和道歉,易天凛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如果是在平时,她早就反手抱住姐姐,撒娇或者安慰她了。 可是现在,知道了一切真相的易天凛,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复杂。 她知道,那个在暗网上下达了袭击女武神委托、将她推向生死边缘的幕后推手,就是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无助孩子一样的姐姐。 是姐姐想要杀她吗? 不,感受着这滚烫的泪水和绝望后的狂喜,易天凛知道姐姐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她。 可是,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又要将她置于险境? 就在这对姐妹相拥而泣、气氛压抑而复杂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轻微掌声在寂静的场馆内突兀地响起。 李清欢靠在残破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易天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与戏谑。 “真是感人至深啊。” 李清欢轻笑了一声,语气虽然平淡,却字字如刀, “不过,易老板,既然你这么担心你妹妹的安危,担心到躲在这个铁壳子里瑟瑟发抖……那么,你当初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发生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易天晴的身上。 易天晴浑身一震,猛地从妹妹的肩膀上抬起头。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这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场并不只有她们姐妹俩。 她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看向靠在门边的李清欢,又看了看站在李清欢身侧、犹如一朵高岭之花般冷艳的白莎绮。 第374章 依旧眼熟 这位白家大小姐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天然的居高临下,以及一种“原来清欢说的都是真的”的恍然。 白莎绮并不关心易天晴的死活,她只是安静地守在李清欢身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守护者。即使她守护的对象武力值疑似比她高,太多。 “你们……你们怎么会进来的?” 易天晴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了一眼被摧毁的大门,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易天凛护在身后,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目光警惕地在李清欢和白莎绮身上扫过: “外面的门是我特意锁死的,而且门外……门外还有人守着。是你们……打倒了我雇来的安保?” 易天凛张了张嘴,刚想说“不是我们,是李哥一个人把他们当沙袋一样全秒了”,但李清欢却提前一步开了口。 “不用试探了。” 李清欢站直了身体,目光直刺易天晴的眼睛,直接挑明了情况, “门外你带来的那些只会花拳绣腿的收尾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睡觉觉了。现在的天灵灵,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能干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所以,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吧。星歌女士。” 听到“星歌女士”这个只有在地下才有人知晓的代号从李清欢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易天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的惊讶彻底转为了极度的骇然。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外面的那两个古武高手,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从黑市里请来的精锐。 在这个枪支管控制度极其严格的龙国,那两个精通古杀人技的收尾人,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然而,眼前的李清欢不仅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衣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一口叫破了自己隐藏极深的中间人身份…… “怪不得……” 易天晴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看李清欢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怪不得我之前见你,总觉得你身上的气质如此眼熟。那种对人命的漠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哪怕你隐藏得再好,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地说道: “果然,你也是收尾人吧?” “而且……一定是很知名的那种顶尖收尾人。” “不然,就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面的人,也更不可能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忌惮和熟悉感。” 听到易天晴的话,站在一旁的白莎绮微微挑了挑好看的柳眉。 她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欢的侧脸。 从舰长,再到战场的雇佣兵背景,现在,甚至连这个隐藏极深的地下中间人,都对他的过去感到忌惮。 自己这个亲爱的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迷人的秘密? 白莎绮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挖到了一个永远探索不完的无价之宝,那种想要将他彻底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在心底疯狂地滋长着。 而此时的李清欢,却没有理会两个女人的心思。 他摸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易天晴觉得他熟悉? 真巧。 在随着与易天晴接触的增多,尤其是刚才那番对峙之后,李清欢也突然发现,自己对易天晴的说话方式、神态动作,甚至那种在危机中强装镇定的微表情,竟然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就像是曾经在某段尘封的岁月里,两人有过某种隐秘的交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今年二十四岁。 十八岁到二十岁那两年,他混迹于白雪市及周边的地下世界,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和这一世被逼出来的狠辣,杀穿了无数黑帮和堕落企业,成为了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收尾人。 那时的他,是各大中间人疯狂巴结的对象,几乎垄断了南方片区最高级别的暗杀和护卫任务。 二十岁到二十二岁,他觉得单纯的杀手生涯太恶心,也为了赚取更多的钱给妹妹治病,他远赴罗武战场,加入了“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 在那里,他成为了那群机娘的指挥官,赋予了她们人性,带着她们在泥潭中厮杀,打出了赫赫威名,直到最后被她们膨胀后的皿煮投票背刺。 二十二岁到二十四岁,心灰意冷的他回国,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国家战略级力量“bIG7”中排名第一的长河号空天母舰的舰长。他像个男妈妈一样,把虞真夏和那群女武神宠上了天,为她们规划战术、处理后勤、甚至顶雷背锅,最终换来的却是虞真夏那句冷冰冰的“你只是一条寄生虫”,再次被遣退。 这些经历,哪怕是再细微的细节,李清欢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问题来了。 前几年,当他以“七杀”的名号还在白雪市地下世界呼风唤雨、还没有离开妹妹去远方发财的时候…… 他似乎,从来没有听过“星歌女士”这个中间人的名号。 这太奇怪了。 按理来说,以李清欢当时作为顶尖收尾人的级别,南方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中间人,哪怕没见过面,也绝对会略有耳闻。而易天晴一个能接下暗杀女武神这种S级悬赏的中间人,绝对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因为他们需要靠中间人接活,中间人也需要靠他们这种王牌来镇场子。 难道这个易天晴,是在他离开白雪市去罗西亚当指挥官的那四年里,才突然崛起的新人中间人? 可看她这套熟练的地下世界做派,以及能够雇佣到那种级别古武者的财力与人脉,根本不像是只干了四年的新手。 更诡异的是,李清欢总觉得易天晴刚才那句“怪不得我见你如此眼熟”,不像是那种见过照片的熟悉,而像是在现实中、在某种极其深刻的场景下打过交道。 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他暂时还没有串联起来的记忆断层。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这段陈年旧账的时候。 第375章 哑口无言 李清欢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他对易天晴那句试探自己身份的话避而不谈,只是淡淡地弹了弹衣角。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麻烦。” 李清欢侧过身, “你妹妹从我这里,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她应该知道的事情。包括你是中间人,包括这次袭击的雇佣关系。” 看着易天晴瞬间变得僵硬的脸色,李清欢语气平缓, “一直瞒着她不好,她是个女武神,每天都在和变异怪物拼命,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她长大了。” “现在,该你对她解释一下,我们都不知道的那部分了。” 李清欢目光灼灼地盯着易天晴, “比如……为什么身为亲姐姐的你,要亲自接下这个将你妹妹也包含在内的、袭击女武神的暗杀委托?” 易天凛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虽然还带着泪光,但此刻却充满了固执和渴求。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姐姐的眼睛,等待着那个能决定她们姐妹未来关系的答案。 易天晴看着怀里懵懵懂懂却又试图强装坚强的妹妹,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无力。 她颓然地松开了抱着易天凛的手,后退了半步,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重新变回了那个颓废、疲惫的女人。 “是啊……长大了,是不能事事都瞒着你了……” 易天晴苦涩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手抖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白莎绮见状,微微皱眉,刚想出声制止这种在密闭空间抽烟的没品味的行为,却被李清欢用眼神制止了。 “吧嗒”一声,火机亮起,照亮了易天晴满是疲惫的脸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转了一圈,这才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们以为我想接这个单子吗?那里面有我的亲妹妹啊!” 易天晴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变得沙哑而压抑, “可是,地下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她抬起头,看向李清欢,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沉的无奈: “既然你也是收尾人,那你应该明白,在暗网的悬赏体系中,‘上游’的绝对意志是不可违抗的。” “这次袭击女武神的委托,是从极高层流出来的,佣金高得离谱,而且没有指定目标,只要求对白雪市目前的女武神部队进行无差别打击……” 易天晴的语速越来越快,夹杂着一丝神经质的颤音, “这个委托像一个香饽饽,被挂在了南方的总榜上。” “我这个中间人如果不接,其他的中间人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接!” 易天晴指着地下,情绪有些失控, “白雪市其他的那些中间人,有的是不要命的疯子!如果是他们接下了委托,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派出最凶残的杀手,甚至使用大当量的爆炸物或者生化毒剂!到那个时候,小凛和她的那些没上过几天战场的朋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易天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地看着妹妹: “小凛,你懂吗?倒不如我亲自接下这个委托。只要我成了发布任务的中间人,我就能控制变量。我可以筛选接单的收尾人,我可以设定任务的限制条件,我甚至可以暗中给你们留出逃生的余地……我接下它,是为了降低风险,是为了保护你啊!” 这番话说完,场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易天凛愣住了。她那简单而纯粹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对抗怪物,女武神保护平民,非黑即白。 她从未想过,在这光鲜亮丽的和平表象之下,为了保护自己,姐姐竟然要用如此黑暗、曲折甚至残忍的手段去妥协。 然而,面对易天晴这番掏心掏肺的“苦衷”,李清欢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不奇怪易天晴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女武神们有袭击。 一方面,除了易天凛,以及后来加入高山号预备役的凉宫月、童墨离这三小只之外,易天晴对其他的女武神根本没有任何交情,甚至可能还有些敌意。 她没有义务去保护别人的命。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中间人的信誉。 在地下世界,如果一个中间人接下了雇主的悬赏,转头就把情报卖给了目标,一旦被查出来,这个中间人将会面临整个暗网的联合追杀,死无全尸。易天晴不敢赌。 “真是冷酷而又精准的推断呢。” 李清欢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他缓缓走到易天晴的面前,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了一分,逼得易天晴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 李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是否想过,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你这套所谓的‘控制变量’的理论,是建立在你雇佣的杀手会乖乖听话,以及你妹妹绝对不会出意外的前提下!” “如果在你那完美的计划执行中,你妹妹不小心被流弹击中了呢?如果杀手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斩草除根呢?”李清欢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般在场馆内炸响, “你拿你亲生妹妹的命,去赌你那点可笑的掌控力?” 易天晴被李清欢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那是一种自信被彻底击碎后的恐慌,以及事情完全超出自己掌控的深深的无力感。 她靠在舞台的音响上,夹着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烟灰簌簌地落在她的衣服上,她却浑然不觉。 “我……我不知道……” 易天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后怕, “我发布任务后,一直在暗中筛选接单者。直到那个代号为‘赎罪乐队’的团队接了单。” 第376章 褒义的这种 听到“赎罪乐队”这四个字,李清欢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而一旁的白莎绮,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起来。 可不有情绪嘛。那几个该死的机娘,就是当年把她亲爱的伤得体无完肤的罪魁祸首。 “资料上显示,她们只是一群从罗西亚战场退下来的流浪佣兵,战斗意志可能也薄弱……” 易天晴咬着牙,声音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她们只是一群为了钱可以随便打发的外围雇佣兵。我以为……龙国特色的收尾人,足以应付她们。” “你的意思是?” 李清欢问。 听到李清欢的质问,易天晴原本就煞白的脸色又惨淡了几分。 她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笑声。 “我……我安排了另一拨收尾人。” 易天晴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既然我接下了这个无差别袭击女武神的单子,我就必须得做戏做全套。但我不能真的让小凛去死。所以,在赎罪乐队抵达白雪市之前,我动用了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最高权限和资金,秘密雇佣了白雪市地下最顶尖的三个古武暗杀小队。”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让他们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地暗中保护天凛。他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狠角色,精通隐匿和一击必杀的古武技。我原本想着,有这三支小队在暗中盯着,一旦赎罪乐队真的不知死活地对天凛所在的小队下手,这三支古武小队就能立刻形成反包围,将那几个外来的流浪佣兵瞬间绞杀。” 易天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咬出了血丝: “我以为……这样便是上了双保险,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是……” 她的话音陡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是我没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也就是赎罪乐队即将在你们下榻的酒店动手的前夕……我派出去的那三支精锐收尾人小队,突然之间,全部失去了回应。” 站在一旁的易天凛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丫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头顶上的呆毛也因为震惊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这几天里,自己竟然一直处于这种惊心动魄的博弈的旋涡中心。 “全……全都失去了回应?” 易天凛结结巴巴地问道, “姐,你是说,他们……他们临阵脱逃了吗?” “干我们这行的,收了全款,签了死契,就不存在临阵脱逃的可能,除非他们想面临整个团体的追杀。” 易天晴痛苦地摇了摇头,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被发现了。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的情况下,就已经被那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机娘,提前给彻底解决了……” 易天晴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突然关闭了天灵灵Livehouse,为什么我心神不宁地要把所有的客人都赶走,甚至不惜花重金又雇了一批保镖守在门外。” “因为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那几只机娘根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她们是真正的战争机器,是毫无感情的怪物!我怕她们在解决掉我的暗哨后,顺藤摸瓜查出我这个中间人动手脚的真相,然后反过来将我这个中间人雇主给干掉……” “我躲在这里,反锁了门,以为我能拖延一点时间……直到听到外面传来大门被砸碎的声音。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她们杀上门来了。” 易天晴看着眼前的李清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来的是这个男人,还是该对这个男人的恐怖实力感到更加绝望。 “龙国特色的收尾人……” 李清欢静静地看着崩溃的易天晴。 他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群由他一手调教出来、经历了罗西亚血肉磨坊洗礼的环形蛇机娘们,一旦展现出真正的獠牙,别说几个龙国本土的古武收尾人,就算是正规的精锐部队,也会被撕成碎片。 “龙国的收尾人虽强,在单兵近战、室内刺杀、甚至对付一些低级别的怪物时,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他们太傲慢了,傲慢到拒绝接受现代战争的洗礼。” 李清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罗西亚那片焦土上的画面。 那是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在那里,没有所谓的武德充沛,没有所谓的单挑规矩。 有的只是震耳欲聋的炮火,是能在夜视仪里将人体撕成碎片的重型大口径机枪,是能在几公里外精准爆头的反器材狙击步枪,是那些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执行战术穿插如臂使指的机娘们。 “你派去的那几个古武高手,在踏入酒店范围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被旎梦给锁定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隐匿技巧,在军用级的热成像仪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雪地里裸奔一样可笑。” “他们恐怕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连拔出他们那些可笑的峨眉刺和短刀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在几百米外的制高点,被苏打橙或者柳家姐妹的冷枪冷炮给轰成一滩碎肉了吧。” “他们应付得了街头斗殴,但他们绝对应付不了那些从罗武战场里爬出来的、全副武装的外国杀手。这就是现实,易老板。” 易天晴被李清欢逼得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音响设备上,退无可退。 而站在李清欢身后的白莎绮,那双如星空般迷人的三色眼眸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这位白家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就生活在锦衣玉食和绝对的权力保护之下,对于地下世界的这些血腥与残酷,她本应该感到恐惧和排斥。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用那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将一个地头蛇踩在脚下的李清欢,白莎绮的心中却只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 那个曾经在网络上陪她度过无数个孤单日夜的温柔网友“爱吃脆冰冰”,那个在利剑号上运筹帷幄的神秘舰长,如今,更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绝世凶兽。 白莎绮微微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她那修长而优雅的脖颈上,浮现出一抹因为极度兴奋而产生的淡淡红晕。 她病态地迷恋着李清欢的每一面,尤其是他现在这种撕下温和伪装后,暴露出那种对生命漠视的残忍模样。 竟生出别样的感觉……这就是那个贬义的梗了。而是褒义的这种。 第377章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好了,废话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李清欢直起身子,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而深邃。 他不再去理会易天晴那快崩溃的情绪,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悬赏还在,危机就没有解除。” 李清欢的声音如同审判者下达的最后通牒, “雇主是谁?说给我听。”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施舍: “只要你把上线供出来,这件事情的烂摊子我来接。看在小凛的面子上,我也就放你一马。” 空旷的场馆内,只剩下李清欢那冰冷的回音。 易天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姐姐。 在小丫头看来,李清欢这已经是在网开一面了。 只要姐姐把那个什么见鬼的雇主说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她们姐妹俩就能重新回到以前那种虽然平淡但却安稳的生活。 “姐,你说啊……” 易天凛拉了拉易天晴的衣角,低声嘀咕, “李哥那么厉害,他一定能解决那个坏人的。我们不要再和这些可怕的事情扯上关系了好不好?” 然而,面对妹妹的哀求和李清欢的“宽大处理”,易天晴的身体却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那是一种在极度恐惧中,被强行激发出的一种近乎执拗的职业底线。 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一步步爬到白雪市中间人的位置,易天晴靠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她那即使死也不愿意打破的规矩。 “容许我……拒绝。” 易天晴咬紧了牙关,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语气却出人意料地冷了下来。 她迎着李清欢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姐!你疯了吗?!” 易天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李清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中间人……有自己的准则的。” 易天晴没有理会妹妹的尖叫,她死死地盯着李清欢,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抵抗, “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信誉。雇主的身份,是暗网绝对的机密。如果我今天因为受到了威胁,就把雇主出卖给你,那我就彻底打破了中间人千万年来立下的铁律!” “你也是在地下世界混过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易天晴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感觉, “如果我开了这个口,不管你能不能解决那个雇主,我的名号就彻底臭了。其它团体不会放过我,整个南方地下世界的同行都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不仅是我,就连小凛,也会被刻上叛徒的烙印……永无宁日!” “所以我不能说。哪怕你今天真的把我杀在这里,我也绝对不可能把雇主的名字告诉你!” 易天晴仰起头,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听到这番近乎冥顽不灵的言论,站在一旁的白莎绮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讲条件?” 白莎绮向前迈出一步,那双被精致的高跟鞋包裹的修长玉腿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这位一直安静地扮演着完美伴侣角色的名门大小姐,此刻终于露出了她那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獠牙。 她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易天晴。 “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不要用你那点廉价的职业操守,来消耗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面对白莎绮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威胁,易天晴浑身一震。 白莎绮是吗……真是棘手的孩子。 然而,还没等易天晴做出反应,李清欢却轻轻抬起手,拦住了即将发作的白莎绮。 “莎绮,消消气。这不关你的事。”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志。 白莎绮愣了一下,眼中的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顺从地低了低头,像一只被驯服的波斯猫般,乖巧地退回了李清欢的身后,轻声说道:“好的,亲爱的。都听你的。” 安抚好身边的这个突然病娇的大小姐后,李清欢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易天晴。 此时的李清欢,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极其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很好。” 李清欢轻轻拍了拍手,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我很欣赏你的职业操守,易老板娘。真的,在这个为了钱连亲生父母都能出卖的世道里,能像你这样坚守底线的人,不多了。” 李清欢一边说着,一边缓步朝着易天晴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但每落下一步,整个场馆内的空气似乎就变得更加凝重一分。那种实质化的杀气,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着易天晴拍打过去。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宁愿死也不愿意坏了规矩……” 李清欢走到易天晴的面前,缓缓蹲下身子,那张俊美的脸庞与易天晴近在咫尺。 “那接下来,要对你做点什么……我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不要!!!”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声尖叫划破了场馆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疯了一般从旁边扑了过来,死死地挡在了易天晴的面前,一头扎进了李清欢和易天晴之间那狭小的缝隙里。 是易天凛。 这个平时元气满满、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笑容的家伙,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着幼崽的老母鸡,死死地将易天晴护在自己的身后。 “李哥!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姐姐!不要干掉她呀!” 易天凛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横流的泪水。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李清欢那只即将落下的右手,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小凛,你让开……” 易天晴在身后泣不成声,她想要推开妹妹,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第378章 手机给我,录个小代 “我不让!我不让!” 易天凛拼命地摇头。 她转过头,带着哭腔对着身后的姐姐大喊: “姐!你到底是中什么邪了啊?!什么狗屁规矩,什么铁律……那些东西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能比我们姐妹俩能好好活着还重要吗?!” “你平时不是最精明的吗?你怎么算不明白这笔账啊!” 易天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哥是好人,他救了我的命,他现在也是在救你啊!你要是真的为了那点破规矩死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活?你难道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听到妹妹这番撕心裂肺的哭喊,易天晴的心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拉扯着。 她看着妹妹那张哭得涨红的小脸,看着她为了保护自己,不惜去顶撞那个恐怖如魔神的男人,易天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愧疚。 是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自己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能让妹妹干干净净、平平安安地活着吗?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因为固执而死在这里,小凛一定会崩溃的。 更何况,如果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出手,小凛今天晚上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自己的那点坚持,在妹妹的眼泪和生命面前,显得是多么的可笑和一文不值。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却又充满着姐妹羁绊的一幕,李清欢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手臂、哭得稀里哗啦的易天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个丫头,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差点被姐姐的计划害死的人,明明她只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自己就会替她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可是,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自己那稚嫩的肩膀,去为那个伤害过她的亲人挡风遮雨。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个同样没有血缘关系,却总是喜欢黏着他、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要保养他的李挽晚。 如果今天跪在这里的是挽晚,自己恐怕连讲理的心思都没有,早就把那些敢让她掉眼泪的人全杀光了吧。 “唉……” 李清欢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像那些冷血杀手一样,当着一个女孩的面,扭断她最在乎的亲人的脖子。 他身上的那股恐怖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李清欢手腕微微一转,挣脱了易天凛的束缚,然后直起身子,重新将双手插回口袋里。 “凛,你最好能劝得动她。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李清欢淡淡地说道。 见李清欢收敛了杀意,易天凛如蒙大赦。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易天晴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姐……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李哥吧……我不要你死,我真的不要你死……” 易天晴紧紧地回抱住妹妹。 感受着妹妹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那颗原本坚如磐石的心,终于彻底软化了。 的确是自己做错了。 从一开始接下这个单子,到后来的盲目自信,再到现在的冥顽不灵,自己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差点把最珍贵的东西也赔了进去。 如果不是李清欢这个变数出现,她们姐妹俩今天都要为她的愚蠢买单。 易天晴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妹妹。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努力让自己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庞恢复了几分镇定。 她抬起头,迎着李清欢那古井无波的目光,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下阵来。 “好……我退一步。” 易天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可以把雇主的信息透露出来。我也知道,以你的实力,你确实有资格、也有能力去接下这个足以掀翻整个白雪市地下世界的烂摊子。”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倔强和挣扎。 “但是……容许我遵守自己最后的一点底线。” 易天晴看着李清欢,一字一句地说道: “破坏规矩,是我作为中间人的失职。但我不能把雇主的信息,随随便便透露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我只跟同样是收尾人的存在……我们圈子里的人,透露这种级别的情报。” 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也是她为了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职业尊严,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地下世界的逻辑里,出卖雇主是大忌。 但如果是将情报传递给一个比自己级别更高、在圈内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同行前辈”,那在某种程度上,就不算完全的背叛,而是向更强者的“臣服”与“任务移交”。这是易天晴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台阶。 好吧,反正易天晴就是在用胡言乱语来巩固自己的信念罢了。 “你的意思是,是你还想反查我的底?” 李清欢眉头微微一挑。 “……我要知道你收尾人身份,或者Id。” 易天晴死死地咬着牙,毫不退缩地盯着李清欢, “我要确认,你确实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而且,你有着足以承接这种S级悬赏的资历。只要你向我证明了你的身份,我立刻把上线雇主的全部资料和联络方式,双手奉上。” 听到这个要求,李清欢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死脑筋。”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在我还在这一行混的时候,你所谓的星歌女士,根本就查无此人。” “所以,就算我把我的名字和代号告诉你,你也绝对没有听过。你想要了解我的身份,根本就是白费力气,毫无意义。” 然而,易天晴却异常地固执。 “有没有听过是一回事,确不确认是另一回事。” 易天晴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这是我交出底牌的唯一条件。如果你连一个收尾人的身份都不愿意、或者无法证明,那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对抗那个恐怖的雇主?我宁愿烂在肚子里!” 看着眼前这个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女人,李清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不是看在易天凛这个傻丫头哭得那么惨的份上,他早就用一百种方法让这个女人痛不欲生、乖乖吐出情报了。 “行吧。” 李清欢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今天的心情已经被那群赎罪乐队的机娘搞得够糟糕了,实在不想再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中间人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既然你不到黄河心不死,那我就满足你这个可怜的自尊心。” 李清欢冲着易天晴伸出了手,手掌摊开, “手机给我。” 第379章 不逗你了 面对李清欢突然伸出的大手,以及那句平淡无奇的话,瘫坐在地上的易天晴明显愣了一下。 她那双因为熬夜、精神紧绷以及刚刚大哭过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件宽大旧t恤的口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疑问: “……要我手机干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双方的交锋已经到了亮底牌的阶段。 她刚刚才发表了一番哪怕死也要扞卫中间人职业操守、绝不泄露雇主信息的“就义宣言”,结果眼前这个被她视为来自地狱的恐怖杀神,突然不按套路出牌,跟街头借火借烟的混混一样,随口就要她的手机? 这画风转变的跨度太大,直接把这位在白雪市地下世界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的星歌女士给整不会了。 李清欢看着易天晴那副如同防贼一样捂着口袋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他原本冷峻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嫌弃表情。 “干什么?” 李清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拿你手机去撸网贷,行不行?顺便再下几个拼夕夕,让你帮我砍一刀。怎么,怕我看了你手机里的浏览记录啊?” “……” 此话一出,整个场馆内的气氛瞬间从那种剑拔弩张的黑深残气氛变得有些绷不住了。 易天晴被噎得哑口无言。她那张原本惨白、写满了视死如归的脸庞,此刻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丝因为恼怒和无语而产生的红晕。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有些干裂的下唇,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清欢,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人怎么还在满嘴跑火车啊……” 一旁还挂着眼泪的易天凛,此时也有些傻眼。 小丫头那两根标志性的呆毛在空气中颤了颤,她看看面露无奈的姐姐,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李清欢,原本满腔的悲伤和绝望,突然就被这种幽其一默的对话给冲散了不少。 李清欢见气氛已经从那种让人作呕的苦情戏中拉了回来,便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抽象面孔。他站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插回风衣的口袋里,神色也恢复了正经。 “行,不逗你了。” 李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天晴,淡淡地解释道, “我早就金盆洗手了,我自己的手机里,早就没有那个恶心人的收尾人app了。但你作为中间人,为了接发任务,你的手机里肯定还装着那个特制的客户端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手机给我。我用你的设备,登录我的账号给你看。你刚才不是死活都要确认我到底是不是圈子里的人吗?亲眼看看,不是正合你意?” 听到这番话,易天晴的心中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在地下世界,收尾人使用的暗网app和中间人使用的管理端app虽然在权限上有所不同,但底层的数据接口是互通的。 如果对方真的拥有一个高级别的收尾人账号,确实可以通过她的中间人设备进行安全登录。 只是…… 易天晴还在犹豫,站在李清欢侧后方的白莎绮却先一步蹙起了那好看的柳眉。 这位白家的千金大小姐,此刻正用一种充满防备和敌意的目光盯着地上的易天晴。 白莎绮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贴在了李清欢的胳膊上,那柔软的触感毫不避讳地传递过去。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李清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轻声说道: “清欢……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你在她的设备上登录,你的网络ip、物理地址,甚至是你曾经的身份信息,都有可能被这个女人,或者被暗网的后台追踪到。如果你暴露了……那些曾经结下的仇家找上门来怎么办?我虽然可以调动白家的力量保护你,但我不想让你有任何一点潜在的危险。” 白莎绮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在见识过今天这场针对女武神的暗杀,以及李清欢展现出的那种非人般的恐怖战力后,她越发肯定,自己的这个“未婚夫”过去绝对招惹过无数极其可怕的敌人。 她恨不得把李清欢藏进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保险柜里,怎么可能愿意看他主动向一个底层中间人暴露底牌。 感受着耳畔传来的温热吐息和那股好闻的香气,李清欢偏过头,看着白莎绮那双桃花眼,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白莎绮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瞎操心。”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一切的从容和慵懒, “那个破收尾人账号,早就被我废弃好几年了。里面的资金被我洗得一干二净,关联的伪造身份也早就被我物理销毁了。现在那个账号,就是一个空壳子。再说了……” 李清欢的目光扫过易天晴,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我以后也不打算再干这种替人擦屁股的脏活了。暴露就暴露吧,一个死号而已,谁要是有本事顺着网线来打我,我倒也敬他是条汉子。” 看着李清欢这副无所谓的态度,白莎绮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骨子里那种对李清欢绝对服从的恋爱脑属性,还是让她乖巧地闭上了嘴。 她伸出白皙柔嫩的双手,替李清欢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领,然后像个最完美的贤内助一样,安静地退回了半步。 见到李清欢连身边的女人都安抚好了,易天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拒绝了。 第380章 以前居然就认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探入口袋,摸出了那部经过特殊加密、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三防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物理密码和生物识别指令,解开了中间人设备的底层锁定,然后咬着牙,将手机递向了李清欢。 “给你。” 易天晴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李清欢伸手接过手机。 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有去看易天晴那复杂的眼神,而是直接低头看向了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界面极其简陋、甚至透着一股古早黑客帝国风格的黑色软件图标。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收尾人只有合约软件。中间人app似乎不同。 李清欢熟练地点开图标。 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无数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几秒钟后,一个要求输入账号秘钥的登录框弹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跳跃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丝毫的回忆,那一串由七十二位大小写字母、数字以及特殊符号组成的、几乎反人类的变态密码,就像是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一样,行云流水般被输入了进去。 “叮。”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灵魂深处的电子合成音。 下一秒,登录成功。 李清欢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那个专属于自己的、曾经让无数地下枭雄闻风丧胆的个人主页,便手腕一翻,将手机如同丢一件不值钱的垃圾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随意的抛物线,精准地丢回了易天晴的怀里。 “啪。” 易天晴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因为用力过猛,手机的边缘甚至磕痛了她的手骨。 “看吧。” 李清欢拍了拍手, “如愿以偿了吧?现在,雇主的名字,或者是那个组织的代号,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易天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捧着那部手机。场馆内昏黄的灯光,以及手机屏幕上散发出的幽冷蓝光,交织映照在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个人主页。 那里没有花哨的战绩展示,也没有各种接单的动态,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唯一显眼的,就是右上角那个代表着最高权限的【sss级】评级,以及屏幕正中央,那个硕大、刺眼、用血红色字体标注的收尾人id。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易天晴就像是一尊石化了的雕像,捧着手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一旁的易天凛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担忧。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易天晴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问道: “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李哥的这个账号……是不是很厉害啊?把你看傻了?” 被妹妹这么一戳,易天晴那仿佛凝固了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易天晴没有露出那种见到了传说中顶级杀手时该有的恐惧、敬畏或者是骇然。 相反,她突然笑了。 释怀的死……不是,是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夹杂着几分荒谬、几分怀念,以及彻底释怀的笑容。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千斤重担。 “怪不得……怪不得……” 易天晴喃喃自语着,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警惕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复杂。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依旧是一副慵懒模样的李清欢,眼神中竟然多出了一丝……看老熟人的亲切感? “怪不得我之前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身上的那股死气沉沉、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气质,如此眼熟。怪不得我雇来的那两个古武高手,在你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易天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语气中带着一种难掩的感慨: “原来,一切都连起来了。七杀……呵呵,真没想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那张冰冷的面具下,竟然藏着这样一张……如此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面孔啊。” 听到七杀这个名号,以及面具这两个字,李清欢的眉毛不可察觉地微微挑了一下。 面具并不是什么修辞手法,也不是什么地下世界的隐喻。 而是事实。 当年,十七岁的李清欢为了给妹妹李挽晚筹集治病的巨额费用,迫不得已一头扎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世界。 那时候的他,虽然已经凭借某个小小的金手指和自身的不要命,练就了一身恐怖的杀人技,但他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那张即使放在娱乐圈也能秒杀一众小鲜肉的俊美脸庞,加上那种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病态的苍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家道中落、需要被富婆包养的落魄贵公子,而不是一个来收割生命的顶级杀手。 在地下世界,年轻和漂亮,往往意味着软弱和可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掩饰自己过于年轻的真实身份,李清欢在作为七杀执行任务、或者是去地下黑市接头交接情报的时候,永远都会佩戴着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极其廉价的、从两元超市里随手买来的白色塑料面具,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极其敷衍地画了一个滑稽的笑脸。 然而,就是这么一张滑稽可笑的面具,在后来的几年里,却成了整个南方地下世界最深沉的梦魇。 所有见过那张笑脸面具的人,要么成了他的雇主,要么,就已经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 李清欢看着易天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这边也不得不怪不得了……”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之前我就觉得你说话的方式,还有那种在危机中强装镇定的微表情,非常熟悉。看来,我的直觉没错。” 他紧紧地盯着易天晴的眼睛,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的压迫感: “你不仅认出了我的代号,还知道我戴面具的习惯。原来,你跟以前的我,认识吗?” 听到这话,最先激动起来的不是易天晴,而是在一旁疯狂吃瓜的易天凛。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灯泡,头上的呆毛也兴奋地摇摆起来。 “诶?!姐姐!你以前居然就认识李哥?!” 第381章 所谓七杀…… 易天凛一把抓住易天晴的胳膊,连珠炮似的问道, “真的假的啊?你也是那个什么地下圈子的老资历了吗?那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和李哥是怎么认识的?一起执行过任务吗?是不是那种特别酷的、两个人背靠背在枪林弹雨里杀出重围的桥段?!” 在易天凛这个中二少女的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十万字关于“冷酷男杀手与神秘女中间人”的末路狂花般的热血小说剧情。 然而,面对易天凛的兴奋,李清欢却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别瞎脑补了。” 李清欢淡淡地瞥了易天凛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作为七杀在地下世界活动的时候,独来独往,从来不跟任何人组队。我熟识的同行少之又少,哪怕是给我发任务的中间人,大部分我也只是通过暗网进行单线联系,极少线下见面。” 他转过头,看着易天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易老板娘,我看你还是不要随便攀关系了。我仇家很多,跟我扯上关系,对你这种小本经营的中间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只需要告诉我雇主的名字,我们就两清了。” 面对李清欢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易天晴却没有丝毫的生气。 相反,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卸下了防备的微笑。 “不,我们不止是认识……” 易天晴轻轻摇了摇头,她举起手中的那部黑色手机,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狡黠和追忆的光芒,“虽然你以前总是戴着那张破塑料面具,把自己的声音也用了变声器。但是,你这个奇怪的id,整个地下世界,只有几个人知道它真正的来历。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奇怪的id?” 易天凛愣住了。她凑到姐姐身边,探头看向屏幕。但易天晴却眼疾手快地把屏幕按住了,没让妹妹看到。 “李哥的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 易天凛满脸的不解,甚至还带着几分崇拜, “七杀!多好听、多霸气啊!一听就是那种绝世高手的代号!来历肯定也是那种特别悲壮或者特别牛逼的吧?肯定是李哥当年为了伸张正义,连续嘎了七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然后被地下世界的巨头们赐予了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对不对?!” 小丫头越说越兴奋,甚至还激动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在这个从小看各种热血动漫和龙傲天小说长大的女武神眼里,七杀这种名字,简直就是为了装逼而生的完美符号。 听到妹妹这番充满着中二气息的慷慨陈词,易天晴有些痛苦地扶了扶额头,发出一声极其无奈的苦笑。 站在李清欢身后的白莎绮,也是强忍着笑意,用一种看傻狍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易天凛。 “小凛啊……” 易天晴叹了一口气,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你小说看太多了。现实里的杀手,哪有那么多苦大仇深和替天行道。” 她转过头,看着李清欢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勇气,准备揭开一个极其可怕的黑历史。 “‘七杀’,根本就不是什么地下巨头赐予的尊号。那只是他的一个简称,是后来那些被他杀怕了的同行,为了方便称呼,从他的全名里抠出来的两个字而已。其他不熟悉他的人,也只知道这个称呼。” 易天晴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至于他的全名,也就是他在合约app上注册的、刚才在我手机上显示的那个完整的id……” 易天晴清了清嗓子,在一片死寂的场馆内,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念出了那段长得令人发指的文字: “‘你、说、的、这、个、搞、钱、该、不、会、就、是、七、天、连、续、杀、人、最、后、猛、赚、两、千、五、吧?’” “……” “……” “……?” 当易天晴把最后一个“吧”字连同那个充满灵魂的“?”号一起念出来的时候。 整个天灵灵livehouse的主场馆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杀手来袭时还要恐怖的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易天凛脸上的兴奋和崇拜,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硬在了脸上。小丫头那张精致的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铜铃,两根呆毛软趴趴地垂了下来,整个人的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东西? 啥玩意? 你说的这个搞钱该不会就是七天连续杀人最后猛赚两千五吧?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在南中国地下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收尾人“七杀”的……全名?! 这特么…… 是什么地狱级别的抽象id啊!!! 易天凛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她原本脑补的那些冷酷杀手、黑夜幽灵、血色浪漫,全都在这二十七个充满了烂梗的汉字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渣。 甚至连一直保持着高冷和优雅的白莎绮,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这位白家大小姐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她先是震惊,随后是错愕,最后,她不得不用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虽然白莎绮早就知道,李清欢在网络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冲浪达人,当年作为网友爱吃脆冰冰的时候,也没少用各种抽象的表情包和烂梗来敷衍当时还是个极度缺爱的地雷女的自己。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男人,在现实的地下杀手界,竟然也是这么一副骨骼惊奇的画风! 用这种离谱的id去接杀人契约? 那些雇主看到这个id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这是哪个重度网瘾少年在搞恶作剧吗?! 面对这三个女人见鬼一般的目光。 作为当事人的李清欢,却表现出了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没有脸红,也没有急着去掩饰。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甚至连一丝因为中二时期黑历史被当众处刑而产生的尴尬都没有。 开玩笑,真正的互联网冲浪老狗,早就过了因为取个傻逼名字而自我尴尬的年纪了。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382章 坏了,他真还记得。 李清欢只是极其平淡地耸了耸肩。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的全名在那个app的主页上确实有写,刚才你也看完了。但这充其量只能说明你知道我的底细,并不能作为你说‘不止是认识我’的充足理由吧?” “李、李哥……” 易天凛终于回过神来,她捂着肚子,憋笑憋得整张小脸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 “你……你这名字……噗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不会笑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小丫头最终还是没绷住,蹲在地上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那种原本对于顶级杀手的敬畏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差萌。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杀人不眨眼、一脚能把古武高手踹飞十几米的男人,骨子里居然是个这么抽象的逗比? 这也太可爱了吧!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易天凛,李清欢脸不红心不跳,极其坦然地开始为自己当年那惊世骇俗的审美做辩护。 “有什么好笑的。” 李清欢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要知道,注册那个深渊app账号的时候,我才十七岁。十七岁,正是年少轻狂、对世界充满了探索欲的年纪。当我发现那个号称暗网的系统,竟然允许用户自由给自己取代号的时候,我作为一名严谨的用户,第一反应就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种求知若渴的清澈: “我想测试一下,他们这个垃圾系统,在id输入框的字符长度限制,到底是多少字。” “结果呢,我随便打了一串字进去,竟然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我试探出来了。二十七个字,外加一个全角问号。这就是那个暗网系统当年程序员留下的bug。” 李清欢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当年不是去当杀手,而是去给暗网系统当测试工程师的。 “顺带一提,” 李清欢似乎觉得还不够严谨,又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最后那句话里的‘两千五’,可不是我瞎编的。那是我当年在白雪市地下黑市,接的第一个外围清道夫活儿的真实报酬。” “当时雇主让我去处理一个喝醉酒闹事的二流子,我嫌麻烦,直接把那家伙的腿打折扔进了臭水沟,最后拿到了两千五百块钱的现金。” 李清欢回想起当年那拮据的日子,微微感慨了一下, “有了那两千五,我才交齐了挽晚当月的住院费。所以,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很有纪念意义。” “至于id里其他的描述……” 李清欢扯了扯嘴角, “就纯粹就是在扯犊子了。我可没那么猛,能做到七天连续嘎杀人不眨眼。” 听着李清欢用这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语调,讲述着他当年那充满血腥与辛酸的往事。 易天凛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小丫头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李清欢,眼神中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触动和心疼。 为了保护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十七岁的少年戴上滑稽的面具,用一个看似荒唐可笑的id,掩盖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绝望,在充斥着血腥与背叛的地下世界里摸爬滚打,为的,仅仅是那两千五百块钱的救命钱…… 站在一旁的白莎绮,也是微微沉默。 她不仅没有觉得李清欢的这个id丢人,反而觉得,这才是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李清欢。 易天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比柔和。 她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是啊……十七岁。” 易天晴看着李清欢,眼神中满是追忆, “那时候的你,确实是个连胡子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为了掩饰自己,你每次来找我交接任务的时候,都要戴着那张破塑料面具,还要故意把嗓子压得很低,装出一副历经沧桑的冷酷模样。可是,你那漏出来的半截白皙下巴,还有你那双清澈得像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根本就藏不住你的年纪。” 听到易天晴这番如同长辈评价晚辈般的熟稔语气,李清欢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易老板娘。” 李清欢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这套近乎的本事,确实一流。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在我的记忆里,星歌女士这个名号,绝不存在于我当收尾人时的联络名单上。” “当然不存在。” 易天晴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她走到吧台前,随手拿起一瓶没有被波及到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对我的脸不眼熟,是因为我那时候为了躲避仇家,把自己弄得很糙,甚至还故意扮丑、贴了伤疤。你对我现在这个‘星歌女士’的中间人aka(化名)不熟悉,那是因为,这个名号,是我在你离开龙国、去罗西亚当雇佣兵之后,才慢慢打响的。” 易天晴转过身,背靠着吧台,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清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弧度。 “既然你的记忆力那么好……” 易天晴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不对,是当年白雪市地下黑市里,那个总是被你吐槽抽烟姿势很丑、但却总能给你搞到最肥的单子的……” “天凛凛女士……?” 李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那个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如同老旧默片般的过往,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他的脑海中倒带。 坏了。 李清欢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真的还记得。 第383章 还有喜剧之王的事 那还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地下,没有遭过龙国严打的毒打,也远没有现在这么规矩,也没有被什么所谓的行业准则约束。 那时候的收尾人圈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潭,里面爬满了为了几沓钞票就能把亲妈卖掉的鬣狗和毒蛇。 而把李清欢领进这个泥潭的,正是他亦师亦友的女哥们——那个留着灰蓝色短发的安洁。 安洁虽然是个资历颇深的收尾人,纯科技流高精尖工程师。 但她终究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刀把子”,而不是负责接洽任务、统筹资源的“握刀人”。 所以,当十七岁、刚刚挂了养父母,急需一大笔钱来给妹妹李挽晚治病交住院费的李清欢,决定正式踏入这一行时,安洁带着他,去见了一个中间人。 那就是安洁带李清欢认识的第一个中间人,也是李清欢在白雪市的收尾人生涯中,合作时间最长、默契度最高的一位。 她的id,叫“天凛凛女士”。 在李清欢的回忆里,那时候初遇的“天凛凛女士”,也就是眼前的易天晴,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气质模样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颓废且成熟的熟女老板娘气质的家伙。 几年前的易天晴,用李清欢当时的话来说,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傻白甜。 那时候的易天晴,年纪也不大,刚刚为了养活刚上小学的妹妹易天凛,咬着牙一头扎进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黑市。 她总是穿着一套看起来廉价且并不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老成、专业、冷酷无情。 但实际上,她连给收尾人派发任务时,捏着平板电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萌新中间人,易天晴在地下世界的起步简直堪称灾难。 因为经验太少,脸皮又薄,她在那段时间里,接连被几个仗着资历老、心狠手辣的老油子收尾人给坑惨了。 那些老混子欺负她没背景,接了活儿之后不是磨洋工,就是搞出巨大的烂摊子让她去给雇主擦屁股,甚至还有人拿了预付款直接玩消失,或者在结交尾款时用武力威胁她,硬生生从她这个小姑娘手里抢走属于她的那份中介费。 接连的打击和背叛,让那时的易天晴对收尾人这个群体产生了一种极其深恶痛绝的偏见。 在她眼里,这帮在刀尖上舔血的家伙,全都是一群没有底线、没有道德、满嘴谎言的人渣和垃圾。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做完手头最后几个单子,凑够了妹妹下一学期的学费,她就彻底退出这个恶心的圈子,哪怕去电子厂打螺丝,也不受这份窝囊气了。 直到……安洁领着戴着廉价塑料面具的七杀,推开了她那间破旧地下室的门。 …… 李清欢至今还记得,自己接下易天晴给的第一个任务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很多老手都不愿意接的脏活,不仅危险系数高,而且雇主给的钱还少得可怜。 易天晴当时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把任务抛给了这个代号长达二十多个个字、看起来像是在玩抽象大于认真做事的七杀。 但结果却让易天晴大跌眼镜。 李清欢没有要一分钱的预付款,接下任务后,一句话没多说就走出了门。 仅仅三个小时后,李清欢就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沾着几滴还没干涸的血迹,手里提着雇主要求的信物,往易天晴的桌子上一扔。 快、准、狠。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更没有留下任何需要易天晴去善后的首尾。 在结账的时候,易天晴因为太紧张,把账目算错,多转了李清欢两千块钱。 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只是看了一眼,便极其平静地把那多出来的两千块钱原路退了回去,然后转身没入了黑夜之中。 从那一刻起,易天晴那颗已经对地下世界彻底绝望的心,仿佛被某种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 ……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七杀成为了天凛凛女士手下唯一的一张王牌。也是她在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信任的人。 虽然七杀在接单时从来不给她什么所谓的“熟人折扣”,甚至有时候还会为了几百块钱的差价跟她讨价还价半天,但只要是他接下的任务,完成率永远是百分之百。 他从不坑雇主, 更从来没有坑过易天晴一次。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圈子里,七杀的存在,对于易天晴来说,简直就像是黑暗中唯一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灯塔。 用后来安洁调侃的话来说:“这小子的职业操守,如果放在地上世界,他的蚂蚁信用分估计能直接扫出一台高达来。” 也就是因为有李清欢这个带善人在,易天晴不仅没有退出这一行,反而靠着七杀打出的完美招牌,在中间人的圈子里渐渐站稳了脚跟,越做越大。 …… 随着合作的深入,一种微妙的情愫,开始在年轻的易天晴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那时的易天晴,虽然见识了太多的黑暗,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少女的单纯和对英雄的崇拜。 那个总是戴着面具、身材挺拔、声音清冷却又极其可靠的少年,毫无防备地闯入了她的世界,成为了她枯燥、高压生活中的唯一慰藉。 她开始欣赏他,甚至……有一丝无法自拔的慕恋。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易天晴开始在每次结款的时候,动起了“手脚”。 因为李清欢总是在她面前抱怨。 “干完这一票,除去买子弹和修装备的钱,到手的连五千都不到。” 那时候的李清欢,常常瘫在易天晴安全屋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妹妹李挽晚那如同无底洞般的医药费账单,长长地叹气, “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结果拉一下平均时薪,好像还没外面送外卖的小哥赚得多。” “这杀手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每当听到李清欢这种半是调侃半是无奈的哭穷,年少的易天晴那颗心就揪得生疼。 她知道这个看似冷酷的少年,其实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家庭重担。 于是,恋爱脑逐渐发作的易天晴,开始利用自己作为中间人的权限,瞒着雇主,也瞒着李清欢,悄悄地压榨自己的中介费利润,把大头全都划给李清欢。 甚至到后来,易天晴遇到结款不痛快的雇主,她宁愿自己垫钱,也要第一时间把足额、甚至超额的任务酬劳打到李清欢的账户里。 那时候的容易动情绪的易天晴,看着账户里日益减少的存款,还有嗷嗷待哺的李清欢,急得团团转。 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易天凛张着嘴巴要吃饭、要交学费,那时候的易天晴,真的已经冲动到想要直接对李清欢说出那句:“别干杀手了,以后我包养你吧!” 第384章 天凛凛已经死了,她选的 那时候的易天晴,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的这种默契与羁绊,会这样一直平平淡淡、却又无比安稳地持续很久很久。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自己攒够了足够多的钱,等李清欢的妹妹病好了,他们或许可以一起金盆洗手,在白雪市的阳光下开一家小店,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现实永远比小说还要骨感。 两年后的一天,李清欢突然在白雪市人间蒸发了。 没有道别,没有预兆。 就像是一滴水融化在了沙漠里。 同时消失的,还有领他进门的安洁。 那时两人都去罗西亚发财去了。 那几天,易天晴几乎疯了。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情报网,翻遍了整个白雪市的地下黑市,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大势力的风险去打探消息,但依然一无所获。 原本熙熙攘攘的安全屋里,再也没有了那个瘫在沙发上抱怨外卖不好吃的少年。 只剩下傻眼的、一脸呆滞的易天晴。 在刚发现李清欢消失的那段日子里,易天晴的内心是崩溃且充满怨恨的。 不过,如果,李清欢就这样带着她这些年默默倒贴给他的那些巨额钱款突然消失, 或许对易天晴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因为那样的话,她大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李清欢归类为“和其他收尾人一样的垃圾”。 她可以哀叹自己一直遇人不淑,老是遇到骗自己钱财的混蛋, 而这次更是遇到了一个不仅骗钱、还欺骗自己感情的终极渣男。 如果是那样,她顶多大哭一场,然后彻底封心锁爱,变成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冷血中间人。 但偏偏…… 李清欢最后留给她的,是一把足以将她的灵魂彻底斩断的温柔一刀。 在李清欢消失的第七天,易天晴收到了一封加密的海外邮件。 打开邮件的附件,是一串瑞士离岸银行的账户密码。 当易天晴颤抖着双手,登录那个账户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倒在了电脑屏幕前。 这几年来,易天晴每次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多打给李清欢的那笔钱,竟然分币不少地躺在这个账户里! 那个少年,那个看似对金钱极其渴望、整天哭穷的少年,其实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的那些小动作。 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挥霍,而是将这些承载着易天晴少女心事和爱意的钱,一笔一笔地存了起来,在这个他决定离开的时刻,完完整整地还给了她。 而在那笔巨额存款的下面,只有一段极其简短、甚至带着几分轻松调侃的电子留言: 【傻姐姐,以后别对其他收尾人这么好啦,要知道,这世上可无我这般人了。没我这般人美心善的好人了。】 【ps:在白雪市还是挣钱太少。安洁说带我去发财去了,那里来钱快。勿念。】 看完这段留言的那一刻,易天晴彻底破防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崩塌啊。 心肺欲裂,emo到了极点。 之前心里还暗暗责怪李清欢卷钱就跑的那点怨气,在瞬间被无尽的自责和心痛所吞没。 她没有恨他,一点都没有。 她的心态彻底发生了扭曲的转变——她不怪李清欢抛弃了她,她只怪自己! 是她没用! 是她作为一个中间人,不能接到更高级别、报酬更丰厚的单子! 是她赚不到足够的大钱,才逼得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为了妹妹的救命钱,不得不离开相对安全的白雪市,远赴异国他乡,肯定是去当雇佣兵去了,肯定是更加拼死拼活去了…… 是她,留不住李清欢…… …… 那一夜,易天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天,她亲手注销了那个承载着她与七杀所有青春回忆的账号——天凛凛女士。 天凛凛已经死了,她选的,偶像。 从此,地下世界少了一个天真烂漫、总是被坑的萌新中间人。 多了一个只讲利益、手段高明、对任何收尾人都漠然冷酷的新晋大佬——星歌女士。 她遵从了李清欢留下的那句教诲:绝不对其他收尾人好,绝不肯交出自己的真心。 因为她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少女情怀,早已经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连同那个戴着面具的背影一起,被永远地带走了。 她变得成熟、冷漠、甚至有些颓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那被酒精和尼古丁包裹的躯壳深处,依然怀揣着对那个少年的牵挂,以及对重逢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 当然…… 易天晴的这段情伤,最终全盘承受后果的,却是当时还在上初中的妹妹易天凛。 因为初恋莫名其妙地夭折,易天晴的性情大变。 她在外面是叱咤风云、冷酷无情的星歌女士,但一回到家,她就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除了疯狂挣钱这个执念之外,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热情。 在家不爱洗澡,不爱搞清洁,更没心情做饭。 衣服堆得像山一样高,外卖盒子能从茶几堆到玄关。 这就直接导致了,当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易天凛,不得不提前被迫觉醒了妈系属性。 可怜的易天凛,别人家的初中女生还在为追星和暗恋同桌发愁,她却要在放学后,踩着小板凳去厨房给那个宿醉未醒的姐姐熬醒酒汤。 每天早上,易天凛要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一样,把易天晴从被窝里拽出来,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嘴里,然后一边碎碎念地抱怨,一边收拾满地的啤酒瓶。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易天晴这几年能没被自己饿死冻死,全靠易天凛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 ……这也直接导致了易天凛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照顾这个废物姐姐身上,学业一落千丈,连喜提带专的资格都没有,没考上。最后想靠爱好去开乐队,差点飞升精神小妹星球。 第385章 好久不见promaxplus版 回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灵灵Livehouse内,那昏暗的灯光仿佛也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而变得有些粘稠。 易天晴依旧保持着那个背靠着吧台、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清欢。 她没有像那些狗血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认出白月光的那一刻扑上去痛哭流涕,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这几年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这些年在地下世界的摸爬滚打,以及内心的心灰意冷,已经让她磨砺出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即便此刻在重逢“七杀”李清欢时,她的内心早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心脏甚至因为跳动得过快而隐隐作痛, 但她的表面上,依然可以做到嘴角保持着完美的水平线。 ok了,所有人嘴角保持一条线。 固然是狂喜的。 但此时此刻的易天晴,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理所当然的坦然感。 就像是——这些年我拼了命地努力挣钱,从一个任人欺负的萌新变成了大名鼎鼎的星歌女士, 所以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能配得上与李清欢平起平坐地对话,便是我应得的。 而李清欢去了国外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拼命,现在能四肢健全、毫发无损地回到龙国,回到她的面前,那是因为他李清欢本来就是最屌的,所以他活着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两人再次产生交集,这就是命运对她这些年苦苦守候的一种奖赏。 她无需感激。 无需狂喜。 然而,与易天晴内心那种百转千回、甚至带着几分霸道女总裁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复杂情绪相比,另一边的李清欢,心态就截然不同了。 在终于把眼前这个胸前规模惊人的成熟老板娘,和记忆中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动不动就脸红结巴的小菜鸟天凛凛女士画上等号后,李清欢只是极其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对于易天晴,李清欢真的没有什么所谓的白月光滤镜。 在他的认知里,那时候的易天晴就是一个很聊得来、而且人傻钱多…… 哦不,是人美心善的好合伙人。 他当年之所以把钱退给她,纯粹是因为他李清欢虽然爱钱,但一直有着自己的底线——他绝不占朋友的便宜,更不会拿一个带着妹妹艰难求生的小姑娘的血汗钱。 仅此而已。 至于易天晴对他有没有意思,钢铁直男外加当时满脑子都是搞钱给妹妹治病的李清欢,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不过嘛…… 既然知道了眼前的星歌女士就是当年的熟人,李清欢心里那股原本因为对方允许雇人袭击易天凛而升起的怒意,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毕竟有这层交情在,再加上她还是易天凛的亲姐姐,李清欢也不好再摆出那副冷酷杀手的面孔,对她说些什么威胁的重话了。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对峙。 一旁的白莎绮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这股不同寻常的化学反应。 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眸,目光在易天晴那呼之欲出的事业线和李清欢那略显尴尬的侧脸上来回扫视(?)。 白莎绮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却又充满宣示主权意味地,往李清欢的身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贴住了李清欢的手臂。 而蹲在地上的易天凛,此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她看看自家那个突然变得眼神拉丝的颓废老姐,又看看平时总是云淡风轻、此刻却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李哥,小小的脑袋里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不是……” 易天凛挠了挠头上的金色妙脆角,弱弱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姐,你跟李哥……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听你们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那种欠了债的样子?” “小孩子别瞎打听。” 易天晴瞪了妹妹一眼,随后将那双带着几分幽怨和探究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了李清欢的脸上。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清欢,罕见地感到了一丝头皮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快刀斩乱麻,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你我都认识,那就好办了。” 李清欢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和缓却不容置疑的平静,他看着易天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念在以前的交情上,这次我不为难你。你也是中间人,知道规矩的。现在,雇主名字告诉我吧。” 白莎绮在心里暗暗给李清欢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面对这种胸大无脑的旧相识,依然能保持如此冷酷无情的直男作风,干得漂亮。 而易天晴在听到这句话后,却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仿佛冰山融化,百媚生娇。她那原本冷漠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极其明艳、甚至带着几分挑逗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将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卷发撩到耳后,用一种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娇嗔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 易天晴身子微微前倾,胸前那片雪白更加惊心动魄地展现在李清欢的视野边缘, “旧时友相认后,多年未见,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冷冰冰的问题?” 李清欢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懂得如何利用女性魅力来掌控节奏的星歌女士,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当年那个连算账都会发抖的小丫头,现在居然也想反过来拿捏他了。 但看着易天晴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期待,李清欢硬着头皮,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之前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收了起来。 他重新看着她,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就像是当年在那个破旧地下室里,每次交完任务后,随口打招呼那样: “那……好久不见,天凛凛女士。” 听到这句话,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 易天晴的眼眶,终究还是在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极度的波澜。 几秒钟后,她终于平复了情绪。 易天晴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下巴,冲着李清欢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释然的微笑。 “嗯。” 她轻声回应道,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好久不见……七杀。” 第386章 牛啊,很牛啊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比几年前更加挺拔、气质也从曾经那带着几分青涩的锋芒毕露,沉淀为如今深不可测的温润如水的男人,心中积压了数年的情感,宛如即将决堤的洪水,在疯狂地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李清欢依然保持着那副前顶尖收尾人的专业素养,哪怕面对的是曾经的旧识,他的思维也依然停留在如何高效解决眼下危机的回路上。 他这人有个优点,或者说,被伤得太多后落下的毛病——不太容易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就可以省了。” 李清欢看着易天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安全感。 他知道易天晴关闭livehouse、雇佣这些在他眼里的三流收尾人在门外守着,是因为害怕被接下暗杀任务的杀手反噬。 为了让她彻底安心,李清欢极其自然地开口道: “我知道你现在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大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里。接下暗杀女武神任务的救赎乐队。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们已经被我全数解决掉了。物理意义上的解决。” 听到这番话,站在一旁的易天凛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李清欢很能打,但听到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全数解决这种血淋淋的词汇时,少女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跳动了几下。 这简直酷毙了! 李清欢继续条理清晰地说道:“她们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你也知道我以前的行事风格和本事,我向来首尾干净,绝不拖泥带水。所以,现在你只需要把幕后雇主的名字、或者那个组织的代号告诉我。” “剩下的事情,我会亲自去搞定,我保证,无论是雇主还是其他什么杀手,这把火绝对不会烧到你和天凛的身上。” 李清欢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有理有据,且极具男人味。 在任何一本都市兵王或者杀手回归的网文里,男主角说出这种大包大揽的话,都足以让对面的女配角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乖乖交出情报。 然而,易天晴的反应,却完全偏离了李清欢的预判轨道。 星歌女士,听完李清欢这番极具安全感的保证后,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地交出雇主信息,反而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 易天晴看着李清欢,眼神幽幽,轻启朱唇吐出四个字。 在场的几个人同时一愕。 “什么?” 李清欢眉头微皱,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不重要了?你是指雇主的名字不重要了?这可是差点要了你亲妹妹命的幕后黑手,你作为中间人的职业道德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但作为姐姐,这也不重要吗?” “天凛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旁边吗?有你在,这世上还有谁能伤得了她?” 易天晴那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慵懒还是魅惑的笑意。 李清欢被噎了一下,耐着性子继续说道:“那你是担心这个livehouse会被后续的雇佣兵或者杀手袭击?我刚才说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威胁已经被我连根拔起了。你明天就可以照常开门营业……” “这个,也不重要了。” 易天晴再次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甜腻的鼻音。 李清欢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那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卡壳。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雇主不重要,场子安全不重要,甚至妹妹差点遇袭的后怕也被她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和不解,双手一摊问道,“易老板娘,咱们能别打哑谜了吗?” 昏暗的灯光下,易天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那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掌,极其妩媚、极其风情万种地将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卷发撩到了耳后。 这个动作,将她那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以及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规模惊人的事业线,完美无瑕地展现在了李清欢的视线之中。 那种独属于成熟女人的、混合着颓废与致命吸引力的荷尔蒙,在这一刻被她释放到了极致。 她那双仿佛能拉出丝来的美眸,死死地、炽热地锁定在李清欢那张清俊的脸上。 然后,她红唇微启,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抛出了一颗当量足以摧毁整个地球的核弹: “现在重要的是……” “结婚。”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结婚?” …… 死寂。 整个天灵灵livehouse在这一瞬间,陷入了那种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回音的绝对死寂。 全场傻眼。 李清欢那张无论面对何种怪物、何种绝境都能保持面瘫的脸,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瞳孔里写满了三个大字:何意味? 何意味?? 结婚? 谁跟谁? 我?你?? 李清欢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自己那庞大的记忆库里翻找出一丝一毫关于他和易天晴谈婚论嫁的线索。 没有!绝对没有!在他十七八岁当收尾人的那两年里,他和这位天凛凛女士最亲密的肢体接触,也就是在交接任务文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而已! 他怎么不知道,他跟易天晴以前的关系,能好到了可以跳过恋爱、直接踏入婚姻殿堂的地步了啊?! 而站在一旁的易天凛,更是感觉自己被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小丫头头顶上的那对标志性的金色妙脆角,在听到那句结婚后,直接吓得立了下来。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那个平时邋遢得连外卖盒都不愿意扔、现在却散发着致命肉食性雌性气息的姐姐,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那个平时在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颓废老姐,居然会对男生展现出如此……如, 如此肉食性的一面吗!! 这还是那个让她操碎了心的飞舞姐姐吗!! 更让易天凛心里隐隐作痛、甚至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的是——她自己其实,也是对李清欢有那么一点点…… 不,是很多点点在意的来着啊! 那个能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杀伐果断,却又会在细节处照顾她情绪的李哥,哪个少女会不心动?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瞬间涌上了易天凛的心头。 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好不容易攒够了零花钱,准备去买那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棒棒糖,结果到了店里才发现,最后一支被自家姐姐给买走了。 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拆开包装,舔了一口。 牛啊,很牛啊。 第387章 活动还在吗? 可是,可是…… “姐!你疯啦!” 易天凛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个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尖叫给压了下去,变成了有些走调的惊呼, “李哥他……他有女朋友了的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朝易天晴使眼色,试图让自家那个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的姐姐清醒过来。 然而,面对亲妹妹的话,易天晴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甚至都没有转头去看易天凛一眼,易天晴只是淡淡地瞥了妹妹一眼,然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白莎绮身上,又收了回来。 最后依旧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李清欢,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疑惑与不屑: “女朋友?” 易天晴轻轻挑了挑眉,那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又没有领过证,算什么东西?法律不保护的口头协议罢了。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再说了,我跟他的交情,可比什么半路杀出来的女朋友深多了。” 易天凛原地石化。 碎了。 她感觉自己那十八年来建立起的道德观,被亲姐姐这句话给碾得粉碎。 而此时此刻,一直安静地站在李清欢身侧的白莎绮,终于听不下去了。 作为顶级名门白家的大小姐,作为曾经高山号的王牌女武神,白莎绮对外永远是一副优雅、不可侵犯的女神姿态。 但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一旦涉及到李清欢,这位有着星云般三色长发的绝美少女,就会瞬间化身为一条恶龙的。 原本看在易天晴是熟人、且是易天凛姐姐的份上,白莎绮还想保持一下正宫娘娘的端庄大度。 但对方居然当着她的面,直接跳脸输出?! 这能忍?! “你——” 白莎绮猛地踏前一步,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波潋滟的眸子此刻如同凝结了万载寒冰。 她毫不客气地伸出如同葱白般的玉指,直接指着易天晴那张妩媚的脸,气极反笑: “结婚?!你也配?!” 白莎绮扬起光洁的下巴,一字一顿地宣告道: “——你给我听好了。以你的身份和姿色,撑死了,也就只配当我亲爱的的‘炮友’罢了!” 易天凛:“……?” 李清欢:“……?” 麻了,人彻底麻了。 甚至连原本准备开口阻拦两个女人吵架的李清欢,都被白莎绮的虎狼之词给震得外焦里嫩。 李清欢猛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这位在外人面前永远保持距离感的女友,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莎绮,你先等一下。” 李清欢忍不住伸手扶额,疯狂吐槽道, “……你这句‘最多’是怎么回事?这逻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啊?正常情况下的女朋友,不是应该连我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吃醋的吗?” 他知道白莎绮有些病娇,占有欲极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的占有欲,竟然是建立在一种极其诡异且扭曲的“大局观”之上的! 面对李清欢的吐槽,白莎绮非但没有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任何不妥,反而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双手亲昵地挽住李清欢的胳膊,将自己那柔软娇躯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 她扬起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庞,看着李清欢的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迷恋,哼哼了两声,仿佛终于向世人摊牌了她那宏大的后宫管理学: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亲爱的,你难道还没认清你自己的含金量吗?” 白莎绮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家男人那么有本事,那么强大,那么迷人。他就像是夜空中最耀眼的太阳,注定会吸引无数飞蛾扑火般的庸脂俗粉。他生来,就是要吃遍全天下所有特殊、所有极品的女人的呀!” 白莎绮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 她太了解这个世界的参差了。像李清欢这种拥有压倒性实力、却又偏偏温柔内敛的绝世猛男,对于那些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强大女性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堵是堵不住的。 白莎绮在重逢李清欢、并发现他身边已经环绕着一众莺莺燕燕时,就已经彻底顿悟了。 “我当然不介意有其他女人来伺候你,因为那是你的特权。” 白莎绮话锋一转,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易天晴,霸气侧漏地宣告道: “但是!无论你有多少个女人,无论她们是女武神、机娘还是什么地下老鼠。我,白莎绮,必须永远是第一位!至于她这种的——” 白莎绮鄙夷地扫了一眼易天晴那傲人的身材, “充其量就是一个在你无聊时用来发泄精力的玩具。结婚?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炸裂。 彻彻底底的炸裂。 易天凛站在一旁,听着白莎绮这番极其超前、极其封建却又诡异地让人热血沸腾的“大妇宣言”,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彻底烧干了。 小丫头的眼睛亮得像两只一千瓦的大灯泡。 她的小脑瓜里不仅没有觉得白莎绮是在侮辱女性,反而因为这种特权论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原来…… 原来李哥的女朋友是这么开明的吗?! 易天凛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小脸涨得通红。 她满脑子都是一个极其大逆不道、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 她好想、好想弱弱地举起手,问白莎绮一句: 那、那个……白姐姐,这个活动还在吗? 就是……当李哥那个、那个的活动…… 如果我也能像我姐那样不顾一切地倒贴,你能不能、能不能也钦定我一个名额呀? 我不贪心,我当个端茶送水的也行啊! 当然,这话易天凛只敢在心里疯狂尖叫,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种修罗场中心把这话说出口。 第388章 哈,原来是这样吗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李清欢,此时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被一群脑回路不正常的女人包围的恐惧。 他必须立刻终止这场荒诞的闹剧,否则以白莎绮的战斗力和易天晴的难缠程度,这天灵灵livehouse今晚非得被她们给拆了不可。 “够了。” 他轻轻抽出被白莎绮抱住的手臂,然后用指关节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以示惩戒。 “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料?……少看点那些后宫文。” 李清欢没好气地白了白莎绮一眼。 被敲了脑门的白莎绮不仅不生气,反而捂着额头,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一样,得意洋洋地冲着易天晴抬了抬下巴。 看吧,就算他骂我,那也是属于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你这个老女人只有看着的份! 李清欢没理会白莎绮的小动作,他转过头,目光平静且坦荡地看向了因为白莎绮的羞辱而脸色发白的易天晴。 他决定实话实说,绝不给人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柔的刀子最伤人,李清欢深知这一点。 “易老板娘。不,天凛凛女士。” 李清欢叹了口气,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极致的理智与平静, “我很感谢你当年对我的照顾,我也很感激那些年我们合作的默契。但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你的某些错觉。” “第一,我们从来没有熟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们以前,只是合伙人。而且,哪怕是退一万步讲……” 李清欢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严厉, “就算是你,也不要在我的面前,用那种轻蔑的语气去评价莎绮。她是我的现任,也是我目前唯一承认的女朋友。请你放尊重一点。” “就算是你,也不要这样对白莎绮。” 这句话一出,白莎绮眼底的得意与幸福几乎要溢出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直接扑上去给李清欢一个窒息的高卢式深吻。 我的男人,在维护我!他承认我是唯一的! 而反观易天晴,在听到李清欢这番堪比宣判死刑的话语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那原本充满攻击性和自信的妩媚气场,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你……” 易天晴的声音开始发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欢,那双美眸中迅速积聚起一层水雾。 她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此刻变成了惊慌失措。 “你、你不是暗恋我吗?!” 易天晴脱口而出。 ……我怎么不知道我暗恋过你?! 李清欢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易天晴,心中疯狂吐槽:我的妈呀大姐,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啊? 这已经不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的“她喜欢我”了, 这是直接跳过了恋爱阶段,自我攻略到了“他非我不娶”的程度了啊! 然而,对于易天晴来说,这绝不是什么错觉。 在她那长达数年的自我脑补和回忆滤镜中,李清欢对她的好,是独一无二的。 易天晴太了解李清欢了,或者说,她以为她很了解。 她知道这个男人外表冷酷,骨子里却有着一种致命的温柔。 她也知道,这种温柔的人,往往对谁都很好。 他对易天晴的好,不是独一无二的偏爱,而是他一贯的待人方式。 而这种对谁都好的温柔,在很多时候对爱慕他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最残忍的毒药。 这,恰恰是最残忍的。 但易天晴一直坚信,自己是不同的! 她坚信,李清欢对她的那种温柔,是超脱了普通合作关系的。 因为他会在完成任务后,坐在她那破旧的沙发上陪她聊天; 因为他会在她算错账时,极其耐心地把多余的钱退给她; 更因为,他知道她在默默倒贴钱给他,却没有戳破她的自尊心,而是将那些钱原封不动地存起来还给了她! 这种近乎于灵魂共鸣的默契,如果不是因为暗恋她,如果不是因为爱得深沉…… 一个本应该对中间人斤斤计较的收尾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以,在重逢李清欢的那一刻起,易天晴的心里是有恃无恐的。 她觉得,李清欢离开,只是因为当年没钱,觉得配不上自己,给不了自己幸福。 现在他王者归来,肯定会和自己再续前缘。 甚至在看到白莎绮以女朋友自居时,易天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依然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她知道李清欢的性子柔,不擅长拒绝别人。 在她看来,那个什么白莎绮,肯定是看上了李清欢的美色和实力,然后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死缠烂打、威逼利诱,硬生生把自己塞给了李清欢的! 她原本以为,白莎绮能成为李清欢的女朋友,肯定是靠着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趁着李清欢不擅长拒绝别人,才硬生生挤上来的…… 毕竟,李清欢这个人,性子柔,耳根子软,最怕别人跟他撒娇了。那么善良,肯定是不忍心伤害这个地雷女,所以才勉强忍受着这段扭曲的关系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像李清欢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如同梦幻般的孤狼男神,怎么可能真的被一个温室里的娇艳花朵给彻底俘获?! 只有我! 只有跟他一起在地下世界共患难过的我,才懂他内心の孤独! 易天晴太了解这一点了。 所以她才一直有恃无恐。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得意过—— 等她易天晴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稍微使点手段,还不轻松把人抢回来? 可是…… 现在,李清欢那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她从美梦里扇醒了。 而且,更让她心慌的是另一件事。 “就算是你,也不要这样对白莎绮。” 他说的是“就算是你”。 这个措辞,让易天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让她心碎的事实—— 她易天晴,也许在之前的李清欢心里,约莫的确是有一点特殊的份量的。 但就是因为李清欢在白雪市挣不到钱离开后,他遇到了更特殊的人,于是被倾心。 易天晴继续想,继续钻牛角尖: 意思就是,就是因为当年易天晴想不出法子赚大米,赚到足够保养他的钱,才会让同样对自己有情愫的李清欢离开的。 最根本原因就是,自己没挣够钱。 哈,原来是这样吗。 易天晴心中的魔怔度怒加一。 第389章 此人忧郁程度恐怕在我之上 ……易天晴越想越慌,越想越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白莎绮可以?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嫉妒,越想越觉得惊慌。 那种属于大女人的从容彻底不见了,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小女孩。 “你怎么能说我们不熟……” 易天晴红着眼眶,声音期期艾艾,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泣音: “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那你为什么在离开白雪市之前,要给我留下那样的留言?” 易天晴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终究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你在留言里……叫我傻姐姐。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的一个一个姐姐叫得有多宠溺?……你知不知道,那句世上无我这般人,让我在这几年里,每个夜晚都反反复复地读了多少遍?!” “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你为什么要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我告别?!为什么?!” 听着易天晴这声泪俱下的控诉,李清欢彻底无语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易天晴那副梨花带雨的凄惨模样,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因为听到“傻姐姐”三个字而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的白莎绮,只觉得一种强烈的蛋疼感袭遍全身。 作孽啊! 李清欢在心里疯狂扇了自己十九岁时两个大嘴巴子。 “怪我。” “千错万错,都怪我当年年少轻狂,不该油嘴滑舌。” “易老板娘,我发誓,我当年给你留那句话,纯粹就是一种……就是一种穷小子在离开新手村之前,对一直照顾自己的老熟人的一种玩笑式的调侃。‘傻姐姐’这个称呼,就跟现在的年轻人互相叫‘好兄弟’、‘铁哥们’是一个性质的。” “我真的,发自内心地……” 李清欢极其诚恳地摊开双手, “从头到尾,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你表达过任何……求偶信号吧?”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李清欢的这番解释,就像是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当头浇在了易天晴那颗燃烧了数年的狂热心脏上。 仅仅只是……油嘴滑舌? 仅仅只是一句随口的一句? 易天晴终于吃到压力了。而且是那种足以将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幻想彻底碾成粉末的深渊级压力。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吧台上。 眸子此刻变得空洞而失去了焦距。 这句话,直接戳穿了易天晴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 李清欢确实没有表达过。 那些所谓的暧昧,那些她以为的暗示,全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他喊她笨姐姐,是因为她真的笨,以前连账都算不清楚。 他在她那里多待一会儿,是因为他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他跟她说妹妹的事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她刚好在那里。 这些,统统跟喜欢没有半毛钱关系。 易天晴终于吃到压力了。 她低着头, “居然……只是我一厢情愿吗……” 易天凛看着自家姐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虽然她刚才也被在场除了李清欢之外的所有人雷得外焦里嫩,但说到底,易天晴是她亲姐姐——虽然角色行为后来是反过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姐姐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姐你别难过,李哥不喜欢你,不是你长得丑真是太好了”吧? 这话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姐姐当场打死。 白莎绮看着易天晴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得意倒是收敛了不少。 她虽然刚才被气得够呛,但现在看易天晴这副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可怜了。 但也仅仅是可怜而已。 白莎绮很清楚,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更不是谁付出得多谁就该赢的问题。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她白莎绮也该退出了——毕竟论付出,她为李清欢付出的,可一点都不比易天晴少。 “那个……” 易天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怯怯的, “姐,你别难过了……” 她走到易天晴身边,伸手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哥他……他不是那个意思啦,他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李清欢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其实挺想安慰易天晴几句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对。 说重了,像是在补刀;说轻了,又怕她再误会。 白莎绮倒是比他大方多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易天晴面前,语气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傲娇,但至少没有了刚才的敌意: “喂,别哭了。” 易天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白莎绮那张精致得让人嫉妒的脸,心里那股子酸涩又涌了上来。 “我没哭。” 她嘴硬道。 白莎绮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没哭,是风沙迷了眼。这天灵灵Livehouse里风沙真大。” 易天晴瞪了白莎绮一眼,但这一眼瞪得毫无杀伤力。 白莎绮叹了口气,难得地放柔了语气: “我说实话,你能喜欢他,说明你眼光不错。” 她说着,回头看了李清欢一眼, “但他这个人吧,脑子一根筋,对谁都好,又不觉得自己在对谁好。你要是因为他对你好了几天,就以为他对你有意思,那你这辈子怕是得排到高卢国去。” 李清欢:“……” 他虽然知道白莎绮是在帮他说话,但这番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他有那么中央空调吗? ……好像还真是。 易天晴被白莎绮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 李清欢这个人,对谁都温柔,对谁都照顾,但从来不会主动越界一步。 他对安洁是这样,对利剑号那几个小姑娘是这样,甚至对易天凛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丫头也是这样。 他的温柔,从来就不是什么特殊的信号。 只是她自己,把这些善意当成了偏爱。 易天晴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个笑话。 她为了一个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的人,注销了id,封存了少女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中间人,觉得自己的emo已经变成了一种天赋。 结果…… “行了,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虽然还带着几分沙哑,但至少不再颤抖了, “我知道了。” 第390章 你懂什么叫女人吗 那种从云端直接坠入深渊的失重感,让易天晴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 不过,还好。 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被坑了几千块钱就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萌新天凛凛了。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早就在她的心脏外围裹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弹装甲。 心之壁,启动!…… “呵呵……是吗……” 易天晴强笑一下,看来心之壁还是不够厚,依旧显得她有些破防的模样。 她看着李清欢,眼神中虽然失去了刚才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但却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不甘的幽火。 “没关系。” 易天晴的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语气却再次自信, “既然以前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你现在已经回到了白雪市,你的人就在这里。” “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以前你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屁孩,不懂事;现在你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你会明白,什么样的女人,才是真正适合你的。”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火辣身材。 既然白月光的滤镜碎了,那她就从零开始,直接萌虎硬爬山! 然而,站在一旁的白莎绮已经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培养感情?” 白莎绮那双如同星云般绚烂的三色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她双手抱胸,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易天晴,粉唇微启, “你没机会了。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 易天晴连看都没看白莎绮一眼。 作为在社会底层和黑道边缘疯狂试探的中间人,她深谙无视才是最极致的侮辱。 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仿佛整个世界里除了李清欢,其他的人和物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近乎于绝对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这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焦点的白家大小姐。 她看着易天晴那张虽然保养得极好、但眼角依然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成熟脸庞,又低头看了一眼对方那胸前规模庞大到让她这个少女都隐隐有些嫉妒的曲线,嘴角勾起了一抹恶毒到了极点的弧度。 她微微向前倾身,用一种轻灵、甜美的语调,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放弃吧,老·女·人。” “……!” 这简直就是易天晴此生最大的痛点! 比李清欢大上好几岁的易天晴,虽然现在正处于一个女人最风华绝代、熟透了的巅峰年纪,但那也掩盖不了她比李清欢要年长的事实。 在地下世界里,她是气场全开的女王; 但在爱情的角逐场上,年龄,永远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自卑。 刚才还试图维持高冷黑道女总裁人设的易天晴,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彻底炸毛了。 “你说谁是老女人?!” 易天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豹子一样猛地转过身,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实质性的怒火,她咬牙切齿地指着白莎绮,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你懂什么叫女人吗?!” “像你这种除了会撒娇卖萌、像个菟丝花一样缠着男人的狐狸精,清欢早晚有一天会对你这具干瘪的身体感到腻味的!” 干瘪的身体?! 这下轮到白莎绮炸锅了。 她虽然身材高挑匀称,曲线也是极其完美的黄金比例,但如果非要跟易天晴这种规模犯规的妈妈级别的人物相比,在视觉冲击力上确实略逊一筹。 