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第1章 穷人设?当场翻车 楚狂歌是在一片哭声里睁开眼的。 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三台摄像机正从不同角度怼着她的脸,最近的一台连镜头上的冷光都像审讯室里的白灯。 耳麦里有导演压低的声音。 “别切,给楚狂歌特写。” “林婉婉哭得好,弹幕已经起来了。” “楚狂歌那边别提醒,让她自己反应。” 楚狂歌眨了下眼。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弹幕从面前的直播屏上滚过去。 【楚狂歌怎么还有脸坐那儿?】 【欺负新人很爽是吧?】 【婉婉都哭成这样了,她还装死?】 【滚出娱乐圈!】 【节目组能不能做个人?别让这种霸凌咖上恋综!】 沙发另一端,林婉婉正低着头抹眼泪。 她穿着一条素白棉裙,头发松松散在肩上,妆容淡得像没化过,眼尾却红得恰到好处。镜头给过去时,她还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颤。 “大家不要骂狂歌姐,她可能不是故意针对我。” 弹幕顿时更疯。 【她还替楚狂歌说话!】 【心疼婉婉,真的太善良了。】 【不是故意?这都快把人欺负死了。】 林婉婉像是被弹幕吓到,慌忙摆手。 “真的,我没事。我知道我没背景,也不像有些人天生就能拿到好资源。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很多东西买不起就不买,穿不起就不穿,只要能有一个舞台,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 “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平时都是公司给什么就穿什么。可能狂歌姐不懂这种感受吧,她不是坏人,她只是……” 她停住,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直播间已经替她说完了。 【她只是看不起你这种穷人!】 【楚狂歌资源咖实锤。】 【一边霸凌一边装无辜,恶心。】 【抵制楚狂歌!】 楚狂歌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一块半透明面板在她眼前弹出。 【极恶遣散系统绑定成功。】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积攒一百万黑粉值,并被娱乐圈彻底封杀。】 【成功奖励:十亿遣散费。】 【当前黑粉值:0】 【警告:若宿主获得正向声誉,系统将触发惩罚。】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 十亿。 封杀。 退休。 她脑子里那点刚醒来的迷雾一下散了,眼前甚至清明得发亮。 被骂就能拿钱? 被封杀就能退休? 三个月,一百万黑粉,成功之后十亿现金到账? 这是什么人间慈善? 楚狂歌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差点把瓶身捏出声。 她不怕封杀。 她怕封杀得不够彻底。 娱乐圈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十亿到手,她立刻退休,买海岛,养狗,给每条狗都取名叫“别上班”。 系统又弹出一行。 【新手任务:制造第一次负面舆论冲突。】 【建议方式:当众激怒林婉婉,获得黑粉辱骂。】 【预计奖励:1000黑粉值。】 楚狂歌眼睛亮了。 好。 专业对口。 林婉婉还在抹泪,声音软得发黏:“我真的没想过和谁争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拥有得太多,所以不明白我们这种人的苦。大家也不要因为我去攻击狂歌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哦。”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声音不高,却正好落进麦里。 林婉婉哭声卡了一下。 楚狂歌抬手,从茶几边抽出一叠没来得及收好的纸。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公司到底给你发了什么。” 镜头后面有人低声喊:“那是什么?” 林婉婉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楚狂歌翻开最上面一页。 纸张脆响在直播间里格外清楚。 她扫过几行字,唇角慢慢扬起来。 这不是账单。 这是她的十亿启动资金。 楚狂歌抬眼看向镜头,清清嗓子。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单晚两万八。” 林婉婉脸上的泪还挂着:“你翻我东西?” 楚狂歌继续往下读。 “香奈儿高定外套,四十五万。” “宝格丽满钻项链,一百二十万。” “喜马拉雅铂金包,配货加裸包,二百一十万。” 弹幕停了半秒。 紧跟着炸开。 【???】 【什么东西?】 【这账单谁的?】 【她不是说买不起衣服吗?】 【等下,谁家贫困小白花住总统套房?】 林婉婉猛地伸手去抢那叠纸。 楚狂歌抬手一压,五指按住纸角。林婉婉的手直接扑了个空。 “别急。” 楚狂歌歪头看着她。 “你说你没钱,我信。问题是,这些签名也没钱吗?” 纸页中间有几处签字,签得很快,笔锋甩得极开。最上面还压着一枚红章,印泥没干透,边角蹭了一点。 林婉婉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那是公司安排的!节目需要形象,你别乱念!” “节目需要你住两万八一晚的房间?”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语速不快,字字都砸在镜头里。 “节目需要你一个月买三次珠宝,三天换一套高定,连出海拍摄都要带品牌方送的手提包?” 旁边有人插话:“狂歌,你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楚狂歌扭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了嘴。 镜头外,导播手忙脚乱地比划切信号。 “切!快切广告!” “不能切,现在切了全站都得跳!” “后台热度冲太快了,平台锁流了!” “锁什么流?谁让你们把直播间推首页的?” “刚刚弹幕骂楚狂歌骂爆了,系统自动判定热点!” 导播间乱成一团。 直播画面却还稳稳亮着。 林婉婉脸白了一层,伸手想去挡桌上的账单。 楚狂歌拿起桌边那只透明玻璃杯,轻轻往旁边一挪。 杯底在台面敲出一声脆响。 不重。 但林婉婉的手停住了。 “你刚才说我挑刺。” 楚狂歌抬眼。 “那我现在正式挑一下。” 她把账单往镜头前一举。 “你吃六万一顿的私宴,转头跟大家讲白馒头香。” “你住总统套房,转头跟粉丝说买不起衣服。” “你戴一百二十万的项链,哭自己没有背景。”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公益科普。 “林婉婉,你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 【这句太狠了。】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记下来!】 【别被带节奏啊,楚狂歌本来就疯。】 【可这账单如果是真的,那林婉婉刚才哭什么?】 【粉丝给她众筹馒头,她拿公司报销总统套房?】 楚狂歌看到“太狠了”三个字,心里一喜。 骂。 快骂。 最好骂她恶毒、没素质、不体面、不配当艺人。 黑粉值果然跳了一下。 【黑粉值 17】 【黑粉值 29】 【黑粉值 43】 楚狂歌精神一振。 就这? 再来点。 林婉婉嘴唇发抖:“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楚狂歌把账单贴近镜头。 “日期、房号、品牌、签名、红章,缺一张吗?要不要我给你把消费备注也念出来?” “别念了!” “念。” “楚狂歌!” “你刚才不是说真实吗?” 楚狂歌把手里的纸往前一送。 “这就是真实。” 弹幕疯了。 【账单怼脸了!】 【节目组别装死,解释一下。】 【林婉婉刚才那段哭诉是什么意思?】 【楚狂歌是不是有病啊,当众念人家隐私?】 【有病好啊,内娱就缺这种病人。】 【笑死,她是来整顿内娱的吗?】 楚狂歌看见最后一句,笑容一僵。 不对。 这不是她要的方向。 她不是来整顿内娱的。 她是来搞坏名声、攒黑粉、拿十亿滚蛋的。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警告:检测到少量正向声誉上升。】 【请宿主注意,正向声誉持续增长将触发惩罚。】 楚狂歌:“……” 谁让你们正向了? 她都当众撕人账单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恶女职业道德? 楚狂歌盯着弹幕,努力把表情调整得更恶劣一点。 林婉婉趁她分神,肩膀往前一撞,手臂扑到她手背上,想把账单压下去。 楚狂歌反手扣住她手腕,五指一收。 林婉婉疼得倒抽一口气,眼泪都忘了掉。 “放开我!” “你先把这页签名解释了。” “那是助理签的!” “助理住总统套房?” “你……” “还有这张。” 楚狂歌又抽出一页。 “宝格丽,十二万,购入日期和你说自己节食减肥那天挨得很近。” 她看向林婉婉,真诚发问。 “你胃分时段贫困?” “白天吃三千的沙拉,晚上戴一百二十万的项链?” 弹幕彻底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胃分时段贫困!】 【她这嘴是真的毒。】 【救命,我本来想骂她,结果没忍住笑出声。】 【楚狂歌是不是疯得有点可爱?】 【不准可爱!她在欺负婉婉!】 【可是婉婉你先解释账单啊。】 楚狂歌盯着那句“可爱”,眼前一黑。 完了。 这届网友不行。 阅读理解严重超纲。 林婉婉脸色一点点僵住,眼泪挂不住,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她转头看向镜头,嗓音发飘:“大家别听她的,她今天状态不对,她一直都这样,她……” “我状态好得很。” 楚狂歌把账单拍回桌面。 手心落下去时,纸张抖了一下。 “你继续说,我继续念。” 她冲镜头笑了笑。 “咱们把今天这一场直播当公开对账,省得你回头再装。” 场外有人冲进来,脚步踩得急,嗓门压得低。 “楚狂歌,够了,先停!” 楚狂歌没抬头,手指已经翻到下一页。 “你说谁够了?” 来人噎住。 她把那一页举高,冲着镜头扬了扬。 “我还没念完。” 纸面上,半岛酒店的抬头清清楚楚。下面一行消费记录被她指尖压着,只露出“总统套房”“五连住”“同行人三位”。 林婉婉的呼吸乱了。 镜头前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 弹幕开始刷问号,刷得满屏都在抖。 楚狂歌偏头看着那叠纸,嗓子清了清,像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 “既然你买不起,那我给大家念念——” 她抬眼,笑意更深。 “这单晚两万八的总统套房,到底是谁住的。” 第2章 哭穷?先把账单亮出来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对。” 林婉婉眼泪一滞。 楚狂歌答得太干脆,干脆到连她准备好的下一句哭腔都没接上。 “你——” “我还想看谁签的字,谁批的款,谁拿公司的钱撑你的脸面。” 楚狂歌把纸往镜头前又递了一点,纸页边缘几乎贴上镜头,红章和签名被直播间放大得清清楚楚。 “你说公司安排,那就把安排的人叫出来。” 她抬眼,看向镜头外。 “现在,立刻,站这儿。” 没人动。 整个录制棚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只有导演席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 有人接起来,压着声音,还是压不住发抖的尾音。 “李导,外面已经开始刷词条了。” “对,都是在问账单。” “热搜挂上了。” “不是我们买的,是自然冲上去的。” “切不掉,平台那边说现在强切会被判定事故直播,后台已经锁流了。” “不是,谁知道她会把账单怼镜头啊!” 李导脸色铁青,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废物!” 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转头冲导播间打手势。 导播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广告呢?广告顶上去!” “顶不上!主直播间人数太高,广告口进不去!” “那就黑屏!” “现在黑屏,等于承认账单有问题!平台运营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自己承担舆情风险!” “谁把账单放桌上的?” “不是道具组放的,是财务那边夹错了!” “夹错?夹错能把公章夹进去?” 一群人互相甩锅,声音越压越乱。 直播画面却稳得像钉死在楚狂歌手里。 楚狂歌听见“热搜”两个字,指尖在纸页边沿停住。 热搜。 人多。 骂声快。 很好。 她脑子里那块灰色面板开始跳数字。 【黑粉值 68】 【黑粉值 91】 【黑粉值 103】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瞬。 来。 再来。 可下一秒,另一条她完全不想看见的提示,慢吞吞爬了出来。 【路人好感 】 【正向声誉 】 楚狂歌:“……” 她盯着那行字,眼皮抽了一下。 弹幕还在飞。 【楚狂歌这人真敢。】 【她念账单的时候,我居然有点想站她。】 【林婉婉这装穷戏太假了吧。】 【要是真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刚去查了一下,酒店价格对得上。】 【救命,突然觉得她好像在打假。】 【前面的醒醒,她是在搞事。】 【可她搞得挺对。】 楚狂歌手里的纸一顿。 对? 谁要你觉得对。 她要的是全网骂她,要的是封杀,要的是十亿。 谁允许你们擅自升华主题了? 林婉婉还在哭。 她肩膀一抽一抽,眼尾红得像被欺负惨了,可眼底的慌已经藏不住。 “狂歌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不能这样毁我。” 她抬起头,哽咽着看向镜头。 “这些东西都是公司安排的,我一个新人,能有什么选择?公司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公司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我没有资格拒绝。” 这话一出,弹幕果然停了一瞬。 林婉婉像抓住救命绳,眼泪掉得更凶。 “我真的不知道账单上的金额,我也从来没想过骗大家。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大家觉得我配不上这些资源,所以才说得轻一点。” 楚狂歌看着她。 好家伙。 哭穷失败,立刻切换“我也是资本受害者”剧本。 这临场反应,比节目组台本还熟。 楚狂歌慢慢低头,又翻了一页账单。 “那这页呢?” 林婉婉脸色一僵。 楚狂歌把纸举起来。 “品牌方赠礼确认单,收件人林婉婉本人,签收备注——本人确认款式,不走公司库房。” 她顿了顿。 “你本人也挺会安排。” 林婉婉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助理……” “助理替你本人确认?” 楚狂歌没给她继续编的机会,又抽出一张。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五连住,同行人三位,备注要求避开节目组公共楼层,不接受拍摄。” 她抬眼,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公益科普。 “你不是说公司让你住哪里,你就住哪里吗?” “怎么还会主动要求避开拍摄?” 林婉婉的眼泪终于停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了。 弹幕刷得更快。 【五连住?】 【避开节目组公共楼层?】 【所以她知道自己住的是总统套房?】 【刚才还说没资格拒绝,现在又变本人确认了?】 【这姐人设裂得比我手机膜还碎。】 楚狂歌翻到下一行,忽然笑了一声。 “还有这条。” “晚餐报销,双人餐,一万二。” 她抬头看林婉婉。 “你前一小时刚在采访里说,自己胃不好,平时吃不起好的,只能啃馒头。” 她把纸页轻轻一抖。 “你胃分时段贫困?” 现场一片死寂。 林婉婉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柔弱彻底被慌乱冲散。 “楚狂歌!” 她声音尖了一瞬,又像想起还在直播,硬生生压回哭腔。 “你别太过分。” “过分?” 楚狂歌把账单往桌上一拍。 “你拿贫困人设吃粉丝心疼的时候,不过分。” “你住两万八一晚的房,转头发白馒头最好吃的时候,不过分。” “粉丝给你剪省吃俭用励志视频,你拿公司报销高定珠宝的时候,不过分。” 她往后一靠,笑了下。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 林婉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句像刀,直接把她身上那层小白花滤镜捅穿了。 弹幕短暂空了一秒。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问号和感叹号淹没屏幕。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卧槽。】 【这句太狠了。】 【我刚刚还想替林婉婉说话,现在说不出来了。】 【胃分时段贫困哈哈哈哈哈救命。】 【她真的把林婉婉打穿了。】 【节目组别装死,账单解释一下。】 李导终于忍不住,冲进镜头边缘,脸涨得通红。 “够了!楚狂歌,这段不算!重新录!” 楚狂歌转过头。 她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底轻轻敲在茶几上。 “叮”的一声。 不重。 却让李导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楚狂歌看着他,唇角一弯。 “重新录?” “你拿什么重新录?” “拿你那个空壳剧本,还是拿你给人塞的钱?” 李导瞳孔一缩。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僵住了。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李导出镜了!】 【空壳剧本是什么意思?】 【给人塞的钱?给谁塞钱?】 【节目组别装死,出来解释。】 【我突然想看她继续扒。】 楚狂歌看着弹幕,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又被后面几条压了回去。 【这嘴是真不留情啊。】 【内娱终于来活人了。】 【她疯归疯,但疯得好有道理。】 【救命,我有点喜欢她了。】 喜欢? 楚狂歌手背青筋都快顶出来了。 她都当众撕人账单、怼导演、砸剧本了。 这还不塌? 这还喜欢?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黑粉职业素养? 李导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不能再让她说了。 再说下去,这场直播就不是林婉婉人设崩,是整个节目组陪葬。 他猛地回头,冲工作人员低吼。 “把她带出去!” 工作人员刚往前迈半步。 楚狂歌抬头看过去。 那人脚下一顿,默默退回原位。 李导气得发抖。 录制棚彻底乱了。 有人在导播间吼切备用机位,有人在后台打电话压热搜,有人抱着台本往外跑,摄像师扛着机器僵在原地,镜头却还稳稳对着楚狂歌。 林婉婉站在灯光下,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蔫的小白花。 可惜现在没人心疼她。 所有镜头,所有弹幕,所有热搜,都被楚狂歌拖走了。 楚狂歌很满意。 她现在像个真正的反派。 当众拆人台,威胁工作人员,怼导演,逼哭女嘉宾。 这要是还不涨黑粉,她建议系统把网友全部回炉重造。 脑海里的面板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出结算。 【新手任务:制造第一次负面舆论冲突】 【任务完成度:100%】 楚狂歌眼睛一亮。 来了。 十亿启动资金,来了。 【黑粉值结算中……】 【本轮新增黑粉值:3287】 楚狂歌唇角刚要扬起。 下一行红字猛地弹出。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暴涨】 【路人好感增幅超出黑粉值增幅】 【本轮舆论性质判定:非单纯负面】 楚狂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向直播屏。 弹幕还在狂刷。 【她这嘴虽然缺德,但我好爽。】 【不粉,但这波确实爽。】 【她是不是在替我们骂那些假人设啊?】 【楚狂歌以前烦归烦,今天有点真。】 【嘴臭但真诚,内娱稀缺物种。】 楚狂歌:“……” 真诚? 你们骂人能不能不要夹带夸奖?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单一合,忽然朝镜头笑了一下。 “行。” 她说。 “既然大家这么爱听真话,我再送你们一句。” 弹幕停了半拍。 楚狂歌捞起桌边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她连草稿都没打,手指飞快敲字。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微博界面上,新鲜出炉的一行字挂在最上方。 楚狂歌V: 【我没素质,爱打人,嘴也臭,脑子还坏。建议全网拉黑我,别给我留活路。】 直播间沉默了两秒。 随后彻底疯了。 【她疯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自黑发言!】 【建议全网拉黑我,笑死,这姐真敢。】 【她是不是被骂急了?】 【急什么,她刚刚明明爽得要命。】 【我怎么觉得她挺真诚。】 【真诚个鬼,她就是在演。】 【演都演得这么爽,我先粉三秒。】 楚狂歌盯着那句“先粉三秒”,眼前差点一黑。 她飞快点进评论区。 评论飞速刷新。 【姐姐别这样,你只是说了真话。】 【嘴臭但正义,内娱稀缺物种。】 【我以前骂过你,现在先观望。】 【楚狂歌:建议拉黑。网友:不,我要看看你还能发什么疯。】 楚狂歌:“……” 脑海里的灰色面板亮起红光。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警告:任务方向偏移】 【警告:新手任务结算异常】 【警告:正向声誉超标】 第3章 越骂越红了? 楚狂歌盯着系统面板上的红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暴涨】 【路人好感增幅超出黑粉值增幅】 【本轮舆论性质判定:非单纯负面】 【危险等级:红色】 红色。 楚狂歌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在手机边缘磨了两下。 很好。 她当众念账单,逼哭女嘉宾,怼导演,发微博自黑,求全网封杀。 结果系统告诉她,危险等级红色。 不是因为她快塌了。 是因为她快红了。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点开微博评论区。 评论还在疯长。 【她刚刚那句“建议全网拉黑我”,我已经截图了。】 【为什么我觉得她是在认真求骂?】 【救命,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先去补前几期了。】 【谁有她更多发疯视频,求资源。】 【楚狂歌这嘴,内娱终于有活人了。】 楚狂歌:“……” 她抬手,刷新。 评论区更红了。 全是“真性情”“内娱活人”“不装不媚粉”“看得过瘾”。 还有人把她刚发的微博截成了表情包。 表情包上,她那张初恋脸被截得格外冷淡,旁边配字—— 【别爱我,没结果。】 下面一排网友哈哈哈。 楚狂歌眼前一黑。 谁让你们哈哈哈了。 她是让你们拉黑,不是让你们做周边。 楚狂歌咬着牙,低声对着手机说:“骂我。” 手机屏幕没有反应。 评论继续刷新。 【姐姐别这样,你只是说了真话。】 【不粉,但这波确实爽。】 【她好像很烦别人夸她,笑死。】 【楚狂歌:我不是好人。网友:好的,活菩萨。】 楚狂歌额角一跳。 “谁是活菩萨?” 她抬头,冲着直播镜头冷冷开口:“你们做阅读理解能不能别超纲?” 直播间安静一秒。 然后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她急了!】 【姐,你越解释越像。】 【她真的在认真反驳自己是好人。】 【内娱活人认证。】 【我宣布,她今天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楚狂歌闭了闭眼。 完了。 这届网友已经不是阅读理解超纲。 是直接换卷答题。 她想要的是黑粉,是抵制,是封杀,是十亿遣散费。 不是“嘴替”。 不是“活人”。 更不是“活菩萨”。 系统面板像是嫌她不够崩溃,又慢吞吞弹出一行。 【警告:宿主获得新增正向标签——反矫达人】 楚狂歌:“……” 反矫达人? 她是反派。 反派! 能不能尊重一下基本职业定位? 旁边的林婉婉还没缓过来。 她坐在沙发边上,指尖捏着纸巾角,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整个人缩得很小。刚才还能哭得梨花带雨,现在那股委屈劲却像卡在脸上,收不回去,也续不上来。 因为没人看她了。 所有镜头,所有弹幕,所有热搜,全被楚狂歌拖走了。 楚狂歌余光扫过她,随手把桌上的账单往前一推。 “别装了。” 林婉婉猛地抬头,眼底先闪过一丝慌,随即才像想起镜头似的,声音发哑:“我没有装……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直播里这样说我。” 楚狂歌看着她:“说你什么了?” 林婉婉一噎,嘴唇抿了抿:“你明知道很多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公司怎么安排,节目怎么剪,也不是我说了算。你这样把账单念出来,大家都会误会我。” “误会你什么?” 楚狂歌一句接一句,语气平得近乎冷淡。 林婉婉指尖一紧:“误会我故意占你便宜,误会我在人前装样子,误会我……” “误会?”楚狂歌打断她,“账单不是你签的?” 林婉婉脸色微白:“那是节目组——” “酒不是你点的?” “我当时只是陪大家——” “加单不是你让助理去说的?”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性挺会挑地方。”楚狂歌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温度,“该哭的时候记得一清二楚,轮到账单就全成误会了。” 林婉婉呼吸一滞,眼圈红得更快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我已经说了,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按安排做事?” 楚狂歌轻轻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花我的钱是公司安排,踩着我哭也是公司安排,现在坐在这儿装委屈,还是公司安排?” 林婉婉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误会了。” “那你解释。” 楚狂歌把账单往她面前推得更近了些。 “我给你机会,你一条一条说。哪一笔不是你点的,哪一句不是你说的,哪一次不是你默认别人把锅往我头上扣的。” 林婉婉盯着那几张纸,眼神明显乱了。 她能哭,能委屈,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真让她对账,她一句都接不上。 楚狂歌看着她:“今天这桌子上的东西,够你回去想三天。” 林婉婉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狂歌抬眼,盯着她那张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哭脸。 “想让你闭嘴。” 林婉婉脸色一白。 “也想让他们骂我。” 楚狂歌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正对着林婉婉。 “结果你看,他们全在夸我。” 林婉婉怔住。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 被骂的时候兴高采烈。 被夸的时候像遭了天谴。 楚狂歌烦得想把手机砸了。 她刚才那条微博,连表情都没加,字也写得跟刀子似的。 【我没素质,爱打人,嘴也臭,脑子还坏。建议全网拉黑我,别给我留活路。】 多恶劣。 多真诚。 多适合被全网抵制。 结果评论区已经歪成了盘山公路。 有人说她勇。 有人说她真。 有人说她敢揭短。 连前排营销号都开始改口,说她“撕开虚伪面具”,说她“整顿不良风气”,说她“终于有人敢碰这个圈子的脓包”。 “脓包个鬼。”楚狂歌咬着字,“我是来当脓包的。” 系统面板沉默片刻。 【当前黑粉值:3287】 楚狂歌刚想缓口气。 下一行又跳出来。 【正向声誉:高速增长中】 【惩罚预备倒计时:30】 楚狂歌眼皮一跳。 “你还倒计时?” 【29】 楚狂歌盯着数字,声音压低:“我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新手任务完成。】 【但宿主行为造成正向声誉异常。】 【惩罚机制启动。】 楚狂歌的表情彻底冷了。 她可以接受被骂。 可以接受塌房。 甚至可以接受全网抵制。 但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作死一场,最后还要因为路人缘太好被系统罚。 这叫什么? 加班没绩效,还倒扣工资。 打工人最恨这个。 楚狂歌抬手,重新点开微博。 她要补救。 她必须立刻把正向舆论掰回负面。 手指刚落到输入框,她飞快敲字。 【别误会,我不是正义,我就是没素质。刚才念账单没有任何高尚目的,纯粹想看她出丑。】 发送。 楚狂歌盯着评论区。 一秒。 两秒。 三秒。 评论刷新。 【她甚至不肯立人设,我哭死。】 【太真诚了,连自己卑劣动机都承认。】 【比那些一边卖惨一边捞钱的强。】 【楚狂歌:我坏。网友:坏得坦荡。】 【姐,你别解释了,越解释越像内娱判官。】 楚狂歌指尖僵在屏幕上。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很好。 坏得坦荡。 内娱判官。 这群人已经疯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抬手捂住额头。 “谁要你们喜欢。” 林婉婉看着她,眼底那点怨恨和恐惧混在一起。她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反击的口子,声音却还是虚的,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得意。” 楚狂歌抬眼。 林婉婉脸色惨白,却还是硬撑着说:“你以为他们现在夸你,就是真的站你吗?网上的人最会变脸。今天他们能捧你,明天就能踩死你。”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林婉婉一噎。 楚狂歌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怎么踩?你展开说说。” 林婉婉下意识移开视线:“这种事谁说得准,反正……反正大家都这样。你今天闹得越大,回头摔得越惨。” “大家都这样?”楚狂歌盯着她,“谁是大家?你公司?节目组?还是你以前就这么踩着别人过来的,所以特别有经验?” “你别乱说。”