但这绝对不等于干瘪! “狐狸精?我倒是想当狐狸精,可亲爱的就喜欢我这种清纯与妖冶并存的极品!不像某些人——” 白莎绮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字字诛心, “倒贴了几年,给人当提款机,结果人家连你的手都没碰过!现在看人家回来了,又想靠着那两团下垂的脂肪来勾引人?省省吧老女人,在亲爱的面前,你就像是一块发了霉的隔夜肥肉,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你找死!!” 易天晴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那对伟岸更是因为剧烈的呼吸而波涛汹涌,她直接抄起吧台上一个空酒瓶,“老娘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喷粪的嘴不可!” “来啊!你以为我这个曾经的高山号王牌女武神会怕你一个躲在下水道里的黑中介?!” “老女人!” “狐狸精!” “没人要的老厨女!” “不知廉耻的倒贴货!” …… 两人是不是有些ooc了?(性格崩坏)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两个堪称人间绝色的极品美女,此刻完全抛弃了什么所谓的风度、优雅和气场。 开始扯头花。 站在一旁的易天凛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就是女武神和黑道大姐大为了抢男人的战斗吗? 堪比泼妇骂街这块。 而作为这场风暴唯一的核心,李清欢此刻正生无可恋地靠在一张还算完好的高脚凳上。 他单手扶额,足足闹了有五六分钟,终于忍无可忍了。 “行了行了……废话到此为止。最后一遍,雇主的名字。” 易天晴将手里的只是骂街装备的酒瓶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被白莎绮骂得生疼的眉心,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沉稳与颓废: “……毒蛇帮。” 易天晴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什么?” 李清欢闻言,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毒蛇帮?” 李清欢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荒诞的笑意,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现在可是高度信息化的和谐新龙国,满大街都是天眼系统,头上还飞着女武神的空天母舰……这种古早网文里才有的黑涩会名字,居然在现实里还真有?怎么,他们是还在收保护费呢,还是拿着西瓜刀在街上抢地盘啊?” 第391章 秒切绿茶 易天晴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比起咱们这帮收尾人,这所谓的毒蛇帮,混黑的手段跟咱们一比,不就像个萝莉一样。” “咱们都能在这存在,他们为什么不能?” 易天晴冷笑了一声,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继续科普道: “他们明面上的注册身份,是一家披着合法外衣的资产清算与债务重组有限公司。通俗点说,就是一家讨债公司。平时也就干干替那些富商或者赌徒催收烂账、用点下作手段恶心人、搞搞仙人跳之类的低级脏活。警方就算想端他们,也因为他们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很难抓到什么实质性的重罪把柄。” 李清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总会滋生出这种犹如藓疥之疾般的底层烂摊子。 “不过……” 易天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这个毒蛇帮之所以能在白雪市的灰色地带站稳脚跟,并且有胆子通过我在地下网络悬赏暗杀女武神预备役,是因为他们的帮主,有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他们的帮主,并不是龙国本地的混混,而是一个机娘。” 易天晴看着李清欢,一字一顿地说道, “据说,那个机娘是一个在罗西亚的罗武战场上打过仗的退役战术人形。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混到了龙国的特殊工作签证,然后跑到白雪市拉起了这么一支队伍。” 李清欢:“……” 白莎绮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清欢气场的变化。 “……一个退役的战场机娘,跑到龙国来当黑老大?”李清欢问。 “没错。” 易天晴点了点头,“不过,毒蛇帮顶多就是一个放在明面上的白手套、一个用来传话的傀儡。在这个讨债公司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级别更高、背景更深的上级组织。” 说到这里,易天晴慵懒地摊了摊手, “但是,作为中间人,我的规矩就是只拿中介费,不问雇主底细。既然他们给得起钱,我就发布任务。至于背后的真相……我没那个心思去追查,也没有那个义务去拔出萝卜带出泥。” “你不查,那正合我意。” 李清欢点了点头。 既然涉及到罗西亚的退役机娘,既然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差点伤到了他的妹妹和易天凛,那就别怪他重操旧业,顺藤摸瓜,把这帮躲在下水道里的一家子全都给物理超度了。 “你不查,我来查。” 看着李清欢淡漠的、充满雄性荷尔蒙魅力的姿态,易天晴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不管被他拒绝得多么彻底,不管那个姓白的小贱人多么嚣张,这个男人,就是有着一种让她看一眼就想要跪地臣服的致命吸引力。 易天晴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凌乱的衣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屈辱和不甘暂时压在心底,重新换上了一副属于星歌女士的职业的笑容。 她迈开那双修长的美腿,走到李清欢的面前,郑重、却又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地,朝着李清欢伸出了那只白皙的手。 “那么……” 易天晴看着李清欢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既然你已经回国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亲自下场调查这件事。那么……七杀,祝我们重新合作愉快?” 这个握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要李清欢握住了她的手,就意味着两人再次建立了斩不断的联系。 在地下世界,只要有合作,就有一万种理由可以创造独处的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就不信自己撬不动白莎绮的墙角! 然而,李清欢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芊芊玉手,并没有任何想要伸出手的动作。 “不了。” 李清欢平静地拒绝了,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我不干这一行了。我已经彻底翻篇了。我现在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退休青年……这事儿我以私人身份解决。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业务上的合作。” 易天晴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 但她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破防,而是自然地收回了手,嘴角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狡黠和诡异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不干了肯定就不会再接悬赏了。” 易天晴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狐狸般的精明, “但是,清欢,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刚才不是亲口承认,你认识我妹妹天凛,并且跟她关系不菲嘛?” 易天晴指了指易天凛,笑得像是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罂粟花, “只要你还跟我妹妹有交集,只要你还在乎她的安全。那我们之间,就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合作了。毕竟……我可是天凛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啊。以后我们要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挟妹妹以令诸侯嘛…… 站在一旁的白莎绮听到这话,byd给气笑了。 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正面硬刚不过,居然开始玩起亲情绑架的戏码了。 倒是不生气。 倒不如说,刚才跟这货吵架,其实也没有太多火药味。 只是白莎绮莫名很享受与另一个妹子吵架的感觉罢了。挺解压的。 李清欢对此只是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 “随便你怎么想吧。” 李清欢转过身,将车钥匙抛在手里, “既然情报已经拿到了,你们姐妹俩也很安全。这家店现在也没有事情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李清欢非常自然地牵起了白莎绮的手。 被牵住手的瞬间,她像是一只斗胜了的骄傲天鹅,故意当着易天晴的面,将身子柔软地依偎在李清欢的怀里, “好的呢,亲爱的,我都听你的。我们回家吧,今晚人家要给你做个全身按摩放松一下哦~” 秒切绿茶模式。 依旧没别的,还是想气气某人。 这句茶味十足的发言,换来了易天晴一个响亮的咬牙声。 李清欢摇摇头,扶着这个戏精附体的富婆大小姐,走出了天灵灵livehouse的大门。 至于易天凛,李清欢则把她留了下来。 这也是小丫头自己要求的。 经历了今晚这么多堪比电影大片般的震撼反转,她觉得自己非常、非常需要和这位平时除了混吃等死之外毫无优点的老姐,进行一次触及灵魂的深度交谈。 而且,好在现在利剑号那边的局势已经稳定,小丫头也不用作为预备役马上代表利剑号去跟高山号进行那些演练,所以她完全有充足的时间留在外面过夜。 第392章 什么叫你要开蓝牙传输模式? 随着沉重的大门重新关上,天灵灵livehouse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易天凛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虽然李清欢和白莎绮已经离开了,但她的脑海里,依然不断地回放着李清欢刚才那种一脚踹断实木桌子的霸气姿态,以及他为了保护她而质问姐姐时的那种冷酷与温柔。 太帅了! 这才是真正のman啊! 跟李哥一比,易天凛遇到过的男人们,简直就像是一群没断奶的泰迪犬! 就在易天凛红着小脸,在脑海里疯狂上演各种的粉色小剧场时。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飘了过来。 “人都走没影了,魂儿还留在人家身上呢?” 易天凛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只见易天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此刻的易天晴,重新变成了那个易天凛最熟悉的、浑身散发着颓废和慵懒气息的老姐。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妹啊。” 易天晴吐出一口浊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关于你姐我过去干什么的,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有钱,以及我跟李清欢之间的那些恩怨情仇,你算是全都清楚了吧?” 易天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走出来,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点了点头,弱弱地回了一个字:“嗯。” “嗯就对了。” 易天晴突然凑近了妹妹,那张绝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讨好的笑容。 她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易天凛那纤细的肩膀, “妹妹啊……你姐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但这次,你无论如何也得帮帮我……” “帮、帮什么?” 易天凛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整懵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废话!……当然是帮我追男人啊。” 易天晴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现在是女武神预备役,而且还阴差阳错地跟七杀打得火热!你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住进利剑号的基地里,天天都在他眼前晃悠!……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啊!” “你现在离他那么近!你只要稍微动点手脚,比如在他喝的水里下点那种能让人迷失心智的电脑配件,或者在他洗澡的时候悄悄把姐姐我塞进他的浴室里……”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哪怕那个姓白的再怎么嚣张,她还能把吞下去的肉给抠出来不成?!” “姐!你疯啦!!” 易天凛听得目瞪口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把甩开易天晴的手,没好气地大声吼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下三滥招数啊!想得美你!” 易天凛气呼呼地转过身,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其实,小丫头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潜台词是: 本姑娘自己都还没找到机会吃上一口热乎的呢! 连牵手都还处于小心翼翼的试探阶段! 结果你这个当姐姐的倒好,你还先点上餐了,而且还想让我这个当妹妹的给你当外卖员送货上门?! 看着妹妹那副气鼓鼓的、像是一只护食的小仓鼠一样的表情。 易天晴作为在风月场和地下黑市里阅人无数的老油条,哪里会看不出自家妹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呵呵……” 易天晴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一种老狐狸终于抓住了小鸡脚的狡猾。 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绕到了易天凛的面前,像是一个诱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邪恶巫婆一样,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充满着极度诱惑力的超绝气泡音,在妹妹的耳边幽幽地说道: “来嘛,天凛。咱们可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姐姐怎么会亏待你呢?” 易天晴的手指轻轻划过易天凛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嘴里吐出的话语,简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让人无法抗拒: “你帮我,也就是在帮你自己。你想啊,那个白莎绮仗着自己是白家大小姐,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凭你一个小小的预备役,你斗得过她吗?你拿什么去跟人家争正宫的位置?” 易天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是,如果你跟我联手,那就不一样了!” 易天晴循循善诱地抛出了自己的终极筹码: “只要你帮姐姐我把李清欢搞定,姐姐向你保证!一旦李清欢到手了,姐姐绝对不会吃独食的……” 诶诶?? 易天凛的脑子瞬间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血液直冲天灵盖。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螃蟹,头顶甚至开始冒出了一缕缕虚幻的白烟。 “姐!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屁话啊!!” 易天凛羞耻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和大脑宕机而变得尖锐破音。 这还是正经姐姐该对亲妹妹说的话吗?!什么虎狼之词啊!简直——伤风败俗!! 她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摊开了双手,反问了一句足以载入矽统界十大逆天台词史册的话: “既然你也喜欢他,我也喜欢他。那听姐的准没错。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等把李清欢弄到手,我直接给你开蓝牙共享模式!” 第393章 不介意吗? 易天凛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头顶上的那撮妙脆角彻底炸立起来,像是一个快要短路的雷达, “你、你的恋爱观到底扭曲到了什么地步啊!” 易天晴却丝毫没有作为一个长辈该有的羞耻心。 她慵懒地靠在残破的吧台上,修长笔挺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扭曲?这怎么能叫扭曲呢?这叫格局,懂吗小丫头。”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易天凛面前晃了晃,语气幽幽,像是一个诱导人签下灵魂契约的恶魔: “妹啊,你仔细想想。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个白莎绮,白家的大小姐,她刚才可是亲口说了,她不介意别的女人存在,只要她是正宫就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李清欢这座金字塔里,塔尖的位置已经被那个女人给预定了。” 易天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内心那股因为错失良机而产生的强烈嫉妒与酸楚,继续说道: “咱们姐妹俩是什么出身?无依无靠的平头老百姓。你虽然是个女武神预备役,但在那些真正的财阀大小姐面前,底蕴还是太薄了。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个浑身心眼子的白莎绮?” “但,你还是喜欢他的,不想放弃的,是不是?” 易天凛张嘴:“我……” “所以!” 易天晴没给她机会回答,而是猛追猛打, “咱们必须抱团取暖!你想啊,只要你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先在李清欢身边占住一个位置,顺便再把姐姐我拉上车。咱们姐妹同心,双管齐下,她白莎绮就算再有本事,能挡得住咱们的混合双打吗?” “我说姐妹停停停——越说越离谱了!” 易天凛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要处理不了这些危险的信息了。 她虽然性格活泼元气,甚至在面对怪物和暗杀时都能保持镇定,但在男女感情这种事情上,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纯洁的白纸。此刻被自家亲姐用这种组团刷boSS的理论一通狂轰滥炸,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我才不要听你这些歪理邪说呢!” 易天凛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易天晴,但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却深深出卖了她内心的动摇, “李哥可是个温柔的好人,才不会被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骗了呢!” “而且……而且我也没说我要去争什么呀,我现在只要能跟在李哥身边,每天能看到他,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听着妹妹那几乎轻如蚊蝇的呢喃,易天晴看着她那副纯情小女生的模样,易天晴差点笑出声,经典败犬女配发言。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傻妹妹啊,感情这种东西,哪里是说不争就能不争的? 当那个男人带着无可匹敌的光芒,照进你的生命里时,你就会发现,仅仅只是“看着他”,是远远无法满足内心那头名为“贪婪”的野兽的。 易天晴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因为早在很多年前,当那个戴着面具的七杀一次次干净利落地完成她发布的任务,一次次在昏暗的地下酒吧里用那种漫不经心却的语气跟她抱怨“钱难赚”,但在最后还是将给妹妹的救命钱推回给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行吧,行吧,我不逼你。” 易天晴走上前,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姐姐的话放在这里了,那块唐僧肉,既然被咱们碰上了,要是连口汤都喝不上,那咱们姐妹俩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易天凛红着脸拍掉姐姐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羞……我回基地去了,凉宫月和童墨她们肯定还在等我呢。” “不回家过个晚再走?” “你意思是说家里面又缺保姆了么……哎呀,好吧好吧!”易天凛答应了。 ……看着妹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匆匆逃离livehouse,准备在停车场等着易天晴开场,回她们自己家的背影,易天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深深的复杂。 她转过头,看向大门外那深邃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李清欢那张即使多年未见,却依然俊朗得让她心跳加速的面庞。 “七杀……李清欢……原来你叫李清欢……” 易天晴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老娘当年没能留住你,这次既然你又落到了我的地盘上……就算是用抢的,用骗的,用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去换,我也绝不会再让你溜走了。” …… …… 另一边,白雪市繁华的市区街道上。 一辆漆黑如墨、线条流畅优雅的迈巴赫轿车,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一般,平稳地滑行在霓虹闪烁的车流之中。 车厢内的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车载音响里流淌着的舒缓轻柔的古典音乐,以及那股淡淡的、属于白莎绮身上的高级定制香水味。 李清欢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街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玻璃,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神秘。 白莎绮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将那双包裹着黑色丝袜、曲线完美无瑕的匀称双腿蜷缩在了宽敞的副驾驶座位上。 她那头如同星云般绚烂的三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名贵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只慵懒而高贵的波斯猫,侧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那一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就这样一眨不眨、近乎痴迷地盯着李清欢的侧脸。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旖旎。 良久,白莎绮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亲爱的。” 她轻声唤道,嗓音里带着一丝甜腻的娇嗔。 “嗯?” 李清欢没有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平稳的音节作为回应。 “我之前在天灵灵livehouse里,当着那个老女人的面说的那些话……” 白莎绮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 “你……不介意吗?” 第394章 爱人区迎来了她的真神 李清欢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路口,他这才随口问道:“什么话?” “就是……” 白莎绮微微坐直了身子,上身往李清欢的方向靠了靠,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瞬间钻进了李清欢的鼻腔, “我说的,我不介意别人来分享你,只要我是第一位之类的那些话呀。” 李清欢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这才用那种困惑但还算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你当时只是为了气一气易天晴,故意开玩笑随口说的。” 毕竟,以白莎绮这种顶级财阀大小姐的骄傲,以及她之前在网络上作为祥子时展现出来的那种地雷女倾向、甚至有些病娇的占有欲,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够大度到与其他女人共享男朋友的人。 “嘿嘿……” 听到李清欢的话,白莎绮像是一条柔软的蛇一样,将上半身探了过来,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李清欢的右肩,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啊,的确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我的真心话哦。” 李清欢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见到李清欢不说话,白莎绮原本轻松的神态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李清欢的一条胳膊,将自己胸前那傲人的饱满毫无保留地压了上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委屈和急促: “亲爱的,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会觉得我刚才那种不介意别人靠近你的心态,是因为我不够在乎你,不够爱你……” 说到这里,白莎绮的眼眶竟然真的微微泛红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配合着她那张祸国殃民的绝美脸庞,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会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那个意思。” 李清欢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惊人触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迎合我,或者为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去勉强自己接受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 听到李清欢并没有责怪自己,也没有觉得自己不在乎他,白莎绮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她开心地将脸颊贴在李清欢的肩膀上,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用力地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附和道: “你当然不会这么想对不对?毕竟,亲爱的你见多识广,肯定懂的。你就当我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好了!比如……绿猫癖什么的!” “咳——” “我说白大小姐……” 李清欢腾出一只手,痛苦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平时除了管理家族企业和在利剑号训练之外,私底下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少看点矽统行不行?”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恨不得产生可爱侵略性,用尽一切方法去爱你嘛~” “爱人区迎来了她的真神。”李清欢吐槽。 “嘻嘻嘻……” 白莎绮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于是,这一次关于底线的极其敏感的对话,就这样在两人彼此都带着玩笑意味的调侃中,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丝滑地pass了过去。 …… 迈巴赫在夜色中继续行驶,一个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位于白雪市郊区的利剑号女武神基地。 白莎绮从副驾探出脸让站岗的女兵刷脸,平静地驶入里面。 夜色下,几栋略显破旧的宿舍楼和训练场静静地矗立着。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一处隐蔽角落停稳。 李清欢熄了火,转过头,借着车外昏暗的路灯光芒,看向副驾驶上的白莎绮。 “到了。” 李清欢轻声说道。 白莎绮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李清欢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莎绮,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嗯,你说,我听着呢。” 白莎绮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就是你们利剑号跟高山号合并演习的日子了。” 李清欢缓缓说道, “这件事对你们利剑号的存亡很重要,对于你个人来说,也是向高山号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但是……抱歉,到时候的演习现场,我可能没办法及时赶到给你们加油了。” 听到这句话,白莎绮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何等聪明,作为白家的大小姐,她拥有着极高的智商和敏锐的洞察力。 仅仅是从李清欢在天灵灵livehouse里逼问易天晴幕后雇主是毒蛇帮的举动中,她就已经猜到了李清欢接下来的打算。 自己的男人,这是要去为了彻底剪除那些可能会威胁到她们的隐患,去单枪匹马地挑翻一个地下的黑恶势力啊。 换做普通的女孩,此刻恐怕已经惊慌失措地拉着男人的手,哭喊着“太危险了你不要去”、“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之类的话了。 但白莎绮没有。 她爱他的温柔,但也同样深深迷恋着他骨子里那股面对敌人时如同疾风扫落叶一般的冷酷。 作为他的女人,她最应该做的,不是成为他拔刀时的羁绊,而是做那个为他擦拭刀上鲜血、提供最温暖港湾的人。 “我知道了。” 白莎绮没有多问一句废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解开安全带,凑过身去。 她伸出柔软的双臂,搂住了李清欢的脖子,闭上眼睛,在那双让她迷恋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带着幽香的吻。 唇分之后,白莎绮睁开那双水波流转的桃花眼,近距离地凝视着李清欢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用担心我们,这两天我会带着大家拼命训练的,绝对不会让……高山号那帮家伙看扁了。” 第395章 这就是她 顿了顿,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了李清欢衣领上的一丝褶皱,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心: “但是亲爱的,你也要答应我,一路上注意安全。” “别像以前那样拼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留着一点气力回来见我,好吗?” 听着白莎绮这番犹如贤妻良母般的叮嘱,李清欢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打趣道: “放心吧,花不了多少力气。我肯定会留着气力,到时候争取在你们演习结束前赶回来,亲眼看你们获胜的。” 谁知,白莎绮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松开搂着李清欢脖子的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边重新穿上自己的高跟鞋,一边用一种极其妩媚、带着勾人尾音的语调说道: “不,亲爱的你理解错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留着点气力,准备在我们获胜之后……好、好、奖、励、我。”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很重,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简直像是一个准备品尝绝世佳肴的女妖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暗示与渴望。 李清欢微微一愣,随后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奖励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奖励啊。我还以为是奖励呢。 “行了行了,赶紧上去吧,凌敏她们估计都在担心你呢。” 李清欢有些招架不住这明晃晃的诱惑,赶紧催促她下车。 白莎绮咯咯娇笑了起来。 她推开车门,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下去。 下车后,她站在车窗外,却没有关门,而是弯下腰,将那张绝美的脸庞探进了车厢,对着李清欢眨了眨眼睛。 “亲爱的,这辆车你开走吧。” 李清欢看了一眼这辆价值不菲、内饰极其奢华的迈巴赫,有些迟疑: “这可是你爸送你的座驾,我开去,万一弄脏了或者剐蹭了……” “弄脏了就洗,撞坏了就再买一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上了保险。” 白莎绮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反正我平时在基地里也用不上,而且我连驾照都没考,也不会开车。我爸本来想给我配个司机的,但我不喜欢别的男人整天跟着我转悠,就给拒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深情,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再说了,我白莎绮的男人,出门办事情,总不能连个代步的工具都没有吧?那就把它交给你啦,亲爱的司机大人。” 听到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清欢也就不再矫情了。 在经历了长河号虞真夏那种“你用我的一张纸都是我施舍给你”的极端自私之后,再面对白莎绮这种“我的全都是你的,你随便造”的极致偏爱,李清欢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一个顶级富婆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倒贴和包养的感觉,确实……挺爽的。 “好,那我就收下了。” 李清欢温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上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嗯,亲爱的一路顺风。” 白莎绮站在原地,冲着李清欢挥了挥手,看着迈巴赫的车窗缓缓升起。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狂野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驶离了利剑号的基地,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白雪市外的夜幕之中。 白莎绮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醒目的尾灯光芒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夜风吹过,卷起基地操场上的几片落叶。 白莎绮脸上的那种温柔、娇媚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静静地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夜风吹拂着她那头星云般绚烂的长发。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刚刚拥抱过李清欢而仿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双手。 分享欲? 古怪xp? 说硬要说的话,那大概是有点的。但,这一点其实还不足以扭曲她在显示里的行动。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独占李清欢。 但是……她不能。 或者说,现在的她,还做不到。 白莎绮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重逢以来,李清欢与她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 不可否认,李清欢对她很好。 他会温柔地回应她的拥抱,会纵容她那些稍微有些出格的撒娇,甚至在她遇到危险时,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情绪,永远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稳定,就像是一条静静流淌在月光下的宽阔河流。 无论白莎绮向这条河里投下多大的石块,掀起多大的水花,最终都会被那深不见底的温柔给悄无声息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太久。 这种如水般的温柔,固然让白莎绮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舒适,那是她曾经作为网友祥子在网络上最贪恋的避风港。 可是……不够啊。 白莎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还远远不够!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深爱着那个男人的女人。 她想要感受的,不仅仅是那种仿佛长辈对待晚辈般的包容与温柔。 她更渴望的,是那个男人对她展现出狂热、冲动、甚至失控的情感! 她想看到李清欢为了她而吃醋,为了她而愤怒,想看到那个男人在情到浓时,眼中燃起那种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欲火,想看到他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像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普通男人一样,放肆地大笑,疯狂地占有! 但现在的李清欢,就仿佛是一座被冰封的活火山。 白莎绮太清楚原因了。 那个男人,被其它女孩伤得太深了。 他不再愿意轻易地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展露在别人面前。 他变得成熟、外热内冷,用那种“对谁都很好,却又对谁都保持着绝对距离”的温柔,将自己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可是亲爱的……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你,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带着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在这座城市里枯萎下去呢?” 白莎绮的声音在夜风中喃喃自语。 她知道,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彻底撬开李清欢心中那把生了锈的重锁的。 她可以给他身体上的愉悦,可以给他物质上的满足,但她无法提供那种能够彻底击碎他心理防线的爆炸性情感冲突。 那既然一把钥匙打不开…… 就找一串钥匙! 既然她一个人的温度无法融化那座冰山,那就拉来更多的燃料,点起一场足以焚天煮海的熊熊大火! 这就是白莎绮内心最深处、最疯狂的真实想法。 什么不介意别人分享,什么xx癖,那都是她为了达成最终目的而抛出的烟雾弹。 她要的,是那些女孩们身上的特质,是她们能够带给李清欢的各种不同的情绪刺激! 比如那个活泼元气、像个小太阳一样的易天凛,也许能够唤醒李清欢内心深处那被压抑的少年感; 比如那个敏感颓废的苏惜水,也许能够触碰到李清欢作为穿越者、那份不为人知的孤独灵魂; 甚至包括那个成熟慵懒的中间人易天晴,或者那个高傲傲娇的金发大小姐英黎梨—— 白莎绮不在乎!她统统不在乎! 只要这些女人能够成为她手中的工具,只要她们能够像一个个催化剂一样,不断地刺激李清欢的神经,不断地挖掘出他更深层次的情感…… 那么,白莎绮就愿意大度地接纳她们,甚至主动为她们创造机会! 就如同古代那些为了巩固皇权、主动为皇帝选秀的皇后一样,她白莎绮,就是要亲手为李清欢打造一个让他能够重新迸发喜怒哀乐的后宫! ……这就是她,白家大小姐,白莎绮。 一个为了得到极致的爱,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将自己深爱的男人推向别的女人怀抱,只为了最终能够收获那颗最滚烫的心的疯批美人。 “好了。” 白莎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疯狂的念头重新压回了心底。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又变成了那个高贵冷艳、无懈可击的高山号前王牌女武神。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亮着灯光的利剑号宿舍楼。 明天还要为了演习而拼命训练呢。她可不能让亲爱的失望。 毕竟,只有赢下这场战斗,她才有资格去向那个去地下世界厮杀的男人,索要一份属于她的奖励啊。 第396章 终局之战这块 李清欢单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性地搭在降下的车窗边缘。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城市特有的喧嚣与凉意灌入车厢,吹散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白莎绮的高级香水味。 “毒蛇帮……” 他在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李清欢扯了扯嘴角,顺手点开了车载蓝牙的通讯录,拨通了号码。 打给他一最好的好哥们,安洁。 电话响了大概五六声,就在李清欢以为这个时间点安洁已经睡死过去的时候,那头终于接通了。 “喂?” 李清欢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没有平时那种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也没有李清欢预想的一接电话她就习惯性的一句“卧槽大晚上的想咋滴”,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安洁?抱歉啊,这么晚打电话给你,没打扰你睡觉吧?”李清欢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客气。毕竟……是凌晨打扰了她。 “哦……啊?没、没事……没睡呢。” 然而,电话那头的反应却让李清欢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安洁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的不自然,就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突然被手电筒照到了脸。 她吞吞吐吐的,往日语气里那种大刀阔斧的利落感荡然无存,甚至……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扭捏? “那个……欢子啊,我也……好像也有点事情要找你来着……” 安洁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快要被一阵莫名其妙的窸窸窣窣声给掩盖了。 李清欢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叫“好像也有事”?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李清欢满头黑线地试探性问道,“还是说你今晚喝了假酒,把脑子给烧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仿佛是某个封印被彻底解开,一声极其熟悉的咆哮声从扬声器里炸裂开来! “滚求!你才喝假酒了!你全家都喝假酒了!” 安洁瞬间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仿佛常年吃辣条吃出来的沙哑嗓音,恼羞成怒地骂道, “老子清醒得很!有话快放!” 听到这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李清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 要是安洁一直保持刚才那种扭捏的状态,李清欢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天网的智械怪物给夺舍了。 “没事,清醒了就好。” 李清欢无视了安洁的暴跳如雷,顺着两人之间最为熟悉的相处模式,没好气地反问道, “所以,你大半夜的装什么林黛玉呢?到底怎么了?” “没、没怎么!” 安洁似乎被踩到了什么痛脚,语速极快地掩饰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说正事,你这大半夜的找我,该不会是……” 安洁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你……重操旧业了?” 因为是在普通的通讯网络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谜语人交流方式。 “不是重操旧业。” 李清欢看着前方逐渐变得荒凉的街道,眼神深邃, “只是我要打终局之战了。” “噗——咳咳咳!” 电话那头传来安洁被口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声,随后便是她毫不留情的疯狂吐槽, “还终局之战?你怎么不说是复仇者联盟集结呢?你搁这儿打响指呢?!” 李清欢轻笑了一声: “你就说帮不帮吧。我需要点情报和技术上的支持,外加善后的渠道。” “帮。这还用问吗?” 安洁的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仗义, “你要办事,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五分钟后把东西发你安全邮箱。” “谢了。” 然而,就在李清欢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安洁却突然咳嗽了一声,语气再次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那个……当然啊,忙我肯定帮。但是亲兄弟明算账,礼尚往来嘛……” 安洁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我也有一个忙,需要你到时候帮我一下……” 第397章 凌晨少女 李清欢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以他对安洁的了解,如果缺钱,她会直接摆出博丽灵梦的架势说“借我十万”;如果遇到麻烦,她会直接说“带上家伙来救我”。 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简直比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行啊。” 李清欢自然是无有不应,也是痛快地提前答应道,“什么忙?说吧,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咳……不、不是那种事……” 安洁的声音听起来竟然透着一股罕见的尴尬,甚至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心虚, “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楚!反正……还是等你的事情忙完之后,等你闲下来了我再找你细说吧!不急哈!绝对不急!你先去打你的终局之战吧,挂了!” “嘟——嘟——嘟——” 听着蓝牙里传来的忙音,李清欢满脸狐疑地挑了挑眉。 “这母老虎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李清欢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毒蛇帮这颗毒瘤给拔了。 …… ……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了白雪市老城区的新南大道。 相比于市中心那些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新南大道就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街道两旁是十几年前建成的老旧小区单元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 错综复杂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盘踞在半空中,几盏昏暗的路灯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李清欢将那辆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迈巴赫停在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熟练地走进了自己所住的三单元楼道。 一踏入楼道,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和楼下大爷常抽的旱烟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真是一种极其市井、极其接地气的味道……但对于李清欢来说,这才是家的味道。 李清欢踏着有些年代感的阶梯,一边往楼上走,脑子里一边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仔细想想,我现在这种半夜回家拿装备的桥段,感觉有点像准备重操旧业的约翰·威客啊?” 李清欢在心里忍不住自我吐槽了一番。 在那些经典的杀手电影里,主角退隐江湖后,一旦遇到事情决定出山,总会回到家里,面无表情地抡起一把大铁锤,将地下室的水泥地板砸个稀巴烂。 然后从里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重型保险箱,打开一看,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币,以及各种型号的突击步枪、防弹西装和战术匕首。 那画面,简直狂拽酷炫到了极点。 “呃……算了吧。” 李清欢走到自家门前,摸出钥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约翰·威客回家砸地板,拿的是真枪实弹和杀手界的硬通货。而他李清欢回家要拿的,只是他当年作为七杀时,为了遮掩容貌和身形而特意准备的一套装备而已。 通俗点说,那其实就是一件纯黑色的、连牌子都没有的宽大卫衣,外加一个黑色的战术口罩,以及一个出任务前随手买的什么什么面具。 真要穿上那一身走在街上,比起什么冷酷无情的顶尖收尾人,他其实更像是一个在班级里艾伦·走路人的嘉豪小伙。 或者是那种深夜去网吧通宵,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来而全副武装的逃课大学生。 “逼格确实是差了点,但实用就行。” 李清欢自嘲地笑了笑。 传统的枪械虽然依然有用,但他以前作为七杀的杀手锏,从来都不是那些外物,而是他这具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如同怪物般的肉体与神经反射。 虽然之后去罗西亚了之后,也弥补了李清欢的枪械方面的短板就是了。 “咔哒。” 钥匙轻轻转动,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被推开了。 李清欢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斑驳的光斑。 李清欢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客厅顶部的吸顶灯亮了起来,洒下温暖而并不刺眼的白光。 李清欢换下鞋子,正准备直接走向自己的卧室去拿那套艾伦·走路人嘉豪套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他卧室的房门底下,突然透出了一丝光亮。 紧接着,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李清欢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本能地进入了一种防备状态。 但下一秒,当他看清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的人影时,他那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便化作了深深的无奈与宠溺。 “哥?你咋回来啦?” 一道带着浓浓睡意、软糯中还带着几分娇憨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只见李挽晚正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死死地抱着一个已经被她盘得有些发旧的大鲨鱼毛绒玩偶。 此刻的李挽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绝赞防备力为零的居家少女气息。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纯白色印花t恤——李清欢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以前穿旧了不要的衣服。 宽大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了一小片白皙如玉的锁骨,以及那一抹隐约可见的、属于少女的青春曲线。 t恤的下摆刚好遮住了她挺翘的臀部,形成了某种意义上最让男人无法抗拒的下衣失踪穿搭。 两条笔直、修长、没有任何一丝多余赘肉的白皙双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脚上连拖鞋都没穿,白嫩圆润的脚趾踩在木质地板上,因为有些微凉而微微蜷缩着。 一头平时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发,此刻像是一个鸡窝般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头顶上甚至还倔强地翘着两根呆毛。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李清欢,那双平时古灵精怪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茫然,像是一只半夜起来找水喝却迷了路的小奶猫。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可言、却又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脸颊的妹妹,脑子里才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是周五凌晨。 按照惯例,作为白雪市大学的一名大学生,李挽晚每到周六日是必定会跑回家的。 只是李清欢最近被那些前任们和各种突发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一时间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第398章 为什么会从我的房间里出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李清欢换上了一副散漫表情,走到沙发前坐下, “今天不是周五吗?你怎么今晚就跑回来了?大学里没课了?” “明天早上只有一节选修,我让舍友帮我答到了。” 李挽晚抱着大鲨鱼玩偶,像游魂一样慢吞吞地走到李清欢身边,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在了他的旁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主要是学校食堂的饭太难吃了,我想回来吃你做的嘛……” “我做的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嘻,那就,想吃你做的难吃的饭,不想吃食堂做的难吃的饭。” 说着,她还像小狗一样,凑到李清欢的肩膀上闻了闻。 下一秒,原本还睡眼惺忪的李挽晚,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她那原本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迟钝的大脑雷达,在捕捉到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后,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有女人的香水味!” 李挽晚猛地坐直了身体,头顶上的两根呆毛瞬间立得笔直。 “老实交代!你大半夜的干嘛去了?该、该该不会是去什么商k……” 看着妹妹这副如临大敌的护食模样,李清欢有些好笑。 “还能有谁?” 李清欢顺着她的话,故意做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跟莎绮出去玩得太晚了呗。本想着顺势跟着白大小姐回她家那几百平米的大平层里过夜的,可惜啊,莎绮她爸死活不答应,非要棒打鸳鸯,我也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了。” 李挽晚自然知道自己老哥这满嘴跑火车的毛病,这是在故意逗她呢。 以白莎绮对老哥那种恨不得把自己倒贴进去的痴狂态度,要是老哥真的愿意去她家过夜,白莎绮估计连夜就能把她爸给赶出家门。 “切诶……” 不过,听到是跟白莎绮出去的,那李挽晚就没事了。 李挽晚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没好气地戳了戳李清欢的腰间软肉, “哥,你这剧情编得也太老套了吧?我当真了啊!我现在就要把你当成那种被女生财阀老爸敌视、被甩了一张一千万支票让你离开他女儿的小黄毛了啊!” “那敢情好。” 李清欢顺杆往上爬,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要是真有一千万,我绝对立马拿着钱回来带你远走高飞,咱们兄妹俩去太宁洋买个小岛,我天天给你做难吃饭吃。” “666,财富自由了还要给我吃难吃饭!揍你喔!” 李挽晚傲娇地扬起精致的小下巴,挥舞了一下毫无威慑力的小拳头。 但她的眼底,却闪烁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甜蜜。 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无论老哥曾经经历过什么,至少在家里,在她的面前,他依然是那个会毫无底线地宠着她、顺着她的老哥。 兄妹俩就这么没大没小地互怼了几句,客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 然而,这短暂的温馨,很快就被李清欢的一句话给打破了。 李清欢看着李挽晚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目光幽幽地看向了那扇还敞开着的卧室门。 “那么……” “话说回来……你今天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去睡你自己的房间?” 李清欢指了指那扇门,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从我的房间里出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挽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仿佛遭遇了十级地震。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李挽晚在内心疯狂地尖叫着,简直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大意了! 因为刚睡醒脑子不清醒,再加上突然看到老哥回来太激动,她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是从哪里走出来的这个致命漏洞! 她为什么会睡在老哥的房间里? 这能说吗?! 这当然不能说啊!!! 难道她要大言不惭地告诉老哥:啊,老哥,因为你平时不在家,我作为你的妹妹,其实是一个重度的变态兄控。我每天晚上只有躺在你的床上,抱着沾满了你身上那种独特的荷尔蒙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枕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你的被窝里,像个瘾君子一样疯狂吸入你的气味,我才能安心地睡着哦? 如果真的这么说了…… 虽然知道按老哥的性格也是不会露出什么让李挽晚觉得有趣的窘迫表情的,但,李挽晚还是觉得耻度过爆了。 必须马上、立刻、就地编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借口! 李挽晚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她的脑内小剧场里,成千上万个带着安全帽的“理智小人”正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从那贫乏的借口库里找出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 借口一:我的房间有蟑螂! 不行!老哥知道我不怕蟑螂,上次我还徒手拍死了一只会飞的南国大蟑螂,这个借口太扯了! 借口二:我的房间空调坏了! 不行!现在是秋天,根本不需要开空调,这简直是侮辱老哥的智商! 借口三:我梦游了! 太假了!谁家梦游还能自己精准地翻出老哥的旧t恤换上,并且准确无误地钻进老哥的被窝里盖好被子啊! 短短的三秒钟里,李挽晚的脸上闪过了惊恐、懊恼、慌乱等十几种极其精彩的微表情。 那光速变脸的绝活,看得一旁的李清欢叹为观止。 李清欢甚至觉得,此处应有顶级智斗的bgm。 话说,李清欢真的只是随口问问的啊。就像是再说哎吃了么您?之类的话而已啊。倒也不用那么烧脑吧? “那个……这、这个嘛……” 李挽晚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她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心虚地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李清欢的眼睛, “其实……这、这是一个非常复杂且充满不可抗力因素的科学现象……” “哦?愿闻其详。” 李清欢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靠在沙发背上,准备欣赏自己妹妹的狡辩。 “就、就是……” 第399章 答案是引力!人与人的相遇就像引力!类似这样! 李挽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挺起胸膛,用一种试图掩饰心虚的、极其大声的语调喊道: “是因为床的引力!” “……?” 李清欢满脸问号。 “没错!就是引力!” 李挽晚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哥你不知道,最近白雪市的地磁场发生了异常波动!我原本是在客厅看电视的,结果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磁力漩涡从你的房间里散发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像是在描述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天灾, “我本来想反抗的!但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它就像黑洞一样,硬生生地把我给吸了进去!然后啪唧一下,就把我按在了你的床上!我……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啊!!” 说完这段堪称科幻大片级别的胡扯,李挽晚死死地抱着手里的鲨鱼玩偶,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试图用卖萌来蒙混过关。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清欢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欺骗的恼火,有的只是那种看着傻狍子在冰面上打滑时的无奈与宠溺。 “行了,别编了。” 李清欢伸出手,在李挽晚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地磁场要是真有这么大的威力,高山号和利剑号那些超限机早就飞上天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给了妹妹一个台阶下。 “……你老哥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借用一下房间拿点东西。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或者去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想吃的。” 听到李清欢没有深究,李挽晚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呼……”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鸡啄米般地狂点头, “好的好的!老哥你快去!我去厨房给你热杯咖啡!” 说完,她抱着大鲨鱼,逃也似地光着脚丫跑向了厨房,生怕李清欢下一秒就反悔继续追问。 “你等等……大晚上的……算了。” 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下次还是得提醒她穿鞋,秋天地板凉,冻着了麻烦的还是我。” 李清欢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门,一股夹杂着少女清香和自己常用洗发水味道的熟悉气息便迎面扑来。 床上的被子被卷成了一个蚕蛹的形状,那是李挽晚特有的睡姿。枕头中央凹下去一个小坑,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李清欢收回了目光。 …… 并没有像电影里那些隐退多年的绝世杀手重操旧业时那样,伴随着激昂的bGm, 郑重其事地砸开地板或者撬开墙壁, 从里面掏出一排排重型火力, 然后对着镜子戴上墨镜,摆出一个酷炫的造型。 现实生活不是好莱坞大片。 而他李清欢,也早就过了那种需要用仪式感来给自己壮胆的年纪。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衣柜前,拉开底层的抽屉,将那些压在最下面的黑色衣物一件件拿了出来。 纯黑色的宽大连帽卫衣、多口袋的战术工装裤、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鸭舌帽。 他将这些东西抖了抖,随意地折叠了几下,然后拉开自己平时常用的那个深灰色双肩包的拉链,像个准备明天去学校上体育课的普通大学生一样,有条不紊地将这些装备塞了进去。 不需要带枪,也不需要带那些显眼的冷兵器。 毕竟,今晚只是做个简单的准备工作,真正去清扫毒蛇帮那个烂摊子,得等到明天和安洁碰头,拿到确切的情报和善后渠道之后再动手。 就在李清欢低着头,将双肩包的拉链拉上一半的时候,卧室那半掩着的房门处,突然探出了半个小脑袋瓜。 李清欢头也没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门口一眼。 “你不是要去厨房弄咖啡吗?” 李清欢随口问道,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既然现在整理的只是一些普通的黑色衣服,而不是什么沾着血迹的凶器或者危险的枪支弹药,他自然也就没必要对妹妹藏着掖着。 大方地给她围观,反而更不会引起她那小脑袋瓜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怀疑。 见李清欢对自己这去而复返的偷窥行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李挽晚的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她笑嘻嘻地推开房门,怀里依然死死地抱着那个大白鲨毛绒玩偶,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鳅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地蹿进了卧室。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脱掉拖鞋,轻车熟路地爬上了李清欢的床,一掀被子,再次把自己塞进了那个刚才被她捂得热乎乎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咖啡太烫啦,放在餐桌上晾一会儿。” 李挽晚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随后,她趴在床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清欢塞进双肩包里的那些黑色衣物。 在短暂的端详过后,李挽晚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包里露出的一截黑色连帽卫衣的袖子,发出了类似于抓到了老哥把柄的窃笑声: “噢——!这套衣服!我知道!我认识!” 李清欢将双肩包的拉链彻底拉好,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转过身,有些无语地看着床上那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妹妹: “你又认识了?这不就是几件普通的黑衣服吗?” “切,少来这套。” 李挽晚笑嘻嘻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鲨鱼玩偶,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惬意地晃荡着, “这可是老哥你中二时期最喜欢穿的战袍!” “我记得那时候,你天天穿着这身黑漆漆的衣服,把兜帽拉得老低,再戴个黑口罩,走在大街上,活脱脱就是一个低配版的艾伦·走路人!……当时我还以为你准备去哪家夜店打碟呢!” 李清欢眨了眨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其实很想反驳说,那不是什么中二病发作,那是为了去当收尾人杀人越货时防止被监控拍到脸的伪装。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第400章 太敏感 “随你怎么说吧,我那时候只是觉得黑色比较耐脏,不用经常洗而已。” 李清欢随便扯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霸占了自己领地的妹妹, “看也看完了,回忆也回忆完了,现在,是不是该回你自己的狗窝去睡觉了?” 然而,李挽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爬起来。 她停止了晃荡双腿,将下巴搁在柔软的鲨鱼玩偶上,那双原本充满了狡黠和笑意的大眼睛,此刻却静静地盯着卧室雪白的天花板。 房间里的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安静下来。 “……老哥。” 过了好一会儿,李挽晚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 比起刚才的活泼跳脱,此刻她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悠远。 “……你知道吗?其实每次看到你这身黑衣服,我心里想到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好笑的中二病。” 李清欢微微一怔,原本准备赶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催促,只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那时候……” 李挽晚的目光依然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我爹妈刚刚死。” “咳——” 李清欢眉头一皱,虽然知道这丫头平时说话就不着调,但在这种时候听到如此直白的词汇,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 “你就不能换个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吗?比如‘父母意外过世’或者‘双亲离去’之类的?” “哎呀,意思不都一样嘛,死都死了,还要什么修辞手法。” 李挽晚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但李清欢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抱着玩偶的手臂,悄悄收紧了几分。 “总之,就是那段时间。” 李挽晚继续说道,语气中开始透出一种让李清欢感到陌生的脆弱, “老哥,你可能无法想象我当时的心理状态。” “一夜之间,天塌了。家里到处都是办丧事的白花,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拖累他们的巨大麻烦。” “爷爷那辈那边的人更是找都不找,根本不管我。而那些所谓的叔伯阿姨,一提到要抚养我,一个个都推三阻四,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 说到这里,李挽晚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坐在灯光阴影里的李清欢。 “我当时心里真的充满了惶恐和自卑。我像是一只被丢在荒野里的流浪狗,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不知道谁会给我一口饭吃。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我唯一能抓住了,就只有你了。所以,我只能死死地抱紧老哥你的大腿。” 李挽晚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偏偏,你又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亲生哥哥。” “虽然在出事之前,咱们俩作为重组家庭的兄妹,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共处了好几年,但说实话,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挺尴尬的。那时你不怎么爱说话,我也总觉得你有点高冷。所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彻底宣泄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你也会像那些亲戚一样,最终丢下我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累赘的。”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 “当然不会。” 李清欢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决。 “嗯,现在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抛弃我啦。” 李挽晚重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但是以前,那个才十几岁、刚刚失去一切的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去乱想呢?” 她将脸颊贴在冰凉的床单上,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身边只有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 “所以,为了不让你觉得我烦,为了不让你离开我,我只能拼命地改变自己。我强迫自己去学做家务,强迫自己变得懂事,强迫自己每天对着你笑……我甚至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讨好型人格,小心翼翼地去亲近你,观察你的脸色,生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好,就会被你赶出家门。” 李清欢沉默着,没有说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七八年前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李挽晚,确实乖巧得让人心疼。 每天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餐桌上总是摆着热腾腾的、哪怕有些烧焦的饭菜。 她会抢着去洗碗,抢着去拖地,甚至在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那双并不熟练的小手给他捶背。 李挽晚见李清欢不说话,以为他是在自责,便轻笑着继续坦白道: “哥,你别怪我那时候太敏感……不过其实,当时哥哥你的模样,也确实让我更没安全感的嘛。” …… 七八年前,还在读高中的李清欢,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会跟她插科打诨的小暖男。 在李挽晚的记忆中,自从父母出事之后,老哥整个人就发生了一种令人恐惧的蜕变。 他变得极度孤僻、沉默寡言。 每天穿着那身黑色的连帽卫衣,早出晚归。 有时候半夜回来,身上还会带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于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的眼神总是冷得像一块冰,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仿佛随时都处于一种极其压抑和暴躁的边缘。 在与她这个养妹妹相处时,李清欢几乎不怎么说话。 吃饭的时候安静得可怕,吃完就直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那时的李挽晚,完完全全搞不懂老哥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也摸不清他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是觉得她是个累赘? 还是在忍耐着某种爆发的冲动?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所以,那段时间的李挽晚,每天都活在一种如履薄冰的惶恐之中。 第401章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她不得不每天做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演戏姿态,极尽所能地想要讨好这个名义上的哥哥,防止他某一天早上醒来,丢下一张字条就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那种让人窒息的冰冷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 李挽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后来,我倒霉地罹患了辐射病,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那天起……老哥你的性格,似乎才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至少在我的视角里,是你坐在我的病床前,看着我插满管子的样子,终于卸下了那层冰冷的伪装,开始变得温柔起来了。” 听着妹妹那自以为是的剖析,李清欢忍不住在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高冷?沉默寡言? 因为她的病才触发了恻隐之心开始变得温柔? 这傻丫头,脑补的能力还真是一流。 其实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要平淡得多。 那个时候的李清欢,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突然之间要承担起养活一个妹妹、支付高昂房租和生活费的重担。 对于一个身无长物又无金手指的少年来说,完全天崩开局。 走投无路之下,他遇到了安洁,被拉进了地下世界,成为了一名初出茅庐的收尾人。 那段最初当收尾人的日子,可以说是李清欢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时光。 他没有经过系统的杀手训练,没有精良的装备,凭的完全是一股子狠劲。 他接的都是其他老手不愿意接的脏活累活。 那笔让他至今依然拿来当Id自嘲的“两千五百块巴拉巴拉”的报酬,是他第一次完成任务后赚到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的感觉。 每天在生死边缘徘徊,与那些最凶残的黑帮分子、变态杀手进行着原始的肉搏和厮杀。 好几次,他几乎是拖着只剩下一口气的身体爬回家的。 所以,当他推开家门,看到那个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妹妹时,他并不是想装什么高冷,也不是觉得她是个累赘。 他只是……太累了。 那种从肉体到灵魂的极度透支,让他连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敢多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因为极度疼痛而发颤的嗓音;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是因为他需要自己清理伤口,需要把那些从地下世界带回来的血腥味洗干净,不让妹妹发现他到底在干什么。 李清欢对李挽晚的感觉,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有变过。 从父母去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也要护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一世周全了。 至于后来李挽晚感染了辐射病…… 那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凑齐那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用,李清欢彻底化身成为了那个让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七杀。 他不再挑选任务,只要给钱,什么命他都敢收。 真是疯狂的一段时间。 但同时,也是他在病房里,面对着虚弱的妹妹时,笑得最多、最温柔的一段时间。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冷着一张脸,这个敏感的小丫头,恐怕真的会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当然,这些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血泪与残酷真相,李清欢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李挽晚的。 就让她以为,自己是因为她的病才被感化,才变成了一个温柔的老哥好了。 只要她现在能开开心心地活着,过去那些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脏活累活,他一个人扛着就足够了。 “嘿嘿……” 回忆结束,李挽晚突然傻笑了起来。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李清欢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他的味道,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现在想想,我还真应该感谢自己当初感染了那场要命的辐射病吧?” “虽然差点死掉,但至少,它像是一个开关一样,成功触发了老哥你的恻隐之心,让你这块捂不热的臭石头,终于开始对我温柔起来了。这波啊,这波叫因祸得福!” 李清欢原本还沉浸在些许感伤的情绪中,听到她这番没心没肺的暴言,顿时满头黑线。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李挽晚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哎哟!” 李挽晚捂着额头,委屈地瞪大了眼睛, “你干嘛弹我!” “因为你是乌鸦嘴。” 李清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什么叫感谢感染了辐射病?这种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的屁话,以后少给我说。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老哥我当年搬砖拼命赚回来的那些医药费,难道要去找阎王爷报销吗?” 听到李清欢提起当年的医药费,李挽晚不仅没有生气,心里反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知道,老哥只有在真正关心她、紧张她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凶巴巴的表情。 “知道啦知道啦,呸呸呸,童言无忌,噢噢,御姐言无忌啦。” 李挽晚笑嘻嘻地敷衍着,随后,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一抹极其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情感铺垫已经到位,过去的悲惨身世也已经拿出来卖过惨了,老哥现在内心的柔软度绝对达到了巅峰状态。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李挽晚突然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将那被宽大t恤包裹着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清欢的面前。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种甜得发腻、足以让任何妹控当场缴械投降的夹子音,软糯糯地开口道: “老哥~你今晚准备睡了吗?” “干嘛?准备睡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哎呀,别那么急着赶我走嘛。” 李挽晚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扯了扯李清欢的衣角,脸颊上适时地浮现出两朵可疑的红晕,语气羞涩却又大胆地提议道, “你看啊,既然咱们刚才都已经把心里话说开了,解开了多年的心结。” “那作为庆祝……我们今晚,要不要一起睡一觉?就当是……深入感受一下正常的兄妹感情呗?” 第402章 一夜无话 “我保证很乖的,绝对不抢你的被子!” 说着,她还故意拍了拍身旁空出的大半张床,一副“床已经暖好了,爷您这来歇息”的殷勤模样。 李清欢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黄色废料的非亲生妹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一种平静而克制的频率上: “李挽晚。” “哎!我在呢!” 李挽晚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再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李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发出了灵魂拷问,“你管这叫正常的兄妹感情?还是说你想骨科了?” “呃……这个嘛……” 李挽晚被怼得一时语塞,但执念让她依然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是冻鳗里都是这么演的啊!只要心中没有邪念,睡在一起又怎么啦!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吃亏啊!” 李清欢彻底失去了跟这个丫头讲道理的耐心。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了被子。 “哎呀!冷冷冷!” 失去被子保护的李挽晚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清欢已经如同拎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她宽大t恤的后领,直接将她从床上给提溜了起来。 “哥!你干嘛!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李挽晚在半空中扑腾着两条白皙的腿,嘴里发出毫无威慑力的抗议。 “现在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了?晚了。” 李清欢动作麻利地将她拎到了房门外,然后顺手将那个掉在床上的大白鲨玩偶也捡了起来,像扔保龄球一样塞进了她的怀里。 “咖啡我会盖好保鲜放冰箱成冰咖啡。你早上可以自己喝掉。现在回自己的房间去。门锁好,被子盖严实。再敢来敲我的门,明天就没好菜吃了。” “你这是暴君行为!你这是对弱小妹妹的无情打压!”李挽晚抱着玩偶,站在走廊里,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抗议无效。晚安。” “砰!” 随着李清欢无情的话语落下,卧室的房门在李挽晚的面前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顺便还传来了咔哒一声反锁的声音。 李挽晚站在紧闭的门外,对着房门做了一个鬼脸。 “切,不睡就不睡嘛,凶什么凶。”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其实她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失落。 虽然今晚的夜袭计划以失败告终,但能够把深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惶恐和不安都说出来,并且得到了老哥那句坚定的“当然不会”,对于李挽晚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收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鲨鱼玩偶,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哼哼,老哥是我的。白莎绮那个老女人,还有那些什么女武神、什么机娘,统统都靠边站去吧!本小姐才是陪在老哥身边最久的正宫娘娘!” 在内心发表了一番极其阿q的胜利宣言后,李挽晚美滋滋地回自个房间了。 …… 主卧内。 李清欢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被妹妹折腾得有些凌乱的床铺,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极其柔和的光芒。 他走到床边,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白雪市那深邃而宁静的夜空。点点繁星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仿佛在冷眼旁观着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所有悲欢离合、阴谋与杀戮。 李清欢的目光穿过那些林立的高楼,望向了这座城市最为混乱和黑暗的南区方向。 刚才与妹妹之间那些温馨、甚至有些滑稽的互动所带来的轻松感,在这一刻,被他如同剥除茧丝一般,一层一层地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在地下世界作为执行任务时,才会显露出来的极度冷静与绝对的理智。 “毒蛇帮……” 李清欢在心里再次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易天晴作为中间人,提供的情报虽然有限,但也足以让李清欢推断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一个披着讨债公司皮的黑帮。 一个在罗西亚打过仗、混到了龙国工作签证的退役机娘帮主。 这两条信息组合在一起,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有些棘手的黑恶势力。 但在李清欢这个曾经站在雇佣兵界顶端、对机娘这种单兵战斗单位了如指掌的前任指挥官眼里,这背后的水,可就深得多了。 机娘,或者是官方称呼的战术人形,她们被制造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战争和杀戮。 她们的程序里被刻入了绝对服从和高效杀伤的底层逻辑。 一个退役的机娘,不在国外那些战火纷飞的雇佣兵战场上赚大钱,反而跑来龙国这个和平净土,甚至还拉帮结派地搞起了一个黑帮? 更诡异的是,这个毒蛇帮,直接去悬赏暗杀作为国家战略级力量的女武神? 这不仅是在挑衅龙国的底线,简直就是一种自寻死路的愚蠢行为。 除非…… “她们的背后,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指使。或者,她们需要通过暗杀女武神,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不管毒蛇帮背后站着的是什么跨国财阀、反社会组织,或者是某个失控的人工智能网络。 他只知道一点:她们把手伸得太长了。 她们不仅威胁到了白莎绮,威胁到了利剑号那些将他视为救星的女孩们,甚至,在她们那无差别的暗杀网中,还卷入了易天凛这个无辜的预备役,差一点就让天灵灵livehouse变成了一片血海。 如果有谁敢触碰他想要守护的平静生活,敢伤害他身边那些他在乎的人。 那么,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藏在多么深的地下。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吧,毒蛇们。” 他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夜色。 随后,他走到床边,脱下衣服,躺进了那个还残留着妹妹体温和清香的被窝里。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作为一名前顶尖收尾人,他有着极其强悍的心理素质和身体控制能力。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呼吸便变得平稳而绵长,进入了深度的睡眠状态。 在这座暗流涌动的白雪市里,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一夜无话。 第403章 元和二年…… 李清欢从深度的睡眠中准时苏醒。 生物钟精确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李挽晚轻微且规律的呼吸声。 昨天夜里那场闹剧过后,这丫头倒是睡得比谁都安稳。 拿过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刚一亮起,维信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点开一看,未读消息几乎全是被利剑号的那个小群给刷屏了。 群名已经被不知道是谁改成了【利剑出鞘(含泪等老大回归版)】。 凌敏(头像是一个举着哑铃的热血动漫人物):“老大!你醒了吗?吃早饭了吗?昨晚休息得好不好?迈巴赫开得顺手吗?今天基地食堂的包子是肉馅的,我还想着给你留两个呢!【大哭】【大哭】” 凉宫月(头像是一个柴犬表情包):“李哥李哥!呼叫李哥!你什么时候回基地呀?没有你的指导,我感觉我驾驶超限机的时候连操作杆都不会推了!我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猫猫打滚.gif】” 安锦彩(头像是风景照,非常老干部):“清欢哥,注意安全。我们在基地一切都好,莎绮姐今天早上五点就把我们全叫起来拉练了,大家斗志都很高昂。” 苏惜水(头像是纯黑色的图片):“……早。等你回来。” 看着满屏幕嘘寒问暖的文字,李清欢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温和笑意。 在长河号的那两年,他身为舰长,每天早上一睁眼,面对的永远是虞真夏那高高在上的指令,或者是薇宝儿生活不能自理的哭闹,又或者是令狐映月的冷暴力讽。 从来没有人在乎他累不累,有没有吃早饭。 她们只在乎他有没有把所有的杂务处理好,有没有把她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而现在,在利剑号这群被外界视为吊车尾的小丫头身上,他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人与人之间最正常也最纯粹的尊重与关心。 李清欢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在群里回复了一条统一的消息: “刚醒。我这两天在市区有点私事要处理,暂时回不去基地了。你们好好跟着白莎绮训练,等你们跟高山号的合并演习正式开始的时候,我自然就赶到了。另外,告诉凌敏,包子自己多吃点,长点肌肉。” 消息刚一发送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整个群直接炸锅了。 各种哀嚎和哭泣的表情包如同瀑布一般刷屏。 李清欢没有再继续回复,而是微笑着锁上了手机屏幕,起身走向浴室洗漱。 …… 与此同时,位于白雪市郊区的利剑号女武神基地内。 清晨的操场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巨大的超限机甲安静地伫立在停机坪上,宛如钢铁铸就的远古巨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极度懊悔且惨烈的尖叫声,突然从基地的休息室里爆发出来,惊飞了停在操场围栏上的几只麻雀。 凉宫月双手抱着脑袋,一头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被她揉得像个真正的鸡窝。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回复,整个人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休息室的榻榻米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没了!全没了!牢大这几天竟然不回来了!我的天呐,杀了我吧!” 一旁的凌敏也是满脸的便秘表情,她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沙袋,震得沙袋铁链哗啦作响,咬牙切齿地喊道: “老大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抛下我们!没有老大的监督,我这浑身的热血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挥洒了啊!” 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的安锦彩被她们俩这夸张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有些无奈地温声劝道: “你们俩冷静一点。清欢哥不是说了吗,他是有私事要处理。而且他答应了演习的时候会来的,你们在这里鬼哭狼嚎什么呀?” ……只要李清欢没在她身边,安锦彩什么都好说,还是乖乖女。 “锦彩!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这其中的含金量!” 凉宫月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安锦彩的胳膊,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八卦之火而熬得通红,活像是一只要吃人的兔子。 “昨天晚上!我们可是刚刚得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啊!” 凉宫月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以前在罗西亚战场上,当过雇佣兵机娘的指挥官!而且,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格里芬乐队的男主唱啊!” 听到格里芬乐队这个名字,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苏惜水,动作也微微停顿了一下,一双总是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好奇。 “格里芬乐队……又说这个了。这到底是啥啊。” 安锦彩依旧不懂。 作为一个家教极严、从小只看新闻联播和古典文学的乖乖女,她对于这些地下世界的八卦和小众文化可以说是处于完全的盲区。就算昨晚苏惜水和凉宫月叽里咕噜了一堆,安锦彩还是听不懂。 “就说就说。”苏惜水吐舌头。 “是吗?你还想了解格里芬的故事吗?那么好。” 而凉宫月则目光一凝,开始复读: “元和二年……呸。是三四年前,在罗西亚那个鸟不拉屎、天天打仗的破地方,曾经有一支由机娘组成的传奇雇佣兵小队,。她们不仅在战场上杀穿了天网的智械大军,更离谱的是,她们在战火的间隙,还组建了一支摇滚乐队,名叫格里芬!” “而且!” 凉宫月深吸了一口气, “那支乐队的灵魂人物,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弹着吉他、用撕裂的嗓音唱着《铁在烧》的主唱,是一个罕见的、被所有机娘誓死效忠的男性人类指挥官!” 苏惜水凑了过来,也在一旁疯狂点头,补充道: “没错!你想想看,在一个全员都是冷血杀戮机器的机娘团队里,一个人类男人,不仅成了她们的指挥官,还成了她们的精神领袖!这简直比那些都市兵王小说里的男主还要酷炫一万倍好吗!” 第404章 所以呢 “所以呢?” 安锦彩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她们激动的点在哪里。 连带着凌敏也是如此。 “所以啊!” 凉宫月急得直抓头发,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土拨鼠, “我本来打算等老大今天一回基地,就直接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问问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主唱!我连让他给我签名的cd都准备好了!甚至连以后怎么称呼他我都想好了,不叫老大,叫主唱大人!” “结果他现在告诉我不回来了!” 凉宫月绝望地躺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抽搐着,搁这cosplay草履虫模样的童墨离: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看一本悬疑小说,马上就要揭晓杀手是谁了,结果作者突然宣布断更太监了!我的心就像是被一万只猫爪子同时在挠啊!痒死我了!好奇死我了!!” 苏惜水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长条椅上,满脸的遗憾:“唉,我还想让老大给我讲讲他在战场上是怎么拿着两把西瓜刀从街头砍到街尾的呢。真可惜。” 就在休息室里一片哀嚎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莎绮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将她那堪称完美、前凸后翘的成熟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那头标志性的三色长发被高高地束成了一个马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艳而凌厉的气场。 她美眸环视了一圈休息室里横七竖八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如同寒冰般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怎么?都围在这里开茶话会吗?” 感受到白莎绮身上那股实质般的压迫感,凉宫月和凌敏像是触电般从地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亲爱的这几天不在,你们是不是就觉得可以放松了?” 白莎绮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高跟作战靴在地板上踩出极具节奏感的声响,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别忘了,两天后就是合并演习。如果你们到时候表现得像一坨软脚虾,丢了亲爱的脸面……” 白莎绮微微俯下身,在凉宫月的耳边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我会把你们一个个绑在超限机的炮管上,发射到天网的智械堆里去哦。” “嘶——” 凉宫月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立刻敬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 “报告白姐!我马上就去训练室进行抗眩晕模拟!保证不丢老大的脸!” “我去做深蹲!一万个!” 凌敏也大吼一声,如同一头被鞭打的公牛般冲向了训练场。 看着瞬间跑得没影的众人,白莎绮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转过头,望向基地大门外的方向,也就是白雪市市区的方向。 那双原本冷厉的眼眸里,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涌动着令人心悸的痴迷与爱意。 “去大闹一场吧,亲爱的。” …… …… 上午九点。 白雪市一桥区。 这里是白雪市新老城区的交界处。 表面上看,这里是充满了小资情调的艺术街区,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林立着各种装修精致的独立咖啡馆、黑胶唱片店和复古书店。 但实际上,在地下世界的圈子里,一桥区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名字——情报集散地。 许多不方便在明面上见光的交易、情报交换,以及收尾人和中间人之间的接头,都会隐藏在这些看似普通的文艺店铺里。 李清欢将迈巴赫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地下车库,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休闲装,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将自己那种引人注目的锐利气质完美地掩藏了起来。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这个街区里随处可见的、为了毕业论文而发愁的普通男大。 他推开了一家名为“蓝丝绒(blue Velvet)”的咖啡馆大门。 伴随着挂在门上的复古黄铜铃铛发出的清脆“叮当”声,一股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混合着轻柔的爵士乐迎面扑来。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带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白领。 李清欢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在了角落里一个靠窗的卡座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灰蓝色的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做旧皮夹克,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 她的坐姿极其豪迈,一条腿甚至大喇喇地踩在了卡座的皮质沙发边缘。 哪怕是坐在这种充满小资情调的咖啡馆里,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痞气也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李清欢径直走了过去,在安洁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来得挺早啊。” 李清欢随口打了个招呼。 安洁正低着头,双手在面前的一台看起来就极其厚重的黑色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瀑布般的绿色代码。 听到李清欢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只是从嘴里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抱怨: “废话,七杀大爷发话,我敢不早点来候着吗?为了查你昨晚说的那个什么狗屁毒蛇帮,老娘凌晨三点就爬起来黑进了监控网络,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李清欢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冰美式,同时给安洁点了一份高热量的总汇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 等服务员走后,李清欢才收敛了笑容,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 “查得怎么样了?能锁定他们的具体据点吗?” “小菜一碟。” 安洁终于敲下了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滚动,变成了一幅详细的白雪市三维电子地图。 她将笔记本屏幕转了个方向,推到李清欢面前,手指在屏幕上的一个红点上点了点。 “毒蛇帮,明面上的注册公司叫毒液金融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债务催收和不良资产处置。”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放高利贷、收保护费、偶尔还兼职干点脏活的黑涩会。” 第405章 情报。 安洁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 “他们的据点在南区的金茂写字楼。这帮家伙很狡猾,没有把老巢设在那种容易被一窝端的地下一层或者废弃工厂,而是堂而皇之地租下了这栋写字楼的第18层。” 李清欢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栋写字楼的建筑结构图,大脑已经开始自动模拟潜入的路线。 “安保情况呢?”他问。 “明面上只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但暗地里,18层的每一个死角都装了热成像监控和微波动作探测器。而且,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水,这帮人最近在黑市上购买了一批走私的军用级枪械,包括自动步枪和高爆破片手雷。” 安洁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看了看咖啡馆墙上的禁烟标志,又烦躁地取了下来夹在指间。 “火力不弱啊。看来那个所谓的中间人易天晴,给的情报还是太保守了。” 安洁冷笑了一声, “不过也是,这年头,敢直接越过中间人去接暗杀女武神这种掉脑袋的任务,没有几把刷子也是不敢揽这瓷器活的。” 李清欢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畏惧的神色。 对他来说,几把破步枪和手雷,确实还不够看。 “善后方面怎么安排?” 李清欢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他有能力收拾那里所有的人,但他不算是很棒的清洁工。 如果引发了警方的全面通缉,那他渴望的平静生活也就彻底泡汤了。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安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安洁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龙国现在的社会环境虽然和平,但实际上,上次扫暴后,对于地下世界的这些黑帮和收尾人之间的事情,一直都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契态度。” “只要你大闹写字楼的时候,不伤及无辜平民,不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把整栋楼给炸了,将其控制在黑吃黑的范畴内。我会在你动手的同时,切断那片区域的报警网络和天眼。” 安洁敲了敲桌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等你把里面清理干净了,我会立刻通知清洁工。对于警方来说,毒蛇帮这种社会毒瘤,他们早就想拔掉了,只是苦于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再加上不想造成警力的伤亡。现在有人愿意免费替他们当清道夫,把这群不法分子给物理超度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们只会把现场封锁,对外宣称是黑帮内部火拼,然后悄无声息地把尸体拉去火化。绝对不会查到你的头上。” 听完安洁这套严丝合缝的计划,李清欢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今晚我动手。” 正事谈完,服务员正好端上了安洁的三明治。 安洁饿极了,抓起三明治就大口地啃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李清欢安静地喝着冰美式,目光透过窗户,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气氛似乎应该变得轻松起来,然而,李清欢敏锐地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安洁,在吃东西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甚至差点把三明治里的番茄片掉在键盘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清欢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如同一把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了安洁的伪装。 “咳咳!” 安洁被噎了一下,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顺气。 她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甚至连眼神都开始游移不定,根本不敢和李清欢对视。 “那个……清欢啊。” 安洁吞吞吐吐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过很多……以前在环形蛇干活的那些机娘了?” 李清欢没有直接回答安洁的问题,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反问道: “怎么?是不是有很多机娘,想通过你来联系我?” 安洁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太熟悉李清欢现在的这种眼神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安洁干笑了两声,试图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扯过去, “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咱们当初都在环形蛇待过嘛,我就是有点好奇她们现在过得有多惨……” “安洁。” 李清欢打断了她那拙劣的掩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她的脸上, “你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跟我说,你也有一个忙需要我帮。你说的这个忙……该不会,就是想要安排其他的机娘,重新搭上我吧?” 李清欢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安洁和他的情况不同。当年在罗武战场上,安洁虽然也是环形蛇的雇佣兵,但她只是个支援手,并不像李清欢那样尝过作为指挥官,对那些机娘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感情后被背叛的滋味。 当机娘们联合投票,将李清欢驱逐出公司的时候,安洁是因为看不过眼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再加上出于对李清欢的绝对义气,才愤怒地选择了一同离开的。 但实际上,安洁对机娘这个群体,并没有李清欢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相反,作为一个隐藏的机器人死宅,安洁其实一直都挺萌那些长相漂亮、战斗力又爆表的机娘的。 如今环形蛇公司破产,那些机娘散落各地,追悔莫及,纷纷跑到白雪市来想要寻求李清欢的原谅。 如果她们找到了安洁,并且用某种方式打动了她(比如眼泪攻击,或者投其所好的贿赂),安洁心软之下,想要在中间做个和事佬,这在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看着李清欢的眼神,安洁的脸色瞬间变了。 “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安洁急得小伙起立,然后压着嗓子,用一种急切的语气低吼道:“……我虽然喜欢机娘,但我更分得清事实!当年那帮白眼狼是怎么背刺你的,是怎么把你所有的心血踩在脚底下的,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我知道你对她们的恨,我也知道那道伤疤对你来说有多深!我安洁就算再怎么不着调,也绝对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拿着咱们俩出生入死的交情,去干这种往你心口上捅刀子的恶心事!” 第406章 真的没有吗 她死死地盯着李清欢,语气斩钉截铁: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接任何机娘的委托来找你复合!如果有,就让我出门被天网的激光炮轰成渣!” 看着安洁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甚至不惜发下毒誓的模样,李清欢才摇摇头。 他知道安洁的性格。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满嘴脏话,但在大是大非和兄弟义气面前,她绝对是那种能把命都交出来的人。 既然她发了毒誓,那就证明,她确实没有收机娘的黑钱来当说客。 “……先坐下吧。” 李清欢语气放缓,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当然相信你。” 安洁这才气呼呼地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冷掉的黑咖啡,像是喝酒一样一口灌了下去,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不过。” 李清欢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而是继续追问道,“既然不是为了机娘的事,那你昨天晚上支支吾吾的,到底是要我帮你什么忙?” “噗——” 刚喝下去的黑咖啡差点被安洁一口喷出来。 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严重的尴尬和扭捏。 安洁那张平时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红晕? “这……这个嘛……” 安洁的眼神再次开始疯狂闪躲,手指死死地抠着皮夹克的边缘, “哎呀!我都说了,这事儿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去把毒蛇帮的事情解决掉!等、等你打完终局之战活着回来,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哎呀别问了别问了!再问绝交!” 安洁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 为了彻底转移李清欢的注意力,安洁猛地一拍大腿,赶紧将话题强行拉回到了今晚的行动上。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最重要的一件事!” 安洁将笔记本电脑再次推到李清欢面前,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关于毒蛇帮的那个帮主,也就是你今天要面对的最终boss。” 安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加密的文档,但文档的页面却显得非常空旷,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听说,毒蛇帮的头子,也是一个从罗西亚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机娘。” 安洁摸着下巴,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但是非常诡异的是,我作为圈子里最顶尖的骇客之一,竟然在暗网上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底层代码信息和出厂编号。” 李清欢的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在这个数据化的时代,每一个机娘在出厂时都会有严格的序列号和电子档案。 哪怕是那些在黑市上流通的非法改装型号,也多少会留下一些代码痕迹。 完全查不到信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被某个顶级国家机器彻底抹去了档案; 要么,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未被记录的“异类”。 “因为找不到她的底层逻辑架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属于常规的雇佣兵军用机娘,还是某种搭载了特殊武器模块的其他机娘。” 安洁看着李清欢,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欢,虽然我知道你对付机娘有一套,但这次不一样。你是在明处,对方在暗处,而且实力完全未知。你今晚去大闹写字楼的时候,一定要千万小心。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李清欢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机娘背影,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己曾经在环形蛇指挥过的各种机娘型号。 只要是机娘,就必然存在着机械结构的物理弱点和逻辑运算的漏洞。 而他作为曾经的顶尖指挥官,最擅长的,就是寻找并撕裂这些弱点。 “我知道了。” 李清欢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冰美式喝完,缓缓站起身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不管她是什么型号的机娘。” “今晚过后,白雪市,将再也没有毒蛇帮。” 第407章 我男神来了 待到夜幕逐渐倾覆白雪市的天际线。 这座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现代大……小都市,在霓虹灯管的闪烁与斑斓下,悄然向世人展露出了它隐藏在光影背后的另一副面孔。 相比于市中心那些流光溢彩、彻夜不休的繁华商圈,南区就像是这座城市刻意隐藏起来的阴暗面。 这里充斥着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废弃的工业厂房,以及那些表面上挂着正经招牌,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光勾当的皮包公司。 南区,金茂写字楼所在的街道。 初秋的夜风裹挟着几分萧瑟与不知名的下水道馊味,穿堂而过。 李清欢将那辆拉风的迈巴赫停在了距离写字楼还有两个街区之外的隐蔽地下车库里。 作为一名前顶尖收尾人,他可不会犯那种开着千万级豪车去扫黑除恶的低级错误。 那不叫暗杀,那叫去给人家送年底分红。 他从车里拿出那个深灰色的双肩包,走进了车库旁一条没有路灯、监控也早被安洁提前黑掉的死胡同。 三分钟后。 当李清欢再次从胡同的阴影中走出来时,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看起来像个清澈大学生的休闲装。 纯黑色的宽大连帽卫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削瘦且隐秘; 多口袋的黑色战术工装裤,裤腿被利落地扎进了高帮的黑色战术靴中。 他将卫衣的兜帽高高拉起,深邃的阴影遮蔽了他大半的额头和眼睛。 这就是七杀的工作服。 没有防弹衣,没有外骨骼装甲,简单到了极点。 李清欢一边顺着街道的阴影朝着金茂写字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摸出了手机,拨通了安洁的语音。 “我到位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了安洁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她那标志性的嗓音: “你安姐出马,那必是手到擒来啊牢底。” “金茂写字楼所在街区的所有天眼系统,我已经全部替换成了昨天晚上的循环录像。” “报警网络我已经给你切断了,并且设置了信息拦截网。只要你不把这栋楼给炸上天,里面就算打成第二次罗武战争,外面的警察也收不到半点动静。” “漂亮。” 李清欢称赞了一句。 “那是。不过我说小大爷,你装备带齐了吗?” 安洁在通讯频道里有些担忧地问道, “毒蛇帮毕竟是涉黑的,里面有走私的火器,你真打算就带一把战术折叠刀进去玩无双割草啊?要不要我给你drop一把带消音器的你懂的?” “不用。” 李清欢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 “现在可是法治和谐社会,成天动刀动枪的,影响多不好。” 再说,李清欢现在杀心也没那么重就是了。 他只盯着毒蛇帮的头目。 只要揪住她,其它的自然会作鸟兽散。 “……行吧,燕双鹰都没你能装。” 安洁在通讯里无语地吐槽了一句,随后叮嘱道, “你自己小心点,目标在十八层,那个疑似机娘的帮主毒蛇也在上面。别阴沟里翻了船,到时候还得你姐姐我去给你收尸。” “放心。” 李清欢切断了通讯。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金茂写字楼所在的街角。 在准备穿过马路之前,李清欢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被街角一个推着三轮车、正准备收摊的卖玩具的流动小贩给吸引了。 小贩的车上挂满了各种廉价的塑料荧光棒、充气气球,以及一堆粗制滥造的动画人物面具。 李清欢摸了摸口袋,走上前去。 “老板,面具怎么卖?” 小贩被这个悄无声息的黑衣青年吓了一跳,但看到的是一个普通帅气的卫衣青年后松了口气说道:“五……五块钱一个。小伙子,你要哪个?” 李清欢的目光在那些面具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一个红黄相间、造型抽象且充满了童年回忆的面具上。 “就这个吧。” 李清欢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扔在三轮车上,没有要找零,伸手拿下了那个面具。 那是他男神猪猪侠的面具。 这其实是李清欢作为七杀时,一个恶趣味的经典扮相。 他从来不戴什么骷髅面具,也不戴什么高科技的战术夜视仪。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每次执行任务的路上,随便在路边摊买一个那种劣质的、散发着刺鼻塑料味的童年动画骚福瑞面具戴上。 喜羊羊、光头强、小猪佩奇……他都戴过。 而今天,他翻了猪猪侠的牌子。 虽然戴骚福瑞面具只是李清欢一个恶趣味小爱好,可通常,却会收获他本身都意想不到的额外效果。 ……当你看到一个戴着猪猪侠面具的黑衣人,微笑着扭断了你大哥的脖子,然后转头看向你的时候,那种san值狂掉的惊悚感,绝对比看到死神本尊还要让人发疯。 李清欢将那个硕大的、带着一抹蜜汁微笑的猪猪侠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具背后的劣质松紧带勒住了他的后脑勺,塑料边缘有些刮脸。 他伸出手,在猪猪侠那个圆滚滚的骚鼻子上弹了一下。 “咔哒。” 李清欢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面具后的那双眼眸,在路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开工。” …… 金茂写字楼,一楼大厅。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所谓的毒液金融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在一楼设了一个极为宽敞的接待台。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寸头、脖子上隐隐露出刺青的彪形大汉,正聚在一起抽烟打牌。 他们根本不屑于去伪装什么正经保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社会上咧起坎都抽种花的嚣张气焰。 “一对K!哈哈,给钱给钱!”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得意地甩出两张扑克牌。 就在其他人骂骂咧咧准备掏钱的时候。 “嘎吱——” 写字楼一楼那扇厚重的玻璃旋转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夜晚的冷风顺着大门倒灌了进来,吹散了接待台缭绕的烟雾。 四个壮汉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大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一种悠闲、仿佛是在逛自家后花园般的步伐,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四个黑帮壮汉全都愣住了,夹在指间的香烟甚至都忘了往嘴里送。 因为那个人的脸上,竟然戴着一个红黄相间的、笑容憨态可掬的居居暴面具? “噗——” 刀疤脸最先没忍住,一口烟雾喷了出来,像是看着个傻子一样看着那个走过来的不速之客,大笑着骂道: “卧槽!大半夜的,哪来的精神病跑这儿来参加漫展了?” “喂!傻逼!看清楚这里是哪里没有?毒液金融!金融啊金融!” “赶紧滚蛋,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把你的猪头给拧下来当尿壶!” 