林婉婉声音一下子急了,“我从来没想踩你,我只是想把节目做好。之前很多事都是误会,我也没办法,你为什么一定要揪着不放?” “因为你每句话都像在解释,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楚狂歌靠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却一针见血。 “你说公司安排,没说谁安排的。你说节目要效果,没说为什么每次效果都落在我头上。你说是误会,没说你到底误会了哪一句。” 她看着林婉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空话说得这么顺,平时没少练吧?” 林婉婉:“……” 楚狂歌看她不说话,失望地靠回去。 “没用。” 林婉婉指尖狠狠攥紧纸巾。 她想骂,可镜头还在。 她想哭,可哭已经没用了。 她第一次发现,楚狂歌这种人比恶人还难对付。 恶人怕名声坏。 楚狂歌不怕。 她甚至嫌坏得不够快。 导播间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李导被工作人员围着,脸色黑得像锅底。 “热搜压不住?” “压不住,楚狂歌那条自黑微博反而又冲了一个词条。” “哪个?” 工作人员咽了下口水:“#楚狂歌求骂失败#。” 李导眼前一晕。 “还有一个。” “说。” “#内娱活人楚狂歌#。” 李导一巴掌拍在桌上:“谁买的?” 工作人员快哭了:“不是我们买的,是网友自己刷的。” 这才最恐怖。 黑热搜可以撤。 水军可以停。 可网友自发玩梗,谁都拦不住。 楚狂歌坐在棚里,听见那句“网友自己刷的”,脸色比李导还难看。 自发。 自发喜欢她。 这四个字比黑热搜还恶毒。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 【18】 【17】 楚狂歌缓缓抬头,看向镜头。 “最后说一遍。” 她一字一顿。 “我不是好人。” 弹幕刷得更快。 【知道了知道了。】 【好人都这么说。】 【她急得好认真。】 【楚姐放心,我们不会给你刷好人卡。】 下一秒。 满屏都是—— 【坏人卡。】 【坏人卡。】 【坏人卡。】 楚狂歌:“……” 她很想问,坏人卡为什么也是粉色的。 小圆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她抱着一沓台本,脸白得像纸,想进又不敢进,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纸往前递了一点。 “姐。” 楚狂歌没回头:“有事说。” 小圆声音发抖:“外面等着你。补录改了,节目组让你去走廊那边,先对台词。” 楚狂歌慢慢转过脸。 “对什么台词?” 小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声音更小:“‘毒舌疯批导师’那一段。” 楚狂歌:“……” 小圆硬着头皮继续:“还有临时加的互动题,要你带练习生走流程。” 楚狂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小圆被看得后背发凉,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配合,但他们说热度很好,今晚必须趁热补一段。” 热度很好。 趁热补一段。 楚狂歌几乎被气笑了。 她今天把节目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们居然还能爬起来,给她递新台本。 不愧是内娱。 脸皮是可再生资源。 楚狂歌伸手接过台本。 第一页就写着几个大字。 【楚狂歌,今夜单独补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打印得很规矩。 【请配合展现真实个性,适度提升节目冲突感】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适度? 她今天已经把直播间炸成事故现场了,谁还跟她谈适度。 小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更低:“姐,刚才外头已经有人开始夸你了。导演组那边也说,你现在人设变了,干脆顺着热度走。等回头公关一包装,说不定还能洗成新路线。” “公关?” 楚狂歌把台本翻过去。 “他们还想公关我?” 小圆不敢接话,只往后退了半步。 楚狂歌盯着那份台本。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补录。 这是节目组在重新套绳子。 刚才他们想用林婉婉的眼泪踩死她。 现在发现踩不死,就想把她变成节目卖点。 毒舌疯批导师。 真实个性。 适度冲突。 多漂亮的词。 把她的发疯剪成高光,把她的失控包装成人设,再把她钉回这个烂摊子里继续卖钱。 楚狂歌忽然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他们算盘打得挺响。” 小圆抱紧台本:“姐,那我们不去?” 楚狂歌垂眼看着系统倒计时。 【9】 【8】 她现在不去,系统惩罚八成马上落下来。 她去了,也可能被节目组继续包装。 前有系统扣工资。 后有节目组造人设。 楚狂歌觉得自己像被两家公司同时派去团建。 一个比一个缺德。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压着嗓子喊:“楚狂歌,陆总的人到了,先别让她走。” 楚狂歌抬头。 “陆总?” 小圆手一抖,怀里的纸差点散开。 “我、我也不知道。” 楚狂歌看向门口。 录制棚外的走廊灯光偏冷,墙面被照出一层苍白的亮。工作人员原本挤在门边低声争吵,可那道脚步声靠近之后,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走廊尽头,停着一道黑色身影。 男人穿黑色西装,身形很高,站在灯下,却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旁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连李导那边的骂声都低了一截。 楚狂歌没看清那张脸。 可那股压住全场的安静,已经先一步到了。 和刚才直播间里的混乱不同。 那人不吵,不急,不抢镜。 却像一枚落进水里的黑子,轻轻一沉,整盘棋的声音都没了。 楚狂歌眯了眯眼。 她不喜欢这种人。 太稳。 太像资本。 太像那种能把她的塌房现场剪成励志短片的人。 小圆小声提醒:“姐,台本下一页。” 楚狂歌低头。 台本最下面,藏着一张单独夹进去的补充页。 纸页很薄,边角崭新,像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补录题目:如果你有一句真心话,今晚必须说出来。】 楚狂歌指尖停住。 真心话。 这三个字比“毒舌疯批导师”更像陷阱。 因为真心话最好剪。 也最好断章取义。 她说自己想退圈,可以剪成卖惨。 她说自己想拿钱,可以剪成坦诚。 她说自己不是好人,网友已经能给她解释成“拒绝道德绑架”。 楚狂歌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虚伪到极致的圈子里,说真话居然算美德。 而她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没人信她。 是她越说实话,越有人替她封神。 系统倒计时归零。 【惩罚暂缓】 【原因:检测到新一轮负面舆论场即将生成】 【建议宿主把握机会,尽快纠正任务方向】 楚狂歌盯着“纠正任务方向”六个字,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 真心话是吧。 陷阱是吧。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套住谁。 她把台本合上,塞进小圆怀里,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回头看向那一屋子乱成一团的人。 林婉婉还坐在沙发上,眼神怨毒。 李导脸色铁青,像在盘算怎么把事故剪成爆点。 工作人员低着头,没人敢看她。 楚狂歌冲他们笑了一下。 “谁再给我刷好人卡。” 她声音不高。 “我就继续念账单。” 屋里瞬间死寂。 小圆抱紧台本,手指都白了。 门外,那道黑色身影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灯光落下来,压住他的肩线。 楚狂歌捏着那张补充页,指节一点点收紧。 纸页边缘在她掌心折出一道锋利的痕。 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真心话。 她最不缺这个。 但今晚,谁敢让她说真话,谁就得先准备好听完。 第4章 她开口就是五百二十万 休息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楚狂歌甚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里细微的嗡鸣。 门外倒是不安静。 脚步声、对讲机声、压低了嗓子的争吵声,隔着一扇门来来回回,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不止走廊。 隔壁导播间已经快炸了。 主屏上的直播回放还停在楚狂歌把账单举到镜头前的那一帧,弹幕瀑布一样刷过去,后台热度曲线像被人一脚踹断了刹车,直直往上冲。 “切备用机位!别再给她正脸了!” “备用也在拍账单,她刚才转身的时候全扫进去了!” “平台那边打电话催了,说举报量和在线人数一起爆,风控不知道该压还是该推。” “热搜词谁买的?怎么自己冒出来三个?” “不是我们买的,是自然冲上去的!” 对讲机里全是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有人在喊停录,有人在喊保直播,有人在问法务能不能下场,还有人急得直接把耳麦摔在桌上。 节目组原本准备好的黑红节奏,被楚狂歌一张账单撕得七零八落。 更麻烦的是,平台后台刚发来一张截图。 实时商业转化上涨。 观看留存上涨。 投诉也上涨。 骂声上涨。 夸声更涨。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不是没人骂她。 是骂她的人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话术,路人已经先把“公开对账”“反霸凌”“内娱活人”几个词顶了上去。 控评组刚刷出去一批“楚狂歌疯了”,转眼就被新的评论压下去。 ——疯得好。 ——第一次见有人把节目组账单念给我听,爽。 ——别的不说,她是真敢。 资本最怕的不是艺人发疯。 是艺人发疯的时候,观众开始觉得她有理。 楚狂歌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等着。 等黑粉值结算。 等封杀进度推进。 等十亿遣散费离她更近一点。 “系统。”她先开口,语气还挺客气,“结算呢?” 面板轻轻一闪。 【数据核算中……】 【直播事件基础回流结算……】 【黑粉值 1000】 楚狂歌眼睛一亮。 来了。 虽然少了点,但没关系。 大事件的二次发酵还在路上,热搜还没炸完,黑粉值这东西,讲究一个后劲。 她就知道,今天这波当众拆台、当众羞辱、当众把节目组原本想私下糊弄过去的赔偿账单摊到直播镜头前,怎么都该有点收获。 毕竟她不是私了。 她是公开对账。 把每一笔该赔的、该补的、该退的,全念给观众听。 节目组想用一句“内部协调”把人按回去,她偏要把桌子掀到灯光底下。 这还不黑? 这不够难看? 下一秒,面板又跳了一行。 【舆情二次回流预判中……】 【路人好感 】 【反霸凌先锋话题上升中】 【“内娱活人”关联热词激增】 【节目组控场失败相关讨论扩散中】 【平台自然推荐权重异常上浮】 【黑粉回流被正向声誉吞没】 【正向声誉吸附率异常】 楚狂歌:“?” 她慢慢坐直。 “你再说一遍。” 小圆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录音手机,脸色比刚才直播时还白。 “姐,要不你先别看了。” “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到底黑没黑?” 【正在重新核算……】 【宿主行为触发群体共情效应】 【宿主将私下赔偿纠纷改为公开对账,被舆论重定向为:透明、硬气、反抗压迫】 【宿主对目标对象的负面揭露,被舆论重定向为:勇敢、清醒、揭露真相】 【宿主导致节目组控场链路短暂失效,被舆论重定向为:打破资本话术】 【宿主黑粉值有效转化率异常】 楚狂歌盯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沙发靠垫重重一拍。 “异常?” “我这么努力地作死,你跟我说异常?” 系统面板上那串字像卡顿了一下。 过了半晌,才重新刷出来一条。 【请宿主保持冷静。】 “我冷静你个……”楚狂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有效转化率异常?” 【根据标准样本,宿主的负面行为应主要导向黑粉增长。】 【但当前数据表明,宿主负面行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会被外部观众自动翻译为“反抗”、“制裁”、“揭露真相”。】 【尤其当宿主拒绝私了、选择公开账目时,路人信任度会快速上涨。】 【结论:宿主正向声誉吸附能力,超出标准样本。】 楚狂歌听懂了。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我越想招骂,别人越想夸我?” 【从统计结果看,是。】 “那我昨晚踹人,今天念账单,直播拆人设,最后还成了反霸凌先锋?” 【从统计结果看,也是。】 “那我花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积累正向声誉。】 楚狂歌气得笑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系统面板轻轻闪了一下。 【首次警告:正向声誉持续累积,可能触发封杀进度回退。】 【若正向声誉达到阶段阈值,部分黑粉值将被强制抵消。】 【请宿主尽快修正行为方向。】 楚狂歌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封杀进度回退。 黑粉值强制抵消。 这几个字,比门外节目组的争吵声还刺耳。 她辛辛苦苦把桌子掀了,结果不但没把自己掀下去,还顺手给自己搭了个台。 小圆在旁边小声补刀:“姐,系统可能不是故意气你,它可能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楚狂歌转头看她。 “圆总,你现在先别评价系统。” “那我评价谁?” “评价一下我是不是脸长得太能骗人。” 小圆一噎。 这话她不敢接。 楚狂歌站起来,绕着休息室走了两圈,脚步很轻,但明显越来越烦。 她停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漂亮得有点无辜的脸。 这张脸现在怎么看怎么讨厌。 “所以问题不是我没用。”她喃喃。 “而是我作死的姿势不够纯。” 系统面板安静了两秒。 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楚狂歌猛地转身。 “对吧?” 【请宿主不要自行归因。】 “那你说怎么改。” 系统又静了一瞬。 【异常机制补充说明:当宿主行为对象存在更高负面权重时,宿主行为更容易被重定向为正义叙事。】 楚狂歌一顿。 “更高负面权重?” 【例如:长期虐待、资本供养、装穷卖惨、转嫁责任、利用弱势标签获利。】 小圆先皱了眉。 “姐,这意思是不是说——你越像是在整一个本来就很坏的人,外面越会替你找理由?” 【可以近似理解。】 楚狂歌缓缓坐回沙发。 她没有立刻骂。 而是伸手拿过便签本,低头开始写字。 动静很稳。 一笔一划,像在列作战清单。 小圆凑过去看。 纸上第一行: 对象不能比我更坏。 第二行: 事件不能牵扯无辜者。 第三行: 证据不能带正义感。 第四行: 不能再公开对账。 小圆看得眼皮直跳:“姐,你这是什么新型作死守则?” 楚狂歌头也不抬。 “升级版。” “那你前面那套呢?” “被洗白了。” 小圆:“……” 楚狂歌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两行。 动机必须俗。 越俗越好。 小圆看着那行字,迟疑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狂歌抬头,眼底终于有了点真正的火气。 “既然高尚动机会被洗白,那我就用最难洗的动机。” “比如?” “贪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真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就是想捞,就是想占便宜,想得难看,想得不体面,想得不能升华。” 小圆听得头皮发麻。 “姐,这个听起来真像能黑。” 楚狂歌把笔一扔,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满意的表情。 “对味了。” 【方案评估:可行性上升。】 “听见没?”楚狂歌把便签本往前一拍,“连你这诈骗系统都点头了。” 【请宿主注意,若贪财行为被包装为打工人争取劳动报酬,仍可能触发正向转化。】 楚狂歌:“……”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打工人。” “那叫什么?” “叫搞资本的钱。” 小圆猛地抬头:“姐?” “别喊。”楚狂歌抬手,“我不搞粉丝,不碰普通人,不让无辜者替资本背锅。” 她拿起笔,把“贪钱”两个字后面重重补了一句。 只薅节目组预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这人庸俗,短视,见钱眼开,给通告费就翻脸,给资源位就变卦,最好再顺手把他们的招商价往上抬一抬。” 小圆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姐,这个听起来也挺缺德。” 楚狂歌满意地点头。 “缺德,但不违法。” 【方案评估:可行性继续上升。】 楚狂歌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编辑框。 她刚敲下“本人接商业合作”几个字,又停住。 想了想,她把这行删掉。 重新输入—— “节目组想用我赚钱,可以,先结算精神损失费。” 小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这个怎么有点像劳动仲裁?” 楚狂歌手指一僵。 系统面板幽幽一闪。 【警告:该表述可能被解读为打工人争取劳动报酬。】 楚狂歌面无表情地把那行字删了。 “烦死了。” 她盯着空白编辑框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本。 只薅节目组预算。 这几个字越看越顺眼。 刚才那笔赔款,节目组以为是堵她嘴的封口费。 可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 赔款不是结束。 那是她进场的启动资金。 节目组想花钱买她安静,她偏要拿这笔钱反手买一个更大的喇叭。 想到这里,楚狂歌的心情总算稍微平衡了一点。 她正要重新编辑,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忙乱里的安静。 是像有人一抬手,把走廊里所有声音都按了暂停。 工作人员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没了,打电话声没了,对讲机的杂音也没了。 静得反常。 小圆脸色一变,立刻按住楚狂歌的手机。 “姐,外面不对劲。” 楚狂歌动作顿住。 她侧耳听了两秒,果然只剩空调声。 连电梯到层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怎么?”她低声问。 小圆压着嗓子:“刚才李导那样子,不像要放过你。可现在他没来骂,也没来赶,更没报警。节目组不可能这么安静。” 楚狂歌盯着门板。 她懂了。 他们不是放过她。 他们是在重新算账。 她现在有热度,有争议,有流量。节目组不舍得丢,却又怕她继续爆料。最稳的做法,不是赶她走,而是给她套一个更可控的剧本,把她的疯变成可剪可卖的素材。 只要她按剧本疯,她就会从不受控的炸弹,变成节目组最值钱的那颗雷。 刚才那场公开对账,是她第一次把手伸进节目组的盘子里。 节目组现在反应过来了。 他们要把盘子端回去。 楚狂歌轻轻吐出一口气。 “圆总。” “啊?” “去门边。” 小圆立刻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录音,蹲到门缝旁边。 楚狂歌则慢慢走过去,背贴着墙,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门外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有些发闷,中间还夹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重写,马上重写。” 小圆迅速做了个口型:李导。 楚狂歌示意她继续录。 门外的对话断断续续。 “原线废了,恶女牌还能打,但不能让她自己打。” “导播那边刚报了,刚才三次切机位都没切掉她的账单,平台后台现在还在追问事故说明。” “热度压不住,越压越反弹。” 李导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别压,改吃。” “明天直播改冲突任务,给她一个点,让她咬林婉婉。” 另一个工作人员迟疑道:“她不吃台本。” 李导冷笑了一声。 “所以别写成台本。” 纸张被人拍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写成诱因。” “镜头提前埋,麦别关,灯位压一下。她要疯,就让她在该疯的地方疯。她反着来,也在我们的框里。” 后半句被走廊尽头的对讲机杂音盖住。 小圆皱着眉,把手机往门缝又贴近了一点。 录音界面上,红点一闪一闪。 楚狂歌的手慢慢收紧。 门外又响起翻页声。 李导继续道:“标题别太直,先挂恶女回归,贫困小花那边让宣发准备哭点素材。到时候剪两版,骂她就推黑红,夸她就推反转。” 有人低声问:“平台那边呢?刚才他们说推荐池已经自动扩了,撤不下来。” “让商务去谈。”李导声音阴沉,“热度既然已经失控,就别白失控。招商页立刻改,直播间挂预告,把明天冲突任务包装成爆点。” “那负面呢?” “负面也是流量。” 李导顿了顿,语气更冷。 “只要负面在我们手里,就是钱。” 有人低声问:“那楚狂歌那边呢?” “控住。” 李导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明天起,她的镜头、台词、热搜词、站位,全走我们这边。她不是想作吗?给她舞台。”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些。 “还有,联系星幂上面那位。” “唐总监说,陆绝那边已经看过直播切片了。” 楚狂歌抬眼。 门把手上的指节,轻轻一停。 后面几句被脚步声吞了大半,只剩几个零碎的词漏进来。 “资源置换……” “违约条款……” “账号权限……” “让她签……” 小圆脸色彻底变了。 楚狂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写的便签。 只薅节目组预算。 她盯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节目组以为赔款能把今天这场账结掉。 可惜。 钱一到账,牌局才算真正开始。 她按灭微博编辑框,把手机倒扣在掌心。 然后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急着冲出去。 她只是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门外的声音倏地一停。 过了两秒,李导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压得很沉:“谁?” 楚狂歌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又冷又亮。 李导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一沓新打印的台本,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没料到她会直接开门,神情都僵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现场编导还举着对讲机,耳麦里平台后台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热搜预警还在升,法务让你们别再刺激她——” 那人手忙脚乱地按掉了声音。 走廊更静了。 楚狂歌目光扫过那沓纸,语气很平静。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录下来了。” 李导脸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楚狂歌靠着门框,甚至还笑了笑,“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来谈钱的。” 李导神色一冷:“你已经拿到赔偿了。” “那叫封口费,不叫赔偿。”楚狂歌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门外那沓台本,“你们刚才不是还在重写吗?既然要给我换剧本,得加钱。” “楚狂歌——” “别喊。”她打断他,慢悠悠地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按你们的框来,我把刚才这段录音、直播事故、你们临时改台本的事,一起发出去。第二,给我五百二十万,今晚到账,明天我按你们的框疯。” 李导明显怔了一下:“五百二十万?” 楚狂歌点头。 “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直播事故善后费、临时改约补偿费。”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哦,还有我今晚陪你们演了这么久的出场费。”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你这也太——” “太什么?”楚狂歌偏头看过去,笑意淡了点,“太贵?那你们可以继续谈。反正我录音在手,热搜在手,平台那边现在也盯着你们。你们明天要是想让我按台本走,先把钱打来。” 李导盯着她,眼神像要把人剐了。 可他没敢立刻翻脸。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事已经闹开了。 导播切不掉,后台压不住,热搜撤不净。 楚狂歌又刚刚拿了那波直播热度,现在强压只会炸得更厉害。 她不是在要钱。 她是在拿钱换刀。 片刻后,李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多?” “我确定。”楚狂歌说,“而且我很善良,没加零。” 小圆站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刚想说话,楚狂歌就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记账。” 小圆下意识低头,手机还在录。 李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查合同。 楚狂歌也不催,只站在门边,懒散得像来收租的。 半分钟后,李导终于开口:“可以谈,但你必须签保密补充协议。” “行。”楚狂歌答得很快,快得让人心里一跳。 李导愣了愣。 楚狂歌看着他,补了一句:“不过先打款。五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打完款,我现在就签。” 她说得太干脆,反而像真只认钱。 李导盯了她两秒,最后像是咬碎了什么,低头去找财务。 走廊里一时只剩手机通话的细碎声和纸张翻动声。 “对,临时公关款。” “别问那么多,先走备用账户。” “平台那边拖住,说明天有新爆点。” “热搜别撤干净,留两个口子给宣发接。” 每一句都压得很低。 却每一句都透着狼狈。 小圆缩在后面,压着嗓子问:“姐,你真敢要啊?” “我为什么不敢?”楚狂歌同样压着声音,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想拿我当素材,我就先把素材变现。” 没过多久,楚狂歌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示跳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顿了半秒。 【您尾号xxxx账户到账:.00元】 小圆看见那串零,呼吸都停了。 “姐……”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神情却很平静,像只是收了一笔普通转账。 她抬眸看向李导,笑了笑。 “谢谢。” 李导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楚狂歌却像没看见,转身回到休息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拿起那张便签本。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获得额外资金。】 【方案风险提示:若资金用途被解读为反制资本,仍可能提升正向声誉。】 【正向声誉阈值持续接近中。】 楚狂歌看着那行警告,笑意更凉。 “那就别让他们解读成反制。” 她低头,重新打开微博编辑框。 小圆跟进来,声音都发颤了:“姐,五百二十万啊,你不会真要拿去——” 楚狂歌已经开始敲字。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今晚十点。 全网黑我的热搜,给我挂到第一。 小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 “别喊。”楚狂歌头也不抬,笔尖在便签最后一行重重划下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都到账了,不花留着干什么?” 她抬起眼,眸底那点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们不是想给我写剧本吗?” “那我先买一个全网都在骂我的舞台。” “热搜词我都想好了,越难看越好。” 她把便签本合上,扔到桌上。 上面新添的一行字,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先抢剧本。 再买热搜。 小圆看着那行字,背后莫名发凉。 门外,李导还没走,似乎正和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得像要冒火。 导播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对讲机里滋啦一声,漏出半句焦头烂额的汇报。 “李导,后台热度又冲了,楚狂歌相关词条压不住——” 李导低骂了一句,快步往外走。 而楚狂歌已经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公关黑市”的号码上。 她按下拨号键,唇角勾起一点近乎恶劣的笑。 “喂。” “对,五百二十万,全砸进去。” “我要今晚热搜第一,标题就叫——”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一闪。 “楚狂歌直播讹钱,吃相难看。” 第5章 把黑锅写进流程 流程卡落在桌上,纸面还带着刚打印完的热气。