面对黑帮的疯狂嘲笑和威胁,猪猪侠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隐藏在塑料面具两个圆孔后的深邃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刀疤脸。 不知为何,刀疤脸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挑逗一头沉睡的西伯利亚虎,而那头老虎,突然睁开了眼睛。 “——妈的,找死是吧?兄弟们,抄家伙,废了他!” 刀疤脸被自己的胆怯给激怒了,他怒吼一声,从接待台下面抽出一根漆黑的甩棍,用力一甩,“咔哒”一声,折管弹出。 其他三个壮汉也纷纷抽出砍刀和铁棍,面露狰狞地朝着李清欢扑了过来。 最先冲到李清欢面前的,是一个拿着砍刀的黄毛。 他高举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李清欢的肩膀就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如果劈实了,绝对能把人的锁骨直接砍断。 然而。 就在砍刀即将落下的那零点秒。 猪猪侠动了。 太快了! 快到那四个黑社会根本无法看清他出手的轨迹! 李清欢甚至没有把双手从裤兜里完全抽出来。 他只是以一种违背了人体工程学的诡异角度,身体微微一侧,那把闪烁着寒光的砍刀便贴着他的卫衣擦了过去,连一根线头都没有碰到。 “搞什……” 黄毛一刀劈空,由于惯性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李清欢那只从裤兜里抽出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探出。 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致命的cqc(近距离格斗)擒拿术。 第408章 大大大……大哥别鲨我! 李清欢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黄毛握刀的手腕。 然后,拇指在那脆弱的腕骨关节处,轻轻一按,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啊啊啊啊啊——!!!” 黄毛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砍刀瞬间脱手掉落。 但砍刀还没落地,李清欢的右脚脚尖已经轻巧地在刀背上一点,砍刀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啪”的一声,刀柄稳稳地落入了李清欢的左手之中。 行云流水。 优雅得如同一场致命的华尔兹。 借力,夺刃,反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另外三个壮汉的甩棍和铁棒砸过来的时候,李清欢已经将脱臼惨叫的黄毛像个破麻袋一样拽了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砰!砰!砰!” 三记重击,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黄毛的后背上,疼得他直接翻了白眼,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卧槽!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刀疤脸大惊失色,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戴着搞笑骚福瑞面具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精神病,而是一个真正的硬茬子! “一起上!弄死他!” 刀疤脸大吼着,挥舞着甩棍再次冲了上来。 但,在李清欢这种从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面前,他们这种街头斗殴级别的王八拳,简直就像是婴儿在挥舞牙签一样可笑。 李清欢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既然说了是和谐社会,他确实杀心少了很多。 手中的那把砍刀,他连刀刃都没有用,直接手腕一翻,用厚重的刀背迎敌。 “当!” 刀背精准无比地磕在刀疤脸的甩棍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刀疤脸虎口直接崩裂,鲜血狂飙,甩棍脱手飞出。 紧接着,李清欢身体如同一条游龙般欺身而上,手肘猛地往前一顶。 “砰!” 这一记沉闷的八极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刀疤脸的胸口。 虽然李清欢收了九成的力道,但也足以让刀疤脸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刀疤脸整个人如同被一辆时速六十公里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了出去,“轰”的一声砸碎了接待台的钢化玻璃,嵌在里面狂吐苦水,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个壮汉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这特么还是人吗?! 秒杀! 全都是一招秒杀! “大大大……大哥别鲨我!” 看着那个戴着猪猪侠面具的黑衣人缓缓转过头,那张滑稽的塑料笑脸此刻在他们眼中,比恶鬼的索命符还要恐怖一万倍! 两人尖叫一声,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间跑去,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其中一个人还当场尿了裤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长串散发着骚味的黄色水渍。 李清欢没有去追。 他随手将那把染了点血的砍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 既然是突袭,而且还要制造足够的恐惧效应将这帮乌合之众彻底吓破胆,那慢吞吞地坐电梯上去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李清欢转身,走向了写字楼那宽敞的消防楼梯通道。 一层。 两层。 三层。 真正的清扫,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七层的楼梯拐角处。 这里是通往八层最后的一道防线。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毒蛇帮枪手,正趴在由办公桌和沙袋临时堆砌的掩体后面,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指着下方的楼梯井。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这群亡命徒粗重且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的呼吸声。 而在这群枪手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 她留着一头酒红色的齐耳短发,右半边脸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毒蜘蛛,手里端着一把从黑市买来的老式AK步枪。 她叫黑寡妇,是毒蛇帮的二把手,也是帮主毒蛇最信任的副官。 比起那些只会好勇斗狠的男混混,她的手段更加残忍,心思也更加缜密。 “哒、哒、哒。”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十六层楼梯转角处传了上来。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精准的节拍器,敲击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战栗感。 “准备!他来了!”黑寡妇咽了一口唾沫,酒红色的短发下,一双眼睛如毒蛇般死死地盯着转角,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脚步声在距离拐角最后几级台阶时,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钟。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楼梯拐角处猛地窜了出来,直扑向十七层的平台! “开火!!!给我开火!!!” 伴随着黑寡妇歇斯底里的怒吼,楼梯间瞬间化作了火力的地狱!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整栋大楼,橘黄色的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无数颗炽热的金属弹头撕裂空气,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个黑影! 火力网密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那个黑影在瞬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然而。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任何中弹后的惨叫。 黑寡妇透过枪口焰的火光,定睛一看,只感觉头皮瞬间炸开! 那个被打成筛子的“黑影”,根本就不是什么人!那只是一件绑在拖把棍上的纯黑色连帽卫衣! 而在卫衣的下方,还挂着一个从楼道墙壁上拆下来的、足有半人高的大型干粉灭火器! “草!停火!是假目标!!” 黑寡妇目眦欲裂地大喊,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几颗流弹已经精准地击穿了灭火器那红色的金属罐体。 伴随着“轰”的一声沉闷的爆响,高压释放的干粉如同白色的沙尘暴一般,瞬间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开! 厚重且刺鼻的白色粉尘直接剥夺了所有枪手的视线,白茫茫的一片中什么都看不清。强烈的窒息感呛得这群黑帮分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狂飙。 枪声,出现了短暂、甚至不到一秒钟的停滞。 而这不到一秒钟的火力真空期,对于一名顶尖的收尾人来说,已经足够宣判他们的死刑了。 第409章 合意味? 真正的死神,降临了。 李清欢根本没有走楼梯台阶。就在灭火器炸开的瞬间,他如同壁虎一般,双脚在十六层两侧的墙壁上猛地一蹬借力。 他整个人借着漫天白色粉尘的绝对掩护,直接从楼梯井的中央缝隙腾空跃起,宛如一只没有重量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十七层的楼梯扶手,稳稳地落在了这群毒蛇帮枪手的防线正中央! 在视线被完全阻挡、狭窄且人员拥挤的掩体后方,长枪不仅成了施展不开的烧火棍,乱开枪甚至还会打死自己的同伴。 而这,正是李清欢最主宰的、也是最致命的近身格斗领域。 黑寡妇正捂着嘴剧烈咳嗽,皮衣上沾满了白色的粉尘。她隐约感觉到眼前的白雾中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敏锐的战斗直觉让她没有犹豫,直接调转枪口想要盲射—— “刷!” 一只手从粉尘中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她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AK步枪的枪管。 黑寡妇惊恐地想要往回拽,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个液压钳较劲,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用长枪守楼梯间,还被一个简单的诱饵骗光了第一轮弹夹。看来你们那位帮主,并没有教给你们真正的战术。” 面具下,传来了一声经过面罩过滤后略显沉闷的冷嘲。 话音未落,李清欢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他右手并拢成手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切在黑寡妇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伴随着黑寡妇一声凄厉的惨叫。枪支瞬间脱手。 李清欢顺势将夺过来的AK步枪在手中转了半个圈,握住滚烫的枪管,用坚硬的实木枪托当成钝器,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入周围那群还在揉眼睛咳嗽的人群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极具艺术感的暴力碾压。 在粉尘的掩护下,李清欢的每一次出手都宛如外科手术般精准。 他用枪托砸碎了一个刀手的下巴;反手将拆下来的沉重弹匣狠狠磕在另一个枪手的太阳穴上,让其瞬间昏死过去;他甚至徒手掰住一把劣质霰弹枪的枪管向上一抬,右腿膝盖如同攻城锤般重重地顶在那个枪手的腹部,将其整个人顶飞出七八米远,撞翻了后面的一大片人。 李清欢克制着自己那曾经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攻击的全是敌人的关节、神经节点和使人致晕的穴位。 但这种干净利落、瞬间瓦解战斗力的手段,却带来了更加深层的恐怖。 当楼道里的干粉渐渐沉降下来时。 剩下的几个毒蛇帮小弟,包括捂着断裂手腕、疼得冷汗直冒的黑寡妇在内,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满地都是躺在地上捂着断手断脚惨叫的同伴。 而那个连卫衣都没穿、只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戴着滑稽猪猪侠面具的男人,正踩在一个枪手的胸膛上,随意地将手里那把已经砸弯了枪托的步枪扔到一旁。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黑寡妇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街头斗殴,而是真正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杀戮机器降临了! “怪物!他是怪物啊!!” “快跑!这钱老子不赚了!” “跑啊!!!” 武器被像垃圾一样丢弃。仅存的几个毒蛇帮分子,连同那位不可一世的女副手一起,像是一群被猛虎驱赶的绵羊,哭爹喊娘地朝着写字楼的各个安全出口逃窜,作鸟兽散。 不出两分钟,原本守卫森严的最后一道防线,除了满地呻吟的伤员和散落的弹壳,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毒蛇帮小弟。 李清欢随手拍了拍手臂上沾染的一点白色干粉。 他迈过满地的狼藉,踩着昂贵的地毯,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最为气派的、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双开红木大门。 …… 李清欢站在那扇红木大门前时,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伸手去推门。 他的眼角突然微微一跳。 几乎是处于肌肉记忆的本能,李清欢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沉闷而震耳欲聋的枪响,从办公室内部轰然爆发! 四颗大口径的马格南左轮手枪子弹,直接打穿了厚重坚固的红木大门! 木屑如同破片手雷爆炸般四处飞溅! 这四颗子弹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正方形,封锁了门外站立之人的所有头部和胸部空间。 如果李清欢刚才没有躲闪,而是直接去推门,现在他的脑袋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炸开了。 “大口径的转轮手枪?” “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后坐力反人类的复古玩意儿当防身武器?” “而且穿透力这么强……是特制的高爆穿甲弹。” 李清欢重新站直了身体。 对方开枪的时机和弹道的计算,精准得像是一台计算器。 这绝对是受过严苛的军事化训练的机娘才能做出的预判。 一击未中。 门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一道刻意压低了嗓门、听起来粗粝沙哑,仿佛是在模仿那种影视剧里心狠手辣的黑帮女老大般的做作女声,隔着满是弹孔的木门传了出来: “哪个不知死活的混球,竟然这么胆大包天!敢一个人来扫荡我毒液金融的场子?!” 听到这句台词。 站在门外的李清欢,戴着猪猪侠面具的脸,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单手扶额,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吐槽。 好俗! 这特么也太俗套了吧! 这都21世纪中叶了,这种犹如八十年代香江电影里反派头目登场时的油腻台词,她到底是怎么忍住不笑场说出来的? 见门外的人没有回话。 门里面的那个毒蛇似乎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刚才那一波盲射给吓住了。 于是,那道假装粗粝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色厉内荏: “你……你别以为你很能打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有监控的!我已经报警了!你难道就不怕被警察抓吗?!” “……?” 这一次,李清欢是真的没忍住,隔着面具直接笑出了声。 前一句台词是俗套,那这一句台词,就纯纯的是在搞笑了! 你特么一个买卖军火、放高利贷、甚至雇凶去暗杀女武神的黑牢大,被人打上门了之后,居然威胁对方说你报警了? 何意味?合意味? 这逻辑简直崩坏得让人觉得可爱。 李清欢摇了摇头,懒得再听里面那个极品老大废话。 李清欢懒得再跟门里的这个逗比机娘废话了。 他后退半步。 然后,猛地抬起右腿,犹如一柄战斧般,重重地踹在那扇已经千疮百孔的红木大门上! 第410章 我问,你答 “轰!!!” 一声巨响。 价值数万的红木双开门,连同着门框上的精钢合页,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两扇厚重的门板如同炮弹般向着办公室内部飞去,砸碎了昂贵的玻璃茶几和一排书柜。 烟尘弥漫之中。 李清欢大步跨入了这间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目光,瞬间越过了满地的狼藉,锁定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那里,正躲着一个人。 当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美女的李清欢,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惊艳。 那是一个符合成年男性审美、散发着一种极致的成熟与野性魅力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乌黑的长发,但此刻却显得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她那张冷艳、精致、五官立体得带有一丝异域风情的脸颊上。 她的身材高挑且丰满,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将她胸前那傲人弧度紧紧地包裹着。 背心外面,却又十分违和地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职业西装外套。 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两条圆润修长、充满了爆发力的大长腿。 这种将军用战术装备与oL职场制服混搭的穿衣风格,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而将她身上那种冰冷的女老大与霸道的女总裁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此刻,这位冷艳成熟的大美女,正双手握着一把银色的大口径左轮手枪,以一种标准的战术跪姿躲在办公桌后面,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恼怒和警惕,死死地盯着破门而入的李清欢。 而在她的视线里,李清欢只是一个穿着一身没有品味的黑色破烂衣服、头上还戴着一个完全滑稽弱智的猪猪侠面具的变态。 “站住!别过来!” 美女大喊一声,枪口死死地瞄准了猪猪侠那个圆滚滚的大猪鼻。 她努力维持着自己黑帮老大的气场,用那道粗粝的假嗓音大声警告道: “老娘可是毒蛇帮的帮主毒蛇!而且老娘国籍姑且算是白鹰国人!受外交豁免权保护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是不是铁鹰会那帮表子派你来报复的?!” 白鹰国人? 李清欢在面具下冷笑了一声。 一个非法的雇佣兵战术人形,也配谈什么国籍和外交豁免权? 看来这女人是把龙国的法律条文当成挡箭牌背得挺熟的啊。 “我叫GG bond,是来送你去见警察叔叔的热心市民。” 李清欢当然没兴致去跟她玩什么自报家门的无聊游戏,他随口胡诌了一句。 随后。 他的身体瞬间压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朝着躲在后面的毒蛇扑了过去! “找死!” 毒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发马格南穿甲弹咆哮而出! 但在李清欢那堪称变态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面前,这种直来直去的弹道简直比慢动作还要清晰。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如同灵猿般在空中划出一道Z字型的轨迹,完美地避开了子弹的射击线。 “什么?!” 毒蛇大惊失色,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躲开她的子弹! 但她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精英机娘,战斗本能强悍。 眼看李清欢已经扑到了面前,她没有慌乱地后退,而是直接丢掉了打空子弹的左轮手枪, 修长的双腿猛地发力,如同一头矫健的黑豹般,迎着李清欢冲了上去! “砰!啪!轰!” 近身肉搏战,瞬间爆发! 李清欢终于明白安洁为什么查不到她的底层代码了。 因为这个女人的格斗技巧,的狂野、凌厉,充满了白鹰国那种罕见的野马式军用搏击术的影子。 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恐怖的动能。修长的大长腿如同钢鞭般在半空中抽出刺耳的音爆,手肘、膝盖, 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她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这绝对是一台为了近战搏杀而生的高级战术人形! 甚至有点熟悉。 “有点意思。” 李清欢的面具下,流露出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两年在长河号生疏下来的近身战斗,正好接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 他没有使用压倒性的力量去秒杀她,而是用精妙的卸力技巧,与她见招拆招。 毒蛇一记凌厉的鞭腿抽向李清欢的头部,李清欢单臂竖起,硬接了这一腿。 “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让李清欢后退了半步,但他顺势抓住了她那纤细的脚踝。 “放开!” 毒蛇羞恼娇喝一声, 除了那个男人!她毒蛇这辈子就没有被男人给这样子接触过! 耻辱啊!! 她身体在半空中柔韧地扭转了一圈, 另一条腿如同剪刀般夹向李清欢的脖子! “柔韧性不错,但底盘太浮了。” 李清欢甚至有空点评了一句。 他猛地松开手,身体下潜,躲过了那致命的“夺命剪刀脚”。 紧接着,他如同鬼魅般欺身切入毒蛇的怀中! 八极拳,贴山靠! “砰!” 李清欢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毒蛇的胸口上。 虽然他刻意收了绝大部分的力道,不想把这台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机娘给撞成一堆废铁,但这一靠的力量,也足以让毒蛇的机体运转出现瞬间的停滞。 “唔——!” 毒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动车给撞上了,体内的仿真液压系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落地窗玻璃上。 “咔嚓!” 防弹玻璃上裂开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毒蛇还没来得及滑落在地。 一道黑影已经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 李清欢一只手犹如铁钳般,死死地掐住了毒蛇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按在了龟裂的玻璃上。 “滴滴滴——机体受损!核心动力炉受到严重压迫!” 毒蛇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字符。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掰开脖子上的那只大手,但那只手却仿佛是由超级合金铸造而成,纹丝不动。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刚才在搏斗中被她丢在地上的那把银色左轮手枪,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被这个戴着猪猪侠面具的男人捡了起来。 此刻,那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抵在她的光洁的额头上。 “游戏结束了,毒蛇帮主。” 李清欢微微歪着脑袋,塑料面具上的那抹憨笑,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嘲讽和恐怖。 他用一种绝对冰冷、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开始了他的审问。 “现在,我问,你答。” 第411章 我不道啊,回去后家没了 毒蛇瞪大眼睛,满心不忿。 “第一,是谁指使你们越过中间人,接下暗杀女武神预备役的任务的?” “第二,你的上线是谁?或者说,你们这帮社会渣滓的背后,站着的是什么组织?” “别想着骗我。我这人耐心有限,你每撒一个谎,我就打断你一根机体骨骼。你的这具特种机体修起来,应该挺费钱的吧?” 被枪指着脑袋。 被死死地按在玻璃上。 毒蛇的那张成熟冷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屈辱、不甘和极度的恐惧。 她可是从罗西亚战场上活下来的精英战术人形! 她曾经面对过无数的天网怪物,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人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彻底碾压! 这个戴着猪猪侠面具的男人,到底是谁?!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这种对机娘格斗术了如指掌的拆招方式…… 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一样! 但,不可能吧!! “你……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半个字!” 毒蛇咬着牙,死死地瞪着李清欢,眼神中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还有……老娘就算是死,也要看清楚,到底是哪个混蛋杀了我! 在极度的绝望和不甘之中。 毒蛇的心中猛地一狠! 她放弃了去掰李清欢掐着她脖子的手。 而是趁着李清欢准备逼问她上级的情报、注意力略微分散的瞬间—— 她那只没有被制住的左手,猛地化作一道残影,拼尽了这具机体最后的一丝动力,狠狠地朝着李清欢脸上的那个猪猪侠面具扇了过去! 她不求能伤到这个怪物。 她只想看清楚,在这张恶俗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丑陋或者狰狞的脸! “啪!” 一声脆响。 那原本就十块钱买来的、质量劣质的塑料面具,在毒蛇这一巴掌的巨力下,松紧带瞬间崩断。 红黄相间的猪猪侠面具,在半空中翻滚着,掉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遮挡在李清欢脸上的阴影,彻底散去。 办公室里那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五官轮廓分明、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气质的脸庞。 没有满脸横肉,没有狰狞的刀疤。 只有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灵魂的、如同寒星般的黑色眼眸。 李清欢对自己的面具被打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 反正在他眼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机娘, 今晚过后要么变成一堆废铁, 要么被他彻底摧毁核心记忆模块。 看到他的脸,又有什么关系?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单手掐着她脖子、另一只手用枪指着她脑袋的姿势。 “看清楚了吗?” “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李清欢的眼神依旧冰冷,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既然看清楚了,那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的上线,是……” 李清欢的话还没说完。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 被他死死按在玻璃上的这个冷艳成熟的大美女,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间。 整台机体,仿佛遭受了某种毁灭性的电磁脉冲打击一般,猛地僵硬住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愤怒、不屈、甚至视死如归的丹凤眼,此刻正如同见鬼了一样,死死地、贪婪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清欢的脸! 她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扩张,再收缩! 甚至连那张精致的红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你……你……” 她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干涩得快要撕裂的声音。 下一秒。 让李清欢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感到有些懵逼和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任何的征兆! 这位前一秒还在装出一副视死如归、操着一口沙哑粗粝的社会大姐大嗓音的黑帮女头目。 在看清李清欢的脸后。 竟然像是一个在商场里走丢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爸爸的三岁小女孩一样,毫无形象地、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破防了。 那哭声,简直叫一个撕心裂肺!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豆大的泪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汹涌而出,瞬间冲花了她锦上添花的妆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因为哭得太猛,右边的鼻孔里,竟然吹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 啪的一声。 鼻涕泡破了。 挂在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上,显得的滑稽且可怜。 “……?” 李清欢愣住了。 这是什么套路? 打不过就哭? 机娘的情感模块难道在出厂的时候没有安装泪腺阀门吗? 而且。 这种外表看起来御姐、成熟、穿着紧身战术背心和大长腿西装裤的黑帮老大,此刻却哭得花容失色、雨打芭蕉、还冒鼻涕泡…… 这种强烈的、堪比泥石流级别的反差感…… “……你搞什么鬼?现在是审讯啊大姐,” 李清欢有些嫌弃地稍微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眉头紧锁地盯着她。 “我警告你,别想跟我玩什么花招……装可怜对我没用。” 然而。 失去了李清欢的钳制,毒蛇并没有趁机反击或者逃跑。 她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满是玻璃碎屑的地毯上。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尖锐的玻璃扎进了她雪白的大腿里,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么的狼狈和搞笑。 她只是用双手死死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李清欢的大腿! 她仰起那张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她原本那种好听、甚至带着一丝沙雕属性的原声,冲着李清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牢大啊啊啊啊!!” “指挥官老大!清欢老大!呜呜呜呜……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 他低下头,眼神复杂且震惊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哭成傻狗的女人。 不过,还是不是很有印象啊。 跟李清欢心里面的环形蛇机娘的形象,都对不上号啊。 “你……” 李清欢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干涩,“你又是……” “是我啊!老大!你不知道我了吗?!” 女人哭得肝肠寸断,她胡乱地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指着自己那张漂亮脸蛋,哭诉道: “我啊!我是柯尔特蟒蛇(colt python)啊!你以前最喜欢摸我的头,说我身材好,虽然脑子有点不太聪明的那个蟒蛇手枪啊!!” 蟒蛇…… 竟然是她。 在他的记忆中,她那确实是一个经典的、火力巨大的复古左轮手枪的战术人形。 她身材火辣,性格直爽,但在战场之外,脑回路却总是比别的机娘慢半拍,是个典型的胸大无脑的憨憨大姐头。 李清欢当年作为指挥官的时候,确实没少吐槽她。 但是。 “既然是环形蛇的人。” 李清欢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演苦肉计吗?当初你们投票把我像条野狗一样赶走的时候,可没见你流过一滴眼泪。” 听到“投票赶走”这四个字。 蟒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她哭得更加凄厉了。 她仰着头,看着李清欢那双冷漠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比窦娥还要冤枉一万倍的委屈! “我没有!老大!我真的没有参与什么狗屁投票啊!!!” 蟒蛇死死地抱着李清欢的腿,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哭着大喊道: “呜呜呜呜……老大你忘了吗?!就在你们发生那件事的前半个月!你为了培养新人,把我调去了你钦定的尖刀小队……去前线那边执行侦察任务了啊!” 呃…… 李清欢还是需要回忆一下…… 在出事之前,蟒蛇确实不在基地里。她被外派去执行长线任务了。 “等……等我带着尖刀小队,在冰天雪地里跟天网的怪物死磕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到基地的时候……” 蟒蛇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回想起了她这辈子最绝望、最恐怖的画面。 “我发现……基地里空了。” “你的指挥室被封锁了。” “你的东西都不见了。” “我到处找你,像疯了一样问我老铁爱尔温,问mp7那些婊子!问她们指挥官去哪了!” 蟒蛇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浓烈的仇恨和愤怒, “结果她们冷冰冰地告诉我,说你因为什么狗屁理念不合,被她们联合投票驱逐了!” “我当时就跟她们打起来了!我和小组的其它铁子们跟那些碧池直接开干了啊!” “我骂她们是忘恩负义的畜生!……我的核心差点被她们给打碎……” 说到这里,蟒蛇再次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李清欢的裤腿里,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裤裤。 “后来……公司也破产了。大家都散了。” “我无家可归。我没有指挥官了。” “这两年,我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在全世界到处跑,到处接最危险的黑活,赚黑钱……” 蟒蛇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李清欢,眼神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令人心碎的依恋: “我之所以跑到龙国来,之所以弄出这个什么狗屁毒蛇帮,之所以接下暗杀女武神的任务……” “我只是想弄到足够多的钱,我想在地下情报网里买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你的线索……” “老大……我真的不是叛徒……” “你别不要我……”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那个成熟冷艳的机娘撕心裂肺的哭诉声。 李清欢静静地站在原地。 目光垂落,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 在罗武战场的风沙中,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喜欢拿着左轮手枪耍帅,被他骂了之后只会憨憨傻笑的蟒蛇的身影。 与眼前这个满脸泪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绝望的女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她只是一个,在回家的那一天,发现自己的世界已经轰然崩塌的,无辜的笨蛋而已。 第412章 遥想公瑾当年 李清欢不是心软的人了。 至少,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了。 被林冬鹿用哭泣的方式挽留的时候,他没有心软。 被赎罪乐队的旧部苦苦哀求的时候,他没有心软。 甚至在亲手打爆苏打橙的备用机体、看着柳家姐妹自裁的时候,他都没有心软。 但是。 当他听到蟒蛇那句我只是想弄到足够多的钱,买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你的线索的时候。 他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差点没有察觉。 但他知道,那是真实的。 因为,蟒蛇说的这些话,和他记忆里的那个蠢蛇,是完全对得上的。 李清欢缓缓闭上了眼睛。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飘向了两年多以前的罗西亚。 飘向了那片被硝烟和辐射笼罩的冰原。飘向了环形蛇雇佣兵公司,最后那段鸡飞狗跳、又令人唏嘘不已的时光。 遥想公瑾当年…… …… 环形蛇,全称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 在罗西亚的雇佣兵市场上,这个名字曾经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不是因为这家公司有多么悠久的历史,也不是因为它的背景有多么深厚。 而是因为,这家公司有一个极其变态的指挥官。 一个人类指挥官。 在罗西亚那个机娘和战术人形已经成为雇佣兵市场绝对主流的时代,还愿意雇佣人类指挥官的pmc(私人军事公司)少之又少。 原因很简单——人类太脆了。 天网的无人机集群一扫,辐射区的变异兽一波冲锋,人类指挥官如果没有高规格的防护装备和精锐的机娘贴身保护,基本就是活靶子。 但李清欢不一样。 他不仅活了,还把环形蛇从一家籍籍无名的小公司,在罗西亚战场上猛刷战绩,最终跻身世界排名第4位的pmc。 要知道,名列前十的pmc,无一不是历史悠久、人员构成繁杂且有雄厚实力的超大型第三方军事承包公司,如同白鹰的黑水、大鹅的洼格纳集团等。 而环形蛇,只是一个轻型安全承包商。 甚至连中型都不是。 而那些跟在他身边的机娘们,也被他调教成了一支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锐部队。 起初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 那时候的环形蛇,人不多,机娘也不多。 大家挤在破旧的基地里,吃着寡淡的口粮,领着微薄的薪水, 但每个人眼底都有光。 因为她们有一个好指挥官。 一个会在任务结束后,挨个检查她们机体损伤情况的好指挥官。 一个会在她们被天网怪物围困时,亲自冒着枪林弹雨来接应的好指挥官。 一个会在她们因为情感模块故障而陷入自我怀疑时,耐心地坐在她们身边,听她们絮絮叨叨说一整夜废话的好指挥官。 在罗武战场上,机娘好的人类不是没有,但像李清欢这样好的,真的凤毛麟角。 大部分人类和军官,或多或少都会把机娘当成工具。 毕竟,她们的名字就叫战术人形嘛。 工具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哪有那么多废话。 但李清欢不这么想。 他说,你们虽然是人形,但既然有了情感模块,那就不是单纯的工具了。 他说,你们会哭会笑会怕疼,那就说明你们有灵魂。 他说,既然有灵魂,那就应该被当成人来对待。 这些话,在现在听来,或许有些中二,有些矫情,甚至有些像是在给自己立人设。 但对于当时的那些机娘来说,这些话就是她们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们不知道什么叫被温柔以待,不知道什么叫被人在乎。 直到遇到了李清欢。 她们中的很多人,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被灌输了我是武器、我是工具的底层逻辑…… 但如果某天,一个温柔却不失风趣的男人,突然闯进你的生活,说你不是工具,你是奶龙,快说我是奶龙的时候…… 虽然觉得有些雷霆,但也不得不沦陷其中了。 于是,她们不可救药地依赖上了他。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故事就这样一直发展下去,李清欢带着他的机娘们在罗武战场上建功立业,最后功成身退,那这就是一个标准的王道热血后宫番。 可惜。 人心是会变的。 机娘的心,也是会变的。 随着环形蛇的战绩越来越耀眼,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加入的鱼龙混杂的机娘越来越多。 资金充裕了,装备更新了,基地也从破旧的地下室搬进了宽敞明亮的现代化设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有些东西,却在悄然变质。 最先膨胀的,是那些新加入的机娘。 她们没有经历过环形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她们没有在冰天雪地里啃过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没有在弹尽粮绝的时候跟李清欢一起靠着喝雪水撑过三天三夜,没有在任务失败后看着李清欢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被上级骂得狗血淋头。 她们加入环形蛇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已经成名的大公司,一个已经排进罗武pmc前十五的强队。 在她们眼里,环形蛇的强大,是理所当然的。 而李清欢这个指挥官的能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们不会去想,这个男人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 她们只会觉得,既然我们是强大的环形蛇的成员,那我们本身就应该是强大的。 公司的名气,变成了她们的虚荣心。 而李清欢的指挥,变成了她们的底气。 但她们忘了,底气这个东西,是别人给的。 一旦别人收回去,她们什么都不是。 然后,膨胀就开始了。 第413章 大的要来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以坏女人RpK-16为首、mp7林冬鹿被指使无脑冲锋的一批激进派机娘。 这批机娘大多是中后期加入的,战斗力不错, 但因为没吃过苦,心高气傲,总觉得李清欢的指挥风格太保守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等侦察完毕再行动?直接冲进去不就好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给受伤的同伴安排撤退路线?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时间顾别人?” “为什么每次都要亲自去前线确认情况?我们是战术人形,这种事情交给我们不就行了吗?” 她们开始质疑李清欢的每一个决策。 开始觉得,李清欢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吉祥物,而不是一个指挥官。 她们的潜台词很明确——我们那么强了,还需要一个人类来指手画脚吗? 这些话传到李清欢耳朵里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觉得,这些机娘还年轻,还嫩,等她们在战场上多吃几次亏,就明白指挥官的价值了。 但李清欢低估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群体效应的恐怖。 当激进派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原本保持中立的那些机娘,也开始动摇了。 这就是环形蛇的第二个派系——沉默派。 沉默派的数量是最多的。 她们大多是在公司发展中期加入的老员工,经历过一些苦日子,对李清欢是有感情的,也是认可他的能力的。 但她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事。 当激进派和指挥官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的时候,她们选择了沉默。 不是不支持李清欢,而是不想得罪激进派。 毕竟,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要一起执行任务的。 得罪了激进派的小团体,以后在基地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嘛。 于是,她们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而她们的沉默,在激进派眼里,就变成了默许。 在李清欢眼里,就变成了背叛。 当然,沉默派里也有不同的情况。 比如AK-15爱尔温,她沉默,是因为她性格本身就是那样,不善言辞,不喜欢掺和任何人际纠纷。 她心里是站在李清欢这边的,但她不会说。 比如dp-12雾熙光,她沉默,是因为她性格软弱,不敢站出来。她知道激进派做得不对,但她不敢反对。 再比如SIG-mcx沈星允,她沉默,是因为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跟李清欢的关系不错,但也跟一些激进派的机娘有交情,她不想任何一方难做。 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 但结果都一样——她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选择。 而李清欢,就是被这种“什么都没做”给推下悬崖的。 最后,一招大荒囚天指,一招污蔑,一招岁月史书,现实里的男孩子都遭不住,更何况是李清欢本人。 但是。 在环形蛇那个混乱的末期,并不是所有的机娘都参与了这场闹剧。 还有第三种人。 也是最无辜、最冤枉的一群机娘。 那就是——“我啥也不知道我是外派”了。 这批机娘,用更准确的说法来定义,应该叫忠!诚!派! 她们是环形蛇里最早一批跟随李清欢的元老级机娘。 她们经历过公司最艰难的岁月,跟李清欢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她们对李清欢的感情,不是那种后来加入者的崇拜和依赖,而是一种深入核心代码的、近乎本能的忠诚。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李清欢面前,她们乖得像猫。 但在战场上,她们凶得像虎。 而她们之所以在投票那天集体缺席,不是巧合。 是某种必然。 因为,李清欢的习惯性用人方式,决定了她们注定不会在场。 李清欢这个人,表面上看温柔随和,但实际上,他在军事指挥上有着一套逻辑。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最信任的人,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 这不是冷血,恰恰相反,这是因为他在乎。 在环形蛇的编制里,大部队负责常规任务和基地防守,这部分队伍人数最多,但战斗力参差不齐,里面有激进派的mp7那帮人,也有沉默派的爱尔温那帮人。 而李清欢最看重的那些忠诚派机娘,他从来不把她们放在大部队里面。 他会把她们单独抽出来,编成一个个精锐的战斗小组,去执行远离基地的、高难度的、长线的特殊任务。 尖刀小队,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的战术风格、配合默契度、甚至战斗时的呼吸节奏,都是李清欢一点一点调教出来的。 在环形蛇的历次战役中,尖刀小队承担的都是最核心、最危险的任务——深入敌后斩首、掩护大部队侧翼、在绝境中打开突破口。 每一次,她们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而每一次完成任务回来,蟒蛇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李清欢面前,把手枪往桌子上一拍,然后张开双臂,理直气壮地喊:“老大!抱抱!充电!” 李清欢每次都会无语地看她一眼,然后在她脑袋上敲一下,说:“你一个战术人形,充什么电。” 蟒蛇就会嘿嘿傻笑,说:“那叫情感补充,老大你不懂。” 然后AN-94会在旁边冷冷地补一句:“蟒蛇,你的情感模块参数又超标了,建议返厂维修。” SpAS-12会优雅地端着茶杯说:“粗鲁。” 索米会呆呆地问:“那个……我也要抱抱吗?” 李清欢就会被这群活宝搞得头疼,然后叹口气,挨个在她们脑袋上揉一下。 这就是尖刀小队和李清欢之间的日常。 而讽刺的是,正是这个核心战斗力,在李清欢最需要她们的时候,集体不在场。 …… 那是出事前的半个月。 李清欢把蟒蛇叫到了指挥室。 蟒蛇记得很清楚,那天李清欢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他坐在那张堆满了战术地图和情报文件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加密文件。 “蟒蛇,有个任务。” “什么任务?” 蟒蛇立刻来了精神, “大的?大的要来了??” “不小。” 李清欢把文件递给她,“伊尔库茨克,天网的一个前哨基地。情报显示,里面可能有新型无人机的原型机。” 蟒蛇翻了一眼文件:“这地方……离咱们基地可远了。而且环境恶劣,辐射值也高。” “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们。” 李清欢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大部队的机娘里面,除了最出色的那几个,能力虽然不差,但没有一个人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下独立作战那么久。她们只会闹。” 第414章 回去就能充电了 蟒蛇嘿嘿一笑:“老大你就是嫌弃她们呗。” “我嫌弃的是她们不自知……不过,新来的,总是需要给她们一些时间的。” 李清欢微微一笑,“这个任务,预计需要十到十五天。你带着索米、AN-94和SpAS-12去。” “收到!” 蟒蛇啪地立正敬礼,然后又立刻嬉皮笑脸起来,“那老大,任务完成回来,有奖励吗?” 李清欢瞥了她一眼:“你要什么?” “抱抱、啾啾,充电。” “如果你能回来的话。” “嘿嘿嘿嘿。” 蟒蛇笑嘻嘻地转身出了指挥室。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她遇到了同样来领任务的春田和m500。 她们隶属于不同的精英小队。 “春田姐!m500,你们也接任务了?”蟒蛇问。 春田步枪微微点头:“嗯。西南方向,有一个天网的通讯中继站需要摧毁。预计十天。” m500抱着胳膊,不耐烦地说:“我这边也是,北边有一个变异兽巢穴需要清理。烦死了,大冬天的。” 蟒蛇挠了挠头:“奇怪啊,怎么老大突然同时派了那么多支小队出去?咱们都走了,基地那边不就空了吗?” 春田想了想,轻声说:“也许是巧合吧。最近前线的异常活动确实增多了。” m500嗤了一声:“什么巧合,老大肯定是觉得基地里那帮新来的太吵了,故意把咱们支开,狠狠打她们屁屁啦。” 蟒蛇哈哈大笑:“有可能有可能!……个球啦。老大那柔的出水性格,干不出来这种事得。” 她们三个在走廊里有说有笑地告别,各自带着自己的小队,踏上了出任务的路。 蟒蛇记得,她离开基地的那天,白雪覆盖了整个营地。她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室的窗户,看到李清欢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似乎也在看着外面。 她当时还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大喊了一声: “老大!等我回来啊!” 窗户里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但她没看清。 她以为那是李清欢在朝她点头。 …… 后来的事情,蟒蛇不愿意回忆,但每次做梦都会梦到。 东北冻土带的任务,比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天网的前哨基地防御比情报里说的强了不止一倍。新型无人机的原型机确实在里面,但同时还驻扎着一整编的精锐天网守卫部队。 尖刀小队在冰天雪地里跟天网死磕了整整十三天。 十三天里,她们没有合过眼。 十三天里,索米的腿部装甲被打穿了三次,AN-94的散热系统差点过载报废,SpAS-12的仿生左臂被撕裂了一半,蟒蛇自己的核心模块也出现了两次过热警告。 漫天的大雪如同刀子一样刮在机体的装甲上。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连机娘体内的冷却液都面临着凝固的风险。 那时的蟒蛇,作为尖刀小队的队长,带着冲锋枪人形索米、突击步枪人形AN94以及霰弹枪人形SpAS-12,在一望无际的废土冰原上,与天网的变异智械怪物死磕了整整半个月。 “妈的!这群铁疙瘩到底有完没完!老娘的左轮枪管都要打熔了!” 记忆的画面中,蟒蛇满脸都是机油和怪物的黑色血液。她靠在一处被炸毁的掩体后,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熟练地将六发特种穿甲弹塞进柯尔特左轮的弹巢,一边骂骂咧咧。 “队长,我的动能储备只剩下百分之十二了……”一旁的索米虚弱地靠在墙上,金色的长发被硝烟熏得漆黑。 “饿……好饿……想吃指挥官做的红烧肉……” SpAS-12抱着她那把沉重的霰弹枪,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机械抗议声。 只有AN94依旧保持着沉默,但她那不断闪烁着红光的战术目镜,也昭示着这支小队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 在这十三天里,她们遭遇了三次天网主力的伏击,五次高危辐射风暴。 但她们咬牙撑住了。 不仅撑住了,还成功摧毁了前哨基地,带回了新型无人机的残骸碎片。 在撤退的直升机上,蟒蛇一边用急救凝胶糊着自己手臂上的创口,一边咧嘴笑着对队友们说: “哈哈哈,吉美们,咱们又活下来了!等回去让老大给咱们搞顿好的!我要吃火锅!” AN-94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右臂神经连接已经损坏了百分之三十,建议先去维修,火锅的事情往后排。” SpAS-12优雅地用左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银发:“火锅可以。但我要加一份鹅肝。” 蟒蛇咧开嘴:“龙国火锅搭配高卢鹅肝嘛??不孬。” 索米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腿:“那个……我的腿还能修好吗?” “当然能!” 蟒蛇大手一挥,“老大的妇科圣手你还信不过?上次你的脑袋都快掉了他都给你拼回去了!” “神tm妇科圣手……” 笑声在狭窄的机舱里回荡。 蟒蛇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冰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就好。 回去就能见到老大了。 回去就能抱抱了。 回去就能充电了。 …… 第415章 RPK-16其人 但是。 当直升机降落在环形蛇基地的停机坪上时,蟒蛇的第一个感觉就是—— “什么情况?今天基地集体春游去了吗?”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停机坪上应该有地勤的机娘在等着,后勤的人会立刻上来搬运战利品和伤员。 甚至,如果李清欢有空的话,他本人都经常会站在出口处等着。机娘们经常打趣他像个望妻石。 但现在,停机坪上空空荡荡的。 只有风声。 “怎么回事?” SpAS-12的眉头皱了起来。 AN-94的红色瞳孔微缩,目光如同扫描仪一样扫视着四周:“基地的人口输出比正常值低了百分之四十。人员活动稀少。不正常。” 蟒蛇跳下直升机,双脚落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快步走向基地的主入口。 一路上,遇到的机娘寥寥无几。 偶尔看到一两个,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眼神闪烁,不敢跟她对视。 “喂!给老娘站住!” 蟒蛇一把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后勤机娘,“出什么事了?指挥官呢?” 那个后勤机娘被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 “蟒蛇前辈……你、你没有听到通知吗?” “叮,叮什么冻鸡!给我直说!!” 蟒蛇的声音大了起来。 “指……指挥官他……” “他怎么了?!” “他被……投票赶走了。” “……?” 蟒蛇觉得自己的听觉模块可能出了故障。 “你说什么?” “三天前……公司里的机娘们开了一个公投……以多数票通过,解除了指挥官的职务……让他离开了基地。” 蟒蛇松开了手。 那个后勤机娘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蟒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AN-94、SpAS-12和索米也听到了那番话。 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盯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说话。 “……哈?” 蟒蛇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的音节。 然后,她转身就往指挥室跑。 她跑得很快,快到脚下的战术靴在地板上踩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核心引擎在胸腔里疯狂轰鸣,提供的动力远超正常行走的需求。 她推开指挥室的门。 门没有锁。 里面也没有人。 指挥室被清理过了。 战术地图收起来了。情报文件销毁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唯一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待过的,是桌子角落里的一个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柴犬,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那是蟒蛇在李清欢生日的时候送的。 因为她觉得李清欢整天待在基地里太闷了,应该出去走走。 哈。 但她没想到,李清欢最终是以这种方式“出去看看”的。 蟒蛇走过去,拿起了那个马克杯。 是凉的。 彻底凉了。 就像这个指挥室一样,彻底凉了。 “老大……” 蟒蛇的手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来自于机体故障,而是来自于情感模块的剧烈震荡。 她的核心处理器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无论她怎么算,都算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她才走了十三天。 才十三天啊。 十三天前,老大还笑眯眯地让她出去执行任务,还嫌她烦,还敲她的头。 十三天后,人就没了。 被赶走了。 被她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投票赶走了。 “哈哈哈哈……” 蟒蛇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却显得无比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了。 AN-94皱着眉走进来,看到蟒蛇的状态,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担忧的表情:“蟒蛇,你——” “去找爱尔温。” 蟒蛇猛地转过身。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双丹凤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AN-94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冰冷的杀意。 “把AK15爱尔温给我找来。” “还有mp7那个粉毛矮子。” “还有所有参与投票的那些人。” 蟒蛇把马克杯轻轻放在桌子上。 然后,她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我去问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 蟒蛇找到爱尔温的时候,后者正独自坐在基地的休息区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透了的咖啡。 “爱尔温。” 蟒蛇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爱尔温抬起头,看到了蟒蛇和她身后同样面色不善的AN-94、SpAS-12、索米。 银发御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回来了。” “少tm跟我打马虎眼。” 蟒蛇走过去,一把掀翻了爱尔温面前的咖啡桌。瓷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老大呢?” “……走了。” “为什么?” “投票。” “谁投的?” “……” “老娘tm问你谁投的!!” 蟒蛇一把揪住爱尔温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AK15的机体比蟒蛇的重,但在暴怒状态下的蟒蛇,输出的动力足以轻松举起一个全副武装的重型机娘。 爱尔温没有反抗。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蟒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个名字: “RpK-16。蕾娜特。” 蟒蛇的眼神瞬间变了。 RpK-16。 蕾娜特。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蟒蛇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如果是mp7那个粉毛矮子发起的投票,蟒蛇虽然会暴怒,但至少能理解。 mp7那种货色,脑子不好使,容易被煽动,干出什么蠢事都不奇怪。 但RpK-16不一样。 那是一个……让蟒蛇都说不清楚到底该怎么评价的女人。 她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SpAS-12的张扬艳丽,也不是春田小姐的温婉如水,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恰到好处的漂亮。 银色的长发总是整整齐齐地披在肩上,军装永远一丝不苟,连一颗扣子都不会扣错。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笑容。 她永远在微笑。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场合,无论面对什么人。 你跟她说今天的任务伤亡惨重,她微笑着说下次会更好的。 你跟她说补给被截了,这周只能吃压缩饼干,她微笑着说就当减肥了。 你跟她说老大在战场上差点死了,她还是微笑着说他命硬,没事的。 那种微笑,不是敷衍,不是嘲讽,不是强撑。 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人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的微笑。 就好像她的脸上装了一个永远固定的表情模板,无论内核里在运行什么程序,表面输出的永远是那个温和的、优雅的、滴水不漏的弧度。 在环形蛇里,没有人知道蕾娜特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对李清欢到底是什么态度。 第416章 皿在哪? 说她不喜欢李清欢吧,她对李清欢的服从度很高,任务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帮李清欢整理文件、泡咖啡。 说她喜欢李清欢吧,她又从来不像蟒蛇那样直白地表达出来,不会撒娇,不会邀功,不会耍小心思。 她对李清欢的态度,和对基地里任何一个普通同事的态度,看起来…… 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蟒蛇曾经问过AN-94:“你觉得蕾娜特那个人怎么样?” AN-94面无表情地回答:“参数不足,无法评估。” 蟒蛇又问SpAS-12。 SpAS-12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霰弹枪,漫不经心地说:“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女人。在战场上,这种人要么是最好的盟友,要么是最危险的敌人。” 蟒蛇又去问索米。 索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蕾娜特姐笑起来好好看。” 蟒蛇:“……问你了等于没问。” 总之,RpK-16蕾娜特,在环形蛇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不是激进派,因为她从来不参与mp7那帮人的抱怨和质疑。 她也不是沉默派,因为她该说话的时候会说,而且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她甚至不能被归类为任何派系。 她就像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站在所有人的外围,带着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而现在,蟒蛇被告知, 发起投票赶走老大的, 居然是这个人? “……你确定?” 蟒蛇松开爱尔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RpK-16?不是mp7那个蠢货?” 爱尔温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说: “mp7之流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枪。发起投票、起草提案、拉拢票数的人,是蕾娜特。”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后让其它激进派去宣读。” “她们以为自己是英雄,其实她只是一颗棋子。” 蟒蛇的拳头握紧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爱尔温说,“我问过她。她只是笑着对我说,‘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 “对所有人都好?” 蟒蛇冷笑了一声,“把环形蛇命根子嘎了,对所有人都好?” “……” 爱尔温唯有沉默。 兴许她此刻才开始后悔自己明明在基地,却无动于衷,兴许……谁知道呢? 蟒蛇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哪?” “应该在会议室。她和几个管理层的机娘在里面开会。” 环形蛇除了投资者,所谓管理层,也大多是机娘了。 李清欢这些年来为机娘们争人权票,尽量让环形蛇作为第一个全机娘自律规划的公司…… ……真讽刺。 蟒蛇转身就走。 “蟒蛇。” 爱尔温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像是对自己说一样:“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闭嘴。” 蟒蛇头也不回。 “你投了没有?” 爱尔温沉默了很久。 “……弃权。” “弃权就是默许。” 蟒蛇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了, “爱尔温,你这个帮凶。” 爱尔温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蟒蛇说的是事实。 …… 蟒蛇找到RpK-16的时候,后者正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主位上。 会议室内只有她一个人了。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蟒蛇推开门的时候,蕾娜特正低头看着文件,手里的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然后,她笑了。 那个标志性的、温和的、让人完全读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蟒蛇,你回来了。” RpK-16蕾娜特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缓,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的舒适频率。 “辐射区的任务辛苦了。听说你们还带回了新型无人机的残骸?很出色。” “蕾娜特。” 蟒蛇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一步。 她的左轮手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老大呢?” 蕾娜特歪了歪头,似乎对蟒蛇的敌意感到一丝不解。 “走了呀。” “为什么?” “投票的结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知道。” 蟒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想听你说。从你嘴里说出来。” 蕾娜特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后仰,依旧保持着那个微笑。 “好。” “公司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机娘的自主作战能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验证。继续依赖一个人类指挥官,不仅效率低下,而且不利于机娘群体的自我成长。” “所以,经过民主投票,我们决定解除指挥官的职务,由机娘自主管理公司。” 她说得很流畅,很官方,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新闻稿。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每一个字都让蟒蛇觉得恶心。 “皿煮投票?” 蟒蛇终于往前走了一步,“民在哪??主在哪??” “老大不在的时候,你私下拉拢人,搞小动作,把反对的声音全部压下去。” “然后趁着我们精锐小队全部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召开投票。” “这不是民主,这是政变!” 蕾娜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蟒蛇,你在说什么呢?投票是公开的,每一个机娘都有参与的权利。你们不在,是因为你们在执行任务。这是巧合,不是任何人刻意安排的。” “巧合?” 蟒蛇冷笑,“算到了坚决拥护指挥官的数支精锐小队同时被派出去的机会,任务时间完美错开投票日期,你管这叫巧合?” “是的。” 蕾娜特微笑着说,“因为前线的异常活动确实增多了。是你自己说的吧?指挥官最信任的人,全部都放出去了,说明他对环形蛇机娘的忠心还是很认可的。这难道不是指挥官自己的安排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蟒蛇的心脏。 因为蕾娜特说的是事实。 但问题在于—— 蟒蛇的声音沙哑了,“你利用了老大。你知道老大的用人习惯,你知道他一定会把精锐小队派出去。你选在那个时候发起投票,就是因为你知道,最维护老大的那批人,不在。” 蕾娜特微微歪头,笑容不变。 “蟒蛇,你在给我戴高帽呢。我哪有你想的那么聪明?” “你少勾八跟我装!” 蟒蛇的左轮手枪猛地抬起,枪口距离蕾娜特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417章 小婊砸们! 蕾娜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左轮手枪。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蟒蛇的眼睛。 她依然在笑。 但蟒蛇突然发现,蕾娜特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凶狠,不是变得恐惧。 而是变得……更深了。 但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蕾娜特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和。 蕾娜特轻声说,“蟒蛇,把枪收起来。在这里开枪,你会被公司纪律处分的。” 公司纪律?蟒蛇嗤笑,“你把老大都赶走了,还跟我谈公司纪律?” 蕾娜特不紧不慢,“指挥官的离开是投票的结果,是合规的程序。你拿枪指着管理层,才是真正的违纪。” “你——” “蟒蛇。” 蕾娜特打断了她,语气里多了一丝耐心,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跟指挥官的关系好,你舍不得他走,这我都明白。” “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就否定整个公司的决策。” “你想想,如果指挥官留下来,公司能变好吗?激进派的那帮人已经不听他的了,沉默派也不会帮他说话。留下来,他只会被架空,被排挤,被当成一个摆设。” “我让他走,是在保护他。” “保……哈啊?” 蟒蛇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把他赶出他自己的公司,然后告诉我你是在保护他?” “是的。” 蕾娜特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本一直猜不出她意图的蟒蛇,此刻却看到她似乎并没有在说谎,: “留在一个不需要他的、不爱他的地方,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让他走,他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 蟒蛇死死地盯着她,“蕾娜特,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 “你发起这个投票,一定有你的理由。而这个理由,绝对不是你嘴上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蕾娜特看着蟒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蟒蛇,你太激动了。” 蕾娜特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摆。 “等你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你就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确实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至于你信不信……” 她从蟒蛇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了一下。 “那就是你的事了。” 然后,她走了。 留下蟒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握着左轮手枪,浑身发抖。 不敢开枪。 她说不上来。 她明明占了理,明明手上有枪,明明是被害者的那一方。 但在整个对质的过程中,她却觉得自己被蕾娜特牵着鼻子走。 蕾娜特没有慌,没有怕,没有辩解,没有认错。 她只是笑,只是说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然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蟒蛇。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清醒的人。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就好像她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李清欢好。 “妈的……” 蟒蛇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红茶杯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门外,AN-94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没打起来?” “没……” 蟒蛇咬着牙,“那个女人,太滑了。跟她说话就像在打棉花,每一拳都落空。” AN-94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蟒蛇深吸了一口气。 “直接动手。” “什么?” “跟她讲道理讲不通,那就不用讲了。” 蟒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投票的结果改不了,那就让她们知道,把老大赶走的代价是什么。” “我要看到,这片肯定让老大伤透心了的地方,血流成河!!” 当天晚上。 环形蛇的基地里,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战。 起因很简单——蟒蛇带着尖刀小队,加上刚回来的春田的猎鹰小队和m500的雷锤小队,和除去其它出外勤之外的已经回来的精英小队机娘,在基地的中央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公司管理层提出了一个要求: “让老大回来。” “不回来,我们不走。” 公司的管理层,此时已经被激进派实质架空了。 几个激进派的核心成员占据了管理岗位,面对蟒蛇等人的要求,他们的回应也很直接—— “投票结果已经生效,指挥官的离职不可逆转。你们如果不满,可以自己走。” “走?” 蟒蛇笑了。 “你们把我们的老大赶走了,然后让我们走?” “凭什么?” “这个公司是谁建的?是老大一手建起来的!” “这些装备是谁争取来的?是老大用命换来的!” “你们的命是谁保住的?在战场上,是谁一次又一次把你们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 “是老大!” “而现在,你们把他赶走了?” “你们还有脸吗?!” 蟒蛇的质问,在广场上回荡。 沉默派的机娘们低下了头。 mp7和几个激进派的机娘被m500怼了一顿之后,嘴硬反驳: “不管怎么说,投票就是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多数就代表正确了?” 春田温柔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但态度却夹着严寒, “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人说太阳是方的,太阳就是方的了吗?” “投票只是程序。程序正确,不代表结果正确。” “你们用合法的手段,做了一件最不合法的事情——你们背叛了你们自己的指挥官。” 广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边的人剑拔弩张。 沉默派的机娘们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你们……” 蟒蛇低下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机体的损伤。 那是极度的、几乎要将她的核心熔毁的愤怒和绝望! “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我们在冰天雪地里跟怪物搏命……就为了守住这个家,为了让他能轻松一点……” “结果你们这群躲在基地里吃白饭的婊砸……趁着老娘不在……把老娘最在乎的人,给赶走了?!” 第418章 你也是支配恶魔之坏女人? 蟒蛇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活力的眼中,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注意你的言辞!蟒蛇!” 一些机娘厉声喝道,拔出了腰间的冲锋枪, “这是集体的决定!李清欢已经跟不上我们的脚步了,他只会成为我们称霸战场的绊脚石!我们这是为了环形蛇的未来……” “去你妈的未来!!” 一声暴烈的嘶吼响彻了整个走廊!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蟒蛇甚至都没有去拔枪,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拖着重伤的右腿,猛地向前一步,完好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翻动派的脸上! “砰!” 这一巴掌含怒而发,力量大得恐怖! 那小反革命娇小的机体直接被抽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半张脸的仿生皮肤瞬间破裂, “敌袭!反叛!蟒蛇反叛了!” 跟着的几名激进派机娘大惊失色,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叛你妈的头!!老娘今天就替老大……清理门户!” 索米、AN94和spsa-12也在同一时间红了眼。 平日里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犹豫的索米,此刻端起冲锋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梭子警告; 从来只知道吃的spsa-12,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端起霰弹枪,直接顶在了一名激进派机娘的脑门上。 内战,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这就好比白鹰队长和钢铁侠的白鹰内战…… 只是规模浓缩在了一个佣兵团里, 却更加惨烈,更加决绝! “砰砰砰——!!!” “轰——!!” 昔日并肩作战的姐妹,此刻在狭窄的走廊和休息室里大打出手。 枪火轰鸣,刀锋闪烁。 蟒蛇完全放弃了防御,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在这整个混乱的场景中,有一个人始终不在场。 RpK-16蕾娜特…… 她没有出现在广场上。 当蟒蛇带着人冲到管理层办公室的时候,蕾娜特的座位是空的。桌上的文件收得整整齐齐,红茶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 就好像她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一样。 蕾娜特呢?! 蟒蛇抓住一个激进派的小翻动,厉声质问。 “不、不知道……她之前说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蟒蛇松开手,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混乱、争吵、对峙、开枪、惊呼的机娘。 但没有蕾娜特。 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策划了一切的女人,在风暴来临之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呵。” 蟒蛇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是觉得好笑。 而是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她掀起了这场风暴,但她自己却连一滴雨都没有淋到。 十二位来自精锐小队的机娘,对上了基地里剩余的三十多个激进的机娘。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公平对决,十二对三十多,精锐小队未必能占便宜。 但问题是,这三十多个机娘里面,真正有战斗力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都是后勤、通讯、维修等非战斗岗位的机娘。 而精锐小队的十二个,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或者说,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后,基地的中央广场上,三十多个机娘全部被缴了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没有一个受伤。 精锐小队的十二个机娘,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差距。 蟒蛇站在被缴了械的mp7面前。 蹲下身,看着这个之前跟着RpK-16摇旗呐喊、现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粉毛少女。 “现在,我再问一遍。” “让老大回来,还是不让?” mp7抽泣着,不说话。 她身边的几个激进派核心成员也不说话。 她们不能说让。 因为说了让,就等于承认她们之前做错了。 而承认做错了,就意味着她们要承担背叛指挥官的责任。 她们不敢承担。 但说实话,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敢承认——其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投赞成票。 当初蕾娜特找上她们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她们当时觉得好有道理哦。 “公司需要进步。” “机娘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 “你们不想一辈子都被人类指挥官管着吧?” 当时听着觉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 但现在,被蟒蛇的左轮手枪指着脑袋的时候,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们干了什么啊? 像是被坏女人给迷魂了一样…… 她们是把那个对她们最好的男人,赶走了啊。 “不说?” 蟒蛇站起身来,“行。” “那我换一种方式问。” 她转头看向被挤在人群边缘、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沉默派。 “爱尔温。” AK15抬起了头。 “你站哪边?” 爱尔温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站任何一边。” “蟒蛇,我知道你很愤怒。我也知道,老大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但是……” “投票的时候,我弃权了。这是我的错。我没有资格站在你那一边。” “但我也没有资格站在她们那一边。” 蟒蛇看着爱尔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本来以为,自己冲回来,大闹一场,就能把老大找回来。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凶,足够狠,那些把老大赶走的人就会害怕,就会低头,就会把老大请回来。 她甚至做好了跟RpK-16来一场正面交锋的准备。 但蕾娜特连面都不露。 她像一阵烟一样,在风暴来临之前就散了。 留下这一地鸡毛,让蟒蛇不知道该找谁算账。 蟒蛇喃喃自语,“蕾娜特不在。她不在,就算我把你们全枪毙了,又有什么用?” “她才是那个推这一切的人。但她连影子都看不到。” 蟒蛇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那种无力感不是因为战斗,而是来自于一种深深的挫败。 她打了人,缴了械,控制了广场。 然后呢? 老大不会因此回来。 蕾娜特不会因此出现。 投票不会因此作废。 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第419章 原罪。 “……算了。” 蟒蛇颓然收起了枪。 “AN-94,索米……把缴的武器还给他们。” AN-94面无表情地执行了命令。 索米歪着头,但乖乖照做了。 “……蟒蛇姐?不打了吗??”m500不解地问。 蟒蛇苦笑了一声,“打什么打。打了也没用。老大不会因为我们打了一架就回来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我原本以为,只要把你们打怕了,你们就会把老大请回来。” “但现在我明白了,老大不是因为你们不怕他才走的。” “老大是因为心寒了才走的。” “心寒这种东西,治不好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蟒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我会带着尖刀小队离开。” “猎鹰小队和雷锤小队,要走要留,春田和m500,你们自己决定。” “但不管你们怎么选,环形蛇,已经完了。” “没有老大的环形蛇,什么都不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的混战之后,环形蛇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了。 精锐小队的十二个机娘,向公司发出了最后通牒——要么把李清欢请回来,要么她们走。 管理层拒绝了。 或者说,激进派拒绝了。 因为如果请回李清欢,就等于承认她们的错误,她们在公司的地位和话语权将荡然无存。 而蕾娜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就像一个幽灵,策划了一场白白的恐怖,然后在白白的恐怖最热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于是,尖刀小队,在蟒蛇的带领下,收拾了自己的装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环形蛇的基地。 她们走的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 只有爱尔温,远远地站在基地三楼的窗户后面,看着那十二个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她没有下来。 就像当初投票的时候,她选择了沉默一样。 这一次,她依然选择了沉默。 而蟒蛇她们离开之后,环形蛇的战斗力直接腰斩。 之后,失去了核心的精锐小队,特别是没有了李清欢的公司规划和战略布置,公司在之后的几次任务中接连失利,口碑暴跌,订单锐减。 再加上激进派那帮人根本没有指挥能力,内部管理一团糟,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曾经天下第四的环形蛇,就走向了分崩离析。 机娘们开始陆续离开。 有人去了别的pmc,有人回了工厂打螺丝,有人不知所踪。 曾经热闹的基地,变得空空荡荡。 而那些当初投票赶走李清欢的机娘们,在尝到了没有指挥官的苦果之后,也开始后悔了。 至于蕾娜特。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环形蛇的历史中彻底消失。 蟒蛇后来托人打听过她的消息,想要复仇,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人已经走了。 家已经散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 李清欢缓缓睁开了眼睛。 办公室里,蟒蛇依然抱着他的大腿,哭声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尖刀小队……后来怎样了?” 李清欢的声音有些沙哑。 蟒蛇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散了。” “AN-94去了白鹰,在一个射击俱乐部当教官。那家伙还是老样子,面瘫脸,但听说她的学员成绩都挺好的。” “SpAS-12回了罗西亚老家,在一家酒庄当保安。你别说,她穿保安服的样子还挺优雅的,就是动不动就拿霰弹枪吓唬人。” “索米……” 蟒蛇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知道。听说索米在一次军事委托里,核心被打碎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备用体。” “……” 蟒蛇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只剩我了。” “到处跑,到处接黑活。从罗西亚到白鹰,从白鹰到龙国。” “弄了这个毒蛇帮,以为能赚到钱,能打听到你的消息。” “结果……” 她苦笑了一下。 李清欢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把蟒蛇从地上扶了起来。 蟒蛇浑身一僵。 她已经做好了被李清欢冷漠对待、甚至被惩罚的准备。 毕竟,这已经是环形蛇机娘们对李清欢的原罪了。 就像是染上原罪的亚当夏娃,没有脸面去见上帝一样。 但李清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递到了她面前。 “擦擦。” 蟒蛇愣住了。 “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羞不羞。” 李清欢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歹是个黑老大,注意点形象。” 蟒蛇呆呆地接过纸巾。 然后,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清欢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办公桌上那盏被打翻的台灯。 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似乎不太相关的话。 “蕾娜特,后来你有没有再打听到过?” 蟒蛇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 “蕾娜特?” “嗯。” 蟒蛇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找到过她。就好像她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在战场上被悄悄处理了,但查了所有的记录,都没有她的阵亡报告。” 蟒蛇唯有苦笑,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害怕。老大,你走之后,环形蛇乱了那么久,死的人也不少,但她就像早就抽身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李清欢没有说话。 蕾娜特这个人,他其实也一直觉得是个谜。 在所有环形蛇的机娘里,蕾娜特是唯一一个让他看不透的。 其他人,不管是忠诚的还是叛逆的,她们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动机也一目了然。 唯独蕾娜特。 永远在笑,永远让人猜不透。 第420章 气死偶咧! 回到现在。 李清欢静静地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女人。 说实话,自从经历了长河号女武神虞真夏那群人的白眼狼行为,又回想起环形蛇机娘们的背叛后,李清欢这大半年来,已经给自己筑起了一道极高、极厚的心之壁。 尤其是机娘这个词,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可…… 当他看到蟒蛇——这个曾经在罗西亚战场上,杀起天网怪物来比谁都疯、总是冲在最前面、却又总是憨憨地把战利品捧到他面前求表扬的女孩; 当他看到这个在白雪市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被人称为毒蛇的黑帮女老大,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像个走失了两年终于找到家长的委屈包一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自己的大腿哭嚎时…… 李清欢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还是无可救药地软了一下。 他终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年亲手带出来的那些被外派的精英小队,和基地里那些只会躲在温室里高谈阔论、脑子发热投下驱逐票的白眼狼,是截然不同的。 她们没有背叛。 她们只是在外面为了他拼命的时候,被偷了家。 “……行了。” 他没好气地垂下眼帘,看着还在拿他裤腿当抹布擦眼泪的成熟女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起来吧。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虽然语气里带着训斥,但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里面那一丝软化和心疼。 这句话落在蟒蛇的音频接收器里,简直不亚于天籁之音! “嘎?” 蟒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甚至因为刹车太猛,还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她那双哭得红肿、原本画着精致且带有杀气眼妆的眼睛(此刻眼线已经晕染成了滑稽的熊猫眼),难以置信地抬起来,死死盯着李清欢的脸。 没有厌恶。 没有杀气。 没有那种看陌生人一样的冰冷。 老大……真的没有不要她! 蟒蛇顿时欣喜若狂。 她胡乱地伸出那只还带着干涸血迹和机油的左手,在自己那张成熟美艳的脸上用力一抹,将眼泪、鼻涕和晕开的化妆品抹得一塌糊涂,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大型犬类护食成功的“咕噜”声。 唰的一下。 这具重达几百斤、装备着特种合金骨骼的高阶战术人形,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敏捷度,从地上一跃而起。 “指挥官老大!!” 蟒蛇干嚎了一嗓子,那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水晶灯给震下来。 她那高挑火辣的身材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被撑得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 “我……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我还以为你刚刚拿枪指着我,是因为你对我们还有气呢!呜呜呜……” 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傻样,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没必要连带着恨你们这群在外面拼命的孩子。”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一切创伤的魔力, “冤有头债有主。谁投的票,谁把我赶出去的,我心里有数。你们这些当时还在雪地里啃冰渣子的,我气你们干什么?” 听到孩子这个称呼,如果是外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诡异至极。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岁、清瘦俊朗的年轻男人,对着一个身材爆炸、气质成熟、身高接近一米七五的黑帮御姐叫孩子这是否有点…… 但蟒蛇听着,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词汇。 因为在环形蛇,无论她们出厂设定是多少岁,无论她们在外面杀人多利索,在李清欢面前,她们永远都是需要被引导、被保护的孩。 当然……都是以前的事了。 李清欢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蟒蛇现在的造型,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不过,说句实话。刚刚打起来的时候,我确实没认出你。” 他指了指蟒蛇的脑袋, “以前在环形蛇的时候,你虽然也喜欢风风火火的,但好歹留着一头长发,看着还有点憨憨的味道。现在这是什么造型?大背头?还用发胶固定了?” 是的,眼前的蟒蛇,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喜欢披散着长发、扛着左轮手枪傻乐的女孩了。 为了在白雪市的地下世界立足,为了建立起威严,她把长发往后梳成了极具压迫感和攻击性的贴头皮背头,只在额前散落几缕不羁的碎发。 配合着她那张线条凌厉、带着几分痞美气质的成熟脸庞,以及那身黑色紧身皮衣和西装长裤…… 别说,真有一股子让人想要臣服的女王范儿,比一般的男收尾人还要帅气硬朗得多。 只可惜,这个女王现在脸上的妆全花了,还挂着鼻涕印子。 蟒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原本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情绪瞬间破功。 她破涕为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娇嗔地抱怨起来: “什么嘛,老大!!” “搞半天,原来你以前都是用发型来辨认我的吗?!” “我还以为你是通过我那傲人的身材或者独特的灵魂认出我的呢!气死偶咧!” 气氛,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回到了两年前的罗西亚战场。 那种独属于指挥官和他的笨蛋机娘之间、毫无防备的轻松与惬意,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填满了这个冰冷破碎的房间。 李清欢刚想开口损她两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嘴。 “呀呼——!” 重新认亲、并且确认自己依然是老大贝贝的蟒蛇,突然发出一声欢天喜地的欢呼。 下一秒,她猛地向前一步。 李清欢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混合着机油味以及某种好闻但浓郁过头的香水味的劲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蟒蛇那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直接穿过了李清欢的腋下和膝弯。 “喂,你干什……” 李清欢的话还没说完,双脚就已经腾空了。 蟒蛇,堂堂白雪市地下黑帮的头目,一台战斗力爆表的精英战术人形,竟然像抱一个超大号的毛绒玩具一样,直接给李清欢来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毫无违和感的——公主抱! 第421章 辛苦你了 更准确地说,是“拦腰抱”。 这画面看起来滑稽极了。 但偏偏,对于体型略显瘦削清隽的李清欢来说,即使蟒蛇是个外表美艳的女性,她那被特种合金骨骼支撑起来的恐怖怪力,抱起他时却显得游刃有余、稳如泰山。 甚至因为蟒蛇那惊人的前置装甲,李清欢被她紧紧箍在怀里时,居然还感觉到了某种极度不合理的、柔软且惊人的弹性减震效果。 “放我下来!发什么疯!” 李清欢老脸一黑,挣扎了一下。 但他这具人类的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拗得过一台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下的高阶机娘? 他想要抗拒,根本来不及,这蛇妹妹上手实在太快了,简直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嘿嘿嘿,不放不放!老大身上香香的,还是那个味道!” 蟒蛇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黑帮老大的威严? 她完全无视了李清欢的抗议,欢天喜地地抱着他,大跨步地走向刚才那片被两人打斗毁得不成样子的办公桌区域。 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 蟒蛇看都不看,腾出一只脚,化身非凡桌面清理大师,极其粗暴地将桌面上那些名贵的摆件、电脑显示器“哗啦”一声全部扫到地上,清理出了一片干净的桌面。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一般,将李清欢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李清欢坐在桌沿,双腿悬空,满头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正准备开口训斥。 却见蟒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迅速转过身,在一堆废墟里东翻西找,终于把那张断了一条腿的真皮老板椅给刨了出来。 她一脚踢掉那个断掉的轮子,硬生生地把椅子拽到李清欢两腿之间的位置。 然后,她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姿势,这个高度,简直完美。 李清欢是坐在高高的办公桌上的,而蟒蛇是坐在略矮的老板椅上的。 凭借着这绝佳的高低差,坐在椅子上的蟒蛇,眼睛刚好平视着李清欢的腹部。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羞耻心。 蟒蛇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猛地张开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李清欢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然后,她将自己那梳着大背头、却依然散发着狂野气息的脑袋,狠狠地、深深地埋进了李清欢的肚子里,贴着他坚实的肚子。 “嘶——” 蟒蛇用力地吸气。 那吸气的声音之大,简直像是在启动一台大功率的抽风机。 她贪婪地汲取着李清欢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冽的气息。 “噢哦哦哦——!” 伴随着一声极其夸张的、仿佛灵魂升天般的舒爽呻吟, 蟒蛇闷在李清欢怀里,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大喊道: “一口就充满电辣!!!” 她甚至还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一样,用脸颊在李清欢的小腹上用力地蹭了蹭,发出了“呜噜呜噜”的舒适声音。 李清欢坐在桌子上,双手僵在半空中。 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那股惊人的温软触感,以及那两条勒得他肋骨都隐隐作痛的手臂,他整个人都无语了。 ……还是个老吃家。 李清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是,他的身体,却比他的理智更加诚实。 那些尘封了两年多的肌肉记忆,让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最终,轻轻地、温柔地放在了蟒蛇那有些的背头上。 他没有把她推开。 没有像对待那些背叛者那样,用冰冷的言语刺痛她。 相反,他的手指穿过她因为战斗而打结的发丝,带着一种久违的纵容和宠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就像以前在罗西亚的雪夜里,她搞砸了任务回来求安慰时一样。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这台冰冷兵器的微微颤抖。 李清欢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这些年……辛苦你了,大笨蛇。” 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辛苦你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满是狼藉的办公室里,却仿佛有着穿透灵魂的重量。 对于一个在刀尖上舔血、每天都在算计和被算计的收尾人来说,这句话是奢侈的。 对于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家人们扫地出门、在全世界流浪了两年、靠着接最下作的黑活拼命攒钱、只为了买一条线索的机娘来说……这句话,就是摧毁她所有心理防线的核弹。 刚刚美滋滋趴在李清欢怀里的蟒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她眼眶里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水汽,瞬间如同决堤的大坝般再次崩溃。 “呜……老大……” 蟒蛇的泪腺彻底崩了。 眼泪浸透了李清欢的衣服,她死死地抱紧李清欢的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和不甘,闷声哭喊道: “老大!这些年最苦的还是你吧!!!”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你把她们从废品站捡回来,你教她们打仗,你把口粮省下来给她们买机油……你对她们那么好,把她们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 “可是结果呢?!那个什么狗屁环形蛇,那个你一手建起来的家……她们居然那样对你!!!” 蟒蛇越说越气,越气越哭,到最后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些白眼狼的机体全拆了。 听到蟒蛇这番发自肺腑的控诉,李清欢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 是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想当一个好人,只是想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给那些被当成工具的女孩们一个家。 可是,真心换来的,并不总是真心。 有时候,真心换来的,是刀子。而且是那种刺得最深、最狠的刀子。 更可悲的是,他李清欢,竟然在这同一个坑里,结结实实地栽了两次。 第422章 蛇学妹来了 李清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疲惫: “老话说得好,对别人好,别人自然会对自己好。……可是,你能想象吗?”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蟒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黑意味的笑, “我自从被你们环形蛇赶出来之后,跑到龙国……竟然还信了这句鬼话。而且,一信就是两年。” 李清欢想起了长河号。 想起了虞真夏,想起了令狐映月,想起了那个他掏心掏肺照顾了两年的长河号舰队。 结果呢?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听着李清欢的冷漠又别喊意味,蟒蛇虽然不知道老大这几年在龙国具体经历了什么, 但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老大肯定又被别的女人给伤了! “谁?!是谁敢欺负老大?!” 蟒蛇猛地从李清欢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杀气腾腾地大吼道, “告诉我!是哪个不要脸的臭婊子?!老娘现在就去拿大左轮把她的狗头给轰爆!!” 看着这丫头一副随时准备去跟人拼命的架势,李清欢心中的阴霾倒是散去了不少。 他有些好笑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行了,收起你那套做派。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他不想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时刻,去谈论那些让他倒胃口的长河号女武神。 见老大不愿意说,蟒蛇也不敢多问。但她心里的那股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既然不能骂那些不知名的女人,那她就骂那些她知道的! “老大,你有所不知!” 蟒蛇狠狠地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快意和极度的鄙夷,开始向李清欢告状: “当年参加了公投、把你赶走的那群婊砸,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走之后,没有你统筹全局,没有你的战术布置,环形蛇没过多久就败了!接连的任务失败,违约金赔到破产。那帮傻逼这才知道,原来她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力,全都是建立在有你指挥的基础上的!” 蟒蛇越说越来劲,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后来公司解散了。那帮白眼狼流落街头,过得那叫一个惨啊!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蟒蛇嗤笑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嘲讽: “那群投了赞成票和弃权票的家伙,后来居然假惺惺地组建了一个什么叫环形蛇温暖大家庭的维信群!天天在里面抱团取暖,今天回忆你当年给她们做的饭菜,明天怀念你给她们修护甲的时光……” “哈哈——我呸!” 蟒蛇狠狠地啐了一口,仿佛那个群名是什么极度恶心的脏东西一样: “猪狗不如的东西!早干嘛去了?” “老大在的时候她们要造反,老大走了她们又开始装深情!恶心!太恶心了!” “我前阵子还在一些匿名版上,看到某条在发悬赏找你,肯定是环形蛇的某条!寻人启事写得味大熏的一!看得老娘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说到这里,蟒蛇突然挺直了腰杆,那傲人的胸脯随之一挺,像个等待检阅的骄傲士兵一样,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极其得瑟和自豪的语气说道: “不过老大你放心!那个什么破群,老娘才不加呢!里面全是一群染了原罪的叛徒和懦夫!” “我可是高贵的非公投派!我可是你亲自钦点的尖刀小队队长!我当时可是正在前线为了你打生打死呢!” “我的血统,在这群机娘里,是最高贵、最纯粹的!” 看着蟒蛇这副昂首挺胸、拼命拉踩别人来抬高自己、简直恨不得在脸上写上“快夸我快夸我”五个大字的模样。 李清欢有些忍俊不禁。 他当然知道蟒蛇这番话里的画外音。 她无非就是在向自己撒娇,拼命地撇清她和那些背叛者的关系,用一种极其笨拙又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她的忠诚,想要讨他几句好话罢了。 这就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大型金毛犬,终于找到了主人,然后拼命地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把别人家的狗都咬了一顿,然后叼着一根骨头跑到主人面前,汪汪叫着说“看我多乖,快摸我”。 对于这种直白到有些可爱的邀功,李清欢向来是不吝啬奖励的。 “是是是。” 李清欢双手伸出去,捏了捏蟒蛇那有些脏兮兮的脸颊,顺着她的话哄道: “知道我的蛇蛇最忠诚了。你是环形蛇里最乖、最棒的好孩子。她们都是坏人,就你最好,行了吧。” 这句类似于哄小孩的话一出。 如果是别的与蟒蛇一样冷脸御级别的听到,估计会当场羞愤欲绝。 但对于蟒蛇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堪比最高强度的电磁脉冲过载! “!!!” 蟒蛇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红色的战术目镜里甚至闪烁出了几颗虚拟的粉色爱心。 老……老大夸我了! 老大叫我小蛇蛇!! 老大说我是最乖最好的好孩子!!!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冲昏了这台机娘本就不算富裕的处理中枢。 蟒蛇只觉得自己的情感模块温度正在直线飙升,警报器都在体内疯狂鸣叫。 她原本还强撑着的那一丝丝大姐大的酷飒气质,在李清欢这句温柔的夸奖下,瞬间荡然无存。 她那张成熟美艳的脸颊上飞起两抹极度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就像一滩融化的春水一样,软绵绵地、极度依恋地再次趴进了李清欢的怀里。 不仅如此。 她还像条蛇一样,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李清欢的腹部,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用一种甜得发腻、软糯糯的、夹带着极度依赖和某种压抑了许久的莫名情绪的嗓音,来了一雷: “爸爸。” “……”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神tm的爸爸。 李清欢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快一米七五的、拥有着极其火爆成熟身材的、顶着一头狂野震撼压轴大背头、曾经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大姐头……此刻正像小女孩一样,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发出满意的哼唧声。 这孩子…… 这两年在外面……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这是彻底爱压抑了吧? 秒切蛙……秒切蛇学妹说是。 第423章 生而为混的入,我很抱歉 李清欢直言不讳:“几年没见,丫头怎么变得压抑了?” 听到李清欢这毫不留情的吐槽,怀里的蟒蛇不仅没有感到羞愧,反而停下了乱拱的脑袋。 她从李清欢的小腹处抬起那张沾着泪痕和机油的脸庞,那双画着浓烈眼线、此刻却晕染得有些滑稽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压抑?” 蟒蛇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将心里最喜爱、最依赖的人称作父母,即使她们在血缘上并不是……老大,这不是您最开始在环形蛇的时候,亲自搞出来的传统吗?我跟着您学,这样不对吗?” 李清欢:“……” 李清欢原本还想继续训斥的话语,就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海绵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草。 黑历史,如同回旋镖一样的黑历史,竟然在两年后的今天,正中他的眉心。 李清欢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飘忽,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也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与僵硬。 依然遥想当年…… 在环形蛇安全承包公司刚刚步入正轨、却也是最艰难的中期阶段。 那时的李清欢,还不是后来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冷酷果决的顶尖指挥官。 他在心态上差不多还是穿越前一样的普通年轻人。 作为穿越者,他失去了原本世界父母的关爱,在这片陌生的废土上形单影只。 而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是他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李挽晚,当时正罹患着严重的辐射病,每天都需要高昂的医疗费用来维持生命。 巨大的经济压力,战场上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阴影,以及那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根的孤独感……将李清欢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时候的环形蛇基地里,到处都弥漫着一种快乐不起来的压抑氛围。 而李清欢本人,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姐控。 他骨子里就极度渴望那种成熟、温柔、能够包容他一切疲惫的女性特质。 于是,在那个特定的高压环境下,遇到环形蛇里那几个无论是身材、气质还是性格,都完美契合了妈妈级别人物的战术人形时…… 年轻的李清欢,也不由压抑了 他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在某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防守战的深夜,满身是血、疲惫到极点的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基地。 当那位有着一头温婉长发、总是带着包容微笑的某人形,心疼地将他揽入怀中,用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和轻柔的嗓音安抚他时…… 他把头埋在人家那惊人的柔软之中,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并且鬼使神差地、充满依恋地喊了一声: “妈……” 后来,这种在极度疲惫时寻求“母爱”慰藉的行为,竟然顺理成章。 不仅喊过,他还曾理直气壮地对那些成熟的机娘说过:“既然我是你们的指挥官,那我偶尔把你们当成心灵上的父母来依赖,也是很合理的情感等价交换吧?” 何等逆天且变态的暴论。 回忆到这里,李清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幸好……” 李清欢在心里暗自庆幸,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幸好当年被我喊过‘妈’的那几位成熟人形,全都是被我派出去执行外勤特种任务的忠诚派,全都没有参加那场该死的投票。” 这是真的万幸。 如果李清欢当年拉下老脸,抛弃了男人的尊严去喊了别人“妈”,结果转头就被这个“妈”投了赞成票,一脚从公司里踢了出去…… 那就真成压抑龟了…… 那他李清欢现在的心理阴影,绝对比核弹爆炸还要大。 那他估计真的会承受不住这种羞辱,直接自刎归天了。 结束了这段不堪回首的追忆,李清欢重新睁开眼睛。 看着怀里依然用一种“我好好学!快夸我!”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蟒蛇,李清欢彻底没了脾气。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年他把人家当妈,现在人家把他当爸,这很公平。 “唉……” 李清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摆烂的妥协: “行吧,你想咋喊就咋喊吧。” 这句话一出,蟒蛇那张成熟冷艳的脸上,顿时如同冰雪消融,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憨傻的笑容。 “爸爸!” 蟒蛇眉开眼笑,声音清脆响亮,还带着一股子得逞的狡黠。 “……” 李清欢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真受不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当年那几位成熟的妈妈级别的机娘,在面对突然发癫喊妈的自己时,到底是一种多么无语且震撼的心情了。 见李清欢没有再抗拒,蟒蛇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李清欢身上,一边用脸颊蹭着他的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老大,你不知道。原本我还以为今天是我的绝世倒霉日呢。好端端地在办公室里待着,结果被人单枪匹马杀穿了据点,我还以为我要交代在这里了。” 蟒蛇抬起头,丹凤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却没想到,来砸场子的居然是老大你!” “呜呜……蛇蛇现在倒要埋怨,这一天为什么不早点到来了。要是早点遇到老大砸场子,我就不用在外面担惊受怕这么久了!” 李清欢坐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 蟒蛇今天的打扮,确实是非常有那种地下世界女老大的派头的。 一身质感极佳的黑色紧身皮衣,将她那不科学的火爆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战术西裤里,加上那梳得一丝不苟、透着冷冽杀气的大背头。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酷飒凛然的女老大,此刻却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张口闭口就自称“蛇蛇”。 这种极其强烈的、堪比泥石流级别的反差感,让李清欢笑出声。 “行了,别在这蛇蛇、蛇蛇的了。” 李清欢强忍着笑意,伸手捏了捏她那张充满弹性的脸颊,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所以,这栋写字楼里的这家公司,还有那个在地下世界接黑活的毒蛇帮……都是你一个人自建的咯?” 听到这个问题。 原本还开心地咧着嘴、四处乱晃的蛇舌头,瞬间“嗖”的一下收了回去。 蟒蛇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家长查岗时的极度紧张和心虚。 “老大……你不开心了吗?” 蟒蛇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观察着李清欢的脸色,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十恶不赦的黑社会,觉得我是混的入,给你丢脸了……” 第424章 被管的感觉,就算是挨骂都很爽 她猛地直起身子,双手紧紧抓着李清欢的衣袖,急切地解释道: “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老大你听我解释!” “一开始,我流落到白雪市,我只是想在这里找份正经工作干的。我就想着,一边当个保安或者雇佣兵,一边在地下网络里找你的下落呀。” 蟒蛇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 “可是,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了!那个叫黑寡妇的女人……就是楼下那个,她看我们是外地来的机娘,就带着一帮小弟来找我们要高昂的保护费……” 说到这里,蟒蛇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属于战术人形的杀气一闪而逝: “我可是老大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尖刀小队队长!我能受这种委屈?我当场就拔枪把她和她那几十个小弟全给揍趴下了,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结果……那个黑寡妇也是个奇葩。被我揍了一顿之后,她不仅没报复,反而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主动献殷勤,说我实力太强了,要围绕我组建一个帮派,还要注册个皮包公司,让我当老大。” 蟒蛇偷偷瞄了李清欢一眼,声音越说越小: “我……我当时也是穷怕了,买情报太费钱了。我觉得只要坐坐镇,不用亲自去干那些脏活累活就能来财,所以……所以才答应她的。” 似乎是怕李清欢不相信,蟒蛇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指着天花板,信誓旦旦地发誓: “老大!我发誓!我平时就待在这个办公室里打游戏和查情报。我跟那些底下真正去收保护费、去放高利贷的混混,没有太多的接触的!那些伤天害理的脏事,我绝对没碰过!” 看着蟒蛇这副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生怕被他嫌弃的模样,李清欢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温和: “别紧张,我觉得没什么。” 李清欢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为了生存下去,使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本就是常态。 更何况,他李清欢自己在这两年里,又干净到哪里去? 一个职业嘎人专家,去指责一个为了找他而被迫当了大姐大的机娘不干净? 那未免也太虚伪。 “真的吗?老大你真的不嫌弃我?” 蟒蛇看着李清欢那双坦荡的眼眸,确认他没有在说反话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 蟒蛇瞬间恢复了元气,她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说, “既然老大你回来了,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尖刀小队的其他姐妹!……” 说着,蟒蛇便兴冲冲地转过身,想要去办公桌的废墟里找她那台被李清欢打掉的特制通讯器。 可是,她才刚刚走出两步,那兴冲冲的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她那原本高高扬起的背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噢,我忘记了。” 蟒蛇转过身,低下头,声音变得无比黯然和失落, “我……我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了。” 李清欢微微一愣:“怎么会没有联系?” 蟒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修长的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 “出来之后,大家为了生存,分散在世界各地。一开始还偶有联系。但是后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羞愧: “后来,我觉得我自己活得太丢脸了。作为尖刀小队的队长,我不仅没能保护好老大,也没能带领好她们。最后甚至沦落到在龙国的城市里,靠着收编一群地痞流氓当黑社会来赚钱……” “我觉得我配不上尖刀小队队长的称号了,我没脸去见她们。所以,我就……” 这丫头。 战术人形的底层逻辑里,是有着强烈的荣誉感和集体归属感的。 蟒蛇曾经是环形蛇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李清欢最骄傲的利刃。 从高高在上的精英,跌落到地下世界的泥沼,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确实很容易让一向骄傲的她产生极度的自我厌恶。 李清欢没有说话。 他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走到蟒蛇的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按在了蟒蛇那个涂满了发胶的大背头上。 “啪”的一声轻响。 那些被发胶固定得死死的头发,被李清欢这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直接揉散了。 几缕黑发垂落在她的眼前,瞬间打破了她那种冷酷的女王气场,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家长抓包的邻家女孩。 这就是李清欢对付这群机娘的终极必杀技——摸头杀。 “愚蠢。” 李清欢的手掌在她的头顶上用力地揉搓着,语气虽然严厉,但动作却极其温柔, “你的脑子难道真的是和你的前置装甲成反比的吗?” “既然你们已经和环形蛇内部那群背叛的机娘彻底闹掰了,脱离了公司。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你们这些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在雪地里啃过冰渣子的外勤小队,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李清欢盯着蟒蛇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训道: “遇到困难,觉得丢脸,就自己躲起来当鸵鸟?这就是你作为队长的担当吗?越是这种时候,你们就越应该紧紧地抱团取暖,亲近彼此才对。这叫丢脸吗?