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标题黑得扎眼。 《午餐心动局补录流程》。 下面红字加粗一行。 【楚狂歌重点行为指引】 小圆站在旁边,手心立刻冒了汗。 但她没出声,只把桌角那只水杯往楚狂歌手边推了半寸,又悄悄看了一眼门口。 门没关严。 外头有人影晃过。 李导没坐,双手撑在桌沿,压着嗓子开口。 “节目组已经给你兜了一轮。” “刚才那场事故,设备损坏,录制中断,嘉宾受伤,品牌方全在追责。照合同走,你赔不起。” 楚狂歌翻过一页。 “赔多少?” 李导盯着她。 “五百二十万。” 小圆倒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下一秒,她又松开,把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强迫自己把李导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设备损坏。 录制中断。 嘉宾受伤。 品牌追责。 五百二十万。 这些词听着像吓唬人,但也可能都是以后能用上的东西。 楚狂歌手指没停,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五百二十万,压她这种糊咖够用了。 李导敢拿出来,说明真想把她捆死在这场事故里。今天她不接,后头等着她的就是合同、律师函、舆论一起砸。 但也说明一件事。 节目组急了。 急到来不及哄,直接上债。 人一急,就容易把手里的牌亮出来。 楚狂歌垂着眼,指尖慢慢压过流程卡边缘,心里那根线跟着绷直。 她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她是在抓爆点。 李导把她沉默当成退让,语气也软了半寸。 “狂歌,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热度起来了,这是机会。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笑了一下。 “机会就是让我演恶人?” “你本来就是这个定位。” 李导说得飞快,像早就背熟。 “你的人设基础在这儿,观众也吃冲突。恋综没有冲突就没看点。你今天把话题拉起来,节目组不会亏待你。下午这场,你照流程走,前面的事一笔勾销,违约金也能谈。” 楚狂歌心里冷笑。 冲突。 看点。 定位。 他说得越顺,越证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 骂名可以背,但不能白背。她现在每一个动作,都得有用。要么逼他们说错话,要么逼他们写错字,要么把这场局的矛盾放到最大。 毕竟她是在挣十亿。 不是在做慈善。 小圆听不下去,开口前先看了楚狂歌一眼。 楚狂歌没拦。 她才往前站了半步。 “李导,这不就是逼人按台本挨骂吗?” 李导连眼角都没给她。 “你是助理,别插嘴。” “她插。” 楚狂歌把流程卡合上,靠回沙发。 “我这儿插嘴要排队,你先等等。” 小圆一愣,刚才那点慌乱忽然被这句话压住了。 她没退回去。 李导脸更沉了,还是压着火。 楚狂歌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数。 这句话不是随口怼。 她要让小圆开口。 一个助理都能听出来的逼迫,才更像逼迫。等李导被打断,火气上来,后面说话就不会那么干净。 “你想要什么条件,开。” “先听流程。” “流程卡上写着。” “我识字,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李导盯了她两秒,终究还是开口。 “午餐环节,你坐主位。” “林婉婉先端汤,你嫌她摆姿态,开口挑刺。” “王浩递话,你打断。” “陆老师进场发心动卡,你抢先拿走本来给林婉婉的那张。” 小圆听到“陆老师”三个字,立刻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没接这个茬,只问了一句。 “陆老师是谁?” 李导没答得太细。 “节目组的贵客,愿意给面子过来一趟。” 小圆把这几个字也记住了。 贵客。 给面子。 不是普通飞行嘉宾。 楚狂歌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心里却把这个名字单独拎出来放着。 能让李导用“贵客”两个字的人,分量不轻。她不认识,说明这又是节目组另一张藏着的牌。 而且这张牌,多半不是给她看的。 是给直播间看的。 陆老师进场,心动卡,林婉婉,楚狂歌抢。 这一套串起来,爆点就清楚了。 贵客见证恶女发疯,白花受委屈,弹幕替天行道。 好老的菜。 但老菜也有老菜的好处。 流程固定,漏洞也固定。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猜陆老师是谁,而是先把眼前这份台本拿稳。 李导见她没继续追,放下心,又往前压了一步。 “等弹幕起来,你顺势发脾气,掀桌,骂两句。林婉婉会拦你。” “她拦的时候,你把那碗汤碰翻,泼到她衣服上。” “她不追究,你就成对照组,她的人设也能稳住。” 小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怕。 是明白了。 原来他们不是临时补救,是早就把每个人该怎么倒霉都排好了。 “你们这也太……” 楚狂歌抬手,打断她。 小圆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眼睛却还盯着李导。 她第一次觉得,光替楚狂歌委屈没有用。 委屈不能当证据。 楚狂歌低头翻着流程卡,第三页果然写得细,连每句要说的话都给她配好了。 你装什么懂事。 我最烦你这种人。 节目里装可怜,私下装清高。 “把碗往右挪半寸”这种动作都标出来了。 她看着那一页,反而来了点兴致。 这帮人写恶女台本,写得挺熟。要是真让她照着演,冲突、骂战、对照组,一套套都能扣上。 可她不能真让他们把自己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恶女可以演。 锅不能全背。 黑也要黑得有效率。 楚狂歌抬起流程卡,指着第一句。 “这句太土。” 李导皱眉。 “哪句?” “‘你说我抢男人,那我今天就抢给你看。’” 楚狂歌把卡片往前一递。 “十年前的词,观众现在不吃这个。” 李导被她噎了一下。 “你还挑台词?” “当然。骂人也得讲基本法。” 楚狂歌拿起笔,在流程卡边上划了一道。 “改成,‘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恋综不就是来抢的吗。’” 小圆眼皮一跳。 她这回听懂了。 楚狂歌不是配合。 她是在让这张纸变得更像证据。 也是在把矛盾往节目本身上引。 抢男人太低级,只会让她一个人挨骂。 恋综就是来抢的。 这句一出去,骂她的人会骂,骂节目组的人也会骂。弹幕吵起来,热度就不会只落在林婉婉身上。 楚狂歌要的不是单纯发疯。 她要的是一疯下去,所有人都别想安稳坐着。 小圆悄悄往桌边挪了一步,视线落在流程卡上,把李导刚才说过的位置、动作、台词全对了一遍。 她记性一般,平时连通告时间都要设三个闹钟。 但这一刻,她忽然记得很清楚。 主位。 端汤。 打断。 抢卡。 泼汤。 对照组。 楚狂歌又点了点后面一行。 “还有这里,‘把碗往右侧带一下’写得太软。你们想泼就写泼,出事的时候谁都别想装无辜。” 李导脸上的肉跳了跳。 “你少在这儿抠字眼。” “我怕演砸。” 楚狂歌语气很平。 “你拿五百二十万压我,总得给我一份清清楚楚的执行标准。万一我没按到位,你再说我不配合,我多亏。” 小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她以前只知道楚狂歌嘴毒,胆子大,别人越压她,她越能往回顶。 现在才发现,楚狂歌顶回去的时候,脑子里早就把路铺好了。 每一句都不是白怼。 怼李导,是逼他急。 挑台词,是逼他改。 抠动作,是逼他落字。 她像在发疯,又不像真疯。 更像拿疯当刀,一刀一刀往缝里别。 李导盯着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他这会儿才品出味来。 这丫头没在闹,她在逼他把黑字写得更黑。 可他不能退。 外面平台催着复播,林婉婉的人设快碎,王浩那点伤又不够撑停播,眼下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把楚狂歌按回恶人位上。 他吐了口气,把流程卡抽回来,拿笔在上头补。 “行,我给你写清楚。”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他在“碰翻”旁边添了两个字,改成“泼洒”。 在“抢先拿走心动卡”旁边补了句“对镜头展示”。 又在台词后面加上“提高音量”。 小圆站在旁边,看得手心发冷。 这哪是流程卡。 这是把锅先按在纸上。 也是把刀递到她们手边。 她不敢眨眼,怕漏掉李导补上的每一个字。 楚狂歌看着他写,心里那点算盘也跟着转开了。 好,继续写。 最好把你们每一笔都留下。 等会儿镜头一开,这张纸就在她兜里,谁拿她当刀,谁就别想洗干净。 要黑,她会黑。 但黑到最后,谁被火燎着,就各凭本事。 李导写完,把流程卡往前一推。 “满意了?” 楚狂歌翻了两下,啧了一声。 “字丑。” “楚狂歌。” “行,能认。” 她把流程卡对折,再对折,直接塞进裤兜。 动作利落得很,像把一张提款凭证收了起来。 小圆看着那张纸消失在她口袋里,心里忽然定了一点。 至少不是空口无凭。 李导见她收下,脸色松了半分。 “那就准备,十分钟后去餐厅区。” 小圆忍了忍,还是开口。 “你们让她刚退烧就上直播?” 李导冷着脸。 “她今天热度最高,病着也得上。” 小圆没有再吵,只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病着也得上。 很好。 楚狂歌抬眼看他,淡淡接了一句。 “这句倒真话。” 李导没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陆老师会来。” 小圆一怔。 楚狂歌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反应。 李导看着她,语气多了点警告。 “你前头再疯,陆老师面前收着点。人家愿意给节目面子,不是给你砸场子的。” 楚狂歌点头。 “放心。” 她答得太快。 李导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楚狂歌眼皮都没抬。 放心。 她当然会收着。 疯也分场合。 没人的时候疯,那叫情绪不稳。 镜头前疯,才叫素材。 贵客面前疯,还得疯得准一点。 最好一刀扎在节目组最怕被人看的地方。 李导盯了她两秒,带着人走了。 门重新关上,没再落锁。 小圆先扑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外头没人,又顺手把走廊两边扫了一眼,才转身回到楚狂歌跟前。 “姐,你真答应了?” “答应了。” “你还让他改字,还让他写那么细。” 小圆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他都写下来了。” 楚狂歌看她一眼。 “看明白了?” “刚才没全明白,现在明白一半了。” “剩下一半呢?” “等会儿边看边明白。” 楚狂歌笑了一声。 “有进步。” 小圆没像平时那样接茬。 她低头翻自己的包,先把纸巾、退烧贴、备用创可贴拿出来放进外套口袋,又摸出一支笔,在掌心写了几个字。 主位。 汤。 卡。 陆。 录音。 楚狂歌瞥见了。 “干嘛呢?” “怕忘。” “你这记备忘录的方式挺原始。” “手机容易被查。” 小圆把袖口往下一拉,盖住掌心。 “手他们总不能收吧。” 楚狂歌看着她,挑了下眉。 小圆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 “你就不怕真被骂死?”她问。 楚狂歌拍了拍口袋。 “白纸黑字在我兜里,怕什么。” “可你真按着演,网上也得骂你。” “那正好。” “你刚才不是还说怕节目组借你赚钱?” “他们赚他们的,我赚我的。” 楚狂歌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内娱这地方,人人都想拿别人当工具。节目组拿我当恶女,品牌拿我当流量,网友拿我当嘴替,系统拿我当打工人。” 她敲了敲口袋。 “那我也借他们一回。” 小圆怔怔看着她。 以前她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楚狂歌又在发疯。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疯里有条线。 一条她以前不敢碰的线。 楚狂歌把那张“七日求黑计划”抽出来,扫了一眼,在第三条后面打了个勾。 “第一天,有项目了。” 小圆接过纸,嗓子发紧。 “你还真要按天执行?” “废话。计划不落地,那叫许愿。” “可你真能控制住吗?等会儿直播一开,他们再把你往好人路上推呢?” 楚狂歌把纸折好,塞回她手里。 “那就继续加码。” “加到什么份上?” “加到他们夸不出口。” 小圆咽了下嗓子。 “怎么加?” 楚狂歌抬眼看她。 “他们要我泼汤,我就让所有人知道汤为什么会在那儿。” “他们要我抢卡,我就抢得像个明白人。” “他们要我骂林婉婉,我就骂到观众顺手把节目组也骂进去。” 小圆听得后背发麻。 “这不是更危险吗?” “危险才有用。” 楚狂歌语气懒懒的,眼神却清醒。 “普通黑料只能骂两小时。矛盾够大,才能吵一整天。吵得越久,系统越满意,节目组越难剪,林婉婉越容易急。” 她顿了一下。 “人急了,才会出错。” 小圆一下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剩下那一半了。 楚狂歌不是要躲。 她是要把所有人都拖到灯底下。 小圆把纸放进包里最里层,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干脆拿出来塞进贴身口袋。 这东西看着荒唐。 但现在和那张流程卡一样,都不能丢。 外头已经有人在布餐厅,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还有人在报机位。 楚狂歌走到镜子前,低头把外套袖口往上卷了卷,掌心两块创可贴还贴着,边角翘起。 她按了按,冲小圆伸手。 “圆总。” “在。” 这次小圆应得很快。 楚狂歌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习惯。 “等会儿你离我近点。” “近到什么程度?” “镜头外,能听见他们说话,能看见我手。” 小圆点头。 “明白。” “别抢戏,别挡机位,别被人支走。” “要是他们支我呢?” “你就说我退烧药在你身上,我离了你容易晕。” 小圆立刻接上。 “如果他们还赶我,我就去找医务老师,让医务老师当着镜头说你刚退烧。” 楚狂歌看她一眼。 “可以啊。” 小圆抿了下唇。 “我又不是真只会喊姐。”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楚狂歌没笑她,只偏头看她。 “你今天的工作很简单。” “什么?” “看着我,记着他们。” 小圆喉咙一紧,用力点头。 “好。” “还有。” 楚狂歌又补了一句。 “别被我的话吓住。” 小圆愣了愣。 楚狂歌扯了下嘴角。 “等会儿我骂人不一定是骂人,掀桌不一定是掀桌,发疯也不一定是真疯。” “那是什么?” “信号。” 楚狂歌看向门口,声音低了点。 “我动作大,你就看谁先慌。我话说重,你就听谁急着圆。谁先补话,谁心里有鬼。” 小圆手指一紧。 这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她心口反而更沉。 像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张流程卡开始,啪一声扣上了。 她不是站在楚狂歌身后的助理了。 她也在这局里。 门外脚步声忽然乱了些。 “快,餐厅区准备开机。” “林婉婉那碗汤先别上太烫,泼出来不好收。” “镜头一三五跟楚狂歌,二号抓陆老师反应。” 小圆听见“泼”那个字,手背一下凉了。 她没有再慌,只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边缘,指腹按了一下电源键,确认还有电。 楚狂歌倒像没事人,抬腿往外走。 刚到门口,她脚下一停,回头冲小圆伸手。 “给我个东西。” “手机?” 楚狂歌眉梢微动。 “学会抢答了?” “你自己的被收了,只能用我的。”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已经开飞行模式了,省得有人打进来。” 楚狂歌低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点开录音,又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塞回她掌心。 “开着,别停。” 小圆心口一跳,赶紧把手机捂进外套内袋。 “懂。” “真懂?” “录得到声音就行,别把手机露出来。别人问,我说退烧药和纸巾在口袋里。” 楚狂歌盯着她两秒。 “圆总,你今天脑子上线得有点突然。” “可能被五百二十万吓醒了。” 小圆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点,挡住内袋。 “姐,等会儿我如果没跟上,你别回头找我。你先演你的,我会自己想办法靠近。” 楚狂歌这次真笑了。 “行。” 小圆把脸绷住,努力装成平时那副紧张助理的样子。 结果绷得太用力,整个人看着更可疑。 楚狂歌看得头疼。 “算了,你还是保持平时那副倒霉样。” “……姐,你夸人真特别。” 走廊灯光打得很亮,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端菜的、搬机位的、对耳麦的,全往餐厅区赶。远处立着一块临时导视板,粉色花体字写着心动午餐局。 粉得很恶心。 楚狂歌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她脑子里把等会儿的动线过了一遍。 主位,镜头一三五。 汤碗,右侧半寸。 陆老师,二号机。 林婉婉拦人,王浩递话。 每一个位置,都能出事。 每一处出事,都能变成她的黑点。 也能变成别人的破绽。 她不怕骂。 她怕骂得不够值钱。 小圆跟在她后面,手一直压着外套口袋。 手机贴着她肋骨,微微发热。 录音计时一秒一秒往前跳。 她忽然意识到,这东西一旦录下去,她就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装傻的助理了。 她听见了。 她记住了。 她还帮楚狂歌留了证。 这条路往前走,节目组不会放过楚狂歌,也未必会放过她。 小圆抬头,看着楚狂歌的背影。 那人走得很稳,像前头不是坑,是她自己挑好的舞台。 小圆咬了咬牙,跟上去。 回不了头就回不了头。 反正她刚才已经站过去了。 她口袋里揣着录音手机,怀里揣着“七日求黑计划”,楚狂歌口袋里揣着流程卡。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前头是节目组挖好的坑,后头是系统吊着的社死惩罚,中间还夹着一张随时能爆的恶女台本。 挺热闹。 楚狂歌抬手,按了按裤兜里的流程卡。 纸角硌着指腹,硬得很。 她心里反而踏实。 疯一次,要有一次的价。 骂一次,要有一次的账。 谁想看她失控,她就失控给谁看。 但方向,得她自己定。 餐厅区门口,李导正对着监视器,脸压得很沉。 他看见楚狂歌过来,抬手朝她招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流程卡卷成筒,往桌上一拍。 “楚狂歌,过来,最后走一遍。” 第6章 她把后台当场掀了 镜头里的红灯还亮着。 楚狂歌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站在餐桌边,先抬眼看了主机位一眼,又低头扫了一遍手里的台本,像是在确认一件证物的编号。 然后,她把台本举高了些,正对着镜头。 “这里楚狂歌推翻汤碗。” 她念得很慢,甚至还故意在“推翻”两个字后停了半秒,像是在等现场所有人听清楚。 “林婉婉抽泣。” 停顿。 “特写给到委屈的眼神。” 再停顿。 “李导在耳机里催——再来一条。” 她每念一句,直播间就静一秒。 那不是吵架,也不是拆穿。 那是把节目组藏在暗处的那只手,连同指纹一起按到了灯底下,摊给所有人看。 楚狂歌翻过一页,纸张被她的指尖压得很平,连折角都像故意留给镜头看。 “原来大家的演技都写在纸上啊。”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仍然没离开主机位。 “这句写得更清楚,‘楚狂歌听见台词后情绪失控,泼汤、翻桌、失态发疯。’” 她念到这里,忽然又停了,像是认真琢磨了一下,随后轻轻“哦”了一声。 “失控不是我,是你们想让我失控。” 弹幕在这一刻几乎炸穿屏幕。 【????】 【卧槽,她在读台本?】 【这不是剧本?这居然真是后台指令?】 【节目组疯了吧,直播拆家?】 【原来刚才那一下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 【等等,那林婉婉刚才哭也是安排好的?】 【我刚才还骂楚狂歌疯,现在到底谁疯?】 【别洗,楚狂歌以前也不是好东西,但节目组这波也太脏了吧。】 后台数据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水银柱,热度疯狂往上蹿。 实时观看人数不断刷新,弹幕密度压得导播屏幕几乎看不见画面。原本提前买好的词条还挂在榜尾,标题是“楚狂歌直播失控”,可短短几分钟里,底下评论已经全跑偏了。 失控? 现在全网看见的,明明是节目组失控。 林婉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原本还维持着那副眼眶含泪、唇角微颤的样子,像一朵刚刚被风吹得发抖的白花。可现在,那层“委屈”像是被楚狂歌拿台本当刀,一页一页刮开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接话,想哭,想说点什么来把场面重新拽回她熟悉的轨道里。 可她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她先是短暂地失声,然后眼神一点点散了。 不是装不出来,是根本来不及装。 眼泪还挂在眼尾,睫毛却已经停住了,连那点被训练出来的委屈都像被当场拔了线。她看着楚狂歌,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一盏被直播出去的审讯灯下站着。 楚狂歌却偏偏还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镜头最正的位置,把那张台本摊平,手指按着纸面,逐字逐句往下读。 “‘林婉婉先抬眼,再垂泪,手指捏纸巾,停两秒,镜头给特写。’” “‘楚狂歌如果不接碗,导播切近景,强调冲突。’” “‘李导补一句,给她一个机会,别让她太难看。’” 她每念一条,现场的空气就冷一分。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台词”。 这是从前到后、从动作到表情、从收音到剪辑,整套包装的生产说明书。 楚狂歌把最后一页翻出来,纸上那行字被灯光照得刺眼。 她读完,抬眼看向镜头。 “你们连她什么时候哭,哭成什么样,哭完给谁看,都安排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还录什么真人秀啊,直接报工单不就行了?” 李导终于动了。 他原本还站在监视器后面,脸色铁青,像是还在试图靠怒气把局面压回去。可当他听见“后台指令”被一字不漏地念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掀了一下。 他不是气。 他是怕。 怕这段直播关不掉,怕这段话被录进去,怕这套操控逻辑被全网听见,怕品牌方、投资人、平台审核、法务团队在几分钟后一起朝他涌过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发火。 是控场失效了。 “关直播!”他嗓子都变了调,冲导播台那边吼,“切机位!快切!” 导播几乎要哭了:“切不了,主机位卡住了,延迟压不下去,网友涌得太快了!” 李导猛地回头,脸上的肌肉都绷得发僵。 “卡住了?” “对、对方一直在推流,后台也断不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割断了李导最后那点侥幸。 他看着楚狂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你想毁了节目?” 楚狂歌把台本合上,随手在指尖弹了弹。 “你们都已经把节目做成假货了,我只是帮你们拆包装。” 李导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撑着桌沿,骨节发白。他想骂,想压,想立刻让人把她拖下去,可周围全是镜头,所有动作都在直播里。越是想压,越像在承认他心虚。 楚狂歌偏偏还不放过他。 “你刚才在耳机里催得挺急啊。” 她侧过脸,像在回忆一样慢悠悠地说。 “‘让她念。’” “‘快点,给婉婉特写。’” “‘情绪再拉满一点。’” 她每复述一句,李导的脸就白一寸。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的指令真的被听见了,恐惧那条被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线,已经在直播里被楚狂歌当场拽出来,连带着把节目组、剪辑组、导播组、所有参与者一起拖进了光里。 林婉婉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可她开口时,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你……你胡说。” 楚狂歌转过头,看着她。 “胡说?” 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那只汤碗。 “你端过来的时候,手腕往前试了三次。” “第一次试距离,第二次试镜头角度,第三次等我接台词。” “你要是真委屈,刚才该喊的是‘我没看台本’。” “你喊导演干什么?” 林婉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像是忘了怎么做。 她脸上的委屈还在,可已经没有人信了。或者说,她自己都开始不信了。 她想再补一句,可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空白,像是被人当众抽走了剧本,连该摆出什么表情都想不起来。 可直播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更多人涌进来了。 楚狂歌的名字像被人从泥里硬生生拽出来,挂到了所有人眼前。有人骂她疯,有人骂节目组脏,有人骂林婉婉假,还有人把刚才那几句台本截图一帧帧截出来,对着她的表情逐条对照。 黑粉值在暗处一路往上跳。 不是洗白。 也不是翻身。 而是所有讨厌她的人,都在这一刻被迫承认了一件事——楚狂歌不好控制。 她以前是一个可以被剪辑、被引导、被群嘲的靶子。 现在,她成了一把会反手割人的刀。 李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职业本能彻底塌了。 这不是普通事故。 这是被人当场扒皮。 还是在全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监视器后方,拿起电话时手都在抖,却强行压住了声音。 “……人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导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对,现在就让他进来。” “别让她走。” “这事不能再拖了。” 他挂断电话时,额角已经冒了汗。 几乎是同一时间,节目组临时工作群里也炸了。 【热搜压不住了。】 【品牌方来电话了,问这是不是节目效果。】 【林婉婉团队在催解释,说不能让她背锅。】 【平台那边要求十分钟内给处理方案。】 【先别解释,先把楚狂歌控制住。】 最后那句话跳出来时,群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直播到这里,已经不是一段事故素材能不能剪掉的问题。 楚狂歌把台本念出来的那一刻,就等于把桌子掀到了所有人脸上。节目组要记住她,林婉婉要记住她,林婉婉背后的公司更要记住她。 一个失言的艺人可以被按头道歉。 一个情绪失控的艺人可以被剪成疯子。 可一个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刀该往哪里捅,还敢当着直播把刀递给全网看的人,就不是艺人事故了。 是麻烦。 楚狂歌隔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抬眼看着李导那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她听见了。 也大概猜到了。 能让李导在这种时候都不敢继续硬扛的人,当然不是节目组内部能请动的普通角色。 那才是真正要下场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时,灯光先落进去一截。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进来,只是抬手压了一下耳麦。下一秒,原本还在乱成一锅粥的工作人员,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压住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连李导都没再吼。 那种安静来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到了门口。 楚狂歌看着那道身影,慢慢把台本收进掌心。 很好。 前面这点火,终于把后面的人烧出来了。 她站在镜头前,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得近乎讽刺。 “行。” “你们终于舍得让能管事的来了。” 第7章 开播前的越界试探 王浩借资源背景在泳池边步步施压,楚狂歌表面受压、暗中锁定目标,最终在直播开机瞬间迎来最关键的肢体试探。 泳池边搭了个白色小景,遮阳伞,躺椅,果盘,连饮料都换成了透亮的玻璃杯。画面拍出来很体面,站在里头的人却都像被镀了一层假光,连风都带着一股刻意摆出来的味道。 工作人员还在调机位,直播没开,收音也暂时压着。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眼睛盯着画面,像盯一块随时会炸的玻璃。 这段本来是节目组安排好的“泳池和解局”。 流程写得很漂亮。 先由王浩以飞行嘉宾身份入场,带着前辈的姿态点评上午的争执,再让许婉婉坐到躺椅边委屈两句,把话题从“节目组偏袒”往“嘉宾压力大”上带。接着镜头给楚狂歌一个近景,让她顺台阶说一句“刚才我也有不对”,最后王浩出来打圆场,大家碰杯,音乐一铺,弹幕再骂也能被剪成“成年人的体面”。 台本甚至把镜头都分好了。 一号机拍王浩,稳住全场权威;二号机拍许婉婉,专抓眼眶发红;三号机给楚狂歌,距离拉远,避免她表情太有攻击性;泳池边还有一个游机,随时补果盘、阳光、水面,负责把所有尴尬盖成轻松度假感。 节目组不是没章法。 他们章法太熟了。 熟到每个人该站哪儿、谁先开口、谁该沉默、谁的委屈能被放大,谁的反抗要被稀释,都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的问题是,楚狂歌不按他们的章法活。 刚才试走位的时候,场务让她站在三号机半身景里,背后正好是泳池和花墙,光线柔一点,人也显得没那么锋利。 楚狂歌看了一眼地上的定位胶带,直接往旁边挪了半步。 场务立刻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狂歌姐,您站错了,这边才是您的点。”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那块蓝色胶带。 “这点谁定的?” “导演组定的。” “导演组腰不好吗?” 场务一愣。 楚狂歌抬手往王浩那边一指:“他站遮阳伞底下,我站太阳底下,你们这是和解局,还是晒肉干?” 场务脸上笑容僵住,耳机里立刻传来导播的声音。 “让她往回站,三号机画面已经对好了。” 场务硬着头皮:“姐,光线这边好。” 楚狂歌说:“那让王老师过来,好光线不能只照我一个糊咖,前辈也该享受。” 这话不大不小,正好飘到监视器那边。 李导眉心一跳,立刻按住耳机:“二号机往右挪,游机补她,不要让她出框。别吵,别把火拱起来。” 于是两个摄像师拖着机器改位置,遮阳板也跟着挪了一块。原本三角形的镜头分配被她半步踩乱,监视器上的构图瞬间从“前辈居中控场”变成了“楚狂歌和王浩同框对峙”。 李导看着画面,脸色更沉。 “台本给她了吗?” 副导演把一页纸递过去,纸上用荧光笔标了楚狂歌的三句词。 第一句:刚才我情绪有点急。 第二句:谢谢王老师提醒。 第三句:之后我会更配合大家。 三句台阶,三根绳子。 楚狂歌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副导演松了口气。 下一秒,楚狂歌问:“这三句谁写的?” 副导演笑得很职业:“这是为了整体效果,大家都轻松点。” “哦。” 楚狂歌点点头。 “那我也给节目组写三句?” 副导演笑容淡了一点:“狂歌姐,直播不是开玩笑,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也没说不走。” 楚狂歌抬眼看向监视器后头的李导,声音平平的。 “你们走你们的流程,我走我的人设。你们补台,我拆台,挺公平。” 旁边一个收音师手一抖,差点把杆子戳进果盘里。 李导隔着监视器看她,眼皮压得很低。 节目组原先想的是把她晾一晾,让她明白镜头能给谁,也能不给谁。可楚狂歌偏偏不像来抢镜头的,她像来拆控制室的。 她不争中心位,也不抢台词。 她就专挑每一个被设计好的“合理”处下手。 让她站远,她就问凭什么前辈遮阳她晒太阳。 让她拿玻璃杯碰杯,她先低头检查杯底有没有节目组贴的品牌露出,发现有,直接把杯子转了半圈,把LoGo压到掌心里。 商务执行脸都绿了,赶紧让助理重新摆杯子。 助理刚摆好,楚狂歌又把果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正好挡住许婉婉的半边机位。 二号机那边立刻喊:“果盘挡人了!” 楚狂歌抬头:“不是生活感吗?生活里水果不让动?” 没人敢接。 李导咬了咬牙:“补台,游机切水面,等王浩过去压住她。” 王浩把这一幕收入眼底,笑了笑,没拦。 他穿着一身松垮却讲究的休闲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手腕上那块表明晃晃地压着人。人到中年,胖得不算夸张,偏偏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我知道自己有用”的笃定。 节目组这套控场,他太熟了。 谁负责唱白脸,谁负责递梯子,谁负责在直播里装糊涂,他一眼就能看明白。楚狂歌现在拆的这些小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作,在他眼里就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的人,最容易压。 他走到遮阳伞下,拿起桌上的苏打水抿了一口,冲楚狂歌招手。 “过来,先聊两句。” 楚狂歌走过去,在他半步外停住。 她这一停,正好停在一号机和三号机的交界线上。 一号机拍王浩会带到她半张脸,三号机拍她又避不开王浩的肩。导播在耳机里骂了一声,临时让游机补侧面。 李导没动,只盯着监视器。 他知道楚狂歌是故意的。 她站的位置太刁,既不算出画,也不算抢位,就是把节目组原本准备好的“单人训话感”硬生生挤成了“双人对峙感”。 王浩也看出来了,但他没当回事。 小艺人懂点镜头,不稀奇。 真到了资源面前,镜头算什么。 王浩上下打量她,视线从脸滑到肩,再往下落,连停顿都拿捏得熟门熟路。 “你这张脸,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可惜脑子太直。” 楚狂歌说:“谢谢,您把后半句收着,前半句我留着。” 王浩笑了。 “嘴硬没用,圈里看资源。”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压低了些,像在给她传授什么行业秘诀。 “我跟你说实话,你今天那一下,普通艺人早凉了。平台不封你,节目组也能让你消失。镜头一剪,营销号一带,明天全网都能骂到你不敢出门。” “可你运气好,碰上我了。” 楚狂歌问:“您打算扶贫?” “我打算给你条路。” 王浩往前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香水味混着热气扑上来,黏得人发闷。 他一动,镜头也跟着动。 一号机下意识往前推,想把他成熟前辈的气场压出来。三号机却被楚狂歌挡了半个角度,只能拍到她垂着眼,手里慢慢拨弄遮阳伞流苏。 李导看着画面,立刻皱眉:“三号机别怼太近,她现在这个表情不好控。” 导播回:“她卡死位置了,再退就穿帮,能拍到场务。” “游机补王浩。” “游机被果盘挡了。” “果盘谁摆的?” 没人说话。 楚狂歌的手指还在拨那串流苏,一下,一下,像无聊,也像数拍子。 王浩没管这些。 “下部院线片,我能塞个人进去。女三不难,女二要看你会不会做人。” “综艺常驻、商务补位、宣传口风,我一句话都能搭上。” “你这种底子,缺的从来不是机会,缺的是带你的人。” 楚狂歌听着,差点给他鼓掌。 把潜规则包装成职业规划,这嘴比节目组那套台本还熟。 她没出声,只抬手拨了拨遮阳伞边垂下来的流苏,像是听进去了。 王浩见她没顶嘴,话更直了。 “圈里有圈里的规矩。” “镜头前,你可以闹,你可以疯,甚至可以踩着我上热搜。镜头后,你得认人。” “认了人,饭碗才稳。” 他说着,顺手把手搭到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半圈着,把退路卡得严严实实。 这个动作卡得也很熟。 从远景看,是前辈把新人往镜头里让;从近景看,距离暧昧又压迫。要是楚狂歌躲,画面里就是她不配合;要是她僵着,下一秒王浩就能顺势把场面控回来。 李导看见这一幕,没喊停。 他只是偏头问了一句:“收音呢?” 收音师低声回:“他们说话太低,正片接不进去。” “那就行。” 李导松了半口气,又补了一句:“等直播接入,先给王浩单人中景,再切楚狂歌。她要乱说,立刻切许婉婉反应。” 这就是节目组的第二套补台方案。 王浩负责压,许婉婉负责接委屈,李导负责切镜头。只要节奏还在他们手里,楚狂歌就算把天捅个洞,观众也只能看见他们想让观众看的那一块云。 “你今天把婉婉和李导都得罪了,没人保你,你拿什么混。” 楚狂歌垂眼扫过他那只手。 手背有晒斑,指甲修得很平,腕表压在皮肤上,一圈勒痕。 再往上,是他额前那片头发。 发胶喷得再厚,发际线那条缝也压不住,边角处还翘了点。风一吹,发片跟着轻轻掀了掀,顽强得很,也危险得很。 楚狂歌心里飞快盘了一遍。 这人敢在机位边上伸手,说明节目组默认,甚至乐见其成。她这会儿翻脸,王浩能立刻把话拐到“艺人情绪不稳”“恶意配合差”;她真要当场动手,节目组也能剪成她发疯伤人。想拿高收益,得挑一个全国人民都看见、还洗不掉的点。 而且光全国人民看见还不够。 得让节目组来不及切。 得让李导的补台方案全堵在半路上。 她余光扫过镜头。 一号机在王浩左侧,拍不到他落下来的手,只能拍出他温和侧脸;三号机被她刚才的位置卡住,能拍到两人的半身,但角度偏斜;游机在泳池边,刚被果盘挡过一次,现在为了补构图,已经绕到了右前方。 右前方。 正好能拍到王浩的手,也能拍到他额前那片发片。 楚狂歌心情微妙地好了点。 节目组补台补了半天,倒是把最好的证据机位补出来了。 王浩看她不吭声,以为她被压住了,手从椅背滑下来,停在她腰侧不远处。 “我这人说话直。” “你要听话,饭碗我保。” “你要犯轴——”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别想在圈里混。” 这句话一出来,楚狂歌抬起头。 她眼里那点原本懒洋洋的气息一下子散了,连呼吸都顺了。 别想在圈里混。 好词。 这六个字,差点把她听感动了。 她苦苦求而不得的封杀通道,居然有人主动递名片。前头忙活半天,全网硬夸她正道之光,夸得她黑粉值直往下掉。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资源咖,忽然把门推开一条缝,还顺手贴了张“欢迎入内”。 楚狂歌盯着他额前那片摇摇欲坠的发片,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甚至冲王浩笑了笑。 那笑很和气,很慈祥,慈祥得像过年给亲戚家熊孩子发红包前,先摸了摸孩子头,顺便看一眼哪边最好下手。 王浩被她这个反应弄得停了停。 “你笑什么。” 楚狂歌问:“王老师,您说话算数吗。” 王浩抬了抬下巴。 “我在这个圈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那行。” 楚狂歌点头。 “我就爱跟有分量的人合作。” 王浩听完,整个人都松开了,连表情都舒展不少。 果然,糊咖就是糊咖。再能闹,听见“封杀”两个字也得老实。她前头那点疯劲,无非是没见过真正压人的手段。给点资源,再捏住饭碗,骨头立马软。 他朝场边打了个手势。 “开机吧。” 李导一直站在监视器后头盯着,见这边气氛缓下来,立刻抬手示意。 “各组准备,泳池机位上线,直播三十秒后接入!” 工作人员小跑着归位,补妆师拎着粉扑冲过来,又被王浩挥退。场边音乐试了一段轻快的前奏,导播在耳机里飞快报数。 李导一边盯画面,一边快速下指令。 “一号机先给王浩,别给楚狂歌太多近景。” “三号机留中景,许婉婉准备入画,等王浩说完你就接。” “游机别乱晃,泳池水面随时能切,弹幕要是炸,直接压音乐。” “台本第二段提前,别让楚狂歌自由发挥。” 节目组动得很快。 他们把每一个可能失控的口子都用流程堵上。王浩负责开场,许婉婉负责柔化,李导负责切镜头,商务露出靠杯子和果盘卡在画面边缘,连弹幕节奏都有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关键词。 轻松。 误会。 前辈照顾。 年轻人脾气直。 只要这几个词刷起来,上午那点难看就能被重新裱成“节目效果”。 小圆站在远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清两人刚才说了什么,只看到王浩越站越近,楚狂歌居然没动手。越是这样,她越慌。她太熟她家这位了,安静成这样,多半有人要遭。 她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外壳,掌心都是汗。 录音还在走。 刚才副导演过来清场,顺手让她们这些助理往外退,说是避免直播画面杂乱。小圆退是退了,手机却没停。她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只知道楚狂歌刚才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 但小圆就是懂了。 别停。 楚狂歌站在躺椅边,抬手理了理头发,把垂到耳边的碎发别到后头。 口袋里那张台本硌着腿。 小圆口袋里的录音还在走。 她没看李导,也没看许婉婉,只慢吞吞把脚尖往旁边挪了半寸。 半寸而已。 三号机里,她和王浩的距离更近了点;游机那边,王浩落在她腰侧的手即将进入最清楚的位置;一号机拍出来,王浩仍然是体面温和的前辈。 节目组以为自己把她框进了流程。 楚狂歌却把流程往坑边又拖了一点。 王浩站到她身侧,面朝镜头,摆出那副成熟前辈带新人的派头,嗓音温和得能去录睡前电台。 “狂歌,放轻松,综艺而已。”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我挺轻松。” “那就好,等会儿配合点。” “您放心。” 导播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王浩脸上的笑立刻换了个版本,亲和,包容,还带点前辈专属的照顾感。他侧过身,像是要引她往镜头中央站,手却顺势落下,贴向了楚狂歌的腰间。 第8章 直播间越界公开课 王浩骂骂咧咧地扬起手,朝着无辜的场务姑娘推了过去。 场务姑娘本能地往后一缩,怀里的备用道具托盘一歪,几只空杯子在盘沿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她脸色瞬间白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下一秒,楚狂歌已经挡了上来。 她没有去硬碰硬,只是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抬手稳稳截住了那只往前逼的手腕,顺势把场务姑娘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动作干净利落,像把一条正在塌下来的线,轻轻拽回了原位。 “别碰她。”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句反问更冷。 “王老师,您这是在直播里给大家示范,什么叫把脾气撒到更弱的人身上?” 王浩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体面,终于裂了。 他刚才还能端着前辈架子,能拿资源、拿院线、拿圈内规矩压人,可一旦这只手伸向无辜的场务,他就再也没法把自己包装成“提携新人”的好人。 “你少给我上纲上线。”他压着嗓子,眼角却已经开始跳,“我就是一时没站稳。” 楚狂歌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并不高明的表演。 “一时没站稳,手就往别人身上招呼?” 她侧过头,朝镜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导播,刚才那一下别切,记全了。观众朋友们也别眨眼,这叫现场教学。” 弹幕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他刚才是想推人?】 【卧槽,场务小姐姐差点被撞到】 【这也太下头了吧】 【前面还装前辈,后面就拿无辜的人撒气?】 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想说话,嘴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切镜头不行,压也压不住,眼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王浩那只手,也都看见了楚狂歌把无辜的人挡到了身后。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两个艺人吵起来”,也不是“直播里气氛失控”。 这是有人在公开场合,把权力惯性用到了最弱的人身上。 旁边几个嘉宾的表情也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确认楚狂歌是真的疯,疯到连王浩这种人都敢当场撕开。有人却盯着她刚才站位的方向,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太快了。 她挡上去的时机太快,开口也太稳。 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就等着王浩把这只手伸出来。 一个年轻男嘉宾低声吸了口气,眼神在楚狂歌和镜头之间来回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让场务受惊,而是故意把王浩逼到这一步,逼他从“语言压人”走到“动手越界”,再让所有镜头都拍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刚才每一句顶撞,每一次停顿,每一个朝镜头的眼神,难道都不是发疯? 是下棋? 楚狂歌放开王浩的手腕,转身把场务姑娘护到身后,顺手接过她歪掉的托盘,放回桌角。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甚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王浩。 “你刚才不是说,圈里看资源吗?” “行,今天我也给你定个规矩。”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再点向他。 “你拿资源压人,叫资源压迫。” “你借工作名义伸手,叫职场骚扰。” “你被我当场拆穿以后不收手,转头拿更弱的人出气,叫二次施压。” “别把这些烂事说成什么性格直、说话重、没站稳。”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所有工作人员,最后落回镜头上。 “我今天就在这儿,给大家上堂公开课。” “工作现场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也不是谁后台硬谁就能碰人。” “你想摆前辈架子,可以。你想谈资源合作,也可以。” “但你把手伸到别人身上,就不是前辈了,是越界。” 她的语气很平,甚至比刚才念台本时还平。 可就是这种平,让人听得心里发紧。 因为她不是在吵架。 她是在重新命名。 把王浩嘴里那些“圈里规矩”“给你机会”“别不懂事”的说法,一刀一刀剥开,露出最底下那层最难看的东西。 监视器旁,副导演僵着手没敢动,耳机里全是导播组乱成一团的呼吸声。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浩会失控?”有人压着声音问。 没人回答。 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知道什么啊,她就是脾气上来了吧,谁能算到这种程度?” 可说完,他自己也不太信。 因为楚狂歌太冷静了。 她不是那种被气到失控的人。她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拔高,只是一步一步,把王浩逼到再也没地方藏。 这种冷静,比歇斯底里更吓人。 王浩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红一阵一阵往上涌。 “你少装正义。”他盯着楚狂歌,声音已经有些发硬,“你一个小艺人,今天能站在这儿,不还是靠节目组给你机会?你真当自己多干净?” 楚狂歌点了点头。 “对,我不干净。” “我也没打算当圣人。” “可我再不干净,也不会把脏手伸到无辜人身上。”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场务姑娘的肩。 “站后面一点,别怕。” 场务姑娘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手里托盘都快捏不稳,却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脸上的惊惧,也看见了她终于不用一个人硬扛。 王浩被这一幕刺得更难看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明明自己才是资源方,却突然变成了镜头里那个最丑的人。可他偏偏又不能发作得太狠,一旦他再往前一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是“失手”,而是真的想把怒气撒在更弱的人身上。 可他越想忍,越忍不住。 “你别在这儿给我扣帽子。” “我一个圈里人,教你两句,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楚狂歌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新鲜的词,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老师,您这叫看得起?”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里轻轻一划。 “第一回合,您说给资源。” “第二回合,您说让我识相。” “第三回合,您把手往我身上放。” “现在第四回合,您把气撒到场务身上。” “您这不是看得起,是看不起。” “您不是在指导我,是在试探这儿有没有人敢拦您。” 王浩脸上的肌肉猛地一紧。 他终于意识到,楚狂歌不是在和他争那点口舌输赢。她是在把他一路退无可退地逼出来,逼他把自己真正的样子,暴露在所有镜头面前。 他想翻脸,可镜头还在。 他想解释,可每一句都像在给自己补刀。 旁边有人咽了咽口水。 这一刻,现场的眼神终于彻底分了岔。 有人看楚狂歌,像在看一个把自己也拖进火里的疯子。她现在是赢了嘴,可得罪王浩,得罪王浩背后那些资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整个圈子按死。 也有人看她,像在看一枚已经落下的棋子。 不是无路可退的棋子。 是开局就故意落在危险处,等着对手自己撞上来的棋子。 一个化妆师攥着粉扑,指尖都捏白了,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到底是真莽,还是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没人敢说出口。 因为不管答案是哪一个,都让人发怵。 就在这时,楚狂歌忽然朝导播台的方向伸了伸手。 “把刚才的录音再放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小圆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录音推到外放。下一秒,王浩刚才那句压低了嗓子的原话,清清楚楚地回响在餐厅区里。 “镜头前,你可以闹,你可以疯,甚至可以踩着我上热搜。镜头后,你得认人。” 空气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王浩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段录音一放出来,刚才那些怀疑忽然又往更深处沉了一截。 原来她一直留着后手。 原来她不是只有一把刀。 有人背后起了一层冷汗,终于明白楚狂歌为什么敢在直播里一步不退。她不是不知道王浩是谁,也不是不知道这事闹大之后会有多麻烦。 她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们熟悉的那套规则玩。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自救,还是在设局。 楚狂歌看着他,慢慢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像是终于把所有前戏都拆完了。 “听见了吗?” “你所谓的规矩,就是让人闭嘴。”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让人服从。” “你所谓的前辈风度,就是当着直播推无辜的工作人员。” 她抬起下巴,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 “王浩,今天不是我发疯。” “是你把自己送上了公开课。”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可就在他那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他忽然又往前逼了一步,像是终于被逼到狗急跳墙,手臂再一次扬了起来。 这一次,方向还是那个无辜的场务姑娘。 第9章 泳池边多了个人 王浩那只手刚扬到一半,楚狂歌已经弯下腰,脚尖在地面一拧,整个人压低,膝盖擦着地砖滑了出去。 椅子腿被她带得往旁边一歪,托盘上半杯饮料泼了出来,顺着白色桌布往下淌。场务姑娘小圆被她顺手往后一拨,后背撞到遮阳伞的铁杆,手里的备用道具抱得更紧了,眼睛睁得发直。 王浩也没料到她会往下钻。 他那只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下,原本是冲着小圆去的,结果楚狂歌的肩膀已经切进了他的下盘。她的膝盖顶在地砖上,左脚踩稳,右腿从外侧扫过去,鞋底蹭过他脚踝时带起一声闷响。 王浩身子一歪,整个人撞到躺椅边缘。 “你敢——” 他话还没说完,楚狂歌已经站起来。 她没有给他第二次站稳的机会,右脚踏着地面借力,直接往前一蹬。那一脚踹得很实,正中他腰侧。 王浩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骂,整个人往后栽,肩膀擦着泳池边的白瓷砖翻了出去。 扑通。 水花炸开,白色浪头拍到岸边,溅湿了半排躺椅和旁边那盆摆拍用的绿植。王浩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西装裤吸了水,整个人沉了一截,狼狈得连脸都抬不稳。 岸边的人全僵住了。 小圆手里的托盘砸在地上,几个空杯子滚出去老远。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捂住嘴,摄像机却还在稳稳对着泳池边,红灯亮得刺眼。 王浩从水里冒出头,头发全贴在脸上,额前那块假发片先他一步浮上来,慢悠悠打了个转,飘到水面中央。那片东西被水一泡,边缘翘起来,白得发亮,格外醒目。 有个实习摄像没忍住,手一抖,镜头偏了半寸,又立刻扶正。 “楚狂歌!” 王浩呛了半口水,抹着脸往岸边扑,“你他妈疯了?!” 楚狂歌站在池边,鞋尖还沾着一点水,手上却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他,眼皮都没怎么抬。 “你刚才不是想教我规矩吗。”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让近处几个人听清。 “我这人学东西快,现学现用。” 王浩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溅得自己满脸都是。他想撑着池边爬上来,手臂刚搭到瓷砖边沿,楚狂歌已经抬脚,把他那只手往下踩了一下。 她踩得很稳,没用全力,却卡得他借不上劲。 “放开!” 王浩咬着牙,整张脸都涨红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知道啊,今天给我上课的王老师。” 她抬起脚,鞋底在瓷砖边缘蹭了两下,像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上课前先学会别拿无辜的人练手,教案写得挺漂亮,动作挺丑。” 王浩喘着粗气,手抓着池边,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原本那点油头粉面的体面全没了,领口塌着,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嘴唇也在发白。最要命的是,他那块假发片还在水里飘着,跟着水纹晃来晃去,谁看一眼都能记一整天。 场边有人没憋住,喉咙里挤出半声怪响,立刻又死命压回去。 李导站在监视器后面,半个身子都僵了,嘴巴张了两下,没吐出一个字。他手里那支对讲机差点捏滑,指节绷得发疼,还是不敢喊停。 停什么? 刚才那一脚全在直播里。 停了,等于承认王浩先动手,承认自己默认了他拿场务撒气。不断,眼前这个疯丫头能继续把人踩在池子里,下一秒还不知道会拎出什么东西来。 楚狂歌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撞歪的麦克风,随手在王浩头顶晃了晃。 “听清楚了。” “你往别人身上伸手,我踹你下去。” “你拿职位压人,我让你在水里清醒。” “你刚才教我的那些规矩,今天我给你补一课。” 她说完,直起身,转头看向小圆。 “手机呢。” 小圆本来还在发愣,被她一看,手忙脚乱把手机掏出来,屏幕都拿反了。她哆嗦着按了两下,先没点开直播后台,反倒弹出一段录音界面。 上面红色的时间还在跳。 00:03:47。 楚狂歌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瞬。 小圆脸白得厉害,手指却死死按着手机边框,像怕谁冲过来抢。 “我刚才就开了录音。”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骂人、让人关我实习证明,还有刚才要动手,全录进去了。” 周围一下更静。 这东西不算大。 没有什么惊天内幕,没有什么能把王浩一锤砸死的合同账本。 可偏偏够用了。 够让他刚才那几句威胁有声有影,够让他那只扬起来的手不再只是“误会”,够让直播里每一帧都多出一根钉子,钉得他连狡辩都得先掂量掂量。 楚狂歌朝她点了下头。 “聪明。” 小圆眼圈一下就红了,又赶紧用袖口蹭了一把。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 “后台呢。” 小圆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切到直播后台界面,屏幕抖得厉害,弹幕和实时数据糊成一片。她按错了一次,又咬着嘴唇退回去,点开回放缓存。 “刚才那段,别删。” 小圆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没删,自动云端备份了。我还截了三张图,发到工作群小号里了。” 楚狂歌动作停了半拍。 她盯了那手机一眼,心里转得很快。 还留了备份。行,今天这顿踹,没白挨镜头。 王浩正咬着牙往上爬,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更急了。他抬头去找李导,嗓子都劈了。 “还愣着干什么!关机啊!把她手机拿过来!” 小圆下意识往后一退,手机往胸口一藏。 楚狂歌没回头,只抬手往旁边一伸。 小圆愣了半秒,立刻把手机递到她掌心里。 楚狂歌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录音文件名改成了“王浩现场教学”,又顺手点了上传。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往上跳,跳得不快,却每一下都像在王浩脸上抽。 她把手机屏幕朝池子里一晃。 “别急,信号挺好。” 王浩脸色彻底变了。 李导嘴角抽了抽,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了,却没敢真喊。场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手里不是拿稳定器就是拿备用电池,没人敢凑过去拉王浩,也没人敢直接对上楚狂歌那张脸。 因为谁都看见了。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算准了,踩着对方最想保的面子,把人一脚踹进了池子里,又把对方最怕留下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摁进云端。 王浩也终于看明白了点什么。 他抓着池边,喘得胸口起伏,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眼里那点横劲被这池水冲得只剩一层泡沫。 “楚狂歌,你等着。”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往外挤,“我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小圆,又把麦克风递给旁边吓白脸的助理,顺手在自己裤腿上拍了两下灰。 “这话你刚才说过了。” 她抬眼,看了看池子里那顶还在漂的假发片。 “你要真有本事,先把头上的东西捞上来。发际线都快游到对岸了,还惦记封杀别人。” 旁边有人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赶紧低下头。 王浩脸皮抽得厉害,抬手去捞那片假发,结果手一扑腾,反倒把水搅得更乱。那片假发片顺着水往外漂,贴着池边绕了半圈,最后卡在出水口旁边,孤零零地晃着,像专门挂给镜头看的战利品。 楚狂歌看着那玩意,心情难得舒坦了一点。 她对系统的要求不高。 