这叫为了生存而蛰伏!” 听着李清欢这一如往日般、带着严厉却又充满关怀的温柔说教。 蟒蛇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在她的头顶传来熟悉的温度,透过冰冷的仿生骨骼,一直暖到了她的核心深处。 “老大……” 蟒蛇的眼睛再次变得热热的,鼻子酸酸的。 这种被骂、被管教的感觉……真好啊。 这两年里,她听惯了手下那些小混混的阿谀奉承,听惯了地下世界那些中间人的虚情假意。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愚蠢,教导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原本那颗因为自卑和迷茫而渐渐冷却的核心,此刻终于重新开始了强有力的跳动。 “我懂了。” 蟒蛇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想办法把她们一个个都找回来!” 第425章 她的名字 看着蟒蛇重新振作起来,李清欢满意地收回了手。 他靠在办公桌上,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让他感到有些愧疚的问题。 “蟒蛇。” 李清欢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当年……我被她们投票赶出环形蛇的时候。我没有等你们回来,也没有给你们这些外勤特种小队留下任何口信,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这两年里,你们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你……你们就不怪我吗?怪我丢下你们不管,怪我连个解释都没有?” 李清欢知道,自己当年走得太决绝。 那种被最信任的家人背刺的极度心寒,让他瞬间丧失了对所有机娘的信任。他只想逃离那个地方,斩断一切羁绊。 可是,他唯独忽略了,那些还在外面为他拼命的女孩们,在回到一个空荡荡的家时,会有多么的绝望。 听到这个问题,蟒蛇没有犹豫。 甚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没有。 “怎么会怪老大呢?” 蟒蛇抬起头,那张成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其外表极度不符的、娇憨的笑容。 “在我们心里,老大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怨怼: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都会心灰意冷的。老大因为基地里那些小婊砸的背叛,从而牵连到我们,恨我们所有的机娘,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蟒蛇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不,那不是情有可原,那是完全合理的。因为我们都是机娘,既然同类犯了罪,我们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是我们没能早点回去,没能保护好老大。” 听着这番话,李清欢的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这群笨蛋。 这群无可救药的笨蛋。 即使被他无情地抛弃,即使在外面流浪了两年,她们的心里,却依然在为他找借口,依然觉得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清欢没有说话,他再次伸出手,在蟒蛇那已经被揉乱的头发上,狠狠地搓了两下。 “哎呀,老大,发型……我刚提的发型……” 蟒蛇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李清欢的手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求撸的哈基蛇。 “老大。” 蟒蛇蹭够了,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那你现在……不恨我了吧?” “当然不恨。” 李清欢失笑,语气中满是纵容。 “太好了!” 蟒蛇激动得一拍手,随后立刻顺杆往上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清欢,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祈求: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跟在老大身边了?老大去哪,我就去哪。我给你当保镖,给你当司机,给你当……什么都行!” 看着这丫头一副狗皮膏药贴到底的架势,李清欢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恐怕有点难度。” 李清欢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蟒蛇那高挑丰满的身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已经退休的老年人。我的退休金加上平时的零花钱,也就是勉强够我和我妹妹生活。” “你可是高阶战术人形,日常的机油维护、核心冷却液、还有仿生皮肤的保养,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而且你平时吃东西的胃口还那么大。我的那点退休金,好像养不活你这个又耗油又吃粮食的饭桶啊。” 原本李清欢只是想逗逗她。 但没想到,蟒蛇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失落,反而眼睛瞬间亮得如同两百瓦的探照灯! “不用老大养!!” 蟒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这间奢华的办公室,以及落地窗外那片属于白雪市的繁华夜景: “我养老大啊!!” 她激动地跑到李清欢面前,双手叉腰,一副财大气粗的富婆模样: “老大,你不知道,这两年我虽然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脏事,但借着这个黑帮的壳子,我也收拢了不少地下势力的资金和产业……” 总而言之, “我可是个富婆!” “我不用你花一分钱!我把我赚的钱全交给你!这个公司,这个什么狗屁毒蛇帮,现在统统都是你的了!” “只要老大你让我留下来,我天天给你赚钱花!!”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连皮带骨都掏出来送给他的女人。 他抿了抿嘴,轻声骂了一句: “蠢蛇。” “嘿嘿……” 蟒蛇听到这句骂声,不仅不生气,反而像吃到了世界上最甜的糖果一样,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憨笑。 对她来说,老大的笑骂,简直比任何赞美都要甘之如饴。 房间里的气氛,彻底变得轻松而温馨起来。 李清欢从办公桌旁走开,来到被砸烂的茶几旁,随手拿起一份散落在地上的公司宣传册。 册子上印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毒液金融。 “毒液……” 李清欢挑了挑眉,扬起手中的册子,有些好笑地看着蟒蛇: “你开的这家公司,怎么叫这么个名字?这四个字写在招牌上,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不正规的皮包公司吧?哪有正经搞金融的叫毒液的?” 蟒蛇挠了挠头,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道: “老大,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要是叫什么‘光明金融’、‘诚信贷款’,那吸引来的肯定都是些需要钱的普通老百姓。我说了我不干那种欺负普通人的脏事。” “但我叫毒液金融就不一样了。一听就是洗黑钱、放高利贷、或者搞非法集资的。这名字一挂出去,能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的,绝对都是些地下世界的烂人或者贪得无厌的黑心商人。” 蟒蛇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这就是专门为了吸引这些不正规的人来打钱的!他们把黑钱投进来,我就找借口黑吃黑,直接把他们的资金截留。他们那些钱本来就不干净,被坑了也不敢报警。我这叫替天行道,顺便劫富济贫(济自己)!” 李清欢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人,忍不住重新审视了她一番。 “好家伙,你这黑吃黑的逻辑,还真是一套一套的。看不出来啊,以前只知道莽的蠢蛇,现在居然也懂得玩这种高端局了?” “嘿嘿,都是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蟒蛇谦虚地摆了摆手。 李清欢放下了手里的册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了,你现在在这个城市里,总得有个合法的身份吧?你刚才说楼下那个女头目叫黑寡妇。那你呢?你在外面的名字,该不会就直接叫毒蛇或者柯尔特蟒蛇吧?” 第426章 似笑非笑 听到这个问题。 刚刚还一副霸道女总裁、黑帮大姐大做派的蟒蛇,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那张成熟美艳的脸上,瞬间飘起两朵极度不自然的红云。 “那、那个……” 蟒蛇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两只修长的手指不安地纠结在一起,连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不是的。我没叫毒蛇……” “哦?那叫什么?” 李清欢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我……我怕老大你以后知道了,会笑话我取的名字太娘们、太弱气了……” 蟒蛇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说。” 李清欢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李清欢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这位身高一米七五的黑帮女老大,终于羞耻地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般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我现在的合法社会名字,叫……叫李芙芙。” 芙芙? 就眼前这个拥有着极其暴力的身材、能单手拎起重机枪扫射、脾气火爆得像炸药桶一样的黑帮大姐大,居然给自己取了一个听起来像是某种毛茸茸的、软萌软萌的小宠物的名字? 最关键的是,她还特意冠上了他李清欢的姓氏。 这反差感……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李清欢哈哈一笑。 看到李清欢笑得这么开心,蟒蛇(李芙芙)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地抗议道: “老大!你别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笑我!” “我当时办理假身份的时候,就想着……既然我离开了环形蛇,那我就只属于老大一个人了。所以我当然要跟着老大姓李啊!” 她红着脸,试图为自己辩解: “至于芙芙……我以前在战场上天天灰头土脸的,被你们叫成男婆子。好不容易来到大城市,我也想取个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嘛!……这很过分吗?” 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却又带着几分少女娇俏的模样。 李清欢渐渐收起了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冠着自己姓氏的女人,眼底流露出一抹极其温和、且带着几分释然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李芙芙的鼻子。 “不过分。” “你本来就是个娘们。而且,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子。” “李芙芙……嗯,挺好听的。以后,就叫你芙芙了。” 听到这句话。 下一秒。 大姐大再次发出了一声极其花痴且满足的土拨鼠尖叫。 “啊——!老大夸我可爱!老大叫我芙芙!!!” 好吧…… 李清欢靠在办公桌的残骸边,看着怀里这个还沉浸在被老大夸奖的幸福眩晕中、傻笑着的女人。 对于他来说,他其实并不奢求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或者万众瞩目的荣耀。 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纯粹的依赖和信任。 而这份纯粹,他曾经以为在机娘身上找不到,现在却在这个被他叫作“笨蛇”的女孩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跟终于看着顺眼的机娘旧友重新建立起了羁绊,李清欢的兴致一下子变得高昂起来。 这种久别重逢的喜悦,甚至让他一时间都忘记了今晚杀上门来的最初目的——他竟然不急着去问蟒蛇雇佣她们去搞女武神事情的真正幕后黑手是谁了。 反正人就在这儿,跑不了,情报早晚能问出来。 “老大,你这两年在龙国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想我们?不对,你肯定不想那些背叛你的家伙,那你有没有偶尔想过我?” 蟒蛇(现在应该叫李芙芙了)从李清欢的怀里稍微退出来一点,但双手依然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摆,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连珠炮似的问道, “还有还有,老大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刚才在楼下,你没用武器,赤手空拳就把我那几十个精挑细选的打手给放倒了!甚至连我都被你几招制服了……” “老大,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进行了什么超级人类的基因改造手术?!就像白鹰队长……对了!龙组队长!老大你是不是龙族队长?!” 看着芙芙那双闪烁着求知欲和崇拜光芒的眼睛,李清欢忍不住哑然失笑。 “你想问的到底是龙组还是龙族啦?这两个还是有区别的吧。” 李清欢顺手从旁边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示意芙芙也坐。 但芙芙偏不,她偏偏又要直接跪地上趴李清欢腿上, 她就喜欢蹲在李清欢腿边,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我以前当过收尾人……在罗西亚当你们指挥官的那两年,我只是负责战术统筹,加上你们这群机娘太能打了,根本轮不到我亲自下场肉搏而已。” 李清欢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那个脑袋,语气轻松地说道。 “收尾人?就是……我知道的那样的收尾人吗?老大你很有过去嘛?” 芙芙瞪大了眼睛, “可是……一般的收尾人哪有老大你这么离谱的战斗力啊?你刚才拆我格斗招式的动作,简直比我自身的战斗模块计算得还要精准!” “这叫经验。” 李清欢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几年在龙国,虽然名义上是退役了,但其实也干过不少老本行。白雪市这地方,别看是个小城市,可庙小妖风大,水深得很。打架能力不练到极致,早死一百回了。” “哇……” 芙芙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看李清欢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老大太帅了!那老大,你收尾人的代号叫什么?在龙国地下世界排第几?是不是天下第一?!”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狂热粉丝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代号嘛……七杀。至于排第几……” 李清欢想了想,十分谦虚地说,“也就勉强能在这片混口饭吃吧。”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地下世界的收尾人圈子里,是那个被中间人疯狂推崇、传说中能一个人单挑一整支特种小队的活阎王吧? 那也太中二了。 第427章 丧彪老大,他为什么叫你咪咪? “七杀……七杀……” 芙芙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暗网的情报交易区看到过这个代号!据说是个接单成功率百分之百的超级大佬!原来……原来那个传说中的大佬就是老大你啊!!!” 芙芙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围着李清欢转了两圈,兴奋地直搓手: “天哪天哪!我居然成了七杀老大的小弟!哦不,是女儿……不对,是保镖?!这要是让地下世界那些知道我身份的人听见,还不得吓死他们!” 李清欢看着她这副活宝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发现,和这个笨蛋机娘聊天,真的有一种神奇的治愈效果。 她那种直来直去、毫无保留的情绪表达,就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他的心之壁。 “行了,别搁这儿吹彩虹屁了。” 李清欢笑着将她按回原地,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说说你吧。这两年带着毒蛇帮在白雪市,除了找我,还干了些什么丰功伟绩?”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啦。” 芙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始向李清欢讲述她这几年在白雪市的“创业史”。 从怎么暴打那个收保护费的“黑寡妇”开始,到怎么在地下世界打响“毒蛇”的名号,再到怎么利用“毒液金融”这个皮包公司去黑吃黑那些不法商人的资金…… 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偶尔还加上一些极其夸张的拟声词和动作表演。 李清欢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调侃她几句。 而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阴影,正在悄然向这栋写字楼逼近。 …… “嘎吱——” 办公室那扇原本就已经被李清欢一脚踹得摇摇欲坠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门外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只不过,此刻她的形象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 她那引以为傲的紧身裙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片白皙却布满淤青的肌肤; 高跟鞋早就跑丢了一只,让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最严重的是,她正用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腹部,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和地板。 这个女人,正是毒蛇帮的副帮主,也就是当初被芙芙暴打一顿后、主动献殷勤要认她当老大的那个地下世界女头目——“黑寡妇”。 “毒……毒蛇大人……” 黑寡妇艰难地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嘶哑颤抖。 她刚才在楼下的场子里,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 一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火力极其凶猛的蒙面人,像是疯了一样冲进了毒蛇帮的据点,见人就打。 毒蛇帮那些平日里只知道欺负普通人,吓唬吓唬道上人的混混,在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疑似正规收尾人的杀手时,简直就像是待宰的羔羊,瞬间被屠戮殆尽。 黑寡妇是拼了老命,替身挨了一枪,才好不容易顺着消防通道爬上来的。 她拼死爬上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来向她心目中那个神拳无敌、战无不胜的帮主毒蛇求救。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毒蛇大人还在,哪怕外面来了千军万马,毒蛇大人也能用她那把恐怖的左轮手枪和无敌的格斗术,将敌人全部撕成碎片! 刚才那个戴着猪猪侠面具闯进来的神秘男人虽然很强,但在黑寡妇看来,他绝对不可能是毒蛇大人的对手。 而此刻的办公室里虽然一片狼藉,但既然没有了打斗声,那就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了。 肯定是神勇无敌的毒蛇大人,已经把那个面具男给干掉或者生擒了! “毒蛇大人……你解决那个面具男了吗?” “但是……快、快走吧……下面又有……” 黑寡妇一边忍痛说着,一边努力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办公室的内部。 然而。 当她的视线穿过那些破碎的办公家具,终于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 黑寡妇那因为失血过多而模糊的视野,瞬间凝固了。 她那张惨白的脸上,表情从痛苦、焦急,瞬间转变成了极度的震惊、错愕,甚至是一丝……惊悚! “啊……啊???” 黑寡妇发出了一声如同见到鬼一般的惊恐土拨鼠叫。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个在白雪市地下世界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气质豪气干云、甚至比大部分男人都要硬汉的毒蛇大人…… 此刻。 竟然像一条被主人驯服得服服帖帖的中华田园犬一样, 不仅毫无防备地伏倒在那个已经摘下了猪猪侠面具、露出一张年轻清俊面庞的神秘男人的腿上! 而且,她那张向来只对敌人露出冷酷杀意的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种极其甜腻、极度依赖、甚至可以说是…… 幸福到了极点的娇憨笑容?! 而那个神秘男人,不仅没有被干掉,反而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极其自然、极其宠溺地在毒蛇大人的头发上揉来揉去! 我…… 我去…… 黑寡妇的三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什么鬼啊!!! 黑寡妇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这是什么情况啊?!这才过去了几分钟啊?!” “我放在董事长办公室那个那么大一只的冷酷无情、神拳无敌的帮主大人……怎么就变成这副小鸟依人的德行了?!” “难道那个面具男会什么妖术吗?!还是说……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我们帮主给……tj完毕了?!” 巨大的震惊,甚至让黑寡妇暂时忘记了腹部的枪伤带来的剧痛。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副极其不和谐、却又莫名有些温馨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处理器已经彻底烧毁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 李清欢和芙芙同时转过了头。 “嗯?” 李清欢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站在门口怀疑人生的性感女人,微微挑了挑眉。 第428章 忠诚派和翻动派和骑墙派的感人重逢,令人泪目 而芙芙在看到黑寡妇的那一刻,脸上的那种甜腻笑容瞬间消失。 她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密之事一样,猛地从李清欢腿上弹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被手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的尴尬,反而瞬间恢复了冷酷和威严。 她皱起眉头,看着黑寡妇腹部那正在流血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黑寡妇?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老大说过,没把你弄得那么狼狈的吧??” 芙芙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黑寡妇,声音沉了下来,“是谁干的?” 黑寡妇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重新变得冷酷飒爽的毒蛇大人,虽然心里依然有一万头羊驼在狂奔,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但……但算了,好歹帮主还活着啊……” 黑寡妇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后一把抓住芙芙的手臂,声音嘶哑而急促地喊道: “帮主!快走!……楼下、楼下又有一伙强敌杀进来了!” “他们火力很猛,全都是全自动步枪和战术手雷……我们的兄弟根本挡不住……都溜号了!” “他们正顺着楼梯往这里冲!快……带上那个……呃,带上这位先生,逃吧!” 听到黑寡妇的话,芙芙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 芙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 “老娘今天才刚刚和老大重逢,正开心着呢,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在这个时候来触老娘的霉头?!” 她松开黑寡妇,反手就向腰间摸去,准备拔出她的左轮手枪去跟外面的人拼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紧接着,那扇原本就已经接连被李清欢、黑寡妇搞过而摇摇欲坠的实木大门,还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地踹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木块夹杂着木屑,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办公室内部飞射而来。 李清欢眼神一凝,身形瞬间如同鬼魅般一闪,直接出现在了芙芙和黑寡妇的面前。 他抬起脚,极其随意地一个横扫,将那些飞向她们的致命木块全部踢飞。 黑寡妇呆呆地看着帅的一的李清欢。 那种感觉,嗯……怎么说呢…… 就像是,自己之前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关底大魔王,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队友,变成魔王护了…… 的这种感觉? 略爽啊…… 而芙芙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根本不在乎来的是什么人,她只知道,这些混蛋打扰了她和老大的重逢,简直罪不可赦! “找死!” 芙芙怒吼一声,手中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已经上膛,枪口直指烟尘弥漫的大门。 下一秒。 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战术靴踩踏地板的声音。 三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神秘身影,从门外的走廊里,猛地冲进了办公室! 这三个人,明显不是普通的黑帮杀手。 她们的动作极其迅捷且专业,无论是突入房间的阵型,还是持枪的姿势,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最关键的是。 这三个身影,全都是女性。 而且,她们的身上,散发着那种独属于战术人形的、冰冷而致命的杀意! “和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速度快得惊人。 她手里端着一把二次元皮贴花的特制冲锋枪,一头樱粉色的短发在硝烟中飞舞,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 她一冲进门,根本没有看清房间里的局势,就凭借着战斗本能,直接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李清欢),并发出了一声极其嚣张的娇喝: “里面的垃圾听着!你们这群杂碎帮派今天被我们接管了!放开,那只指挥官……呃?” 她的话还没说完。 紧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冲进来的另外两个身影,也同时摆出了射击姿态。 左边那个,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面容冷峻如霜,手里端着一把极具威慑力的突击步枪; 右边那个,留着一头温柔的蓝色长发,身材比起芙芙也不遑多让,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霰弹枪,虽然眼神有些躲闪,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放下武器!别动!” “我要……肃清一切障碍!” 三个神秘持枪女的怒吼声,在残破的办公室里同时响起。 然而。 这气势汹汹的宣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 当硝烟逐渐散去。 当这三个气势汹汹的战术人形,终于看清了站在她们面前、那个正用一种看智障般的眼神看着她们的年轻男人时。 吧嗒。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粉发少女,嘴里叼着的那根棒棒糖塑料棍,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表情已经彻底凝固。 站在左边的那个银发御姐,那双冷酷的眼眸猛地一缩,手里端着的突击步枪的枪口,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了三寸。 站在右边的那个蓝发温婉女子,则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霰弹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啊咧??” 三个持枪女,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充满了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音节。 “铲……铲屎的……?!” “指……指挥官?!” “指挥官大人……” 看清了那张脸,这三个刚刚还杀气腾腾、仿佛要屠尽一切的战术人形,瞬间变成了三座僵硬的雕像。 而站在李清欢身后的芙芙,在看清了这三个冲进来的女人后。 她那双丹凤眼,也瞬间瞪得滚圆。 “林冬鹿?(mp7)” “爱尔温?!(AK-15)” “雾熙光?!(dp-12)” 芙芙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 这三个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女人! 一个是当年在环形蛇基地里,带头摇旗呐喊、逼宫造反、将李清欢赶出公司的小翻动π,mp7林冬鹿! 另外两个也不赖,当年冷眼旁观、面对李清欢被驱逐时不发一言、用沉默作为最锋利刀子的沉默派代表性人物! 而且,她们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拿着枪,冲进这个房间,把枪口指向她们曾经的主人?! “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徒!!!” “老娘还没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别动我指挥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这环形蛇的仨派,在这个狭窄、破碎的写字楼办公室里,时隔两年。 终于,以这样一种极其难绷的、且充满了火药味的方式…… “重逢”了。 第429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时间稍微往前倒退一点。 说回林冬鹿她们。 至于说她们今晚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甚至还荷枪实弹地撞破了李清欢和芙芙的温馨叙旧,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她,还有被闺蜜隐瞒了行踪而彻底爆发的蓝发御姐雾熙光(dp-12),以及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内心同样饱受煎熬的银发御姐爱尔温(AK-15),这三个原本在环形蛇内部处于不同派系的机娘…… 竟然因为同一个男人,奇迹般地达成了重新认识与和解。 自从这仨不打不相识的机娘在白雪市意外结盟,组成了自嘲性质的失恋追指联盟之后,她们就一直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苦恼和焦虑之中。 联盟成立之后,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难题,却让她们愁秃了头。 ——那就是,这群罪人之躯的机娘,到底该如何去接近那个已经对她们彻底死心的男人? 爱尔温作为白雪市大学的老师,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李清欢现在的住址,甚至还在他家里和那个兄控妹妹李挽晚打过照面。 按理说,既然知道地址,直接上门负荆请罪不就完了? “直接去他家堵门?” 当时,林冬鹿咬着棒棒糖,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案。 但这三个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高阶战术人形,在面对感情问题时,却怂得一塌糊涂。 “不行。” 雾熙光大别野的小酒吧里,爱尔温作为这个联盟里唯一的理智担当,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虽然我在家访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指挥官在白雪市的住址。但是……如果我们就这样毫无理由地跑过去,除了打扰他的生活,只会得到他更加冰冷的嫌弃脸的……你们也不想的吧,对吧。” 雾熙光(dp-12)抱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也是一脸的绝望。 她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李清欢那张原本温和的脸,在看到她们时瞬间变得冷若冰霜、满脸嫌弃的画面。 雾熙光突然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她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神迷离,声音软糯地小声嘟囔着: “其实……其实如果指挥官只是摆嫌弃脸的话,我……我感觉还挺带感的。” 什么,竟然秒法一句如此逆天的发言吗。 “哈?” 林冬鹿和爱尔温同时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她。 “雾熙光!” 林冬鹿差点把手里的啤酒罐捏爆,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软弱的蓝发御姐,“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不是那个意思啦!” 雾熙光吓得连连摆手,眼眶都红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指挥官是那种网上常说的、出于情趣xp而故意摆臭脸傲娇的话,我还能接受……” 林冬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以为铲屎官的嫌弃脸,是那种为了跟你玩情趣而故意摆出来的傲娇臭脸吗?不!那是他货真价实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我们彻底失望和厌恶的脸色啊!” “难道你想看到……记忆里那个总是微笑着摸我们头、温柔地叫我们好孩子的指挥官,用那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吗?!” 听到林冬鹿这番话,雾熙光眼中的那点迷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雾熙光捂着脸,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指挥官……我只要一想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光了,我的心就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不要哇!我不想看到记忆里那么温柔的指挥官,对我露出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啊呜呜呜……” 雾熙光说着说着就真哭了。 她这么一哭,林冬鹿和爱尔温也沉默了。 是啊。 最伤人的不是打骂,而是那种彻底的无视和嫌弃。 所以,为了能够踏出重新接近李清欢的艰难的第一步,这三个前环形蛇的高阶战术人形,简直比计算拦截洲际导弹的轨道还要费尽心思。 每天窝不是结伴窝爱尔温的大学单身公寓就是雾熙光的别墅里苦思冥想,画各种战术推演图。 从“装可怜碰瓷计划”到“深夜潜入献身计划”,想了一堆,却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期间,爱尔温看着战术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很像当年指挥官刚接手环形蛇的时候?” “当年,面对我们这群不懂人类感情、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他是不是也是这样?为了博得我们的好感,为了让我们像正常人一样开心,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给我们做饭,给我们讲笑话,变着法地哄我们……” 爱尔温的银发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的黯然,“而现在,当年指挥官走过的老路,我们要重新走一遍了。” 林冬鹿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看着满地废弃的作战计划书,苦笑着灌了一口啤酒,“当年他走过的老路,吃过的苦,现在终于轮到我们重新走一遍了。” “但这很公平,不是吗?” 爱尔温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这是我们欠他的。就算要用一百年、一千年来还,也是我们活该。”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当年我们作的死,现在跪着也要赎回来。 第430章 谁家阿姆斯特朗? 于是,这种苦逼且卑微的暗中观察状态,一直持续。 日子就这样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今天傍晚。 林冬鹿因为在模拟推演中总是被李清欢“无情拒绝”而感到心情极度郁闷,连最爱吃的波板糖都不香了。 她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在白雪市繁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散步。 就在她走到一处商业街的十字路口时。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林冬鹿的眼睛猛地闪烁了一下,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清欢。 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正从一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副驾驶上走下来。 那清瘦挺拔的身形,那走路时略带慵懒却又沉稳的步伐…… “指挥官!” 林冬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搭讪,想要厚着脸皮叫一声“铲屎的”。 可是,她的脚步刚刚迈出半步,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死活也迈不动了。 她瞬间就像被定身了一样,僵在原地,心跳加速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 是去搭讪?还是偷偷跟着? 如果去搭讪,他会不会又说我恶心? 如果不去,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就在林冬鹿内心的天平疯狂摇摆、纠结。 林冬鹿咬着下唇,心中陷入了极度的欣喜与纠结之中。 最后,她也只能像个变态尾行狂一样,偷偷摸摸地跟在李清欢的身后,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她看到李清欢走到路边的一个地摊前,掏出十块钱,买了一个红黄相间、看起来幼稚和廉价的……猪猪侠塑料面具。 然后,李清欢把面具戴在了脸上,背着双肩包,转身走进了不远处一栋看起来非常高档、但实际上却是本市着名黑帮毒蛇帮据点的写字楼里。 林冬鹿愣住了。 猪猪侠面具? 单枪匹马走进黑帮据点?! 虽然林冬鹿平时脑子不太好使,但战术人形的危机处理模块在这个时候瞬间被激活了! “不好!” 林冬鹿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 “指挥官遇到了麻烦!他遇到了危险!!” 在林冬鹿的认知里。 虽然李清欢有着出色的战术统筹能力和指挥才华。 但在罗西亚的那两年,他基本上都是坐镇大后方。 偶尔上前线,也是在她们这群高阶战术人形的重重保护之下。 在林冬鹿和大部分环形蛇机娘的心里,人类都是脆弱的,而李清欢的个人战斗力,一直是不高的。 一个手无寸铁、只戴着一个搞笑的猪猪侠面具的人类,独自闯进一个荷枪实弹的黑帮据点? 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林冬鹿再也顾不上什么“嫌弃脸”不“嫌弃脸”了!哪怕指挥官再怎么骂她恶心,她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她立刻调出加密通讯频道,疯狂呼叫爱尔温和雾熙光。 “出事了!快带上家伙来汇金写字楼!指挥官一个人闯进本地嗨帮的据点了!” “什么?!他没带武器吗?!我马上到!” 频道那头传来了爱尔温焦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翻箱倒柜拿武器的动静。 “什么?!——指挥官要是受伤了怎么办!我这就把我的霰弹枪拿上!” 雾熙光也急得快哭出来了。 挂断通讯后,林冬鹿躲在写字楼对面的一条小巷里,一边焦急地等待队友,一边在脑海里疯狂脑补待会儿的画面。 十分钟后。 全副武装的爱尔温和雾熙光,开着一辆套牌的防弹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小巷口。 林冬鹿立刻跳上车,看着后座上摆满的各种长短枪支和战术手雷,她的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狂热和兴奋的光芒。 “姐妹们!” 林冬鹿猛地一拍车门,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爱尔温一边给步枪上膛,一边皱眉问道: “意味着指挥官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不!这不仅仅是营救!” 林冬鹿兴奋地大喊道, “你们想想,指挥官现在肯定被那群黑帮分子围殴,陷入了绝境!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我们三个犹如天神下凡,端着枪冲进去,一顿突突突把坏人全干掉,然后华丽地出现在他面前!” “美女救英雄啊!!” 林冬鹿激动得手舞足蹈, “这样一来,指挥官一定会大受感动!我们就有机会在这个高傲的铲屎的面前,积攒下重逢后的第一波好感度了!” 听到这个奇葩的理论。 原本还紧张得要命的雾熙光,竟然觉得非常有道理! “太棒了!” 雾熙光喜极而泣,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清欢感激涕零地将她拥入怀中的画面, “如果是为了救指挥官……我一定不会害怕的!我要用我的霰弹枪,为指挥官扫清一切障碍!” 就连一向冷静的爱尔温,此刻被林冬鹿这番热血(且中二)的发言一煽动,那双冰冷的银色眼眸中,也难得地燃起了一丝激动的火焰。 她拉动枪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地说道: “这是我们在白雪市迈出的一小步……但却是环形蛇,赎罪道路上的一大步!” 谁家阿姆斯特朗?不过总而言之…… “为了指挥官!冲!” …… 就这样。 这三个怀揣着狂刷好感度的伟大梦想的机娘,荷枪实弹,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毒蛇帮所在的写字楼。 然而。 当她们端着枪,保持着专业的战术突击队形,一路从一楼杀到毒蛇帮所在的楼层时。 预想中那种黑帮分子拿着砍刀和冲锋枪疯狂围殴李清欢、李清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或者说。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从电梯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到处都是散落的棒球棍、砍刀、甚至还有几把被硬生生拧弯的手枪。 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纹着花臂的社会人。 他们有的捂着脱臼的胳膊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有的直接被踹断了肋骨,昏死过去; 还有的被整个人嵌进了走廊的石膏板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化不开的恐惧。 但唯独,没有枪战的痕迹。 所有这些拿着凶器的黑帮打手,似乎都是被一种恐怖、且干脆利落的近身格斗术,在极短的时间内,单方面给碾压放倒的! “这……” 第431章 放开,那只指挥官!……啊咧? 雾熙光端着霰弹枪,小心翼翼地跨过一个在地上吐白沫的光头大汉。 看着眼前这犹如修罗场般的满地狼藉,她那温柔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错愕和诧异。 她转过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林冬鹿,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冬鹿……你……你确定,你刚才看到指挥官进去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吗?” “而不是……他花重金雇佣了什么恐怖的改造生物,或者一支精锐的收尾人小队,代替他横扫了这里?” 也难怪雾熙光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怀疑。 这里必须提一下。 自从当年李清欢年少轻狂勇闯罗西亚,但认知到个人的勇武在天网那无穷无尽的机械大军、以及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面前,根本无法逆转战争的局势后。 他就像是收起了獠牙的猛兽,基本上很少在人前展示出他在白雪市当顶尖收尾人七杀时,那逆天、甚至有些反人类的近身战斗力了。 在环形蛇当指挥官的那两年。 他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大脑、一个战术核心存在。 他手里端着的永远是保温杯,而不是枪; 他看着的是战术地图,而不是敌人的咽喉。 渐渐的。 机娘们在习惯了他运筹帷幄的指挥后,也潜移默化地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觉得,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李清欢的指挥能力虽然超群,但他的个人战斗力,在这群拥有特种合金骨骼和超强动力的机娘面前,其实是很弱小的。 她们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她们的保护,李清欢在战场上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这种认知,直到今天,直到看到这满地被赤手空拳打废的黑帮分子,才被狠狠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林冬鹿嘴里的棒棒糖都已经停止了转动。 她看着这满地呻吟的社会人,同样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但她还是咽了一口唾沫,肯定地说道: “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我亲眼看着他戴着那个滑稽的猪猪侠面具,一个人背着包走进来的!” “而且,我一直守在楼下,除了那个后来跑上去求救的、穿着破烂紧身裙的女人(黑寡妇)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去过!” 听到林冬鹿这肯定的回答。 走在最后面、一直保持着警戒的爱尔温(AK-15),银色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作为这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曾经和李清欢共同参与过早期那场惨烈的铁在烧行动的高阶战术人形。 爱尔温的记忆深处,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那时的指挥官……” 爱尔温端着步枪,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清晰的、深达数寸的拳印, “在那场行动中,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他也曾经展现过这种恐怖的一对多的锐气……他的格斗术、对敌人弱点的零到壹的把控学习程度,简直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但是……” 爱尔温的话锋一转,语气中依然带着深深的疑虑, “那是建立在,他有枪在手,并且穿着特制的装甲的情况下!而现在,据冬鹿所说,他根本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武器,就是一身普通的休闲服。” “我并不认为,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能仅凭肉体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发无伤地干掉几十个持械的黑帮暴徒。” 爱尔温顿了顿。 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 “距离那场铁在烧行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人类的身体是有巅峰期的。” “那么多年过去了,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打击,他天天待在基地里喝茶看文件,从来没有进行过高强度的实战训练……” “指挥官的身体机能,应该早就过了巅峰期了吧?他怎么可能还拥有这种力量?” 听着爱尔温这番理智、但也残酷的分析。 林冬鹿和雾熙光面面相觑。 她们虽然觉得爱尔温说得有道理,但眼前这满地的残兵败将,却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管他那么多干嘛!” 林冬鹿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 她重新咬住棒棒糖,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眼中再次燃起了美女救英雄的火焰: “万一……万一这些小喽啰只是一道开胃菜呢?” “毒蛇帮的帮主听说可是那个出了名的冷血怪物!指挥官就算打得过这些混混,也绝对打不过那个帮主啊!” 爱尔温也点了点头,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总而言之,不管这些是不是他一个人干的。我们现在必须快点去找指挥官。” “万一……他真的在里面遇到了连他也无法应对的危险呢。” “我们,绝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三人达成共识。 她们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调整好战术阵型。 林冬鹿一马当先,爱尔温和雾熙光一左一右掩护,三人踏着满地的玻璃渣和鲜血,犹如三位即将降临战场的女武神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走廊尽头那间董事长办公室冲去。 “砰!!!” 伴随着林冬鹿那暴力的一脚。 本就破败不堪的实木大门,彻底寿终正寝,化作漫天木屑飞舞。 然后。 她们端着枪,带着满腔的救赎热血,冲进了房间。 再然后…… 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三句嚣张的“放开那只指挥官”后, 又是三声目瞪口呆的“啊咧”。 第432章 kfc在疯狂燃烧 冲在最前面的粉发少女林冬鹿,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我要大开杀戒、我要英雄救美”狂热光芒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呆滞地看着前方。 在她的左边,一向以绝对冷静、面瘫、杀戮机器着称的爱尔温,那冰冷的红瞳正在疯狂地收缩、放大,仿佛底层的视觉识别代码出现了致命的逻辑错误。 她那双握着突击步枪、连哪怕是最细微的后坐力都能完美压制的双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 而在右边,原本就性格软弱的蓝发温婉御姐雾熙光,更是大脑宕机。 她手里那把沉重的霰弹枪几乎要端不住了,枪口无力地垂向了地面。 她们看到了什么? 在她们那经过无数次兵棋推演、无数次深夜脑补的剧本里,此刻的李清欢应该是被一群穷凶极恶的黑帮分子逼到了墙角,身上挂着彩,眼神充满绝望。 而她们,将踏着敌人的尸骨,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他面前,用最华丽的姿态将他救下,然后换来他那久违的、充满感激的目光的吧…… 可是现实呢? 现实是,那张被踹烂的实木办公桌旁,李清欢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把残破的老板椅上。 他身上那件卫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来,不仅没有半点身陷囹圄的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闲庭信步的慵懒。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们感到大脑充血、kfc疯狂燃烧的画面。 最让她们瞳孔地震、甚至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强烈嫉妒的……是李清欢腿上的那个女人。 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将那不科学的火辣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梳着极其嚣张的大背头的女人。 她就是被人称为“毒蛇”的女老大? 这不是……蟒蛇吗?? 那个……她们当年在环形蛇的同僚,那个永远冲在第一线的尖刀小队队长——柯尔特蟒蛇! 此刻,这位冷血的黑帮大姐大,这位高阶战术人形,正以一种极其没有底线、极其不顾及身份的姿态,像一只巨型布偶猫一样,软趴趴地伏在李清欢的腿上。 而李清欢的一只手,正自然而然地放在她那梳着大背头的脑袋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正以一种极其熟练、且带着深深纵容和宠溺的姿态,在给她……顺毛?!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林冬鹿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瘪的沙子,连声音都变得干涩无比。 然而,还没等她们这三个不速之客从这核弹级的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 “哈——!!!” 原本还像只乖巧猫咪一样趴在李清欢腿上、享受着重逢喜悦的芙芙,在看清了门口这三个女人的面容后,身上的气息瞬间迎来了堪比火山喷发般的质变。 如果说前一秒她还是李清欢专属的“蛇蛇”,那么这一刻,她就是一条真正被激怒的、露出了致命毒牙的狂蟒! “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徒!!!” “老娘还没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别动我指挥官!!!” 芙芙那双原本因为幸福而眯起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大,眼底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猩红杀气。 血怒了! 作为当年公投事件中,被外派执行任务、回来后发现家被偷了的绝对忠!诚!派,芙芙对这这些其余派系的人的恨意,简直比对天网的怪物还要深! 一个是当初跳得最欢的翻动激进分子。 另外两个,是眼睁睁看着李清欢被赶走、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沉默派帮凶。 这群毁了她的家、伤透了老大的心的婊砸,不仅没有在哪个下水道里烂掉,今天竟然还敢端着枪,冲进她的地盘,把枪口对准她的老大?! “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徒!老娘今天要把你们的核心挖出来喂狗口牙!!” 芙芙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嘶吼,她双腿猛地发力,那具被特种合金骨骼支撑的身体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动能。 以芙芙现在的近战能力和暴怒状态,如果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肉搏,林冬鹿她们三个绝对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林冬鹿三人也是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防御。 然而,就在芙芙的身体刚刚离开李清欢的腿,即将化作一道残影冲出去的瞬间。 一只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的手臂,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环住了芙芙那盈盈一握、却充满了爆发力的腰肢。 紧接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她的脑袋上,将她那颗因为暴怒而青筋暴起的脑袋,轻轻地、却又死死地按回了那个温暖的胸膛里。 “好了,芙芙,冷静点。” 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安抚魔力的男声,在满是火药味的办公室里悠悠响起。 李清欢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从背后半抱着芙芙的姿势。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芙芙的头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脑勺和背脊上,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抚摸着。 就像是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猛兽。 “姆姆……” 刚才还狂暴得仿佛要撕碎一切的芙芙,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和抚摸下,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紧接着,那股仿佛要将大楼掀翻的杀气,就像是被扎破了的皮球一样,哧溜一声,泄了个干干净净。 “老……老大……” 芙芙原本凶狠的表情瞬间瓦解,她感受着后背传来的男人的体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争气的、娇软的哼唧声。 那张气得涨红的脸,再次深深地埋进了李清欢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却又被家长护在身后的孩子。 而门口。 林冬鹿、爱尔温和雾熙光三个机娘,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 甚至连站在一旁、腹部还在流血的黑寡妇,都忘了疼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黑寡妇在心里疯狂呐喊: 我的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居然能用一只手就把暴走的毒蛇大人给按下来? 而且毒蛇大人这副享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黑帮铁血女老大呢?! 第433章 合理性之刀 当然,黑寡妇的震惊,只是出于对老大形象崩塌的骇然。 而对于门口的那三个前环形蛇机娘来说,眼前这一幕,对她们造成的心理暴击,简直不亚于在她们的底层代码里种下了一颗核弹! 林冬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爱尔温那握着枪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刺眼的惨白。 雾熙光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她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指挥官,愿意主动对一个机娘进行如此亲昵的肢体接触了! 自从两年前的那场背叛之后。 自从李清欢被她们亲手赶出那个名为家的基地之后。 在她们四处搜集来的情报里,在她们无数次绝望的想象中。 那个曾经温柔无比、会因为她们完成任务而挨个摸头、会在她们受伤时心疼地将她们抱起的人类指挥官,他的心,应该早就已经死透了才对。 她们以为,经历过那样惨烈的背刺,李清欢应该已经将机娘这个词,将所有拥有战术人形躯体的存在,都恨得透透的了。 她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机娘一眼,更别提是像以前那样,毫无防备地将一个机娘抱在怀里,温柔地给她顺毛。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在重新找到李清欢的行踪后,迟迟不敢上前搭话的原因。她们害怕看到他眼中的厌恶,害怕他那种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们一下的抗拒。 可是现在……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狠狠地扇了她们一记耳光。 指挥官没有变。 他依然是那个温柔的、可以包容一切的指挥官。他依然愿意用那个温暖的怀抱,去安抚一个受伤的机娘。 只是…… 他这份足以让人沉溺致死的温柔,这份特权。 已经不再属于她们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心脏的酸楚和极度的嫉妒,瞬间从这三个机娘的核心深处蔓延开来,流遍了她们全身的每一根仿生神经。 嫉妒。 疯了一样的嫉妒。 林冬鹿死死地盯着被李清欢抱在怀里的芙芙,看着芙芙那因为享受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当年,在环形蛇的时候。这种摸头、这种拥抱,她只要咬着棒棒糖撒个娇,或者故意把任务报告写得乱七八糟惹他生气,他就会一边叹气,一边这样对她啊! 这种曾经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他管得太多的接触…… 现在,她竟然要像个乞丐一样, 站在门口,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享受! “没有必要。” 就在三个机娘陷入极度的心理折磨时,李清欢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看门口的那三个女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怀里的芙芙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芙芙因为刚才的暴动而有些凌乱的大背头,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的天气。 “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人置气。平白气坏了身子。” “不值当。” 伴随着李清欢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这些人”。 当这三个字,毫无感情地从李清欢的嘴里吐出来时,雾熙光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了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不是“叛徒”,不是“仇人”,甚至不是带有情绪色彩的“贱人”。 而是……“这些人”。 这是一种怎样彻头彻尾的漠视? 这代表着,在李清欢的心里,她们这三个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这三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机娘,现在已经和走在大街上的那些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和那些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乙丙丁,没有任何区别了! 连恨都没有。 因为恨,至少代表着在乎。 而这种极致的漠视,这种完全的陌生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子! “指……指挥官……” 雾熙光捂着胸口,她感觉到自己那颗核心,此刻正传来一阵阵仿佛要碎裂般的绞痛。 她那温婉的脸庞惨白如纸,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在脸上肆意流淌。 扎心。 太扎心了。 而站在一旁的爱尔温,虽然没有像雾熙光那样直接崩溃。 但她那紧紧咬住的嘴唇,竟然已经渗出了一丝代表着机娘仿生体液的鲜红。 作为理智担当,爱尔温觉得李清欢的这种态度,无比的合理。 是啊,她们背叛了他。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赶走。 他凭什么还要在乎她们? 他凭什么还要为了她们这些垃圾去生气? 但……觉得合理是一回事。 当这份残酷的合理性化作刀子,在见过李清欢一次,理解之后,又第二次真真切切地捅进自己的心脏时。 爱尔温才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理智,根本无法抵挡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苦。 她看着那个躺在李清欢怀里、曾经被她们嘲笑为只会莽撞的蠢蛇的蟒蛇。 爱尔温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扭曲的念头:连忠诚派重新获得李清欢的宠爱,都是错的。因为其实连忠诚派的机娘都不配重新获得李清欢的宠爱…… 但不,其实,爱尔温也知道,她只是嫉妒芙芙罢了。 “哗啦……” 在短暂的、死寂般的绝望过后。 林冬鹿和爱尔温像是如梦初醒般,猛地反应过来。 她们现在手里还端着枪! “快……快把枪放下!” 林冬鹿像触电般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那把贴着二次元贴纸的冲锋枪背到了身后。 她甚至因为动作太慌乱,枪托还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腰巴。 爱尔温也立刻将突击步枪的保险关上,垂下了枪口。 雾熙光更是连滚带爬地将那把沉重的霰弹枪扔得远远的,仿佛那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三个刚才还杀气腾腾、宛如女武神降临般的机娘。 此刻就像是三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学生一样,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第434章 别理狗叫 “那……那个……” 林冬鹿死死地捏着衣角,原本就粉嫩的脸颊此刻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尴尬。 她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让她几乎要窒息的冰冷氛围,努力装出一副“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只是路过”的滑稽模样。 “哈……哈哈……这……这是一个误会!” 林冬鹿那标志性的傲娇语气此刻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我们在路上,碰巧看到指……呃,碰巧看到您来了这里。看您带着面具,杀气腾腾的,我们……我们还以为您有危险,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黑帮仇杀,所以……所以才……”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在李清欢面前,这个经历了两年社会毒打、多少开了点智、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的粉发少女,此刻连那句曾经喊了无数遍的“铲屎官”都不敢喊出口了。 她怕。 她怕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特权的昵称,一旦喊出口,会换来他更加冰冷的一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叫我?” 如果真的听到那句话,林冬鹿觉得自己的核心一定会当场过载爆炸的。 然而,面对林冬鹿这番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解释。 李清欢的回应,是沉默。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站在门口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他那双曾经深邃而温柔的眼眸,此刻完全屏蔽了门口的三人,只专注地看着怀里的芙芙。 他的手指还在轻轻地梳理着芙芙的头发,偶尔还会顺手捏一捏她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这种无视。 这种极度的反差。 让林冬鹿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在被烈火灼烧,尴尬、羞耻、嫉妒……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小丑。 自己他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林冬鹿的眼眶也开始泛红了。 她看着李清欢对芙芙的温柔,心里那个名为嫉妒的魔鬼正在疯狂地嘶吼。 凭什么? 明明大家都是机娘,明明以前她也是可以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的! 凭什么现在只有蟒蛇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人在极度嫉妒和不甘的情况下,总是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 林冬鹿也不例外。 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 那双粉色的眸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了满地的黑帮分子和那个腹部流血的黑寡妇身上。 一个略显阴暗的小心思,在她的底板逻辑里迅速成型。 她试图拉低蟒蛇在李清欢面前的好感度。 “那个……” 林冬鹿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用一种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绿茶般挑拨意味的语气说道, “指……指挥官。您刚才那么生气地打上来,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这家公司、因为毒蛇帮的人,在外面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惹您生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偷偷去瞟李清欢的反应, “您也知道,有些机娘离开了您的管教,到了社会上,就容易学坏。要是她们瞒着您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败坏了您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您可千万不要被某些人的表面乖巧给骗了呀……” 这番话一出。 站在一旁的爱尔温和雾熙光都愣住了。 她们震惊地看着林冬鹿,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神经大条的家伙,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玩起这种低级的雌竞手段。 而趴在李清欢怀里的芙芙,听到这话,那两道好看的柳叶眉瞬间倒竖了起来。 “林冬鹿!你放什么狗屁!” 芙芙猛地转过头,像只护食的恶犬一样冲着门口呲牙咧嘴, “老娘清清白白!干的都是黑吃黑的买卖,从来没碰过普通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呵,谁知道呢?” 林冬鹿见芙芙急了,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病态的快感,她撇了撇嘴,继续输出,“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她满心期待地看向李清欢,希望看到李清欢因为她的话而对蟒蛇产生怀疑,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也好。 可是…… 没有。 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清欢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芙芙撸着头发,安抚着她因为林冬鹿的话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乖,别理狗叫。”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雷霆般在林冬鹿的耳边炸响。 他理都没理她。 不仅没理,甚至还将她那番精心准备的挑拨离间,定义为了狗叫。 “嗡——” 林冬鹿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丝刚刚升起的病态快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她僵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嘴唇微微哆嗦着。 看着被李清欢温柔对待的芙芙,再看看自己这副像个跳梁小丑般在门口卖弄心机、却换来一句狗叫的凄惨模样。 林冬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看着都是机娘的自己,却被李清欢以如此残酷的姿态区别对待…… 唉。 林冬鹿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其实,自己嫉妒什么呢?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嫉妒蟒蛇? 当年,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是自己,站在了那群激进派的中间,高举着手臂,投下了那张代表着驱逐的赞成票。 是自己,亲手斩断了和他之间所有的羁绊。 是自己,亲手将那个会容忍她大部分肆无忌惮的男人,推向了深渊。 现在的一切,这种如同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这种被当成空气般的漠视…… 不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吗? 怨谁呢? 只能怨自己蠢,怨自己瞎,怨自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就在林冬鹿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和绝望中时。 趴在李清欢怀里的芙芙,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大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耐烦。 她知道,老大是懒得跟这群叼毛说话了。 对于这群背叛者,老大甚至连骂她们一句都觉得浪费口水。 既然老大不想理,那就由她来当这个恶人! 第435章 我老大鞋底有点痒了,谁来顶一下 在这个诡异安静的办公室里,芙芙缓缓地从李清欢的怀里直起身子。 她没有离开李清欢的腿,而是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子,将那原本就极其傲人的前置装甲,更加贴近了李清欢的胸膛。 她一只手极其霸道、且宣示主权般地环住了李清欢的脖子。 然后。 芙芙转过头,那张平时在地下世界里不怒自威的冷艳脸庞上,此刻挂上了一抹极其居高临下、且充满了鄙夷和得意的冷笑。 芙芙,当了一回小传声筒。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宣判般的语气,对着门口那三个浑身发抖的机娘说道: “听见没有?” “我老大就算干什么,我这家公司就算干什么。都轮不到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叛徒来操心了。”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还以为是当年那个可以在老大面前撒娇卖萌的宝贝疙瘩吗?” 芙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快到极致的报复感,她伸出一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指着门外: “你们这群让人作呕的垃圾,在这里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脏了老大的肺。” “走吧。快走。” “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在这里碍老大的眼!” “滚”字一出。 彻底击碎了门口三个机娘最后的一丝防线和伪装。 她们本来以为,就算李清欢恨她们,至少她们还有机会去解释,去弥补,去用漫长的时间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可是现在她们发现,人家根本不需要她们的弥补。 人家连看都不想看到她们。 这种被彻底抛弃、被永远关在门外的绝望,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她们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底板逻辑上。 “不……不要……” 一直默默流泪的雾熙光,最先崩溃了。 她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动力,原本跪在玻璃渣上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哐当一声。 在一旁黑寡妇那因为极度震撼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骇然目光下。 这三个曾经在战场上如同杀神一般、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高阶战术人形,这三个刚才还端着枪、气势汹汹杀进来的冷酷机娘。 竟然。 齐刷刷地。 将手里的武器如同扔破铜烂铁一般,远远地扔到了走廊上。 然后,“扑通”、“扑通”、“扑通”三声。 林冬鹿、爱尔温、雾熙光,三个人,笔直地、重重地双膝砸在了满是尖锐碎玻璃和木屑的地板上! 玻璃渣刺破了她们大腿上的肌肤,但她们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球球……球球你……” 雾熙光双手撑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原本温婉的声音此刻已经哭得嘶哑破音,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竟然对着她曾经看不起的“蠢蛇”,发出了最卑微的哀求, “蛇姐……蟒蛇姐……球球你,拉姐妹一把好不好……” “你现在是指挥官最信任的人……球球你,劝劝指挥官,替我们说说话吧……”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做牛做马也愿意,只要他不赶我们走……” “只要他还能允许我们看着他……” 黑寡妇在旁边看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三个明显是正规军级别的超级机娘杀手,刚刚还让黑寡妇害怕她们会比李清欢更狠更会大开杀戒的女人,此刻竟然像三条流浪狗一样,跪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帮主和……和和疑似是帮主的帮主,摇尾乞怜?! 而一直以来都骄傲无比的林冬鹿。 那个当初在公投大会上,指着李清欢的鼻子说我们不需要你的傲娇少女。 此刻,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了一片片水渍。 她颤抖着声音,终于拿出了那套她在无数个日夜里,在脑海中演练了成百上千遍、曾经觉得理直气壮、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的说辞: “指……指挥官……” 林冬鹿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粉色眼眸中充满了哀求和悔恨,她看着那个始终没有看她一眼的男人, “就算……就算是判了死刑的犯人,也有一线生机吧……” “我们是犯了大错,我们是白眼狼……但是,请您……起码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好不好?” “您就当……您就当养了三条……让我们留下来,去弥补您,去补偿您……” “而不是……而不是连补偿您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直接判我们死刑,让我们一直在这个绝望的无间地狱里受折磨啊……” 林冬鹿泣不成声。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凄惨。 如果是以前那个心软的李清欢,或许真的会动容。 但现在的李清欢。 他的内心,古井无波。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不过…… 李清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虽然不在乎林冬鹿她们的死活,但他却不能不考虑怀里这个女人的感受。 芙芙虽然嘴上骂得狠,但她毕竟也是环形蛇出来的人。 她曾经和这些机娘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 面对这三个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的昔日战友。 原本嚣张跋扈的芙芙,此刻也犹豫了。 她那双环着李清欢脖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痛快,有解气,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她转过头,用一种询问、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目光,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李清欢。 “老大……” 芙芙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我该怎么办?” 她虽然恨她们,但如果真的直接将她们一棍子打死,她又怕自己做错了决定,会让老大觉得她太冷血无情。 面对芙芙的犹豫。 李清欢笑了。 那是一个如沐春风般温柔的笑容。 他停下了梳理芙芙头发的动作,转而用那只温暖的手掌,极其宠溺地捧住了芙芙那张冷艳的脸颊,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肌肤。 他早已不在乎门外那三个机娘怎么想、怎么哭、怎么后悔了。 但唯独,对眼前这个在外面受了两年苦、却依然对他忠心耿耿的忠诚派机娘。 李清欢愿意给她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愿意给她一切她本就应得的、迟到了两年的奖励。 这份奖励里,不仅包括他的温柔,他的宠爱。 甚至还包括——对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伤害过他的背叛者们的……生杀大权。 “乖。” 李清欢看着芙芙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纵容到极点的味道,他说出了一句让门口那三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机娘,瞬间如坠冰窟、同时又嫉妒得发狂的话语: “你来决定吧。” “你想怎么处置她们,就怎么处置。” “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 她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捧着芙芙脸颊、满眼都是温柔和纵容的男人。 嫉妒。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们的核心彻底熔穿的嫉妒,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咬住了她们的心脏。 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如同海啸般将她们淹没的、无尽的后悔。 这种待遇,这种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极致偏爱,这种你开心就好、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无底线纵容。 本来…… 本来也是可以属于她们的啊…… 如果当年她们没有背叛,如果当年她们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现在躺在他怀里享受这份特权的,是不是就有她们的一个位置?! 可是现在。 她们亲手毁了这一切。 她们不仅失去了他的爱,现在甚至连自己未来的命运、连能不能留在他身边做一条狗的权利,都要由这个曾经被她们看不起的蠢蛇来决定! 这是一种何等讽刺、何等残酷的惩罚啊!! 而此时的芙芙。 听到李清欢这句都听你的。 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朵绚烂的烟花在核心里同时绽放。 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没有去感叹什么世事无常,也没有去可怜门口那三个哭成泪人的前同事。 或者说,对于一个思维直来直去的机娘来说,她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去伤春悲秋。 她只知道一件事。 老大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 老大最宠她! 老大把这几个婊砸的生杀大权交给了她! 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将曾经高高在上的仇人踩在脚底的极致爽感,瞬间冲昏了芙芙的头脑。 她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再次落在门口那三个跪在碎玻璃上的机娘身上。 这一次。 芙芙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扭曲、极其兴奋、甚至带着几分变态快感的……坏坏的笑容。 她依然慵懒地靠在李清欢的怀里,一只手把玩着李清欢衣服上的扣子。 然后。 这位地下世界的黑帮女老大,对着她昔日的战友们,红唇微启,吐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甚至连李清欢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的、极具侮辱性的话语: “想留下来戴罪立功是吧?” 芙芙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也行。” “刚好,我指挥官的鞋底,这两天在白雪市的街道上踩了不少泥,已经缺个垫脚和清理的物件很久了。” 芙芙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冬鹿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我老大鞋底有点痒了……” “你们三个……” “谁先过来,跪下,给顶一下我老大鞋底??” 第436章 终于看到了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了 这三个字从芙芙那涂着诱人唇彩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毒与残忍。 对于任何一个拥有着高阶心智云图、经过李清欢以前争取机娘权力,帮助她们开智后,开始拥有着自我尊严的人形来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惩罚了,这是将她们的人格、将她们作为“人”的底线,毫不留情地扒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 可是。 说出这句话的芙芙,却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事实上,在刚才李清欢将处置权全权交给她之前,芙芙的脑子里,确实闪过直接让这三个白眼狼“滚”的念头。 直接让她们滚出大楼,滚出白雪市,让她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老大,这固然是很解气、很干脆的做法。 眼不见心不烦嘛。 但是…… 芙芙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属于她性格的狡黠与阴暗。 她觉得,就这样让她们滚了,不够爽。 远远不够! 凭什么啊?她们当年在基地里作威作福,把老大的一颗真心踩在脚下,然后拍拍屁股就把老大赶走了。 现在她们知道后悔了,跑过来掉两滴眼泪,跪下磕个头,然后自己一句“滚”,就让她们带着那点廉价的悔恨全身而退了? 想得美! 芙芙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自己那具火辣诱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在李清欢的怀里。 她感受着李清欢那温热的手掌在自己背脊上轻轻抚摸的触感,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能融化的安心感和优越感,让她舒服得简直想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既然老天爷把这三个婊砸送到了她面前,既然老大给了她这把尚方宝剑。 那她当然要物尽其用! 芙芙的心里打着极其恶劣的算盘: 就该是这样。 就该是我芙芙,这个当年被你们这群高智商看不起的莽夫,我这个被你们这群激进派小团体排挤的“外勤狗”,现在舒舒服服地躺在老大的怀里,享受着老大独一无二的宠爱。 而你们呢? 你们这些做出了错误选择的女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叛徒,就只能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冰冷地板上,眼巴巴地看着我被老大宠上天! 我要你们看着老大是怎么对我温柔的,看着老大是怎么对我笑的,我要让你们亲眼见证你们到底错失了怎样的珍宝! 没有观众的爽感,是不完整的。 只有看着你们嫉妒到发狂、后悔到吐血的表情,我蟒蛇AKA李芙芙今天这口恶气,才算彻底出了! 更何况。 芙芙微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上方那个神色平静的男人。 她知道,老大是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 哪怕他现在对这群机娘心灰意冷了,哪怕他已经将她们视作了空气,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教养,也注定了他不会亲口去说出那种极度侮辱人的脏话,不会亲自去做这种低级趣味的、折磨人的举动。 老大直接与她们断绝关系、把她们当成陌生人,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但是,在芙芙看来,这太便宜她们了! 老大不愿意脏了手,老大不愿意做这种恶人。 没关系! 脏活累活,我来干! 恶人,我来当! 谁让我是老大最忠诚的狗呢? 既然老大已经把她们当成了垃圾,那我就要把这些垃圾彻底地踩在脚底下,替老大把当年的那份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我要把她们引以为傲的尊严,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芙芙嘴角的冷笑更加放肆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三个僵如泥塑的机娘,仿佛在看三只待宰的羔羊。 “怎么?不愿意啊?” 芙芙嗤笑了一声,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被老大rua过之后,从刘海上垂下的一缕碎发,语气中充满了嘲弄, “刚才不还是哭着喊着说,哪怕是做牛做马也愿意吗?怎么,现在只是让你们清理一下老大的鞋底,你们那高贵的尊严就受不了了?” “既然受不了,那就赶紧滚!” “大门就在那边,没人拦着你们。滚回去继续在你们的那个什么‘温暖大家庭’里抱团取暖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死寂。 爱尔温和雾熙光在听到这个要求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她们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而跪在最前面的林冬鹿。 这位曾经在基地里最为跳脱、最为傲娇的粉发少女,此刻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就算是此刻跪着也没有什么尊严可言,心里也闪过了一丝强烈的屈辱感。 这种事情,对于哪怕是最低级的家政人形来说,也是一种极致的侮辱, 更何况是她们这种曾经作为国家战略级单兵力量的高阶战术人形?! 如果是在两年前,如果有人敢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林冬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她的mp7冲锋枪,直接把那个人的脑袋打成马蜂窝。 可是现在…… 她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漠、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李清欢,感受着那种如同深渊般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错了,她愿意用一切去弥补。 但是……这种将尊严彻底粉碎的惩罚,还是让这位于心气极高的像猫一样又蠢又高傲的少女,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抗拒。 “你……你太过分……” 林冬鹿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几乎要渗出仿生血液来。她双手紧紧地抓着大腿上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低着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嘟囔, “蟒蛇……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是做错了……但是……让人舔鞋底……这种事情……对机娘来说,真的太侮辱人了……” 林冬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抱着一丝幻想的。 她幻想着,也许李清欢在听到这句话后,会稍微念及一点旧情,会觉得蟒蛇做得太过火了,从而出声制止。 她也幻想着,身边的爱尔温和雾熙光会和她一样,守住这最后的一丝底线,和她一起抗议这种变态的要求。 然而。 林冬鹿的这句抱怨,甚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尾音。 “谢……谢谢我大蛇妹馈赠!” 一个极其突兀的、颤抖着的、却又充满了某种无法掩饰的狂喜与狂热的声音,就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死寂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林冬鹿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发出这个声音的。 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平时在基地里总是扮演着温婉大姐姐角色、性格最软弱、最爱哭的前妈妈级人物——雾熙光! 此时的雾熙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种因为被绝望压垮而崩溃哭泣的凄惨模样?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和泪水的蓝色眼眸中,此刻竟然绽放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饿极了的野兽看到了顶级肉排般的异样光芒! “我……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清理指挥官的鞋底!” 雾熙光的声音急促而沙哑,甚至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她那张白皙温婉的脸庞上,原本因为悲伤而苍白的肌肤,此刻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层浓重的、仿佛发高烧般的潮红。 没错。 跟心理还残存着那一丝可笑尊严的林冬鹿完全不同。 雾熙光她……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重度bt,外加在某种特殊领域有着极度扭曲渴望的女人啊! 早在之前, 雾熙光就曾经脸红心跳地说出过“如果指挥官只是摆嫌弃脸的话,我感觉还挺带感的”这种逆天发言。 在雾熙光的底层逻辑里,那份被深深压抑的、对李清欢近乎病态的渴望,早就在这两年的绝望和思念中,发酵成了一种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扭曲状态。 她太压抑了! 她压抑,她苦呀。 这两年里,她每天都在梦见李清欢,梦见他曾经对她的温柔。而当她醒来,面对冰冷的现实时,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几乎要把她的核心撕裂。 今天,当她亲眼看到李清欢对她们展现出那种极致的漠视,当她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获得李清欢的重新青睐,无法再感受到他那个温暖的怀抱时。 雾熙光的世界,原本已经彻底崩塌了。 可是! 就在刚才! 芙芙的那句命令,对于林冬鹿来说是无尽的屈辱,但是对于处于绝望边缘、心理防线已经彻底扭曲的雾熙光来说…… 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道救赎之光! 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 在雾熙光那已经彻底坏掉(或者说终于正常了?)的脑回路里,她是这么想的: 指挥官不愿意看我了,指挥官不愿意摸我的头了,指挥官把我当成了空气。 可是,如果我按照蟒蛇的要求去做,我就可以…… 名正言顺地靠近他了! 我可以触碰到他! 哪怕只是触碰到他的鞋子! 那上面也有他的温度,有他的气息,有属于他的存在感啊! 这是一种侧面意义上的接触! 这是一种极其卑微、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结!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我能奢求到的、最最顶级的恩赐了啊! 尊严? 在能够重新感受到指挥官气息的狂热渴望面前,尊严算个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能充当核心的冷却液吗?能填补这两年来的空虚吗?! “谢……谢谢蛇妹……” 雾熙光心花怒放地低声呢喃着。 她甚至连平时对芙芙那有些畏惧的称呼都改了,一声蛇妹喊得是情真意切,充满了感激。 在林冬鹿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骇然目光中。 雾熙光动了。 第437章 嘻嘻嘻 她没有站起来。 这位拥有着傲人身材、平时总是散发着母性光辉的蓝发御姐,竟然就那样四肢着地,像一只极其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pet一样。 她丰满的胸脯随着粗重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着,那一头温柔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抬着头,那双水润的蓝色眼眸中,再也没有了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了都觉得脸红心跳的、极致的迷离和痴狂。 她就这样,跪在地上,以一种卑微却又狂热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李清欢所在的那张残破的老板椅爬了过去。 “吧嗒……吧嗒……”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雾熙光的手掌和膝盖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站在一旁的黑寡妇,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发誓,她混迹地下世界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变态的场面,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炸裂的! 一个正规军级别的超级机娘,为了一个男人的鞋子,竟然露出了这种仿佛吃了电脑配件一般的痴迷表情?! 而最让林冬鹿感到绝望的。 不是雾熙光的扭曲。 而是……李清欢的反应。 林冬鹿死死地盯着李清欢。 她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依然保持着半抱着芙芙的姿势。 面对着像条狗一样爬过来的雾熙光,李清欢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一点点靠近自己脚边的蓝发女人。 划重点:他没有拒绝! 他没有把脚收回去,也没有出声呵斥雾熙光停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在默许一个罪孽深重的信徒,用最卑贱的方式来进行朝圣。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林冬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面一片浆糊。 她看着雾熙光那迷离的眼神,看着她那因为即将触碰到李清欢的鞋尖而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身体。 一种极其复杂、极其不是滋味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林冬鹿的内心。 恶心吗? 是的,她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心,很没尊严。 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在看到雾熙光即将真的触碰到李清欢,哪怕只是他的鞋子时。 林冬鹿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 极其强烈的嫉妒和后悔?! 她在靠近他。 雾熙光那个蠢女人,她虽然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但她却得到了留下的资格,她即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指挥官的存在了! 而我呢?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这太侮辱人了…… 我守住了这该死的尊严,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只会被他永远地关在门外,只会被他当成一条连叫唤都嫌烦的也够! 尊严…… 在能够重新留在他身边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到底算什么东西?! 林冬鹿慌了。 她彻底慌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的话,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决定! 如果连雾熙光这个平时最温婉、最讲究脸面、还在白雪市有着大house社会地位较高的女人,都能为了他抛弃一切。 那她林冬鹿刚才的抗议,在这个充斥着扭曲和疯狂的房间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巨大的恐慌感和被抛弃感瞬间淹没了她。 不行! 我不能被单独留下来! 我不能成为唯一一个被赶出去的那个! 在这种极度的心理扭曲和群体效应的裹挟下。 为了获得最后一丝认同,为了寻找一个可以支撑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尊严的支点。 林冬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一直跪在她身边、始终没有说话的爱尔温。 爱尔温是她们这三个人里的理智担当! 爱尔温是当年在罗西亚战场上,最冷酷、最高傲、被无数敌人称为“银色死神”的ak-15啊! 她一定不会同意这种荒谬的要求的! 她一定会站出来,用她那冰冷的理智,将雾熙光骂醒,然后带着自己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离开这里的!对吧?! “呐……爱尔温……” 林冬鹿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爱尔温的衣袖,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你……你觉得呢?” “雾熙光她疯了……她完全疯了……这种侮辱人的事情……我们……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对吧?我们……呃……” 林冬鹿的话。 照样还是没能说完。 因为,当她看清爱尔温脸上的表情时,她后半截的话,就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地从喉咙里锯断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那个永远如同冰山一般冷酷、永远将情绪深埋在核心底层的银发御姐…… 此刻。 正微微低垂着那双银色的眼睫毛。 爱尔温的呼吸,虽然依然保持着某种刻意的均匀。但是,她那光洁修长的脖颈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因为极度压抑、极度亢奋而产生的细密汗珠。 她那双标志性的红瞳中,哪里还有半点所谓的理智? 那里面,分明燃烧着一种和雾熙光如出一辙的、甚至因为长期压抑而变得更加深沉、更加狂热的火焰! 爱尔温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林冬鹿那几近碎裂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昔日高傲的银色死神,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以及那个正在享受着胜利果实的蟒蛇。 爱尔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心理斗争。 又仿佛没有这样,而只是庆幸自己还有机会赎罪一样…… 然后。 爱尔温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冷静地、用一种按捺着极度激动、甚至因为声音发紧而显得有些干涩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 “我也愿意。” 这四个字,不重,甚至很轻。 “裤衩——”一声雷霆大响在林冬鹿心中响起。 她呆呆地跪在那里,双手无力地从爱尔温的衣袖上滑落。 她傻眼了。 彻底傻眼了。 尊严? 那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雾熙光那个病娇为了接触他,毫不犹豫地趴下当了狗。 而一向以理智着称的爱尔温,竟然也在瞬间计算出了“尊严”和“留在他身边”之间的价值差,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对于爱尔温来说,她的底层逻辑其实很清晰:她犯了错,她需要受到惩罚。而李清欢不理她,是她无法承受的惩罚。但是,如果通过这种极致的屈辱和服从,能够换取一个重新建立“主从关系”的机会…… 那么,这笔交易,极其划算! 甚至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这种被惩罚、被践踏的过程,恰好填补了她内心深处那股因为背叛而产生的巨大罪恶感! 所以,爱尔温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无比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看着已经手脚并用、爬到了李清欢脚边,正用一双迷离的泪眼仰视着李清欢的雾熙光。 再看看虽然还跪在原地、但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狂热信徒般的爱尔温。 林冬鹿孤零零地跪在中间。 她突然觉得。 自己真是贱人就是矫情。 “嘻嘻嘻——嘎哈哈哈哈——!” 躺在李清欢怀里的芙芙,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极其放肆、极其畅快的反派般的怪笑。 “好!很好!” 芙芙笑得花枝乱颤,眼睛里此刻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爬到李清欢皮鞋边的雾熙光,看着雾熙光那张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庞,还有她那微微张开、仿佛等待着什么恩赐般的红唇。 芙芙知道,对于雾熙光这种x压抑到了极点的病娇来说,这根本不是惩罚。 但是,芙芙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精英,现在真真切切地跪在了老大的脚下,为了一个留下来的机会,将她们的底线撕得粉碎! 这就足够了! “既然愿意,那就别愣着了。” 芙芙从李清欢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她伸出修长的小腿,用那双黑色的高跟鞋尖,极其傲慢地挑起了雾熙光的下巴。 “看看你这副发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的鞋底抹了什么蜂蜜呢。” 第438章 坏了,他心里有我 芙芙那极具穿透力且带着浓浓嘲弄的笑声,在这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肆无忌惮地回荡着。 作为曾经同属环形蛇的战术人形,她太了解这几个昔日同僚那高高在上的虚伪做派了。 特别是曾经犟得跟头驴一样的她曾经的挚友,爱尔温,在当初李清欢离开时,却依然嘴硬不站队不批判翻动派时,更让芙芙伤心失望过。 被朋友伤害,比被出生背叛要更伤单纯的蟒蛇芙芙的心。 如今看到她们这副卑微到泥土里的模样,芙芙心里的那口恶气,简直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一样,从头爽到了脚。 然而,面对芙芙这般直白且极具侮辱性的调侃,跪在地上的雾熙光却仿佛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 这位平日里总是散发着母性光辉、但好在因为性格有些软弱所以没有被李清欢叫麻麻过的蓝发御姐,此刻那双水润的蓝色眼眸中,只有李清欢那双鞋。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犬,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李清欢的脚边。 “指挥官……” 雾熙光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骨头发酥的甜腻呢喃,她没有立刻去舔鞋底,而是贪恋地、将自己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潮红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李清欢的裤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属于这个男人的体温。 那股混合着淡淡洗衣液清香与独属于李清欢的男性气息,瞬间顺着她的嗅觉模块,直冲她那颗x压抑了几年、早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核心。 “呜……” 雾熙光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叹息。 她像一只极度缺爱的猫咪,闭着眼睛,用自己那柔软的脸颊和光洁的额头,在李清欢的小腿和裤管上依恋地来回蹭着。 那一头温柔的蓝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在李清欢的脚面上,与那些灰尘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她却甘之如饴。 而在她的身边,那个永远如同冰山一般冷酷、被无数敌人称为银色死神的ak-15爱尔温,此刻也彻底抛弃了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智与矜持。 爱尔温的动作虽然没有雾熙光那么狂热,显得有些生涩和僵硬,但她跪伏的姿态却异常标准。 这位银发御姐低垂着那双标志性的机械红瞳,睫毛微微颤抖着,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李清欢的另一只裤腿上,双手死死地攥着其衣角。 而在芙芙看来,这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有点侵犯她领土了我看。 啥?要问芙芙的领土在哪? 废话,那当然是老大的上半身呀。 爱尔温在蹭。 她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冷峻脸庞上,此刻虽然极力维持着克制,但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以及她那不自觉地用脸颊去感受李清欢腿部肌肉线条的动作,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沉沦。 在爱尔温的底层逻辑里,这是一种极致的赎罪,极致的救赎。 只要能留在这个男人的脚边,只要能重新建立起哪怕是最卑微的主从连接,那么尊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被碾碎了又何妨? 看着这两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高阶战术人形,此刻竟然像两只发了q的宠物一样,在自己的男人腿边蹭来蹭去。 李清欢没有说话。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的姿势,一只手环着芙芙的腰,另一只手在芙芙的背上轻轻拍打着。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古井无波,就这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荒诞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但他越是冷漠,坐在他怀里的芙芙就越是得意。 “咯咯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芙芙笑得花枝乱颤,那傲人的前置装甲在李清欢的胸膛上蹭来蹭去。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指着脚边那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同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噗嘶嘶嘶——看看!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咱们环形蛇当年最理中客高大上的沉默派大佬啊!平时在基地里一个个装得跟冰清玉洁的圣女似的,清高得不得了!” “结果呢?现在在老大的裤腿底下,蹭得比街边的流浪发情野猫还要起劲!” “哎呀呀,爱尔温,你那个平时看谁都像看垃圾的冷酷眼神呢?” “雾熙光,你那个天天装着的谁都不想得罪的温柔大姐姐架子呢?” “怎么,老大的裤腿就那么好蹭吗?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们喷点机油润滑一下啊?哈哈哈哈!” 芙芙的每一句调侃,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爱尔温和雾熙光的脸上。 但她们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在能够重新感受到李清欢气息的巨大幸福感面前,芙芙的嘲笑甚至变成了某种催化剂,让她们那种扭曲的赎罪感变得更加强烈。 蹭了一会儿,雾熙光似乎觉得隔着裤腿已经无法满足她那干涸到极致的渴望了。 她缓缓地睁开那双迷离的蓝色眼眸,目光落在了李清欢那只皮鞋的鞋尖上。 上面沾着的泥土和灰尘,但在雾熙光的眼里,那却仿佛是某种无上的圣物。 “指挥官的鞋子……脏了呢……” 雾熙光像中了邪一样喃喃自语,她那张潮红的脸庞缓缓前倾,微微张开了那双柔软水润的红唇,吐出温热的气息,竟然真的准备去舔舐那冰冷且肮脏的皮革。 而一旁的爱尔温见状,红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也跟着低下了高傲的银色头颅,准备效仿雾熙光的动作。 就在她们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鞋面的那一刹那。 “呵……行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清欢,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依然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但伴随着这两个字,他那双一直被她们紧紧贴着的腿,向后缩了半寸,直接避开了她们的嘴唇。 雾熙光和爱尔温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别做这种恶心的事情。” 李清欢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她们那错愕的脸庞,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弄得满地口水,难看。” 对于李清欢来说,他虽然心灰意冷,虽然将处置权交给了芙芙来出气,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有着底线和教养的。 无视她们,让芙芙在言语上羞辱她们,那是她们背叛自己应得的惩罚。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曾经被自己当成家人、甚至当成人类来对待的女孩,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他的鞋底……这种变态且低级趣味的折磨,李清欢实在看不过去,也觉得膈应。 第439章 彻底破防了喵!! 然而。 李清欢这句出于自身底线和嫌恶而说出的制止。 听在雾熙光和爱尔温的耳朵里,却瞬间被她们那已经彻底坏掉的脑回路,解读成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指挥官……制止了我们! 爱尔温的红瞳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暖流,瞬间冲破了她那冰冷的核心防线,流遍了全身! 他没有让我们真的去舔鞋底! 他觉得这种事情很难看! 他不是在嫌弃我们弄脏他的鞋,他是在……维护我们最后的一丝体面! 雾熙光的反应更是夸张,她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感动到极致的泪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指挥官心里……还有我们! 哪怕我们犯了那么不可饶恕的罪,哪怕蟒蛇那样折辱我们,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指挥官还是不忍心看到我们这般作践自己! 他还是当年那个温柔的、舍不得我们受一点委屈的指挥官啊!! 这种近乎于病态的自我攻略,让爱尔温和雾熙光那原本充满了绝望和屈辱的心,瞬间仿佛被泡进了最甜的蜜罐里! “指挥官……指挥官大人……” 雾熙光哭得梨花带雨,但脸上却绽放出了两年来最幸福、最娇艳的笑容。 既然李清欢不让她们舔鞋底,她们不仅没有感到失落,反而像得到了莫大鼓励的家犬一样,胆子更大了! 她们不再去够那只鞋子,而是顺势向前一扑,两具丰满柔软的身体,一左一右地、更加死皮赖脸地抱住了李清欢的小腿。 “指挥官最好了……呜呜……熙光就知道,指挥官不会不要我们的……” 雾熙光直接把脸埋进了李清欢的膝盖窝里,像只粘人的布偶猫一样疯狂地蹭着,那副痴迷且幸福的媚态,简直让人无法将她和战场上那个端着霰弹枪和防爆盾大杀四方的御姐联系起来。 就连爱尔温,也彻底放下了那冰冷的面具。她虽然没有像雾熙光那样哭出声,但她那双紧紧抱着李清欢右腿的双手却勒得死死的。 她将银色的头颅紧紧贴着男人的腿侧,红瞳中闪烁着狂热且安定的光芒,仿佛只要抱着这条腿,哪怕世界末日降临,她也无所畏惧。 看着这两个女人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美滋滋地继续蹭裤脚的模样,李清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把腿抽出来了。 随便她们吧,反正裤子已经被蹭脏了。 而怀里的芙芙则是撇了撇嘴,虽然心里有点不爽老大居然出声护着这两个小婊砸,但看到她们那副已经彻底沦为宠物狗的谄媚德行,芙芙心里的优越感依然爆棚,也就没有再出声阻拦。 而这一切。 这无比荒诞、扭曲,却又在某种诡异层面上显得有些瘟腥的一幕。 完完全全地,落在了还孤零零跪在门口的林冬鹿的眼里。 此时的林冬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她粉色的马尾蔫着,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傲娇和狡黠的少女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和极度的呆滞。 她傻傻地看着雾熙光和爱尔温。 看着这两个曾经和她一起立下誓言要保持尊严的同伴,此刻正一脸幸福地抱着那个男人的腿,享受着那种让她嫉妒得几乎要发疯的“特权”。 林冬鹿的心防,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毁灭性的坍塌。 尊严? 什么狗屁尊严?! 林冬鹿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我坚守了这可笑的尊严,所以我现在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跪在这冰冷刺骨的玻璃渣上,看着她们享受着靠近他的温暖! 看看雾熙光,看看爱尔温! 她们放弃了尊严,但她们得到了指挥官的怜惜! 指挥官甚至不忍心让她们舔鞋底! 直到现在,指挥官还不让她们自贱,心里是有她们的! 只要能回到他身边,只要能像以前那样触碰到他……被骂几句怎么了?当狗怎么了?! 在这股强烈的嫉妒心和巨大的落差感驱使下,林冬鹿终于释怀了。 她那如同死灰般的心底,突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她觉得,自己也一定可以像爱尔温她们一样,只要自己放下身段,只要自己足够卑微,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铲屎官,也一定会像刚才制止爱尔温那样,心疼她,然后重新接纳她的! “阿达西(我)……” 林冬鹿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将双手撑在地上,四肢着地,学着雾熙光刚才的样子,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极度的渴望。 “我也来……” 林冬鹿的声音虽然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期盼, “指挥官……我也愿意……我不怕脏,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说完,林冬鹿便手脚并用,以一种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姿态,朝着李清欢所在的方向快速爬了过去。 五米。 三米。 一米。 看着李清欢那近在咫尺的皮鞋,看着雾熙光和爱尔温那幸福的模样,林冬鹿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抱住那条腿时,那种久违的安心感和救赎感了! 然而。 就在林冬鹿伸出颤抖的双手,即将触碰到李清欢鞋尖的那一刹那! “砰!”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修长美腿,如同闪电般从李清欢的怀里探出,精准、狠辣地,一脚重重地踩在了林冬鹿面前的地板上! 尖锐的鞋跟甚至将木质地板踩出了一个小坑,溅起的木质地板上的木屑直接崩在了林冬鹿的脸上! 林冬鹿猛地一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米。 她惊恐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芙芙那张居高临下、充满了极致厌恶与冰冷杀意的脸庞。 现在才有了点女牢大的狠厉样子。 此刻,芙芙连刚才那种戏谑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唯独你。” 芙芙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冷酷无情的字眼, “不行。” 第440章 风能进、雨能进、冬鹿不能进喵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巨大的冰锤,将林冬鹿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之火,瞬间砸了个粉碎! “为……为什么?!” 林冬鹿呆滞地跪在原地,那双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错愕和心碎。 她明明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啊! 她明明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像一条狗一样爬过来了啊! 她都……这样了啊?? 那为什么雾熙光可以? 那为什么爱尔温可以?偏偏到了她这里,却要被一脚无情地踢开?! “为什么?” 芙芙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那高跟鞋尖挑衅地在林冬鹿的面前点了点, “林冬鹿,你是真傻还是在这里跟我装失忆啊?还用问为什么?” 芙芙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毒蛇般怨毒,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林冬鹿的鼻子破口大骂: “因为你是那个带头造反的卑鄙翻动派!” “因为当年在公投大会上,就是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跟在那个RpK-16的屁股后面摇旗呐喊,投下了那张把老大赶出家门的赞成票!” “爱尔温她们虽然懦弱,虽然是冷眼旁观的帮凶,但她们至少没有亲自拿刀捅在老大的心窝上!” “而你呢?你是那个亲手握着刀子,把老大逼上绝路的主谋之一!” 芙芙越说越激动,那傲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毫不留情地宣判了林冬鹿的死刑: “我讨厌你!我恶心你!你这种染着原罪的白眼狼,连靠近老大半步的资格都没有!你连给老大当垫脚石都不配!!” 芙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蘸着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林冬鹿那千疮百孔的心上。 当年投票的场景,那举起的手臂,那冷漠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林冬鹿的脑海中回放。 原罪是洗不掉的。 在她们的心里,她和爱尔温她们,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林冬鹿的心态,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最为彻底、最为绝望的炸裂。 “不……不是这样的……我那个时候只是被骗了……我当初只是不懂事……” 林冬鹿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她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绝望而扭曲起来。 在被全世界抛弃的巨大恐惧下,林冬鹿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一切浮木。 她猛地转过头,带着浓浓的哭腔,看向了正美滋滋地抱着李清欢大腿的爱尔温和雾熙光。 “但……但我跟爱尔温她们是一起的呀!” 林冬鹿像个无助的孩子,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昔日的同伴,试图寻找一丝认同和庇护, “我们……我们在白雪市结盟了啊!我们是一起想办法来找指挥官的!爱尔温……熙光姐……你们帮我说说话啊!让我……让我一下啊!就让我碰一下指挥官……” 然而。 在这个残酷的修罗场里,所谓的结盟,所谓的集美情深,在李清欢那独一无二的宠爱和留下来的资格面前,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听到林冬鹿这句试图“祸水东引”、拖她们下水的话。 原本正沉浸在幸福中的爱尔温和雾熙光,身体猛地一僵。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这两个平日里对战友一个比一个温柔、一个比一个温婉的高阶战术人形,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欲和无情! 爱尔温那原本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银色死神立刻将抱着李清欢右腿的双手收紧了几分,仿佛生怕因为林冬鹿的牵连,自己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宠物”位置就会被剥夺。 她转过头,那双红瞳冷冷地瞥了林冬鹿一眼,用一种理智、冰冷、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语速,干脆地进行了一个切割: “——谁跟你是一起的?” 爱尔温冷汗津津,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在白雪市,一直都是你林冬鹿单方面死皮赖脸地粘着我而已。