能丢人,能出圈,能让黑粉值往上蹿,就算今天没白忙。 小圆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拽了拽她袖口,声音发颤。 “狂歌姐,摄像还在拍。” “我知道。” 楚狂歌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直播红灯还亮着,摄影机稳稳对着泳池。导播台那边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偏偏没人敢真切信号。王浩泡在水里,半天爬不上来,嘴里还在骂,骂得很脏,可那份脏已经被水声冲散了大半,听起来只剩滑稽。 小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传进度跳到百分之百。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屏幕扣到胸前,手不抖了。 楚狂歌站到镜头正前方,抬手把被水汽打湿的碎发往后一拨。 “刚才是谁说的,圈里看资源。” 她朝镜头外扬了扬下巴。 “现在看到了吗,资源会游泳吗。” 有人在远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 楚狂歌继续说。 “谁再拿身份压场务,先想想自己会不会先掉进去。” 她顿了顿,又偏头看了王浩一眼。 “还有,别总觉得没人敢留证据。” 王浩抬头,嘴唇动了动,终于没骂出来。 她说完,顺手把池边那块被王浩撞歪的装饰牌扶正,牌子上写着今天节目的主题口号,字被水溅得半湿,白底黑字还挺清楚。 一阵风从泳池上掠过去,吹得伞面轻轻一抖。太阳从云后钻出来,照在水面上,亮得人睁不开眼。那顶假发片在水里晃了晃,最后干脆翻了个面,贴着水边转圈。 楚狂歌低头,看见自己鞋边也沾了几滴水。 她伸手拍了拍,刚想转身,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c级行为艺术结算中…… 黑粉值 5000 结算中…… 结算中…… 楚狂歌脚步停住。 面板还亮着,下面那行小字却卡在半空,字打到一半就没了动静,像有人掐住了系统的喉咙。 她眯起眼,盯着那块悬在半空的结算框,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 “卡了?” 面板没回她。 楚狂歌又看了一眼泳池里还在扑腾的王浩,嘴角还没来得及翘,系统界面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灰字。 检测到异常变量,结算延后。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半空。 泳池边,场务姑娘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气声,指着监视器后方,脸色一下变了。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10章 系统只给三十七? 那人往泳池边一站,导播台的红灯跟着暗了一格。 楚狂歌没等对方开口,拎起小圆的后衣领就跑,鞋底踩过湿瓷砖,带出两串水印。三十秒后,她把自己反锁进女洗手间隔间,盯着半空里的系统面板,眼睛亮得能给停电小区供一晚上。 外面走廊乱成菜市场。 有人喊医生,有人喊保安,还有人压着嗓子叫王老师别骂了,您先把那东西从出水口捞起来。 楚狂歌坐在马桶盖上,膝盖顶着门板,双手合十,对着系统面板拜了拜。 “祖宗,别卡了。” “二万,给我二万。” “你今天要是给我二万,我回头给你烧三炷香,电子的也行,主打一个环保。” 面板悬在她面前,灰白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结算中…… 异常变量复核中……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脚尖一下下磕着隔间门。 泳池那脚踹得干脆,直播那边也没断,王浩人下去了,假发片上岸失败,场务姑娘还有云端备份。 这要是还不涨黑粉值,系统不如改名叫慈善扶贫办。 她盘了盘账。 踹前辈,直播事故,节目组受损,资源咖发疯,王浩那边肯定买黑通稿。保守二万,激进五万,万一平台一怒之下封她直播间,再来个全网抵制,十亿退休基金能往前蹦一大步。 门外传来急促拍门声。 “狂歌姐,开门。” 小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都飘了。 楚狂歌没动。 “先报喜。” “什么喜?” “王浩起诉我了?” 外头静了半秒。 “没。” 楚狂歌眉心一跳,手掌按在隔间门上。 “他公司发声明骂我了?” “也没。” “不应该啊。” 楚狂歌把膝盖从门板上挪开,整个人往前凑,隔着门缝问。 “节目组报警了吗?” 小圆吸了口气,像在吞一块卡嗓子的年糕。 “也……没。” 楚狂歌坐回去,抬头看面板,脸上的表情空了两拍。 “不报警,不发声明,不起诉。” “他泡泳池里泡出佛性了?” 小圆又拍了两下门,声音更急。 “姐,你先出来,外面舆论炸了。” 楚狂歌眼睛刷一下亮了。 “骂我了?” “你别这么期待行吗,正常人听见舆论炸了,不是该先问自己有没有活路吗?” “你不懂。” 楚狂歌把隔间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 “我现在就缺没有活路。” 小圆站在门口,头发跑乱了,胸牌歪到腰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发烫。她先把洗手间外头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跟来,才挤进来反手关门。 水龙头没关严,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池子里。墙角放着一桶拖把水,漂着半片掉色的纸巾,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儿。 楚狂歌伸手。 “手机。” 小圆往后缩了一步。 “你先答应我,看完别砸。” “我什么时候砸过手机?” 小圆抬头看她。 “上个月你嫌闹钟吵,把自己手机塞进了豆浆机。” 楚狂歌沉默一秒。 “那是设备融合实验。” “实验结果呢?” “豆浆有内存味。” 小圆把手机护在胸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外面真乱了,节目组那边还在开会,王浩的经纪人已经来了,说要谈处理方案。” 楚狂歌捕捉到关键词。 “处理我?” “处理热搜。” “热搜骂我?” 小圆不吭声。 楚狂歌眯起眼,脑子转得飞快。 小圆不敢给手机,说明热搜内容不符合她的目标。节目组不开除她,王浩团队不立刻开骂,说明他们那边也被舆论架住了。眼下最要命的点,不在王浩,而在观众怎么看那一脚。 她伸手扶住洗手台边沿,指腹压到湿水,凉意从掌心钻上来。 “你把关键词念给我听。” 小圆犹豫。 楚狂歌竖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不砸手机,不砸洗手台,不把自己塞进拖把桶。” 小圆仍旧盯着她。 “也不冲出去找王浩补一脚。” 楚狂歌啧了一声。 “你对我人格评价太低。” “姐,你刚把人踹进泳池。” “那叫下水冷静服务。” 小圆闭了闭眼,把手机解锁,避开屏幕最上方,念第一条。 “直播事故,王浩泳池。” 楚狂歌点头。 “正常,黑热搜味儿很足。” 小圆念第二条。 “王浩假发片漂流记。” 楚狂歌手指停住。 “这个也正常,网友缺德,随我。” 小圆声音更小。 “第三条,楚狂歌挡场务。” 楚狂歌脸上那点期待开始掉色。 “谁起的?撤了。” “撤不了,已经爆了。” “买黑的呢?王浩团队呢?平台水军呢?这年头连水军都下班双休了?” 小圆把手机攥得更紧,屏幕边缘在掌心压出红印。 “王浩那边不敢骂你打人。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直播视角有误会,王老师只是脚滑,大家不要扩散。” 楚狂歌沉默几秒,抬手捂住胸口。 “脚滑?” “嗯。” “他被我踹得滑?” 小圆艰难地点头。 楚狂歌吸了吸鼻子,转身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底下冲。 太不讲武德了。 一个资源咖,前脚还要封杀她,后脚被踹下水竟然开始维护世界和平。内娱反派卷到今天,连骂人都要看公关风险,反倒让她这个求黑粉的受害者背刺。 系统面板还挂着。 百分之九十九。 楚狂歌抬手戳了戳那条进度。 “你倒是动啊。” 面板弹出提示。 异常变量复核中,请勿干扰。 楚狂歌盯着“请勿干扰”四个字,脑袋缓慢往洗手台上一磕。 咚。 小圆吓得往前扑。 “姐!” 楚狂歌抬手制止她。 “没事,我给系统做人工催产。” “你别吓我,外面已经够吓人了。” “外面还能怎么吓人?王浩上岸以后变身泳池王子?” 小圆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又马上收回去,像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又不能丢。 “有营销号发了全程录屏。” “好事。” “评论区全在找场务小姐姐。” “坏事。” “那个场务发了条微博。” 楚狂歌手背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她骂我多管闲事?” “她说,谢谢楚狂歌。”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响。 楚狂歌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砸进洗手池。她看着小圆,表情像刚听见银行卡余额被狗啃了。 “删。” “删不了,转发过十万了。” “她为什么发?” “她说不想让你一个人背锅。” 楚狂歌胸口闷了一下,手指在洗手台边点了两下,硬是把那口气压回去。 救人是顺手,黑粉是正事。 她原本算得很明白,王浩伸手,小姑娘遭殃,她挡一下,顺便把王浩踹下去,完成高收益作死。可她漏了一步,那个被护住的人会开口。 这世界烂归烂,活人还没死绝。 麻烦。 太麻烦。 系统进度条卡得更稳了,百分之九十九像焊在那儿。 楚狂歌指着面板。 “你看到了吧?我踹人了,直播踹的,证据齐全,受害者还在水里。按你自己任务表,b级两万,别装死。” 面板无声闪了一下。 小圆看不到半空里的系统,只看到楚狂歌对着空气讨债,脸上露出熟悉的担忧。 “姐,你是不是低血糖?” “我是低黑粉。” “那是什么病?” “富贵病,穷人得了会死。” 小圆听不懂,但她听出楚狂歌语气不对,便把手机藏到背后。 “你别急,王浩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踹了他,他团队迟早要反扑。” 楚狂歌看向她。 “迟早是多久?” “三五个小时?” “太久了,我十亿等不了。” 小圆一噎,伸手去摸她额头。 楚狂歌偏头躲开。 “别摸,智慧会传染。” “我就怕你烧坏。” “我现在很冷静。” “你把拖把桶往自己脚边挪什么?” 楚狂歌低头,脚尖刚好勾着桶边。 她停了停,把桶推回墙角。 “习惯性寻找退路。” 小圆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 “狂歌姐,你跟我说实话。” “嗯。”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场务会帮你发声?” 楚狂歌动作停了。 小圆这句话问得轻,却砸中了关键。她外头一路跑过来,脸上全是慌,话里却埋了个钩子。 如果楚狂歌承认早猜到,那这一脚就能被包装成“算好舆论保护弱者”。如果她否认,小圆也能把她当成临场本能护人。 小圆在试她。 这丫头平时圆,关键时候脑子不糊,站在助理的位置,第一反应不是八卦,是判断她接下来该怎么保楚狂歌。 楚狂歌抽了张纸擦手,纸巾很薄,擦两下就烂。 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我猜个屁。” 小圆卡住。 楚狂歌靠着洗手台,语气理直气壮。 “我要能猜到她发微博,我刚才就该把王浩往更深的池子踹,让他多扑腾三分钟,争取把全网同情心扑腾没。” 小圆张了张嘴。 “你这话要是录下来,公关部能当场辞职。” “所以别录。” 小圆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胸口,心口起伏快得不成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结算。” “等完呢?” “如果涨得少,我出去骂网友。” “骂什么?” “骂他们审美有问题,连我这种恶人都夸。” 小圆扶额。 “姐,求你别。你现在骂网友,他们会说你不吃人血馒头,不媚粉,有边界感。” 楚狂歌的脸逐渐木了。 这届网友有病,而且病得很难治。 她拿过小圆的手机。 小圆想抢,没抢过,只能眼巴巴看她点开微博热搜页。 前排词条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红得刺眼。 王浩泳池 王浩假发片 楚狂歌挡场务 职场越界公开课 直播别切 楚狂歌那句资源会游泳吗 楚狂歌手指往下滑,越滑越沉默。 评论区比她想的还荒唐。 【这姐真的疯,但疯得有章法。】 【她踹的是王浩吗?她踹的是我领导让我背锅的那三年。】 【场务小姐姐哭的时候我也哭了,打工人谁没被迁怒过。】 【资源会游泳吗?今年最佳职场金句,建议刻公司门口。】 【以前黑她没礼貌,现在我道歉,她只是礼貌留给了人。】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 啪。 小圆心疼得眉毛都抖了。 “你说了不砸。” “没砸,轻拿重放。” “手机壳裂了。” “它心理承受能力差。”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终于动了。 百分之九十九跳到百分之一百。 楚狂歌立刻站直,连水龙头都忘了关。小圆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挺起腰。 面板展开,灰白色文字一行一行往下刷。 任务行为复核完成。 直播中对嘉宾实施攻击,触发b级结算候选。 基础黑粉值:。 楚狂歌抬手按住洗手台,嘴都快咧到耳根。 来了。 我的十亿小宝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 系统继续刷。 舆论环境复核中。 正向声誉样本过量。 行为性质被公众重命名。 被保护对象公开发声。 路人缘增幅抵扣中。 粉丝转化抵扣中。 黑评有效性筛选中。 楚狂歌脸上的笑停在半路。 “抵扣?” 面板安静一拍,弹出最终结算。 有效黑粉值 37。 当前黑粉值:…… 楚狂歌没往下看。 她盯着“ 37”三个字符,手从洗手台边滑下去,掌心扫过积水,带得水珠飞到镜面上。 小圆看不到面板,只看到楚狂歌突然关机,赶紧扶住她胳膊。 “姐?” 楚狂歌抬手,制止她靠近。 “别说话。” “你脸色不太对。” “我在给资本主义送终。” 她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洗手盆蓄满冷水。 小圆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双手撑住池边,把脸埋了进去。 咕噜噜。 水泡冒上来。 小圆魂都快飞了,扑过去抓她肩膀。 “狂歌姐!你干什么!” 楚狂歌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了半截,水顺着睫毛往下淌。她吐出一口水,抹了把脸,表情平得吓人。 “清醒一下。” “清醒了吗?” “更痛了。” “哪里痛?” 楚狂歌指了指胸口。 “这里,三十七点。” 小圆没听懂。 楚狂歌盯着半空面板,胸腔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喘不顺,偏偏脑子开始转。 系统给了基础两万,说明它承认那一脚达标。结算被抵扣,说明黑粉值不是行为恶劣度,也不是受害者身份,而是现实舆论里的有效黑评。场务发声,直播录屏,王浩团队闭嘴,几个变量撞在一起,把“打人”改造成了“替人出头”。 她不是没完成作死。 她完成得太精准,精准到观众替她把罪名洗了。 这才是系统最恶毒的地方。 它要的是“被讨厌”,不是“干坏事”。现实里,人会看前因后果,会看谁先伸手,会看谁被护住。系统面板只给任务等级,可结算权交给舆论。 楚狂歌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发贴在脸边,初恋脸被冷水泡得更无辜。 这张脸真该拉去判刑。 “姐,你到底怎么了?”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纸巾,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楚狂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 “小圆。” “在。” “从今天起,谁再说网友没脑子,你替我扇他。” 小圆懵了。 “为什么?” “他们太有脑子了。” 楚狂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沉痛。 “聪明得影响我发财。” 小圆看她还能吐槽,心才落回去半截。她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走廊尽头喊她们名字。 “姐,节目组在找你。” “不去。” “王浩经纪人也在找你。” “让他先找假发。” “平台的人到了。” 楚狂歌手上的动作停住。 小圆压低声音。 “他们要你出去录个临时说明,安抚观众,说刚才是节目效果。” 楚狂歌嗤了一声。 “节目效果?那他们节目还挺费嘉宾。” “李导那边的意思是,先把直播事故压成误会。你配合一句,他们就不追责。” 楚狂歌转头看她。 “你信?” 小圆抿了抿唇。 “我不信。” “为什么?” “他们现在不追责,是因为观众站你。等热度过了,合同条款、违约金、直播事故赔偿,全能翻出来。” 楚狂歌看了她两秒,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长进了。” 小圆被拍得一缩。 “所以你更不能出去乱说话。” “我不乱说。” 小圆松口气。 楚狂歌补了一句。 “我有序输出。” “……” 小圆用身体挡住门,整个人写满了不许出去。 “姐,算我求你,别再搞了。你刚才已经够出圈了,热搜都爆成这样,再搞下去节目组真能把你打包送走。” 楚狂歌眼睛亮了点。 “送走去哪?” “回公司挨骂。” “没意思。” “可能雪藏。” 楚狂歌往前迈了半步。 小圆立刻张开胳膊。 “可能而已!只是可能!” 楚狂歌停下,眼里那点亮又灭了。 “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容易破坏别人梦想。” 系统面板还没收回去,右下角多出一个灰色小标。 声誉偏移记录已生成。 楚狂歌盯着那几个字,抬手点了一下。 页面展开。 本次行为标签: 暴力攻击,占比3%。 保护弱者,占比41%。 职场反抗,占比37%。 综艺名场面,占比19%。 楚狂歌看着第一行,占比3%。 她把舌尖抵了抵腮帮,半晌没说话。 打人只占3%。 好,很好。 她一个滑铲踹出民生话题,一脚把自己踹成打工人嘴替。再这样下去,别说封杀,街道办都得给她发锦旗。 她继续往下翻。 系统提示: 当行为被公众赋予正向解释时,黑粉值自动剔除无效情绪样本。 无效情绪样本包括:玩梗式辱骂,口是心非式黑评,粉圈反串,路人调侃,同行引导失败样本。 楚狂歌抬手捂住眼睛。 “口是心非式黑评?” 她拿过手机,点进评论区,随手点开一条。 【楚狂歌这个疯女人能不能滚出内娱,滚到我公司当总监,谢谢。】 再一条。 【讨厌她,讨厌到想把她供起来每天拜三拜。】 再一条。 【黑转路,路转缺德粉,别管,我先骂一句:楚狂歌你没有心,你怎么不顺便踹我领导。】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小圆手里。 “全是诈骗。” 小圆小心接住。 “也不全是,还是有人骂你的。” 楚狂歌猛然抬头。 “哪儿?” 小圆滑了两下,找出一条给她看。 【暴力就是暴力,别洗,楚狂歌迟早翻车。】 楚狂歌看得眼睛发亮。 “这个好。” 她伸手点了个赞。 小圆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 “姐!你用的是大号!” 楚狂歌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点赞红心亮得非常诚恳。 两秒后,评论区刷新。 【她来了,她带着大号点赞黑评来了。】 【姐你别太爱听真话。】 【她真的,我哭死,为了不让网友一边倒,亲自给反对意见增加曝光。】 【内娱活人,连黑评都尊重。】 楚狂歌看着新冒出来的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选择把手机倒扣。 她转身,再次把脸埋进冷水里。 小圆站在旁边,抱着手机,表情快碎了。 “姐,你别泡了,再泡妆全没了。” 楚狂歌从水里抬头,额前湿发往下滴水。 “妆没了好,黑粉看见我素颜,能骂我丑。” 小圆低头看了眼实时弹幕切片。 “他们在夸你出水素颜能打。” 楚狂歌抓起旁边的洗手液,按了两泵在掌心。 “那我洗掉。” “姐,洗手液不能洗脸。” “那它放洗手间干什么?歧视脸?” 小圆把洗手液抢走,放到身后。 两人正僵持,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次敲得很规矩,三下,不轻不重。 “楚老师,方便出来沟通一下吗?” 小圆脸色立刻变了,压着嗓子说。 “平台的人。” 楚狂歌擦干脸,隔着门问。 “沟通什么?” 门外那人语气客气,话却捏得很紧。 “直播事故需要统一口径。您这边只要承认是游戏环节失控,后续热搜我们来处理。” 楚狂歌看了小圆一眼。 小圆拼命摇头。 楚狂歌靠到门边。 “你们处理,是把我处理成英雄,还是处理成坏人?” 门外停了一下。 “我们会尽量保护节目。” “节目包括我吗?” “您是节目嘉宾。” “王浩也是?” “是。” 楚狂歌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语气却轻快。 “那不行,你们保护范围太广,容易误伤我的事业规划。” 门外的人没接这句。 “楚老师,王老师团队那边愿意私下和解,条件是你删除相关切片,不再引导舆论。” “我没发切片。” “您助理手机里有原始录音。” 小圆手里的手机一紧。 楚狂歌看向她。 小圆立刻摇头,声音低到快被水声盖住。 “我没给任何人看。” 楚狂歌心里把线接上。 小圆录音这事,王浩听见过,节目组也在现场。平台来谈,不是猜,是有人把筹码递过去了。 她隔着门开口。 “录音在云端,删了手机也没用。” 门外的人安静两秒。 “楚老师,事情扩大,对谁都没好处。您现在路人缘高,别把好牌打烂。” 楚狂歌听懂了。 这是劝,也是压。 他们不敢在舆论最热时骂她,就换个说法,把“路人缘”变成笼子。只要她珍惜这张好牌,她就得配合节目组把王浩捞上岸。 可问题是,她不珍惜。 她现在恨不得把好牌折成纸飞机,飞到封杀办门口。 楚狂歌打开门。 走廊白光照进来,小圆下意识拉她袖子,被她反手按住。 门外站着工作人员,胸牌挂在西装外套上,手里拿着平板,平板页面停在舆情曲线。 那人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话卡了一拍。 楚狂歌先开口。 “我不删录音。” 对方立刻接。 “楚老师,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给您后续加镜头,单人采访,澄清空间,商务露出也能谈。” 楚狂歌问。 “能封杀我吗?” 对方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小圆在后面用气音喊。 “姐!” 楚狂歌抬手示意她闭嘴,继续问。 “不能封杀,谈什么商务?我像缺那三瓜两枣的人吗?” 对方显然没见过这个路数,平板都往下沉了点。 “楚老师,您可能没搞懂当下局势。现在网友站您,但情绪会变。节目方有完整合同,直播事故追责条款写得很清楚。” 楚狂歌点头。 “赔多少?” “这个要法务核算。” “核算完发我。” 对方眉头压了压。 “您这是不打算协商?” “协商。” 楚狂歌伸手指向小圆的手机。 “录音不删,原始视频不删,场务那条微博不压。你们想保节目,去剪王浩捞假发片特辑,观众爱看。” 工作人员胸口起伏一回,语气仍旧客气。 “您要这么处理,王老师那边不会接受。” “他可以不接受。” 楚狂歌转身拿纸巾擦头发。 “泳池接受他就行。” 小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对方终于把平板收起来。 “楚老师,您会后悔的。” 楚狂歌回头。 “后悔记得上热搜,带我大名。” 那人看着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皮鞋踩过走廊地砖,声音一下下远了。 小圆把门关上,转身就冲楚狂歌比了个暂停手势。 “你刚才是在把节目组和平台一起得罪。” “嗯。” “你还嗯?” “我很礼貌了,没把拖把送他。” 小圆快哭了。 “你到底图什么啊?” 楚狂歌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她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十亿。她看着小圆急得发红的眼圈,到了嘴边的糊弄话又吞回去。 “图清净。” 小圆怔住。 楚狂歌把湿纸巾丢掉,语气随便。 “他们今天敢让王浩伸手,明天就敢让别的人伸手。你在我身边,他们早晚也会往你头上压活儿。” 小圆张口,半天没发出声。 楚狂歌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拿手机。 “别感动,我主要还是想让他们骂我。”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鼻音很重。 “你这个人,嘴硬得能拿去铺路。” 楚狂歌低头划屏幕。 “那也比王浩头发硬。” 系统面板在这时又弹出一条灰字。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若三十分钟内无法产生有效负面舆论,将触发惩罚抽取。 楚狂歌手指停住。 惩罚。 她脑子里划过系统以前给出的几种玩意儿。 市中心大屏循环尴尬黑历史,通讯录群发“我想你了”,资产清零附赠百万花呗。 每一个都很脏。 她把手机递回小圆,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圆赶紧拦。 “你去哪?” “造谣自己。” “啊?” “发微博,说我刚才踹王浩不是为了场务,是因为我看他假发不顺眼。” 小圆张开胳膊堵门。 “没用,网友会说你把功劳让给普通工作人员。” “那我说我嫉妒他发量。” “他没发量。” “那我骂场务。” 小圆脸一下沉下来。 楚狂歌看她那表情,舌尖顶了下腮。 “开玩笑。” 小圆没让。 楚狂歌烦得抓了抓湿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现在冲出去给王浩人工呼吸吧?” 小圆表情扭曲。 “你敢去,我先报警抓你。” 楚狂歌停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楚狂歌叹了口气。 “行,换条路。” 她拿回手机,点开微博编辑框,打字飞快。 小圆探头看。 “你写什么?” 楚狂歌把屏幕侧开。 “别偷看商业机密。” “你别发疯。” “放心,我这次走文艺路线。” 小圆更怕了。 楚狂歌编辑完,给她看了一眼。 微博内容很短。 楚狂歌:别夸,我不是你们嘴替。我脾气差,爱动手,没素质,讨厌上班,讨厌领导,讨厌职场规矩,讨厌有人把手伸向别人。骂我请排队,别插队。 小圆盯着这行字,喉咙动了动。 “姐。” “怎么?” “你这条发出去,可能更完。” 楚狂歌按下发送。 “完就完,黑红也是红,先黑再说。” 微博发送成功。 系统面板倒计时开始跳。 三十分钟。 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二十九分五十八秒。 楚狂歌盯着评论区刷新。 第一条出来了。 【排队骂:你怎么才出现,害我在厕所哭了五分钟。】 第二条。 【没素质但有边界,讨厌领导但护员工,姐你这个人设有点东西。】 第三条。 【她说讨厌上班,谁不讨厌?打工人嘴替实锤。】 楚狂歌面无表情把手机递给小圆。 “你念。” “我不敢。” “念。” 小圆咽了咽口水,点开热搜上升榜。她刚扫到第一行,整个人都安静了,连手指都不动了。 楚狂歌看她。 “又怎么了?” 小圆把屏幕转过来,动作慢得能急死个人。 热搜榜第三,一个新词条带着红色上升箭头往上冲。 打工人嘴替楚狂歌 那几个大字扎进楚狂歌眼里。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灰色警告框跟着弹出新提示。 正向声誉增幅加速。 惩罚抽取准备中。 第11章 热搜空降了 楚狂歌盯着那条热搜,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屏幕被她擦得发亮,第三条词条却还在往上爬。 打工人嘴替楚狂歌 旁边那几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热。小圆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卷纸,脸上的水汽没散干净,整个人都写着两个字,完了。 “姐,这条已经冲进前五了。” 楚狂歌把手机翻到背面,啪的一声扣在洗手台上。 “谁起的?” 小圆抿住嘴,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网友起的。还有人把你刚才那段剪成了二十秒短视频,配了字幕,标题叫职场反霸凌教学实录。” 楚狂歌伸手接过来,屏幕上第一条视频缩略图正停在她把王浩一脚踹进池子前那半秒。水花翻起来的瞬间,她站在池边,裤脚带着一点湿,脸上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评论区已经堆成一片。 【这不是发疯,这是打工人替天行道。】 【她骂的是王浩吗?她骂的是我司领导。】 【资源咖踢下去那一下,我替我组里那个天天甩锅的主管爽到了。】 【爽归爽,动手就是动手吧?现在都能这么洗了?】 【她说话好直,我居然听顺耳了。】 【笑死,娱乐圈终于开始拍我的精神状态了。】 楚狂歌把屏幕往上滑了两下。 “谁让他们听顺耳的?” 小圆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自己听顺耳的。还有人把你护场务那段单独截出来了,那个偷拍视频角度比直播还清楚。” 楚狂歌手指停住。 “谁拍的?” “现场有个跟组摄影,站位偏,手机一直开着。” 楚狂歌把手机还回去,脑子转得飞快。 原来不是直播镜头替她说话,是有人把她挡人的那一秒,原封不动扔到了全网面前。 这就麻烦了。 她踹王浩,原本能往“发疯伤人”那边推。可加上护场务这一段,事情就被人顺手拽进了另一个壳里,壳上还被钉了四个大字,见义勇为。 更麻烦的是,网友不是全在夸她。 他们一边骂她脾气臭、没教养、娱乐圈迟早完蛋,一边把视频来回重播,剪成鬼畜,配上鼓点,卡在王浩落水那一下,播放量往上蹿得像漏了刹车。 有个营销号标题写得更缺德。 【楚狂歌到底是疯,还是爽文女主照进现实?】 下面转发骂成一团。 【别洗,公众人物动手就该封。】 【封之前能不能先把完整版放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看了三遍,理智告诉我不对,手指告诉我转发。】 【她有病吧?但是王浩也确实欠。】 楚狂歌盯着那几条,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一点。 骂了。 终于有人骂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条评论就蹦了出来。 【我宣布,这叫道德瑕疵版正义。】 楚狂歌:“……” 小圆看她不吭声,试探着开口。 “平台那边刚来消息,说先不追究你了,王浩经纪人也没敢闹。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是节目临时加戏,叫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楚狂歌抬起头。 “加戏?” “嗯。” “谁家加戏把人加进泳池里?” 小圆低头看手机,不敢接这句。 洗手间里那只坏掉的排风扇还在嗡嗡转,白炽灯照得洗手台一圈发青,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滴一滴落进盆里。楚狂歌盯着那几点水,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王浩那边不敢翻脸,平台想把事压成节目效果,网友却自己把她抬到了道德高地。黑评是有了,可每一条黑评底下都跟着一串“但是好爽”。三方一撞,她最想要的骂名,被人切成了两半,一半骂她,一半替她鼓掌。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 是把这把火往自己身上浇凉。 “手机给我。” 小圆立刻警觉起来。 “你要干什么?” “发微博。” “你别乱发,外面现在一半在骂你,一半在站你,吵得正凶。” 楚狂歌抬眼看她。 “那正好,我把站我的那半气走。” 小圆嘴角抽了抽。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把手机塞进了豆浆机。” “那次是设备兼容。” “这次呢?” “舆论兼容。” 小圆盯着她,半天没挪步。 楚狂歌抬手,冲她勾了勾。 “给我。你要是怕我乱写,站旁边盯着。” 小圆咬了咬牙,把手机递过去。楚狂歌打开微博,停了三秒,手指飞快敲字。 小圆探头去看。 “你写什么了?” 楚狂歌没躲,把屏幕转过去。 微博只有一行。 楚狂歌:别夸,我脾气差,爱动手,没素质,讨厌上班,讨厌领导,讨厌把手伸向别人的人。谁要是把我说成什么正义代表,我第一个翻脸。 小圆看完,喉咙里卡了一下。 “姐,你这条发出去,热搜可能更高。” “那就高。” “可他们会说你真诚。” 楚狂歌点下发送。 “真诚个屁。” 微博发出去的那一秒,系统面板弹出来,灰色倒计时挂在半空,冷得扎眼。 警告,负面舆论生成中。 当前有效黑粉值上涨。 警告,正向声誉同步上涨。 若三十分钟内无法形成有效负面舆论压制,将触发惩罚抽取。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涨是涨了。 但涨得不干净。 小圆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手机抢回去。 “姐,先别看评论,外面还有记者在蹲。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围。” “围我?” “他们想做采访。” “采访什么?” “采访你为什么要保护场务,顺便问你是不是早就看不惯王浩。还有几个营销号开了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小圆划了两下屏幕,念得头皮发麻。 “疯批女星怒怼资本,打工人看完沉默了。” “楚狂歌精神状态领先内娱十年。” “她到底该被封杀,还是该被请去整顿职场?” 楚狂歌把洗手台上的纸巾扯了一张,慢吞吞擦手。 “那正好。” “好什么?” “我确实看不惯他。” 小圆张了张嘴。 “你真准备这么说?” “我还准备多说两句。” “别。” 楚狂歌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抬脚往门口走。 小圆赶紧拦到她前面。 “姐,你现在出去,所有人都会继续拍。骂你的会骂得更凶,夸你的也会夸得更凶。” “那我就让他们没法夸。” “你怎么让?” “骂回去。” 小圆闭了闭眼。 “你骂谁?” “骂夸我的人。” 小圆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 “你疯了吧。” 楚狂歌把门拉开半条缝,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立刻挤了进来。走廊尽头站着几个扛设备的记者,另有两个穿节目组工牌的人贴着墙站,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全朝这边飘。 “我现在很正常。” “你哪里正常了?” 楚狂歌转头,看了看小圆。 “我想求骂。你说,这算不算职业操守。” 小圆被她噎得一句都没接上。 外头那位拿平板的工作人员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压得很稳,走到门口先客气地冲她点头。 “楚老师,方便聊两句吗?” 楚狂歌把门彻底打开。 “聊什么?” 那人把平板往前送了送,屏幕上是已经爆掉的舆情曲线。红线和黑线缠在一起,一边是“支持”,一边是“抵制”,中间还夹着一条短视频播放量曲线,爬得比哪边都快。 “平台想统一口径。现在网上争议很大,但对您也有不少正面反馈,继续发酵下去,对节目不一定是坏事,可对王老师那边会有麻烦。我们想请您配合,解释成临场冲突,别再往职场霸凌那边引。” 楚狂歌扫了眼平板,伸手把它往回推了半寸。 “你们怕什么?” 对方顿了顿。 “怕争议过大,影响节目后续播出。” “那就别播。” “楚老师,您可能没理解,这事已经不止是节目了。” “我理解。” 楚狂歌把湿掉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你们现在怕的,是观众不肯回到原来的剧本里。” 那人脸上的客气僵了一瞬,旁边站着的小圆呼吸也停了半拍。 楚狂歌继续说。 “王浩伸手,场务要挨撞,镜头拍到了,我挡了,踹了,人掉池子里了。你们想把这条线拽回去,说成误会,观众不买账,网友还会追着问,为什么现场没人先护住那个姑娘。” 她抬起下巴,看向走廊尽头那几个摄像机。 “你们不敢让这条线继续往下走,是因为一往下走,就会有人盯着你们平时怎么拍,怎么改,怎么压。” 对方的喉结滚了两下,平板都往下压了压。 “楚老师,您说得太重了。” “重?” 楚狂歌嗤了一声。 “我还没开始呢。” 走廊尽头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小圆听见这句,后背都绷紧了。她伸手去拉楚狂歌袖口,楚狂歌没回头,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你们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配合节目组把事压下去。可以。” 对方立刻抬头。 “您愿意配合?” “前提是,原始录像不删,场务那条微博不删,王浩的道歉,明天中午前发。” 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 “王老师那边未必会同意。” “那是他的事。” “您这样做,会把自己推到风口上。” 楚狂歌看着他。 “我现在不就在风口上吗?” 那人没接,手里的平板边缘被攥出一道压痕。 小圆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楚狂歌要做什么了。这个人不在乎别人给她套什么名头,她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把自己想要的那个出口,掰回来一点。 楚狂歌转身对小圆伸手。 “手机。” 小圆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楚狂歌打开刚发出去的微博,手指下滑,评论区已经堆满新回复。 【姐你这条算不算自黑式护短?】 【说自己没素质,但先把无辜的人护住了,这叫有底线。】 【别骂自己了,你这不是疯,你这是把别人不敢做的事做了。】 【别洗了,爱动手还挺骄傲?这种人也能当艺人?】 【王浩今天是不是该给场务道歉?】 【她有素质吗?没有。她爽吗?太爽了。】 【我边骂边看了八遍,我有罪。】 楚狂歌盯着最后几条,舌尖顶了顶腮。 她本来想要骂名,结果网友替她把话题掰成了“该不该道歉”。这下黑是黑了,可黑评一旦沾上王浩,就像被人拧了方向盘,立刻拐回去撞节目组。 小圆看她脸色不对,声音都放轻了。 “姐,要不咱先别看了。” “别吵。” “那你还发吗?” “发。” 楚狂歌手指一点,开始编辑第二条微博。 小圆瞪着屏幕,急得眼皮直跳。 “你又写什么?” 楚狂歌把屏幕一转。 楚狂歌:别给我扣好人帽子,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弱的人撒气。我脾气就这样,谁要是喜欢听温柔话,去隔壁找王浩。 小圆看完,差点当场闭气。 “你拿王浩当对照组?” “他有用。” “他现在在池子里都快成你工具人了。” 楚狂歌按下发送。 “他先伸的手,活该。” 微博一发出去,评论区又炸了一轮。营销号像闻着血味的鱼,几分钟内齐刷刷改了标题。 【楚狂歌二度开麦:喜欢听温柔话去找王浩】 【脾气差也能成优点?内娱价值观到底怎么了】 【她越骂网友越爱看,楚狂歌凭什么爆了】 热搜词条开始换,原来的“王浩泳池”“王浩假发片”往下掉,新词条顶了上来,红得刺眼。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 旁边还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 楚狂歌盯着这几个字,手里的手机一下变沉了。 她抬头,门口那位工作人员还站在原地,表情已经有点挂不住,像被人当面推了个空壳。 “你看。” 楚狂歌抬手,点了点屏幕。 “你们想压住的东西,已经自己长腿跑了。” 那人吸了口气,没说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往外拖。 小圆靠着墙站了半天,终于回过神。 “姐,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法回头了?”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到掌心,拇指在边缘转了一圈。 “回什么头。” “你这下真成热搜常驻了。” “所以我才烦。” 小圆愣了愣。 “烦什么?” 楚狂歌抬头,看向走廊外头那扇半开的窗。外面天还亮着,摄影棚顶上的风扇转得很慢,带起一阵闷热的风,吹得门口那张节目海报边角打颤。 “我想被骂。” 她说得很轻,轻得只有小圆听见。 小圆没接这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把屏幕转给她看。 “那你看看这个。” 楚狂歌低头。 评论区最上面,飘着一条刚刷出来的高赞评论。 【她不是在装正义,她就是看不得有人被欺负。嘴上凶,手上也凶,但这种人最实在。】 下面一排跟评,吵得热火朝天。 【粉了,今晚开始我就是她这边的人。】 【她这脾气,我认。】 【娱乐圈终于有个能把话说透的。】 【认什么认?她今天踹王浩,明天是不是能踹你?】 【你先伸手欺负人再说。】 【别吵了,切片呢?刚才那版bGm不够响,我要看高清的。】 【楚狂歌,反霸凌先锋。】 楚狂歌看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谁准他们起这个名的?” 小圆把手机往怀里一收,退后半步。 “网友起的,撤不掉。” “他们这是给我扣帽子。” “可这帽子现在挺红。” 楚狂歌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任务表。 黑粉值确实在涨,骂她暴躁、没素质、不配当艺人的人不少。可路人盘也在被拖进来,最离谱的是,那些人嘴上说她不对,手上还在给她的视频点收藏。她发一条黑自己,网友回她一句真性情。她说自己没素质,评论区说她有边界。她把自己往泥里拽,旁人还在边上递毛巾,顺手把泥拍成了慢动作混剪。 太离谱了。 离谱到她连骂人的方向都找不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排折叠架跑过去,另一个抱着纸箱的小助理差点撞到墙上,手里纸箱一歪,掉出几面小旗子和一张卷起来的横幅。 楚狂歌抬眼看过去。 横幅上几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楚狂歌,我支持你 后面还跟着一排更小的字,挺工整,写着,别怕,打工人站你。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东西,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是什么?” “探班的。” “谁探班?” “外面的粉丝。” “粉丝?” “对,刚刚保安说门口堵了十几个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带了锦旗,还有人说要给你送奶茶,说你今天替他们出了口气。” 小圆说完,又飞快补了一句。 “也有几个来骂的,被保安隔在外面了,说要你道歉。” 楚狂歌盯着那张横幅,脑子里那根绷了半天的线啪地断了一截。 好。 还有骂的。 她还没开口,系统面板先弹了出来,冷白色字迹一行接一行往下刷。 检测到负面舆论增长。 检测到争议热度增长。 检测到路人认同扩散。 检测到粉丝自发转化。 黑粉样本筛选中。 楚狂歌看见最后那行,嘴角抽了抽。 “筛选?” 小圆还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觉得她脸色越来越差,小声问。 “姐,你没事吧?” 楚狂歌抬起头,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没事。” “那你去哪?” “去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几面锦旗,顺便看看来骂我的有几个。” 小圆赶紧追上去。 “你别冲动,外面都是人。” “我不冲动。” 楚狂歌把门拉开,外头的风一下卷进来,带着热气,也带着一阵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那就是楚狂歌吗?” “她真人比视频里还瘦。” “别挤别挤,锦旗别折了!” “快拍!她出来了!” “楚狂歌出来道歉!” “道什么歉,王浩先道!” 楚狂歌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最前面那面鲜红的锦旗上。 锦旗上绣着一行金字,字是手工缝的,针脚不算整齐,可每一针都扎得实实在在。 反霸凌先锋 她盯了两秒,抬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捋。 这下连小圆都不敢出声了。 人群里有人先举起手机,闪光灯一连亮了好几下。几个举着奶茶的姑娘挤到前面,脸都被晒红了,手还不忘把包装袋整理齐整。后面还有两个男生举着手机直播,一边拍一边念弹幕。 “狂歌姐!我们给你送吃的!” “你别怕,我们都看了直播!” “王浩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你说得太好了,资源咖就该有人治!” 另一边有人扯着嗓子喊。 “动手还有理了?公众人物带坏风气!” “让她道歉!” “别装打工人了,明星拿那么多钱也配?” 楚狂歌听见这几句,眼睛终于亮了一点。 她刚想往那边走,小圆一把拉住她袖口。 “姐,你别冲着骂你的去。” “为什么?” “你现在冲过去,他们直播间人数就破十万了。” 楚狂歌一顿。 有道理。 她忍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我不是好人”卡在喉咙里,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人群里更大的喊声盖了过去。 “楚狂歌,勇敢!” “楚狂歌,护短!” “楚狂歌,打工人嘴替!” “楚狂歌,出来道歉!” 两拨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谁也压不过谁。可越是这样,架在旁边的摄像机越兴奋,镜头几乎快怼到她脸上。 小圆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姐,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楚狂歌缓了两秒,抬手指向那面锦旗。 “谁做的?” 最前面那个举锦旗的女孩脸一红,连忙举手。 “我!我和姐妹一起做的!我们熬夜缝的!” 楚狂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手工不错,下次别写这个名头。” 女孩一愣。 “为什么?” “我不是先锋。” “那你是什么?” 楚狂歌把袖子往上撸了半截,手腕上还留着刚才洗手时沾的水痕。 “我只是见不得有人伸手乱碰。” 人群安静了半秒,紧跟着又炸开一片喊声。 “啊啊啊这句太真了!” “姐你别太诚实!” “真诚杀我!” “我就爱这种脾气差的!” 旁边那几个来骂的人也没闲着。 “说得好听,还不是动手!” “有本事别混圈啊!” “把人踹下水还卖惨,太恶心了!” 楚狂歌偏头看过去,正要开口,小圆已经抢先一步捂住她半边胳膊。 “姐,忍住。” 楚狂歌咬了咬后槽牙。 她终于明白了。 她越想把自己往黑里按,旁人越愿意把她往亮处推。她发疯,别人接住。她骂人,别人翻译成真性情。她踹人,别人剪成职场爽文。就连骂她的人,都在给她的热度添柴。她的每一步都踩着泥,结果人群替她铺了红毯,还在红毯旁边竖了个争议话题牌。 这帮人,真该去给资本打工,脑子太会转了。 小圆在旁边小声提醒。 “姐,媒体还在拍。” 楚狂歌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那几个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全冲着她。直播信号应该又被接上了,画面里的人影在屏幕边缘晃动,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 【来了来了,她又要开麦了。】 【先说好,动手不对。】 【但我想听她骂。】 【这姐精神状态真的好危险。】 【危险但精彩。】 【别洗,封杀。】 【封杀之前能不能先让她把王浩骂完。】 楚狂歌看不见弹幕,却能从摄影师发亮的眼神里猜出个大概。 她抬手,接过那面锦旗,入手沉,布料边缘还带着缝线的硬角。 “谁教你们这么写的?” 举锦旗的女孩咽了咽口水。 “网上都这么叫你。” “那是黑称。” “现在不是了。” “谁说不是?” 后面那个举着手机骂她的人立刻接话。 “我就觉得是黑称!打人还先锋,别丢人了!” 楚狂歌转头看他。 小圆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楚狂歌盯了那人两秒,忽然点头。 “你有点眼光。” 那人懵了。 周围也静了一瞬。 楚狂歌把锦旗往肩上一扛,盯着镜头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行。” “你们既然非要叫,我就认一个。” “但先说好,我不是什么正义代表,我就是个脾气坏、嘴也坏、看谁不顺眼就想踹两脚的人。” 人群先静了一瞬,接着又是一阵更响的起哄。 “对对对!就要这种真话!” “姐你好真实!” “太喜欢了!” “你自己都承认想踹人了!” “封杀她!” 楚狂歌听着这些,手背上那点热意往上蹿,差点把她气笑。 她把锦旗往小圆怀里一塞,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镜头抬起下巴。 “别把我往好人堆里放,我不吃这一套。” “谁再夸我,我就去翻他的工位。” “谁再骂我,也排队,别插队。” “还有,王浩那条道歉,明天中午前发。别让我自己去催,我催人不太礼貌。” 这话一落,人群又是一阵笑,骂声也跟着高了一截。有人当场掏出手机转发,有人对着直播镜头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连摄影师都忍不住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短视频平台上,新的切片几乎同步冒了出来。 【谁再骂我也排队,别插队】 【楚狂歌:我催人不太礼貌】 【全网最不想被夸的女人出现了】 每条下面都吵得不可开交。 【太装了,真把自己当大女主了?】 【她确实装,但我确实看完了。】 【这姐有毒,我一边讨厌一边想看下一句。】 【黑红也是红,别给眼神。】 【不行,我要看看她还能作到什么程度。】 小圆站在后头,抱着锦旗,表情已经快麻木了。 “姐,你越说他们越爱看你。” 楚狂歌侧过头,压着嗓子回她。 “那你替我去把他们骂醒。” “我骂不动。” “废物。” 小圆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楚狂歌听见那声笑,心里那点闷火往下压了压。她扛着锦旗站在一片闪光灯里,耳边全是人声,有人在夸,有人在骂,连风都带着热意。那面锦旗在她肩头压出一点褶,她伸手扶了扶,动作干脆利落。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再次弹出。 警告,争议热度持续攀升。 检测到有效黑粉值增长。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攀升。 当前有效黑粉值,37。 目标偏差值,。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那行数字冷冰冰挂在半空,像一根钉子,扎在她刚刚被人群捧起来的那点热闹里。 她盯着那个偏差值,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再说一遍,多少?” 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亮得人心口发沉。 第12章 这届黑粉不正常 那串还挂着。 楚狂歌扛着锦旗站在热风里,耳边全是“支持你”,脑袋里却弹出一行新字。 有效转化率异常。 她盯着半空,手里的锦旗杆压在肩头,金线硌得皮肤发痒。前面几个举奶茶的姑娘还在喊,摄像机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保安拉出的警戒线被人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系统面板往下展开。 黑粉输入样本:。 有效黑粉样本:37。 无效样本剔除:。 楚狂歌把锦旗从肩上拿下来,递回最前面那个女孩。 “拿稳。” 女孩双手接住,脸晒得红扑扑。 “姐,你收下吧,我们专门给你的。” 楚狂歌看着她手背上被针扎出来的小红点,话到嘴边改了道。 “先替我保管。” 女孩立刻点头,抱得比证件照还端正。 “保管多久?” 楚狂歌抬脚往棚内走。 “保管到我被骂醒。” 人群里笑声又起。 “姐你又嘴硬!” “这是什么反向营业啊!” “楚狂歌你别想逃,我们已经入股了!” 楚狂歌脚步停了一下。 入股? 谁批准的融资? 她转身,对着人群竖起一根手指。 “声明一下,我不接受入股,不分红,不售后,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后排有人举着手机喊。 “没事,我们自带风险!” 楚狂歌被噎了半秒,转头钻进摄影棚旁边的通道,顺手把安全门往后一带。 咔哒。 外头热闹被门板切掉大半,只剩模糊的人声贴着墙往里渗。通道里堆着道具箱,泡沫板、旧椅套、半卷红毯全挤在一起,空气里有胶水味和汗味。墙上的应急灯亮着绿光,照得地面那条水痕弯弯曲曲,从她鞋底一路拖进来。 楚狂歌往杂物间里一钻,反手落锁。 她把旁边一只写着“嘉宾互动道具”的纸箱拖过来,坐上去。箱盖被她压得凹下去,里面传来塑料花环被挤扁的咔声。 系统面板跟着飘到她面前,冷白的字一行行滚动。 检测到二创传播链路。 检测到黑粉评论被二次剪辑。 检测到辱骂语义反向转化。 有效转化率异常。 楚狂歌抬手按住太阳穴,湿发黏在耳后,水珠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滑。 “你再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辱骂语义反向转化?” 系统安静了两秒。 样本展示中。 面板跳出一条评论。 【楚狂歌滚出内娱,滚进我司当领导。】 下方出现判定。 玩梗式辱骂,无效。 第二条跳出来。 【楚狂歌这种暴力女艺人建议封杀,封到我手机首页天天看。】 判定。 口是心非式黑评,无效。 第三条。 【她没素质,建议各大公司学习她没素质的部分,别学王浩有素质的假发片。】 判定。 反讽夸赞,无效。 楚狂歌看完,抬脚踹了下纸箱边。 箱子里的塑料花环弹起来,套住了她一只脚踝。 她低头看了看,弯腰把花环扯下来,扔到角落。 “你们系统部门招聘的时候,是不是专门招语文课代表?” 系统弹字。 本系统基于全网行为数据,评论情绪曲线,用户后续行为,转粉路径,停留时长,二创扩散方向,综合计算有效黑粉值。 楚狂歌盯着“后续行为”四个字。 “后续行为怎么了?” 样本展示。 面板开出一个短视频页面。 视频标题:楚狂歌嘴硬合集,越骂自己越让人心疼。 封面是她刚才湿着头发说“谁再夸我,我就去翻他的工位”的截图,旁边配了大字:姐,你翻,我工位密码是生日。 楚狂歌捏住纸箱边缘,纸板被她压出一圈褶。 “心疼?” 她抬头看向面板。 “我刚威胁翻工位。” 系统跳字。 该视频点赞数:。 评论情绪正向占比:91%。 黑粉转粉路径:视频观看三次以上用户中,关注楚狂歌账号比例23%。 楚狂歌一脚踩住滚到脚边的塑料花环。 “我威胁粉丝,他们关注我?” 系统回应。 样本用户备注:她连威胁都很有分寸,只翻工位,不翻隐私。 楚狂歌沉默了三秒。 她抬手把旁边的泡沫板拿起来,举到面前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能砸。 砸了会被剪成“压力太大独自躲进杂物间崩溃”。 她现在呼吸都得收费,免费给网友提供素材不划算。 系统面板继续刷新。 正向声誉稀释中。 当前黑粉池浓度:0.086%。 有效转化率低于任务安全线。 楚狂歌靠着墙,后脑勺碰到一卷红毯,红毯卷得不结实,往旁边歪了半截。 “我抗议。” 请陈述抗议内容。 “观众阅读理解超纲。” 系统停住。 楚狂歌一条腿踩在纸箱横梁上,手指点着半空。 “我说我脾气差,他们说我真诚。我说我没素质,他们说我有底线。我点赞黑评,他们说我尊重反对意见。我威胁翻工位,他们说我保护隐私。” 她顿了顿。 “这批观众参加高考,现代文阅读全给满分吧?” 系统跳字。 抗议无效。 “凭什么无效?” 本系统只认数据。 “数据是谁制造的?” 用户行为。 “用户行为是谁引导的?” 公共舆论。 “公共舆论是谁看不懂人话引发的?” 系统卡了一下。 楚狂歌眼睛亮了点。 她抓到空子了。 “来,你回答。” 系统面板闪了两下。 问题无关任务结算。 “怎么无关?你要我积攒一百万黑粉值,结果判定权交给一群把骂人当夸奖的网友。现在网友全体阅读理解变异,你把锅扣我头上?” 系统无声展开一排小字。 宿主行为导致正向声誉上升。 楚狂歌把舌尖抵了抵腮帮。 “我行为怎么导致的?” 系统展示行为标签。 保护弱者。 职场反抗。 真实表达。 节目效果。 楚狂歌看着那四行,伸手把最上面的“保护弱者”虚空划掉。 “我踹人。” 公众重命名:保护弱者。 她又划掉“职场反抗”。 “我得罪前辈。” 公众重命名:职场反抗。 她再划掉“真实表达”。 “我骂网友。” 公众重命名:真实表达。 她把手放下。 这玩意儿比王浩假发还黏,甩都甩不掉。 杂物间外有人从走廊跑过,鞋底踩得地砖发响。门缝底下钻进来一张被风吹来的宣传单,卡在楚狂歌鞋边。她弯腰捡起来,背面空白,正面印着节目流程,“泳池互动”“真心话挑战”“午后告白”三个环节被水泡得有点花。 她盯着“告白”两个字,眉心跳了跳。 别来。 系统已经够晦气了,别再给她加狗血。 宣传单底下还夹着一页临时调整表,纸边被脚印踩脏,像是刚从工作人员夹板里掉出来的。 楚狂歌本来要扔,视线扫到自己的名字,又停住。 午后告白环节调整。 楚狂歌座位:三号冷区。 楚狂歌发言时长:每轮不超过十五秒。 楚狂歌互动对象:林婉婉、王浩、随机男嘉宾。 备注:避免其长段输出,必要时由主持人打断,引导其回应“暴力”“失控”“是否后悔”等关键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机位优先捕捉嘉宾回避、沉默、皱眉反应,减少路人声援入镜。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嘴角那点笑慢慢压平。 不是林婉婉一个人不爽她。 也不是王浩那顶假发片自己会游泳。 这是有人把桌子、机位、话筒、流程全摆好了,等她坐进去。 她指尖在“减少路人声援入镜”上点了一下。 纸面很薄,指腹却像按到一块铁板。 面板上又弹出新提示。 正向声誉超标倒计时:05:00。 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制造有效负面舆论。 楚狂歌把宣传单翻到背面,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支从签到桌顺来的红笔。笔帽上还贴着节目组LoGo,被她指腹蹭掉了一角。 她把纸铺在纸箱盖上。 “行,咱们算账。” 系统无回应。 楚狂歌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暴力。 她在后面画了个叉。 “暴力不行。” 系统跳字。 暴力攻击为高收益任务类别。 “你闭嘴,你那收益表已经破产了。” 她把“暴力”两个字涂掉,纸面被红笔划出一道道深印,差点戳穿。 “只要打的是观众讨厌的人,暴力就会被剪成爽点。王浩先伸手,场务先遭罪,假发片先下水。证据链太完整,网友不瞎。” 她顿了顿,眼神落回那张调整表。 “但节目组不想让网友看完整。” 她把调整表拎起来,抖了抖。 “他们准备剪我的十五秒,留别人的三分钟,给我配皱眉机位,再拿主持人往我嘴里塞‘暴力’‘失控’。” 系统弹字。 检测到外部舆情干预。 楚狂歌嗤了一声。 “现在才检测到?你这破系统的网速是从村口小卖部接的?” 系统提示。 外部干预不影响任务要求。 “当然不影响。” 楚狂歌把纸按回箱盖上,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们压我,网友骂他们。我反击,网友夸我。我顺着他们演,网友万一看出来,还夸我会钓鱼。” 她低头,在“暴力”旁边又补了两个字。 已废。 系统提示。 宿主可选择攻击无争议对象。 楚狂歌笔尖停住。 杂物间里旧风扇嗡嗡转着,吹得墙角灰絮滚了一圈。 她抬头看着面板,语气平了下去。 “你让我去欺负没错的人?” 系统回答得很快。 有效负面舆论生成概率提升。 楚狂歌把红笔盖啪的按上,又拔开。 她没说话,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敲出两个红点。 系统这句话把路堵得很直。 想要有效黑粉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干烂事,越没理由越好,越冲着无辜的人去越稳。系统不管你底线在哪,它只问评论区骂不骂。 节目组也一样。 他们不管谁先伸手,不管场务有没有摔,不管观众听没听见前因后果。他们只要一个失控的楚狂歌,一个被剪出来的刺头,一个能替所有人挡火的靶子。 这不是一双手推她。 这是整个棚顶往下压。 她原来还把任务当游戏。 现在游戏把刀递到她手里,还指着旁边路人说,砍这个,分高。 楚狂歌把宣传单往箱盖上一按。 “下一个。” 她写下第二行。 揭黑幕。 又划掉。 “这个更不行。只要我掀的是节目组或者资本的遮羞布,网友会自动给我戴帽子。今天叫反霸凌,明天就能叫内娱审计员。” 系统弹字。 揭露行业问题属A级任务候选。 “候选个锤子。” 她把红笔转了一圈。 “我炸合同,观众说我反压迫。我播录音,观众说我反潜规则。我骂导演,观众说我替打工人出气。” 她看了一眼那张调整表,冷笑更短。 “我现在把这东西拍出去,热搜标题都能替他们想好。” 她压着嗓子念。 “恋综节目组组织化围剿女嘉宾。” “楚狂歌被限时发言十五秒。” “镜头不拍声援,只拍皱眉。” 她把纸角捏出一道折痕。 “这不是黑粉值,这是给我立碑。” 系统短暂静默。 楚狂歌低头,又写下第三行。 自黑。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这个已经死透了。” 系统展示回收样本。 大号点赞黑评事件。 新增关注:。 新增有效黑粉:0。 楚狂歌抬手捂住脸。 “你别给我看这个。” 系统仍旧滚字。 二创标题:她亲自给黑评抬轿。 二创标题:内娱第一尊重型疯子。 二创标题:楚狂歌的黑粉尊严守护战。 