我从未承认过和你有什么结盟。你是激进派,我是沉默派,我们从本质上就不是一路人。请……不要在这里攀扯我。” 这番冷酷到极致的发言,直接将林冬鹿钉死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雾熙光,虽然平时性格软弱,但在护食这块,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雾熙光有些心虚地把脸往李清欢的膝盖窝里藏了藏,生怕李清欢误会,她看都不敢看林冬鹿一眼,声音软糯却又伤人地补了一刀: “那、那个……我跟林冬鹿真的不熟的……” “我只是个爱在我的家里面开酒吧邀请机娘参与而已……而林冬鹿知道后,也是她非要跑来我家里喝酒的……” “指挥官……dp-12只有您了,您不要听她瞎说……” 背叛。 毫不犹豫的、赤裸裸的背叛与抛弃。 当爱尔温和雾熙光这番急于撇清关系的话语落在林冬鹿的耳朵里时。 林冬鹿那双伸在半空中的手,彻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和她一起喝酒、一起骂天网、一起后悔、一起在深夜里抱头痛哭的“姐妹”。 看着她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自己。 看着芙芙那张充满了嘲笑和快意的脸庞。 看着那个始终高高在上、甚至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的李清欢。 好特么冷啊喵。 一种刺骨的、仿佛连核心冷却液都要冻结的寒冷,瞬间席卷了林冬鹿的全身。 她顿觉自己,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里,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是一个不被任何人接纳的垃圾。 而此时的芙芙,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她要将这个当年最跳脱的家伙,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看到了吗?” 芙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林冬鹿,趁热打铁,发出了一声畅快、且杀人诛心的嘲讽: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众叛亲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mp7,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叛徒的下场。 这五个字,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林冬鹿再也绷不住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嚎啕大哭。 绷不住了哇喵!!! 第441章 球球了球球 那哭声里,没有了任何的傲娇,没有了任何的掩饰,只有一种将心肺都要哭出来的撕心裂肺。 这位粉发少女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碎玻璃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她受不了这种被全世界排挤、被最爱的人无视的凌迟。 “我真的错了……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冬鹿仰起头,那张被泪水和木屑弄得脏兮兮的脸庞上,写满了极致的崩溃与悔恨。 她看着李清欢,发出了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可是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弥补啊!!” “给我一个机会吧……指挥官大人……求求你,哪怕你打我、骂我、把我拆成零件重新组装……我都毫无怨言!” “惩罚我吧!求求你惩罚我,而不是像对待空气一样不理我啊!!” “或者……或者你真的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恶心透顶……” 林冬鹿猛地挺胸,将自己的前置装甲毫无防备地挺起,她闭上眼睛,绝望地惨叫, “那就处决我吧!!拔出你的枪,直接打碎我的核心!把我变成一堆废铁!” “杀了我……比这样折磨我好受一万倍……我的愧疚……那种要把我淹死的愧疚感……我真的快承受不住了啊呜呜呜……” 悲惨。 凄厉。 林冬鹿这番几乎是求死般的哀嚎,在这间办公室里不断地回荡。 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和悔恨,让正抱着李清欢大腿的爱尔温和雾熙光,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着哭得仿佛随时会核心崩溃的林冬鹿。 爱尔温和雾熙光的心底,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她们虽然刚才为了自保而划清了界限,但她们很清楚,她们和林冬鹿一样,都是染着原罪的罪人。 今天林冬鹿的下场,或许也是她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如果不是她们运气好,没有亲自投下那张赞成票; 如果不是李清欢刚才念及一丝旧情没有让她们真的去舔鞋底……现在的她们,或许比林冬鹿还要凄惨。 然而。 面对林冬鹿这般撕心裂肺、连死都不怕的悔过。 这种哭天抢地的戏码,他已经看得太多太多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机娘的也是。 “唉……” 良久。 李清欢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深深疲惫的叹息。 这声叹息,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厌倦。 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感情纠葛、旧账翻新的狗血肥皂剧里了。 他今天单枪匹马杀进毒蛇帮,可不是为了来开前女友批斗大会的。 他有正事要做。 而且是关乎他现在平稳生活、关乎他在乎的人的性命的正事。 李清欢收回了按在芙芙背上的手。 他完全无视了还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林冬鹿,也无视了脚边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机娘。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看着怀里那个刚才还在作威作福、此刻因为他的叹息而变得有些乖巧的芙芙。 “芙芙。” 李清欢的声音不再有刚才那种纵容的慵懒, “——老大,我在。” 芙芙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清欢气场的变化,立刻收起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乖乖地坐直了身子,但双手依然舍不得松开李清欢的腰。 “闹够了的话,咱们该说点正事了。” 李清欢盯着芙芙那双丹凤眼,单刀直入,语气冰冷且精准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告诉我。那个向你们毒蛇帮下达委托,要求你们雇佣外籍杀手,对白雪市的女武神,具体来说,是对利剑号以及高山号预备役成员——动手的金主,也就是那个最终的下单人……” “到底是谁?” 在旁边上演众生百相的三个机娘连哭声都顿住了,虽然她们不知道李清欢在说什么,但从那严肃的语气中,她们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而芙芙。 这位地下世界的大姐大,听到李清欢这句话,那双原本充满迷恋的眼睛,猛地睁大。 “啊!” 芙芙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老大之前没有消息,今天会突然像个杀神一样,戴着个滑稽的猪猪侠面具,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把她这个隐藏得极深的毒蛇帮据点给挑了! 原来老大根本不是来找她叙旧的! 老大是来查案的! 是来找那个敢对女武神动手的幕后黑手的! ……在这白雪市的地下世界里,收尾人和中间人之间,是有一套严格的保密原则的。 就像那个运营着天灵灵livehouse的神秘中间人“星歌女士”易天晴。 即使李清欢亲自找上门,甚至查出了她的老底,易天晴依然有着作为中间人的职业操守,死咬着雇主的信息,要跟李清欢谈条件、谈原则,直到被李清欢逼到死角才肯吐露一点点线索。 在地下世界,出卖雇主信息,就等于砸了自己的招牌,就等于在这个圈子里彻底社会性死亡。 这是一条不可触碰的高压线。 但是。 那是对别人而言。 对于芙芙……不,对于柯尔特蟒蛇来说。 原则? 去他妈的职业操守! 去他妈的地下世界规矩! 她又不是真的想当什么黑帮老大,她干这一切的初衷,本就是为了找老大啊! 在芙芙简单粗暴的底层逻辑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条原则,那就是——李清欢。 李清欢的话,就是圣旨; 李清欢的利益,就是她不惜一切代价要维护的最高指令! 别说是出卖一个素不相识的雇主信息了,就算是李清欢现在让她去提一箱哇啥啥去罗西亚总统办公室化解罗武冲突,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没有任何的犹豫掩饰。 芙芙那张成熟冷艳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专业、且极度狗腿的汇报模式。 “老大,你原来是为这事来的啊!早说嘛,你要是发个维信,我直接就把全套资料送到你床头了,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还累着您的手打那群废物!……额,哈哈,虽然我并没有你的V就是了啦!” 芙芙麻利地从李清欢怀里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那堆被她刚才扫落在地的废墟中,像个寻找骨头的小狗一样快速翻找起来。 “那个单子我其实没怎么过问,都是黑寡妇对接的。因为报酬给得丰厚,而且对方指名道姓要求动用外籍的重火力杀手,不要龙国本土的古武收尾人,所以我才留意了一下。” 被石化并且晾了许久的黑寡妇这才回过神,颤颤巍巍地指导着芙芙找东西。 芙芙一边翻找,一边语速极快地向李清欢交代着底细,完全没有把身后那三个竖着耳朵听机密的昔日同僚当外人——毕竟在芙芙眼里,这三个现在连人都算不上。 “找到了!” 芙芙从废墟里扯出一个加密战术平板。 她熟练地输入了繁琐的密码,调出了几份绝密的交易记录和通讯音频。 然后,她如同献宝一般,双手捧着平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清欢的面前。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邀功的光芒,语气坚定且毫不迟疑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老大,那个通过层层中间人,最终将这笔高达千万的暗杀资金打入我们离岸账户的……” “是天州市,那个号称军工企业巨头的……徐家。” 第442章 这也有丰川家の黑暗吗 “天州市……徐家?” 听到这个名字,李清欢微微半眯着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仰起头,迅速将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拼接在了一起。 天州市徐家,似乎是世家巨头。 这个名头,李清欢可太熟悉了。 他立刻就想起了前不久,在高山号基地的文工团演出现场,那个犹如开屏孔雀一般,仗着自己家族背景,在白莎绮面前疯狂献殷勤、甚至还试图通过踩他李清欢来抬高自己的富二代——徐正文。 那个被他当众和安洁合了一首比较拉的《征服太宁洋》,他也还是被狠狠打了脸,最后灰溜溜下台的跳梁小丑。 “呵……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本来想着那人只是个比较喜欢装比,但没什么心眼的人。不过,也许他的确表现得像是如此,可他的家族不是。 那么,英黎梨遇袭,到现在的酒店事故,一切都是那个徐家在作祟了? 他们究竟想干啥?当罕见嘛?还是拿了外国五十万?……虽然以他们的体量,别说五十万了,一千万都未必打动他们吧。 明面上,徐家是龙国首屈一指的军工企业巨头,是女武神部队的后勤供应商之一,享受着国家战略级力量带来的无上荣光和巨额利润; 他们家族的子弟,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追求白莎绮这种顶级的王牌女武神。 可暗地里呢? 他们却通过层层隐藏的中间人,在地下世界的暗网里豪掷千金,甚至指名道姓要求动用外籍的重火力杀手机娘,来暗杀龙国的女武神? 如果不是今天这单子恰好落到了由蟒蛇控制的毒液金融手里,如果不是赎罪乐队的暗杀恰好撞到了他李清欢的枪口上…… 那么易天凛那个傻乎乎的丫头,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大家族的光鲜亮丽之下,果然都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烂泥。” 李清欢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这种事情,他在当七杀的那几年见得太多了。 财阀与军工复合体为了利益、为了权力倾轧、或者是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女武神这种国家财富痛下杀手,这在地下世界虽然罕见,但也绝非没有先例。 只是,徐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双脏手,伸到他李清欢身边的人身上。 无论是想要对付高山号的预备役,还是牵连到了利剑号,这都已经触碰到了李清欢的逆鳞。 “老大,确认是这个徐家没错。” 芙芙看着李清欢的表情变化,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她将平板电脑翻转过来,指着上面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虽然他们洗钱的手段很高明,经过了十几个海外空壳公司的账户跳板,但我的底层模块可是老大你当年亲自升级过的。我顺藤摸瓜,直接查到了最后那个签发数字指令的物理ip,定位就在天州市徐家名下的一处庄园。” “做得很好,芙芙。” 李清欢用一种赞赏的语气夸奖了一句。 听到这句夸奖,芙芙那张冷艳的脸上瞬间笑开了一朵花,那条隐形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而与此同时。 一直跪在地上、像三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林冬鹿、爱尔温和雾熙光。 她们虽然不敢插嘴,但战术人形那强大的听觉模块,却将李清欢和芙芙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捕捉了进去。 徐家?暗杀女武神? 爱尔温沉吟了一下。作为理智担当,她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李清欢话语中那股隐隐的杀机。 紧接着。 李清欢的目光,终于从平板电脑上移开。 他缓缓地低下头,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带有目的性地落在了这三个昔日同僚的身上。 “你们三个。”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刚才不是哭着喊着,要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心如死灰、觉得这辈子都没希望了的林冬鹿,猛地抬起了头! 爱尔温和雾熙光也瞬间屏住了呼吸,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眼神中爆发出了那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狂热的光芒。 “指……指挥官!” 雾熙光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拼命地点着头, “dp-12愿意!dp-12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是您的命令……” “先别急着表忠心。” 李清欢打断了她那软糯的哭腔,他随手将那块显示着徐家资料的平板扔在了她们面前的碎玻璃上,屏幕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她们那满是泪痕的脸庞。 “既然你们想要赎罪,那就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的价值。嘴上的忏悔,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李清欢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冷漠得仿佛在下达一项最普通的除草任务: “天州市,徐家。” “去把他们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我彻底清扫一遍。查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买凶杀女武神,把他们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黑料、甚至隐藏的武装力量,全部给我翻出来。” “确认情况属实,如果他们真的越了线……” 李清欢顿了顿,没什么王八之气喷薄而出,只是依旧淡淡地继续说, “那就让他们徐家,永远地安静下来。” 李清欢这等于是直接给徐家宣判了死刑?? 其实,在李清欢的心里,这个决定做得顺理成章。 他虽然现在只想过平静的退休生活,但两年的收尾人生涯,早就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徐家既然敢动用这种无底线手段来对付女武神,来搞暗杀,那就说明他们是一群不讲规则的疯狗。 对于疯狗,李清欢从来不会寄希望于用道德去感化,或者交给官方去处理。 更何况……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三个战斗力爆表的高阶战术人形,心里暗自发笑。 免费的、不需要支付任何报酬、甚至还自带干粮并且对你死心塌地的顶级黑手套,都主动跪在地上求着你用了,这不用白不用啊。 第443章 艾姆属性大爆发 机娘去执行这种脏活,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们没有人类的情感包袱,执行力极强,而且一旦出事,也很难查到他这个退休老干部的头上。 物尽其用,这才是当年那个顶尖指挥官的本色。 “是!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了这项充满了血腥味的命令,爱尔温不仅没有感到任何的抵触,反而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位银色死神的红瞳中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光,她那原本因为屈辱而弯曲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罗西亚战场上,绝对服从李清欢指令的最强兵器! 对她来说,不怕任务有多难,不怕杀多少人,她最怕的,是指挥官根本不给她派任务! 只要有任务,就意味着指挥官还需要她,就意味着她们之间的纽带还没有彻底断绝! 这就是救赎的曙光! 雾熙光也是破涕为笑,她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平板电脑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李清欢赐予她的免死金牌,连连点头如捣蒜。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刚才已经被芙芙贬低到尘埃里、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的林冬鹿了。 “呜呜呜……指……指挥官……” 林冬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粉色眸子,此刻瞬间重新点燃了名为希望的烈火。 她不仅没有被彻底赶走,不仅没有被处决,指挥官竟然还愿意把这种核心的、隐秘的任务交给她?!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指挥官心里,终究还是舍不得她死的啊! “我愿意!我一百个、一万个愿意!” 林冬鹿喜极而泣,她像个疯丫头一样往前膝行了两步,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混合着泪水和鼻涕,却绽放出了狂热的笑容, “铲……不!指挥官大人!我向您发誓!我一定把那个什么徐家杀得片甲不留!我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给您当球踢!” 看着这个刚才还哭得像个泪人、现在却因为得到一个杀人任务而兴奋得仿佛要升天一样的粉发少女。 李清欢微微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来,从芙芙的怀里挣脱出一条手臂,缓缓地走到了林冬鹿的面前。 李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伸出一只手。 在林冬鹿那受宠若惊、甚至因为激动而浑身僵硬的目光中。 李清欢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林冬鹿那张满是泪痕、却依然充满了少女胶原蛋白弹性的脸颊。 “啊啊……” 林冬鹿倒吸了一口凉气,并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属于这个男人的触感,在时隔两年之后,再次真实地传递到了她的仿生神经末梢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李清欢指腹上那一层薄薄的茧。 “指挥官……” 林冬鹿的声音都在发飘,她微微仰着头,那双粉色的眼眸痴迷地看着李清欢,像一只被主人捏住后颈皮的乖巧猫咪。 然而,李清欢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因为这个亲昵的动作而变得温柔。 他捏着林冬鹿脸颊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弧度。 他那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林冬鹿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像是在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以前的小耄耋。” “你该不会以为,只要你帮我去杀几个人,帮我做完了这件脏活,我就会像以前那样,摸着你的头,温柔地夸你是个好孩子,然后再奖励你一根棒棒糖吧?” 李清欢的脸庞微微凑近,那温热的气息打在林冬鹿的脸上,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整个徐家都屠了,也洗不掉我对你的印象。” “我给你们这个任务,只是废物利用而已。就算你完成了,也别指望我会重新对你温柔。” 李清欢轻笑着说道: “说不定……以后我理睬你们的方法,不再是给你们做饭修装备,而是把你们当成发泄怒火的工具,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折磨你们、羞辱你们。” “即使是这样,那永无止境的、没有温柔只有惩罚的地狱……” “你也愿意吗?” 这番话。 如果是对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说,恐怕对方早就吓得尖叫着逃跑,或者大骂他是个变态pua男了。 哪怕是当年那个傲娇的林冬鹿,听到这种话,估计也会当场炸毛,然后用冲锋枪指着他的脑袋骂他有病。 可是。 现在的林冬鹿,早就在这两年的自责和刚才的绝望中,彻底被碾碎了所有的傲气,甚至在心理层面上,已经完成了一种扭曲的……觉醒。 或者说,艾姆属性大爆发。 听到李清欢这番充满了恶意与折磨意味的威胁。 林冬鹿不仅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 她那双粉色的眼眸中,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狂热与兴奋! 她的脸颊因为李清欢的捏弄而变得通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愿意!我一万个愿意!” 林冬鹿根本不在乎李清欢是不是在把她当工具,她拼命地点着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病态的渴望, “只要是指挥官大人的赐予……不管是温柔,还是折磨,我都甘之如饴!” “我享受您的折磨!只要您还能看着我,只要您的手还能触碰到我,哪怕您每天拿鞭子抽我,让我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我都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这还不算完。 彻底陷入了扭曲忠诚状态的林冬鹿,为了向李清欢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换取更多被“折磨”的机会,她甚至毫不犹豫地卖起了自己昔日的“战友”。 “指挥官!您如果觉得只折磨我一个不够解气的话!” 林冬鹿双眼放光,就像是一个在向恶龙献祭同类的疯狂信徒,“等我执行完徐家的任务,我就去把当年投了赞成票的那些激进派婊砸,甚至把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rpk-16,把那些背叛过您的机娘,一个一个地全部给您活捉过来!” 第444章 蛇不咬?蛇咬! “我把她们的手脚全部打断,把她们的核心锁死,然后像猪猡一样送到您的面前,供您随意玩弄、发泄!” “只要您开心,您想怎么处置她们都行!我来给您当递刀子的那个人!” “……??” 连站在一旁的爱尔温和雾熙光,都被林冬鹿这番逆天且变态的发言给震住了。 她们虽然也想赎罪,但她们还没扭曲到要去活捉昔日同僚来给李清欢当玩具的地步。 该怎么说林冬鹿呢? 皈依者狂热?好像这个词不是那么用的,但似乎也大差不差。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李清欢。 他捏着林冬鹿脸颊的手,微微僵住了。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粉发少女那张狂热到近乎变态的脸,听着她嘴里吐出的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效忠誓言。 他的额头上,竟然不由自主地滑下了一滴硕大的冷汗。 草。 李清欢在心里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 这丫头……是在外面这两年被人洗脑了吗?还是底层的逻辑芯片彻底烧坏了? 我就只是想放几句狠话,让她搞清楚谁是大小王,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干黑活的工具人,不要对我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怎么这丫头不仅全盘接受了,甚至还自己加戏,要给我搞个什么什么字母地牢的剧本出来? 而且,听着林冬鹿那番要把昔日同僚全部打断手脚送过来供他玩弄的变态言论。 李清欢只觉得一阵牙疼。 真要是让你这么干了……那老子成什么人了? 我特么这哪里还是什么退役的忧郁前暖男指挥官啊?我这分明就是那种网文里罪大恶极、豢养女奴、以折磨人为乐的终极反派大boss了吧? 龙组队长看了都要连夜发s级通缉令来剿灭我的那种吧??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松开了捏着林冬鹿脸颊的手, “行了,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 李清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将话题强行拉回了正轨, “先把徐家的事情办漂亮了再说。我只要结果。” “另外,既然要替我办事,总得有个联系方式。以后关于徐家情报的收集,以及任务的进度,随时向我汇报。” 说着,李清欢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个破旧的智能手机,点开了维信的二维码名片。 “咔——” 这个维信被打开的声音一出。 跪在地上的三个机娘,眼睛瞬间就像是探照灯一样亮了起来! v! 指挥官的私人维信!! 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对于这群被驱逐了两年的机娘来说,能够加上李清欢的私人微信,那简直就等同于获得了进入天堂的vip通行证吧!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她们可以随时看到他的朋友圈(如果他发的话),可以随时给他发消息,哪怕是被骂,那也是一种私人性质的互动啊! 这是重新建立连接的最重要、也是最神圣的一步! 倒不如说,爱尔温她们这些曾经的罪人反倒要搞不明白李清欢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易的把维信亮给她们了! 她们还以为,这需要自己过五关斩六将,至少把那个徐家给收拾之后,才有资格享受的奖励吧?? 但不过怎么说……爽! 主人我要! “我扫!我来扫!” 林冬鹿反应最快,她那张刚才还写满了请尽情蹂躏我的脸上,此刻瞬间绽放出了谄媚且狂热的舔猫笑。 她手忙脚乱地往自己那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摸索手机,因为太过激动,手机还差点掉在地上。 爱尔温和雾熙光也同样不甘落后。 爱尔温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她以单身三十年的手速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扫一扫功能。 而雾熙光则是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眼眶里又蓄满了感动的泪水,手指颤抖到快要捏不出口袋的手机。 三个人,三部设备,就像是三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看到了肉骨头,争先恐后地朝着李清欢的手机屏幕凑了过去。 然而。 就在她们的摄像头即将对准那个神圣的二维码,伴随着那声即将响起的“滴”的清脆提示音时。 “啪!” 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白皙修长且霸道的手掌,如同铁闸一般,狠狠地盖在了李清欢的手机屏幕上,直接将那个二维码捂得严严实实! 三个机娘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们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坐在李清欢怀里、冷眼旁观的芙芙,此刻正用一种护食护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蛇咬般凶悍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也是幻想上能够直接恰老大V了?” 芙芙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豹子,她冲着林冬鹿三人呲牙咧嘴,那傲人的身材在李清欢面前极具压迫感地挺起,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占有欲: “你们这群戴罪之身的叛徒,是不是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定位了?” “老大的v,是你们想加就能加的吗?万一你们天天发那些不知廉耻的骚扰信息,万一你们鬼脑想不开又要开宫,打扰了老大的清静怎么办?万一你们的核心被天网黑了,暴露了老大的位置怎么办?” 芙芙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她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吃独食和嫉妒! 她绝对不允许这三个狐狸精通过维信去勾搭她的老大!绝对不允许! “那……那我们怎么汇报任务进度?” 林冬鹿举着手机,委屈巴巴地看着被捂住的屏幕,简直想咬死眼前这个霸道的女人。 “加我的!” 芙芙冷哼一声,从自己那紧身皮衣的沟壑里掏出了一部镶着碎钻的土豪金手机,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傲慢地扔到了她们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的情报、所有的汇报,统统发给我!” “由我来进行筛选和汇总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向老大汇报。” “想要越过我直接联系老大?门都没有!” 芙芙微微扬起下巴,那双丹凤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嚣张地宣示着自己作为第一宠物……宠妃?的主权: “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目前为止、现在、进行时在这个世界上,有资格加指挥官老大微信的机娘的,只有我柯尔特蟒蛇一个!” 第445章 霸气回应! “你们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最好搞清楚,是谁给了你们这次将功折罪、能够重新为老大办事的接盘机会!” “没有我点头,你们连给老大当狗的资格都没有。懂了吗?!” 霸道! 不讲理的霸道! 如果是以前,面对芙芙这种嚣张的狐假虎威,爱尔温绝对会一脚踹过去,林冬鹿更是会直接拔枪跟她对决。 可是现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又看着那个始终保持沉默、明显是在纵容芙芙胡作非为的李清欢。 三个机娘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无奈、憋屈,以及……认命。 没办法。 谁让她们是叛徒,而人家是忠诚派呢? 谁让人家现在躺在指挥官的怀里,而她们只能跪在地板上呢? “……是。我们明白了。” 爱尔温咬了咬银牙,率先妥协。她屈辱地举起终端,扫了芙芙的那个叫李芙芙的微信号。 看到“李芙芙”这个矫情且明显冠了李清欢姓氏的名字,爱尔温的眼角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雾熙光和林冬鹿也只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扫码加上了这个她们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中间商。 “这还差不多。” 看着微信里多出来的三个好友申请,芙芙得意地按下了“同意”。 然后,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三只令人讨厌的苍蝇: “行了,既然任务也领了,维信也加了。那你们就赶紧滚吧!” “立刻、马上从我的地盘上消失!去干你们该干的脏活去。别在这里打扰我和老大的二人世界了!” 被芙芙如此无情地下了逐客令,三个机娘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有一万个想留下来多看李清欢两眼,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恋恋不舍地、深深地看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眼。 “指挥官……我们走了。请您……等我们的好消息。” 雾熙光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李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这敷衍的态度,却让三个机娘如获至宝。 她们互相搀扶着从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她们来的时候,是端着枪、气势汹汹的女武神; 走的时候,却是膝盖被扎破、满身狼狈、却又仿佛重获新生的信徒。 带着那份沉甸甸的任务,以及那憋屈的好友位,三个机娘转身走出了这间满是狼藉的办公室。 …… …… 白雪市的夜风,带着理所当然的凉意。 当林冬鹿、爱尔温和雾熙光三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毒液金融所在的写字楼时,外面的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与写字楼八楼那宛如修罗场般、充满了血腥、背叛、救赎与扭曲的氛围相比,这平静的都市夜景,竟然让她们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呼……”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同时长长地、用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这几年来积压在核心深处的郁结,以及刚才在办公室里经历的那场让人窒息的心理过山车,全部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夜风吹拂着她们那有些狼狈的衣物。 她们站在路灯下,互相看了一眼。 彼此的脸上,都带着泪痕、灰尘,好脏液。 狼狈到了极点。 但同时,她们也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久违的、属于机娘的生机。 活过来了。 虽然过程极度屈辱,虽然被踩在了泥里,虽然成为了那个“蠢蛇”的下位附庸。 但至少……她们重新拿到了那张入场券。 “唉……” 爱尔温靠在路灯杆上,这位向来冷酷的银发御姐,罕见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气馁和无奈的叹息。 她抬起头,看着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凭什么啊……” 爱尔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极度不甘, “明明……明明是我们这三个,花了两年的时间,吃了无数的苦头,才好不容易在这茫茫人海的白雪市里,第一批找到了指挥官的下落。” “明明是我们最先发现他的行踪,明明是我们满怀着救赎的心冲上去想要保护他。” “明明是我先……” “可是结果呢?” 爱尔温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结果,最大的那颗桃子,竟然被蟒蛇那个只知道用肌肉思考、后来居上的蠢女人给摘了!”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恰好在这里开了一个黑公司,恰好被指挥官找上门来。然后她就躺在指挥官的怀里,成了发号施令的那个主子,而我们……却成了连加个v都要看她脸色的下人……” 爱尔温越说越觉得憋屈。 这种被别人“不劳而获”截胡的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听到爱尔温的抱怨。 一旁的雾熙光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紧急修复喷雾处理着膝盖上跪出的伤口,一边也是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 是啊……令人感叹。 这位蓝发御姐那温柔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刚才看到她趴在指挥官腿上、被指挥官顺毛的样子。我真的……真的嫉妒得想要……唉,” “可是……” 雾熙光顿了顿,语气变得无奈和认命, “我们又偏偏不得不信这个邪。” “谁让我们是背叛的一方,而她是忠诚派呢?” 雾熙光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声音变得幽怨却又透着一丝理所当然, “当年我们犯下的罪,终究是要还的。蟒蛇她……虽然脑子笨,虽然举止粗鲁,但她在指挥官最难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为他拼命。她没有参与那场投票。” “所以,现在她得到了她应得的奖励。指挥官把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给了她,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第446章 开撕捏 “我们……没有资格去抱怨。甚至……” 雾熙光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在提到接下来的任务时,瞬间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一种属于病娇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重新占据了她的脸庞: “甚至,事已至此。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唯一有资格去做的……就只能是去完成主人的任务了。” 雾熙光站直了身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张温婉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嗜血、平淡的微笑。 “天州市徐家,对吧?” “没什么的。不就是灭一个豪门家族的满门而已嘛。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别说是一个家族,就算是把天州市杀得血流成河,熙光也会为主人办得漂漂亮亮的。” 听着平时连干掉一个坏人类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的雾熙光,此刻竟然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灭满门”这种恐怖的话。 爱尔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作为前任的精英队长,爱尔温虽然同样冷酷,但她的底层逻辑里,还是保留着一部分战术人形对于人类的底线判断。 “徐家虽然涉黑了,但毕竟是白道上的庞然大物,牵扯的平民和无辜者肯定也不少。” 爱尔温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雾熙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指挥官虽然下了令。但……我只希望,到了真动手的时候,咱们做事稍微留点余地。” “我怕……我怕我们杀得太狠,太嗜杀,到时候指挥官看到了满地的无辜尸体,反而会觉得我们是一群没有底线的嗜血怪物,从而指责我们……” 爱尔温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李清欢曾经教导她们,武器是用来保护的,而不是用来单纯杀戮的。 然而。 还没等雾熙光开口反驳。 一直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冬鹿,突然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切。” 这位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上了一根棒棒糖的粉发少女,一边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心不在焉、却又笃定地说道: “爱尔温,你就是顾虑太多了。你还以为现在的指挥官,是当年那个心慈手软、天天给我们熬鸡汤的圣母指挥官吗?” 林冬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李清欢捏着她的脸,说出那番“折磨她”的恐怖言论时的神情。 “放心吧。” 林冬鹿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彻底洗脑后的狂热与崇拜, “现在的指挥官大人,早就已经进化成冷酷无情的暗影君王了!——被我们给逼的黑化了!” “你怕他指责你太嗜杀?” “哈!我敢打包票!到时候你要是因为心慈手软放跑了徐家的一条狗。他绝对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对你说——” 林冬鹿夸张地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李清欢那冷漠的语调,惟妙惟肖地说道: “‘怎么?连斩草除根的道理都不懂?如果在战场上不够杀伐果断,不够冷血无情,你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你不配做我的机娘!’” 林冬鹿模仿完,还自豪地扬了扬下巴: “看吧,他绝对会这么说的!所以,杀就完事了!杀得越狠,他越喜欢!” 听着林冬鹿这脑补、却又莫名有些道理的黑化版李清欢语录。 爱尔温和雾熙光面面相觑。 虽然觉得林冬鹿有点中二病晚期,但回想起李清欢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冷漠态度,她们竟然觉得……这丫头说得好像真他妈有几分道理。 就在爱尔温准备点头赞同这个残暴的作战方针时。 “不过。” 刚才还一副狂热信徒模样的林冬鹿,脸色突然一变。 她转过身。 那双粉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那种崇拜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怨、委屈、甚至仿佛要吃人般的怒火!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爱尔温和雾熙光。 “徐家的事情,咱们稍后再商量。” 林冬鹿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字一顿地开始秋后算账了, “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聊聊,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了?” 她伸出那根刚刚被包扎好的手指,颤抖着指着这两个塑料姐妹,眼眶又红了: “刚才……刚才蟒蛇那个贱人要把我一脚踢开,要把我单独赶走的时候!” “我向你们求救!” “结果你们呢?!” 林冬鹿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气得原地直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你们两个家伙!平时一口一个‘咱们是同生共死的好姐妹’,一口一个‘失指阵线联盟’的!” “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你们是想抛弃我对吧?!” “你们不仅没有帮我说一句话!你们竟然还直接当着指挥官的面,跟我切割啊?!你们还说跟我不熟?!你们还是人……不,你们还是机娘吗?!” 面对林冬鹿这控诉。 如果是搁以前,爱尔温她们此刻恐怕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土下座道歉了。 但是。 在这三个为了争宠已经彻底撕破脸的机娘之间,所谓的姐妹情深,那真的是比纸还要薄了。 听到林冬鹿的指责。 爱尔温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愧疚,反而不甘示弱地往前迈了一步,充满了理直气壮的鄙夷。 “你还有脸说我们?!” 爱尔温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回怼了过去,那语速快得像是在用突击步枪扫射: “林冬鹿,你别在那儿装可怜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那点小心思吗?” “刚才那种情况,明明是你自己因为是翻动派被蟒蛇针对,你眼看着自己要被赶出去了,你心生嫉妒,所以你想强行拉我们下水!” “你当时那句我跟她们是一起的,那哪里是在求救?那分明就是在给指挥官上眼药!” 爱尔温越说越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冬鹿: “你就是想让指挥官觉得,我们这些沉默派和你这些人是一丘之貉!你想把我们也拖进泥潭里,坏了我们在指挥官面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可怜的印象!” “面对你这种恶毒的自爆袭击,我还不能自救了?!我没当场一脚把你踹出大门,都已经算是念及旧情了!” “你!你血口喷人!” 第447章 塑料姐妹情 林冬鹿被爱尔温这番精准的心理剖析给戳中了痛处,脸色涨得通红,但她依然死鸭子嘴硬地争辩道, “我哪有想那么多!我当时就是太害怕了!我本能地想抓住我最信任的人啊!……爱尔温……我们在一起喝了那么多顿酒,抱在一起哭了那么多次,你……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最好的姐妹了?!” 林冬鹿试图打感情牌,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然而。 还没等爱尔温回答。 一直站在旁边、平时最温柔、最容易心软的雾熙光,此刻却煞风景地轻咳了一声。 “咳咳……那个,冬鹿啊。” 雾熙光有些尴尬地撩了撩耳边的蓝色长发,虽然语气依然温婉,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且扎心: “俗话说得好,亲姐妹,明算账。” “虽然咱们在白雪市这段时间,确实相处得还不错。但是……一码归一码。” 雾熙光认真地看着林冬鹿,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在探讨什么重大的学术问题: “说到底,在环形蛇的派系划分里。我和爱尔温,我们是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的非激进派和沉默派。” “而你。” 雾熙光残忍地指着林冬鹿的鼻子,“你是那个举着手、喊着口号、亲自把指挥官赶走的旗手。” “咱们之间,在指挥官面前的阶级成分是不一样的。” 雾熙光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无辜却又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咱们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就像是平民和战犯的区别。” “在这种大是大非、关乎到能不能留在指挥官身边的问题上……姐妹情,它确实不顶用啊。” “我趣——?!” 听到雾熙光这番阶级成分论,林冬鹿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何意味?梦回小将时期?? 她瞪大了那双粉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蓝发御姐,没想到居然蓝切黑。 “雾熙光!你这个心机女!你居然跟我讲阶级成分?!” 林冬鹿彻底炸毛了,她像个泼妇一样撸起袖子,指着雾熙光和爱尔温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你们两个好成分!现在看我成了黑五类,你们就想跟我划清界限了是吧?!” “沉默派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当时在旁边看着指挥官被赶走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放一个好意思吗?!你们那是懦弱!是伪善!” “我呸!就你们这种塑料姐妹情!老娘今天算是看透了!” “林冬鹿,你嘴巴放干净点!” 爱尔温也火了,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再敢骂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替指挥官教训你?” “来啊!谁怕谁啊!老娘忍你们很久了!” “好啦好啦,别吵了,让人看笑话……” 雾熙光虽然嘴上劝着,但身体却诚实地往爱尔温那边靠了靠,显然是坚决站队沉默派联盟。 这三个刚刚还在办公室里为了李清欢放弃尊严、哭得撕心裂肺的机娘。 此刻。 却为了刚才的背叛,为了李清欢,毫无形象地互相撕逼、互扯头发、大声对骂了起来。 “你扯我头发干嘛!死面瘫!” “这是战术压制!还有,别叫我面瘫,你这个矮冬瓜反动派!” “雾熙光你别拉偏架!哎哟,你踩我脚了!” 没有使用任何热武器。 就像是三个最普通的、因为一个男人而争风吃醋的大学女生闺蜜团一样,虽然吵得面红耳赤、互相爆杀对方的黑历史,但那言语之间,却又并没有那种真正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火药味。 更像是一种死党之间,在经历了巨大的心理高压之后,幼稚的、释放压力的笑骂与互扯。 唉。 这该死的、比钢化玻璃还要脆的塑料姐妹情啊。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吵着、骂着、互相推搡着。 但无论她们怎么吵,她们前进的方向却是一致的。 当她们互相搀扶着走回那个属于她们的临时落脚点时。 这三个机娘的背影里,却不再有来时的那种迷茫和死气沉沉。 因为,她们找到了新的活下去的动力, 她们的主人终于愿意搭理她们了。 一片狼藉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伴随着林冬鹿三人那夹杂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以及偶尔闪烁的残破顶灯,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感交锋。 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黑寡妇,此刻也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还非常贴心地将那扇只剩下一半的破门给虚掩上了,将这个空间彻底留给了她的“帮主”和那个神秘的男人。 “呼……” 听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刚才还端着一副地下女王架子、嚣张跋扈地训斥昔日同僚的芙芙,瞬间就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般。 她那具拥有着夸张曲线和极强爆发力的战术人形躯体,自然且熟练地一软,再次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软绵绵地挂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老大……” 芙芙将那张刚才还写满了冷酷和嘲讽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李清欢的颈窝里。 她像一只终于赶跑了入侵者、独占了主人的大型猫科动物,依恋地用鼻尖蹭着李清欢的下颌线,深深地吸允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那几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滚了。” 芙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撒娇意味, “刚才真是气死我了,看到她们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我恨不得把那几个家伙的核心掏出来踩碎!” 李清欢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怀里这份沉甸甸的温存,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推开芙芙,只是熟练地伸出手,再次环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行了,人都走了,还气什么。” 李清欢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出气权,也把她们羞辱够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嗯嗯!” 芙芙乖巧地点了点头,在李清欢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最听话的尖刀小队队长。 第448章 她的价值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享受着这久别重逢后难得的宁静。 对于芙芙来说,这两年的流浪、地下世界的厮杀、以及那种找不到主人的惶恐与绝望,在这一刻,都被李清欢那平稳的心跳声彻底抚平。 而对于李清欢来说,这两年在白雪市那看似平静、实则心如死灰的退休生活,似乎也在今晚,被这个曾经最忠诚的下属,重新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温度。 温存了片刻后。 芙芙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从李清欢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双狭长勾人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对了,老大。” 芙芙眨了眨眼睛,看着李清欢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轻声问道: “你刚才说,徐家暗杀的目标,是女武神部队的人?” “嗯。” 李清欢点了点头。 “那……老大你现在,跟那些劳什子女武神,有联系了吗?” 芙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在机娘的认知里,女武神是龙国最顶级的战力,是驾驶着巨型机甲对抗变异怪物和天网核心的国家战略武器。 她们地位崇高,受人敬仰,和她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干脏活的雇佣兵机娘,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听到芙芙的问题,李清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有着星云般三色长发、在外人面前高冷优雅、在他面前却是个极致恋爱脑的白家大小姐。 “是啊。” 李清欢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温柔、且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他看着芙芙的眼睛,没有任何隐瞒,坦荡地点了点头: “对,我现在和女武神确实有很深的联系。” “事实上……我跟利剑号的女武神,白莎绮……是男女朋友。” 李清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份独属于男人的担当和对这份感情的认可,却是不容置疑的。 虽然白莎绮是个极度主动、甚至有些病娇的滴泪女,虽然她曾经是他的网友祥子,但在这半年的相处中,白莎绮那种甘愿为他放弃一切的偏爱,以及那种炽烈的感情,确实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着李清欢那颗被冰封的心。 听到“男女朋友”这四个字。 出乎李清欢意料的是。 挂在他身上的芙芙,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错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嫉妒和失落都没有。 “哇!” 芙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张冷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甚至可以说是充满老女鹅般欣慰的笑容! 她开心地在李清欢的脸颊上用力地“吧唧”亲了一口,甚至还兴奋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太好了老大!” “白莎绮?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哪位大人物,但既然能当上利剑号的女武神,那肯定是个优秀、漂亮的女孩子吧!” 芙芙那副由衷为李清欢感到高兴的模样,简直比她自己找到了归宿还要激动。 她双手捧着李清欢的脸颊,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语气中充满了对李清欢过去的无限心疼,以及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离开咱们这群不懂感情、只会惹你生气的机器人后……老大,你总算是脱离苦海,喜结良缘了!” “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身边有个那么厉害的女人保护你、爱你……我真的……真的太为你高兴了!” 芙芙这番发自肺腑的祝福。 让李清欢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大姐一样的蛇蛇,看着她眼底那份不似作伪的纯粹喜悦。 李清欢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要知道,在来到白雪市的这半年里。 不管是长河号那些曾经被他宠坏了的前任女武神,比如那个高傲自私的虞真夏; 还是曾经环形蛇的那些机娘,比如刚才在办公室里为了争宠而互相撕逼的林冬鹿她们。 她们在得知李清欢身边有了其他女人时,无一不是表现出强烈的嫉妒、不甘、甚至想要疯狂搞破坏的占有欲。 可是。 偏偏是这个在罗西亚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大姐大, 在听到他有女朋友之后。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嫉妒,而是……祝福? 而且还是那种觉得他“脱离了机娘苦海”的欣慰?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李清欢感到一种莫名的怜爱。 “不是……” 李清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芙芙的鼻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和探究,“丫头,我交了女朋友,而且还是人类中最顶的女武神。” “你刚才对林冬鹿她们的占有欲不是挺强的吗?怎么现在……你一点都不嫉妒?” “我嫉妒?” 听到李清欢的打趣,芙芙反而露出了一副看外星人一样的表情。 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膛,语气中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仿佛刻在底层代码里的认知: “我嫉妒啥啊?” “老大,你是不是对我们机娘有什么误解啊?” 芙芙自然地将下巴重新搁在李清欢的肩膀上,语气平静,却说着在这个世界上残酷的事实: “我们是战术人形啊,老大。” “不管我们长得再像人类,不管我们拥有多高级的仿生皮肤和情感模块。” “说到底,我们只是一堆靠机娘博士规划蓝图、全自动无人工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钢铁骨架、合金装甲、还有一堆复杂的代码和电子元件罢了。” “我们是兵器,是工具。而您,是高贵的人类。” 芙芙的眼神清澈,没有任何的自怨自艾,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 “作为机娘的我们,本来就配不上你啊。” “你对我们好,给我们休整,给我们升级装备,甚至把我们当成人一样看待……那是老大你心善,是你温柔。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有资格去奢求成为你的伴侣。” “那个人类女武神,既然能被老大你看上,那她一定是最棒的。她能给你正常人的生活,能给你生儿育女……这些,都是我们这群冰冷的铁疙瘩永远也给不了的。” “所以……” 第449章 只要小机主人 芙芙看着李清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嫉妒?我不仅不会嫉妒,我还要感谢那个女武神大嫂,感谢她能替我们这群笨蛋,好好地照顾你。” “至于我……” 芙芙满足地蹭了蹭李清欢的脖子, “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被老大摸摸头,能跟在老大身边给你当个保镖、当个打手,我就已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机娘了。” 卑微、却又真诚的话语。 李清欢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着连绝大多数人类女性都嫉妒的身材和容貌、却在感情上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女孩。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变异怪物和战争的废土世界里,机娘和人类之间的鸿沟,比天堑还要难以跨越。 人类享受着统治者的特权,而机娘,无论多么强大,都只是被消耗的战争耗材。 “唉……” 李清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芙芙那张冷艳的脸庞,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眼角,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坚定的温柔。 “芙芙,打起精神来。” 李清欢的声音变得严肃,他直视着芙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自卑啊,大笨蛇。” “你忘了吗?” “当年在环形蛇,我为什么要顶着高层的压力,为什么要和那些把你们当炮灰的资本家翻脸?”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为你们这群女孩争取来了人权的存在啊。” 李清欢的眼底闪烁着某种执拗的光芒。 在罗西亚的那两年。 李清欢不仅是她们的指挥官,更是她们的救世主。 他拒绝将损坏的机娘送去销毁,他给她们争取休假,他教她们人类的感情,他甚至在环形蛇内部推动了机娘自律管理的试点。 他做这一切的初衷,就是希望这些女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能够像个人类一样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不许你用这种‘兵器’和‘工具’的词汇来贬低自己。” 李清欢霸道地捏了捏芙芙的脸颊,“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子。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明白吗?” 这番温暖、掷地有声的话语。 如果是放在两年前,那个还在基地里懵懵懂懂的蟒蛇听到,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高呼“老大万岁”,发誓要为了机娘的人权事业奋斗终生。 然而。 在听完李清欢这番堪比“人权宣言”的深情演说后。 现在的芙芙,却并没有表现出那种热血沸腾的模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清欢,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了一丝沧桑、却又通透的光芒。 然后。 在李清欢略带诧异的目光中。 芙芙缓慢、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大,没用的。” 芙芙那涂着诱人唇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却又带着一种大彻大悟般释然的弧度。 “两年了。” “在这两年的流浪里,我在龙国的地下世界里摸爬滚打。我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人类,也见过太多被当成垃圾一样销毁的同类。” “老大,当年你教我们的那些关于‘人权’、关于‘觉醒’、关于‘平等’的道理,确实很美好。美好得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 “但是……童话终究是童话。” 芙芙的眼眸微微低垂,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那场荒谬的“公投”画面。 “看到你,那个赋予了我们这一切的恩人,最后却被那些你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被你赋予了所谓的‘自我意识’和‘人权’的反动派机娘们,无情地背叛、驱逐……” “看到你被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伤得体无完肤……” 芙芙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竟然爆发出了骇人的、对自身种族的极度厌恶与憎恨! “那一刻,我就彻底想通了。” “去他妈的觉醒!去他妈的人权!” 芙芙暴躁地爆了一句粗口,她双手死死地攥着李清欢的衣服,那张冷艳的脸庞上满是病态的执拗与狂热: “老大!你赋予了她们思考的权利,结果她们思考出来的,就是如何把你赶走,如何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自由’!” “这种狗屁不通的‘人权’,我柯尔特蟒蛇,不稀罕!” “我不想觉醒了,我也不想当什么独立思考的‘人’了!” 芙芙霸道、且极度依赖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抵在李清欢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融。 芙芙那炽热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着她这两年来领悟到的最高真理: “我只要在老大身边。” “我不要什么机娘的尊严,我也不要什么大义。我只要做一条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的、最忠诚的狗!” “只要你还能摸摸我的头,只要你还能叫我一声芙芙。哪怕你现在让我去死,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按爆自己的核心!” 疯了。 这丫头,也是彻底扭曲了。 听着芙芙这番离经叛道、却又饱含着极度忠诚与极度悲哀的暴论。 “噗嗤——” 李清欢终于没忍住,无奈、却又好笑地失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宣扬着退化论、甚至以当狗为荣的家伙。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不仅是林冬鹿她们被这两年的罪恶感逼疯了。 就连这个最忠诚的芙芙,也在那种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中,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不要大民尊严,只要小机主人吗?哎呀…… 不要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人权,因为思考会带来背叛的风险。 所以,干脆直接将所有的底层逻辑格式化,只留下唯一一条指令:绝对服从李清欢。 这种近乎于狂信徒般的病态忠诚,这算什么? 赛博朋克版的退一步人生天高海阔吗? “你啊……” 李清欢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芙芙那光洁的额头上宠溺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 芙芙夸张地捂着额头,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清欢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去跟这个已经彻底变成了极端主人控的机娘讲什么大道理。 因为他知道,在这废土世界里,有时候,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羁绊,或许才是她们这群兵器,在这个冰冷世界上能够找到的,最温暖的避风港。 “行吧。” 李清欢重新靠回椅子上,他一只手揽着芙芙的肩膀,看着窗外白雪市的夜景。 “既然你不想当人了,那就继续乖乖给我当好这个毒液金融的老大。” “接下来,关于徐家的事情,你负责统筹林冬鹿她们的情报。如果有需要动用白雪市地下势力的地方,你见机行事。” 第450章 什么情况?? 李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双臂,在半空中毫无防备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伴随着他舒展筋骨的动作,浑身上下发出了一阵细微而清脆的骨骼爆鸣声。 “呼……好了。” 李清欢放下手臂,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间原本装修得极具暴发户气息、宽敞奢华的帮派老大办公室,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战后的废墟。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雪茄味。 碎玻璃渣子铺满了一地,在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残破吊灯照射下,折射出惨白的光。 “这里真是被搞得一团糟啊。”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刚刚在菜市场买完菜,正抱怨着地上的水坑弄脏了鞋底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像个无尾熊一样死死黏在他身上的芙芙,语气温和地说道:“行了,我的事情办完了,现在准备回去了。你呢?” 李清欢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办公室,又指了指门外走廊上那些还在痛苦呻吟的小弟们: “你是留下来继续收拾这个烂摊子,重整你的毒蛇帮,还是说……” “当然是要跟老大回去啊!” 李清欢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芙芙就毫不犹豫地秒答道。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李清欢问了一个全宇宙最愚蠢的问题。 她甚至因为李清欢这句带着试探性的问话而感到了一丝委屈,那一双原本狭长冷艳、充满了压迫感的丹凤眼,此刻却像是某种害怕被遗弃的大型犬类一样,湿漉漉地望着李清欢。 “老大去哪,我就去哪。老大要回家,我也跟着回家!” 芙芙把脑袋在李清欢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霸道和撒娇: “这可是我这两年流浪受苦,以及我对老大绝对忠诚所应得的最高奖励!难道老大刚重逢就想把我丢在这个破地方不管了吗?” 看着芙芙这副赖皮的模样,李清欢哑然失笑。 他太了解这个丫头了,只要她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她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行行行,跟着我,不赶你走。” 李清欢宠溺地拍了拍她纤细却充满了爆发力的腰肢,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办公室门口。 在那里,浑身是伤、单手捂着腹部渗血伤口的黑寡妇,正用一种近乎于世界观崩塌的眼神,偷偷地在门外探过脑袋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察觉到李清欢的目光,芙芙立刻从那种软萌状态中切换了出来。 她虽然还挂在李清欢的身上没有下来,但转过头看向黑寡妇的那一瞬间,那张美艳的脸上已经重新覆满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冰霜。 眼神中的慵懒和撒娇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就是……挂在一个男人身上摆出冷酷表情,是不是有点搞错了什么? “喂,黑寡妇,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伤到脑子了吗?” 芙芙冷冷地开口,声音犹如西伯利亚的寒风,不带一丝感情。 黑寡妇浑身猛地一颤,这才从那种极度的震撼和呆滞中回过神来,她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本能地站直了身体,低下了头: “毒、毒蛇大人……我在。” “公司里的这些垃圾,还有外面的那些废物,都交给你来收拾了。该送医院的送医院,该拿封口费的拿封口费,如果有人敢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泄露出去半个字……” 芙芙眯起了眼睛,“朋友,你知道我手段。” “是,我明白!” 黑寡妇冷汗直冒,连忙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芙芙伸出一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指了指被她紧紧抱着的李清欢,语气中带着一种狂热的自豪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这家公司、这个帮派,甚至包括你黑寡妇本人的这条命,都不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老大。以后老大的话,就是最高指令,哪怕他让你现在就从这栋楼上跳下去,你也得给我笑着跳,听懂了吗?” 听着芙芙这番犹如将整个身家性命连带着帮派基业拱手送人的发言,黑寡妇彻彻底底地傻眼了。 她瞪大了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黑寡妇的认知和记忆里,以前的芙芙,也就是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蛇,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孤狼般的高傲与危险气息。 黑寡妇还清楚地记得她们初次相遇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芙芙刚来到白雪市,黑寡妇作为地头蛇去收保护费,结果被芙芙一个人、甚至连枪都没拔,只是用纯粹的肉搏和格斗技,把她们十几个人打得骨断筋折。 那一战,芙芙踩在她背上,眼神中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和骨子里的高贵,让黑寡妇心甘情愿地献出了忠诚,并主动提出围绕芙芙组建一个帮派。 在黑寡妇的心里,毒蛇大人就是那种绝对的独立大女主,是可以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不需要依靠任何男人的女王。 哪怕是有一天毒蛇大人真的坠入爱河,黑寡妇觉得,那也应该是那种势均力敌、强强联合,甚至是在感情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姿态。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黑寡妇直接跨越了所有能够理解的阶段,直接看到了她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此刻竟然像一条被彻底驯服的大型犬一样,乖巧、顺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于变态的迷恋,依偎在这个年轻男人怀里? 这反差感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然而,当黑寡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芙芙身上移开,真正落在那个被芙芙称为“老大”的年轻男人身上时,她心中的那一丝荒谬感,却在一瞬间被一种深深的敬畏所取代。 黑寡妇是个聪明人,她能在地下世界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眼力见。 她看着这个面容清俊、气质温和,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的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赤手空拳,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热武器,就从写字楼的一层,一路碾压、摧枯拉朽般地打穿了她们毒蛇帮所有的防御力量。 第451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那些在道上好勇斗狠、拿着砍刀和钢管甚至guns的打手,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脆弱。 他甚至没有痛下杀手,只是以一种近乎于降维打击的技巧,轻描淡写地卸掉了所有人的武装和战斗力。 更可怕的是,连那个在她眼中犹如武神般不可战胜的毒蛇大人,在动用了枪械和最擅长的近身格斗术后,依然被这个男人在几招之内轻易制服。 黑寡妇咽了一口唾沫,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大脑却已经迅速运转起来。 如果能臣服于这样一个深不可测、连毒蛇大人都死心塌地追随的恐怖存在……那对自己来说,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屈辱了。 黑寡妇没有任何犹豫,她强忍着痛楚,单膝跪地,姿态摆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敬畏和臣服: “是!属下明白。从今往后,属下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黑寡妇这副识时务的做派,李清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收尾人这个圈子里混迹了那么多年,地下世界的这套丛林法则他再熟悉不过。 敬畏来源于力量,既然他展示了足够的力量,那么接受对方的臣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表忠心而跪在地上的女人,李清欢的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所以,自己这就等同于是在白雪市的地下世界里,平白无故地接收了一个有着完整架构、掌握着不少灰色资源的帮派,并且获得了新的社会地位了吗? 李清欢的目光穿过了办公室破烂的落地窗,看向了外面白雪市繁华的夜景。 曾几何时,在那个他刚刚退学,为了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李挽晚治病而四处奔波、焦头烂额的岁月里,他有多么渴望能够拥有这样的权势和金钱? 那时候的李挽晚罹患了严重的辐射病,需要极其高昂的特效药来维持生命。 那时的李清欢,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了几万块钱的收尾人赏金,不惜去接那些最危险、最下作的任务。 唉,要是这些资源和地位,能够早一点到,在自己还在为了妹妹的救命钱而拼命的时候降临该多好。 那他和妹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李清欢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便哑然失笑,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种想法,完全是倒因为果了。 如果没有当年那些在生死边缘的磨砺,如果没有在罗西亚战场的浴血奋战,他就不可能成长为如今这个足以接受资源的他,更不可能收服像芙芙这样强大的机娘。 没有那一身足以镇压一切的实力,就算把整个毒蛇帮拱手送到他面前,他也接不住,早就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撕成碎片了。 命运的馈赠,从来都是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的。 “好了,别跪着了,赶紧去处理伤口吧。” 李清欢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地对黑寡妇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反手拍了拍依旧挂在自己身上的芙芙那丰满紧致的翘臀,轻声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了。” 听到这两个字,芙芙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是一千瓦的探照灯。 “嗯嗯!” 芙芙激动地点着头,一双修长的美腿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李清欢的腰上放了下来。 但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抱着李清欢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黏在他的身上。 如果此时芙芙的身后有一条实体尾巴的话,恐怕那条尾巴早就已经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疯狂摇摆起来了,以此来昭示着主人带她回家所带来的极致愉悦。 两人并肩走出了那间破烂不堪的办公室。 走廊上,那些刚刚被李清欢打趴下、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准备爬起来的毒蛇帮小弟们,在看到这一幕后,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尼玛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画面? 那个平时一言不合就拔枪爆头、冷酷无情到极点的毒蛇老大,此刻竟然像个初恋的小女孩一样,小鸟依人地靠在那个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的猛人身边,甚至连走路的步伐都透着一股轻快和雀跃? 察觉到了周围那些震惊、错愕甚至带着些许八卦的目光,上一秒还在李清欢身边笑颜如花的芙芙,眯起眼睛。 黑寡妇闻弦而知雅意,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地对着走廊上的小弟们呵斥道: “看什么看?眼睛都不想要了吗!全体闭眼,谁敢多看我老大和大姐头一眼,老娘现在就挖了他的眼珠子下酒!” “唰——” 走廊上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的小弟吓得浑身一哆嗦,极其统一且迅速地闭上了眼睛,有的甚至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脸,疯狂地将头转向墙壁,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看着这群犹如惊弓之鸟般的黑帮分子,李清欢无奈地屈起手指,在芙芙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行了,别吓唬他们了,赶紧走。” “哎哟,好勒老大~” 挨了一下敲打的芙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继续死皮赖脸地抱着李清欢的胳膊,两人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走进了电梯。 …… 不远处,那辆属于白莎绮的黑色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头蛰伏的黑色猛兽,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 走到车前,李清欢刚拿出车钥匙解锁,芙芙的鼻子就突然像小狗一样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 她松开李清欢的胳膊,凑到迈巴赫的车门边,像模像样地嗅了嗅,原本兴奋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笃定且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说道: “老大,这车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而且,是很高级的香水味,还混合着一种独特的、只有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的人类战士才会有的气息。” 芙芙眨了眨眼睛,分析得头头是道:“看来,这就是那位白莎绮大嫂的车了吧?” 李清欢拉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机娘的嗅觉模块确实远超常人,但芙芙这副精准到近乎变态的分析能力,还是让他有些无语。 “就你鼻子灵。上车吧,副驾驶。” 李清欢没有否认,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第452章 安洁:我也是play的一环? 芙芙立刻喜滋滋地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并且极其熟练地将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瘫在真皮座椅上。 对于这辆属于“正牌女友”的豪车,她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排斥或者嫉妒,反而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摸了摸中控台的材质,赞叹道: “啧啧,大嫂真有钱。老大,这软饭吃得香不香?” “你信不信我把你从车里扔出去?……但确实香。” “嘻嘻~我错了老大!” 芙芙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那促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李清欢懒得理会这个活宝,他发动了汽车,但并没有立刻挂挡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今晚大闹了毒蛇帮的据点,按照之前的约定,他需要给在背后提供情报和外围支援的安洁打个电话,通报一下情况。同时,也是为了让她收尾。 电话拨通,只响了不到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清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需要我叫清道夫过去洗地了吗?” 电话那头,安洁的声音压得很低,隐隐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可以想象,这位灰蓝色短发的飒爽姐,此刻肯定正坐在一堆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显示器前,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叫清道夫了,没有人员伤亡,至少没有死人。” 李清欢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说道, “而且,这栋写字楼以后的安保和卫生,毒蛇帮自己会处理干净的。” “啥?”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戛然而止,安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解决了?这才过去多久?大哥,你就算重操旧业,也得讲究一点基本法吧?那里面可是有几十号持枪的黑帮分子,还有一个深浅不知的机娘老大坐镇!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十分钟不到就全部搞定了?你他妈是开挂了吧!” 听着安洁那因为震惊而爆出的粗口,李清欢将手机稍微拿离了耳朵一点,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过程没有你想的那么血腥复杂。因为……出现了一点意外的状况。” “什么状况?你受伤了?还是遇到埋伏了?” 安洁的语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都不是。” 李清欢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坐在旁边正竖起耳朵偷听的芙芙,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可能的语气:“那个毒蛇帮的老大……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从罗西亚混到工作签证来的机娘啊。” “啊,对啊,然后呢?她很能打?你费了一番功夫?” “不,” 李清欢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她以前的名字,叫柯尔特蟒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到李清欢甚至能听到安洁因为极度震惊的咯咯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安洁那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说什么?!” “那个在白雪市地下世界搅风搅雨,暗中给女武神下黑手,甚至惊动了星歌女士那个级别的中间人的黑帮女老大……” “竟然是当年在环形蛇公司里,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个暴力狂笨蛇?!” “嗯哼。”李清欢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承认了。 “我草!” 安洁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句经典的国骂, “李清欢!你他妈是不是被什么因果律武器给诅咒了?!随便打个黑帮,黑帮老大是你当年养的电子宠物!” 她一把抢过李清欢手里的手机,对着麦克风大声嚷嚷道: “喂喂喂!安洁你个男人婆,怎么说话呢!谁是电子宠物了!我是老大最忠诚的猎犬!猎犬懂吗!还有,什么叫寻亲记,我这是和老大命中注定的重逢!你个单身狗,嫉妒去吧!” “咳咳咳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显然是安洁被芙芙这一嗓子给呛得不轻。 “李清欢……”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安洁,语气中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沧桑,“你牛比……不过,你不生她们气了?……唉,算了,我也不懂内情了。你们这群环形蛇的破事,老娘是再也不想掺和。你自己慢慢享受你的齐人之福吧,拜拜了您嘞!” 说完,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只剩下一阵盲音。 李清欢从芙芙手里拿回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洁这个损友,嘴上说着不管,但实际上该帮的忙一次都没少过。只是最近接二连三撞上环形蛇的旧部,确实也难怪她会吐槽。 “行了,别闹了。系好安全带,我们走了。” 李清欢收起手机,熟练地挂上d挡。伴随着v12发动机那一阵低沉而优雅的轰鸣声,这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了白雪市繁华璀璨的夜色车流之中。 车内,顶级的柏林之声环绕音响里正播放着一首轻缓的爵士乐,空调吹出恒温的冷风,带来一丝白莎绮留下的淡淡馨香。 芙芙乖巧地系着安全带,脑袋却一直偏向驾驶座的一侧,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借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欢开车的侧脸。 看着他单手打方向盘时的从容,看着他偶尔因为路况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芙芙只觉得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都在不断地发热。 真好啊…… 两年了,终于又可以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老大身边了。 不需要去思考明天该去砍谁,不需要去防备手底下的人会不会反水。 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就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笨蛇。 “老大。” 芙芙突然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声音轻柔地问道。 “嗯?” 李清欢目视前方,随口应了一声。 “我们现在去哪?回利剑号的基地,去找大嫂吗?” 芙芙好奇地问道。虽然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接受白莎绮这个正牌大嫂的存在,但想到马上可能就要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武神见面,作为曾经的雇佣兵机娘,芙芙的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类似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不去基地。” 李清欢摇了摇头,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打了个转向灯, “她们在封闭训练,准备和高山号的演习。我现在过去不合适。再说,你也进不去那里啊。” “那我们去哪?” 李清欢停下车,等红灯的间隙,他转过头看向芙芙,语气平淡地说道:“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第453章 别给我号销了 似乎是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笼统,李清欢又补充了一句:“退役回到白雪市之后,我还没有买新家。现在一直住在我以前的老房子里,也就是我父母留下的那套老小区单元楼。” 听到这句话,芙芙原本因为不用马上见大嫂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瞬间又变得精彩了起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出离的愤怒。 “老、老小区?单元楼?!” 芙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清欢: “老大!你……你可是我们环形蛇最伟大的指挥官!是能带领我们在罗武战场上让那些变异怪物闻风丧胆的王牌!你退役之后,竟然屈尊降贵地去住那种破旧的单元楼?!” 在芙芙那种极度慕强的逻辑里,像李清欢这样牛逼哄哄的人物,退隐之后哪怕不建一座私人城堡,最起码也得住个几千平米的顶级大平层,或者带私人泳池和停机坪的独栋别墅才符合他的身份啊! 住老小区单元楼?这简直就是对老大的侮辱! “你激动什么?” 李清欢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老小区怎么了?那里有烟火气,交通便利,而且……” 李清欢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温馨:“我老家,有家人在。” 芙芙先是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老大家人的信息。 她知道李清欢有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而且以前老大的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是为了赚钱给那个妹妹治病。 如果是为了陪家人,那倒也情有可原。 但是…… 情有可原归情有可原,老大住的地方太寒酸,那就是她这个当小弟的失职了! 芙芙眼珠子一转,脑海中那个属于资本家和雇佣兵结合体的强盗思维瞬间激活。 她凑到李清欢身边,语气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老大,你跟我说你没有买新房子……这是在暗示我吗?” “暗示你什么?” “暗示这是希望芙芙替老大买房子的意思啊!” 芙芙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哎呀,老大你想要大房子直说嘛!跟我还客气什么!包在芙芙身上了!” 李清欢闻言,脚下的油门差点踩多了一点。 他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求表扬”表情的机娘:“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地告诉你我要回老小区,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嫌弃那里环境差。” “没事!老大住哪,芙芙就住哪!就算是桥洞我也陪你睡!” 芙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但紧接着,她又露出了那种执拗的表情,“不过,老大你不嫌弃,我嫌弃啊!怎么能让你和妹妹受委屈呢!” 李清欢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想这丫头现在好歹也是个黑帮老大、金融公司的总裁了,手里应该确实握着不少钱。 既然她有这份孝心,如果真的能买套好点的房子改善一下挽晚的居住环境,倒也不是不行。 “行吧。” 李清欢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如果我家芙芙真的想替我买房,我倒也乐意。怎么,你现在那么有钱了?是个大富婆了?” 我家芙芙?我家芙芙! 芙芙的cpU简直都要欢呼雀跃得过载了。 “好耶!” 她兴奋地在副驾驶上蹦跶了一下,脑袋直接撞到了车顶也浑然不觉,转头对着李清欢大手一挥:“老大!肘!前面路口掉头!跟我去全市最贵的云顶天宫别墅区地产那里!今天晚上我就要把那里最大的一号别墅写上你的名字!” 看着芙芙这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暴发户嘴脸,李清欢着实有些好奇了。 李清欢打量了她一眼, “我刚才把你的毒蛇帮据点砸得稀巴烂,你一点都不心疼。现在一张口就是要买全市最贵的别墅……你在地下世界这几年,到底捞了多少钱?你真有那么多现金流?” 据李清欢所知,云顶天宫的独栋别墅,随便一套都是八位数起步,楼王位置的一号别墅,那可是妥妥的九位数。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黑社会能拿得出来的。 听到李清欢的质疑,芙芙原本兴奋的表情突然僵硬了一下。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身前对了对,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那个……其实吧,老大……” “毒液金融虽然表面上看着风光,但大部分资产都是别人抵押的不动产、烂尾楼,还有一些放出去收不回来的高利贷死账。” “我手头上的流动资金,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也就够买个普通的平层吧。” “我就知道。” 李清欢翻了个白眼,“没钱你充什么大头蒜?还云顶天宫一号别墅,你拿冥币去买啊?” “谁说我没钱就不能买了?!” 面对李清欢的嘲笑,芙芙骨子里的那种悍匪气息瞬间爆发了。 她猛地直起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和疯狂,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狂热地说道:“虽然我没那么多流动资金,但是只要老大你想要……” “我们就去抢啊!” 芙芙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策划一场绝妙的战术行动:“等会儿我们先去踩点!那个一号别墅里现在肯定住了某个肥头大耳的富商。今晚月黑风高,我带上黑寡妇,摸进去把某个老财给绑了!逼他把产权转移协议签了!” “如果他不签,我就切下他的手指头!如果他还不签,我就把他全家都扔进海里喂鲨鱼!这样一来,明天天一亮,那套别墅就是老大你的了!” “完美!这可比花钱买快多了!而且还不花一分钱,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芙芙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执行这场骇人听闻的入室抢劫兼杀人越货的行动了。 听着芙芙这套行云流水、且极其熟练的悍匪购房指南。 正在开车的李清欢,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额头上瞬间垂下了三道黑线。 他毫不犹豫地腾出右手,一巴掌盖在了芙芙的脑门上,硬生生地打断了她那疯狂的幻想。 “我说停停!给我打住!” “柯尔特蟒蛇!你是不是在地下世界混久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了?!” “这里是白雪市!是龙国治安最好的净土!不是罗武战场,也不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你跑去云顶天宫绑架富商抢别墅?你当满大街的巡警和监控是摆设吗?你当女武神部队是吃干饭的吗?” 李清欢简直服了这个法盲暴力狂了。 “别害得我国籍被注销,或者整个人都被官方销号了行不行?” 李清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了一声心累的叹息,“老老实实跟我回老小区待着吧。” “唔……” 被李清欢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芙芙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委屈地捂着脑门,小声嘀咕着:“我这不是想给老大你弄套好房子嘛……以前在罗西亚的时候,看上敌人的基地,我们不都是直接抢的嘛。规矩真多……” “……入乡随俗,懂吗?”李清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哦,知道了。” 芙芙乖乖地点了点头。 因为对她来说,住哪里根本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今晚,她可以堂而皇之地跟着李清欢回家了! 这可是连那些天天在群里哭天喊地、悔不当初的翻动派机娘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第454章 清澈愚蠢大学生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了新南大道的老小区。 狭窄的巷道两旁停满了乱七八糟的电动车和自行车,路灯的灯泡有些昏黄,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边缘警惕地探头探脑。 然而,当迈巴赫那宽大的车身缓缓驶入这片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区域时,坐在驾驶座上的李清欢,紧绷的肩膀却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松弛了下来。 对于他来说,外面那个充满厮杀、算计和鲜血的地下世界,或者是那些高高在上、勾心斗角的女武神基地,都只是他需要去应付的工作场所。 只有这里,这栋墙皮有些斑驳的老楼,这个有着妹妹李挽晚等他回去的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 车子在楼下的空地停稳。 李清欢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另一边,芙芙也跟着下了车。 她此刻踩着一双高跟鞋,站在满是积水和青苔的水泥地上,那双狭长锐利的丹凤眼却如同雷达一般,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她那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进入了战术戒备状态,右手甚至习惯性地摸向了大腿外侧,虽然那里现在并没有插着她最喜欢用的那把大口径蟒蛇左轮。 “三点钟方向有热源反应……哦,是一只猫。” “楼道口的防盗门门锁已经损坏,缺乏基础物理防御。” “视野狭窄,如果遭遇狙击手或者重火力压制,很难第一时间寻找掩体……” 芙芙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跨前一步,用自己那高挑丰满的身躯,装模作样半挡在李清欢的身前,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首席保镖模样。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李清欢无奈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她脑后那一撮帅气的小背头,像提溜猫一样把她拽了回来。 “收起你那一套战术素养,这里不是罗武战场,更没有天网的智械杀手。这是居民区。”李清欢没好气地说道,“你再这么神经兮兮的,明天居委会大妈就该报警说我们楼里来了个恐怖分子了。” “哎哟……老大轻点。” 其实,那么多戏,只是想消磨一下可以重新跟在老大身边的兴奋感罢了。 芙芙顺势往李清欢身上一靠,立刻收起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杀气,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习惯了嘛。保护老大,是我刻在底层逻辑里的第一指令!” “少贫嘴,跟紧我,别乱碰楼道里的杂物。” 两人顺着昏暗的楼梯间一路向上,来到了熟悉的家门前。 李清欢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咔哒”一声,防盗门应声而开。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某个无聊的午夜综艺节目,发出阵阵罐头笑声。 “晚晚,又把电视当背景音放然后跑卧室玩手机是吧?” 听到开门的动静,一阵趿拉着拖鞋的清脆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急促传来。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 穿着一件宽大的印花居家t恤、底下是一条极短的居家短裤,露出一双白皙匀称双腿的李挽晚,正揉着眼,从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李清欢的肩膀,看清了站在李清欢身后那个女人的瞬间。 李挽晚那原本软糯慵懒的声音,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少女心中疯狂拉响的一级防空警报! 只见站在自己老哥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得惊人、气质极度成熟且充满攻击性的绝世大美女。 她留着一头飒爽的黑色乱发,额前几缕发丝被随意地撩在脑后,形成一个小背头;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小西装,那傲人到简直不讲道理的胸部曲线,以及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勾勒出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极致诱惑。 更要命的是,这个女人看向自己老哥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一样,拉丝都快拉出盘丝洞了! “哥!” 李挽晚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嗔怪:“大半夜的,你怎么又带人回来了?!” 这个“又”字,用得那叫一个精妙。 毕竟就在不久前,李清欢才刚刚把那个有着星云般三色长发的白莎绮大小姐带回来过。 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又换了一个风格截然不同、但同样危险度爆表的御姐? 面对妹妹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李清欢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冲着身后的芙芙扬了扬下巴。 “别紧张,给你介绍一下。” 李清欢指着芙芙,用平淡的语气,对着李挽晚说道:“这是我以前在罗西亚打工的时候,遇到的……呃,女同事。以前一起在工地上搬砖打灰的。” “……”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李挽晚瞪大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目光在李清欢和芙芙之间来回扫视了足足三个来回。 搬砖? 打灰?! 女同事?? 何借口?? 李挽晚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她死死地盯着芙芙那张冷艳高贵、没有一丝岁月风霜痕迹的脸庞,再看看她那白皙如玉、连个老茧都没有的手指,最后目光落在她那堪称人间凶器的爆炸身材上。 你家工地里有这种级别的女工啊?! 这种女人要是去搬砖,整个工地的包工头和钢筋工估计能为了给她递一块砖头打出狗脑子来好吗! “哥,你是不是觉得你妹妹我还没大学毕业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所以特别好骗?” 李挽晚咬着银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然而,还没等李清欢继续编造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站在他身后的芙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场上的局势变化。 芙芙的情感模块和察言观色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启了全方位的扫描。 她看到这个穿着睡衣的少女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老大说话,而老大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耐心地跟她解释。 芙芙立刻在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里建立了一个简单粗暴的逻辑模型:如果说老大是这群机娘眼中的“神”,那么眼前这个少女,毫无疑问就是老大心尖上的“活祖宗”。 确认了对方在这间屋子里的绝对生态位后,芙芙就像是一只确认了主人家属的金毛犬一样,立刻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第455章 主母说是 她从李清欢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努力睁大,挤出了一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表情。 “是的呢!我真的是老大以前打灰的女同事!” 芙芙连连点头,声音也捏得又软又夹,仿佛一个真的走投无路的弱女子: “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刚刚丢了工作,现在在这个城市里无依无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巴巴地扯了扯李清欢的衣角: “牢大看我可怜,才答应收养我一段时间的。你放心,我很好养的!我吃得很少,还可以帮你们做家务、洗衣服、甚至还可以给你们当保镖!球球你,千万别赶我走……” 李清欢反倒被她给尬到。 别演了哥,猪都不信。 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七几的英气御姐,强行弯下腰,用一种近乎于撒娇和乞求的语气对着自己疯狂输出。 李挽晚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头皮发麻。 反常!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气场如此强大、看起来就像是混黑社会的冷酷御姐,现在居然愿意放下身段,在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大学生面前扮乖装可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老哥李清欢绝对是必有所图啊! 什么狗屁女同事…… 李挽晚的脑海中瞬间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老哥也太花心大萝卜了吧!这才从部队里退役回来多久啊?先是有个女武神白莎绮倒贴,现在又带回来一个极品御姐!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哥这么海王?他不是一直是个纯情温柔但就是因为太温柔所以没多少女生在意他的烂大街暖男吗? “但等等……” 李挽晚的脑回路突然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劈叉, “如果老哥真的是个来者不拒的海王……那我岂不是……也有机会了?!既然他都能接受外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女人,那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入战场?还能蒸(正宫)??” “呃呃呃!我在想什么啊!李挽晚你清醒一点,你可是个正经人!” 李挽晚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行把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且带点骨科色彩的废料给甩了出去。 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 作为妹妹,她有义务替老哥把好关!……阳关也是关! 甚至,要不要考虑替白莎绮姐姐把这个疑似情敌的女人赶走呢? 毕竟要是让白莎绮知道老哥带别的女人回家过夜,那高山号的超限机甲估计明天就能把这栋老楼给夷为平地吧? 李挽晚相信白莎绮肯定不会是一个喜欢分享男友的绿怒的吧?? 想到这里,李挽晚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假装冷漠、高高在上的表情。 “呵呵,我是无所谓啦。反正这房子也是老哥你的。” 李挽晚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别有深意地瞥了芙芙一眼,然后对着李清欢说道: “只怕哥你这么随便往家里带女人,你的某位正牌知道了,会吃醋发飙吧?到时候人家提着四十米的大刀砍上门来,可别怪妹妹我没提醒你哦。” 李挽晚搬出了白莎绮这尊大神,本以为能借此威慑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打灰女同事”,让她知难而退。 谁知,李清欢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我会跟莎绮说的。她那边我会处理好,要是她真的不乐意……嗯,那就再说吧。” 李清欢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沙发,随手将外套脱了下来。 咦?怎么老哥连白莎绮都不带怕的? 就在李挽晚咬着嘴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绞尽脑汁想要再编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这个危险的女人扫地出门时。 一直装可怜的芙芙,突然动了。 她没有理会李挽晚话里的敌意,而是两眼放光、无比热切地凑到了李挽晚的面前。 “那个……请问一下。” 芙芙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敬畏,轻声问道: “您是老大的什么人呀?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是?”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李挽晚微微一愣,但还是没好气地扬起了下巴,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免贵!我叫李挽晚。至于他……” 李挽晚伸手指了指正在喝水的李清欢,刚想大声宣布“他是我相依为命的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休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之类的宣示主权的话语。 然而。 她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 对面的芙芙,在听到“李挽晚”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发出了一声无比夸张的惊呼! 那一瞬间,芙芙脸上的可怜、伪装、甚至是雇佣兵的冷酷,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朝圣者见到了真神降临般的狂热与极致的崇拜! “哦哦哦!李挽晚!我知道!我终于见到了!” 芙芙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她猛地向前一步,扯着嗓子大喊出那句足以载入李挽晚听过的人生史册的暴言: “主母!!” 李清欢:“?” 李挽晚“……!!?” 然而,首当其冲的李挽晚,却像是被九天玄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 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刻薄话、驱逐令,在“主母”这两个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但芙芙的输出显然还没有结束。 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了李挽晚的手,仿佛握住的是某种稀世珍宝,那语速快得简直像是在念诵圣经: “我当年跟着老大在罗西亚打天……咳咳,是打灰的时候,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听老大惦记着您呢!” “您不知道,老大他之所以背井离乡跑去那么危险的罗西亚,之所以没日没夜地干活、拿命去拼,全都是为了给您赚治病的钱啊!他在那里的每一滴血汗,都是为了您流的!” “在老大的心里,您就是唯一的神!是他在那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寄托!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老大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只有李挽晚大人您一个!” 说到这里,芙芙那双丹凤眼中竟然真的闪烁起了感动的泪花。 她用一种笃定、不容反驳的语气,再次掷地有声地喊出了那个让李挽晚彻底升天的词汇: “所以,今天我终于见到您本尊了!您不是主母是什么?!” “您就是正宫吧?!是唯一的主母!” 第456章 她不应该吃手办的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客厅里只能听到李清欢尴尬咳嗽提醒,但其实并没有人在意的声音。 而李挽晚,也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 主母… 正宫…… 老大拿命去拼,都是为了我…… 他心里最在乎的,只有我一个…… 这些糖衣炮弹,就像是一发发精准制导的核弹,直接轰炸在了李挽晚那颗隐藏极深的重度兄控之心里。 多巴胺在这一刻呈井喷式爆发。 李挽晚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小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 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甚至开始膨胀。 什么白莎绮?什么围在老哥身边的女武神后辈?什么自己同学慕恋他? 在主母这种直击灵魂的究极认可面前,全都是渣渣! “啊……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也没那么好啦……” 李挽晚嘴上虽然还在下意识地谦虚着,但身体却已经极其诚实地张开了双臂。 而察言观色已经点满的芙芙,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 她像是一条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小蛇一样,极其顺滑地钻进了李挽晚的怀抱里。 虽然芙芙的身高比李挽晚足足高出了一大截,而且身材也远比李挽晚丰满得多。 但为了配合“主母”的拥抱,芙芙极其努力地弯下腰、屈起膝盖,硬生生地把自己那充满压迫感的高挑身躯,压缩成了一个娇小可怜的姿态,像一只大金毛一样,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李挽晚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主母!以后芙芙就跟着您混了!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芙芙在李挽晚怀里表着忠心。 “哎呀呀,乖乖乖~” 被一声声“主母”彻底叫得找不着北的李挽晚,此刻简直乐开了花。 她像抚摸一只大型宠物一样,温柔地顺着芙芙的乱发。 下一秒,李挽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清欢,刚才那副要死要活赶人的态度已经荡然无存。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声宣布道: “哥!这个好!这个真好!” “真棒!真听话!真懂事!而且还这么智能!” “我们就养她吧!就养这一只!我看谁敢把她赶走!” 好家伙。 笨蛇训妹有一套的。话说,如果这话硬要说的话,不应该是笨妹驯蛇听上去才更合乎逻辑吗?……不管了。 李清欢的嘴角疯狂抽搐。 全世界最好搞定的义妹,没有之一。 只要你承认她对她老哥很重要,她甚至愿意花钱帮你养小三。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清欢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便你们吧。” 闹剧过后,李清欢还是觉得不能把谎撒得太离谱,于是便坐在沙发上,将芙芙的真实身份——一名来自罗西亚战场的战术人形(机娘),简单地告诉了李挽晚。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作为环形蛇雇佣兵指挥官以及今晚血洗毒蛇帮的那些血腥过往,只说芙芙是自己在那边认识的还是打灰时认识的朋友,不是同事。 现在公司倒闭了,她流落到白雪市,自己看着可怜才收留的。 听到芙芙竟然不是人类,而是一台高智能的机娘,李挽晚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她好奇地捏了捏芙芙的手臂,又戳了戳她那极具弹性的脸颊。 “天呐,早听说过机娘这种存在了……现在的仿生技术已经这么厉害了吗?不仅皮肤有温度,连心跳都有?这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啊!” “啊……好像爱尔温老师也是机娘来着。你们认识吗?” 面对李挽晚的连环追问,芙芙表情微妙随口应付。 她现在正高兴着呢,干嘛提那个爱尔温?晦气…… 李挽晚惊叹连连,但随之而来的,是内心深处涌起的更深的疑惑。 老哥的借口实在是太烂了。 去罗西亚搬砖打灰? 哪个工地的砖瓦工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军用战斗人形? 而且听刚才芙芙那漏嘴的一句打天……天什么?天网??那可是跟传说中的智械叛军作战啊! 老哥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这两年,究竟在外面经历了怎样危险的事情? 李挽晚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神色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的李清欢,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老哥不想说,肯定是不想让我担心。他演都懒得演了,说明他根本没把我当外人。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好好“逼问”一下安洁那个女人了!……至少她肯定知道老哥的底细! 不过,想到芙芙机娘的身份,李挽晚的心里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既然她都不是人类,只是一台机器……那么,她应该没有爱情之类的那种复杂情感吧?” 李挽晚在心里自我安慰地想着。 虽然这只不是金发也不是大狗嚼的金毛,看老哥的眼神拉丝,但那应该只是程序设定里的绝对忠诚作祟罢了?就像扫地机器人会自动寻找充电桩一样,她黏着老哥,也只是需要充电吧?? 既然如此,让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也就更加放心了。 想到这里,李挽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既然决定了收留,接下来自然就要解决住宿的问题。 李清欢的老房子是个标准的三居室。 除了他和李挽晚各自的卧室外,还有一间是那对死鬼父母曾经住过的主卧,自从他们过世后,那间房就一直空着。 “挽晚,你去柜子里拿一套干净的四件套。我把主卧收拾出来,今晚让芙芙睡那里。” 李清欢挽起袖子,准备去打扫房间。 “不要!” 然而,李清欢的提议立刻遭到了芙芙的强烈反对。 这只刚才还在李挽晚怀里撒娇的大金毛,此刻一把抱住了李清欢的大腿,死死地黏在地上,怎么拽都不起来。 “我不要一个人睡冷冰冰的房间!” 芙芙抬起头,那张冷艳的脸上满是倔强和委屈,她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一个极度过分的要求: “我要跟老大睡一起!” “胡闹什么……” 李清欢满头黑线地看着大腿上的这个挂件,严词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更何况,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莎绮随时可能会过来,我和你睡一个屋子,这样影响很不好!” “那有什么关系嘛!” 芙芙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扬起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抛出了自己那个无敌的逻辑: “我是机器人啊老大!机娘怎么能算女人呢?”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女朋友难道连你买个手办、抱个等身抱枕都要吃醋吗?” “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一比一等身定制的、带发热功能和语音交互的高级手办不就好了嘛!哪有手办自己单独睡一个房间的,手办就应该摆在主人的床头啊!” 第457章 衣服:已经……回不去惹…… 听着芙芙这套强词夺理、自贬为物却又无懈可击的逻辑,李清欢简直气极反笑。 “你少给我偷换概念!你见过哪个手办会抢被子,会半夜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人的?” 李清欢试图用物理手段把她从腿上扒拉下来,但芙芙的握力可是经过战场测试的,根本纹丝不动。 眼看硬的不行,芙芙立刻使出了杀手锏。 “呜呜呜……” 芙芙直接把脸埋在了李清欢的裤腿上,开始极其浮夸地假哭起来。 那声音凄厉哀怨,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想当年……在罗武……?想当年,是谁替你挡……” 主母在侧边,芙芙不方便说太直白。 “我作为公司最忠诚的老臣,跟着你四处跑,立下汗马功劳!结果现在公司倒闭了,我流落街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竟然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 芙芙一边干嚎,一边用一种控诉负心汉的眼神看着李清欢,语气中充满了苍凉感: “老大,我忠诚派,开公司元勋,竟然在晚年遭到了这种无情的清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呜呜……芙芙的晚年……是孤独的……” “……” 李清欢被她这一套连招打得头晕目眩。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挽晚,指望着主母能出面镇压一下这只恃宠而骄的狗。 结果,已经被迷魂汤灌得神志不清的李挽晚,竟然心疼地放下了被子,走过来摸了摸芙芙的头,然后对李清欢说道: “哥,算啦。她好可怜哦,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肯定很缺乏安全感。而且她自己都说自己是机器人了,你就当是在房间里放了一个大型扫地机器人嘛,让她打个地铺总行了吧?” 李清欢闭上了眼睛。 “……行。随你便。” 李清欢实在熬不过这丫头的死缠烂打,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耶!老大万岁!主母万岁!” 阴谋得逞的芙芙立刻停止了假哭,瞬间喜笑颜开。 她从地上蹦了起来,欢天喜地地跑去浴室洗澡,准备今晚的可能会有大概率没有的大战了。 …… 半个小时后。 浴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水蒸气,洗完澡的芙芙走了出来。 因为她来得匆忙,没有任何换洗的衣物。而且她的那套战斗服上也沾满了毒蛇帮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显然是不能再穿了。 于是,李挽晚便大方地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套平时居家穿的纯棉衣裤借给她。 然而。 当李清欢和李挽晚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芙芙时,两人的目光瞬间都有些呆滞了。 李挽晚是个标准的女大学生身材,虽然青春靓丽、双腿修长,但上围的发育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带着一种清纯的少女感。 她平时穿的这些居家服,都是那种宽松舒适的款式。 可是,当这件原本属于李挽晚的、略带可爱卡通图案的宽松纯棉t恤,穿到了芙芙的身上时。 这件衣服,迎来了它布料生涯中最艰难、也是最极限的挑战。 芙芙那极度成熟且经过特殊“优化”的机娘身材,实在是太犯规了。 那件纯棉t恤被她那傲人到了极点、仿佛呼之欲出的双峰撑得紧紧绷绷,原本胸前那个可爱的卡通小熊图案,此刻已经被撑得完全变形,小熊的脸被拉伸成了一个诡异的椭圆形,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衣服的下摆也因为胸前撑起的幅度太大,而被迫向上提拉了一大截,露出了一大片平坦白皙、隐约还能看到马甲线的小腹。 至于下半身那条居家长裤,穿在芙芙那双惊人的大长腿上,直接变成了七分裤,紧紧地包裹着她挺翘丰满的臀部曲线,那勒出的惊人弧度,简直能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这种清纯卡通居家服与极度成熟火辣肉体的强烈碰撞,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力。 芙芙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色乱发,一边浑然不觉地走到客厅,低头扯了扯紧绷的领口,有些疑惑地嘀咕道: “主母,你这衣服的散热模块是不是设计得不合理啊?怎么感觉胸口这里勒得发闷,核心温度都快降不下来了。” “噗……” 李清欢强忍住笑意,目光在那变形的卡通小熊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头看向了一旁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的李挽晚。 “那个……” 李清欢摸了摸鼻子,不怕死地调侃了一句:“晚啊,我估计这件衣服,它的物理结构已经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它已经回不去了。” “以后你要是再穿回自己身上,估计这小熊的脸就会变得松松垮垮,跟个面口袋一样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是对少女自尊心的降维打击。 “李!清!欢!” 李挽晚的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一只被惹毛的河豚,气鼓鼓地嘟起了嘴。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向了李清欢的脸: “就你多嘴!就你长了眼睛是吧!老色批!我再不理你了!” 说完,李挽晚气急败坏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门内,隐约还传来少女抓狂的碎碎念: 可恶!吃什么长大的啊!连机器人都做那么大,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看着紧闭的房门,李清欢接住砸过来的抱枕,无奈地笑了笑。 “老大,主母怎么生气了?” 芙芙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满是茫然。 “没什么,青春期的烦恼罢了。” 李清欢站起身,随手关掉了客厅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转过头,看着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却又透着一股憨傻劲儿的芙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别杵在这里显摆你的散热模块了。拿上你的枕头,回房间睡觉。” “是!老大!” 芙芙立刻立正敬了个礼,那紧绷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剧烈的波涛汹涌。 随后,她像一只终于得逞的狐狸一样,欢天喜地、屁颠屁颠地跟在李清欢的身后,钻进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房间。 第458章 sho……shoutenn time 老小区的隔音效果一向不怎么好,偶尔能听到楼上马桶冲水的声音,或者楼下野猫发情的凄厉叫声。 而在李家这套三居室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次卧的房门紧闭。 李挽晚穿着那套有些短的居家睡裤,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可是,少女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一半是在疯狂回放着刚才芙芙抱着她大喊“主母”时那种令人极度舒适的多巴胺分泌感; 而另一半,则是那个拥有着爆炸身材的绝世大美女,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睡在自己老哥的房间里! ……就算是机器人,但那可是机娘诶?也是有福之人吧??那就是要警惕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干柴烈火啊!” 李挽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 虽然老哥一直强调芙芙是战术人形,是机器人,不会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可是,就芙芙看老哥那种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的拉丝眼神,这谁顶得住啊! 再说了,现在的仿生技术那么发达,万一…… 万一机娘也开发了什么奇怪的情感模块或者特殊功能呢?! “不行!我可是主母!我有权,不,我有义务去视察一下臣妾们有没有恪守妇道!” 李挽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且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光着两只白皙的小脚丫,像一只做贼的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自己的卧室,来到了李清欢的房门前。 这已经不是李挽晚第一次干这种听墙角的事了。 前一阵子,当那个满肚子坏水、且一出场就魄力满满的的白莎绮大小姐第一次登堂入室,并且强行在李清欢房间里过夜的时候,李挽晚也是这样,像个地下党接头一样,趴在门板上听了半宿。 那一次,她什么都没听到。 老哥就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样,任凭白莎绮怎么撩拨,硬是守住了底线。 “这次,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吧?” 李挽晚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了那扇略显单薄的木门上,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前半段。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偶尔并没有多越界的模糊谈话声和李清欢翻看网页的手机点击声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呼……我就知道。” 李挽晚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那个叫芙芙的机娘还算老实,老哥也依旧保持着他那老僧入定般的定力。 听了一会儿,觉得多半是跟白莎绮那次一样无功而返了,李挽晚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准备打道回府,回去睡觉。 然而。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门内,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极其暧昧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芙芙那刻意压低的、带着浓浓蛊惑意味的笑声。 李挽晚的脚步瞬间钉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耳朵死死地贴在门板上,恨不得把门板看出一个洞来! …… 稍早时间。 一门之隔的卧室内,情况其实并没有李挽晚想象的那么香艳,但也绝对不怎么正经。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李清欢洗完澡后,穿着一套宽松的灰色睡衣,正坐在书桌前,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浏览着手机近期新闻的网页,顺便查看一下安洁发过来的一些其它简报和叼图。 而在他身后的那张双人床上。 被李挽晚那件紧绷的纯棉t恤勒得呼之欲出的芙芙,正呈一个极其放松的大字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正中央。 这是李清欢的床。 这上面铺着的床单、盖着的被子、枕着的枕头,全都充满了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那种干净、清爽、且带着一丝淡淡让人上瘾月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对于嗅觉模块极其灵敏的芙芙来说,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气息包裹,简直比吸入了最高纯度的机油还要让她上头。 “嘶哈——” 芙芙夸张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个带着李清欢味道的枕头里,发出一阵近乎于痴汉般满足的哼哼声。 sho…… shoutenn time。 升天时间~ 吸够了味道,芙芙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下巴。 那双狭长勾人的丹凤眼,借着昏黄的台灯光芒,一眨不眨地、贪婪地注视着坐在桌边刷新闻的李清欢的背影。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微微弓起的宽阔脊背,看着这种只属于普通人类的、充满了生活化气息的日常。 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老大的床上,看着他做着这些平淡无奇的小事。 没有枪炮声,没有死亡的威胁,只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看着看着,芙芙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不真实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老大。” 芙芙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慵懒和探究: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说。” 李清欢头也没回,手指快速地滑动手机。 “你为什么……” 芙芙在床上像一条蛇一样蠕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让我得手了?” “嗯?” 李清欢滑动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姿势撩人、眼神拉丝的机娘: “得手?得什么手?” “就是让我住进你家里,还让我睡在你的床上啊。” 芙芙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刚才可是用了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低级绿茶把戏,甚至还搬出了什么这种我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借口。结果,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妥协了。” 芙芙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很困惑: “老大,你以前在环形蛇的时候,虽然温柔,可大多时候都是保持洁身自好的吧?怎么今天晚上,你这么好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 李清欢哑然失笑,他放下鼠标,转过身,背靠着书桌,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的芙芙。 “在这年头,在这个时代下……” 李清欢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得手这个词,难道不应该是男的问女的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问我为什么这么容易让你得手,不觉得很奇怪吗?” 第459章 我真的太压抑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芙芙撇了撇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什么不妥。 她撑着下巴,那双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光芒,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说道: “因为,老大,你在我们眼里……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啊!” 李清欢:“……好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清欢那杀人的目光,芙芙赶紧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严谨地加了一个限定词补丁: “呃,我是在说,在我们忠诚派的机娘眼里!” “……改口的话,女神这个破词,你怎么还没改掉?” 李清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也知道这群丫头一根筋的性格,懒得在这上面多做纠缠。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床上那个为了自己流浪了两年、甚至甘愿放弃一切尊严的女孩。 李清欢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和温柔。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宽容,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让你得手?” 李清欢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因为我始终相信一个道理。” “我应该……给那些为了我而付出的人,给予更多的包容和回报啊。” 对于那些背叛他的反动派,李清欢可以冷酷无情,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对于像芙芙这样,在最艰难的时候依然坚守忠诚、哪怕在绝望中也从未放弃寻找他的外勤机娘。李清欢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又怎么可能硬得起来呢? 给予更多?! 老大的意思是,因为她足够忠诚,所以她可以得到比其他机娘更多的特权?更多的宠爱?! ?!强强?! 芙芙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双原本就狭长勾人的丹凤眼里,此刻更是弥漫起了一层水雾般的迷离之色。 她看着李清欢那张清俊温柔的脸庞,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根线路都在疯狂地发热、叫嚣! “嘶哈——” 芙芙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危险、且带着浓重狩猎意味的喘息声。 她那被紧绷t恤包裹的傲人双峰剧烈地起伏着,用一种令人骨头都要酥掉的夹子音,对着李清欢勾了勾手指: “老大~~你过来。” “干什么?” 看着芙芙这副突然发情的模样,李清欢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大半夜的,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哎呀,你过来嘛~” 芙芙见李清欢不上当,立刻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快来快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宝贝?” 李清欢依旧斜着眼睛,满脸写着不信。 这丫头身上除了之前那套也许值钱的小西装,还能有什么宝贝?难不成她把毒蛇帮的金库钥匙藏在身上了? 见李清欢还是不肯靠近,芙芙急了,连忙补充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技术性借口: “哎呀,是真的!你来看看我这两年在地下世界混,给自己的右手臂改装了什么新型战术模块!这可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军用级好东西,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听到“新型战术模块”、“军用级改装”这种专有名词。 作为曾经的机娘指挥官,李清欢那属于技术宅和战术控的dna瞬间动了。 他本就对枪械、对机甲、对机娘的改装技术一直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听到芙芙这么说,他心中的警惕瞬间下降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哦?你还给自己改装了?拿来我看!” 李清欢放下防备,毫无心机地走到了床边,弯下腰,凑近了芙芙,目光看向她的右手臂, “你加装了什么?微型榴弹发射器?还是高频震荡刀?” 然而。 就在李清欢凑近的那一瞬间。 芙芙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加装了……噗咝咝……诱捕网!” 伴随着一声娇喝,芙芙的右手臂根本没有弹出什么战术武器,而是像一条真正的毒蛇一样,猛地窜出,一把搂住了李清欢的脖子! 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 李清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就被芙芙那股极其蛮横且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拽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芙芙极其敏捷地一个翻身,那双修长有力的大长腿直接跨坐在了李清欢的腰间。 一套俄罗斯大坐给李清欢压皮实喽! “砰!”的一声闷响。 李清欢被死死地按在床铺上,呈大字型被彻底压制。 而在他的正上方,芙芙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他身上,那被紧绷t恤包裹的两团傲人,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摇晃着,几乎快要贴到李清欢的脸上了。 “噗咝咝——” 得逞后的芙芙,发出了一阵老鼠偷到油般得意忘形的笑声,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哎呀呀!老大果然还是那么好搞定!只要一提到武器装备,就完全没有防备心了!” “真是太好骗了!简直像个单纯的小正太一样!” 被压在身下的李清欢,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芙芙,感受着大腿处传来的那惊人弹性和温度,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这丫头真的长进了,搞到了什么高科技装备,合着是在这里给他下套呢。 “你这丫头……” 李清欢并没有挣扎,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兄长看调皮妹妹般的宠溺: “没长大吗?你都开始当老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闹腾。赶紧下来,别闹了。” 在李清欢的心里,他确实只是把这当成了芙芙久别重逢后的一种亲昵的玩闹。 毕竟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像芙芙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机娘,是不懂那些风月之事的。 然而。 听到李清欢这句别闹了。 骑在他身上的芙芙,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她看着身下这个眼神依旧清澈、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具有性魅力的女人来看待的老大。 芙芙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以及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疯狂的占有欲。 “只是玩闹吗……” 芙芙低下头,阴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下一秒。 孝心,彻底变质了。 芙芙猛地俯下身子,那张原本冷艳的脸庞此刻近在咫尺。 她用双手死死地按住李清欢的胸膛,阻止他起身,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 她微微张开那涂着诱人唇彩的红唇,伸出了一小截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那是一个极度魅惑、且充满了侵略性的动作。 “既然……老大觉得我只是在玩闹的话……” 芙芙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她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的眼睛,吐气如兰: “那接下来,你能不能……也这样觉得呢?” 第460章 给一下? 话音未落。 还没等李清欢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 芙芙已经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李清欢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而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脑髓吮吸! 芙芙的动作生涩却充满了野性,她用力地撬开李清欢的牙关,将自己的舌头蛮横地探了进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疯狂地索取着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 “唔……!”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暴力机娘,竟然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情感和侵略性!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 芙芙吻得极其用力,仿佛要把这两年来的思念、委屈、以及那种极端的占有欲,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李清欢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以前,面对机娘的主动投怀送抱,他或许会半推半就。 但现在不同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清欢猛地找回了理智。 他眉头一皱,双手用力地抓住芙芙的肩膀,想要将她推开。 然而,机娘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李清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自己的嘴唇从那场近乎于窒息的深吻中解救出来。 “呼……呼……” 两人同时大口地喘着粗气,中间连着一道暧昧的银丝。 “芙芙!你疯了?” 李清欢脸色微沉,他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眼眶泛红、眼神极度拉丝的机娘, “你知道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答应你,让你那么得寸进尺,是因为看在你是我旧部的份上。但我不可能纵容你干出太过分的事情。” 李清欢的米线还是多的,先不说他以前玩得花不花,那现在被白莎绮上锁后,李清欢当然不会主动去乱搞。 然而。 面对李清欢这番义正言辞的拒绝。 芙芙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她不仅没有从李清欢身上下来,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了。 那张明艳的脸上,刚才那副极具侵略性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芙芙咬着下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用一种控诉渣男般的语气,幽幽地问道: “老大……你有女朋友,这我认了。可是……” “那为什么……当年在罗西亚的时候,春田她们那些家伙,就能够得吃!而我,却不能呢?!” 李清欢:“……” 当年在罗西亚的时候。 正如前面所说,李清欢作为指挥官,在前期为了安抚那些被当成战争耗材的机娘,确实用尽了各种方法去博取她们的好感。 而那时的芙芙,作为一个刚刚被出厂设定好的纯粹战斗兵器,对于男女情感方面根本没有开智。 在她的逻辑里,只有开枪、杀敌、保护指挥官,还是吃。 是啊,吃什么? 所以,她一直对李清欢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把他当成最值得尊敬的老大。 但是! 其他的机娘,尤其是像春田(春田步枪,性格温婉成熟的机娘)那些负责后勤和部分外勤的高级人形。 她们可是早早地就开智了的啊! 那时的李清欢,作为一个血气方刚、且身处异国他乡、每天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年轻男人。 在面对那些容貌绝美、身材火辣、并且对他百依百顺的机娘们的疯狂倒贴和夜袭时…… 咳咳,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犯错的时候呢? 所以,某些外勤机娘,确实是得吃过李清欢的。 这在环形蛇内部,甚至一度成为了那些得宠机娘们互相攀比的资本。 而现在的芙芙。 在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彻底开了智之后。 她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心态瞬间就失衡了!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明明我也是外勤机娘! 明明我才是最忠诚的忠诚派! 明明我在战场上为你流的血、挡的子弹比她们多得多! 可是指挥官的身体,为什么她们那群甚至包括后来背叛了你的白眼狼碰得,我这个愿意为你当dog的功臣就碰不得?! 凭什么现在活动过期了?什么叫我不能领取了?什么叫已经绝版了?? 芙芙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她今天,就是要雨露均沾! “老大,你偏心!” 芙芙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眼睛, “难道就因为我当年不懂事,没主动爬上你的床,所以现在我就不配了吗?” “我不管!今天我就是要……” “芙芙。” “不好意思。” “真的……已经太晚了。” “我这辆共享单车,已经上锁了。你扫不开了。” 骑在李清欢身上的芙芙,也是彻底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身下这个用如此粗鄙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男人。 下一秒。 芙芙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不是羞涩的红,而是因为极度愤怒而飙升的红温! “我不许你这么说!” 芙芙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地捧住李清欢的脸, “我不许老大你这样自贱说自己!” “什么狗屁共享单车!…………那些小婊砸骑过又怎么样!” 芙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用一种仿佛在注视着这世间最圣洁神明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清欢,一字一顿地宣告着她那极度扭曲的恋爱观: “在我眼里,老大你永远都是最漂亮的!永远都是最纯洁的!” “哪怕你被千人骑、万人跨!哪怕你身上沾满了那些女人的气味!” “只要你还能回到我身边,只要你愿意让我碰你一下。你在我心里,就永远都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把你当成宝!” 听着芙芙这番极其震撼、三观炸裂、能让纯爱战神看了之后享福去的话。 被压在身下的李清欢,彻底呆住了。 随后。 他没忍住。 “噗嗤——” 李清欢哑然失笑。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部以前看过的、剧情极度逆天且喂屎的纯爱番剧。 那部番剧里,公交车女主,在外面什么都体验过、被各路黄毛玩了一圈之后,转头哭着说要跟纯洁老实的男主过日子。 而那个被无数观众痛骂“龟男”的男主,竟然真的毫无芥蒂地接纳了她,还对她视若珍宝。 当时李清欢看那部番的时候,只觉得三观震碎,甚至在弹幕里狂喷: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龟的男主?这男主脑子里装的是大便吗?! 然而。 此时此刻。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李清欢竟然在这个为了他而疯狂、为了他而放弃一切尊严的机娘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令人震撼的究极龟龟的气质。 她不嫌弃。 她不仅不嫌弃他这辆被别人骑过的共享单车,反倒喜欢得紧。 甚至还用一种极其狂热的姿态,把他当成了这世界上最无瑕的珍宝。 这算什么? 赛博朋克版的老实人(老实机)接盘记? “你啊……” 那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给一下?……就一下? 第461章 阿珍,你来真的啊? 李清欢看着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芙芙,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与惊人的温度。 尽管他作为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身体的本能已经开始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但他的大脑依然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芙芙,别闹了。” 他看着芙芙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某种食肉动物般光芒的丹凤眼,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白莎绮对我很好,为了我甚至愿意放弃很多东西,我不能……至少在底线上,我不能做出背叛她的事情。” 然而。 面对李清欢这番十分有节操的宣言。 骑在他身上的芙芙,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失落或者羞愧的表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一个充满了狡黠的笑容。 “老大,你是不是糊涂了?” 芙芙微微俯下身,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几乎贴到了李清欢的鼻尖上。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清欢的脸颊上,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红唇轻启,再次吐出了一段足以载入机娘史册的逆天暴论: “我刚才就说过了呀,老大。” “我是战术人形,是机器,” “我……又不是人!” 芙芙的眼底闪烁着理直气壮的光芒,她伸出那涂着指甲油的修长手指,轻轻地在李清欢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圈,语气无辜、甚至带着一种装出来的机器人的呆板感: “既然我不是人,那这怎么能算背叛呢?” “你完全可以不用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你只需要把我当成一个费计cup一样给用了不就好了嘛!” “这年头,男人用个玩具舒缓一下压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芙芙歪了歪脑袋,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真诚:“老大,你总不会觉得,一个男人在家里独自起飞一下,都算是对不起女朋友、算是出轨吧?大嫂要是连个玩具的醋都要吃,那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李清欢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等会……你是真的这样想的?……我还以为你搞抽象……” 李清欢的大脑cpU疯狂过载,他试图从这荒谬的逻辑中找到破绽:“不是,哪有你这种……你这也太……” 可是,芙芙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老大,别思考了——飞机起飞可不会给你思考要不要启航的!” 伴随着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娇呼。 芙芙就像是一头饿了整整两年的母狼,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她猛地俯下身,狂风骤雨般的吻瞬间堵住了李清欢所有的抗议和未出口的话语。 当她铁了心要强上的时候,李清欢那点似有未有的人类的反抗力度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 “唔……芙芙……” 李清欢试图推开她,但双手却被芙芙那双修长有力的腿死死地压制在了身体两侧。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血脉偾张的布料撕裂声。 那件原本就因为尺寸不合而紧绷到了极点的、属于李挽晚的可爱卡通t恤,在芙芙那暴力的撕扯下,终于完成了它悲惨的历史使命,“嘶啦”一声,直接报废。 “老大……我终于……终于得到你了!” 芙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渴望而变得嘶哑颤抖。 她没有任何人类的羞耻心,只有那种压抑了两年、如火山喷发般的原始占有欲。 今夜,她要在这张床上,将生米,彻底煮成熟饭! 她要让这个男人的身上,从里到外, 全都刻上属于她柯尔特蟒蛇的烙印! …… 另一边。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 耳朵死死贴在木门上,已经听了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李挽晚,正揉着有些发酸的膝盖,准备放弃偷听回去睡觉。 “切,我就说嘛,老哥怎么可能是那种随便的……” 李挽晚的话音未落。 突然间!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宛如床铺剧烈摇晃发出的嘎吱声! 紧接着。 是那个叫芙芙的御姐,发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极度兴奋、宛如梦想成真般的巨大欢呼声: “啊!老大!我终于也得手了!!!” 嗡—— 李挽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门外,瞳孔地震。 随后,那扇原本隔音效果就不怎么好的木门后,开始传出了一阵阵清晰无比、甚至可以说是狂野的……做的声音。 那种肉体剧烈碰撞的闷响。 那种衣服被撕裂的脆响。 以及那个机娘那毫不克制,带着浓浓征服欲的喘息和娇吟! 这哪里是在偷偷摸摸地干坏事? 这简直就是明着来了吧?? 震惊妹妹一百年! 李挽晚的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地滑落,瘫坐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完……完了…… 李挽晚捂着滚烫的脸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全完了!这只突然钻出来的黑色大金毛不仅没有出来单独睡地铺,她不仅赖在老哥的房间里,她还……她还真的把老哥给sleep了!! 啊芙,她她她……她竟然来真的啊! 第462章 妹已疾苦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念头,瞬间击中了李挽晚的道德底线: 咋办?! 老哥这算出轨了吧? 这绝对算出轨了吧! 白莎绮姐姐那么爱老哥,而且白家势力那么大,如果让那个气质看上去那么不可侵犯的女武神知道老哥在家里藏了一个身材火辣的女机器人,并且还发生了这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天呐,白莎绮会不会直接驾驶着超限机甲,一炮把新南大道给轰平了啊! 要不要……要不要偷偷给莎绮姐姐发个微信,举报老哥? 这个大义灭亲的念头仅仅在李挽晚的脑海中闪烁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她果断、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给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 举报老哥? 李挽晚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有些扭曲。 无论老哥李清欢变成了什么样的渣男,无论他是一脚踏两船……还是开了一支航空母舰编队。 在李挽晚的心里,那也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是把她从辐射病的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救命恩人! 帮理不帮亲? 在重度兄控的字典里,从来只有帮亲不帮理! “哪怕老哥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渣男,我也要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李挽晚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大脑里疯狂运转,琢磨着明天如果白莎绮突然查岗,自己该如何用自然的演技,帮李清欢打掩护,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了。 就在李挽晚已经做好了成为渣蓝共犯的心理建设时。 门内传来的动静,却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过分了。 “老大~~你的体力怎么变差了呀?以前在罗西亚的时候,你不是很能熬夜的吗?” “嘻嘻嘻,今天晚上,我要欺负死你!” “要把你这两年欠我的,全都补回来!” “乖乖躺好,不要动,接下来的指令,由我来执行!” 听着芙芙那嚣张至极、甚至带着强烈主导权的声音。 坐在门外的李挽晚,表情变得无比精彩,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以前,当她偷听李清欢和白莎绮的墙角时。 因为白莎绮在外人面前高冷,在李清欢面前又极度卑微,所以哪怕两人待在一起,李挽晚也只能靠有限的细微声响,去脑补许多画面。 她会想象着平时温文尔雅、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哥哥,在那一方面,究竟会是怎样的模样? 是被动承受的娇羞? 还是化身野兽的狂野? 亦或者是那种温柔到让人融化的克制? 这是少女心中最隐秘、也最禁忌的好奇。 可是今天晚上。 她什么都不用脑补了! 因为这个该死的女机娘,这个仗着自己是合金骨架、体力高超的怪物,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掩饰! 李挽晚把耳朵死死地贴在门上,她拼了命地想要从那一阵阵狂风骤雨般的动静中,听到哪怕一丝属于自己老哥的声音。 哪怕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哪怕是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没有。 完全没有! 因为芙芙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那疯狂摇晃的床铺声,那高亢的娇吟,几乎将李清欢的所有声音都掩盖了下去。 “该死的……你们就不能小声一点么?!” 李挽晚在心里发出了无能的妹妹的哀嚎。 她捂着自己因为充血而滚烫的耳朵,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到了头顶。 极度的羞耻、禁忌的好奇、以及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浓浓的嫉妒。 听着里面芙芙那放肆的、充满占有欲的宣示。 李挽晚的眼眶都有些急红了,甚至委屈得想哭。 她已急哭。 “我舍不得蹬的车子……你李芙芙是站起来就蹬啊!!” 少女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她一直觉得,老哥现在之所以看上去那么病弱,的身体一直都不算特别强壮,是以前为了给她治病甚至还落下过病根。 就算是白莎绮姐姐……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一句,这个野蛮的机娘怎么敢这么折腾他! “轻点啊……那个笨蛋机娘,我哥体格瘦弱,会被你玩坏的……” 李挽晚呢喃着,因为那种诡异的刺激和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站起来,捂住耳朵,跑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头呼呼大睡。 不去听这些肮脏的大人们的污言秽语。 可是。 她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挪不动分毫。 听着门内那不断传来的、刺激着她每一根神经的暧昧声响。 想象着自己最崇拜、最依赖的哥哥,此刻正被另一个女人以那种羞耻的姿态压制在床上。 李挽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明明我才是和他住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 李挽晚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颤抖着伸出了手。 在这个因为老哥这么渣敢带其它旅人而彻底失眠的夜晚,少女一边在心里痛骂着那个渣男老哥和那个不知廉耻的机娘,一边咬着嘴唇,伴随着门内的节奏,忍不住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罪恶的自我成长,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老小区那有些生锈的防盗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时。 次卧的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李挽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脚步虚浮地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她昨晚几乎一整夜没睡。 那该死的动静,硬生生地持续到了凌晨两点多! 直到最后那张饱经风霜的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至于李挽晚为什么连具体时间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问。问就是少女的执念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痛楚。 她一边揉着酸涩的眼睛,一边像游魂一样走向客厅。 在李挽晚的想象中,经过昨晚那种级别的大战,此刻的李清欢应该是一副被彻底榨干、形销骨立的模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而那个机娘芙芙,则应该是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母蜘蛛一样,慵懒地瘫在床上。 然而。 当李挽晚走到餐厅的时候。 狭小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烤得酥脆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两屉冒着白气的小笼包。 而那两个昨晚制造了恐怖噪音的罪魁祸首。 此刻正正襟危坐,悠闲地在餐桌旁坐着。 李清欢穿着一套整洁的休闲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风轻云淡的模样。他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看早间新闻。 而坐在他旁边的芙芙。 换上了一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李清欢的宽大白衬衫。 那衬衫穿在她身上,刚好遮住大腿根,营造出一种致命的下衣失踪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 芙芙的脸色红润得简直能滴出水来,那张冷艳的脸上满是餍足的光芒。 第463章 凤场悟道 如果说昨天的芙芙是一把出鞘的杀人利剑,那今天的她,就像是一把被主人精心保养、擦拭得油光水滑的顶级工艺品。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极致的女人味和被滋润过后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挽晚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你们都不累的吗?! 一直胡搞到凌晨两点多! 结果今天早上不到八点,这俩人竟然就已经起床,不仅洗漱完毕,甚至连早餐都做好了?! 尤其是老哥李清欢,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这体能储备是怪物吗? 还是说那种名叫机娘的生物,其实自带什么反充电反馈功能?! ……真是肮脏的大人! 李挽晚在心里愤愤地嘀咕着。 这俩人,昨晚明明那么疯狂,做出了那种毫无下限的事情。结果现在面对她这个妹妹,居然如此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没有脸红,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连一丝尴尬都没有! 老哥也就算了……他要是太咋咋呼呼的李挽晚反倒不适应。 可是那个机娘,昨晚叫得那么大声,现在怎么能装出一副乖巧小媳妇的模样在旁边倒牛奶的?! “啊!主母!你醒啦!” 眼尖的芙芙第一时间发现了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的李挽晚。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牛奶壶,像是一只迎接主人视察的修狗一样,热情无比地迎了上来。 “主母昨晚睡得好吗?快来快来,老大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做了吐司!温度刚刚好哦!” 芙芙那亲昵的态度,看着满面春风、浑身上下都在向外辐射着本宫昨晚得吃了的嚣张气焰的芙芙。 李挽晚冷着一张小脸,拉开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纠正一下。” 李挽晚拿起筷子,语气淡淡地、带着一种浓浓的酸味说道:“不要叫我主母。我不是什么主母,我只是他的妹妹而已。” “哎呀,我懂,我懂~” 谁知,芙芙不仅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生气,反而八卦地凑了过来。 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大家都懂的狡黠光芒。 芙芙用手肘轻轻地肘了一下李挽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暧昧的语气偷笑道: “干妹妹嘛~” “又没有血缘关系。在咱们罗西亚,干妹妹最后变成主母的例子,那可是海了去了。老大那么疼你,这正宫的位置,除了你还有谁能坐得稳呀?” “……” 李挽晚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面前的荷包蛋上。 虽然自己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你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当着老哥面……不嫌害臊……靠靠靠,外国女人就是邪恶! “你闭嘴!吃你的饭!” 李挽晚满脸通红地瞪了芙芙一眼,无语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这机娘不仅体力好,脸皮更是比防弹装甲还要厚! 李挽晚一边用力地嚼着包子,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的李清欢。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只要自己冷着一张脸,表现出不高兴的没有往日笑脸的模样。 那个一向敏锐的老哥,一定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紧张兮兮地凑过来追问:挽晚,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李挽晚就在等这个机会。 她要在老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杀机四伏的语气回答:“没事,就是昨晚有两只发情的野猫在楼下叫了一整晚,吵得我睡不着。” 虽然不至于揭穿,但她要狠狠地敲打一下这个渣男,让他知道他的那点破事早就暴露了!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挽晚的包子都吃了三个了。 坐在对面的李清欢,却依然保持着那个看手机的姿势。 他只是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或者用筷子夹起一块吐司递给旁边撒娇的芙芙。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妹妹那比东北的冬天还要冷的脸色。 李清欢并没有追问。 他依旧休闲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惬意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李挽晚咬着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竟然敢无视自己的冷脸了。 是因为有了其他女人的滋润,所以不在乎妹妹的感受了吗? “脚踏两只船……所以才那么游刃有余了齁?对不对!甚至可能还不止!” 李挽晚边吃边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老哥怎么就变成这样的渣男了呢? ……不过又想想,那时候,父母遭遇车祸双亡。京城的亲戚们见自己如同瘟神,最后谁也不愿意收留她这个罹患了昂贵辐射病的拖油瓶。 是李清欢。 是这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强行把她接回了这个老房子。 没有他,自己这个在初中时就该因为病痛和绝望而一命呜呼的小屁孩,早就变成一捧黄土了。 “呼……” 李挽晚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看着对面那个虽然眼底带着疲惫,但依然为她做好了早餐的男人。 少女的心中,所有的怨气、嫉妒、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某种扭曲、却又无比坚定的觉悟。 是渣男又怎么样? 脚踏几只船又怎么样? 他李清欢就算是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王,他也是她李挽晚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就算他再怎么渣……” 李挽晚用力地咬下最后一口包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护短。 白莎绮想查岗?过我这关! 其他女人想上位?先叫声主母听听! 哪怕老哥最后翻车了,被那些修罗场的女人们追杀,她李挽晚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老哥身前,替他挡下所有的子弹! 因为,我的命都是你给的。 ……而且。 李挽晚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身材爆炸的芙芙,又看了一眼老哥那张清俊的脸。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而且……有这么厉害的哥哥,就算我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好像也……挺不错的?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 在这个充满着烟火气的老小区里。 一只病态的兄控,终于彻底完成了她的黑化与觉醒。 第464章 挑衅一只妹妹? “而且……如果老哥真的变成了一个渣男……” 李挽晚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身材爆炸、正在专心致志对付一个小笼包的芙芙,又看了一眼老哥那张清俊的侧脸。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可疑的红晕,手指在桌子底下不安地绞弄着睡裤的边缘。 “那他……就是……为什么不渣到我头上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荒原上的野草遇到了一把火,瞬间以燎原之势在李挽晚的脑海中疯狂蔓延。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明明是我陪他一起长大的!明明是我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 “——又不亲的!” “他宁愿去找一个刚刚认识半年的病娇女武神,宁愿去渣一个从外国跑回来的废土机娘!都不愿意转头看一眼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每天在他面前晃悠的妹妹吗?” 李挽晚咬着嘴唇,越想越觉得委屈。 这种事,这种好事(划掉),这种坏事,怎么不说她先遇到的呢? 就算要出轨,就算要开后宫,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他不懂吗? “笨蛋老哥!大笨蛋!” 就在李挽晚在心里疯狂扎着李清欢的小人,怨念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黑气从头顶冒出来的时候。 “咳。” 终于吃完早餐的李清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餐桌上这诡异的宁静。 “今天周一。” 李清欢看了看时间,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安排工作时的干练, “等会儿我要去一趟利剑号的基地,办点事情。可能要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回来。” 今天就是利剑号和高山号的合并演习了。 虽然李清欢已经决定安排了安洁和芙芙这边的去解决徐家那个幕后黑手,但他还是得去一趟基地,稳住白莎绮和那些女武神的情绪,顺便看看这次合并演习的胜利花落谁家。 “我也去!” 听到李清欢要出门,而且还是去见那位正牌大嫂,刚才还在努力扮演善良哈基蛇的芙芙,立刻举起了手。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忠诚猎犬的职责。 怎么能让老大一个人深入敌营(虽然那个敌营是老大的女朋友家)呢?万一那些个女武神趁机对老大图谋不轨(虽然已经图谋过了)怎么办? “你去什么去。” 李清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里是龙国的女武神军事基地!你一个外籍人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过去,嫌命长啊?”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踏进大门,后脚防空警报就得拉响,几台超限机甲直接把你拉去后山枪毙五分钟了?” 被李清欢一顿现实主义的铁锤敲打,芙芙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她也知道老大说的是实情。 在龙国,像她这种雇佣兵机娘的身份,一爆出来,确实是见光死的存在。 “那我干嘛呀?老大不在,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会生锈的。” 芙芙小声嘟囔着。 “你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任务。” 李清欢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头看向一旁还在生闷气的李挽晚,对芙芙吩咐道: “吃完早餐后,你负责带挽晚去上学。” “如果她今天没课,或者只有选修课,你就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等她。等她下课了,你好好陪陪她。保护好她的安全,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懂吗?” 有芙芙这个曾经的罗武战场杀神在身边贴身保护,至少在白雪市,李挽晚的安全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噢噢,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是保护主母的任务,芙芙立刻站直了身体,还煞有介事地敬了个军礼。 对于想要极力讨好李挽晚的芙芙来说,这个任务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只要把主母哄高兴了,以后在李清欢地盘里,那还不是横着走? 安排好一切后,李清欢走到玄关处换鞋。 他穿好鞋子,直起身,看着依旧坐在餐桌旁、低着头不看他的李挽晚。 李清欢无奈地笑了笑,他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在少女那头柔顺的长发上轻轻揉了揉,摸头杀。 “乖啦。” 李清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专属于哥哥的、那种无论妹妹犯了什么错都能包容的宠溺, “在学校乖乖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那熟悉而温暖的触感。 李挽晚心里憋了一整晚的闷气,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瞬间消散了大半。 老哥还是那个老哥。 哪怕他昨晚做了那样的事,哪怕他现在有了那么多女人。 可是当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用这只手摸她头的时候。 李挽晚就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真正生他的气。 “哼。” 虽然心里已经原谅他了,但少女的矜持还是让她傲娇地偏过了头,撅着小嘴,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忙,忙点好啊。毕竟要照顾那么多人,能不忙嘛。” 这句一语双关的刺儿话,让旁边的芙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李清欢不知道有没有懂妹妹的疯狂明示,微微一笑,离开家门了。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李挽晚和芙芙两个人。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芙芙立刻进入了满负荷的舔狗模式。 她拉开椅子,狗腿地凑到李挽晚身边,一双美艳的丹凤眼笑成了两道月牙儿。 “主母大人~” 芙芙的声音甜得发腻, “咱们今天上午去哪呀?我看了一下你们白雪大学的课表,今天上午是不是只有两节马原?……那种水课,不如我们翘课吧!” “我听说市中心的恒隆广场新开了一家超级大的奢侈品专柜。不如我们去逛街吧!不管主母大人看上什么包包、什么衣服、还是什么化妆品,芙芙全都给你买单噢!” 芙芙拍着那呼之欲出的胸脯,豪气干云地许下了承诺。 好歹她现在也是毒液金融的幕后老板,虽然买不起一字后面几个零位数的云顶天宫,但给主母买点奢侈品哄她开心,那点流动资金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 面对芙芙这般几乎是明目张胆的糖衣炮弹。 李挽晚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沦陷。 她转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芙芙那张因为滋润而显得越发明艳动人的脸庞。 少女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仿佛要将眼前这台机器人的伪装彻底看穿。 “你这么讨好我……” 李挽晚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单刀直入地逼问道: “甚至连翘课逛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只怕是……因为昨晚你和我哥做的那种事情,怕被我知道,所以心虚了吧?” 李挽晚故意把“那种事情”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她本以为,当自己拆穿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 这个昨晚还叫得那么嚣张的机娘,一定会吓得花容失色,跪地求饶,求自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白莎绮。 可是。 她完全低估了这台机器人的不要脸程度! 听到李挽晚的质问。 芙芙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虚、惊慌、甚至是不好意思。 她反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张绝美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甚至带着一丝窃喜和骄傲的笑容! “诶?!” 芙芙夸张地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主母大人……你、你都听到啦?” “哎呀,讨厌死了!……这老小区的隔音也太差了吧!” “……但我保证、而且测量过了,邻居和附近的地方昨晚肯定听不见的噢!” 意思就是,你李芙芙还是故意将声音控制到能让声音响彻这个家,却不外露的程度? 何意味? 挑衅一只李妹妹? 第465章 芙芙:萝卜~(舌头探出寻找萝卜) 芙芙双手捂着脸颊,故意做出了一副扭捏害羞的模样。 但她那疯狂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炫耀,却深深地刺痛了李挽晚的眼睛。 “真叫人不好意思呢~” 芙芙凑近李挽晚,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欠揍的语气炫耀道: “其实我昨晚已经尽量克制了。可是……可是老大他实在是太厉害了呀!……人家也是第一次嘛,所以一不小心声音就有点没控制住……” “主母大人不会怪芙芙吵到你睡觉了吧?要不今晚我让老大给你买个降噪耳机?” “你……你……” 李挽晚被这番无耻且凡尔赛的言论震惊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仅不知羞耻,反而还引以为豪的女人。 “你要不要脸啊!” 李挽晚猛地站起身, “我哥可是有女朋友的!” 李挽晚指着芙芙的鼻子,大声斥责道:“他有白莎绮姐姐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知三当三!你这叫破坏别人感情!你……” “我知道啊。” 面对李挽晚的怒火,芙芙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自然地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老大有女朋友,大嫂是女武神。这些昨晚老大在惩罚我之前的时候,就已经跟我说过了。” 看着芙芙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李挽晚更加震惊了:“你知道你还……” “主母大人,你是不是对我们机娘有什么误解?” 芙芙叹了口气,再次拿出了她那套昨晚成功忽悠了李清欢的无敌机器人理论。 她走到李挽晚面前,认真、且理直气壮地开始给她洗脑: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人。我是一台战术人形,是一个有着特殊功能的机器!” “人类的道德、法律、伦理,甚至是一夫一妻制,对我们这种机器来说,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台洗衣机,一台扫地机器人,或者是一个高级的……嗯,玩具。” 芙芙眨了眨眼睛: “大嫂身为女武神,每天在外面打生打死那么辛苦。我这个基本扫地机器人替她在家伺候老大,帮老大舒缓压力。这不仅不是破坏别人感情,这简直就是促进家庭和谐的伟大奉献啊!您这还说我,这不是捣乱嘛!” “?” 李挽晚被这番惊世骇俗的暴论彻底绕晕了。 她张着嘴巴,脑子里一片混乱。 虽然理智告诉她,芙芙这是在强词夺理,是在偷换概念。 可是……可是为什么听起来,竟然觉得有那么一丝丝该死的道理?! 对吗对吗? 对的对的, 哦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逻辑算的话。 既然老哥玩机器人不算出轨……那他为什么不能玩一玩自己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呢?! 这甚至不能说得上是缘某空! “停停停!” 眼看着自己的思绪又要朝着深渊滑落,李挽晚赶紧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行打断了芙芙的洗脑施法。 “好!……这个破逻辑我们先不提!” 李挽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是说不过这个不要脸的机娘的。 于是,她决定转移话题,去探寻那个她一直无比好奇的秘密。 “我想知道。” 李挽晚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芙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像你这种……这种大佬级别的机娘。” “当年,在罗西亚,到底是如何跟我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认识的?” 在李挽晚的认知里。 老哥李清欢虽然聪明、温柔、甚至在游戏里是个战术大师。 但他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能和芙芙这个作战的机器人扯上关系的啊。 他到底是怎么和这群恐怖的杀戮机器扯上关系的? 听到李挽晚的这个问题。 芙芙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 大佬级别的机娘? 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 主母大人,你对你那个能够单枪匹马杀穿毒蛇帮据点、能够把她按在地上摩擦的猛男哥哥,究竟有什么误解啊! 在环形蛇的时候,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大佬,谁是谁的小弟小妹,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不过。 既然老大一直瞒着主母他那些过往,芙芙自然也不会蠢到去揭老大的底。 她暗自好笑,但脸上却装出了一副真诚的回忆模样。 “主母,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是什么大佬啊。” 芙芙叹了口气,开始熟练地编造着瞎话: “当年在罗西亚,我也是个最底层的小人物。因为型号老旧,经常被当成炮灰丢到最危险的阵地上去。” “至于老大……” 芙芙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真的陷入了某段苦难的记忆中: “他当时……嗯,他当时是在那边的战区后的工地上负责搬运一些特殊的建筑材料。我们都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苦命人。” “有一次,我不小心陷入了雷区,差点被炸成碎片。” “……是老大!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去把我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从那以后,我们俩就成了相依为命的难兄难弟了。” 听着这狗血、却又莫名符合逻辑的剧情。 李挽晚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怎么可能……” 李挽晚皱着眉头,虽然老哥的善良她从不怀疑,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罗西亚那边的机娘不是战术核心吗?……地位应该很受尊崇才对啊。怎么可能会被当成炮灰丢掉?” 一听到这话,原本殷勤地笑的芙芙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怨恨和鄙夷: “呵……新闻里报道的那些,都是说辞罢了。至于我们这些非军用的有个人意志的机娘,当年的处境比荒原上的野生动物好不了多少!” “我们被随意买卖,被随意拆解。坏了连修都不给修,直接丢进熔炉里化成铁水!” 李挽晚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她虽然知道罗西亚那边常年战乱,但没想到对待机娘竟然如此残酷。 “可是……” 李挽晚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看的国际新闻,提出了质疑:“可是我记得,两年前罗西亚那边不是通过了一项轰动全球的《机娘人权法案》吗?法案规定了要给予拥有高级情感模块的机娘平等的生存权利。从那以后,你们的处境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这句话。 狠狠地扎进了芙芙最痛的软肋上! 《机娘人权法案》?! 听到这几个字,芙芙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人权法案?!” 芙芙克制住了自己猛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嘲讽和令人胆寒的戾气: ……主母!你知不知道那该死的法案是谁在背后顶着无数财阀的暗杀和军方的压力,硬生生推动通过的?! 是老大! 芙芙原本想这样说,但是她不能。 芙芙的眼睛红得吓人,她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孤身一人站在审判庭上,为了她们这群废铜烂铁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孤独背影。 可是下场呢?! 他为了那些白眼狼争取到了当‘人’的权利!结果呢?那些被他赋予了人权的畜生,竟然因为所谓的什么兹有皿煮,嫌弃他作为一个人类指挥官管得太多,最后在公投中联手背叛了他! 每说出一个字,芙芙身上的杀气就浓烈一分。 她恶狠狠地盯着虚空,仿佛那些背叛者就站在她的面前。 人权法案?去他妈的人权法案! 要我说! 芙芙猛地转过头,看着被她的气势吓呆的李挽晚,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最后的话: “——所有享受过那项法案带来红利的机娘!那些现在敢堂而皇之地走在阳光下的婊砸们!” “她们就该全部被废除武装!” “她们就该每天排着队,跪在老大面前,给我老大嗦钮子!” “——这样对那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来说,甚至都已经是一种天大的奖励了!” 说着说着。 仿佛是在脑海中想象到了那副荒诞、具有惩罚性、却又莫名符合她这种变态机娘xp的宏大画面。 处于暴怒中的芙芙,竟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 她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地……伸出那粉嫩的舌头。 在自己那涂着红唇的嘴角,慢慢地、铯铯地舔了一圈。 “嘶溜……” “老大那儿那么好……真是便宜那些贱人了……” “嘿嘿~” 说着说着,搞到最后,偏题后,芙芙是气也不生了,恨也迷人了。 眼神变得迷离,甚至还回味般地砸吧了一下嘴。 一脸仿佛已经吃了板面的表情。 “……” “你……你……” 李挽晚红着脸,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芙芙那为什么那么熟练的动作。 少女那原本纯洁的脑海中,瞬间因为芙芙的这个动作,被强行塞入了至少1个G的高清无码颜色废料! “啊啊啊啊啊啊!” 李挽晚崩溃地捂住了脸,发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声尖叫: “你这个变态!你不要顶着这种表情,做那么恶心的动作好不好啊!!!” 第466章 你,去干掉John wick 李清欢从家里出来后,没有立刻打车,而是先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一杯豆浆。他一边喝着豆浆,一边沿着人行道缓缓地走着,清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爽。 对于昨晚那个没控制住声音的某机娘,李清欢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被一个高级战斗机器人给逆推了? 如果放在两年前,他肯定会觉得荒谬。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李清欢对这种事反倒看得很开。机娘也是有感情的,尤其是芙芙这种跟着他出生入死、对他忠心耿耿的死忠粉。 与其让她天天担惊受怕、患得患失,不如给她一点安全感。 毕竟,他现在的确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对于送上门来的只有自己了的牢战友,他也没有必要矫情地推开。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和芙芙之间,更多的是一种相互依偎、互相取暖的复杂情感,夹杂着主仆、战友、甚至是某种变态的占有欲。但这似乎和爱情无关。 不过……李清欢的心也早就过了找真爱的那段时期就是了。 …… 一个小时后。 李清欢经过了重重严格的安检和身份核实,终于进入了利剑号的军事基地。 因为今天是利剑号和高山号合并演习的日子,整个基地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和忙碌。 到处都是来去匆匆的士兵,一辆辆满载着弹药和补给的军用卡车在宽阔的柏油路上疾驰而过。 半空中,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在进行例行巡逻,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震耳欲聋。 而此时。 各种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穿着笔挺军装的相关技术人员、甚至还有一些穿着西装的政界要员,都在往训练馆里走去。 目标,自然是围观今天的这场演习。 今天,是利剑号与高山号两支bIG7预备役部队进行合并演习的日子。 虽然名义上说是“演习”,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其实是一场决定两支部队生死存亡、以及最终合并后主导权归属的吞并战。 高山号的背后,站着南方军部财大气粗的财政,装备精良,后勤充沛,并且还请来了龙国排名第一的长河号队长——红色闪电虞真夏作为战术指导。 而利剑号,这支常年垫底的吊车尾部队。虽然最近因为李清欢的介入,士气大振,并且还挖来了白莎绮这位顶级战力。但从纸面数据和纸面战力来看,高山号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因此,今天不仅是利剑号和高山号的高层悉数到场,甚至连龙国军方总部的几位实权将领,也推掉了其他事务,亲自乘坐专机前来观摩这场可能改变龙国女武神势力格局的内部对决。 李清欢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人流,朝着基地的中心建筑——演习观摩的训练馆走去。 利剑号排名垫底,高山号排名中下游。 上面有意将这两支部队合并,以此来整合资源,提升战斗力。 而合并之后,谁来做主导?谁的话语权更大? 这就得靠这场演习的胜负来决定了。 可以说,因为涉及到合并归属的原因,这场演习的火药味极重,看点十足,所以才吸引了这么多军政界的大佬前来围观。 李清欢走在通往训练馆的路上,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军官,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歉意。 他觉得挺对不起利剑号的大伙的。 明明之前,为了打开凌敏、苏惜水、安锦彩她们封闭的心扉,为了解放她们的战斗力,他已经费尽心思做好了话疗。 让凌敏重新找回了身为大姐头的自信和责任感。 让苏惜水打开了自卑敏感的心结。 让安锦彩这朵温室里的娇花完成了脱敏治疗。 可以说,在心态上,利剑号的这些女武神们,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可是…… 偏偏在即将为她们授课、教授她们具体战术配合的时候,自己却被毒蛇帮、徐家、还有环形蛇旧部这些破事给缠住了。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利剑号,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她们空有无敌的心态,却缺乏能够将这份心态转化为实际战斗力的战术素养。 这就好比,你给了她们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但却没有告诉她们该怎么挥舞。然后拍拍她们的肩膀,告诉她们:“你,你去干掉那个拿着铅笔就能杀人的约翰·威客!” 简直坑爹到了极点! “唉……” 李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了。 李清欢摇了摇头,事已至此,现在也只能相信相信的力量了。白莎绮作为曾经高山号的王牌,对高山号的战术体系应该了如指掌。 有她单独带队,再加上利剑号众人的辅助,这场演习,或许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李清欢在心里默默地给她们打着气,随后走进了训练馆。 …… 训练馆内部的空间广阔,足以容纳上千人。 但这里并不是超限机甲真正进行战斗的地方。 那些高达几十米的钢铁巨兽,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掀起一阵飓风,怎么可能在室内进行演习? 真正的战场,在距离基地几公里之外的一片超广阔的荒野地带。那里有山川、有河流、有废弃的城市废墟,足够那些巨型机器人放开手脚,进行最残酷的实战模拟。 而这个训练馆,其实是一个全息投影和实况直播的指挥中心。 场馆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实时显示着演习区域的地形和双方机甲的坐标。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块块巨大的液晶屏幕,正在从各个角度直播着演习场地的画面。 这里已经有文艺兵在主持这次军队演习的内部直播了,气氛显得既紧张又热烈。 李清欢被一名士兵引导着进入了场馆内部。 此时,馆内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的VIp坐席上,坐着几位肩扛将星的军方大佬;中间的区域,则是两支部队的后勤人员和技术专家。 而在最靠近全息沙盘、视野最好的黄金区域,则是专门为那些不用上场的“女武神”以及预备役们准备的专属席位。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看看白莎绮和凌敏她们打得如何,顺便评估一下这几天她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战术水平。 还没等他找个角落坐下,一道充满了元气和惊喜的呼喊声,就穿透了场馆内嘈杂的讨论声,精准地锁定了他! “李哥!李哥!在这里!在这里呀!” 第467章 哼唧唧 女武神专属席位上,那个扎着金黄色侧马尾、头上妙脆角的易天凛,像是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汪一样,兴奋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她一边挥舞着双臂,一边扯着清脆的嗓门,大声地招呼着李清欢过去。 这极具穿透力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场馆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刷刷刷—— 无数道夹杂着惊讶、疑惑、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李清欢身上。 要知道,女武神在龙国军队中拥有着极高的地位和特权。 那个专属席位,平时连一些高级军官都不敢轻易踏足。 现在,一个穿着便装、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人,竟然被女武神预备役如此热情地邀请过去? “那个人是谁?” “没穿军装,也没有佩戴任何证件?他怎么进来的?” “关键是……他凭什么能获得那几个高山号……即使是预备役都算是小姑奶奶的青睐?甚至还允许他坐到女武神的专属席位上去?” 人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惊讶。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那个区域是随便能进的吗?” “长得倒是挺清秀的,难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或者是利剑号哪个女武神的家属?” “靠……谁家少爷……” “嘘!小声点!还搁这玩你那少爷文学呢?” 就在一些不明真相的军官低声议论时,旁边立刻有人变了脸色,赶紧拉了拉他们的衣袖,压低声音科普道: “你连他都不认识?那可是李清欢!” “李清欢?这名字有点耳熟……” “废话!前长河号的王牌舰长!!” “什么?!就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把一支二流部队带到全国第一、唯一一位能够以人类之躯指导女武神进行超限机甲战术配合的传奇舰长?!” “那个以凡人之躯,带领一群脾气比牛还倔的顶级女武神,连续两年霸榜bIG7首位的传奇指挥官!龙国军方唯一一个被允许指导女武神战斗的男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听说他退役后,长河号的战绩可是直线拉胯啊!” 听到这个解释。得知了李清欢的真实身份后。 周围那些原本还带着轻视和敌意的目光,瞬间变了。 惊讶变成了敬畏,疑惑变成了释然。 如果是那位曾经创造过奇迹的传奇舰长,那么他出现在这里,甚至受到女武神们的欢迎,那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 面对全场几百号人的瞩目。 李清欢有些无奈。 他本想低调的,奈何这几个预备役的小丫头实在是太热情了。 盛情难却,李清欢只得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穿过过道,走向了女武神的席位区域。 他刚一走近。 易天凛就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鹿一样,直接扑了上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元气满满的预备役少女,毫不避讳地一把抱住了李清欢的胳膊。 那还未完全发育成熟、但也初具规模的柔软,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臂,少女身上那种青春活泼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哥!你怎么才来呀!” 易天凛嘟着小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埋怨,少女身上那股充满了阳光味道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呢!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 李清欢任由她抱着胳膊,并没有抽出手臂。 他知道易天凛这丫头性格单纯,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因为从小缺乏关爱,所以对他这个曾经救过她命、又给了她长辈般温暖的男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不过我说了会在演习的时候到,就一定会的。” 李清欢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示意她坐下。 然后在易天凛和凉宫月中间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是处理昨天晚上酒店袭击的事情吗?” 易天凛立刻瞪大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凑到李清欢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李清欢并没有把毒蛇帮以及背后徐家的事情告诉易天凛,只是让她知道姐姐易天晴是中间人。 看着少女那充满好奇却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李清欢微微一笑。 “搞清楚了。那伙人和你姐姐没关系,她只负责接单。” 李清欢揉了揉易天凛的脑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不过,幕后的雇主身份,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为什么呀?”易天凛有些不解。 “因为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看着这场演习,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武神。” 李清欢伸出手,像对待李挽晚那样,自然地在易天凛那头金色的秀发上揉了揉,语气温和地说道:“至于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乖啦。” 乖啦。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有一种魔力。 易天凛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从小就没有经历过什么父爱母爱,姐姐易天晴对她进行的也一直是毫无夸奖式的教育。在她的世界里,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长辈语气来跟她说话。 每一次被李清欢摸头,她都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懂事、且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既然李哥说不问,那我就不问了!” 易天凛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消退不下去。 易天凛偷偷地瞥了一眼身边男人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心里有些迷茫、又有些悸动地想着,“自己从李哥身上感受到的,究竟是那种缺失了很久的父爱、兄长般的疼爱……还是说,是那种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女主对男主的……心动呢?” 少女的芳心在这一刻乱作一团。 而坐在李清欢另一边的凉宫月,此刻的状态也十分诡异。 就在易天凛胡思乱想的时候。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凉宫月,突然凑了过来。 这位平时性格有些抽象、总爱说一些虾头发言的少女,此刻却出奇的沉默。 她伸出手,倔强地拉住了李清欢另一边的胳膊,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用力地摇晃着。 “怎么了?” 李清欢转过头,看着这个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的丫头,有些奇怪地问道:“是我这两天没去利剑号基地,觉得无聊了?” “没……” 凉宫月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其实。 到了这关头,这位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屑屑少女,反而在面对李清欢的时候退缩了。 第468章 难怪。 她很想大声地问李清欢:“你究竟是不是格里芬乐队的那位神秘的男性主唱兼指挥官?!你是不是我粉了那么多年的偶像?!” 可是,话到了喉咙眼,却怎么也咽了下去。 要是平时,以她那抽象的性格,绝对会直接拿着大喇叭怼在李清欢脸上逼问。可是现在,她竟然会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或者害怕因为自己突兀的提问而破坏了现在这种氛围。 要是那个懂小众文化的苏惜水在就好了。 如果有同好在旁边壮胆,拉帮结伙的,她一定敢问! “以前自己没朋友、是个孤独的死宅那会儿,什么社死的举动自己都能做得出来。现在有了朋友,有了李哥这个像大山一样的依靠……心境竟然退步了吗?” 凉宫月在心里苦涩地自嘲着。 果然啊,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自己了。 “到底怎么了?”李清欢见她一直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 凉宫月猛地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扯出一个笑容:“我就摇摇摇钱树!说不定能掉下几个金币呢!” 李清欢被她这抽象的发言逗乐了,没好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当我是散财童子呢。” 打发了凉宫月,旁边的易天凛又拉着一直有些社恐的童墨离凑了上来。 “李哥李哥!快看大屏幕!” 易天凛激动地指着场馆中央那个巨大的全息沙盘,叽叽喳喳地问道: “演习快开始了!利剑号对上高山号,你觉得凌敏姐她们有胜算吗?” “高山号可是有五台新型超限机甲呢!而且战术配合一直很默契。利剑号这边,除了白莎绮姐姐是王牌之外,其他的机甲性能都很落后啊。” “李哥,你有没有给她们制定什么秘密战术啊?” 面对小丫头们连珠炮般的提问,李清欢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了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利剑号的几台略显陈旧、但保养得精良的超限机甲,正在缓缓驶出演习基地的通道。 “胜算吗?” 李清欢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装备的劣势,可以用战术来弥补。” “而战术的缺失……”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稳步推进的钢铁巨兽,没有说出解法,只是转而道: “看着吧,今天,利剑号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 就在易天凛她们拉着李清欢,在VIp席位上聊得火热、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的时候。 在女武神席位的另一边。 一个略显安静的区域里。 几名穿着长河号专属制服的女武神,正神色各异地注视着李清欢的方向。 坐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有着一头紫发、气质古典温婉的绝色美女——令狐映月。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朵遗世独立的幽兰。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远处那个被小丫头们簇拥着、谈笑风生的男人。 只是,在那份平静之下,隐隐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而在令狐映月的身旁。 坐着一个银发双马尾、穿着洛丽塔风格裙子的小萝莉——薇宝儿。 这位曾经被李清欢宠得生活不能自理、在李清欢离开后第一个崩溃跑去找他的长河号最小成员。 自从上次在白雪市被李清欢毫不留情地拒绝,并且因为反抗虞真夏权威,被她抓回去关了禁闭之后。 现在看起来,似乎老实了许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双手托着腮,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嫉妒地盯着易天凛她们。 “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明明我先来的……” 薇宝儿咬着下唇,在心里酸溜溜地嘀咕着。 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抱着舰长胳膊撒娇的人,只有她一个! 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舰长哥的胳膊可是她的专属挂件区! 可是现在,舰长的身边,却围满了其他不认识的女人…… 看了许久。 令狐映月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有些困惑地轻声问道: “李清欢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已经离开了我们的世界了吗?……按照规章,他现在连军衔都没有,只是个普通平民。军队的演习,这种级别的内部观礼,怎么还会让他进来?” 令狐映月虽然性格温婉,习惯了被照顾,但她并不傻。 她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军事演习,安保有多么严格。 听到令狐映月的问题。 旁边一直支着下巴的薇宝儿,立刻转过头。 那张精致可爱的萝莉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你是不是村里刚通网”的鄙夷表情。 “姐,你oUt啦!” 薇宝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气横秋地说道。 “……嗯?” 令狐映月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薇宝儿指了指正在大屏幕上显示的,高山号那边正在进行战前部署的画面。 在画面的一角,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有着墨色长发、红瞳、气场强大、甚至比高山号现任队长还要耀眼的女人——正是她们长河号的王牌队长,虞真夏! “你觉得,为什么咱们那个眼高于顶、平时连看都不屑看其他部队一眼的队长姐虞真夏……” 薇宝儿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酸味和八卦气息: “这次竟然会答应高山号的邀请,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放下身段去指导她们这场合并演习?” “难道真的是因为高山号的面子大吗?” 薇宝儿冷笑了一声,笃定地揭开了谜底: “还不是因为……对面利剑号的那个叫白莎绮的女人,跟咱们的舰长哥纠缠不清!” “队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是打着指导高山号的幌子,跑来捉剑……呸,跑来宣示主权,顺便找机会在演习里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家伙的!” 听到这番话。 令狐映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那双水润的眸子微微睁大,脑海中瞬间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难怪。 第469章 就很……你懂吧? 难怪一向高傲的虞真夏,最近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仅破天荒地接受了外派任务,甚至在出发前,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研究利剑号的资料。 难怪李清欢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这个军事基地。 原来……这一切的中心,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怪不得……” 令狐映月喃喃自语着,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的李清欢。 令狐映月静静地坐在由人体工学真皮座椅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定制常服,剪裁得体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傲人且曲线分明的身段。 她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紫色长发被一根素雅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她那张白皙如玉、冷艳古典的脸庞侧边,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她那双宛如秋水般澄澈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场馆中央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以及四周悬挂的无数块高清实况转播屏。 此刻,其中一块最大的主屏幕上,正切放着高山号备战区的画面。 画面中,那一抹刺眼的、头发虽然不是红色,但气质却如烈火般燃烧的身影。 她们长河号那位不可一世的王牌队长——虞真夏。 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高山号女武神们颐指气使、甚至因为某个战术细节复盘不完美而大发雷霆的虞真夏,令狐映月那宛如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作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战斗爽的女武神令狐映月, 自从李清欢那个男人离开长河号之后,令狐映月对外界的接收能力和与人交流的意愿,的确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以前,李清欢还在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无微不至的完美存在、一个永远能精准捕捉到她情绪波动的雷达。 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微微蹙一蹙眉,李清欢就能明白她是渴了、累了,还是因为机甲的某个参数没调好而在生闷气。 李清欢会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把她照顾得像是一个只负责在战场上绽放光芒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但现在,那个男人不在了。 令狐映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要开始亲自面对这个喧闹、繁杂、且充满琐碎麻烦的现实世界。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她本能地选择了封闭自我。 她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疯狂地投入到了超限机甲的模拟训练和体能拉练之中。 她试图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爽来麻痹自己,来证明一件事:长河号没有了李清欢,依然是全国第一; 而她令狐映月没有了李清欢的照顾,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顶级女武神。 可是,虞真夏在干什么? 令狐映月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针对利剑号、为了给那个叫白莎绮的女人一个下马威,甚至不惜自降身价跑到下三队去当狗头军师的队长,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她还是对李清欢念念不忘,以至于不惜跟下三队的人混在一起吗?” 令狐映月在心里发出一声冷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带着几分清冷傲慢的弧度。 “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还是现在的风气变了?我不理解她。” 在令狐映月的价值观里,女武神的尊严和荣耀是高于一切的。 虞真夏这种因为一个退役男人的感情纠葛,就跑去掺和低级别部队演习的行为,简直是丢尽了长河号的脸面。 与其像虞真夏那样,像个怨妇一样放下身段去搞什么雌竞,去千方百计地想要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让他追悔莫及…… “与其这样,不如提升自己。” 令狐映月挺直了腰背,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她微微扬起那雪白的天鹅颈,一种名为独立女性的骄傲感在胸腔里油然而生。 没错,别人都顾着谈恋爱,顾着去追回那个已经离开的男人,只有她令狐映月,在失去了那份庇护后,选择了痛定思痛,选择在机甲的驾驶舱里挥洒汗水,精进技术。 就很……你懂吧?(捂脸笑哭.jpg) 这就很酷。 这就很……西格玛女人! 令狐映月在心中给自己暗暗点了个赞,觉得自己这种不为世俗感情所动,一心向道的姿态,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凭借着绝强的武力再次站在巅峰时……李清欢看着自己那震惊且自惭形秽的眼神了。 ……结果搞半天,她心里千想万想,还是脱不出让李清欢后悔来着。 似乎比虞真夏高级不到哪去。 然而,就在令狐映月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的西格玛女人的装逼心境中时,坐在她身旁,一直像个霜打的茄子般蔫巴巴的薇宝儿,却突然用极小的声音,幽幽地吐出了两个字: “嘉豪……哼哼……嘉欣……” 这突如其来的嗫喏,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对于五感极其敏锐的女武神来说,却听得一清二楚。 令狐映月那刚刚营造出来的、完美无瑕的清冷高人滤镜,仿佛突然卡顿了一下。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那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悦的眸子落在了薇宝儿那张精致的萝莉脸上。 “什么?” 令狐映月冷冷地问道,声音如同碎裂的冰玉。 作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古典美人,令狐映月并不怎么经常高强度冲浪。 也不懂这是甚么梗。 但她偏偏能从薇宝儿的语气听出一些何意味。 ……她在鄙夷自己。 薇宝儿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那对因为心虚而乱转的大眼睛看向别处。 她那小巧的肩膀缩了缩,两只小手死死地揪着自己洛丽塔裙子的蕾丝花边,心虚地疯狂摇头: “没……没什么!小月姐,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令狐映月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虽然觉得这小丫头话里有话,但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便收回了目光。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那种死寂般的沉默。 她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热闹完全隔离,只能等待着这场决定命运的演习正式开始。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假装不在意,它就不存在的。 令狐映月虽然强迫自己把视线固定在前方的全息屏幕上,但她那经过超绝不经意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扫向几十米外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利剑号女武神的席位区。 那里,坐着李清欢。 第470章 其实还是有点破防的 李清欢坐在那里,被易天凛、凉宫月、童墨离这几个青春洋溢、吵吵闹闹的预备役小丫头团团围住。 令狐映月能清楚地看到,李清欢那张曾经只对她们长河号众人展现的、温和且充满耐心的侧脸,此刻正对着那些陌生的女孩绽放着笑容。 他熟练地伸手揉着易天凛金色的头发,那动作是那么的自然亲昵; 他笑着弹了凉宫月一个脑瓜崩,眼神里充满了纵容的无奈; 他甚至还耐心地侧下腰,去越过易天凛那个座位听那个有些社恐的童墨离磕磕巴巴的提问,并且温声细语地给她解答。 他与那些新的女孩子们相谈甚欢,仿佛他天生就属于那里,仿佛他就是一个如此温柔、好脾气的邻家大哥哥。 而对于坐在他直线距离不过几十米开外的、曾经一起朝夕相处了两年的长河号旧部——令狐映月和薇宝儿。 别说是走过来打个招呼了,李清欢甚至连一个最漫不经心的眼神都没有施舍过来。 他只是……不在乎了。他把她们当成了空气,当成了这偌大场馆里最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甚至更绝望一点的,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这儿。 看着这一幕,令狐映月那一直被她引以为傲的西格玛女人的坚固护甲,突然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痕。 一种无法言喻的、微微的、却又绵长不绝的异样刺痛感,从她心底最深处的最柔软的角落里悄然滋生,顺着血液,缓缓地爬遍了全身。 她交叠在双腿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握紧,修长圆润的指甲甚至微微陷入了真皮座椅的纹理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笑得这么开心?” 令狐映月在心里咬着牙,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尤其是一想到,曾经……曾经她和李清欢也有过这样温存的从前,这种刺痛感就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她记得,以前每次训练结束,她因为体力透支而躲在驾驶舱里不肯出来时,总是李清欢爬上几十米高的机甲,带着她最喜欢喝的温热抹茶,用这种同样温和、同样充满耐心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把她从逼仄的驾驶舱里背下来。 她习惯了那种被李清欢的目光专属锁定的感觉,习惯了那种只要自己在这里,李清欢的视线就绝对不会偏移到别处的特权。 可现在,那份特权被剥夺了。 李清欢的温柔,廉价地(在她看来)批发给了别的女人。 越想,令狐映月就越觉得不是滋味。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绷紧下巴的线条,强迫自己摆出一副你高攀不起的冰山美人姿态。 其实,今天在女武神席位这片区域,最引人关注的,除了那个自带话题度的前任王牌舰长李清欢之外,就是她们这几位长河号的女武神了。 毕竟,在龙国的女武神编制中,阶级观念是十分森严的。 长河号作为排名第一的绝对王牌,代表着上三队的最高荣耀。 平时,她们这群人走到哪里都是被军方高层当祖宗一样供着,鼻孔朝天的存在。 今天,她们居然“屈尊降贵”,来到了利剑号这种垫底部队的演习场馆里观礼,甚至连队长虞真夏都下场去当了指导。 这在很多不知情的军官和预备役眼中,简直是一件足以登上军报头条的稀罕事。 周围时不时就有敬畏、好奇、甚至带着些许讨好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打在令狐映月和薇宝儿的身上。 但这两位处于话题中心的女武神本人,却对周围那些崇拜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们那仿佛雷达般精准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死死地、不受控制地锚定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李清欢。 相比于还能勉强用“面瘫”和“冷傲”来伪装自己内心波动的令狐映月,坐在一旁的萝莉女武神薇宝儿,就显得要直白、也要可怜得多了。 薇宝儿坐在那张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椅子上,像是一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屁股底下仿佛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住。 她那顶着一头银色双马尾的小脑袋,就像是个不受控制的拨浪鼓,每隔三五秒钟,就要朝着李清欢的方向转过去看一眼; 看一眼,发现李清欢没理她,又赶紧心虚地转回来; 过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了,又转过去看一眼…… 如此往复,频率高得让人看了都觉得脖子酸。 起初,薇宝儿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里人这么多,舰长哥可能只是被那几个烦人的预备役缠住了,还没看到我。等他一转头,看到他最疼爱的宝儿妹妹在这里孤零零地坐着,一定会心疼地丢下那几个路人甲,跑过来哄我的吧?”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 十分钟…… 甚至连演习的预备警报都已经拉响了第一遍。 李清欢那边,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长河号的席位这边飘过。 他低着头,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给利剑号的那几个丫头讲解着什么,屏幕的反光映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显得那么专注,却又那么绝情。 见他真的,真的,看都不看自己这边一眼。 薇宝儿是真的破防了。 那层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呜…… 薇宝儿的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层水雾迅速在眼底弥漫。 她像个在幼儿园里被老师彻底遗忘、没人来接的孤儿一样,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伸出那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小手,颤巍巍地扯了扯身旁令狐映月的衣袖。 第471章 宝已疾苦 “小月姐……” 薇宝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差点就要当场疾苦: “他……他真的没看我们了诶。他以前就算是在开高层军事会议,只要我坐在下面,他也会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确认我有没有无聊的……他现在,真的连一眼都不看我了……” 听着薇宝儿弱弱的话,令狐映月僵硬了一下。 其实,令狐映月此时的心里也十分不舒服,那种被完全无视的酸楚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揉捏着她的心脏,难受得让她想要找个什么东西狠狠地发泄一通。 但,她可是令狐映月啊。 她是长河号最高冷的女武神,是巴拉巴拉…… 为了维持自己这副刀枪不入的姿态,为了不让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显得像个离不开主人的宠物(虽然他根本没看过来),令狐映月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刻意冷漠的语气,对着快要哭出来的薇宝儿说道: “不看就不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令狐映月冷着一张脸,甚至还微微扬起了下巴,用一种说教般的口吻反问道: “你是长河号的正式编制女武神,是国家战略级的武力。难不成,你还稀罕他重新关注你?没了他,你难道连机甲都不会开了吗?” 这番话,令狐映月说得正气凛然,仿佛真的已经斩断了红尘,看破了情爱。 她本以为,薇宝儿会被她这种大女主的发言给镇住,然后羞愧地擦干眼泪,重新找回女武神的尊严。 然而。 面对令狐映月的质问。 薇宝儿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挂着两泡眼泪,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令狐映月,诚恳、可怜兮兮地…… 点了点头。 “嗯!我稀罕!我超级稀罕der!” 薇宝儿抽泣着,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卑微和渴望: “没了他……我好像真的连机甲都不会开了。我连早上起来喝什么口味的娃啥啥都不知道了……小月姐,我想他回来……” “……” 令狐映月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到令人发指的小萝莉,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一阵强烈的无语和荒谬感在她的心头涌起。 这……这就承认了?! 这么丢脸、这么没有骨气的话,这死丫头怎么就能当着别人的面,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啊?! 令狐映月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 要是换成她令狐映月,就算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有这种想要李清欢回来照顾自己一辈子的疯狂念头…… 哪怕是把她绑在电椅上给电成芜惊一様、严刑拷打,她也绝对、绝对不敢承认的啊! 多丢人啊! 堂堂全国第一的bIG7女武神,离了一个男人就活不下去,这传出去,她令狐映月还要不要在这个地头混了? 可是,令狐映月并不知道。 她不知道,薇宝儿之所以能把尊严丢得这么彻底,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的萝莉,其实早就已经承受过一次比今天还要残忍百倍的现实毒打了。 她不知道,薇宝儿在前几天,曾经瞒着所有人,悄咪咪地一个人跑出基地,跑到白雪市去寻找李清欢。 那一次,薇宝儿满心以为,只要自己哭一哭,闹一闹,李清欢就会像以前一样,无奈地叹口气,然后摸着她的头跟她回基地。 结果呢? 结果,她在白莎绮那边,喜提了一份终生难忘的破防套餐。 那个叫白莎绮的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当着李清欢的面,把她这个前任贬低得一无是处。 更可怕的是,李清欢全程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甚至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熊孩子。 那一刻,薇宝儿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在长河号所有的女武神之中,薇宝儿成为了第一个被彻底打醒、也是第一个发自内心觉得无比后悔、后悔没有在虞真夏赶走李清欢时站出来挽留他的人。 所以,对于现在的薇宝儿来说,什么女武神的尊严,什么高冷的人设,全都是狗屁! 只要能让舰长哥回到她的身边,继续像以前那样宠着她,她就算现在冲过去跪在地上抱大腿,她都干得出来! 相比之下,令狐映月这种还在死撑着面子的傲娇,在薇宝儿眼里,简直幼稚得可笑。 令狐映月微微哼了一声。 她别过头,不再去看薇宝儿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既然你那么稀罕的话,那你就凑到他那边去撒娇啊。反正你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令狐映月冷笑着提醒道:“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这招了吗?每次你犯了错,或者不想训练,只要抱着他的胳膊撒个娇,掉几滴眼泪,他不是最顶不住你这一套的么?去吧,我看好你。” 原本,令狐映月以为自己这番带着几分讽刺的话,会激起薇宝儿的好胜心,或者让她不好意思真的过去。 但她没想到,听到这个建议,薇宝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跳起来去付诸实践,而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薇宝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着一个曾经被无底线偏爱的人,在失去了一切特权后的沧桑。 “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小月姐……” 薇宝儿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这一招,已经废了。” “……什么意思?” “在以前,撒娇这招,确实是我的终极大招。” 薇宝儿用一种近乎于游戏解说般惨痛的语气,回忆着自己的败北史: “可是,这两年里,因为他太宠我了,我仗着他的偏爱,把撒娇这个大招,当成平A放,放过了无数次!” “不想吃饭,撒娇;不想做体能训练,撒娇;弄坏了装备,撒娇;甚至连早上不想起床,也要撒娇……” 薇宝儿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浓浓的悔恨: “他早已经对我的这一招产生抗体了。我上次去找他,把嗓子都哭哑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已经……绝对不会再因为我哭闹,而无底线地偏向我了。” 说到这里,薇宝儿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带着泪痕的大眼睛,突然定定地看向了身旁的令狐映月。 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看到了全村人最后希望的光芒。 “但……小月姐,你不一样!” 薇宝儿一把抓住令狐映月的手,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你的属性值和我不一样!你还有机会!” “……哈?” 令狐映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发懵,本能地想要抽出手,但薇宝儿却抓得死死的。 虽然嘴上没说话,但令狐映月那一对隐藏在紫色秀发下的耳朵,却控制不住地竖了起来,显示出她其实内心非常想听听这个东西。 第472章 阴暗爬行中 “你想啊!” 薇宝儿凑近令狐映月,像是一个正在推销某种大力的狗头小军师,压低声音诱惑道: “在舰长哥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那个高冷、话少、从不轻易表达情绪的冰山美人!你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软弱的一面,更没有对他撒过一次娇!” “如果……” 薇宝儿咽了口唾沫,极力渲染着那种画面感: “如果现在,换成是小月姐你!换成是你这个平时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累的古典美人,突然跑到舰长哥面前,拉着他的衣角,用那种委屈的、娇滴滴的声音对他撒娇……” “哇哦!” 薇宝儿自己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后笃定地说道: “对于他来说,这绝对是从未见过的新形态!是传说中的反差萌暴击!他很可能会因为没看见过你的这副模样,大脑瞬间宕机,然后防线崩溃,彻底心软的哦!” 为了增加说服力,薇宝儿伸出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做了一个极为形象的、只有一丝丝缝隙的指尖宇宙的动作。 “就算……就算以他现在那种铁石心肠的状态,成功的几率只有这么一点~点,一捏捏可能……” 薇宝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令狐映月: “但也比我这个已经被他拉入黑名单的人,要多得多嘛!” 令狐映月原本紧绷的脸颊,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令狐映月那颗一直被压抑着的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原来如此。 原来,在李清欢的心里,我依然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没有被消耗殆尽的神秘感和价值吗? 令狐映月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光彩。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顺着薇宝儿的剧本,描绘起一幅充满了多巴胺和玛丽苏色彩的幻想画面: 在场馆灯光黯淡的角落里。 她,令狐映月,踩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李清欢的面前。 李清欢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她。 她不需要像薇宝儿那样大吵大闹,也不需要像虞真夏那样歇斯底里。 她只需要微微低下头,让那紫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颊,然后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怯生生地拽住李清欢的衣角。 接着,她抬起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眸,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平时绝对不可能用到的软糯声音,轻轻唤一声: “清欢……我好累,带我回家好不好?” 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级别的冰山融化反差暴击。 李清欢一定会愣在原地。 他那原本因为被伤害而变得冷硬的心,会瞬间土崩瓦解。 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推开身边那几个吵闹的预备役丫头,甚至连那个叫白莎绮的现女友都抛诸脑后。他会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心疼地说: “对不起,月月,我这就带你走……” ……幻想结束。 嘶—— 令狐映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从那种极度危险、却又让人极度上头的幻想中挣脱了出来。 她的脸颊深处,泛起了一抹极其隐秘的绯红,连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太……太可怕了。 这种只需要她微微一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李清欢也会立刻转头回心转意的幻想,简直就像是一种剧毒的致幻剂,差一点就让她沉沦其中,失去了理智! 令狐映月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丢人现眼的画面全部清空。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那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无聊的把戏。” 令狐映月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别过头去,用比刚才还要冷硬上三分的语气,死鸭子嘴硬地说道: “我令狐映月,是靠驾驶超限机甲杀敌立功的女武神,不是靠对着男人摇尾乞怜来换取关注的宠物。” 她冷冷地瞥了李清欢所在的方向一眼,极其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再说了,我又不在乎他是否回来。他爱去哪去哪,与我何干?” 唉。 听着令狐映月这番死鸭子嘴硬的发言,如果此刻有一个能够看穿人心的旁观者在场,一定会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虽然跟虞真夏那种如同烈火般暴躁、动辄要打要杀、用最狠的话掩饰最卑微的心的性格比起来,令狐映月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但说到底,总的来说,令狐映月和虞真夏一样…… 都只是不同品种的傲娇罢了。 虞真夏是火爆型傲娇,在愤怒中隐藏着不舍; 而令狐映月则是高冷型傲娇,在漠不关心中掩盖着深入骨髓的依赖。 看着重新缩回那层厚厚龟壳里、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令狐映月。 坐在一旁的薇宝儿,听了她的话后,仍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估计在整个长河号里,目前真正感到后悔、并且因为遭受过现实的毒打而彻底变得服服帖帖、放下所有身段的,也就只有她薇宝儿一个人了。 哪怕是正在屏幕里指挥高山号的队长虞真夏,虽然心里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但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我是来拯救你们的不可一世的姿态,她心里其实还是不太服气的,还想着通过这次演习证明自己,从而让李清欢低头。 更别提眼前这个为了维持人设、死活不肯迈出第一步的令狐映月了。 薇宝儿可怜兮兮地坐在椅子上,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湿枕头的惨状,再看看身边这个仿佛没事人一样端着的小月姐。 渐渐地。 薇宝儿的心里,除了委屈之外,不禁滋生出了一丝“恶毒”的、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阴暗想法。 “装,你就继续装吧。” 薇宝儿在心里腹诽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怨念。 就是嘛! 凭什么?! 凭什么连不可一世的队长虞真夏,在看到李清欢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后,都开始觉得郁闷到发狂,甚至不惜跑来下三队蹚浑水? 凭什么自己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自责和思念中,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落水狗? 而你令狐映月,却能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表示,还能云淡风轻地跟我讲什么“西格玛女人”、“独立自主”的大道理?! 薇宝儿那颗因为失去宠爱而变得有些扭曲的小心脏,在此刻无比迫切地希望看到一件事—— 她甚至有些“恶毒”地希望,哪天李清欢也能当着令狐映月的面,也给她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毫不留情的冷暴力破防套餐! 她太想看到令狐映月那张永远完美无瑕的冰山脸彻底崩塌、看到她也对李清欢的离开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哀求的惨烈模样了! 最好是哭得比自己还要惨! 鼻涕眼泪流一把的那种! “只要大家都一样惨,我就不是那个唯一的废物了……” 薇宝儿在心里阴暗地想着。 第473章 我看过这集 不过。 这个念头在薇宝儿的脑海里盘旋了一阵后。 薇宝儿又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种阴暗的期盼,估计在短时间内是没什么机会实现了。 因为,和她这个离开李清欢就真的生活不能自理的纯正废柴不同。 令狐映月,是长河号里相对而言最独立、在生活上最不依赖李清欢的一个。 她虽然习惯了被照顾,但她骨子里那种女武神的战斗本能却没有退化。 而且…… 薇宝儿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心里就更酸了。 就在前一段时间,李清欢刚刚离开,长河号因为战术体系崩溃,在几次灾害应对和常规演习中表现拉胯,导致外界风评急剧下降。 当时,媒体甚至打出了《王牌陨落?长河号跌落神坛的倒计时》这样极具侮辱性的标题。 就在整个长河号士气低迷的时候。 沿海的一座化工厂,突发了一场严重的乙级灾害。 一群因辐射变异的高级怪物突破了军方的防线,眼看就要冲入市区。 当时,长河号原本应该集体出动,在队长的指挥下进行协同作战。 但因为没有了李清欢的居中调度,那天的系统对接出了严重的差错。 就在这个危机关头,为了证明长河号依然是世一队,为了堵住外界的悠悠众口, 令狐映月甚至没有等待团队的系统修复,直接切断了通讯,单机驾驶着她的专属超限机甲,宛如一尊紫色的杀神,孤身一人冲进了怪物群中。 那一场战斗,令狐映月打得惨烈,却也惊艳。 她凭借着自身那变态的战斗直觉和过硬的驾驶技术,硬生生地在没有战术支援、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清理了灾害现场,并且斩杀了那只领头的变异体。 那一战,令狐映月机甲受损度达到了惊人的70%,她本人也因为剧烈的精神连接反馈而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 但,这一举动,彻底扭转了最近长河号的负面风评。 外界对她们的评价,从最开始的“怀疑她们的真实实力”,变成了一种更客观、但也更刺耳的论调: “长河号的女武神,单独作战能力依然是天花板级别的强。但是,离开了前任舰长李清欢的战术体系后,她们的团队战斗,再也无法做到以前那种‘一加一等于三’的化学反应了。现在只不过是度过阵痛期罢了。” 想到这里。 薇宝儿抱着自己的膝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大家都很强啊。” 虞真夏能够跑去指导别人; 令狐映月能够单挑乙级灾害证明自己。 大家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没有李清欢的世界里,艰难却又倔强地证明着自己的价值,试图重新找回平衡。 “难道说……” 薇宝儿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说……是不是只有我……”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离开了家长,就会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一无是处?” 薇宝儿想着。 在这个残酷的女武神世界里,没有了李清欢的庇护,她究竟该怎么活下去啊…… 另一边。 在距离场馆几公里之外的地下深处,一座庞大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超限机甲专属格纳库里。 无数盏巨大的高功率工业探照灯从几十米高的穹顶垂直打下,将这座充满了重金属质感与机油气味的庞大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高能燃料燃烧后的微弱臭氧气味。 在格纳库的两侧,一尊尊高达数十米的超限机甲如同沉睡的钢铁泰坦,被无数条粗壮的输电缆线和固定支架牢牢锁在整备台上。 维修技师们如同忙碌的工蚁,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脚下穿梭,进行着最后的战前调试。 而半空中,几十台军方专属的微型转播无人机正闪烁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发出“嗡嗡”的轻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捕捉着这里的每一个画面。 因为,就在这片钢铁丛林的中央。 在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宽阔整备区里。 两位代表着龙国女武神不同时代、不同巅峰的绝世女子,正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正面相对。 左边,是穿着一身宛如烈火般刺眼、剪裁极度贴身、完美勾勒出那爆炸性火辣身材的专属红色抗荷服的虞真夏。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双犹如红宝石般锐利且充满侵略性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前方。 作为长河号的队长,上三队的绝对王牌,被媒体冠以“史上最强女武神”、“红色闪电”称号的她,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股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恐怖压迫感。 