楚狂歌手从脸上拿下来,盯着第三个标题。 “尊重型疯子?” 系统判定。 高正向传播。 她把红笔往纸箱上一戳,笔尖扎进纸板,立住了。 “这届网友真的很会给疯子修边幅。” 杂物间外的走廊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人呢?导演找她。” “别让她再去外面了,刚才那段已经够乱。” “直播延迟开了吗?” “开了,三十秒。她一说节目组,立刻切远景。” “主持词也改了,等会儿先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太冲动,再让婉婉接一句‘大家都是为了节目好’。” 脚步声停在门外几秒,又走远。 楚狂歌坐在纸箱上没动。 她手指搭在红笔上,指节慢慢收紧。 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在一堆狗血嘉宾里乱杀。 现在才发现,嘉宾只是台前摆的玩偶。后面还有剪刀,有提词器,有延迟按钮,有一整排盯着屏幕的人,等着把她剪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她不是只和林婉婉打架。 她是在跟一台会开机位的机器打架。 倒计时还在走。 03:41。 03:40。 03:39。 楚狂歌拔出红笔,在纸上写第四行。 塌房。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划。 塌房能黑。 可内娱塌房也分种类。 恋情?她糊咖一个,谈了也没人塌,网友八成会说“姐你居然有人要”。 耍大牌?她刚护了场务,这条路短期堵死。 假唱?她又没舞台。 偷税?她现在穷得系统都嫌她黑粉值低,真要曝出去,网友会众筹给她补税。 楚狂歌在“塌房”后面写了四个小字。 需要成本。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里算盘拨得啪啪响。 不能碰无辜,不能违法到把十亿退休金送进看守所,不能做会连累小圆的事,不能把自己刚攒出来的曝光白送给节目组洗地。 那剩下什么? 她把纸翻了一下,正面“午后告白”四个字露出来。她看着这行流程,笔尖停在“告白”上。 恋综。 嘉宾。 人设。 剧本。 她这本狗血节目最不缺的,就是虚伪的好人设。 她现在每次被夸,全因她撕开了别人的假面。观众讨厌假面,谁撕谁就被捧。暴力只是工具,工具本身不定罪,目标才定罪。 她不能再只盯着“动作够不够坏”。 她得盯着“目标够不够无辜”。 可无辜的人不能碰。 那就找一个观众当前认作无辜,实际未必干净的人?不行,证据没在手,贸然撞上去,翻车概率高。她需要被骂,不需要把脑袋塞进别人的公关绞肉机。 节目组现在就在给她搭绞肉机。 她往里跳,血是她的,热度是他们的。 还有一条。 她自己做坏事,坏到没有受害者能帮她说话,坏到无法套进“反抗”“护人”“真实”的壳。 楚狂歌盯着纸上被划掉的“暴力”“揭黑幕”“自黑”,手指按住纸边,把它压平。 “我懂了。” 系统弹字。 请宿主描述当前策略。 楚狂歌没理它,重新在纸中央写了四个字。 毫无底线。 红笔划得很重,纸背都透出印子。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策略关键词。 风险评估中。 楚狂歌靠回墙边,抬头看倒计时。 02:18。 她把笔帽扣好,又拔开,来回两次。 “你这个系统,名字叫极恶遣散费,任务表写得花里胡哨,c级砸道具,b级踹人,A级爆料,S级拆资本。看着很坏,实际全是外行。” 系统回应。 本系统任务模型通过高频舆情样本训练。 “训练样本过期了。” 楚狂歌把宣传单举起来,对着面板晃了晃。 “你拿旧内娱模板套现在的观众。以前观众看热闹,谁发疯骂谁。现在观众上班上得怨气比鬼还重,你让我踹资源咖,他们能给我敲木鱼。” 系统静默。 她继续说。 “只要我的行为能撕开虚伪,就会被夸。” 这句话落在杂物间里,连旧风扇都卡了半拍,扇叶转出一声短响。 系统终于弹出新字。 逻辑链部分成立。 楚狂歌指着面板。 “承认了?” 系统继续。 但宿主当前仍未形成可执行负面舆论方案。 “我有方向。” 请描述。 楚狂歌把纸折起来,连同那张临时调整表一起塞进口袋。 “不告诉你。” 系统无响应。 楚狂歌笑了一下。 “你不是只认数据吗?那你等数据。” 倒计时跳到01:29。 正向声誉超标倒计时仍在执行。 请宿主立即行动。 楚狂歌起身,纸箱盖被她坐塌了半边。她拉开杂物间门,走廊里光线刺眼,远处还有人喊她名字。她没往人群那边走,拐进旁边空置的化妆间。 门口贴着一张新打印的纸。 嘉宾临时休整区。 下方一行小字。 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拍摄素材统一回收。 楚狂歌看了两秒,伸手把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门后的垃圾桶。 桌上堆着卸妆棉、粉扑、半杯凉咖啡,还有一叠被工作人员遗忘的旧通告单。镜子周围的灯亮得发白,照着她湿了半截的头发。她把门反锁,拉开抽屉,翻出一卷透明胶,又从垃圾桶边捡起一个没用完的便利贴本。 化妆台角落的对讲机没关,滋啦滋啦冒着电流声。 “b机别跟楚狂歌正脸,拍侧后。” “等她进场,先给林婉婉近景。” “王浩那边别提假发,统一说落水意外。” “热搜词条准备压一下,反霸凌那个先降,换成楚狂歌情绪失控争议。” 楚狂歌拉抽屉的动作停住。 半杯凉咖啡旁边,一台小监视器还亮着。屏幕分成四格,外场粉丝那边被切成最远的大全景,声音几乎没有。林婉婉坐在休息棚里,化妆师给她补妆,旁边的编导蹲着递词卡。王浩那格只拍肩膀,不拍头顶。 最后一格黑屏,角标写着三号冷区。 她的位置。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三号冷区。 连灯都提前给她调好了。 她坐到化妆椅上,把手机打开。 微博热搜还在涨。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 楚狂歌工位威胁 王浩道歉倒计时 每一个词条都在替她修坟,修得红砖绿瓦,喜气洋洋。 下一秒,页面刷新。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掉了两位。 一个新词条挤上来。 楚狂歌情绪失控争议 词条广场里,几条营销号同时发了相似文案。 【理性讨论,综艺冲突是否该有边界?】 【艺人保护工作人员值得肯定,但暴力真的可以被鼓励吗?】 【现场观众热情失控,节目组压力很大。】 配图全是她抬脚踹人的瞬间,没有王浩伸手,没有场务摔倒,没有前因。 楚狂歌看着那几张图,忽然笑了。 “行。” 她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 “终于动手了。” 倒计时:00:58。 系统警告。 正向声誉仍在上升。 惩罚抽取概率提升。 楚狂歌把手机扣下,拿便利贴贴在镜子上。 第一张:不能碰无辜。 第二张:不能给资本洗地。 第三张:不能让观众爽。 第四张:必须难看。 她盯着第四张,把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难看。” 系统弹字。 请确认关键词。 “确认个屁。” 她把红笔按在第五张便利贴上,写下两个字。 贪。 写完,她停住。 贪钱能不能黑? 能。 可她要是直接说自己贪钱,网友会说打工人谁不爱钱。 她要贪得难看,贪得没道理,贪得小家子气,贪得连粉丝都护不住。 比如,去抢粉丝奶茶? 不行,那几个姑娘手上还有针眼。楚狂歌想到锦旗女孩捧布的样子,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把“抢粉丝”从脑子里丢出去。 比如,敲节目组竹杠? 不行,网友会拍桌叫好,顺便问她能不能开班教学。 比如,吃王浩赔偿? 这条有戏。 可王浩现在自顾不暇,赔偿没到手。她要当场制造黑点,得找已经摆在面前的东西。 她扫过化妆台。 粉扑,咖啡,通告单,透明胶,便利贴,桌角还有一张被压在纸杯底下的打印纸。 她抽出来。 是节目组给她拟的临时声明。 楚狂歌女士与王浩先生因游戏环节产生误会,双方已完成沟通。希望网友停止扩散不实片段,关注节目内容。 下面还留着签名空白。 纸张右上角还有一行打印备注。 如嘉宾拒签,启动备选口播:楚狂歌因身体不适暂离录制。 身体不适。 暂离录制。 楚狂歌轻轻挑了下眉。 连她的嘴都不用了。 节目组不是威胁她。 节目组已经把她从流程里拆了一遍,能剪的剪,能遮的遮,能替她说的都替她说完。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像一块可以随时挪走的背景板。 楚狂歌看了两秒,抬手把透明胶撕下一截,贴在声明底下。 系统倒计时:00:31。 请宿主立即制造有效负面舆论。 楚狂歌拿红笔在声明上画了个大叉,又在签名处写下三个字。 不签。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除非加钱。 笔尖停住。 这行不够下作,太像讨薪。 她把“除非加钱”划掉,重新写。 除非王浩出钱买我闭嘴。 她看着这句,仍不满意。 观众会说她拿反派钱,顺便讹反派,爽点又来了。 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该死。” 系统倒计时:00:12。 楚狂歌的手指停在桌沿,呼吸压得很低。 还差一点。 所有能被夸的路,全和“目标是烂人”绑在一起。她要黑,就得把目标从烂人身上挪开。但她又不能真伤无辜。 那有没有一种东西,受害者不是人,观众又会真讨厌? 她的视线落到镜前那排品牌试用装上。 节目组赞助商。 瓶身印着一串很贵的英文,旁边摆着嘉宾专用拍摄卡。卡片背面写着商务口播词:感谢某某品牌,陪伴每一次真实心动。 真实心动。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红笔在指间停住。 骂节目组,观众爽。 骂王浩,观众爽。 砸赞助,粉丝未必护得住。 资本的钱,节目组的饭碗,商务合作的命门。 观众会不会骂? 会有一批骂她不敬业,败坏合作,害节目组打工人加班。 可她刚护过场务,这条能不能洗? 不好说。 这事够难看,也够蠢,最重要的是,不碰普通人身体。 对讲机里又响了一声。 “赞助口播一定保,品牌方在看。” “楚狂歌那段如果不配合,直接切婉婉。” “她敢发疯就留证据,后面合同好谈。” 楚狂歌眼神一顿。 合同好谈。 她拿起那瓶试用装,在灯下转了半圈。 原来压她的手,也会怕疼。 倒计时:00:04。 楚狂歌抓起一瓶试用装,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半瓶。 香精味冲上来,甜得发腻。 00:03。 她把掌心往通告单上一按,留下一个油亮的手印。 00:02。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张写着商务口播的卡。 00:01。 她刚要按下录制,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扩开。 倒计时归零。 正向声誉超标。 惩罚抽取启动。 化妆间里的灯闪了一下,镜子里红光铺开,原本冷白的系统界面被鲜红覆盖。楚狂歌的手还悬在录制键上,屏幕却被强行压黑。 新的面板跳出来,占满她全部视线。 惩罚类型抽取中。 社死型。 社会型。 经济型。 特殊型。 红色光标在四个选项之间来回跳,速度越来越快。 楚狂歌盯着“特殊型”三个字,手里的试用装瓶子咔的一声,被她捏得凹进去半边。 “系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拉出一道刺耳的响。 “你最好别抽到我怕的那个。” 光标停下。 鲜红面板强行弹出。 惩罚已确认。 ? ?(第一次,有点紧张) ? 那个……写这本书快5万字了,一直埋头码字没敢吱声。 ?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写书人,每天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故事里的人活得热热闹闹,屏幕前的我却像个社恐患者,写了删、删了写,怕说错话,更怕说了没人理。 ? 你,愿意点开这本书,愿意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谁,在哪儿,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翻到这一页。但你能读到这里,就说明这个故事至少没让你想点叉。 ? 谢谢。不是客套,是真的想说的两个字。5万字,对大佬来说可能只是一周的产出,对我这个新人来说,是无数个熬夜、卡文、自我怀疑又自我说服的夜晚。而你们的每一个点击、每一条评论,都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 ? 不……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特别怕发出去没人回应。怕求票显得功利,怕互动显得刻意,但又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真的有在被人喜欢着吗? ?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愿意继续看下去吗?如果愿意,收藏一下,让我看到那个数字涨一涨,我就知道有人在。 ? 投投月票,那个数字对我来说就像是“加油”的喊声,听得见响动,就有了继续往前跑的力气。 第13章 社死广播失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别心疼,她没那么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谁敢切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这骂法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黑稿先露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黑帖被她当场拆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红框一响,麻烦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谁在给他兜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背锅局,先炸的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先砸这扇门再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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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封杀令下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黑红之后,又被盯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风还没停,刀先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封杀令刚下,他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陆绝竟站她这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半小时,风向全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签下那份卖身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档案区有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十万黑粉,换一扇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西装队围上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车窗后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上错车后被锁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SS封杀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别翻第七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慈澜终于露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黑红复工第一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统一口径的味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黑粉也是工业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求黑计划遇上专业同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第一轮舆论反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大V嘴硬值多少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异常联系人第一次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反向施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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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不是黑稿,是灭口前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门外的七分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龙哥比大V更像活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他们想给我做病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别信系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龙哥要钱,也要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七号口不是房间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先拿账,再摸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活口失联前的最后一句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出口逻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他们怕的不是曝光,是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高调营业,低调踩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七号口外的旧照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系统第一次像人一样撒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封杀条款请加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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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娱乐圈!】 【节目组能不能做个人?别让这种霸凌咖上恋综!】 沙发另一端,林婉婉正低着头抹眼泪。 她穿着一条素白棉裙,头发松松散在肩上,妆容淡得像没化过,眼尾却红得恰到好处。镜头给过去时,她还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颤。 “大家不要骂狂歌姐,她可能不是故意针对我。” 弹幕顿时更疯。 【她还替楚狂歌说话!】 【心疼婉婉,真的太善良了。】 【不是故意?这都快把人欺负死了。】 林婉婉像是被弹幕吓到,慌忙摆手。 “真的,我没事。我知道我没背景,也不像有些人天生就能拿到好资源。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很多东西买不起就不买,穿不起就不穿,只要能有一个舞台,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 “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平时都是公司给什么就穿什么。可能狂歌姐不懂这种感受吧,她不是坏人,她只是……” 她停住,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直播间已经替她说完了。 【她只是看不起你这种穷人!】 【楚狂歌资源咖实锤。】 【一边霸凌一边装无辜,恶心。】 【抵制楚狂歌!】 楚狂歌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一块半透明面板在她眼前弹出。 【极恶遣散系统绑定成功。】 【任务目标:三个月内积攒一百万黑粉值,并被娱乐圈彻底封杀。】 【成功奖励:十亿遣散费。】 【当前黑粉值:0】 【警告:若宿主获得正向声誉,系统将触发惩罚。】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 十亿。 封杀。 退休。 她脑子里那点刚醒来的迷雾一下散了,眼前甚至清明得发亮。 被骂就能拿钱? 被封杀就能退休? 三个月,一百万黑粉,成功之后十亿现金到账? 这是什么人间慈善? 楚狂歌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差点把瓶身捏出声。 她不怕封杀。 她怕封杀得不够彻底。 娱乐圈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十亿到手,她立刻退休,买海岛,养狗,给每条狗都取名叫“别上班”。 系统又弹出一行。 【新手任务:制造第一次负面舆论冲突。】 【建议方式:当众激怒林婉婉,获得黑粉辱骂。】 【预计奖励:1000黑粉值。】 楚狂歌眼睛亮了。 好。 专业对口。 林婉婉还在抹泪,声音软得发黏:“我真的没想过和谁争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拥有得太多,所以不明白我们这种人的苦。大家也不要因为我去攻击狂歌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哦。”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声音不高,却正好落进麦里。 林婉婉哭声卡了一下。 楚狂歌抬手,从茶几边抽出一叠没来得及收好的纸。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公司到底给你发了什么。” 镜头后面有人低声喊:“那是什么?” 林婉婉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楚狂歌翻开最上面一页。 纸张脆响在直播间里格外清楚。 她扫过几行字,唇角慢慢扬起来。 这不是账单。 这是她的十亿启动资金。 楚狂歌抬眼看向镜头,清清嗓子。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单晚两万八。” 林婉婉脸上的泪还挂着:“你翻我东西?” 楚狂歌继续往下读。 “香奈儿高定外套,四十五万。” “宝格丽满钻项链,一百二十万。” “喜马拉雅铂金包,配货加裸包,二百一十万。” 弹幕停了半秒。 紧跟着炸开。 【???】 【什么东西?】 【这账单谁的?】 【她不是说买不起衣服吗?】 【等下,谁家贫困小白花住总统套房?】 林婉婉猛地伸手去抢那叠纸。 楚狂歌抬手一压,五指按住纸角。林婉婉的手直接扑了个空。 “别急。” 楚狂歌歪头看着她。 “你说你没钱,我信。问题是,这些签名也没钱吗?” 纸页中间有几处签字,签得很快,笔锋甩得极开。最上面还压着一枚红章,印泥没干透,边角蹭了一点。 林婉婉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那是公司安排的!节目需要形象,你别乱念!” “节目需要你住两万八一晚的房间?”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语速不快,字字都砸在镜头里。 “节目需要你一个月买三次珠宝,三天换一套高定,连出海拍摄都要带品牌方送的手提包?” 旁边有人插话:“狂歌,你先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楚狂歌扭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了嘴。 镜头外,导播手忙脚乱地比划切信号。 “切!快切广告!” “不能切,现在切了全站都得跳!” “后台热度冲太快了,平台锁流了!” “锁什么流?谁让你们把直播间推首页的?” “刚刚弹幕骂楚狂歌骂爆了,系统自动判定热点!” 导播间乱成一团。 直播画面却还稳稳亮着。 林婉婉脸白了一层,伸手想去挡桌上的账单。 楚狂歌拿起桌边那只透明玻璃杯,轻轻往旁边一挪。 杯底在台面敲出一声脆响。 不重。 但林婉婉的手停住了。 “你刚才说我挑刺。” 楚狂歌抬眼。 “那我现在正式挑一下。” 她把账单往镜头前一举。 “你吃六万一顿的私宴,转头跟大家讲白馒头香。” “你住总统套房,转头跟粉丝说买不起衣服。” “你戴一百二十万的项链,哭自己没有背景。”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公益科普。 “林婉婉,你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 【这句太狠了。】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记下来!】 【别被带节奏啊,楚狂歌本来就疯。】 【可这账单如果是真的,那林婉婉刚才哭什么?】 【粉丝给她众筹馒头,她拿公司报销总统套房?】 楚狂歌看到“太狠了”三个字,心里一喜。 骂。 快骂。 最好骂她恶毒、没素质、不体面、不配当艺人。 黑粉值果然跳了一下。 【黑粉值 17】 【黑粉值 29】 【黑粉值 43】 楚狂歌精神一振。 就这? 再来点。 林婉婉嘴唇发抖:“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楚狂歌把账单贴近镜头。 “日期、房号、品牌、签名、红章,缺一张吗?要不要我给你把消费备注也念出来?” “别念了!” “念。” “楚狂歌!” “你刚才不是说真实吗?” 楚狂歌把手里的纸往前一送。 “这就是真实。” 弹幕疯了。 【账单怼脸了!】 【节目组别装死,解释一下。】 【林婉婉刚才那段哭诉是什么意思?】 【楚狂歌是不是有病啊,当众念人家隐私?】 【有病好啊,内娱就缺这种病人。】 【笑死,她是来整顿内娱的吗?】 楚狂歌看见最后一句,笑容一僵。 不对。 这不是她要的方向。 她不是来整顿内娱的。 她是来搞坏名声、攒黑粉、拿十亿滚蛋的。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警告:检测到少量正向声誉上升。】 【请宿主注意,正向声誉持续增长将触发惩罚。】 楚狂歌:“……” 谁让你们正向了? 她都当众撕人账单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恶女职业道德? 楚狂歌盯着弹幕,努力把表情调整得更恶劣一点。 林婉婉趁她分神,肩膀往前一撞,手臂扑到她手背上,想把账单压下去。 楚狂歌反手扣住她手腕,五指一收。 林婉婉疼得倒抽一口气,眼泪都忘了掉。 “放开我!” “你先把这页签名解释了。” “那是助理签的!” “助理住总统套房?” “你……” “还有这张。” 楚狂歌又抽出一页。 “宝格丽,十二万,购入日期和你说自己节食减肥那天挨得很近。” 她看向林婉婉,真诚发问。 “你胃分时段贫困?” “白天吃三千的沙拉,晚上戴一百二十万的项链?” 弹幕彻底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胃分时段贫困!】 【她这嘴是真的毒。】 【救命,我本来想骂她,结果没忍住笑出声。】 【楚狂歌是不是疯得有点可爱?】 【不准可爱!她在欺负婉婉!】 【可是婉婉你先解释账单啊。】 楚狂歌盯着那句“可爱”,眼前一黑。 完了。 这届网友不行。 阅读理解严重超纲。 林婉婉脸色一点点僵住,眼泪挂不住,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她转头看向镜头,嗓音发飘:“大家别听她的,她今天状态不对,她一直都这样,她……” “我状态好得很。” 楚狂歌把账单拍回桌面。 手心落下去时,纸张抖了一下。 “你继续说,我继续念。” 她冲镜头笑了笑。 “咱们把今天这一场直播当公开对账,省得你回头再装。” 场外有人冲进来,脚步踩得急,嗓门压得低。 “楚狂歌,够了,先停!” 楚狂歌没抬头,手指已经翻到下一页。 “你说谁够了?” 来人噎住。 她把那一页举高,冲着镜头扬了扬。 “我还没念完。” 纸面上,半岛酒店的抬头清清楚楚。下面一行消费记录被她指尖压着,只露出“总统套房”“五连住”“同行人三位”。 林婉婉的呼吸乱了。 镜头前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一拍。 弹幕开始刷问号,刷得满屏都在抖。 楚狂歌偏头看着那叠纸,嗓子清了清,像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 “既然你买不起,那我给大家念念——” 她抬眼,笑意更深。 “这单晚两万八的总统套房,到底是谁住的。” 第2章 哭穷?先把账单亮出来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对。” 林婉婉眼泪一滞。 楚狂歌答得太干脆,干脆到连她准备好的下一句哭腔都没接上。 “你——” “我还想看谁签的字,谁批的款,谁拿公司的钱撑你的脸面。” 楚狂歌把纸往镜头前又递了一点,纸页边缘几乎贴上镜头,红章和签名被直播间放大得清清楚楚。 “你说公司安排,那就把安排的人叫出来。” 她抬眼,看向镜头外。 “现在,立刻,站这儿。” 没人动。 整个录制棚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只有导演席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 有人接起来,压着声音,还是压不住发抖的尾音。 “李导,外面已经开始刷词条了。” “对,都是在问账单。” “热搜挂上了。” “不是我们买的,是自然冲上去的。” “切不掉,平台那边说现在强切会被判定事故直播,后台已经锁流了。” “不是,谁知道她会把账单怼镜头啊!” 李导脸色铁青,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废物!” 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转头冲导播间打手势。 