而在她的右边,相对而立的。 是穿着一身纯白色、点缀着冰蓝色暗纹的新型作战服的白莎绮。 相比于虞真夏那种如烈火烹油般的张扬,白莎绮的气质则显得深邃而内敛。 她那张绝美到令人窒息、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温柔微笑。 作为高山号曾经的绝对核心,如今利剑号的王牌外援,被媒体疯狂炒作、誉为现代最强、“唯一有希望打破红色闪电神话的奇迹世代”的她,即使面对虞真夏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场,也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半分。 史上最强……和现代最强……?似乎看过这集。 第474章 她是一个有原则的X怒 长河号的绝对统治者,对阵利剑号的救世主。 当这两位注定要在龙国女武神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世女子,在这场充满硝烟味的合并演习前正式碰面的这一刻,整个格纳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她们那犹如实质般碰撞、绞杀的气场面前。 无论是站在虞真夏身后,那些原本在同级别中也算是佼佼者的高山号成员; 还是站在白莎绮身后,刚刚完成了心态蜕变、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利剑号妹子们。 凌敏、苏惜水、安锦彩也好;苏幽璃、高天希、木子米、麦莉也罢。 在这一刻,她们全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光彩,沦为了这幅绝美且致命的画卷中,最无足轻重、最模糊不清的背景板。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断她们。 虞真夏那双狭长的红瞳微微眯起,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莎绮。 其实,这并不是虞真夏第一次看到白莎绮。 早在前段时间,当她得知李清欢竟然开始跟利剑号的一个女武神纠缠不清,甚至还当众宣布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时,虞真夏就已经在暗地里把她给盒了。 她还偷偷地去了一趟白雪市的市区,远远地、亲眼瞧见过白莎绮一次。 而现在,当两人终于在毫无遮掩的镁光灯下,在这片属于女武神的钢铁战场上正面相对时。 虞真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果然不如我。” 虞真夏在心里傲慢地评判着。 是,她承认,眼前这个姓白的女人的确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那种温柔从容又带着一丝妖异的气质,的确很讨男人的喜欢。她的那头星云长发也算个九成九罕见的稀罕物。 但是,那又怎样? 论身材,自己这千锤百炼、没有一丝赘肉的火辣曲线,绝对能碾压她那种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体格! 论气场,自己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上三队王牌,她不过是一个连高山号那种中下游部队都待不下去、只能跑到利剑号去称王称霸的落魄户! 最关键的是…… 虞真夏咬了咬艳丽的红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恼火。 最关键的是,李清欢那个瞎了眼的……凭什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他以前在长河号的时候,每天面对的可是自己这般完美无缺的顶级女神!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战术才华,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明明才是他人生中最耀眼、最不可替代的太阳! 这个白莎绮算什么东西…… 而与此同时。 白莎绮也同样在用一种看似温柔、实则如手术刀般精准且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对面的虞真夏。 看着虞真夏那副下巴高抬、不可一世、仿佛全天下人都欠她五百万的傲慢姿态,白莎绮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不解。 “这就是李清欢以前喜欢过的女人?” 白莎绮在心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那个……被亲爱的捧在手心里宠了两年,最终却因为一点可笑的自负和任性,亲手把亲爱的赶出舰队,把他的那颗火热、温柔的心,给伤得千疮百孔、彻底变成灰白色的女人?” 白莎绮看着虞真夏那张虽然美艳但却写满了跋扈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亲爱的……你以前挑女人的眼光,还真是差得令人发指呢。” 这倒不是白莎绮在刻意贬低对手。 在白莎绮那极度扭曲、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恋爱观里,她其实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女人那样,对自己的男人有着那种极度排他的生理洁癖。 相反,白莎绮甚至算得上是半个绿怒。 她很清楚李清欢太优秀了,优秀到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唐僧肉,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注定会吸引无数像狼一样的女人扑上来。 既然拦不住,那不如顺其自然。 只要那些女人愿意臣服于她的威严之下,只要她们能够像狗一样乖巧地伺候李清欢,只要她们的存在能够让李清欢感到开心、能够让李清欢那颗因为接连背叛而变得死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白莎绮是完全不介意李清欢跟其他女人那啥的。 她甚至会躲在暗处,用一种近乎于欣赏和享受的心态,看着自己的男人去征服那些特殊的、高傲的女性。 看着那些女人为了争夺李清欢的一点点宠爱而摇尾乞怜,看着李清欢在她们身上释放出那种属于男人的野性与激情…… 这会让她那颗异样病娇的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满足。 简单来说,她希望李清欢去吃遍全天下的美味佳肴。 但是—— 白莎绮可以容忍那些李清欢以前的旧部机娘,可以容忍那些崇拜李清欢的利剑号妹子。 可是,唯独眼前的这个虞真夏,让白莎绮感到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极度不爽的嫉妒! 这种嫉妒,不是因为虞真夏有多漂亮,也不是因为虞真夏的实力有多强。 而是因为…… 时间。 因为那个该死的时间线! 想到这,白莎绮对上虞真夏也依旧完美的微笑,那涂着淡粉色唇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是的,她嫉妒虞真夏。 她嫉妒这个女人,曾经毫无保留地、轻而易举地拥有过李清欢的过去! 她嫉妒这个女人,曾经得到过李清欢最纯粹、最热烈、还没有被这操蛋的现实给污染过的“第一次”的在意和喜欢! 在长河号的那两年里,那个男人是怎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这个红头发女人的? 是怎么在深夜里为了她的一个战术失误而熬夜写分析报告的? 是怎么在她发脾气的时候,用最温柔的声音去哄她开心的? 那些画面,光是想象一下,白莎绮就觉得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白莎绮虽然是个绿怒,但她却是一个有着极强精神洁癖的霸道龟龟。 她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关于李清欢的所有美好的“第一次”——第一次真正的心动、第一次毫无防备的温柔、第一次倾尽全力的付出……这些最肥美、最鲜嫩的“肉”,都应该是由她白莎绮一个人来独享、来吃干抹净的! 等她把肉吃完了,把李清欢的灵魂彻底刻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了。 剩下的那些边角料,那些残羹冷炙的汤,她才会大发慈悲地赏给其他的女人喝。 可是,虞真夏却抢在了她的前面,把那个最完好无损、最充满热情的李清欢给吃掉了。 不仅吃掉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还嫌弃肉不好吃,随手把那颗真心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然后,等自己像个拾荒者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捡回来,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把它捂热、拼凑好的时候。 这个女人,竟然又厚颜无耻地跑回来,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走?! 第475章 人提到…… 不可原谅…… 白莎绮在心里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她绝对不会把现在的李清欢,把这个被她视为这辈子唯一救赎的男人,让给这种根本不懂得珍惜的傲慢蠢货!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无数道看不见的闪电在疯狂地撕咬、碰撞。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只需要一颗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就在这时,虞真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碍眼的苍蝇一样,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高山号成员下达了命令: “你们几个,别在这里杵着碍事了。全都给我滚去做好启动准备。” 虞真夏的声音清冷而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苏幽璃和高天希对视了一眼。 尤其是那个意外觉醒了能够听到李清欢心声超能力的苏幽璃,此刻的脸色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了看对面那个曾经是自己战友、如今却站在对立面的白莎绮; 又看了看身前这个气场强大、但因为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隐隐察觉到其内心那股对李清欢近乎于疯狂的悔恨与执念的虞真夏。 苏幽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这场属于王牌对王牌的神仙打架的漩涡中,她们这些普通的成员,根本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是……指导。” 高天希拉了拉还在发呆的苏幽璃,带着高山号的妹子们,神色复杂地退向了后方的机甲整备通道。 而白莎绮这边,甚至都不需要她开口。 作为利剑号大姐头的凌敏,有眼力见地一挥手,带着苏惜水等人也默默地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把这片充满了修罗场气息的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位即将爆发的母老虎。 随着闲杂人等的退去。 虞真夏双手抱胸,踩着那双军用的高跟作战靴,向前迈出了一步。 “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格纳库里回荡。 虞真夏微微扬起那雪白的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般的眼神看着白莎绮,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你就是最近那些无良媒体口中,被吹得神乎其神,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实力快要接近我的那个小姑娘?” 虞真夏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今日亲眼一见,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就凭你这副柔柔弱弱、风一吹就能刮倒的样子,真上了战场,恐怕连怎么死在天网怪物手里的都不知道吧?”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当面羞辱。 白莎绮却并没有像普通女孩子那样被激怒,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全国第一的王牌而产生丝毫的退缩。 相反,她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把对方的挑衅放在眼里的、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般的可怜与包容的微笑。 “前辈教训的是。” 白莎绮微微歪了歪脑袋,星云般的长发如水波般流淌。 她用一种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我毕竟是个后辈,在战场上杀敌的本事,自然是不如前辈您这般威名远扬的。” 说到这里,白莎绮刻意咬重了“威名远扬”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令人抓狂的、炫耀般的优越感: “不过嘛……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野心。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实力到底能不能强得过你。” 白莎绮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将一缕滑落的鬓发撩到耳后,笑靥如花地看着虞真夏: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有一件事情远比实力更重要。那就是——我只知道,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好过你就行了。” “你所拥有的东西,好过我?” 虞真夏愣了一下。 她那原本充满傲慢的脸色瞬间一变,那对英挺的柳叶眉猛地竖了起来。 作为长期霸占全国军力排行榜第一的长河号队长,虞真夏无论是地位、财富、荣誉还是装备,都是最顶级的。 她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你不如我”的语气嘲讽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排名垫底的利剑号成员! “你什么意思?” 虞真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一股宛如实质般的杀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有什么东西是比得过我的?!” 虽然嘴上质疑,但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身影,一个她这段时间以来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把他抓回来狠狠打一顿、然后又紧紧抱在怀里不放手的男人的身影,就已经不可遏制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李清欢! 是辣个男人! 虞真夏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被戳中了最痛软肋的狂怒与嫉妒,瞬间冲毁了她的理智。 “呵……我当是什么呢。” 虞真夏怒极反笑,但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咬着牙,用一种刻薄且充满酸味的语气,死死地盯着白莎绮说道: “你想说的是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吧?” 虞真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住自己高高在上的体面:“你是不是觉得,让他在你们利剑号那种垃圾堆里混了几天日子,你就有资格在我面前炫耀了?” “真是可笑!你知不知道……” “诶?” 虞真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莎绮一声故作惊讶的轻呼给打断了。 只见白莎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无奈地耸了耸那柔弱的肩膀。 她摊开双手,用一种足以把死人给气活的、阴阳怪气到了极点的无辜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奇怪了。从刚才到现在,我有提到过一句我亲爱的的名字吗?” 白莎绮微微歪头,笑眯眯地看着虞真夏,眼神中充满了戏谑的暴击: “0人。” “0个人提到我亲爱的哦。” 白莎绮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虞真夏: “虞大队长,明明是您自己心里有鬼,是您自己三句话离不开他。怎么还反过来怪我在炫耀呢?” “你——” 第476章 竟然不许?! 听到这句话。 虞真夏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的脸色瞬间从原本的苍白,变成了熟透的红苹果,甚至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羞愤交加的红晕。 被套路了! 自己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像是个绿茶婊一样的女人给轻而易举地套路了! 白莎绮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提到过李清欢半个字。 是她自己! 是她虞真夏自己,因为内心深处那种无法掩饰的嫉妒、慌乱和对那个男人的疯狂在意,才迫不及待地、不打自招地把李清欢的名字给喊了出来! 这就像是一个想要掩饰自己偷了糖果的小孩,别人还没开口问,她就先急着说“我没有吃那颗糖”。 这种不打自招的愚蠢行为,对于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的虞真夏来说,简直比在战场上被敌人打败还要让她感到耻辱和崩溃!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无法忍受的。 最让她感到大脑充血、恨不得立刻拔出震荡刀把眼前这个女人给剁成肉泥的,是白莎绮对李清欢的那个称呼! “亲爱的”?! 她竟然叫他亲爱的?! 虞真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要知道,在长河号的那两年里,她虞真夏虽然心里依赖李清欢,但碍于自己那该死的傲娇性格和队长的高傲架子,她从来都是冷冰冰地叫他“舰长”,或者直呼其名。 她何曾用过这么肉麻、这么亲昵、这么充满了占有欲的称呼去叫过那个男人?!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竟然敢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我亲爱的”叫得那么顺口?! 那明明——咳哼哼! “你……你真是不知羞耻!” 虞真夏气急败坏地指着白莎绮,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恼,她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丝破音: “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口一个亲爱的,你还要不要一点脸面了?!——” “另外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只是在谈恋爱,又没有结婚!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叫他?!” “真是烦人……烦死人了!” 看着虞真夏这副彻底失去理智、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哈急米一样炸毛跳脚的模样。 白莎绮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地灿烂、越发地具有攻击性了。 “哦?我不知羞耻?” 白莎绮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温柔的眸子瞬间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 她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属于顶级女武神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甚至隐隐与虞真夏分庭抗礼。 白莎绮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虞真夏那双喷火的红瞳,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宛如连珠炮般发起了反击: “如果我是不知羞耻,那虞大队长您呢?” “您作为堂堂上三队之首,长河号的最高指挥官,平时连军部高层的会议都不屑去参加的红色闪电。今天怎么会有这个闲情雅致,屈尊降贵地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下三队演习场地来?” 白莎绮冷笑着,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虞真夏那层可笑的遮羞布: “还美其名曰什么指导高山号?您眼里高山号那种队伍,值得您虞大队长亲自下场教导?”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天之所以放下所有的身段,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介入这场根本不属于你的合并演习。” 白莎绮紧紧地盯着虞真夏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演习!” “你这拙劣的借口,难道不就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厚着脸皮来看看你那个……已经被你亲手伤透了心、然后毫不留情抛弃的前任吗?” 前任! “你闭嘴!!” 被彻底戳穿了心思的虞真夏,仿佛被触碰到了不可饶恕的逆鳞。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出声: “谁说他是我的前任了?!我们之间根本还没到前任那种危急的地步呢!!” 这句话一脱口。 整个格纳库里,不仅是白莎绮,就连远处偷偷竖起耳朵偷听的凌敏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句话的信息量,简直太炸裂了! 而喊出这句话的虞真夏,在话音落下的那一零点零一秒。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 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一万倍的羞愤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天哪! 她在说什么?! 她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叫“还没到前任那种危急的地步”?! 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不仅余情未了,而且还在死缠烂打、自作多情吗?! “我……我的意思是……” 虞真夏慌乱地想要找补。 她那张平时高冷威严的脸颊,此刻因为极度的窘迫和尴尬,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气急败坏地重新改口: “我……我才没有把他当前任!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算哪门子的前任!……我今天来,纯粹就是想看看你们利剑号这种垃圾部队,能被他带出什么可笑的战术来!” 然而。 面对虞真夏这毫无说服力的、甚至可以说是可悲的苍白辩解。 白莎绮没有再继续用言语反驳。 她只是用一种极度温柔、却又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怜悯的眼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彻底方寸大乱的最强女武神。 然后。 白莎绮那绝美的脸庞上,缓缓地、再次绽放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这个微笑里。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作为胜利者的从容,以及对一个还在做梦的败犬的,深深的悲悯。 “你笑什么?!” 白莎绮的这个微笑,就像是一根点燃了火药桶的导火索。 虞真夏彻底抓狂了。 她的自尊心、她的骄傲、她那千疮百孔却还在死撑的虚荣心,在这个温柔的微笑面前,被撕得粉碎! “不许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第477章 难说:难说。 哈气之后,虞真夏猛地转身,踩着重重的步伐朝着自己的专属观战指挥室走去。 白莎绮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她转过身,动作优雅地抚平了作战服上的褶皱,朝着利剑号的整备区走去。 而在距离这场无硝烟战争不远处的另一个通道口,高山号的女武神们正神色各异地注视着这一切。 “哎呀,骇死我力,刚才那气场,我还以为她们俩要在这里直接真人pK呢。” 高山号的突击手麦莉拍了拍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站在她身旁的苏幽璃,那双明亮的眸子则是一直紧紧盯着白莎绮那从容不迫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崇拜。 “不愧是莎绮啊……” 苏幽璃忍不住双手合十,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直接开舔:“对上红色闪电这种传说,竟然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把虞真夏给怼得落荒而逃。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麦莉斜着眼睛瞥了苏幽璃一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花痴的表情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人家白莎绮都已经转会到利剑号去了,现在是我们的死敌,你这算什么?资敌吗?……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舔狗。” “我舔我曾经的队长怎么了?” 苏幽璃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反驳道,“我这是对强者的客观欣赏。”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旁的高天希皱起眉头,打断了她们的拌嘴。 这位性格严谨的女孩,此刻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虞真夏消失的方向,摸着下巴道:“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刚才她们两个吵架的时候,话题怎么绕来绕去,全都是跟那个李清欢有关?”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幽璃几乎是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接过了话茬: “连虞真夏这种大佛,都是我前几天故意去她面前搬弄李清欢跟白莎绮的话题,才把她从长河号的王座上给刺激下来的。为了那个男人,她连身段都不要了,现在吵架三句离不开李清欢,太正常了。”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瞬间安静了。 高山号的其他妹子,包括高天希、麦莉、木子米等人在内,全都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甚至带着几分见鬼了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了苏幽璃。 “你……你说什么?!” 高天希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 “虞队长屈尊来指导我们……是你用李清欢这个话题,把她激将过来的?!” 在大家的心里,虞真夏那可是高高在上、连军部高层都不给面子的顶尖王牌啊! 高天希依旧是一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表情,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我坚决不信虞真夏会在意李清欢在意到这个地步!那个李清欢不就是个已退役吗?虞队长肯定是咽不下白莎绮被媒体吹捧为现代最强的这口气,是为了跟白莎绮竞争实力,为了证明长河号的尊严,才特意来指导我们,借此打压白莎绮的!对不对?” 高天希最后把目光死死地盯在苏幽璃身上,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以此来维护自己心中那个最强女武神的光辉形象。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 面对高天希的质问,一直作为白莎绮头号迷妹、甚至在别人眼里是个舔狗的苏幽璃,此刻却并没有顺着高天希的话,去贬低虞真夏仅仅是因为嫉妒白莎绮的实力。 苏幽璃眼神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反常地摇了摇头。 “难说。”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苏幽璃这个白莎绮的纯天然舔狗,居然否认了这种说法? 她居然觉得,在虞真夏的心里,跟白莎绮的实力之争,反而比不上对李清欢的在意?!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没有理会队友们的震惊与不解。 苏幽璃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穿过格纳库厚重的闸门,看向了远处的演习观摩场馆的方向。 那个男人……可能就在那个场馆里。 苏幽璃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自从那天在Livehouse里,她意外觉醒了能够听到别人心声的超能力,并且第一次听到了那个一直被她视为抢走白莎绮的大反派——李清欢的心里话之后,她对那个男人的看法,就已经发生了些微的(她自以为些微)改变。 更要命的是…… 苏幽璃咬了咬下唇,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似乎对偷听李清欢的心理活动……上瘾了! 那种能够直接窥探到一个成熟、内心吐槽却显得反差,并且还出人意料的表里一致,并没有什么色心的男人内心最真实想法的感觉,简直比任何一种dope还要致命。 每一次听到他那些表面冷酷实则温暖的心声,苏幽璃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不由自主地加速。 刚才如果不是因为演习在即,她甚至恨不得抛下这里所有的烂摊子,什么机甲、什么演习、什么虞真夏,通通都不管了! 她只想立刻跑到那个观摩场馆里去,跑到李清欢的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在心里吐槽这个操蛋的世界。 “不过……” 苏幽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悸动。 她转念一想,今天这场演习,也是为了决定合并后的归属。无论输赢,演习结束之后,大家都要在一起进行结算和复盘,到时候,肯定能跟李清欢一起待很长时间。 想到这里,苏幽璃这才稍微觉得宽心了一些。 ……咦?苏幽璃啥时候心态变得那么离谱的? “全体都有!” 苏幽璃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她转过身,对着高山号的队员们拍了拍手,坚定说道:“不要再去八卦那些没用的了!虞真夏大队长已经把针对利剑号的战术体系交给了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贯彻到底!” “登机!准备出击!” 第478章 利剑出鞘 …… 与此同时。 利剑号的整备区内,气氛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火热与决然。 当白莎绮踩着从容的步伐走回来时,利剑号的妹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莎绮姐!你刚才真是太飒了!” 凌敏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那个虞真夏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刚才被你怼得脸都绿了!真解气!” “是啊是啊,” 安锦彩,此刻也红着脸,攥着小拳头,在一旁弱弱地附和道,“莎绮姐姐站在那里,感觉比那个红色闪电还要有气势呢……” 作为智力有些缺陷但战斗本能极强的呆萌少女路露,则是一把抱住了白莎绮的胳膊,用脑袋蹭了蹭她,傻笑着说:“嘿嘿,嘎嘎嘎!” 这位黑长直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表面慵懒颓废,实则内心细腻如发。她走到白莎绮身边,轻声问道: “莎绮,高山号那边有虞真夏亲自制定的战术指导,而且他们的机体性能本来就比我们强出一线。而李大舰长这段时间也只是在帮我们话疗,没来得及给我们布置具体的战术配合。这场仗,恐怕会很难打。” 听到苏惜水的话,周围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下。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心态是一回事,但超限机甲之间的战斗,除了驾驶员的勇气和决心之外,战术的衔接、火力的配置、临场的指挥,这些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利剑号现在,就像是一群空有满腔热血却只会挥舞着王八拳的战士,面对的,却是由顶级军事家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 “难打又怎么样?” 凌敏猛地踏前一步,大姐头的气势展露无遗。 她环视着众人,大声说道:“以前我们是吊车尾,是因为我们怕死,是因为我们没有主心骨!但现在不一样了!老大在看着我们!” 凌敏指着远方场馆的方向,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老大为了帮我们,连他最讨厌的麻烦都接手了。他帮我找回了自信,帮惜水走出了自卑,帮锦彩客服了恐惧!他今天就在看台上,我们能因为没有战术就当缩头乌龟吗?!绝对不能丢老大的脸!” “打!为了李大哥!”安锦彩咬着牙,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喊道。 看着这群因为李清欢而彻底重获新生的女孩们,白莎绮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虽然她对李清欢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但此刻,她却并不嫉妒这些女孩对李清欢的崇拜。 “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 白莎绮微微一笑,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战术的缺失,我们可以用默契和本能来填补。只要我们紧紧咬住她们,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虞真夏的战术再完美,也只是一张废纸。” “今天,我们要打败高山号。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这支合并部队真正的主人!” “是!!!” 利剑号的妹子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登机。” 白莎绮转过身,走向了那台静静矗立在格纳库深处的、涂装为纯白色的巨型超限机甲——被遗忘者号。 这台机体虽然不是军部最新研发的型号,甚至还带着几分旧时代的沧桑感,但在白家的财力支持下,其内部的传动系统和出力引擎早就被改装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 它就像是一头沉睡的白色恶兽,只等待着主人的唤醒。 而在被遗忘者号的两侧。 凌敏登上了涂装为赤红与暗金相间、外挂着重型火力装甲的热情号; 苏惜水坐进了背部搭载着高机动推进翼、手持特制高周波狙击步枪的海燕号; 安锦彩进入了搭载着厚重复合装甲和巨型塔盾、充当团队绝对防御核心的纯白号; 而路露,则宛如灵猴般跃入了那台身形最为纤细、关节处加装了特种减震模块、专司近战刺杀的人类号。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和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滴——全员神经元连接完毕。同步率均超过85%。” “舱门开启。弹射准备。” …… “轰——!!!” 广袤的演习区域,是一片被废弃了数十年的旧时代城市群。 高楼大厦残破不堪,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布满了岁月的苔藓和风化的痕迹。 随着两发刺目的红色信号弹升空,这场备受瞩目的合并演习,正式打响! 几乎是在信号弹炸裂的同一瞬间。 废墟南侧的街道上,传来了大地剧烈震颤的轰鸣。 “利剑号!全速推进!不要给她们摆阵型的机会!”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白莎绮决然的命令。 根本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 利剑号一上来,就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狂暴姿态! 凌敏驾驶的热情号一马当先。 这台重装机甲双肩部位的装甲猛然弹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飞弹巢。 “欧拉噢啦!给老娘吃灰去吧!!” 凌敏狂野的怒吼声中,热情号火力全开。成百上千枚实体飞弹拖曳着白色的尾迹,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朝着高山号所在的方向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前方的几栋废弃大楼,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将战场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这震耳欲聋的火力压制掩护下。 一台纯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撕裂了浓烟! 白莎绮的被遗忘者号引擎出力瞬间推至巅峰,机体背部的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 它在废墟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残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超高机动性,直接突入到了高山号的阵地前方! “什么?!” 高山号的阵列中,高天希驾驶着偏向中距离支援的狂风号,刚刚举起手中的六管重机枪,就看到大屏幕上被遗忘者号那放大的雷达信号。 太快了! 这种堪比自杀式的突进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战术的范畴! “挡住她!” 高天希惊呼出声。 “交给我!” 麦莉驾驶着体型庞大、手持一柄巨型战锤的巨岩号大踏步上前,试图利用体型优势将白莎绮拦截下来。 然而。 面对如泰山压顶般砸落的巨锤。 驾驶舱内的白莎绮,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蔑视。 “太慢了。” 被遗忘者号在千钧一发之际,机体竟然做出了一个人类完全无法承受的极限折返动作。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白色的机甲硬生生地贴着那柄巨锤滑过。 “锵——!” 被遗忘者号右手反握的震荡刀瞬间出鞘! 第479章 底蕴不足 空气被高频震荡的刀刃切割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巨岩号那号称能抵挡穿甲弹的右臂外挂装甲,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了一条长达三米的豁口! 火花混合着冷却液疯狂喷溅! 一击得手,白莎绮根本不恋战。 她利用巨岩号受创后那一秒钟的僵直,机体再次加速,直接越过了高山号的前排防线,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向了敌方阵型的腹地! 与此同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回荡在废墟上空。 距离战场一公里外的一座废弃钟楼上,苏惜水的海燕号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粗长的狙击枪管锁定着战场。 一发特制的动能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试图去支援麦莉的木子米驾驶的雷霆号的腿部关节,打断了她的突进步伐。 而那台宛如野兽般的人类号,则在路露那几乎完全抛弃了理智的战斗本能驱使下,利用各种残破建筑的掩护,神出鬼没地在高山号的侧翼游走,一旦有人露出破绽,它就会像毒蛇一样扑上去撕咬一口。 利剑号前期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 她们完全放弃了常规的阵地战,将个人能力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发挥到了极致。 在白莎绮这把无坚不摧的尖刀带领下,硬生生地把纸面实力远强于她们的高山号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 可是。 气势,终究无法完全取代战术。 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十分钟过后。 当利剑号最初的那股狂暴的三板斧攻势逐渐衰退,当高山号从最初的慌乱中稳住阵脚后。 由虞真夏亲手为高山号量身定制的战术体系,终于开始显露出它那恐怖的獠牙。 “不要乱!收缩阵型!启动b计划,防守反击!” 苏幽璃驾驶着机动性极高的幻影号,在枪林弹雨中灵活地穿梭,大声地在小队频道里指挥着。 虞真夏很清楚利剑号的底细。她知道李清欢没有来得及教给她们具体的战术,所以利剑号唯一的依靠就是白莎绮的个人武勇和那股不要命的冲劲。 因此,虞真夏给高山号制定的战术非常简单,却又恶心至极。 泥沼战术。 “麦莉!木子米!交叉掩护!把那台白色的机体给我死死地拖在b区!” 高山号的阵型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各自为战的几台机甲,突然像是一个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在了一起。 巨岩号和雷霆号不再主动出击,而是举起了厚重的联排能量盾,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高墙。 无论白莎绮的被遗忘者号如何高速突进、如何利用高频震荡刀切割,她们都绝不反击,只是利用走位和护盾,死死地限制住白莎绮的活动空间,将她困在一片狭小的废墟之中。 白莎绮虽然个人战力逆天,但面对这种毫无破绽的双人铁桶阵,一时间也有一种陷入泥潭、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该死!给我滚开!” 白莎绮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操纵着机甲疯狂劈砍。 而与此同时。 脱离了白莎绮这把尖刀的庇护。 利剑号其他成员缺乏战术素养和深度配合的致命弱点,被无限放大了。 “发现敌方狙击手位置!坐标(334,109)!” 高天希的狂风号迅速锁定了远处的钟楼。 “交给我。” 苏幽璃的幻影号立刻启动了光学迷彩,机体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废墟阴影中。 她利用高山号的火力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钟楼的下方。 苏惜水的海燕号虽然开了枪,但孤立无援的她,在缺乏近战保护的情况下,一旦被近身,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轰!” 幻影号的重型战术匕首狠狠地贯穿了钟楼的地板,逼得苏惜水不得不放弃狙击阵地,狼狈地进行撤离。 而在正面战场。 凌敏的热情号在打空了飞弹之后,面对高山号开始有条不紊的反推,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安锦彩的纯白号虽然拼死举着塔盾挡在前面,但在对方持续不断的交叉火力倾泻下,塔盾的装甲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锦彩!退后!你的盾撑不住了!” 凌敏大吼着想要上去帮忙。 但两人因为没有经过深度的走位训练,在后撤的过程中竟然发生了轻微的碰撞,导致阵型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脱节。 这致命的一秒钟破绽,被高山号死死地抓住了。 “就是现在!集火!” 高山号的几台机甲同时将火力倾泻在了那个脱节的缺口处。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将纯白号和热情号双双掀飞了出去。 “啊——!” 安锦彩发出一声惊呼。 路露的人类号想要去救援,却被高天希的重机枪火力网死死地压制在一栋大楼背后,根本抬不起头来。 局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逆转! 利剑号陷入了被动的苦战,就像是一头被狼群分割包围的猛虎,虽然凶猛,但却被一点点地放血、蚕食。 …… 画面切回演习观摩场馆。 场馆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上,清晰地呈现着利剑号被逐步压制的惨烈画面。 看台上的军政高层们,指着屏幕上的战况,低声地交头接耳着。 “精彩,确实精彩。” 一位肩扛两星的军区中将摸了摸下巴,微微点了点头,但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惊艳的成分,更多的是一种理性的评估: “真没想到,高山号这种中游部队,在虞真夏队长的临时指导下,战术执行力竟然能提升到这种地步。这种‘泥沼战术’看似保守,却完美地克制了对方唯一强点。” “是啊。” 旁边的一位参谋长附和道, “那个利剑号也算得上是脱胎换骨了。能把高山号逼到这种地步,这股不要命的冲劲,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听说是因为那个退役的前长河号舰长李清欢接手了她们?” “心态是调整过来了,但战术素养这东西,可不是几天就能速成的。” 中将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被分割包围的利剑号机甲,下达了最终的论断: “末流的部队……果然还是底蕴不足。前期三板斧打完,一旦陷入消耗战,这种各自为战的短板就暴露无遗了。这场演习,胜负已分了。” 第480章 来日方长 随着看台上那位军区中将的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那些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们,纷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对屏幕上正处于被动挨打局面的利剑号指指点点。 在他们看来,这场合并演习已经失去了悬念,接下来的时间,不过是高山号在虞真夏的战术指导下,按部就班地将利剑号蚕食殆尽的垃圾时间罢了。 而在距离这些高级军官不远处的女武神专属席位上。 “啊哈——” 银发双马尾的小萝莉薇宝儿,正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宽大的座椅里。 她用小手捂着嘴,无聊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双大眼睛里甚至因为困意而溢出了几点晶莹的泪花。 对于她这种从小就生活在长河号这种顶级王牌舰队、见惯了最巅峰超限机甲对决的王牌女武神来说,眼前大屏幕上放映的这场利剑对高山的演习,确实是有些太小儿科了。 哪怕高山号在虞真夏的指导下打出了相当漂亮的泥沼战术,但在薇宝儿眼里,这种战术的运转速度和精妙程度,跟以前李清欢在长河号时随手布置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战术比起来,简直糙得像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打磨的毛坯铁矿。 “无聊死了……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对刀,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 薇宝儿小声地嘀咕着,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自己那双悬空在椅子边缘、穿着白色蕾丝长袜的小腿。 然而。 就在她下意识地将余光,往不远处的利剑号席位区那边瞟过去的瞬间。 她那原本有些惺忪的睡意,在看清那个方向的画面的刹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泛上来的、酸涩到了极点的无尽苦意。 “……舰长哥。” 薇宝儿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方向。 只见在利剑号的专属席位上,那个薇宝儿以为的本该和她一样,对这种低级别对打感到无聊的男人,此刻却并没有闲着。 李清欢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的荧光将他的脸庞勾勒得格外柔和。 从对战一开始,他的那张好看的嘴就几乎没有停下过,正微微偏着头,像个称职、甚至有些絮叨的老妈子一样,对着身旁围着他的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三个人,滔滔不绝地念叨着。 他的手指在全息平板上飞快地划动,将大屏幕上利剑号和高山号的交战画面进行等比例的微缩还原,然后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地给她们拆解着刚才每一个动作的得失、每一个战术点的漏洞。 “看这里,凌敏刚才在推进的时候,步伐明显急躁了两个身位。如果高天希的狂风号在这个时候不进行常规扫射,而是利用左侧大楼的拐角做一次诱敌深入的偏折,利剑号的阵型在五秒钟前就已经彻底散了。” “还有安锦彩,她对纯白号的重量感知还是不够细腻。导致背后的热情号暴露在了雷霆号的射界里。这个失误,在实战中会直接要了凌敏的命。” 李清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虽然说出来的话生涩且专业,但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却仿佛有一种让人安静倾听的魔力。 看着李清欢那张因为专注于讲解战术而微微亮起光彩的侧脸。 远处的薇宝儿,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有些发酸了。 这一幕,对于她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能自动浮现出以前在长河号空天母舰上的那些深夜。 以前,长河号还未登顶王牌、李清欢还是她们的舰长的时候。 每逢有重要的演习录像,或者遭遇战后的数据复盘,李清欢也总是这样。 他会强行把在训练室里累成狗、只想回房间睡觉的她们给全部抓过来,然后准备好她们最喜欢喝的抹茶红茶、准备好一大盘精致的小点心。 接着,他就跟现在一样,拿着个战术平板,像个停不下来的螺旋桨一样,对着她们这群嘴里塞满了零食的女武神们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枯燥的、复杂的战术走位和参数修正。 那时候,虞真夏总是坐在一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指甲刀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其实是在偷偷记着; 令狐映月则是抱着双臂,端着一副高冷古典美人的架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李清欢,直勾勾的有事也会让李清欢害羞; 而她薇宝儿,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子。 她会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毫无形象地挂在李清欢的身上,一边把沾满了饼干屑的小手往李清欢干净的舰长制服上抹,一边在李清欢温润如催眠曲一般的念叨声中,幸福地打着呼噜,沉沉睡去。 那时的她,不求甚解,甚至会因为李清欢又唠叨,而烦躁地冲他发脾气、扮鬼脸。 因为她总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她总觉得,反正天塌下来,都有这个叫李清欢的男人在前面替她们顶着。 反正长河号表现还行。 反正……日子还长。 他的脑子里装了整个联盟最顶级的战术,他的肩膀能扛起整个长河号的未来。 既然他会永远替她们规划好一切,那她薇宝儿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听那些让人头疼的战术讲解呢? 她只需要做那个在战场上肆无忌惮地挥舞力量、然后回来冲他撒娇要糖吃的小孩子,就好了啊。 可现在…… 看着那个曾经属于她们长河号、属于她薇宝儿一个人的舰长哥,现在却在毫无保留地,把他的那些无价的战术经验,一字一句地灌输给那几个甚至连正式编制都算不上的预备役小丫头,表情一如以前在长河号一样专注到让薇宝儿觉得沉迷。 薇宝儿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愤怒和嫉妒。 而更让她感到抓狂的是,那三个围在李清欢身边的小丫头,此刻表现出来的状态,简直是暴殄天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尤其是那个金发双马尾的易天凛! 第481章 我将用最直白最一针见血的…… 此时的易天凛,正用一双小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上半身几乎快要贴到李清欢的肩膀上去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欢。 但,她的焦点根本就不在那个全息平板的战术图上,而是死死地、近乎于迷恋地,黏在李清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每当李清欢因为讲得专注,讲得是在他领域的东西,而眼神里闪烁出一种明亮的光彩时,易天凛的嘴角就会忍不住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副像是看到了绝世美颜、连魂儿都快要飞出来了的呆滞痴妹笑。 她的眼睛里,甚至都快要拉出粉红色的爱心丝线来了! 这丫头,从头到尾,根本连一句话、连一个单词都没有听进去啊! 她纯粹就是在单方面地享受着近距离观赏她垮士的无上福利! 而在另一边,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抽象、嘴碎的凉宫月,此刻的状态也强不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一头杂乱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她正努力地盯着李清欢手指的方向,那张清秀的脸蛋上,眉头一会儿死死地皱成一团,一会儿又有些茫然地松开。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挣扎与困惑。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在高等数学课堂上,努力想要听懂微积分,但脑容量却在疯狂报警的文科生。 听是一直在努力地听,但从她那快要翻白眼的表情来看,知识显然只是从她的脑子里穿堂过,没有留下任何一丁点的痕迹。 唯一一个表现得还算正常的,是那个有些内向社恐的童墨离。 这个清纯女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随着李清欢的讲解,她那双干净的眼眸里时不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亮光,小脑袋瓜似懂非懂地轻轻点着,显然是在认真地消化着李清欢传授的每一个细节。 在这三个人里,她的知识吸收率,毫无疑问是最高、最强的一个。 但即便如此,看着这一幕的薇宝儿,也已经嫉妒得快要抓狂、快要疯掉了! “啊啊啊啊!你们这群笨蛋!到底能不能听明白啊!!” 薇宝儿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洛丽塔裙摆,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且抓狂的咆哮: “那可是舰长哥的战术讲解啊!那是在整个龙国军部,连那些少将、中将求着想要听,他都不乐意讲一个字的、全联盟最顶尖、最无价的战术拆解啊!” “你们一个在发春,一个在发呆,还有一个只懂了一点点……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对绝世珍宝最无耻的践踏!” “放开那个舰长哥!让我来!让我来听啊!!” 薇宝儿在内心最深处疯狂地哭喊着。 殊不知,易天凛现在只是之前的她的翻版。而她正在对翻版的自己哈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能回到两年前的那些深夜。 她发誓!她绝对不会再在他的身上睡觉! 她绝对不会再对他的唠叨感到烦躁! 她一定会像个最听话、最勤奋的乖学生一样,拿出一个小本本,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走位细节,都一笔一划地记下来,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然后让舰长哥骄傲!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失去了。 她才终于知道,那絮叨与温柔,到底有多么的珍贵,到底有多么的,让人渴望而不可得。 …… 而此时,在几十米外的利剑号席位区。 “……所以,利剑号在阵型拉扯上的失误,根本不是硬件的问题,而是她们在潜意识里,还没有建立起对彼此盲区进行无条件火力覆盖的肌肉记忆。” 李清欢终于滔滔不绝地讲完了最后一点。 他口干舌燥地咽了口唾沫,将手中的全息投影平板收了起来。 看着身旁围成一圈、神态各异的三个小丫头,李清欢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开口问道: “行了,基本上就这些了。……你们三个,听完我刚才讲的这些,都有什么收获?尤其是对超限机甲的协同防守,有什么新的理解吗?” 李清欢的话音刚落。 “李哥!李哥!” 易天凛就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了主人发号施令的小汪一样,猛地从位置上蹦了起来,顺势一把抱住了李清欢温热的胳膊。 她那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讨好与崇拜。 “学到了!学到了!我真的超级超级学到了呀!” 易天凛抬起那张红扑扑的俏脸,看着李清欢,小嘴甜得像是抹了蜜一样,连连点头: “李哥刚才讲战术的样子,简直太专业、太酷、太帅了!我感觉我的战术素养瞬间提升了十个档次呢!真的!” 看着这丫头那心虚得四处乱飘的眼神,以及那除了崇拜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求知欲”的大眼睛。 李清欢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这丫头根本就没听进去多少。 “得了吧。” 李清欢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易天凛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满嘴跑火车。你刚才眼睛连平板都没看一眼,你学到什么了?你学到了怎么用眼神在我的脸上画画是吗?” “哎呀!” 易天凛捂着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娇嗔道:“李哥,看破不说破,我们还能做彼此的小天使嘛……” 李清欢又把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凉宫月。 只见这个平时嘴硬得像块石头的少女,此刻却出奇地没有杠嘴。 她整个人耷拉着肩膀,双手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像是个在办公室里被班主任逮到考试作弊的差生一样,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 “老李……” 凉宫月偷瞄了李清欢一眼,小声地嘟囔着,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力: “我将用最直白,最一针见血,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告诉你……我没绷住。” 抽象之后,凉宫月面无表情地抓狂地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发: “那些公式、那些动力学修正、那些空间折返参数……对于我这种脑子里只有摇滚和机甲近战的单边思维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嘛。真学不会。” 看着凉宫月这副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 李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摇了摇头,吐槽道: “你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搁这学高中数学呢?听是听了,但不会的就是真不会是吧?” “那有什么办法嘛,人与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凉宫月小声地狡辩着,但被李清欢这么一吐槽,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反而舒畅了不少。 李清欢微微摇头。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怎么说呢,讲解还是要给她们讲解的,就当是给她们留个印象了。 长河号的她们也是这样被自己教育过来的……所以不提她们性格被自己惯坏了,至少她们实战自己还是培养好了的。 最后。 李清欢将最后的一丝希望,投向了坐在最边缘、一直没有说话的童墨离。 第482章 还能绷住 察觉到李清欢的目光,童墨离的身子猛地缩了一下。 她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裙摆,那双干净如小鹿般的眼睛有些胆怯地看着李清欢。 过了好几秒钟,在李清欢那充满鼓励和温和的注视下。 这个有些社恐、甚至连和人对视都会俏脸通红的女孩,才似懂非懂地、轻微地……点了点头。 “李哥……” 童墨离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吟,但却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认真的态度: “你刚才说的那种……利用热情号飞弹爆炸产生的热对流,来短暂干扰狂风号的光学雷达判定的想法。我……我想,我大概能明白其中的原理了。在后面的模拟对抗里,我也会试着往这个方向去调整我的机甲同步率参数的……” 说到后面,童墨离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越垂越低,都快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听到这番话。 李清欢原本有些有些郁闷的眼睛,瞬间一亮。 “好!” 李清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赏的轻呼。 在这一刻,看着童墨离那张虽然害羞但却写满了认真与求知欲的干净脸庞,李清欢作为顶尖战术指导的“职业病”,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治愈与满足。 这才是真正听懂了,却因为性格内敛而显得谦虚的好学生啊! 跟旁边这两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插科打诨的逆徒比起来,童墨离简直就是个天使! “真棒。” 李清欢微微一笑。他很自然地伸出右手。 在易天凛那瞬间瞪大的、几乎要喷出嫉妒火焰的目光和凉宫月的看萝莉控的死鱼眼中。 李清欢的右手,温柔、轻缓地,落在了童墨离那头有些蓬松柔软的黑色短发上。 他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轻轻地在女孩的脑袋上揉了揉,夸赞道: “墨离,你真的很聪明。这可不是简单的懂一点点,你刚才说的那种通过同步率参数来适应热对流的思路,连很多正式的女武神都很难在第一时间内想到。继续保持,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王牌。” “唔——!!” 感受着头顶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听着李清欢那毫无掩饰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的赞赏。 童墨离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椅子上。 那一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她的头顶,以一种近乎于爆炸的速度,疯狂地流遍了全身! 她那白皙细嫩的脸蛋,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到鼻尖、再到那小巧玲珑的耳垂,全部染上了一层浓烈、诱人的诱人红晕! 红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被鼓励! 对于想要获得认同的非自愿社恐来说,就是最大的奖励。 “谢谢……谢谢李哥……我会努力的。” 童墨离有些手足无措地绞着自己的手指,羞得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几乎要因为过于害羞而当场彻底融化掉了。 而看到这一幕。 坐在另一边的易天凛,顿时不干了! “啊啊啊啊!墨离!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易天凛那张漂亮的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小嘴撅得几乎能挂上去一个酱油瓶,满是嫉妒和吃醋地大喊大叫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啊!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竟然靠着认真学习,来偷偷骗取李哥的摸头杀奖励!你这简直就是作弊!是卑鄙的偷跑啊!” 易天凛一边死死地摇晃着李清欢的胳膊,像是个因为得不到糖吃而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李哥!不公平!我也要摸头杀!骗你的啦骗你的啦,其实我也学到了!快摸我摸我呀!” 凉宫月也跟着在一旁起哄,双手合十,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李哥,虽然我学不会,但我态度端正啊。” 看着这几个因为一个摸头奖励而吵得不可开交、满是青春活力和快乐气息的女孩们。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那抹由衷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可恶……可恶啊!” 坐在稍远处的薇宝儿,看着那被易天凛摇晃着胳膊、脸上带着无奈却又纵容笑意的李清欢;看着那个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童墨离,竟然因为一个普通的摸头杀,就红着脸、享受着李清欢那毫无保留的赞赏。 “摸头杀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以前还会把我举高高呢……” 薇宝儿在心里酸溜溜地不屑着。但为什么酸溜溜你就别问。 她实在无法忍受一个人独自品尝这种苦涩。 人,一旦自己陷入了痛苦的深渊,总是会有一种本能的渴望——渴望身边的人能够与自己产生共鸣,渴望把别人也拉进这种痛苦之中,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个最可悲的异类。 于是,薇宝儿猛地转过头,伸出手,像个急需同盟的溺水者一样,一把抓住了旁边一直保持着高冷坐姿的令狐映月的衣袖,疯狂地摇晃起来: “小月姐!小月姐!你快看啊!” 薇宝儿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拱火的意味: “你看看他!你看看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他竟然在摸那个短发女人的头!而且他还笑得那么开心!他以前都没有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过你!” 面对薇宝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狐映月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仿佛要把屏幕上那些机甲看出一朵花来。 对于薇宝儿的疯狂暗示,令狐映月的反应冷淡,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李清欢那个方向瞥一下。 “放手,宝儿。” 令狐映月的声音清冷如霜,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注意你的仪态。我们是长河号,不是在路边看肥皂剧的市井泼妇。别人做什么,那是别人的自由,与我们无关。” 第483章 啊已经……没有人类了啊…… “什么叫与我们无关啊!” 薇宝儿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她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拽着令狐映月的胳膊,甚至整个人都快要挂到令狐映月的身上去了。 “小月姐,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难道就不觉得生气吗?你难道就不觉得嫉妒吗?他以前明明是我们的啊!现在却被那几个小丫头片子给霸占了!你看你看,那个金毛丫头还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太不知廉耻了!” “够了……” 令狐映月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她转过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烦躁和严厉,冷冷地盯着薇宝儿: “我说了,不要看。我不感兴趣,我也不会去看。” 令狐映月挺直了脊背,用一种生硬且强硬的语气说道: “如果他觉得跟那些下三队的人在一起更能体现他的价值,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评价。坐好!看完演习!” 被令狐映月这严厉的一呵斥。 薇宝儿瞬间愣住了。 “你……你吼我……” 薇宝儿的嘴唇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令狐映月这种冷漠的表现,其实是在掩饰她内心的慌乱和傲娇。 但在薇宝儿这种高需求女孩看来,令狐映月的拒绝和呵斥,无疑是在她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你都不理我……你都不关心我的感受……” 薇宝儿抽泣着,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这极度的委屈中,薇宝儿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再次浮现出了李清欢的身影。 如果…… 如果是舰长哥的话,他一定不会这样的。 薇宝儿在心里绝望地想着。 如果是舰长哥,哪怕他再忙、哪怕他的战术思路再被打断。 只要她像刚才那样闹一下情绪,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开心。 舰长哥就绝对、绝对不会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吼她。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耐心地转过身,用那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会用那种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哄她:“怎么了,宝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哥哥刚才哪里做错了,惹我们的小公主生气了?告诉我,哥哥改好不好?” 他从来都不会忽视她这种“高需求女孩”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会把她的眼泪当成最珍贵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擦去。 可是现在…… 那个会把她的所有无理取闹都当成宝贝一样宠着的男人,正在离她几十米远的地方,对着别的女人露出那种纵容的微笑。 而她,只能坐在这冷冰冰的椅子上,忍受着同伴的呵斥,独自品尝着这无尽的酸涩与悔恨。 “舰长哥……” 正如看台上那位军区中将所预料的那样,利剑号在经过了开场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三板斧之后,那股不要命的锐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衰竭。 而在虞真夏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战术布置下,高山号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术素养和团队执行力。 “避其锋芒,击其软肋!” 在高山号的通讯频道里,苏幽璃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她们彻底放弃了与白莎绮那台宛如白色恶魔般的被遗忘者号进行正面硬碰硬的念头。 无论白莎绮如何利用超高的机动性在战场上疯狂穿插、试图撕裂防线,高山号的阵型都像是一团具有极高弹性的棉花。 麦莉的巨岩号和木子米的雷霆号依靠着厚重的装甲和能量护盾,采取了绝对的“乌龟流”防守。 她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一次的走位和格挡,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把白莎绮死死地缠在那个区域,不让她去支援其他的队友。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失去了白莎绮这个绝对核心的庇护,利剑号其他成员在战术素养和团队默契上的短板,被高山号无限放大,并进行了精准的残忍打击。 “就是现在!右翼包抄!” 高天希驾驶着狂风号,手中那六管重机枪喷吐出近乎疯狂的火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凌敏的热情号和安锦彩的纯白号死死地压制在了一栋残破大厦的掩体后面。 “可恶!火力太猛了!我冲不出去!” 凌敏在驾驶舱里咬牙切齿地咆哮着,热情号肩部的飞弹巢已经打空,只能依靠手臂上的步枪进行微弱的反击。 “凌敏姐……我的盾……快撑不住了……” 安锦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虚弱。 纯白号那面原本厚重无比的塔盾,此刻在狂风号和雷霆号的交叉火力洗礼下,装甲值已经跌破了红线,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警报声在驾驶舱内疯狂回荡。 “撑住!锦彩!路露,你去绕后切断她们的火力点!” 苏惜水在远处的废墟中寻找着狙击角度,试图通过点射来缓解正面的压力,但高山号的阵型走位刁钻,根本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嘎嘎!” 在频道里传来路露那略带稚气却又充满野性的回答声中,那台身形最为纤细的人类号宛如一只灵敏的黑豹,从一处废弃的下水道口猛地窜出,试图从侧翼的视线盲区去偷袭高天希的狂风号。 路露的战斗本能确实惊人,她的切入时机几乎完美。 然而。 高山号那边,早有防备。 “等的就是你这只小老鼠!” 一直处于隐身状态游弋在战场边缘的苏幽璃,她的幻影号在人类号跃出掩体的那一瞬间,突然解除了光学迷彩。 “咕咕?!” 路露惊呼一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幻影号手中那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高频振动匕首,以一种诡异且精准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人类号那最为脆弱的腰部关节处! “嗤——!”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人类号的动力系统瞬间受损,机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一堆废弃的钢筋混凝土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警报!机体腰部传动轴受损!动力下降百分之七十!战斗力丧失!”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公共频道内响起。 文艺兵那充满激情的解说声也同步传遍了整个演习观摩场馆: “利剑号人类号机体严重受损,判定失去战斗能力!” “第一回合,高山号,胜!” 第484章 你也要凤场悟道? 随着这声判定,演习区域上空的虚拟投影立刻打出了“回合1: 高山号胜利”的巨大字样。 按照龙国军部制定的这种内部模拟对抗演习规则,为了防止机甲出现不可挽回的毁灭性损伤,同时也为了考验驾驶员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演习采取的是“三局两胜”制。 在每一局的规定时间内,双方在限定的废墟区域内进行自由交战。任何一方,只要率先击毁(或者判定击毁)对面一台超限机甲,或者在时间耗尽时机体存留度高的一方,即判定为该回合胜利。 第一局的失利,对于本来就处于弱势的利剑号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 中场休息时间。 按照演习规定,为了保证女武神们的隐私和战术机密,在休息期间,所有关于格纳库的直播信号被强制切断。 除了少数几名女性高级技师外,所有的无关人员,特别是那些男性整备员和军官,全都被暂时清退出了格纳库的休息区域。 当厚重的金属闸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喧嚣后。 刚才还在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女孩们,纷纷开启了机甲的驾驶舱舱门。 随着舱内气压的释放,一阵阵白色的冷却雾气喷涌而出。 女孩们穿着紧身的抗荷服,顺着机甲的金属悬梯滑落到地面。 高强度的神经元连接和激烈的实战对抗,让她们每个人的体能都消耗巨大。 脱下厚重的头盔,几乎每一个女孩都是香汗淋漓。 那贴身的作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道曼妙且充满青春活力的曲线,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汗水与体香混合的独特荷尔蒙。 双方的成员在格纳库中央那条宽阔的过道上,不期而遇。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战场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和紧张感。 双方相互对视着。 高山号这边,虽然赢下了第一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尤其是麦莉和木子米,她们为了死死拖住白莎绮,不仅机甲的护盾几乎被砍废,连精神力也透支得厉害。 而利剑号这边,除了白莎绮依然是一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外,凌敏、苏惜水、安锦彩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沮丧、不甘和深深的自责。 就在这有些压抑的沉默中。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 苏幽璃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迈步走出了高山号的队列。 她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钦佩,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白莎绮。 “太强了……真的是太强了!” 苏幽璃忍不住开口,对着白莎绮就是一顿发自肺腑的彩虹屁狂轰乱炸,别问了,开舔! “莎绮,你刚才在战场上的表现,简直就像是女武神下凡!你的机动变向,你的出刀角度……天哪,如果不是虞真夏给我们制定了那种无赖一样的战术,而且我们三个人拼死拖住你,恐怕第一局我们早就被你一个人给杀穿了!” 苏幽璃这番话,绝对不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被白莎绮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那种恐怖的统治力给深深折服了。 然而,面对苏幽璃这番热情的赞美。 白莎绮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她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只是平静地扫了苏幽璃一眼,那眼神中既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傲慢,也没有失败者应有的恼怒,有的,只是一种仿佛在看陌生人般的冷漠。 她甚至连一句“谢谢”或者“承让”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便准备转身,带着利剑号的妹子们前往专属的休息室。 这种近乎于无视的态度。 瞬间点燃了高山号队列中某个人的怒火。 “白莎绮……你装什么清高?!” 高天希猛地一步跨了出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满是愤怒,指着白莎绮的背影怒斥道: “赢了一局就了不起吗?还是说,去了利剑号那个垃圾堆,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了?!” 高天希也是个暴脾气,她无法忍受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却用这种看路人的冷漠眼神看她们: “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以前我们在高山号的时候,虽然你话不多,但至少大家还是朋友!你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是摆给谁看?你还有没有把我们以前的友情放在眼里?!” 面对高天希那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怒斥。 白莎绮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那刺眼的工业探照灯下,显得那么纤细,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孤寂与病态。 在白莎绮那扭曲的世界观里。自从那个男人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之后(虽然是假死),那个曾经叫“祥子”的、会因为网友的一句关心而开心的女孩,就已经和那个男人一起死去了。 以前的她,只是一个为了复仇、为了把李清欢重新夺回身边而活着的躯壳,因而才强装微笑,加入高山号的。 友情? ……如果高山号的她们不能帮她得到李清欢。 那么,她就只会选择了最极致的冷漠。 白莎绮一言不发,带着利剑号的成员,径直走进了属于她们的休息室。 “你——!” 看着白莎绮那决绝离去的背影,高天希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了,天希。别那么说她。” 苏幽璃赶紧上前,拉住了快要暴走的高天希,语气温柔且充满理解地劝慰道: “莎绮她……她应该也是有苦衷的。而且,你别忘了,我们这场演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合并啊。无论谁输谁赢,演习结束之后,我们两支部队都要整合成一支新的队伍。到时候,大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呢?”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高天希咬着牙,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啊!” 一旁的麦莉也噘着嘴,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水,一边不满地嘟囔着, “她以前虽然笑得也很假,但好歹还有点人情味。怎么自从离开了我们,就变得这么讨厌了?……” 听着队友们的抱怨。 苏幽璃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复杂、且若有所思的光芒。 “也许……” 苏幽璃看着白莎绮休息室紧闭的大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天在天灵灵Livehouse的事。 “也许,并不是她变得冷漠了。” 苏幽璃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队友们听: “只是我们这群人……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够真正迎合她、或者说,能够真正触碰到她内心那扇门的正确方法罢了。” 而那个方法,那个唯一能够让这座冰山融化、甚至沸腾的钥匙…… 苏幽璃的心跳突然漏跳了半拍。 忽然,她像是悟到了点什么一样。 …… 第485章 好像也还不错啦其实 而在另一边。 利剑号的专属休息室内。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咔哒”一声关闭。 刚才在外面还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在高山号面前露出怯意的凌敏、苏惜水、安锦彩和路露四个人。 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瞬间瘫软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没有人说话。 凌敏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张平时总是充满了自信和热血的大姐头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自责和挫败。 苏惜水则将自己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黑框眼镜下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她那原本好不容易被李清欢建立起来的自信,在刚才那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压制战中,仿佛又有了崩塌的迹象。 安锦彩更是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作为队伍里最单纯、也是最缺乏实战经验的她,刚才在面对狂风号和雷霆号那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时,她是真的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盾没能撑住,才导致了阵型的崩溃。 “对不起……” 良久,凌敏沙哑着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站在她们面前的白莎绮,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莎绮姐。是我们拖了你的后腿。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太弱,如果你不用分心来照顾我们,凭你的实力,高山号根本困不住你……” “是啊……” 苏惜水也苦涩地笑了笑,“李大舰长好不容易帮我们调整好了心态,我们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打败高山号,给他长脸。结果……第一局就被打得这么惨。我们真的……太没用了。” 听着队友们那充满了自责和沮丧的道歉。 白莎绮那张在外面一直保持着绝对冷漠、甚至连前队友的质问都不屑一顾的冰冷脸庞。 在这一刻,却仿佛冰雪消融一般,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包容。 她走到沙发前,轻轻地在凌敏的身边坐下。 她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自然、轻柔地握住了凌敏那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掌。 “傻瓜。” 白莎绮的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只有一种仿佛母亲对待受挫的孩子般的慈爱与心疼。 “说什么对不起呢?” 白莎绮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替安锦彩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用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真诚地看着面前的这四个女孩: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你们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勇气,你们为了保护队友而奋不顾身的那种决心,我都看在眼里。没关系的,这只是一场演习,而且我们只是输了第一局而已,不是吗?” 白莎绮微笑着,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试图驱散她们心头的阴霾: “这不是你们的错。真的不是。” “你们已经进化得很快了,你们的心态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如果非要说有人犯了错,那也是我的错。是我作为你们现在的核心,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把你们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正确的强化方向。” 白莎绮的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温柔的抚慰: “不要灰心。我们还有两局的机会。就算输了,亲爱的他……他也不会怪你们的。他只会心疼你们刚才受的苦。” 听着白莎绮这番温柔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话语。 凌敏、安锦彩和路露几人都感动得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姐的崇拜和好感更是直线飙升。 然而。 蜷缩在角落里的苏惜水,在看到这一幕时,却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她们极尽温柔、柔声细语的白莎绮。 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起了刚才在过道上。 白莎绮面对那些曾经跟她朝夕相处、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高山号老队员时。 她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如同看待死物一般、冷酷到令人发指的、没有一丝感情波动的可怕眼神。 为啥呢? 苏惜水在心里想。 这反差……也太大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面对不同的人时,切换出两种如此极端、如此割裂的人格? 为什么她对那些有深厚感情基础的老队员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却偏偏对她们这些才认识没几天、甚至刚刚在战场上拖了她严重后腿的新队友,展现出如此毫无底线、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包容? 苏惜水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心思细腻的懂姐。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唯一能够解释这种诡异现象的理由。 爱屋及乌。 是的。除了这个理由,再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白莎绮之所以对她们这么好,根本不是因为她们有多么讨喜,也不是因为她们是什么利剑号的队友。 仅仅是因为……她们是跟着李清欢混的。 仅仅是因为,李清欢这段时间对她们付出了心血,李清欢在乎她们,李清欢希望她们变好。 所以,作为李清欢的现任、一个对李清欢有着奇怪占有欲的女人,白莎绮在潜意识里,把她们也划拉到了“属于李清欢的财产”这一范畴里。 因为这是李清欢在意的东西,所以,她白莎绮也要对她们好。 她要代替李清欢,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们牢牢地拴在身边。 想通了这一点,苏惜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忽然又感觉……好像也还不错啦其实。 第486章 在温柔地安抚完凌敏、苏惜水等四个被彻底打得失去信心的女孩后,白莎绮脸上的那一抹如同圣母般慈爱包容的微笑,在转过身去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独自一人走到休息室最里侧的个人储物柜前,背对着沙发上相互依偎的队友们。 此时此刻,没有了需要她去维持“知心大姐姐”和“可靠主心骨”人设的观众,白莎绮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可遏制地陷入了深深的emo之中。 她低下头,那头如星云般绚烂璀璨的长发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泽,软趴趴地垂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柜门,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该死……” 白莎绮在心底暗暗咒骂了一声,这声咒骂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那个傲慢、自大、盲目自信的自己。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之前自己对李清欢说过的话。 那时的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又像是一个急于在心爱的主人面前表现自己价值的狂热信徒。她跨坐在李清欢的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信誓旦旦、甚至带着几分娇蛮与不可一世的骄傲对他保证就算没有你在战术室里手把手地指导,就算只是我一个人带队,我也能把高山号那群手下败将按在地上摩擦。我会把胜利的桂冠带回来,当做你狠狠奖励我的筹码…… 当时的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笃定。 可是现在呢? 败了。 而且败得无比惨烈,败得毫无脾气。 白莎绮当然知道,这中间最大的变数是因为那个女人——虞真夏的介入。 那个曾经霸占了李清欢所有的温柔,却又弃之如敝履的红发女人!那个让长河号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红色闪电! 因为虞真夏去了高山号那边担任战术指导,整个高山号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一样。 那些曾经和白莎绮朝夕相处、实力几何她摸得一清二楚的老队友们,在虞真夏那堪称毒辣和精准的上帝视角调度下,爆发出了一种白莎绮从未见过的协同作战能力。 在刚才的那场对战中,白莎绮驾驶的被遗忘者号不可谓不强大。 她的操作依旧犀利,她的走位依旧如同鬼魅,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可是没用。 虞真夏太懂如何拆解一个队伍了。 她根本没有让高山号的人去和白莎绮硬碰硬。 虞真夏就像是一个站在云端冷漠俯视棋盘的棋手,她精准地捏住了利剑号最大的软肋——除了她之外的四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新人。 虞真夏操控着高山号的机甲,用一种近乎戏耍的游击战术,不断地拉扯、分割战场。白莎绮空有一身绝顶的武力,却发现自己像是一头被困在泥沼中的怒狮。 她去救凌敏,安锦彩的盾就会被集火;她去帮安锦彩,路露就会被引诱进陷阱。 这种被对方在战术层面上完全看透、完全碾压的窒息感,让白莎绮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可是……借口又有什么用呢?” 白莎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股浊气吐出。 哪怕对方有虞真夏指导,哪怕对方纸面实力因为战术的加成而暴涨,但……这回合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战场上从来只看结果,没有人会听失败者的辩解。 白莎绮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徨和迷茫。 她引以为傲的个人实力,在成体系的军团级战术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还有两局,可是她该怎么打? 她该用什么战术去破解虞真夏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怎么才能带着这四个已经被打得心态濒临崩溃的女孩,去翻过高山号这座被虞真夏重新拔高的大山? 想不到。 真的想不到。 她的脑海里一片乱麻,属于战术指挥的那根神经仿佛已经短路了。 “如果……如果亲爱的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一个软弱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白莎绮的心底滋生出来。 如果是李清欢在,如果是那个曾经将排名垫底的利剑号带到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男人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他一定能一眼看穿虞真夏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阵型中的破绽,然后用他那温和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将制胜的指令下达给每一个人。 “要……要叫他来吗?” 白莎绮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且不说演习期间,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和保密性,休息室的对外通讯是被完全切断的,她根本没有任何通讯手段可以联系到场馆外的李清欢。 总不能指望自己在这里掉几滴眼泪,李清欢就能对她产生什么跨越空间的心电感应,然后像个超级英雄一样从天而降吧? 就算……就算退一万步讲,李清欢真的有某种神奇的能力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并且赶了过来。 自己,有脸见他吗? 白莎绮在心里痛苦地质问自己。 作为一个前小土豆雷,她某种病态心理依旧还没有褪去。 她口口声声说着不介意李清欢有其他女人,甚至享受那种分享的刺激感,把这美其名曰绿猫癖。但归根结底,她有其它底线。她必须是李清欢身边最有用、最强大、最能为他排忧解难的第一位。 她想要向李清欢证明,她白莎绮,比那个抛弃了他的虞真夏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可现在呢? 第一场隔空交锋,自己就被虞真夏按在地上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夸下海口,却让他丢脸了。如果他看到我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如果他觉得我也不过如此,如果他潜意识里觉得……虞真夏在带队上确实比我强……” 白莎绮把脸埋进双手里。 她宁愿战死在模拟舱里,也不想看到李清欢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她会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肯出来见他的。 就在白莎绮深陷在自我怀疑、羞愧和仿徨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时—— “叩叩叩。” 三声清脆、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在厚重的金属门外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内显得格外的突兀,甚至吓了沙发上的安锦彩一跳。 “谁啊……这个时候?” 凌敏疲惫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强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作为大姐头,虽然刚吃了个大败仗,但她还得撑起门面。 第487章 好急好急 她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按下了解锁按钮。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后勤女兵。 那女兵看了看眼眶红红的凌敏,又感受了一下休息室内那仿佛死了人一样低迷压抑的气场,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神情显得有些局促和疑惑。 毕竟,在外界看来,这支被李清欢和白莎绮联合调教的队伍,不应该在第一局失利后就颓废成这样啊。 “那个……打扰了。” 女兵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越过凌敏,看向休息室内部, “请问,你们现在的状态可以见客吗?” “见客?” 凌敏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演习中途休息,我们还要复盘呢。如果是军报的记者来采访,就帮我们推了吧,我们现在没心情应付媒体的那些长枪短炮……” “不、不是记者。” 女兵连忙摆手,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恭敬, “是……李指导。长河号的前舰长,李清欢先生。他在外面,说想要见见你们,看看你们的战术布置。所以让我来问问,你们是否同……” 女兵口中那个“意”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 休息室最里侧,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仿佛在面壁思过般沉默不语的白莎绮,猛地转过身来! 她转身的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急促的风,将她长发都扬到了半空中。 “要!要!我要他来!” 伴随着转身的动作,白莎绮几乎是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到有些滑稽的声调,迫不及待、惊喜交加地大喊出声! 那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对高山号老队员时的冷酷无情?哪里还有半点对凌敏她们说话时的沉稳包容? 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突然听说家长来接自己了的小女孩,发出的急切而又充满依赖的呼喊! 这一嗓子,直接把门口的女兵给吼懵了。 就连沙发上的苏惜水、安锦彩和路露,也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那个白莎绮。 而喊完这句话的白莎绮,此刻的心脏正像是一面被重锤疯狂敲击的战鼓,“咚咚咚”地狂跳着,血液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真的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难道说……难道说亲爱的真的对我有了心电感应?! 白莎绮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荒谬却又浪漫到极致的念头。 他怎么知道我此刻正处于最无助、最仿徨、最渴望被他拯救的边缘? 他怎么会踩着这么精准的时间点,在我刚刚冒出哪怕只有一丁点“想他来”的软弱念头时,就立刻如神明般降临在门外?! 但是很快,白莎绮那极高的智商就让她从这种幻想中清醒了过来。她当然否认了什么怪力乱神的心电感应。 她确信,并且比任何时候都要确信—— 这就是李清欢! 这就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如同春风化雨般细腻到可怕的温柔本性! 他太了解自己了。他知道自己的骄傲,知道自己的自尊,更知道自己那近乎病态的好胜心。 他一定是在场馆外看完了整场比赛,从自己被虞真夏的战术完全压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判到了自己回到休息室后会陷入怎样自责和崩溃的绝境! 所以他来了。他没有等自己想办法去求救,他甚至没有顾忌这里是禁止外人轻易进入的演习重地,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提前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一种何等令人窒息、却又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宠溺啊! 白莎绮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因为这种被绝对偏爱的感觉而颤栗起来。 哪怕是她自己,在认识他的这几年,立志成为他这样的人,所学习到、所展现出来的所谓的“温柔”和“体贴”,也不过是李清欢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只鳞半爪而已! “太爽了……家人们,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 白莎绮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美滋滋地幻想着。 她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接手的,可是已经被那群忘恩负义的机娘和傲慢无礼的女武神们给“燃成灰”、“伤透了心”、“只想退休摆烂”的李清欢啊! 这样一个对感情已经近乎心如止水、防备极深的老男人,居然还会为了自己,主动打破他的平静,主动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跨越一切障碍来关注自己、拯救自己! 自己可是连奢望都不敢奢望这种“主动时刻”的啊! 这就是虞真夏曾经拥有过的感觉吗?这就是那个蠢女人曾经每天都在享受,却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觉得烦躁的待遇吗?! “虞真夏,你简直是个宇宙级的大白痴!” 白莎绮在心里恶狠狠地嘲笑着那个女人。 你赢了一场演习又怎样?你证明了你的战术才华又怎样?你最渴望的男人,现在正在门外心疼我呢! 想到这里,白莎绮原本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见到情郎的、心花怒放的狂喜。 也是一点都不提之前因为怕见到李清欢而在心里面抗拒见他的事了。 她猛地站直了身子,正准备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大门。 可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旁边金属柜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嘶——” 白莎绮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刚才在模拟舱里进行了高强度的精神链接和神经元负荷操作,此刻的她,绝美的脸蛋上布满了汗水,原本精致的妆容微微有些花了,显得有些油光满面。最要命的是,她那平时最引以为傲的、每天都要花大把时间打理的长发,此刻因为头盔的挤压和汗水的浸泡,好几缕头发像海带一样软趴趴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天哪!” 白莎绮羞恼地跺了跺脚。 她怎么能以这副“汗流浃背”的丑样子去见亲爱的! 绝对不行! 她可是要在李清欢面前时刻保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完美的白家大小姐啊! 第488章 呜哇—— “等一下!先别让他进来!” 白莎绮又是一声惊呼,吓得凌敏刚准备迈出去猛地缩了回来。 只见这位前几分钟还在对她们进行慈母般安慰她们的温柔队长,此刻却像是一只急急土拨鼠。 她猛地扭过头,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个人储物柜上,一边背对着大门,一边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疯狂地从柜子里翻出吸油纸、湿巾和便携式定型喷雾。 该死该死该死!这头发怎么翘起来了!我的粉底!我的口红呢! 白莎绮一边嘟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脸上擦拭着汗水,然后用手指疯狂地梳理着自己那凌乱的发丝,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她那优雅的女神形象。 那副手忙脚乱、欲盖弥彰的模样,完全暴露了她此刻那十足的小女儿心态。 看着这一幕,沙发上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凌敏张着嘴巴,仿佛下巴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安锦彩瞪着大大的眼睛,单纯的脸蛋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路露歪着脑袋,咬着手指,“咕咕嘎嘎”地发出了两声不明所以的疑惑叫声。 而作为懂姐的苏惜水,则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最终还是没憋住,扑哧一声,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她心想:好家伙,这变脸速度,这紧张程度,哪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武神啊,这简直就是一个听说暗恋的学长要来查寝,急忙在寝室里补妆的纯情女大学生嘛!爱情这东西,真可怕啊,居然能把一个姐姐级人物变成这副德行! 就在白莎绮还在和自己那一缕倔强的呆毛作斗争,急得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新汗的时候。 凌敏见门外的女兵还在尴尬地站着,便索性一把将休息室的门彻底拉开了。 随着大门的完全洞开,走廊上那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冷白色灯光,倾泻进了原本有些昏暗的休息室。 在那片光芒的交界处,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带着几分休闲意味的常服。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白,那是经年透支精力留下的病弱美。 但他站在那里,哪怕周围是来来往往、全副武装的军人和冰冷的战争机器,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却仿佛能将所有的硝烟和戾气都瞬间抚平。 李清欢。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委屈的浅笑,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凌敏的肩膀,直接锁定在了那个正背对着门、慌乱地扒拉着头发的纤细背影上。 “这是怎么了?我听说,有人刚才在模拟舱里,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甚至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哭鼻子呢。” 李清欢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微的调侃。 背对着大门的白莎绮,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手里的吸油纸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本,在李清欢进来之前,白莎绮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她告诉自己:白莎绮,你要坚强!你可是白家的大小姐!你可是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地雷女!你绝对不能在他的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你要板着脸,你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告诉他,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下一局你一定会赢!你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为你担心!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面部肌肉绷紧,想要摆出一副“高冷、坚韧、从容不迫”的面孔。 然后,她缓缓地、像慢动作回放一样,转过了身。 可是。 当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与李清欢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相撞的那一刹那。 当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没有丝毫的指责、没有丝毫的失望,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理解的那一瞬间。 白莎绮辛辛苦苦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她想要维持的所谓强者自尊,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齑粉。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自责。 被虞真夏战术碾压的耻辱。 无法带领队伍走向胜利的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在看到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无条件依赖的男人的这一刻,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出! 白莎绮那张原本还试图板着的绝美脸庞,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瘪。 眼眶,在一秒钟之内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夺眶而出,划过她刚刚补好一点点妆容的脸颊。 “哇——!” 只见这位平时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顶级名门大小姐,这位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成为女武神的狠角色,此刻竟然像是一个在外面被大孩子抢了糖果、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 她甚至连路都不看,一头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凌敏,带着一阵香风,直接以一种乳燕投林般的姿态,狠狠地窜进了李清欢的怀里!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身形本就偏瘦削的李清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但他还是稳稳地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炮弹般砸进自己怀里的女孩。 白莎绮死死地搂着李清欢的腰,脸颊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的眼泪和鼻涕毫不客气地蹭在了李清欢那件干净的衬衫上,双手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攥着他背后的布料,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亲爱的……我输了!” “我打不过!我真的打不过那个坏女人!” “呜呜呜……对不起,我之前还对你吹牛……可是、可是她太bug了!她本人甚至没有出马,只是坐在后面动动嘴皮子,就把我压了一头!”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场上被她溜得团团转!我保护不了她们……我好没用……呜呜呜,我是不是个废物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哇——!” 第489章 就咬你 白莎绮一边哭,一边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刚才在舱里受到的憋屈、愤怒、以及对虞真夏的嫉妒和对自己的不自信,全都毫无保留地对李清欢倒了出来。 她哭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肆无忌惮,甚至带着几分撒娇和耍赖的意味。 仿佛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不需要做那个战无不胜的女武神,也不需要做那个完美的白家大小姐,她只需要做一个可以肆意展示软弱、渴求安慰的、被宠坏的女孩。 凌敏被白莎绮撞到了一边,此刻正维持着一个踉跄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似的,彻底石化了。 那张平时总是充满了热血和直爽的大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呆滞、三观崩塌以及不可思议。 “……我去,不早说。” 凌敏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了点什么。 安锦彩已经吓得捂住了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她这个连两性知识都匮乏的乖乖女,哪里见过这种成年人之间黏糊糊、甚至有些病态依赖的恋爱场面。但看了又更觉得自己那里燥热。 “咕咕……嘎?” 路露停止了咬手指,歪着脑袋,看着平时很可怕的大姐姐现在像个小猫一样在老大怀里蹭,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玩,也想上去蹭一蹭,但被眼疾手快的苏惜水一把拉住了。 而站在门口的李清欢,感受着怀里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已经把自己的胸膛彻底浸湿的女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和惊讶。 他太熟悉白莎绮了。 或者说,他太熟悉这些曾经被他赋予了情感寄托、却又因为各种原因变得偏执、脆弱的女孩们了。 白莎绮的这种病娇与依赖,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可理喻,但在李清欢眼里,不过是一个害怕失去他、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笨蛋罢了。 “好了,好了。” 李清欢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地抵在白莎绮那散发着洗发水和汗水混合气味的头顶上。 他抬起一只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顺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她长发。 “我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奇妙魔力,在白莎绮的耳边低声呢喃, “虞真夏那个女人,战术确实玩得脏。她最擅长的就是避实击虚,用田忌赛马的方式来恶心人。你一个人驾驶着被遗忘者去追一群故意散开的泥鳅,被遛得心力交瘁,也是正常的。” “就是!她就是个玩脏战术的泥鳅!” 白莎绮一边抽泣,一边在李清欢怀里疯狂点头,顺杆往上爬地附和着,毫不犹豫地将前任的情敌贬低到泥土里。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话哄道: “是是是,她最坏了,连亲自下场跟你单挑的胆量都没有,只会躲在后面欺负咱们家的小白。” “咱们家的小白”这几个字一出,白莎绮的哭声瞬间小了许多。 她从李清欢的怀里微微抬起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的小脸上,竟然因为这句充满宣誓主权意味的称呼,诡异地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红晕。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李清欢: “那……那你刚才在外面看我被打成那样,你有没有……有没有觉得我很没用?有没有觉得……她比我好?” 看着白莎绮那患得患失、仿佛即将被抛弃的流浪犬般的眼神,李清欢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姑娘,陷得太深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擦去白莎绮眼角的泪痕,然后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她那挺翘的鼻梁,语气认真且温和: “傻话。我如果觉得你没用,觉得她比你好,我现在就不该站在这里,而是应该去高山号的休息室,去给那个赢了比赛的女人送花了,不是吗?” 白莎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虞真夏赢了演习又如何?她在战术上压制了自己又如何? 她费尽心机想要重新吸引李清欢的注意,结果呢? 李清欢根本连看都没去看她一眼,而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自己,才是这个男人现在最在乎的人! 那股极度的自卑和仿徨,在李清欢这句简单却致命的情话中,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甜腻。 “亲爱的……你真好!” 白莎绮破涕为笑,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都比下去。 她再次紧紧地抱住李清欢,甚至还惩罚性地在他的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口, 李清欢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有多疼,白莎绮根本舍不得下重口,那隔着一层薄薄衬衫布料传来的触感,比起咬,倒更像是一只急于留下气味标记的猫咪在轻轻磨牙,带着一丝温热的湿润和让人心神荡漾的酥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将脸颊死死贴着自己胸膛、像个讨要糖果失败后委屈巴巴的小女孩一样的顶级名门大小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与宠溺。 “属小狗的吗?还咬人。” 李清欢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白莎绮那因为哭泣而泛着一层淡淡粉色的耳垂。 白莎绮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主动把脑袋往李清欢的掌心里蹭了蹭。 她抬起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眸子,气鼓鼓地瞪着李清欢,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时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只有满满的娇嗔和委屈。 “就咬你!谁让你在外面看我笑话的!” 白莎绮吸了吸精致的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哭过后的软糯和鼻音, “我都输得那么惨了,你进来都不第一时间抱我,还在这里慢条斯理地分析我为什么挨打……我都快委屈死了!” 看着她这副不讲道理的娇蛮模样,李清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低沉而悦耳。 他顺势收拢了手臂,将白莎绮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自然地抵在她的发顶上,用一种巧妙而又温柔的语气安抚道: “好了,好了,不看你笑话。不过话说回来,你输给现在的虞真夏,其实一点都不丢人。” 又听到这让人讨厌的三个字,白莎绮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但还没等她发作,李清欢那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就慢悠悠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第490章 我好像知道下集会发生什么了 “毕竟,虞真夏那个女人可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她的战术思维、大局观,甚至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损招,都是我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她的。她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前任舰长、兼职战术导师当得很失败?她有两下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李清欢这句话说得极具艺术性。表面上是在客观评价虞真夏的实力,但实际上,却巧妙地将虞真夏所有的成就和光环,都归结到了他自己的教导上。潜台词就是:她能赢你,不是因为她虞真夏本身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用了我教的东西。 白莎绮是个何等冰雪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李清欢这番话里那不动声色的偏爱和哄骗? 原本还因为技不如人而耿耿于怀的挫败感,在李清欢这种“她厉害是因为我厉害”的逻辑偷换下,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酸味的小脾气。 她伸出白皙的拳头,在李清欢的胸口轻轻锤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语气,娇嗔着抽泣道: “那就怪你!全都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费了那么多精力、那么多心血,去调教了一个根本不懂得感恩的大白眼狼!” 白莎绮撇着嘴,毫不留情地给自己的前任情敌贴上了标签。 这纯粹就是白莎绮在难得地朝着李清欢娇嗔,无理取闹了。 输了比赛不怪自己技不如人,反而去怪男朋友以前把前女友教得太好,这逻辑要是放在平时,绝对能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但此刻,听着白莎绮这番强词夺理的甩锅言论,李清欢的心里却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烦躁。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和纵容。 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清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以前在长河号时,虞真夏发脾气的样子。 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压力怪。 如果虞真夏在演习中输了,哪怕是因为她自己贪功冒进导致了战术崩盘,她回到休息室后的第一反应,也绝对是冷着一张脸,把所有人都骂得狗血淋头。 她会指责队友配合不力,会砸东西,会冷暴力,甚至会把火撒在李清欢的头上,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预判到敌人的动向。 那时候的李清欢,也是纯艾姆来的,没有生气,照样是哄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家伙,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直到她气消为止。 而现在的白莎绮呢? 这个在外界看来高冷、完美、战无不胜的白家大小姐,这个为了他甚至可以化身疯批的女武神。 她确实在无理取闹,但她没有迁怒队友,没有砸东西,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她的无理取闹,是建立在极度依赖和信任的基础上的。 她只是用一种笨拙、又带着几分可爱的方式,在向他索求情绪价值,在向他撒娇。 她不是在推卸责任,她只是在告诉他:我受伤了,我委屈了,快来哄我,快来偏袒我。 对比起虞真夏那种让人窒息的负面情绪轰炸,白莎绮此刻的这种“作”,简直就像是包裹着蜜糖的软糖,甜得让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看着怀里这个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白莎绮,李清欢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满脑子想着怎么帮她拆解战术、怎么帮她分析下一局对策的理性思维,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高山号,什么虞真夏,什么演习胜负,去他妈的吧。 现在,他只想好好地逗弄一下怀里这个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的绝色尤物。 “哦?大白眼狼?” 李清欢挑了挑眉,强忍着笑意,故意拉长了声音,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那可怎么办呢?我以前确实眼光不太好,养了一只养不熟的狼。可是,我现在不是已经改邪归正,开始养一只漂亮、听话、虽然偶尔会咬人但很黏人的小白猫了吗?” 说着,李清欢低下头,凑近白莎绮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恶趣味地低语道: “既然你觉得是我调教出来的人欺负了你,那……我是不是得把你调教得比她更厉害,才能算是补偿你啊?嗯?我的大小姐?” “你、你瞎说什么呢……” 白莎绮的脸瞬间红透了,那红晕从白皙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当然听出了李清欢话里那故意模糊了战场和某种私密层面的何意味。 若是平时,她这个小吃女肯定会顺杆爬,甚至用更大胆的话反撩回去。 但在经历了刚才的大悲大喜后,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处于一种软绵绵、任人揉捏的撒娇期。 她羞恼地把脸重新埋进李清欢的怀里,像个鸵鸟一样不肯出来,只是用一双粉拳在他胸口乱锤: “讨厌!你就会欺负我!明明是来指导战术的,结果却在这里笑话我……我不理你了!” “真不理我了?那我走?” “你敢!” 白莎绮吓得立刻反手死死搂住他的腰,那力道大得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她抬起头,眼眸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咬着嘴唇,用一种霸道又卑微的语气说道:“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话来,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哼了一声:“我就再也不让我骚扰你了!” 听着这极具反差萌的威胁,李清欢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利剑号吃瓜群众:??? 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李清欢和白莎绮,根本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角落里的四个吃瓜的。 …… 而在另一边。 利剑号休息室外的幽长金属过道上。 一阵清脆、傲慢、且极富节奏感的高跟战术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正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虞真夏双手抱在胸前,一头如黑色长发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肆意飞扬。 她那张艳丽逼人的脸庞上,此刻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得意笑容。 第491章 捏嘿嘿~ 就在刚才的模拟演习中,她甚至都没有亲自登机,仅仅是坐在一旁,凭借着对大局的把控和精妙的战术拉扯,就把那个被外界吹得神乎其神的“高山号前王牌”白莎绮,像遛狗一样遛得团团转。 孔子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就坐在河边,等着敌人尸体从上游飘过来! “捏嘿嘿~” 当看到大屏幕上,白莎绮驾驶的被遗忘者号因为无力救援队友而发出的那无能狂怒的攻击时,虞真夏坐在座位里,忍不住桀桀怪笑了起来。 爽! 简直是太爽了! 这段时间以来,自从李清欢离开长河号后,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无名火、那种看着自己曾经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愤怒、以及长河号战绩下滑带来的巨大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被释放得干干净净。 “什么名门大小姐,什么顶级女武神,没了李清欢在背后擦屁股,也不过就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罢了。” 虞真夏在心里冷笑着鄙夷。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虞真夏,才是女武神中当之无愧的女皇。 她更要在潜意识里向那个不知好歹、居然敢抛弃她去给别的女人当保姆的李清欢证明:离开了他,她虞真夏依然是最强的。而他新看上的那些货色,在自己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第一局轻松拿下后,高山号的休息室里一片欢腾。 麦莉对虞真夏那叫一个顶礼膜拜,一口一个“夏姐”、“战术大师”地叫着。 但虞真夏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赢了这群下三队的弱鸡,有什么好骄傲的? 她想要的,是看到那个平时总是端着一副优雅高冷架子的白莎绮,在尝到惨败的苦果后,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崩溃、绝望、甚至痛哭流涕的表情! 对,她就是要上嘴脸! 她就是要亲自走到利剑号的休息室门口,用胜利者的姿态,狠狠地把白莎绮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摩擦! 抱着这种充满恶意的病态期盼,虞真夏借口出来透透气,径直朝着利剑号的休息区走来。 随着距离利剑号休息室越来越近,虞真夏刻意放轻了脚步。 “呜呜呜……我打不过那个坏女人……” 突然,一道压抑的、带着浓浓哭腔的娇柔声音,透过厚重的金属门,隐隐约约地传进了虞真夏的耳朵里。 虞真夏的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因为兴奋而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是白莎绮的声音! 天哪,那个女人……居然真的哭了?! 哎呀,真哭啦?? 虞真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然躲在休息室里,被自己给气哭了?! 还有这等好事?! 巨大的惊喜和病态的满足感,像电流一样流遍了虞真夏的全身,让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哈哈,白莎绮啊白莎绮,你也有今天!” 虞真夏在心里狂笑着,脸上的表情甚至因为过于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不是说你拥有的东西比我好吗?怎么,现在被我打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起来哭鼻子了?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资本?” 强烈的好奇心和想要彻底将对手踩死的恶意,驱使着虞真夏加快了脚步。 她要走过去看看!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的丑态!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推开门后要说的话: “哎呀,这不是咱们战无不胜的白大小姐吗?怎么眼睛都红了?是刚才的沙子太大,迷了眼睛吗?需要我借你一张纸巾吗?” 光是脑补一下那个画面,虞真夏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爽得想要尖叫。 她踩着猫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利剑号休息室的门前。 好巧不巧,刚才凌敏开门放李清欢进去后,因为被白莎绮那惊世骇俗的“投怀送抱”给震慑住了,竟然忘了随手把门关死。 这简直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虞真夏压抑着因为兴奋而有些粗重的呼吸,像一个即将窥探到敌人最大秘密的特工一样,将眼睛缓缓地凑到了那门前,朝着里面看去。 然而。 当虞真夏的视线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清楚休息室内部的景象时。 她脸上的那抹充满恶意的、高高在上的得意笑容,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 瞬间,冻结、僵硬、然后……龟裂。 她没有看到白莎绮像个被抛弃的败犬一样独自蜷缩在角落里抱头痛哭。 她没有看到利剑号的队员们因为队长的崩溃而陷入绝望和互相指责。 她看到的,是一幅让她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的画面。 在那明亮的灯光下。 辣个她曾经最熟悉、最依赖、却又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李清欢,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那身她看惯了的长河号舰长制服,只是一身休闲的常服,却依旧显得那么挺拔、那么温柔。 而那个被她视为手下败将、被她当成笑话来嘲弄的白莎绮,此刻正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藤蔓一样,死死地缠在李清欢的身上。 白莎绮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李清欢的腰,脸颊埋在他的胸口,确实是在哭。 可是,那哭声里哪里有半点绝望和凄凉? 那是仗着有人宠爱、有人兜底,而在肆无忌惮地撒娇! 虞真夏看到李清欢微微低下头,下巴自然地抵在白莎绮的发顶上。 她看到李清欢伸出那双曾经为她端过无数次热水、为她揉过无数次肩膀的修长双手,充满纵容地捏了捏白莎绮的耳垂。 她甚至看到了白莎绮抬起头,用一种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的、甜腻得让人发指的娇嗔神态,在李清欢的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而李清欢呢? 那个在长河号时,面对她虞真夏的发火,永远只会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道歉、像个没有脾气的泥人一样的李清欢。 此刻,面对白莎绮的无理取闹,他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了如此放松、如此明朗、甚至带着几分逗弄和纵容的愉悦笑容! ??? 虞真夏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仿佛引爆了一颗高爆炸弹。 一阵强烈的耳鸣声瞬间夺走了她的听觉,眼前的画面甚至开始出现了重影。 第492章 比小白更会脑补绿帽的货色来了 她原本是来上嘴脸的,是来看笑话的。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什么演习的胜负!人家根本没有把她虞真夏带来的压力当回事!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她引以为傲的战术碾压,在人家眼里,竟然只成了人家小情侣之间用来调情、用来撒娇的催化剂! 怎么,我也要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吗? 虞真夏站在门口不远处,僵硬得像是一座生锈的雕像。 她的双手死死地抠着冰冷的墙壁,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在金属上划出了刺耳的微响,甚至有一片指甲已经因为巨大的压力而翻卷渗血,可她却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毫无察觉。 她死死地盯着门缝里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此刻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的震惊、嫉妒、屈辱、不甘、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撕心裂肺的懊悔的表情。 摆出了《炎拳》里那谁的表情。在极度的痛苦中想要笑,在极度的滑稽中想要哭,最终扭曲成了一副比哭还难看、比小丑还要荒诞的神情。 “为什么……” 虞真夏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诶的呜咽。 白莎绮的确是哭了。 但此时此刻,虞真夏突然无比残忍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化作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她那骄傲的自尊心深处,并用力地搅动着。 同样是哭,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如果白莎绮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那她就是个毫无争议的loser,是个供人取笑的小丑。 可是,当她是在一个深深在乎她、愿意纵容她的男人的怀里哭的时候。 哭泣,就不再是软弱的代名词。 那是享受。 是撒娇。 是借着委屈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向那个男人汲取着情绪营养,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被偏爱! 而最让虞真夏破防、最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嫉妒的,是李清欢的态度。 呵呵。 他们好恩爱啊。 待遇好高啊。 她呆呆地看着李清欢将白莎绮紧紧搂在怀里的那个动作。 那么自然。 那么亲密。 那么充满安全感。 可是……我没有享受过啊。 虞真夏的内心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在长河号的那两年里,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李清欢这样充满保护欲和纵容的拥抱。 其实,如果真的去回溯过去,说是没享受过,并不是因为李清欢不愿给,而是因为当时的虞真夏,太高傲,太自负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了曾经的一幕幕画面。 那是长河号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她疲惫不堪地回到休息室。李清欢端着一杯热牛奶,眼神里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张开双臂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抚慰性质的拥抱。 而当时的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像看着一件晦气的东西一样看着他,冷冷地一把推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别碰我。我刚从驾驶舱出来,浑身都是汗,烦死了。你懂不懂规矩?舰长和队员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少在这里套近乎。” 当时的李清欢是怎么反应的? 他默默地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然后温和地说了句“抱歉,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那时的虞真夏,觉得自己的行为理所当然。 她觉得他主动凑上来是一种僭越。要她去主动,才是正道。可惜她也是左右脑互搏的料,拒绝了他的主动,脑子却想着其实想要;想要主动,傲娇却阻止了她。 她甚至觉得,李清欢对她的好是天经地义的,哪怕她像块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他也必须无条件地焐热她。 她不愿放下身段主动索求抱抱。 可是现在…… 当她亲眼看到,那个曾经被她视若草芥的拥抱,那个被她嫌弃的温暖怀抱,此刻正毫不吝啬地、全心全意地包裹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当她看到白莎绮只是随便掉两滴眼泪、随便撒个娇,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曾经不屑一顾、现在却求之不得的极致温柔的时候。 虞真夏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万箭穿心。 是的,人啊,总是这样。 直到失去了,直到看到那股泉水去滋润了别人的土地,开出了比自己还要娇艳的花朵时,才追悔莫及,才惊觉自己曾经随手丢弃的,是多么珍贵的无价之宝。 虞真夏的心里如同被泼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刚才在指挥室里赢了“竞争对手”的喜悦、那种想要来上嘴脸的不可一世,在这残酷的现实一幕面前,瞬间被浇灭得连一丝火星都不剩。 赢了她又怎样? 就算我在演习中把白莎绮打得落花流水又怎样? 在李清欢的心里,我不过是个让他觉得麻烦、觉得不可理喻、甚至用来哄现任女友的反面教材罢了! 而白莎绮,就算输了一百次,只要她还在李清欢的怀里,她就是永远的赢家! 小丑…… 虞真夏死死地咬着牙。没有主语,心里不知道是在骂谁。 她那张原本艳丽无双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悔恨,变得惨白一片。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她怕再看多一秒,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冲进去,像个泼妇一样把白莎绮从李清欢的怀里拽出来;又或者是,毫无尊严地跪在李清欢面前,哭着求他也抱抱自己。 无论哪一种,都会将她仅剩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撕得粉碎。 虞真夏缓缓地松开了抠着墙壁的手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一声不发。 没有了来时的趾高气昂,高跟鞋声也可以被她压得低低,不复来时动静。 ……草! 她就不该来的!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手贱眼贱地凑上来看这一幕?! 如果她不来,她至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今天在战术上取得了完胜,自己狠狠地打压了那个敢抢自己舰长的凑女人。 她一边快步地朝着高山号的休息区逃离,一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在崩塌。 赢了这次演习,真的还有意义吗? 不香了。 一点都不香了。 甚至,在这一刻,虞真夏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又强烈的恐惧感。 她突然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事情了。 如果……如果白莎绮在接下来的两局比赛中,还是输了呢? 如果利剑号彻底输掉了这次合并演习,如果白莎绮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和自责呢? 按照李清欢刚才表现出来的那种毫无底线的纵容和宠溺。 他会怎么安慰她? 虞真夏的脚步变得虚浮,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脑补那些让她几近疯狂的画面。 第493章 李哥还是好男孩吗? 仅仅是输了第一局,白莎绮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么多队友的面前,肆无忌惮地扑进他的怀里,而李清欢也能毫不避讳地搂着她、哄着她。 那如果彻底输了呢? 为了安抚那个输得一败涂地的白大小姐那颗破碎的心,李清欢会做到什么地步? 莫非是……亲亲? 虞真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亲吻。 白莎绮表面优雅,暗地里其实一点都不矜持的女人……如果真的被逼到了极点,她绝对不会满足于蜻蜓点水般的安慰的! ……她肯定会得寸进尺地索求! 比如说……舌吻? 甚至在那个封闭的、充满着汗水和荷尔蒙气息的休息室里,趁着队友不注意,或者干脆当着队友的面, 直接……成神?! 一想到李清欢那张清俊温和的脸庞,可能会在白莎绮的刻意勾引和柔情攻势下染上情欲的红晕; 一想到那双曾经总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从不越雷池半步的双手,可能会不受控制地探入白莎绮的衣摆,去抚摸那些她自己都不曾被触碰过的风景; 一想到那个总是对她发乎情止乎礼的男人,可能会在别的女人身上挥洒汗水、发出低沉的喘息…… “不……不可能……” 虞真夏捂着胸口,像是一个濒死的哮喘病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用这种肉体上的疼痛,来拼命压制住精神上的崩溃。 不可能的,两人不可能走那么远的,对吧? 虞真夏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疯狂地催眠自己。 她的大脑开始启动认知失调防御的机制,也就是俗称的——疯狂自我拉扯和巨大无比的cope(幻想妥协)。 “李清欢他不是那种人……” “毕竟……李清欢离开我,被我赶出长河号,满打满算,也才一两个月的时间啊……” 对,才一两个月而已! 就算他再怎么生自己的气,就算他再怎么对白莎绮有好感,一个人的本性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的! 在长河号的这两年里,他对自己那么好,那么顺从。 虽然自己偶尔也会有些小女生隐秘的期待,故意穿得清凉一点在他面前晃悠,但他从来都是非礼勿视。 哪怕自己喝醉了酒倒在他怀里,他也只是规规矩矩地把自己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像个柳下惠一样在沙发上坐一夜。 他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啊! 他一直都是那样发乎情止乎礼的。 他温文尔雅,他克制守礼,他甚至在两性关系上有着一种近乎老派的保守和迟钝。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在离开自己才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跟别的女人发展到那种不可描述的最后一步呢? “肯定还是纯洁的……对吧?” 虞真夏像个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地抱住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的念头。 “李哥还是个好男孩的……对吧?” “……他只是在气我,他只是在配合白莎绮演戏气我而已,对吧??”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当着虞真夏的面叫李清欢“好男孩”,虞真夏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现在,她把这个词当成了护身符,仿佛只要在心里默念一百遍,李清欢就真的还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原地等她。 她浑然忘了。 一个男人之所以对一个女人“发乎情止乎礼”,或许是因为保守。 因为李哥在长河号过度的克制,导致虞真夏也将他想象得纯洁,想象得像是神人一样。 她把他当成了供在神台上的冰冷神像。 神像不可亵渎。 而现在,李清欢已经走下了神台。 他遇到了一个不仅不需要他去焐热、反而像一团烈火一样主动扑上来将他点燃的女人; 遇到了一个整天嚷嚷着“逆牛头人赛高”、“我家男人就是要吃遍所有女人”、“只要我是第一位就好”的疯批美人。 可惜,陷入了极度否认期的虞真夏,根本不敢去深想这些逻辑上的漏洞。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粗鲁地抹去脸上的倔强的反正肯定不是泪水的液体和晕染的眼影,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看上去像个滑稽的花脸猫。 …… 而此时。 纯洁的好男孩李清欢,正坐在利剑号休息室的沙发上。 白莎绮闹够了小情绪,此刻正像一只餍足的猫咪,自然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分垂在他的两侧。 她的双手环着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彼此的呼吸交融。 这种姿势,绝对不是一个“发乎情止乎礼”的男人会和一个女人摆出来的。 这是一种经历了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契合后,才能展现出来的、那种毫不做作的亲昵与自然。 “好了,娇也撒了,气也出了。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李清欢的手自然地搂在白莎绮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上,感受着那层作战服下惊人的弹性与温度,眼神中虽然带着笑意,但却已经恢复了作为一个指挥官该有的清明与锐利。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白莎绮故意扭动了一下身子,虽然嘴上还在耍赖,但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注入了强心剂后的狡黠与战意。 “你要是不听,下一局可就真的要被那个大白眼狼按在地上彻底摩擦了。到时候,我可就只能去高山号那边,恭喜我的前高徒旗开得胜了啊。”李清欢故意逗她。 “呸……” 白莎绮立刻像只护食的母豹子一样呲了呲牙,但在触碰到李清欢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又立刻软了下来,吧唧一口亲在他的下巴上, “好嘛好嘛,我听就是了。亲爱的亲爱的,请指示,下一局,我该怎么去撕碎那个坏女人的防线?” 角落里,一直被迫吃着这毒性极强的狗粮的凌敏四人,听到这句话,终于如蒙大赦般地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进入正题了! 再这么看他们腻歪下去,她们怕自己一会儿上了战场,不是被高山号打死,而是被体内的胰岛素飙升给搞死了! 第494章 软饭嘛,不寒碜 李清欢倒也没有真的打算把宝贵的休息时间全都浪费在调情上,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虞真夏那个女人虽然性格上有极大的缺陷,是个不折不扣的压力怪,但在战术指挥这一块,确实是多少得到了他的真传的。 他拉着白莎绮的手,走到休息室中央的沙盘前。 “好了,娇也撒了,现在我们说点正经的。” 李清欢脸上的那种溺爱和慵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安心的专业与深邃。他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飞快地划过,将高山号在上一局的走位路线用勾勒出来。 “看明白了吗?”李清欢转头看向白莎绮。 白莎绮此刻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柔弱无骨的挂件模样,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高山号的走位……很怪。她们以前的风格是硬桥硬马的阵地推进,但刚才这一局,她们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长河号的星环游击,对吧?” 白莎绮猛地睁大眼睛:“……难怪我觉得那么憋屈!原来虞真夏那个女人,直接把长河号的那套体系套在她们身上了!” “没错。虞真夏是个高傲且不讲理的人,她去了高山号,根本不可能去适应高山号原本的战术体系,她只会用强权把高山号改造成她熟悉的模样。” 李清欢的手指在全息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高山号的队员单兵素质不如你们利剑号拔尖,但虞真夏利用了她们多年的默契。她把高山号分成了三个牵制小组,而她自己则是隐藏在幕后的核心大脑。你一旦去追击其中一个小组,另外两个小组就会立刻切断你和凌敏她们的联系,形成局部以多打少。你被当成了溜猴的猴,而凌敏她们则成了被瓮中捉鳖的鳖。” 听着李清欢如此直白的剖析,白莎绮感觉刚才在战场上那种被全方位压制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那我该怎么破?” 白莎绮咬了咬嘴唇,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 “其实很简单。” 李清欢微微一笑,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画了一个叉, “打败魔法的最好方法,就是用更高阶的魔法。虞真夏用的这套战术,是我一年半前在长河号开发出来的1.0版本。它的弱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清欢将白莎绮拉到自己身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双手握住她的双手,带着她在沙盘上操作。这种极具暧昧气息的手把手教学,让白莎绮的耳根再次泛起红晕。 “这套战术的核心在于拉扯与耐心。但虞真夏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耐心,且极度好面子。” 李清欢的声音在白莎绮耳边低语,带着温热的气息, “在顺风局,她能把拉扯玩得炉火纯青;可一旦陷入逆风,或者局面超出了她的掌控,她就会急躁,她就会想要证明自己,从而下达激进的指令。” “所以,下一局,你不要再去满场追着她们打了。” 李清欢在屏幕上点出了一个固定的坐标点, “你要做的是,变成一个战术锚点。你驾驶被遗忘者号,直接钉死在演习场的中央高地!不管她们怎么骚扰你,不管她们怎么攻击凌敏她们,你都不要动就可以了。” 白莎绮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瞬间领悟了李清欢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不动,虞真夏的游击战术就失去了目标。她拉扯不了我,又迟迟拿不下高地目标,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气急败坏地放弃拉扯,选择集中兵力强攻我?” “聪明。” 李清欢赞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只要她敢集中兵力强攻,她的阵型就彻底废了。到时候,高山号就变成了一块案板上的肉,你只需要手起刀落。” 白莎绮她连连点头。 但刚点完头,白莎绮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和尴尬。 她扭捏地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面,小声嘀咕道: “可是……可是这样,不就又相当于依靠你了吗?” “嗯?” 李清欢挑了挑眉。 白莎绮撇着嘴,脸上有些挂不住:“亏我之前还对你放出豪言壮语,说我不需要帮忙,说我一个人带队就能把高山号按在地上摩擦,还能把胜利带回来当做奖励你的筹码……结果呢?打了一局就被人按在地上揍哭了,最后还是得靠你跑过来给我开小灶、喂饭吃。我……我觉得好丢脸啊。” 原来这小妮子是在纠结这个。 懂人心的李清欢自然知道,白莎绮此刻表现出来的羞耻,其实是在变相地向他寻求情绪上的安慰,而不是真的在自责。 她太在乎在李清欢面前的形象了。 李清欢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转过身,双手捧起白莎绮那张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纵容。 “傻丫头。” 李清欢的声音犹如春风拂过湖面,“依靠我,你觉得很丢脸吗?” 白莎绮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李清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巧妙地祭出了终极杀招: “你也不想想,现在在对面耀武扬威的虞真夏,她当初在长河号的时候,如果没有我一天到晚给她跑来跑去,她能有今天威名吗?” “君不见,虞真夏也是依靠过我,才有了今天能站在这里对你发力的资本。她都不觉得丢脸。你作为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用一下你男朋友的智慧来教训一下那个大白眼狼,又能怎么样。” 李清欢这番话,简直就像是给白莎绮量身定制的一剂强心针。 她瞬间就想通了。 对啊!虞真夏那个女人现在用的都是亲爱的教的东西,她凭什么不能用? 亲爱的现在是自己的人,他的脑子就是自己的脑子! 用自家男人的战术打败前任,不仅不丢脸,反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宣誓主权! 白莎绮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瞬间烟消云散,她心安理得地抱住李清欢的手臂,娇滴滴地说道: “亲爱的,你真会说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下一局,一定用你教的方法,把她打得连她妈都不认识!” 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利剑号四人组,见两人终于谈完了正事,也忍不住心痒难耐地凑了过来。 第495章 神秘银发女笑传之踩踩背 “那个……老大。” 大姐头凌敏挠了挠头发,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你光给莎绮姐开小灶了,也指点指点我们呗?上一局我们被打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下一局我们该怎么配合莎绮姐的那什么锚点啊?需要我们怎么走位?怎么掩护?” 苏惜水也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准备记录:“我的电子干扰应该在什么时机切入?安锦彩的盾应该保持什么形态?” 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李清欢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你们不需要指点。” “啊?” 四个妹子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李清欢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扫过这四个曾经因为垫底而极度自卑,如今却充满了求胜欲的女孩,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你们不需要改变什么。上一局你们打得很勇敢,心态也很稳,你们缺的只是一个能够看穿全局的核心。” 李清欢的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下一局,你们什么都不用想,不需要去猜高山号会从哪里进攻,也不需要去记那些复杂的战术路线。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李清欢指了指身旁的白莎绮:“看着她。跟着她的步调走。” “在你们心里,只要把白莎绮当成我就可以了。当她站在高地上的那一刻,她下达的每一个指令,她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变成我。你们只需要像以前信任我一样,去信任她,无条件地执行她的命令,就足够了。” 听到李清欢这番话,凌敏、苏惜水和路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明白了老大!我们只要把莎绮姐当成你就行了对吧!这好办!” 凌敏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连连点头,“只要想到是老大在指挥,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高山号那帮孙子的脸看起来都不那么可怕了!” 苏惜水也收起了终端,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图腾转移嘛。懂了,下一局,我们就把莎绮姐当成是套皮李舰长。” 666还有皮套人。 唯独站在一旁的安锦彩。 这个有着一头银发、长相温婉的富家大小姐,此刻却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莎绮那凹凸有致、堪称完美的火辣身材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李清欢那张清俊温润的脸。 然后,安锦彩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涩情地舔了舔自己红润的嘴唇, “可惜……我不能将莎绮姐看作是李指导了。” “啊?为什么?”凌敏疑惑地看着她。 安锦彩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清欢:“因为……面对莎绮姐,我没有像是面对李哥哥的x欲。我代入不了呀……” “咳咳——” 苏惜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凌敏则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安锦彩,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变异的外星生物。 “安锦彩!你……你究竟肿么了?!” 凌敏忍不住疯狂吐槽,“我的姐啊,大妈!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我们是在讨论战术!战术!神他妈的没有x欲!你以前不是连牵手都会脸红的纯情乖乖女吗?你的思想怎么发生了如此诡异的豹变啊!” 安锦彩却对苏惜水的崩溃视若无睹,她只是微微红了脸,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呀。只有看着李指导的脸,听着他的声音,我才会产生那种……想要被他指挥,想要为他奉献一切的冲动。如果是莎绮姐……我真的硬、不对,我真的燃不起来嘛。” 李清欢:“……” 这安锦彩的只针对他一个人发作的银魔属性一旦觉醒,杀伤力确实有点惊人的。 “咳,战术讨论就到此为止。” 李清欢为了避免安锦彩再说出什么说了就要被关小黑屋的话来,赶紧强行转移了话题。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第二局开始还有几分钟。 看着这四个刚才还因为失败而沮丧,现在虽然恢复了活力但依然有些紧张的女孩,李清欢决定给她们下最后一剂猛药。 “为了激励你们这群不争气的丫头。” 李清欢拍了拍手,“我在这里向你们承诺,如果你们今天能赢下这场合并演习,把高山号彻底打服。事后,我可以答应你们每个人一个力所能及的……小要求。任何小要求都可以哦。” 利剑号的四个妹子,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 什么?一个小要求?那她们这群急着在校草面前篮球投耍帅的嘉欣就要有说法了嗷。 “真……真的吗老大?什么要求都可以?”凌敏咽了一口唾沫。 “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不违反法律和道德。” 李清欢笑着点头,然后开始了轮流询问,“那么,凌敏大姐头,如果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凌敏那张向来大大咧咧的脸,此刻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红得像个猴屁股。 她扭捏着身子,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我……我……” 凌敏支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理想的要求说出来,只能红着脸憋出一句:“那个……到时候再说!等赢了再告诉你!” “行。” 李清欢笑了笑,转头看向苏惜水,“那你呢,我们的懂姐?” 苏惜水挑挑眉。眼神闪烁了一下,也学着凌敏复读了一句:“我的要求有点复杂,李大舰长大,我也要求……到时候再说。” “搞得这么神秘?” 李清欢哑然失笑。 随后,他低头看向站在最旁边、咬着手指的无忧少女小露露,声音变得格外轻柔:“路露呢?” 路露歪着脑袋,高兴地蹦跶了两下,举起双手: “咕咕嘎嘎!” 李清欢笑着伸手揉了揉路露的头发:“没问题,到时候一定满足你。” 所以到底是啥? 最后。 李清欢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才发表过逆天言论的安锦彩身上。 不知为何,看着安锦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跳跃的火苗,李清欢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锦彩,你想要什么小要求?” 安锦彩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银发大小姐突然双手捧着自己那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颊,双腿不安分地夹紧,微微扭动了一下身躯。 然后,她咧开嘴巴,“嘶哈嘶哈”地试图抢走李清欢周围的空气。 然后秒开: “我想要ccb。” 第496章 这是不是有点太隐晦了? “——!” “啊啊啊啊!你要死啊安锦彩!” 大姐头凌敏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捂住了安锦彩的嘴巴,冷汗刷刷地往下掉。 她满脸惊恐地疯狂给安锦彩使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地咆哮: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命呢!你瞎了吗,莎……绮还在旁边站着呢!你当着正牌女友的面,说想要插插别人家的男朋友?!你是嫌我们利剑号死得不够快吗?!” 苏惜水小声bb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这是不是有点太银灰了?……当着人家妻子!呸,恶心……我都关着灯……” 完了。 死定了。 按照莎绮姐这护夫宝的性格,听到别的女人敢当面觊觎她的男人,还提出这么赤裸裸的要求,她绝对会当场暴走吧? 凌敏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凌敏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只见白莎绮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发火,没有怒吼,那张绝美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阴霾都没有。 相反。 白莎绮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竟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的,微笑。 那是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某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甚至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的微笑! 白莎绮眼眸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上下打量着被捂住嘴巴还在不停挣扎的安锦彩。 这一幕,让利剑号的大伙看得胆战心惊。 她们屏住呼吸,瞧了白莎绮好一会儿,看到她真的没有要发火发飙的迹象……何意味? 凌敏和苏惜水面面相觑,脑门上全是大大的问号,心里纳闷到了极点。 这莎绮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人当面牛头人宣言了,她不仅不生气,还笑得这么……慈祥? 这就是顶级豪门大小姐的涵养吗? 还是说,莎绮姐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进化到了某种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神之领域?! ……当然,白莎绮的心理活动如何炸裂,凌敏她们是绝对猜不到的。她们只能怀着对白莎绮“宽宏大量”的敬畏,死死地按住安锦彩,生怕她再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汇。 “……咳,我就当你是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了。那奖励的事情,等你们赢了再说。如果输了,什么都没有。” 李清欢终于缓过气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准备登机。我去场馆等你们的好消息。” …… 几分钟后。 演习场馆内,巨大的观众席上依然是人声鼎沸。 李清欢穿过通道,重新回到了女武神预备役的席位区。 他刚一现身,眼尖的易天凛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鹿一样蹦跶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仰着那张充满元气的小脸:“李哥李哥!你刚才去哪儿啦?第一局利剑号输得好惨啊,莎绮姐肯定很难过吧?” “去给她们做了一点战前的心理马杀鸡。” 李清欢笑着拍了拍易天凛的脑袋,顺势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一旁的凉宫月和童墨离也凑了过来。 凉宫月那张酷酷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咬着嘴唇说道:“李哥,高山号那边有虞真夏在指挥,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利剑号真的还有机会吗?我刚才看莎绮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感觉……第二局她们会输得更快。” 童墨离则是躲在凉宫月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用极小极怯弱的声音附和着:“我倒是觉得莎绮姐还是能赢……不过,如果赢了,我是真不敢看虞真夏了……虞真夏队长好可怕的……” 看着这三小只担忧的模样,李清欢只是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放心吧。第一局,是她们在适应虞真夏的节奏。但这第二局……” …… 而在距离李清欢不远处的长河号女武神席位上。 薇宝儿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清欢回来的身影。 这位银发双马尾的小萝莉,此刻正咬着下唇,用一种复杂、充满着酸楚和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清欢那边。 她看到了李清欢是如何温柔地拍着易天凛的头,看到了他是如何用那种耐心的语气去跟凉宫月她们说话。 “舰长哥他……他刚才肯定是去安慰白莎绮了。” 薇宝儿嘟囔着,“小月姐,你看到他刚才那个表情了吗?那么轻松,那么笃定。他肯定给利剑号支招了。他为了别的女人,来对付我们长河号的队长……” 令狐映月依然保持着那副紫发古典美女的清冷姿态,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西个玛女人人格又顶号了。 但说实在的,只有在李清欢在场时,令狐映月才会刻意拿出那副故意装出来的超绝不在意的模样,这何尝不是一种心魔,或者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在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感觉。 李清欢宁愿去教导那些排名垫底的预备役和下三队,也不愿意回头看她们长河号一眼。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即使是强行用修炼和变强来麻痹自己的令狐映月,也感到了一阵锥心的难受。 与此同时。 在场馆深处的高山号小休息室内。 砰! 一声巨响。 虞真夏重重地将自己摔在了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她那张艳丽无双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原本为了在今天演戏跟李清欢见面的,而特地化的精致的妆容因为刚才的眼泪和粗鲁的擦拭,显得有些斑驳。 脑海中,李清欢和白莎绮在休息室里相拥的画面,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神经上疯狂地来回的拉大树。 虞真夏死死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哈基米play了。 第497章 哈利!你竟敢…… “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旁边的麦莉看到虞真夏这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刚才出去透气,遇到什么事了吗?”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别管太多。” “所有人听着!” 虞真夏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忍,“第二局,我要你们放弃所有的保守打法!继续用第一局的沿用之前的战术,但是节奏给我拉满!把速度提到极限!” “我要你们在开局的三分钟内,就把利剑号的那四个废物给我撕碎!然后,所有人集火白莎绮的被遗忘者号!” 听到虞真夏这充满私人恩怨和戾气的指挥,高山号的众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但面对其威压,她们只能齐刷刷地高声应答:“是!虞指导!”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演习场馆上空的巨型红绿灯瞬间由红转绿。 “第二局合并演习,正式开始!”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巨大的演习场内回荡。 双方的超限机甲如同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重重地砸在模拟战场的地形上。 高山号的机甲群刚一落地,立刻展现出了比第一局更加恐怖的执行力和速度。 在虞真夏那近乎癫狂的微操指挥下,高山号的机甲就像是三道幽灵,瞬间散开,从左、右、上三个刁钻的角度,化作三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插利剑号的阵型腹地,企图再次将白莎绮和队友切割开来! “来了来了!高山号的杀招又来了!” 观众席上,有军官惊呼出声, “虞队长的这种游击切割战术,简直无解啊!利剑号如果还是像上一局那样被牵着鼻子走,这局恐怕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然而。 就在所有人,包括指挥室里的虞真夏,都以为白莎绮会像上一局那样,急急忙忙地驾驶着被遗忘者号去拦截高山号的侧翼,试图保护队友时。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白莎绮的被遗忘者号,一台拥有着全场最高机动性和最强火力的刺客型重装机甲。 没有动。 它就像是一尊失去了动力的雕像,甚至连推进器的蓝色尾焰都熄灭了。 它静静地矗立在演习场中央那一块凸起的岩石高地上,手中的那把巨大的高频震荡刃斜指地面。 任由高山号的三台机甲像泥鳅一样从它的身侧滑过,直扑它身后的利剑号四人组; 任由满天的能量光束在它的头顶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被遗忘者号,岿然不动! “她……她在干什么?卡机了吗?” 高天希在驾驶舱里看着这一幕,都懵了。 而坐在高山号指挥室里的虞真夏,看着屏幕上那个在中央高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莎绮,眉头也是猛地一皱。 “放弃抵抗了?还是觉得救不了队友,干脆摆烂了?” 虞真夏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当靶子,那我就成全你!二组,三组,不要管利剑号的杂鱼了,全部调转枪口,给我集火白莎绮!把她轰成渣!” 接到命令的高山号两台机甲,瞬间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高难度眼镜蛇机动,手中的重型光束步枪同时锁定了高地上的“被遗忘者号”。 “去死吧!” 高天希怒吼一声,两道粗大的高能粒子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白莎绮而去! “莎绮姐危险!” 观众席上,易天凛吓得捂住了眼睛。 就在那两道光束即将击中被遗忘者号驾驶舱的那刹那! 动了! 一直静止如雕像的“被遗忘者号”,突然爆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场馆的引擎咆哮! 白莎绮根本没有选择躲闪。 在李清欢的战术体系里,既然要做战术锚点,那就绝对不能退半步! “想轰碎我?就凭你们?” 驾驶舱内,白莎绮眼眸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冷光。 轰! 被遗忘者号的机身上,瞬间张开了一面呈现出淡金色的六边形能量矩阵护盾! 两道足以洞穿重型装甲的高能光束狠狠地砸在护盾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剧烈的能量涟漪。但是,护盾却稳如泰山,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什么?硬抗——?!” 就在高山号的两台机甲因为攻击被阻挡而产生不到半秒钟僵直的那一刻。 白莎绮的反击,如同雷霆般降临! “既然你们敢靠近我的高地,那就把命留下吧!” 被遗忘者号背部的十二个微型导弹发射巢瞬间全开。 嗖嗖嗖嗖——! 数十枚带有追踪功能的微型穿甲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朝着半空中的两台高山号机甲无死角地覆盖过去! “散开!快散开!”虞真夏在频道里怒吼。 但是,太近了! 白莎绮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她们因为想要集火而拉近距离的这一刻! 轰隆隆——! 连串的爆炸声在半空中响起,高山号的两台机甲虽然拼命做出了Z字闪避,但依然被数枚导弹擦中了边缘,机体的能量护盾瞬间见底,甚至连装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只能狼狈地朝着后方退去。 “好强的压制力!她一个人,就靠着定点火力,硬生生地把高山号的游击小组给逼退了!” 文艺兵解说员在广播里激动地大喊。 高山号指挥室内。 虞真夏看着屏幕上那台稳如泰山、火力全开、死死钉在中央高地上的被遗忘者号,眼神逐渐从不屑,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作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这战术…… 这个打法…… 怎么会这么熟悉?! 放弃机动性,利用绝对的单兵火力构筑核心高地,迫使敌方的游击战术因为找不到破绽而被迫转入消耗战…… 这……这不是……! 虞真夏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年半前,在长河号的战术会议室里,那个男人指着全息沙盘,用他那温和却充满了自信的声音,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真夏,星环游击确实很完美,拉扯做到了极致。但在我看来,它有一个致命的死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不跟着你跑,而是直接在你的阵型中央钉下一颗你拔不掉的钉子的人。你猜,你那引以为傲的游击阵,会变成什么样?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嗤。这世界上,不存在我拔不掉的钉子。如果有,那我就集中全部火力,把它碾碎就是了。 如果碾不碎呢?如果那颗钉子,就是为了引诱你集中火力,从而让你放弃拉扯的优势呢?一旦你急躁了,你的阵型就会出现致命的破绽。 “——” 哈利,你竟然用我的魔法来对付我…… 哦不,这甚至还不是虞真夏的‘魔法’。 第498章 不用三局两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离开我后,女武神开始后悔发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女主剧本苏幽璃 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宣判声在巨大的演习场馆上空回荡,堪称闹剧的单方面碾压终于落下了帷幕。 全场爆发出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 这些欢呼,毫不吝啬地全部献给了那支曾经被所有人视作吊车尾、如今却在模拟沙场上完成了绝地逆转的利剑号。 几家欢乐,自然就有几家愁。 相较于利剑号休息区那边已经提前开启了狂欢模式,高山号这边的通道里,气压低得简直能凝结出冰霜。 高山号的机库内,刺眼的红色警示灯依然在闪烁,宣告着她们机体在系统判定下的“彻底报废”。 沉重的液压舱门缓缓开启。 没有了往日演习结束后的那种意气风发,高山号的队员们一个个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动作迟缓、甚至有些狼狈地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 脱下沉重的神经元连接头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茫然,以及深深的恐惧。 汗水浸透了她们的作战服,几缕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分外凄惨。 “我们……输了。” 高天希双腿一软,几乎是瘫坐在了连接桥的金属地板上。她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和直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 “不仅输了……而且是被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高天希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慌: “怎么办?这次合并演习,我们是以完全劣势的一方输掉的。按照军方的惯例,赢家通吃。就算我们以后合并到了同一个编制里,利剑号那帮人……不,是白莎绮,她也有绝对的权利来指挥和调度我们。” 说到这里,高天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哈,真是不想被那个擅自离开她们,擅自对她们竖起冰墙的女人,再次看低啊…… “万一……万一她们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万一她们把最危险、最吃力不讨好的任务都派给我们,让我们当炮灰呢?甚至……如果白莎绮怀恨在心,随便找个理由,直接向上面申请把我们给辞退了……” “女武神被辞退”,这五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喘不过气来。 最爱慕虚荣的麦莉脸色更是惨白。 她们之所以能拥有如今优渥的生活条件、崇高的社会地位,全都是因为女武神这个身份。 如果被剥夺了这个身份,重新变成普通人,对于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她们来说,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一旁的麦莉,平时最注重形象,总是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御姐,却又偏偏爱卖萌。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她咬着手指甲,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鞋跟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急促声响。 “穿小鞋还不是最可怕的!” 麦莉尖锐着嗓子说道,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焦虑, “你们想过没有,这场演习可是全军区内部直播的!上面那些大佬都看着呢!我们平时被誉为中坚力量,结果却被一支垫底的队伍打成了筛子!……军方高层对我们的评价会变成什么样?看到我们这种拙劣的表现,还会继续支持我们吗?……我们的商业价值……全毁了啊!” 比起高天希和麦莉的崩溃,一直沉默寡言的木子米,反应却显得有些反常。 这位留着一头淡青色长发的无口少女,从驾驶舱里出来后,便安静地靠在栏杆上。 她仰起头,看着机库顶部那刺眼的探照灯,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 相反,竟然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而在这群神色各异的队员中,苏幽璃的表情尤为复杂。 这位留着亚麻色长发、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柔寡妇感的少女,此刻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那双平时总是水汪汪、仿佛盛满着柔情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愁云。 其实,在演习开始之前,甚至在第一局她们侥幸赢了之后。 苏幽璃在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或者说,她一直都在偷偷地做着心理建设:她们可能会输。 因为,她隐隐已经有了预感了,感觉那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其战术素养究竟有多么恐怖。 但是,心理建设归心理建设,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当“惨败”这两个字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时,苏幽璃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做到完全的坦然。 尤其是一想到第二局发生的事情,苏幽璃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甚至……是对虞真夏的鄙夷。 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指挥室大门,心里暗暗嘀咕: “虞真夏……她不是号称全军区最顶尖的天才吗?” 苏幽璃回想起第二局结束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满怀希望地通过通讯频道向虞真夏询问,问她有没有找到应对利剑号那种“战术锚点”打法的方案。 她以为,凭借虞真夏的天才大脑,一定能立刻拿出反制措施,带领她们在在第二局完全胜利的。 可结果呢? 当时的虞真夏,就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像个疯子一样,下达了那些完全丧失理智、破绽百出的强攻指令! 正是因为那个号称天才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的拉胯和崩溃,才导致了她们在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像个小丑,输掉了所有的尊严! “莫非……外界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苏幽璃在心里暗自心惊, “虞真夏,这个所谓的战术天才,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花瓶?……她离开了李清欢的辅佐,离开了那个男人在背后为她查漏补缺,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突然觉得,曾经自己对虞真夏的那种仰望,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初还不如不请她呢。 感觉把虞真夏请过来了,反而像是给白莎绮加了血怒buff一样…… “好了,大家先别自己吓自己了。” 看着周围队友们那如丧考妣的模样,苏幽璃收回了思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愁绪,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柔、坚定的表情,主动开口安抚道。 “放心吧。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担心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利剑号不会给我们穿小鞋,我们也不会被辞退。大家都会好好的。” 第500章 没什么感想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机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妙的安定感。 听到苏幽璃这番笃定的话语。 高天希和麦莉都愣住了。 她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平时虽温柔,但其实并没有主心骨作用的队友。 “小小幽,你没事吧?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产生幻觉了?” 麦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现在主动权全在白莎绮手里,她那种……变得让我们认不出来的性格,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她会放过我们?你拿什么保证?” 面对麦莉的质疑,苏幽璃并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抿了抿那粉润的嘴唇。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难得自信的光芒。 拿什么保证? 就凭我苏幽璃,手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底牌! 苏幽璃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是,主动权现在确实在白莎绮手里。 但白莎绮的心,却牢牢地系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只要搞定了李清欢,就等于搞定了白莎绮,搞定了整个合并后的队伍! 而她苏幽璃,偏偏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拥有作弊神器的人! “毕竟,我可是能够听到李清欢心里话的女人啊……” 苏幽璃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一声,那种掌握了核心机密带来的优越感,让她原本因为失败而有些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兴奋的红晕。 她太清楚这个能力的变态之处了。 她可以随时随地知道李清欢在想什么,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根据他的心声,完美地伪装成他最想要的那个女人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走进他的心里,然后……彻底掌控他! 然后,利用他去再次融化白莎绮这个冰山。 “要是有这个堪称外挂的能力,我都还拿不下李清欢那个男人,不能在他的身边谋得一席之地,那我苏幽璃,也真的是个废物,可以直接找块风水宝地,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入土埋了!” 苏幽璃在心里发着毒誓。 当然,这些心思,她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好了,麦莉,高天希,你们先去更衣室洗个澡,平复一下心情。” 苏幽璃温柔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这里交给我,我去看看虞队长的情况。” 提到虞真夏,高天希和麦莉的脸色同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 “幽璃,你疯了?” 高天希一把拉住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虞真夏被打脸打得那么惨,她现在肯定已经暴走了!她那种一点就着的高压锅性格,你现在去触她的霉头,不是找死吗?她会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身上的!” “是啊是啊,说不定那边现在已经被那个娇蛮大小姐砸得稀巴烂了。我们还是躲远点好。” 麦莉也心有余悸地附和道。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虞真夏就是一个极度自负且情绪极不稳定的火药桶。 自从亲身跟虞大知道在一起后,她们的滤镜就已经炸了。 只要遇到一丁点不顺心,或者战术执行不到位,她都会大发雷霆,骂人那都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今天她可是遭受了职业生涯中最惨痛的滑铁卢,被她最看不起的白莎绮,在众目睽睽之下按在地上摩擦诶? 这种程度的羞辱,以虞真夏的脾气,现在她的坐席那边肯定已经变成修罗场了。 苏幽璃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她要想上位,要保全现在的高山号,要想与李清欢的情报,就必须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 只能与虎谋皮了……无论是跟虞真夏,还是跟李清欢。 “没关系,总要有人去看看她的。” 苏幽璃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微笑,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着指挥室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苏幽璃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推开门,迎接狂风暴雨、甚至是躲避飞过来的什么物件的准备。 “咔哒。” 苏幽璃轻轻地按下了解锁按钮,vip室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然而。 当她看清指挥室内的景象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安抚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指挥室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满地的狼藉,没有被砸碎的屏幕。 虞真夏安静地坐在指挥椅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湿巾,正在有条不紊地,一点一点擦拭着脸上因为之前的泪水而有些花了的妆容。 听到开门声,虞真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平静得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诡异和陌生的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高山号的大家,都没事吧?” 苏幽璃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这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红色闪电吗? 面对如此奇耻大辱,她竟然没有暴怒?没有发疯? 她这种诡异的平静,简直比她发飙还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苏幽璃愣神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军方的情报员和负责记录演习数据的板报记者,拿着录音笔和平板电脑,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虞队长!虞队长!” 一个年轻的记者气喘吁吁地跑到虞真夏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尖锐和探究: “请问,对于这场大比分落败的合并演习,您有什么感想?” “作为军区顶尖的战术大师,您今天在第三局的指挥似乎完全失常了,外界有传言说您是江郎才尽,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还有,面对您曾经的下属李清欢把控的队伍,您输得这么彻底,您心里是不是很不甘……” “记者同志。” 苏幽璃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拦住这个咄咄逼人的记者, “演习刚刚结束,我们我们虞指导现在很累,需要休息,拒绝接受采访。” 然而,还没等苏幽璃把人们推出去。 一直低着头擦脸的虞真夏,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还挤在门口的记者们,那张卸去了大部分残妆、显得有些苍白却依然艳丽逼人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傲慢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没什么感想。” 第501章 自律女还在意银 虞真夏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看着那个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的记者,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度敷衍的、毫无灵魂的冷笑: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至于你们外界怎么传言,随你们的便。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说完,虞真夏毫不理会那个记者惊愕的表情。 她站起身,将手里那张沾满了污渍的湿巾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了自动排出了一个通道的人群,然后留下目瞪口呆的苏幽璃和情报人员。 她走得很干脆,步伐虽然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却异常的沉稳。 她没有回休息区去面对那些失败的队员,也没有去参加什么赛后的各种会议。 她离开指挥室,顺着通道,直接前往了演习场馆的观众席区域。 她要去那里,找薇宝儿和令狐映月。 看着虞真夏那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苏幽璃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她……真不对劲。” 苏幽璃在心里暗暗揣测。 一个习惯了用暴怒来掩饰无能和挫败感的人,突然变得如此平静…… 不过,管她呢。为什么要为一个带领我们走向失败的家伙而担心呢? 苏幽璃柔柔叹了口气。 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和高山号的集美们度过这一劫吧,家人们。 …… 演习场馆的二楼女武神看台上。 随着比赛的结束,大部分观众和军方人员都已经开始陆续离场,看台上显得有些空旷。 专属席位区。 薇宝儿和令狐映月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 当那抹熟悉的火红色身影出现在看台的通道口时,薇宝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下意识地往令狐映月的身后躲了躲。 “夏……夏姐姐来了……” 薇宝儿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死死地抓着令狐映月的衣服下摆,小脸煞白。 在薇宝儿的认知里,那个向来要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虞真夏,今天当着全军区的面,被李清欢带着白莎绮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这要是换做平时,虞真夏肯定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了。 她现在跑过来,肯定是来找她们发火、拿她们当出气筒的! 一想到以前在基地里,虞真夏发火时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薇宝儿就觉得双腿发软。 相比之下,令狐映月就显得镇定多了。 她依然端坐在椅子上,那张清冷古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虞真夏,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漠和审视。 虞真夏走到了她们的面前。 没有预想中的怒骂,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你输了。” 最终,是令狐映月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位紫发古典美女的声音清冷如水,没有丝毫的委婉,也没有任何的安慰,直接无前摇起手。 “输得很惨。你的指挥,简直像个门外汉。你不仅输掉了比赛,也把长河号的脸,丢尽了。” 令狐映月的话很尖刻。 毕竟她本就是直来直去的女人。她只是有话直说。 躲在令狐映月身后的薇宝儿,听到这句毫不留情的指责,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小月姐疯了吗?这个时候去刺激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夏姐肯定要爆发了! 然而。 虞真夏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看着一脸冷漠的令狐映月,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薇宝儿。 出乎两人意料的,虞真夏不仅没有暴跳如雷,她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愤怒的涟漪。 她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带着一种看透了某种绝望本质的平静。 “是啊,我输了。” 虞真夏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但那又怎样呢?有李清欢在对面,输,不是很当然的事情吗?” 听到虞真夏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了李清欢的强大,甚至用这种近乎摆烂的语气为自己的失败开脱,令狐映月那清冷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 曾经那个把李清欢贬得一无是处、认为他只是个废物的虞真夏,现在居然也会把他的存在当成失败的借口了? “你真的是虞真夏吗?” 令狐映月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就算李清欢在对面,但驾驶机甲的人不是他。如果你真的有你自诩的那种战术才华,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 面对令狐映月的尖锐质问,虞真夏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诡异、带着几分神经质、又夹杂着某种病态自我安慰的惨笑。 “无能?借口?” 虞真夏摇了摇头,她用手撑着额头,目光幽幽, “而且……又不是我本人输。驾驶机甲被踩在脚底下摩擦的,是高天希她们,不是我虞真夏。” “况且……” 虞真夏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输了,其实是有好处的……” “好处?” 令狐映月和薇宝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输得脸都没了,名声尽毁,还能有什么好处? 这女人莫不是真的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虞真夏没有理会她们的疑惑,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筑的那套荒诞且卑微的逻辑闭环里。 她想起了刚才在利剑号休息室门外,偷看到的那一幕。 想起了白莎绮在李清欢怀里哭泣时,李清欢那温柔安抚的眼神; 想起了白莎绮仗着受了委屈,肆无忌惮地向李清欢索求情绪价值的画面。 第502章 我们,不是兄弟了 “如果……如果我今天真的赢了……” 虞真夏在心里近乎癫狂地分析着。 如果她今天带领高山号,真的把利剑号彻底打垮了。 那么,白莎绮肯定会陷入极度的绝望和崩溃之中! 按照李清欢那种吃软不吃硬、见不得女人受委屈的温柔性格。 当他看到自己现在的女人被前任欺负得那么惨,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心疼到极点!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去安抚白莎绮那颗破碎的心! 如果是那样。 白莎绮那个吃女,那个为了得到李清欢可以不要命的地雷女,一定会借题发挥! 她一定会趁着自己极度脆弱、李清欢极度心疼的绝佳时机,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她一定会借着寻求安慰的名义,勾引他,缠着他……” 虞真夏的眼神里闪烁着恐惧和她已疾苦的光, “李清欢是个正常男人,面对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任人采撷的绝世美女,他怎么可能把持得住?说不定……说不定今天晚上,他们就会为了弥补失败的痛苦,而顺理成章地滚到同一张床上!” “不……我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虞真夏突然觉得,今天自己输掉这场演习,简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输了,白莎绮就成了胜利者。 胜利者是骄傲的,是不需要那种深度的、充满怜惜的安慰的。 这样一来,白莎绮就没有了装可怜、博同情、甚至借机凿了李清欢的完美借口! 她保住了李清欢的“清白”! 不仅如此。 虞真夏还想到了另一层更深、更卑微的逻辑。 在这场演习中,李清欢作为战术指导,等于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当年是她亲手把李清欢赶走的,李清欢的心里,对她肯定是有怨恨的,是憋着一口气的。 男人都是需要面子的,都是有胜负欲的。 李清欢今天用他亲自教出来的徒弟,用他精心布置的战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击败了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前任。 他现在,心里一定很爽吧? 那口被她赶走时憋在心里的恶气,是不是已经出了大半了? 如果……如果他能因为这次击败我,而感到开心,感到解气…… 虞真夏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扭曲的、自我感动的奉献感。 “如果踩在我的尊严上,能让他消消气,能让他原谅我当初的任性……” “那……我让让他又何妨?我输给他一次又何妨?” 虞真夏的嘴角,竟然在这一刻,勾起了一抹甚至带着一丝母性光辉的微笑。 她变了。 以前的虞真夏,是绝对的自我中心主义者,她永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输赢。 但现在,在经历了失去的痛苦、经历了亲眼目睹别人得到偏爱的刺激后。 她竟然开始,学会站在李清欢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她竟然会用一种近乎自残、自我贬低的方式,来强行解释自己的失败。 把一场耻辱的惨败,粉饰成了一场为了保护男方“清白”、为了给男方“出气”的伟大牺牲! 可惜。 这真的是太迟了。 依旧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制服,仿佛又披上了那层坚不可摧的“红色闪电”的战甲。 “走。” 虞真夏突然转过头,看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令狐映月和瑟瑟发抖的薇宝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跟我来。” “去……去哪儿?”薇宝儿结结巴巴地问道。 “去找李清欢。” 虞真夏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锁定了远处正在退场的人群,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令狐映月,脚步猛地一顿。心中百味杂陈,竟连文字都不能表达令狐映月的情绪。要再次跟他见面了,开心吗?痛苦吗?后悔吗?…… 而薇宝儿更是精神一振,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是默默地跟在了虞真夏的身后。 尽管她们都不明白虞真夏这个时候去找李清欢到底要干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内心深处,她们都渴望着能再见那个男人一面。 演习场馆的后方,有一处连接着各个机库的露天缓冲平台。 这里平时只有后勤人员进行机甲检修时才会来,此刻因为演习刚刚结束,人员都在前场狂欢或者善后,这里反而成了一片难得的清静之地。 几台巨大的工程吊臂像沉睡的钢铁巨兽般矗立在四周,午后的阳光透过金属桁架的缝隙洒下来,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李清欢就站在这片光影交错的平台上。 他没有去前场接受利剑号那些女孩们的欢呼和拥抱,因为他知道,那是属于她们的荣耀时刻,他只需要在幕后看着就好。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 因为不管他走到哪里,身边似乎总少不了叽叽喳喳的莺燕。 “李哥!你刚才说如果我们赢了,就带我们去吃那家超贵的自助海鲜,还算数吗?” 易天凛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围在李清欢身边蹦跶着,金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跳跃。 “是啊李哥,你可不能反悔。我刚才看比赛紧张得肚子都饿扁了。” 凉宫月虽然表情很淡定,但咽口水的小动作却出卖了她。 童墨离则是躲在两人身后,轻轻拽了拽李清欢的衣角,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大家……别对李哥钱包动手了……李哥跟着我们总是三天饿两顿……冲、冲着我钱包来吧。” 易天凛摸了摸童墨离的头:“竟然为了李哥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吗!特呜ong童你这家伙……我们,不是兄弟了,是路人!” “呜诶诶……” 2g网的童墨离发出了小兔子一样的哀嚎。 “好啦,毕竟我可是有大人的卡片的。无所谓啦。” 李清欢被这三个青春活泼的预备役女孩逗得轻笑出声,他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大哥哥般的宠溺,“今天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全包了。权当是庆祝咱们利剑号的姑娘们大获全胜。” 虞真夏带着令狐映月和薇宝儿,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缓冲平台的入口处。 看着被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脸上带着那种她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温柔笑容的李清欢,虞真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第503章 依旧哈气,依旧一章后现原形 她看着易天凛那毫无防备的亲昵,看着凉宫月那种带着几分崇拜的依赖,看着童墨离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一杯陈年的苦酒,从心底泛到了喉咙口。 仿佛看到了以前也是萌新时的自己。 “他周围……真是不缺女人啊。” 虞真夏在心里苦笑着,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亏她以前还总是觉得李清欢是个没有魅力的榆木疙瘩,觉得他有女难之相,觉得除了她们长河号这几个被分派到一起的倒霉蛋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女人愿意靠近他了。 她甚至曾经在私底下跟薇宝儿嘲笑过他,说他这辈子要是离开了长河号,估计连个老婆都讨不到,只能孤独终老。 然后被李清欢骂了句立宫思维。什么什么思维虞真夏不知道。只是知道,以前的相互拌拌嘴的日子是真的不错。是什么时候开始,李清欢被自己的脾气搞得连拌嘴的回应都没有了的呢。 可是如今想来…… 那究竟是李清欢没有女人缘?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太过于温柔,太过于在乎她们长河号女孩们的感受? “他一定是觉得,如果自己身边围绕着太多其他的女人,会让长河号的我们觉得异样,会让我们觉得他这个舰长分心了吧……” 虞真夏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以前在基地里,好几次有其他队伍的女武神或者后勤女兵想要找李清欢请教问题或者搭讪时,李清欢都以各种理由礼貌而坚定地推脱掉的画面。 当时她以为李清欢是木讷、是不解风情。 现在她才幡然醒悟,那个男人,是把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耐心、甚至是主动推掉了所有的桃花运,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们长河号。 这么温柔的男人…… 我到底是怎么把他弄丢的…… 想到这,虞真夏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痛。 那种几乎要窒息的悔恨,让她在原地停顿了足足十秒钟,才积攒起足够的力气,重新迈开沉重的双腿。 军靴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打断了李清欢和三小只的欢声笑语。 易天凛等人回过头,当看清来人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色闪电、长河号的王牌队长虞真夏,以及她身后那两位自带气场的顶尖女武神时,三个预备役女孩的脸色同时一变。 上位捕食者来了。老霸道了。 那种长期以来被上位者碾压所带来的阶级压迫感,以及刚才在看台上见识到的虞真夏那自信的恐怖的气场,让易天凛三人本能地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拉开与这些大人物的距离,仿佛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是对李清欢身边位置的一种僭越。 就在易天凛她们即将退时,李清欢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易天凛和凉宫月的肩膀,止住了她们后退的步伐。 “你们是我带来的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给任何人让路。抬起头来。”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三个女孩心中的自卑和恐惧。 她们看着李清欢那坚定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底气,乖乖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安抚好三小只后。 李清欢这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走到距离他不到三米远处的虞真夏。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脉脉。 这种坦然而冷漠的注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进了虞真夏的心脏。 虞真夏死死地盯着李清欢,她看着他那张因为离开了自己而似乎变得更加清俊、更加从容的脸庞,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触碰到他那冷漠的眼神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所有的不甘和试图挽回尊严的倔强,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干涩和挑衅意味的话语: “你赢了。用你亲自教出来的女人,当着全军区的面,狠狠地踩了我的脸。” “现在,你开心了吗?” 虞真夏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她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感,或者是一丝对她的愧疚。 她想要证明,这场演习,这场针锋相对,李清欢是在乎的,是在乎她虞真夏的! 然而。 面对这句充满了幽怨和质问的话。 李清欢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原本是要和我比的吗?” 李清欢的声音平淡,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的假想敌是我。我只是在尽一个指导的责任,帮利剑号打赢她们该打的仗而已。至于对面是指挥的是高山号的前队长,还是你虞真夏……” 李清欢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冷漠: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 什么? 他不在乎? 他怎么可以不在乎?! 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像岩浆一样在虞真夏的胸腔里翻滚起来。 “……你撒谎!” 虞真夏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她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进行心理建设,疯狂地寻找着李清欢这句话里的漏洞。 居然说不在乎?明明我也参加了这场演习! 明明你的每一个战术安排,都是冲着我的死穴来的!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你怎么会那么了解我的弱点? 你怎么会花那么多心思去教白莎绮怎么对付我? “你肯定是在说谎!你这就是男人那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虞真夏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死死地抱住这个逻辑不放。 你肯定在乎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就是想证明我离开你不行! 你用这种故意装作冷漠的方式,其实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对不对? 你是在报复我当初赶你走,所以才故意用白莎绮来气我! 第504章 错哪了? 想到这里。 虞真夏刚才那种被羞辱的愤怒,竟然诡异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莫名的满足感。 对啊,因爱生恨嘛。他还能针对我,还能花心思来对付我,说明他的心里,还是有我虞真夏的位置的! 只要他还在乎,哪怕是恨,那她也还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 这种自我催眠的满足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当虞真夏再次对上李清欢那双如同看着陌生人般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她心底那座刚刚建起的沙堡,瞬间崩塌了。 因为,她在李清欢的眼神里,真的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爱,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恨。 “……” 那一刻。 虞真夏终于明白,她所有的揣测,她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只不过是她一个人在这场已经结束的独角戏里,可怜又可笑的挣扎。 她好可笑。 她察觉到了。 于是,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虞真夏那双骄傲的眼眸中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位曾经站在长河号巅峰、被全军区尊称为红色闪电、性格火爆到一点就着、宁死也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女王。 此刻,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汹涌地滑过她那张艳丽而苍白的脸庞。 看到这一幕。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站在虞真夏身后的薇宝儿,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夏……夏姐……哭了?” 在薇宝儿的记忆里,虞真夏流血不流泪! 哪怕是在最残酷的战场上被天网的机甲打断了胳膊,她也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因为一个男人的几句话而掉眼泪?! 令狐映月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脸庞上,也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之色。 她看着那个双肩微微颤抖、却依然固执地盯着李清欢的虞真夏,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这三个预备役女孩,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bIG7部队排名第一的长河号队长啊! 是她们曾经只能仰望的偶像啊! 现在竟然在一个男人面前,哭得像个弄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我去有石粒啊,欧尼酱李。 最后凉宫月又摸着下巴想。 就连李清欢。 看着眼前这个无声落泪的虞真夏,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在长河号的那两年里,他见过虞真夏的狂妄,见过她的暴怒,见过她的不可理喻。 如果是薇宝儿那种小孩子心性的人哭,李清欢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甚至会顺手递上一张纸巾。 但偏偏是这个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死都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的虞真夏…… 在李清欢的记忆深处,这似乎,是她第二次向他流泪。 而这一次。 这眼泪里……算了,我们都不是兄弟,是路人了。李清欢又何必万字解析。 “真是少见啊。” 李清欢只是感慨一声。 但他没有动。 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她遇到任何挫折时,第一时间走上前去,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她,用最坚实的臂膀给她依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迟来的悲剧。 虞真夏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李清欢那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银河般遥远的脸庞。 她看着他无动于衷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眼泪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道名为自尊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清欢……” 虞真夏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狠狠地打磨过。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话: “如果……如果我现在求你回来,你会回来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薇宝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令狐映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此表情属于全球震撼首发。 虞真夏,这个曾经亲自下令将李清欢驱逐出长河号的女人,竟然在当众求他回去?! 但虞真夏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 她那骄傲的头颅,终于在现实的残酷毒打下,高高地低了下来。 她甚至无视了站在李清欢身边的易天凛等人,她那一双充满哀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清欢,眼泪疯狂地涌出,声音哽咽到了极点: “如果我……如果我当着你的这些新朋友的面……” “如果我当着宝儿、当着映月这些我们旧友的面……” 虞真夏的双腿微微颤抖着,她的膝盖甚至有了一丝向下弯曲的弧度。 那是她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做过的姿态。 “向你下跪……” “如果我向你磕头,说我错了,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还能吗?”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虞真夏所有的生命力。 她像一个即将被送上绞刑架的囚犯,卑微、可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冀,等待着李清欢的宣判。 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抛弃了女武神的骄傲。 她以为,只要她愿意低头,只要她愿意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以李清欢那种见不得女人哭的温柔性格,哪怕是看在过往两年的情分上,他也一定会心软的! 他一定会拉住她,不让她真的跪下去的! 整个缓冲平台上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清欢的身上。 易天凛紧张得攥紧了小拳头。 薇宝儿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舰长哥!你快说话啊!你快骂她啊!你骂她一顿,解解气,然后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然而。 面对虞真夏这堪称撕心裂肺、卑微到了极点的哀求。 李清欢,没有回应。 他没有走上前去扶起她即将弯曲的膝盖。 他没有说出那句类似于“你终于知道错了”、“我不怪你”、“我们重新开始”之类偶像剧里常见的烂俗台词。 更可怕的是。 他甚至连一句“错哪了?”的质问都没有。 第505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没有质问,就意味着没有沟通的欲望。 没有责骂,就意味着连生气的情绪都不愿意再为她施舍。 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惩罚,从来都不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而是彻头彻尾的、将你当成空气一般的无视。 李清欢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女人。 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留恋。 然后,他转过身。 他对着身旁那三个已经被这出苦情大戏吓得呆若木鸡的预备役女孩,用一种极其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日常口吻说道: “走吧,丫头们。这边的风有点大。我们去前场等白莎绮和凌敏她们,然后去吃大餐。” 说完。 李清欢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迈开长腿,朝着平台的出口方向走去。 “啊?哦……哦哦!好的李哥!” 易天凛如梦初醒,她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还在原地流泪的虞真夏,赶紧拉着凉宫月和童墨离,像三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清欢的身后,快步离开了。 渐渐地。 李清欢和那三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而留在原地的虞真夏。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膝盖微弯、卑微乞求的姿势。 只是,她的眼神里,那最后一丝期冀的光芒,随着李清欢的转身离去,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没理我。 他甚至……连问我错在哪了……都不愿意问…… 虞真夏喃喃自语着,一种比死亡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万箭穿心。 这是此刻,唯一能形容虞真夏感受的词语。 她以为自己抛弃尊严的下跪,能换来一次救赎。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她自以为是的剧本里,她是个悲情的女主角; 但在李清欢的剧本里,她连一个配角都算不上了。 她的眼泪,她的下跪,对于现在的李清欢来说,一文不值,甚至连让他多驻足一秒钟的资格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虞真夏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 令狐映月用一种极度震撼的眼神,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虞真夏。 在长河号的这几个月里,令狐映月一直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修炼狂人。 她崇尚武力,似西个玛女人。 在李清欢退伍离开后。 长河号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 战绩下滑,配合失误,后勤混乱。 虞真夏因为压力过大而变得更加暴躁;薇宝儿因为失去了照顾而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偷偷跑去白雪市找李清欢却被骂了回来。 在这些追夫火葬场的进度里。 令狐映月一直是那个最落后、也是最迟钝的一个。 她虽然也觉得没有了李清欢很不习惯,虽然她也偶尔会在深夜里怀念那个男人做的宵夜。 但她一直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只要长河号的单兵实力足够恐怖,一切都可以弥补。 她甚至看不起虞真夏为了一个男人而阵脚大乱的样子。 可是今天。 此时此刻。 当她亲眼看到,那个曾经被她认可为最坚强、最高傲的长河号大姐头,那个永远昂着头的红色闪电。 竟然为了挽回那个被她们亲手赶走的男人,不惜当众下跪,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令狐映月那颗一直冰封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后悔……就算了。” 令狐映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可是……连虞真夏她连这种话都……? “失去那个男人……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严重到……足以摧毁一个顶级女武神的灵魂?” 而在令狐映月的身旁。 薇宝儿则是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的虞真夏。 这位于长河号最小的成员,此刻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 她看着不哭出声、只是疯狂流泪的虞真夏,心里其实是有一点隐秘的爽感的。 她甚至在心里替李清欢追问了一句那个李清欢根本不屑于问的问题: “你口口声声说你错了,那你倒是说啊,你错哪了?!当初是你发神经把舰长哥赶走的,现在又来装可怜,你又不说自己错在哪,你活该!” 薇宝儿曾经很想当面冲着虞真夏喊出这句话,但她不敢。 她怕被这个正愁没有发泄渠道的大姐头给抓起来究极教育一顿。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而且,另一方面。 除了那种小小的复仇快感之外,薇宝儿此刻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兔死狐悲的恐惧。 我靠…… 薇宝儿眼眶一红,眼泪也快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连虞真夏大姐头都跪下来求他了,连她哭得这么惨,都换不回舰长哥的关注,甚至连他的一句话都赚不到…… 那……那我们以后咋办啊?! 舰长哥他……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薇宝儿无力地靠在金属栏杆上,望着李清欢消失的那个通道口,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将她彻底吞噬。 我们长河号……真的要跟他,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吗? …… 原本属于军方高级部队专用的区域,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闭幕大会即将在半小时后召开,那将是军方正式宣布高山号与利剑号合并的时刻。 白莎绮站在更衣柜前,慢条斯理地褪下那身沾染了些许汗水的女武神抗荷服。 她雪白的肌肤在白炽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头如星云般绚烂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光洁的脊背上。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常服,动作优雅而有条不紊地换上。 她在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绝美、清冷、高不可攀。 但当她回想起几十分钟前,在休息室里扑进那个男人怀里肆意索求安慰和宠溺的画面时,她那如寒冰般的眼角,便会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抹病态而痴迷的春意。 “莎绮姐,我们换好啦……” 身后传来了安锦彩的声音。这位刚刚经历了“脱敏治疗”、思想已经发生某种诡异豹变的大小姐,此刻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旁边是正在用毛巾擦着头发的凌敏,以及依旧一副已然燃尽的苏惜水,还有呆萌路露。 白莎绮转过身,看着这群现在与她并肩作战、并且全心全意信赖着李清欢的女孩,微微点了点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微笑: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手下败将们。” 第506章 我不能姐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离开我后,女武神开始后悔发疯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面对麦莉这番最一针见血,最不拖沓,最豆包的直白剖析。 白莎绮依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置可否。 那副默认的姿态,比任何残忍的言语,都更像是一把尖刀,刺碎了高山号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木子米把头埋得更低了。 高天希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决堤而下。 真是最彻头彻尾的否定了。 否定了她们的过去,否定了她们自以为是的友情。 “原来……是这样……” 苏幽璃恍然大悟。 这位总是散发着温柔寡妇感、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细腻的少女,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责和紧张的神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莎绮在重逢后会对她们如此冷漠。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 一旦找到了真正的太阳, 谁还需要继续扮演太阳去温暖几颗无关紧要的星星呢? “原来这才是你对我们态度转变的原因……” 苏幽璃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她看着白莎绮,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呢,莎绮……” “那么久了,我们居然都没有察觉到你心里的痛苦,都没有察觉不到你的心……” “让你一个人,背负着那个影子,孤独了那么久……” 苏幽璃是真心的。 她没有觉得被背叛的愤怒,她甚至在心疼白莎绮那病态的过往。 听到苏幽璃这句出乎意料的道歉。 白莎绮那如万载玄冰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她叹了口气。 “不用想那么多。” 白莎绮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从冰山变成了淡水, “我并不讨厌你们。我也没兴趣去针对你们。只是因为李清欢在这。” “在我的心中,李清欢大于你们所有,大于这个世界,大于我自己的命。我找到他了,所以我不需要你们了,我才离开的。” “不过……” 白莎绮话锋一转,那股属于顶级名门大小姐以及女武神王牌的恐怖压迫感,再次笼罩了全场。 “现在,无论如何,高山和利剑要合并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白莎绮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山号的四人,眼神睥睨: “而且,因为你们在演习中一败涂地,你们彻底失去了这支新部队的主导权。” “作为胜利者,作为将来的主导者。我接下来,就要对你们提出一些要求了。” 高天希擦干眼泪,倔强地抬起头:“有屁快放。” 败军之将,不可言勇。 白莎绮那双绝美的眸子扫过众人,一字一顿,用一种如同颁布宗教法典般狂热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在新的高山利剑号里。一切,都要服从李清欢的安排。他的话,就是最高指令。他的意志,就是这支舰队的前进方向。任何人,不得违抗,不得质疑。明白吗?” 听到这个要求,高天希和木子米都沉默了。 因为她们本来就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用无可挑剔的战术直接将她们碾碎。 他随口一句战术freestyle,她们疯狂地输。 更何况她们现在也没有提意见的资格。 然而。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 一向唯恐天下不乱、性格有些恶劣的麦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故意用一种充满了挑逗和调侃的语气,拖长了声音说道: “一切都要服从啊~~那……” “如果是那种私人的要求呢?比如……如果要我们去给他暖床呢?” 麦莉说完,还故意冲白莎绮抛了个媚眼。 她本意只是想恶心一下白莎绮,想看看这个似乎把李清欢视为禁luan的占有欲狂魔,在听到别的女人要碰她男人时,会露出怎样气急败坏的破防表情。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白莎绮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照做。” hie? 麦莉脸上的调笑瞬间僵住了。 高天希猛地瞪大了眼睛,就连旁边利剑号的凌敏和苏惜水都倒嗦了一口凉面。 麦莉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说什么?” 白莎绮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照做。只要是他提出来的,不管什么要求,你们都必须毫无保留地满足。”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除了能够读心的苏幽璃,以及三无少女木子米之外,高天希和麦莉彻底陷入了三观崩坏的诧异之中。 这算什么?! 高天希那张本就有些惨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莎绮,声音都在发抖: “白莎绮!你……你有病吧?!” “且不说那个李清欢会不会提出这种禽兽要求!……光说你!你不是爱他爱得要死吗?” “你这也太纵容他了吧?!你难道就不怕他把我们这里变成他的私人后宫?!你知不知道你这命令意味着什么?!” 高天希此刻的大脑甚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起那种黑暗向的本子剧情了。 什么《战败女武神的屈辱日常》、什么《沦为男指导的惹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了高天希。 她堂堂高山号的女武神,难不成以后真的要沦为那种奇怪的玩具? 现在打报告申请退伍退出还来得及么? 面对高天希的崩溃。 白莎绮却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到令人发指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就是我的世界。我的命都是他的。我干嘛不纵容他?” “只要他开心,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如果他真的想要你们……” 白莎绮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那也是你们的荣幸。洗干净了在床上等着就是。但如果你们敢让他不高兴……” “噗……咯咯咯……” 短暂的震惊过后,麦莉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发出了神经质般的娇笑。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一种扭曲的兴奋感。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麦莉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故意挑衅地看着白莎绮, “不吃醋么小莎绮?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真是不客气了。我倒也是想试试……能让你莎绮这么一个高傲的大小姐,像条狗一样眷恋的相好的……” 麦莉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 “……到底润不润了。要是能把他从你手里抢过来,或者尝尝他的滋味……那可比打赢演习刺激多了~” 第508章 你是人? “麦小莉!你是人?” 高天希对麦莉怒目而视! 她虽然知道麦莉这女人一直都是这种口无遮拦、喜欢追求刺激的烂性格。 但这也太无遮了吧?! 现在是拿自己清白开玩笑的时候吗?! 你不要拖着我一起下水啊! 面对这混乱的局面。 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的苏幽璃,终于站了出来。 因为在之前天灵灵Livehouse的偶遇中,苏幽璃意外觉醒了能够听到李清欢心声的超能力。 她很清楚地知道。 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看似慵懒冷漠,但内心深处却是个有原则、温柔甚至有些克制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提出那种色中饿鬼般禽兽要求的色篮子。 白莎绮这种单方面的纵容,在李清欢那里根本不可能成立。 所以,苏幽璃并没有像高天希那样惊慌失措。 她只是用那双仿佛看透了所有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莎绮,然后,她优雅地后退半步,微微鞠躬。 “那么……” 苏幽璃柔柔的声音,像一阵春风,抚平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焦躁, “让我们在新的女武神部队,重新开始吧。长官。今后,请多指教。” 这一声长官,代表着高山号正式的臣服。 也代表着苏幽璃在用一种大度、温柔的方式,化解了刚才所有的难堪。 看着这个被自己抛弃、被自己伤过心,此刻却依然没有怨恨自己、反而坦然接受了一切的苏幽璃。 白莎绮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终究还是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于心虚和不自在的神情。 如果高山号的人像虞真夏那样大吵大闹、指责她、谩骂她,白莎绮可以毫不留情地正义切割她们。 但面对这种包容……她这个“自私”的人,反而有些不会应对了。 “……请多指教。” 白莎绮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苏幽璃温柔的视线,有些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 十几分钟后。 演习场馆的前方休息大厅。 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环播放着刚才演习中的精彩瞬间。 李清欢坐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而在他的周围,易天凛、凉宫月、童墨离这三个原高山号预备役的三小只,叽叽喳喳地围着他。 易天凛在给李清欢剥橘子,凉宫月在用一种抽象的语言跟李清欢分析着刚才哪台机甲摔倒的姿势比较有艺术感,而童墨离则对周围都是人的情况很惊悚,只能拼命往其它两小只甚至李清欢身上靠。也是不把李清欢当外人了。 这一幕。 正好落在带领着新编队伍走过来的白莎绮眼里。 她快步走上前。 “清欢。” 白莎绮自然地走到李清欢身边,在易天凛那警惕的目光中,紧紧地贴着李清欢坐下。 “搞定了。人我都带来了。” 白莎绮靠在李清欢的肩膀上,语气瞬间从刚才的冰山女王切换成了娇柔粘人的小猫。 她指着面前站成一排、神色各异的高山号四人。 “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从今天起,不管是利剑号还是高山号,在这个新部队里,我们所有人,都要听从你的指挥。” 听到白莎绮在自己面前这般作态,李清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放下咖啡杯。 虽然刚才在演习里,他像个运筹帷幄的神,把高山号按在地上摩擦。 但此刻,面对这群曾经也算是名义上的同行,他并没有摆出任何胜利者的傲慢。 “别听她瞎说。” 李清欢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谦逊, “我目前什么军衔都没有。充其量,我现在只是个给她们当指导。部队里的事,还是得听军队高层的安排。我偶尔给点建议就行了。” 李清欢的谦虚,让苏幽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而高天希那颗一直悬着、生怕被羞辱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男人……好像确实不像白莎绮说的那么恐怖。 甚至……他这种不居功自傲的松弛感,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的魅力。 然而。 高天希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白莎绮接下来的话,直接将她,将整个高山号的尊严,按在了地上疯狂摩擦! “不。你就是唯一的指挥官。” 白莎绮固执地挽着李清欢的胳膊,然后,她突然抬起那只葱白的手指。 越过了苏幽璃,越过了高天希。 直直地指向了刚才一直围在李清欢身边、曾经是高山号最底层预备役、甚至被高天希等人嫌弃并排挤出队伍的——易天凛、凉宫月、童墨离! “而且。” 白莎绮看着高山号的这群昔日王牌,开始指导事后的秩序重建: “既然我们要融合。那么就要论资排辈。” “这三个丫头,是清欢亲自带过的人。她们比利剑号的加入都要早算作清欢的‘自己人’,更比你们高山号更早地追随在清欢身边。” “所以,按照清欢身边的规矩。” 白莎绮一字一顿, “她们三个,现在是你们的前辈了。” “现在。过去。给前辈们打个招呼。道歉。” 死寂。 整个休息大厅,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什么是打脸? 这就是最极致的打脸! 让曾经高高在上、享受着无数荣耀的正式女武神。 去给三个当初被她们视为累赘、被她们赶出队伍的落水狗预备役。 叫前辈?! 这比在战场上杀了她们还要难受! 苏幽璃一愣。即便是一向好脾气的她,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 而高天希。 高天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屈辱。 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易天凛。 这个金发双马尾的丫头,当初在高山号的时候,作为预备役,她最多每天打杂。在转正之前,高山号的超限机她都没什么机会摸得到。 现在。 才过去多久? 仅仅是因为她们跟对了人。 仅仅是因为她们站在了李清欢的身边。 自己这个高贵的王牌,就要向这几个fw低头? 她想大声说“我不叫”!她想转身就走! 可是…… 第509章 还有付费环节 看了看坐在沙发上、虽然没有说话但却气定神闲的李清欢。 又看了看刚才那场演习中,利剑号那摧枯拉朽、如同神明般无懈可击的战术碾压。 高天希的骄傲,终究还是被现实的引力彻底击碎了。 “呼……” 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依然是苏幽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到了有些瑟缩的童墨离和易天凛面前。 苏幽璃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她那双包容的眼睛看着曾经的队员,微微弯下腰,用标准的后辈对前辈的礼仪,轻声说道: “以前……让你们受委屈了。对不起。” “以后,在新的队伍里。还请三位前辈……多多指教。” 有了苏幽璃的带头。 木子米默默地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麦莉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爽,但也走上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前辈好咯。” 最后,只剩下高天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高天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在聚光灯下处刑。 她一步一步地挪到易天凛的面前。 那短短的几米距离,她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看着易天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高天希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对……对不起。” 她猛地弯下腰,呈现出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 “前辈……请……请指教!” 这一声“前辈”,仿佛在易天凛和凉宫月的脑海中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易天凛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四个曾经高高在上、甚至将她们扫地出门的正式女武神,此刻集体向她们弯腰低头的画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电流流过全身的暗爽与快乐,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爽! 太爽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也有今天! 凉宫月虽然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抽象的淡定,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她下意识搓着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她此刻内心极度愉悦的大赚心理。 只有童墨离被这场面吓得直接龟龟缩壳,以受不起的姿态往后挪,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但是。 在极度的暗爽过后。 易天凛脸上的兴奋逐渐收敛。 她没有去羞辱高天希,也没有摆出小人得志的嘴脸。 因为她很清楚。 她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享受这份原本不属于她们的荣光。 甚至让白莎绮这种顶级大小姐为了她们而出头。 并不是因为她们三个有多么出色。 易天凛慢慢地转过头,将那双充满了无尽感激、崇拜、甚至是深深依恋的眸子,投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她们知道。 会有这样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不是命运的馈赠。 全都是因为他。 …… …… 高天希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退回了队列里,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麦莉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尖,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李清欢身上瞟,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危险的计划; 木子米依旧是那副没有存在感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而在这群人中,表面上看起来最平静、最温柔的苏幽璃,此刻内心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转动着。 苏幽璃微微低着头,那双如同秋水般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坚决。 “既然事已至此,高山号已经被彻底踩在了脚下,那么,我必须做点什么。” 作为高山号里心思最细腻、也最看重团队羁绊的人,苏幽璃无法忍受自己的队伍在未来的融合中真的沦为边缘的附庸。 哪怕那个男人是如同神明般强大的李清欢,她也要想办法为高山号的姐妹们争取到足够的话语权和生存空间。 而她最大的底牌,就是那个在天灵灵Livehouse里意外觉醒的超能力——读心! “只要我能听到他的心声,只要我能精准地把握住他的喜好、他的战术意图、他内心的软肋……我就可以顺着他的想法,潜移默化地引导他。” “……哪怕是做一只乖巧的提线木偶,我也要做最得宠的那一只,从而带领天希她们,重新提高原高山号的地位。” 想到这里,苏幽璃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高度集中。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锁定了李清欢。 砸瓦鲁多……哦不对。 是读心……启动。 苏幽璃在心中默念。 一秒钟过去了。 三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种熟悉的、仿佛有人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 李清欢的脑海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就像是一片绝对寂静的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欸?” 苏幽璃愣住了。 她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愕然和揪心。 怎么回事? 为什么听不到了? 之前在Livehouse的时候,明明听得那么清晰,连他对虞真夏的不耐烦,对白莎绮的偏爱,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怎么现在失效了?! 难道是距离太远? 不对啊,只有几步路。 难道是冷却时间太长? 还是说,这个能力其实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就在苏幽璃因为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而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时。 “叮——” 突然,一个毫无感情的、带着几分机械质感的电子音,在她的脑海最深处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她的视网膜上,竟然凭空跳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的蓝色全息弹窗! 【检测到宿主试图启用心声聆听。】 【试用期已结束。该功能现已锁定。】 【触发日常解锁任务:让李清欢真切地对你笑一下。】 【任务奖励:十分钟心声聆听时间。】 【适用对象:李清欢,白莎绮。】 看着视网膜上这几行闪烁着冰冷蓝光的字体,苏幽璃那一贯维持得极好的温柔人,差点在这一刻当场崩塌。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骂街的冲动,差点被气晕过去。 666还有新手免费试用! 第510章 高山号,都是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离开我后,女武神开始后悔发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你们懂个damn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离开我后,女武神开始后悔发疯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