导播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广告呢?广告顶上去!” “顶不上!主直播间人数太高,广告口进不去!” “那就黑屏!” “现在黑屏,等于承认账单有问题!平台运营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自己承担舆情风险!” “谁把账单放桌上的?” “不是道具组放的,是财务那边夹错了!” “夹错?夹错能把公章夹进去?” 一群人互相甩锅,声音越压越乱。 直播画面却稳得像钉死在楚狂歌手里。 楚狂歌听见“热搜”两个字,指尖在纸页边沿停住。 热搜。 人多。 骂声快。 很好。 她脑子里那块灰色面板开始跳数字。 【黑粉值 68】 【黑粉值 91】 【黑粉值 103】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瞬。 来。 再来。 可下一秒,另一条她完全不想看见的提示,慢吞吞爬了出来。 【路人好感 】 【正向声誉 】 楚狂歌:“……” 她盯着那行字,眼皮抽了一下。 弹幕还在飞。 【楚狂歌这人真敢。】 【她念账单的时候,我居然有点想站她。】 【林婉婉这装穷戏太假了吧。】 【要是真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刚去查了一下,酒店价格对得上。】 【救命,突然觉得她好像在打假。】 【前面的醒醒,她是在搞事。】 【可她搞得挺对。】 楚狂歌手里的纸一顿。 对? 谁要你觉得对。 她要的是全网骂她,要的是封杀,要的是十亿。 谁允许你们擅自升华主题了? 林婉婉还在哭。 她肩膀一抽一抽,眼尾红得像被欺负惨了,可眼底的慌已经藏不住。 “狂歌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你不能这样毁我。” 她抬起头,哽咽着看向镜头。 “这些东西都是公司安排的,我一个新人,能有什么选择?公司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公司让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我没有资格拒绝。” 这话一出,弹幕果然停了一瞬。 林婉婉像抓住救命绳,眼泪掉得更凶。 “我真的不知道账单上的金额,我也从来没想过骗大家。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大家觉得我配不上这些资源,所以才说得轻一点。” 楚狂歌看着她。 好家伙。 哭穷失败,立刻切换“我也是资本受害者”剧本。 这临场反应,比节目组台本还熟。 楚狂歌慢慢低头,又翻了一页账单。 “那这页呢?” 林婉婉脸色一僵。 楚狂歌把纸举起来。 “品牌方赠礼确认单,收件人林婉婉本人,签收备注——本人确认款式,不走公司库房。” 她顿了顿。 “你本人也挺会安排。” 林婉婉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助理……” “助理替你本人确认?” 楚狂歌没给她继续编的机会,又抽出一张。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五连住,同行人三位,备注要求避开节目组公共楼层,不接受拍摄。” 她抬眼,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公益科普。 “你不是说公司让你住哪里,你就住哪里吗?” “怎么还会主动要求避开拍摄?” 林婉婉的眼泪终于停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了。 弹幕刷得更快。 【五连住?】 【避开节目组公共楼层?】 【所以她知道自己住的是总统套房?】 【刚才还说没资格拒绝,现在又变本人确认了?】 【这姐人设裂得比我手机膜还碎。】 楚狂歌翻到下一行,忽然笑了一声。 “还有这条。” “晚餐报销,双人餐,一万二。” 她抬头看林婉婉。 “你前一小时刚在采访里说,自己胃不好,平时吃不起好的,只能啃馒头。” 她把纸页轻轻一抖。 “你胃分时段贫困?” 现场一片死寂。 林婉婉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柔弱彻底被慌乱冲散。 “楚狂歌!” 她声音尖了一瞬,又像想起还在直播,硬生生压回哭腔。 “你别太过分。” “过分?” 楚狂歌把账单往桌上一拍。 “你拿贫困人设吃粉丝心疼的时候,不过分。” “你住两万八一晚的房,转头发白馒头最好吃的时候,不过分。” “粉丝给你剪省吃俭用励志视频,你拿公司报销高定珠宝的时候,不过分。” 她往后一靠,笑了下。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 林婉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句像刀,直接把她身上那层小白花滤镜捅穿了。 弹幕短暂空了一秒。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问号和感叹号淹没屏幕。 【穷的是人设,不是银行卡,卧槽。】 【这句太狠了。】 【我刚刚还想替林婉婉说话,现在说不出来了。】 【胃分时段贫困哈哈哈哈哈救命。】 【她真的把林婉婉打穿了。】 【节目组别装死,账单解释一下。】 李导终于忍不住,冲进镜头边缘,脸涨得通红。 “够了!楚狂歌,这段不算!重新录!” 楚狂歌转过头。 她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杯底轻轻敲在茶几上。 “叮”的一声。 不重。 却让李导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楚狂歌看着他,唇角一弯。 “重新录?” “你拿什么重新录?” “拿你那个空壳剧本,还是拿你给人塞的钱?” 李导瞳孔一缩。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僵住了。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李导出镜了!】 【空壳剧本是什么意思?】 【给人塞的钱?给谁塞钱?】 【节目组别装死,出来解释。】 【我突然想看她继续扒。】 楚狂歌看着弹幕,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又被后面几条压了回去。 【这嘴是真不留情啊。】 【内娱终于来活人了。】 【她疯归疯,但疯得好有道理。】 【救命,我有点喜欢她了。】 喜欢? 楚狂歌手背青筋都快顶出来了。 她都当众撕人账单、怼导演、砸剧本了。 这还不塌? 这还喜欢?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黑粉职业素养? 李导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不能再让她说了。 再说下去,这场直播就不是林婉婉人设崩,是整个节目组陪葬。 他猛地回头,冲工作人员低吼。 “把她带出去!” 工作人员刚往前迈半步。 楚狂歌抬头看过去。 那人脚下一顿,默默退回原位。 李导气得发抖。 录制棚彻底乱了。 有人在导播间吼切备用机位,有人在后台打电话压热搜,有人抱着台本往外跑,摄像师扛着机器僵在原地,镜头却还稳稳对着楚狂歌。 林婉婉站在灯光下,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蔫的小白花。 可惜现在没人心疼她。 所有镜头,所有弹幕,所有热搜,都被楚狂歌拖走了。 楚狂歌很满意。 她现在像个真正的反派。 当众拆人台,威胁工作人员,怼导演,逼哭女嘉宾。 这要是还不涨黑粉,她建议系统把网友全部回炉重造。 脑海里的面板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出结算。 【新手任务:制造第一次负面舆论冲突】 【任务完成度:100%】 楚狂歌眼睛一亮。 来了。 十亿启动资金,来了。 【黑粉值结算中……】 【本轮新增黑粉值:3287】 楚狂歌唇角刚要扬起。 下一行红字猛地弹出。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暴涨】 【路人好感增幅超出黑粉值增幅】 【本轮舆论性质判定:非单纯负面】 楚狂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向直播屏。 弹幕还在狂刷。 【她这嘴虽然缺德,但我好爽。】 【不粉,但这波确实爽。】 【她是不是在替我们骂那些假人设啊?】 【楚狂歌以前烦归烦,今天有点真。】 【嘴臭但真诚,内娱稀缺物种。】 楚狂歌:“……” 真诚? 你们骂人能不能不要夹带夸奖?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单一合,忽然朝镜头笑了一下。 “行。” 她说。 “既然大家这么爱听真话,我再送你们一句。” 弹幕停了半拍。 楚狂歌捞起桌边手机,解锁,点开微博。 她连草稿都没打,手指飞快敲字。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微博界面上,新鲜出炉的一行字挂在最上方。 楚狂歌V: 【我没素质,爱打人,嘴也臭,脑子还坏。建议全网拉黑我,别给我留活路。】 直播间沉默了两秒。 随后彻底疯了。 【她疯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自黑发言!】 【建议全网拉黑我,笑死,这姐真敢。】 【她是不是被骂急了?】 【急什么,她刚刚明明爽得要命。】 【我怎么觉得她挺真诚。】 【真诚个鬼,她就是在演。】 【演都演得这么爽,我先粉三秒。】 楚狂歌盯着那句“先粉三秒”,眼前差点一黑。 她飞快点进评论区。 评论飞速刷新。 【姐姐别这样,你只是说了真话。】 【嘴臭但正义,内娱稀缺物种。】 【我以前骂过你,现在先观望。】 【楚狂歌:建议拉黑。网友:不,我要看看你还能发什么疯。】 楚狂歌:“……” 脑海里的灰色面板亮起红光。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警告:任务方向偏移】 【警告:新手任务结算异常】 【警告:正向声誉超标】 第3章 越骂越红了? 楚狂歌盯着系统面板上的红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暴涨】 【路人好感增幅超出黑粉值增幅】 【本轮舆论性质判定:非单纯负面】 【危险等级:红色】 红色。 楚狂歌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在手机边缘磨了两下。 很好。 她当众念账单,逼哭女嘉宾,怼导演,发微博自黑,求全网封杀。 结果系统告诉她,危险等级红色。 不是因为她快塌了。 是因为她快红了。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点开微博评论区。 评论还在疯长。 【她刚刚那句“建议全网拉黑我”,我已经截图了。】 【为什么我觉得她是在认真求骂?】 【救命,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先去补前几期了。】 【谁有她更多发疯视频,求资源。】 【楚狂歌这嘴,内娱终于有活人了。】 楚狂歌:“……” 她抬手,刷新。 评论区更红了。 全是“真性情”“内娱活人”“不装不媚粉”“看得过瘾”。 还有人把她刚发的微博截成了表情包。 表情包上,她那张初恋脸被截得格外冷淡,旁边配字—— 【别爱我,没结果。】 下面一排网友哈哈哈。 楚狂歌眼前一黑。 谁让你们哈哈哈了。 她是让你们拉黑,不是让你们做周边。 楚狂歌咬着牙,低声对着手机说:“骂我。” 手机屏幕没有反应。 评论继续刷新。 【姐姐别这样,你只是说了真话。】 【不粉,但这波确实爽。】 【她好像很烦别人夸她,笑死。】 【楚狂歌:我不是好人。网友:好的,活菩萨。】 楚狂歌额角一跳。 “谁是活菩萨?” 她抬头,冲着直播镜头冷冷开口:“你们做阅读理解能不能别超纲?” 直播间安静一秒。 然后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她急了!】 【姐,你越解释越像。】 【她真的在认真反驳自己是好人。】 【内娱活人认证。】 【我宣布,她今天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楚狂歌闭了闭眼。 完了。 这届网友已经不是阅读理解超纲。 是直接换卷答题。 她想要的是黑粉,是抵制,是封杀,是十亿遣散费。 不是“嘴替”。 不是“活人”。 更不是“活菩萨”。 系统面板像是嫌她不够崩溃,又慢吞吞弹出一行。 【警告:宿主获得新增正向标签——反矫达人】 楚狂歌:“……” 反矫达人? 她是反派。 反派! 能不能尊重一下基本职业定位? 旁边的林婉婉还没缓过来。 她坐在沙发边上,指尖捏着纸巾角,妆被眼泪冲出浅浅的痕,整个人缩得很小。刚才还能哭得梨花带雨,现在那股委屈劲却像卡在脸上,收不回去,也续不上来。 因为没人看她了。 所有镜头,所有弹幕,所有热搜,全被楚狂歌拖走了。 楚狂歌余光扫过她,随手把桌上的账单往前一推。 “别装了。” 林婉婉猛地抬头,眼底先闪过一丝慌,随即才像想起镜头似的,声音发哑:“我没有装……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直播里这样说我。” 楚狂歌看着她:“说你什么了?” 林婉婉一噎,嘴唇抿了抿:“你明知道很多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公司怎么安排,节目怎么剪,也不是我说了算。你这样把账单念出来,大家都会误会我。” “误会你什么?” 楚狂歌一句接一句,语气平得近乎冷淡。 林婉婉指尖一紧:“误会我故意占你便宜,误会我在人前装样子,误会我……” “误会?”楚狂歌打断她,“账单不是你签的?” 林婉婉脸色微白:“那是节目组——” “酒不是你点的?” “我当时只是陪大家——” “加单不是你让助理去说的?”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性挺会挑地方。”楚狂歌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温度,“该哭的时候记得一清二楚,轮到账单就全成误会了。” 林婉婉呼吸一滞,眼圈红得更快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我已经说了,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按安排做事?” 楚狂歌轻轻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花我的钱是公司安排,踩着我哭也是公司安排,现在坐在这儿装委屈,还是公司安排?” 林婉婉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误会了。” “那你解释。” 楚狂歌把账单往她面前推得更近了些。 “我给你机会,你一条一条说。哪一笔不是你点的,哪一句不是你说的,哪一次不是你默认别人把锅往我头上扣的。” 林婉婉盯着那几张纸,眼神明显乱了。 她能哭,能委屈,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真让她对账,她一句都接不上。 楚狂歌看着她:“今天这桌子上的东西,够你回去想三天。” 林婉婉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狂歌抬眼,盯着她那张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哭脸。 “想让你闭嘴。” 林婉婉脸色一白。 “也想让他们骂我。” 楚狂歌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正对着林婉婉。 “结果你看,他们全在夸我。” 林婉婉怔住。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 被骂的时候兴高采烈。 被夸的时候像遭了天谴。 楚狂歌烦得想把手机砸了。 她刚才那条微博,连表情都没加,字也写得跟刀子似的。 【我没素质,爱打人,嘴也臭,脑子还坏。建议全网拉黑我,别给我留活路。】 多恶劣。 多真诚。 多适合被全网抵制。 结果评论区已经歪成了盘山公路。 有人说她勇。 有人说她真。 有人说她敢揭短。 连前排营销号都开始改口,说她“撕开虚伪面具”,说她“整顿不良风气”,说她“终于有人敢碰这个圈子的脓包”。 “脓包个鬼。”楚狂歌咬着字,“我是来当脓包的。” 系统面板沉默片刻。 【当前黑粉值:3287】 楚狂歌刚想缓口气。 下一行又跳出来。 【正向声誉:高速增长中】 【惩罚预备倒计时:30】 楚狂歌眼皮一跳。 “你还倒计时?” 【29】 楚狂歌盯着数字,声音压低:“我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新手任务完成。】 【但宿主行为造成正向声誉异常。】 【惩罚机制启动。】 楚狂歌的表情彻底冷了。 她可以接受被骂。 可以接受塌房。 甚至可以接受全网抵制。 但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作死一场,最后还要因为路人缘太好被系统罚。 这叫什么? 加班没绩效,还倒扣工资。 打工人最恨这个。 楚狂歌抬手,重新点开微博。 她要补救。 她必须立刻把正向舆论掰回负面。 手指刚落到输入框,她飞快敲字。 【别误会,我不是正义,我就是没素质。刚才念账单没有任何高尚目的,纯粹想看她出丑。】 发送。 楚狂歌盯着评论区。 一秒。 两秒。 三秒。 评论刷新。 【她甚至不肯立人设,我哭死。】 【太真诚了,连自己卑劣动机都承认。】 【比那些一边卖惨一边捞钱的强。】 【楚狂歌:我坏。网友:坏得坦荡。】 【姐,你别解释了,越解释越像内娱判官。】 楚狂歌指尖僵在屏幕上。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很好。 坏得坦荡。 内娱判官。 这群人已经疯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抬手捂住额头。 “谁要你们喜欢。” 林婉婉看着她,眼底那点怨恨和恐惧混在一起。她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反击的口子,声音却还是虚的,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得意。” 楚狂歌抬眼。 林婉婉脸色惨白,却还是硬撑着说:“你以为他们现在夸你,就是真的站你吗?网上的人最会变脸。今天他们能捧你,明天就能踩死你。”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林婉婉一噎。 楚狂歌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怎么踩?你展开说说。” 林婉婉下意识移开视线:“这种事谁说得准,反正……反正大家都这样。你今天闹得越大,回头摔得越惨。” “大家都这样?”楚狂歌盯着她,“谁是大家?你公司?节目组?还是你以前就这么踩着别人过来的,所以特别有经验?” “你别乱说。”林婉婉声音一下子急了,“我从来没想踩你,我只是想把节目做好。之前很多事都是误会,我也没办法,你为什么一定要揪着不放?” “因为你每句话都像在解释,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楚狂歌靠在沙发里,语气淡淡的,却一针见血。 “你说公司安排,没说谁安排的。你说节目要效果,没说为什么每次效果都落在我头上。你说是误会,没说你到底误会了哪一句。” 她看着林婉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空话说得这么顺,平时没少练吧?” 林婉婉:“……” 楚狂歌看她不说话,失望地靠回去。 “没用。” 林婉婉指尖狠狠攥紧纸巾。 她想骂,可镜头还在。 她想哭,可哭已经没用了。 她第一次发现,楚狂歌这种人比恶人还难对付。 恶人怕名声坏。 楚狂歌不怕。 她甚至嫌坏得不够快。 导播间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李导被工作人员围着,脸色黑得像锅底。 “热搜压不住?” “压不住,楚狂歌那条自黑微博反而又冲了一个词条。” “哪个?” 工作人员咽了下口水:“#楚狂歌求骂失败#。” 李导眼前一晕。 “还有一个。” “说。” “#内娱活人楚狂歌#。” 李导一巴掌拍在桌上:“谁买的?” 工作人员快哭了:“不是我们买的,是网友自己刷的。” 这才最恐怖。 黑热搜可以撤。 水军可以停。 可网友自发玩梗,谁都拦不住。 楚狂歌坐在棚里,听见那句“网友自己刷的”,脸色比李导还难看。 自发。 自发喜欢她。 这四个字比黑热搜还恶毒。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 【18】 【17】 楚狂歌缓缓抬头,看向镜头。 “最后说一遍。” 她一字一顿。 “我不是好人。” 弹幕刷得更快。 【知道了知道了。】 【好人都这么说。】 【她急得好认真。】 【楚姐放心,我们不会给你刷好人卡。】 下一秒。 满屏都是—— 【坏人卡。】 【坏人卡。】 【坏人卡。】 楚狂歌:“……” 她很想问,坏人卡为什么也是粉色的。 小圆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她抱着一沓台本,脸白得像纸,想进又不敢进,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纸往前递了一点。 “姐。” 楚狂歌没回头:“有事说。” 小圆声音发抖:“外面等着你。补录改了,节目组让你去走廊那边,先对台词。” 楚狂歌慢慢转过脸。 “对什么台词?” 小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声音更小:“‘毒舌疯批导师’那一段。” 楚狂歌:“……” 小圆硬着头皮继续:“还有临时加的互动题,要你带练习生走流程。” 楚狂歌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小圆被看得后背发凉,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配合,但他们说热度很好,今晚必须趁热补一段。” 热度很好。 趁热补一段。 楚狂歌几乎被气笑了。 她今天把节目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他们居然还能爬起来,给她递新台本。 不愧是内娱。 脸皮是可再生资源。 楚狂歌伸手接过台本。 第一页就写着几个大字。 【楚狂歌,今夜单独补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打印得很规矩。 【请配合展现真实个性,适度提升节目冲突感】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适度? 她今天已经把直播间炸成事故现场了,谁还跟她谈适度。 小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更低:“姐,刚才外头已经有人开始夸你了。导演组那边也说,你现在人设变了,干脆顺着热度走。等回头公关一包装,说不定还能洗成新路线。” “公关?” 楚狂歌把台本翻过去。 “他们还想公关我?” 小圆不敢接话,只往后退了半步。 楚狂歌盯着那份台本。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补录。 这是节目组在重新套绳子。 刚才他们想用林婉婉的眼泪踩死她。 现在发现踩不死,就想把她变成节目卖点。 毒舌疯批导师。 真实个性。 适度冲突。 多漂亮的词。 把她的发疯剪成高光,把她的失控包装成人设,再把她钉回这个烂摊子里继续卖钱。 楚狂歌忽然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他们算盘打得挺响。” 小圆抱紧台本:“姐,那我们不去?” 楚狂歌垂眼看着系统倒计时。 【9】 【8】 她现在不去,系统惩罚八成马上落下来。 她去了,也可能被节目组继续包装。 前有系统扣工资。 后有节目组造人设。 楚狂歌觉得自己像被两家公司同时派去团建。 一个比一个缺德。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压着嗓子喊:“楚狂歌,陆总的人到了,先别让她走。” 楚狂歌抬头。 “陆总?” 小圆手一抖,怀里的纸差点散开。 “我、我也不知道。” 楚狂歌看向门口。 录制棚外的走廊灯光偏冷,墙面被照出一层苍白的亮。工作人员原本挤在门边低声争吵,可那道脚步声靠近之后,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走廊尽头,停着一道黑色身影。 男人穿黑色西装,身形很高,站在灯下,却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旁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连李导那边的骂声都低了一截。 楚狂歌没看清那张脸。 可那股压住全场的安静,已经先一步到了。 和刚才直播间里的混乱不同。 那人不吵,不急,不抢镜。 却像一枚落进水里的黑子,轻轻一沉,整盘棋的声音都没了。 楚狂歌眯了眯眼。 她不喜欢这种人。 太稳。 太像资本。 太像那种能把她的塌房现场剪成励志短片的人。 小圆小声提醒:“姐,台本下一页。” 楚狂歌低头。 台本最下面,藏着一张单独夹进去的补充页。 纸页很薄,边角崭新,像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补录题目:如果你有一句真心话,今晚必须说出来。】 楚狂歌指尖停住。 真心话。 这三个字比“毒舌疯批导师”更像陷阱。 因为真心话最好剪。 也最好断章取义。 她说自己想退圈,可以剪成卖惨。 她说自己想拿钱,可以剪成坦诚。 她说自己不是好人,网友已经能给她解释成“拒绝道德绑架”。 楚狂歌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虚伪到极致的圈子里,说真话居然算美德。 而她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没人信她。 是她越说实话,越有人替她封神。 系统倒计时归零。 【惩罚暂缓】 【原因:检测到新一轮负面舆论场即将生成】 【建议宿主把握机会,尽快纠正任务方向】 楚狂歌盯着“纠正任务方向”六个字,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 真心话是吧。 陷阱是吧。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套住谁。 她把台本合上,塞进小圆怀里,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她又停住,回头看向那一屋子乱成一团的人。 林婉婉还坐在沙发上,眼神怨毒。 李导脸色铁青,像在盘算怎么把事故剪成爆点。 工作人员低着头,没人敢看她。 楚狂歌冲他们笑了一下。 “谁再给我刷好人卡。” 她声音不高。 “我就继续念账单。” 屋里瞬间死寂。 小圆抱紧台本,手指都白了。 门外,那道黑色身影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灯光落下来,压住他的肩线。 楚狂歌捏着那张补充页,指节一点点收紧。 纸页边缘在她掌心折出一道锋利的痕。 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真心话。 她最不缺这个。 但今晚,谁敢让她说真话,谁就得先准备好听完。 第4章 她开口就是五百二十万 休息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楚狂歌甚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里细微的嗡鸣。 门外倒是不安静。 脚步声、对讲机声、压低了嗓子的争吵声,隔着一扇门来来回回,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不止走廊。 隔壁导播间已经快炸了。 主屏上的直播回放还停在楚狂歌把账单举到镜头前的那一帧,弹幕瀑布一样刷过去,后台热度曲线像被人一脚踹断了刹车,直直往上冲。 “切备用机位!别再给她正脸了!” “备用也在拍账单,她刚才转身的时候全扫进去了!” “平台那边打电话催了,说举报量和在线人数一起爆,风控不知道该压还是该推。” “热搜词谁买的?怎么自己冒出来三个?” “不是我们买的,是自然冲上去的!” 对讲机里全是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有人在喊停录,有人在喊保直播,有人在问法务能不能下场,还有人急得直接把耳麦摔在桌上。 节目组原本准备好的黑红节奏,被楚狂歌一张账单撕得七零八落。 更麻烦的是,平台后台刚发来一张截图。 实时商业转化上涨。 观看留存上涨。 投诉也上涨。 骂声上涨。 夸声更涨。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不是没人骂她。 是骂她的人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话术,路人已经先把“公开对账”“反霸凌”“内娱活人”几个词顶了上去。 控评组刚刷出去一批“楚狂歌疯了”,转眼就被新的评论压下去。 ——疯得好。 ——第一次见有人把节目组账单念给我听,爽。 ——别的不说,她是真敢。 资本最怕的不是艺人发疯。 是艺人发疯的时候,观众开始觉得她有理。 楚狂歌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等着。 等黑粉值结算。 等封杀进度推进。 等十亿遣散费离她更近一点。 “系统。”她先开口,语气还挺客气,“结算呢?” 面板轻轻一闪。 【数据核算中……】 【直播事件基础回流结算……】 【黑粉值 1000】 楚狂歌眼睛一亮。 来了。 虽然少了点,但没关系。 大事件的二次发酵还在路上,热搜还没炸完,黑粉值这东西,讲究一个后劲。 她就知道,今天这波当众拆台、当众羞辱、当众把节目组原本想私下糊弄过去的赔偿账单摊到直播镜头前,怎么都该有点收获。 毕竟她不是私了。 她是公开对账。 把每一笔该赔的、该补的、该退的,全念给观众听。 节目组想用一句“内部协调”把人按回去,她偏要把桌子掀到灯光底下。 这还不黑? 这不够难看? 下一秒,面板又跳了一行。 【舆情二次回流预判中……】 【路人好感 】 【反霸凌先锋话题上升中】 【“内娱活人”关联热词激增】 【节目组控场失败相关讨论扩散中】 【平台自然推荐权重异常上浮】 【黑粉回流被正向声誉吞没】 【正向声誉吸附率异常】 楚狂歌:“?” 她慢慢坐直。 “你再说一遍。” 小圆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录音手机,脸色比刚才直播时还白。 “姐,要不你先别看了。” “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到底黑没黑?” 【正在重新核算……】 【宿主行为触发群体共情效应】 【宿主将私下赔偿纠纷改为公开对账,被舆论重定向为:透明、硬气、反抗压迫】 【宿主对目标对象的负面揭露,被舆论重定向为:勇敢、清醒、揭露真相】 【宿主导致节目组控场链路短暂失效,被舆论重定向为:打破资本话术】 【宿主黑粉值有效转化率异常】 楚狂歌盯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沙发靠垫重重一拍。 “异常?” “我这么努力地作死,你跟我说异常?” 系统面板上那串字像卡顿了一下。 过了半晌,才重新刷出来一条。 【请宿主保持冷静。】 “我冷静你个……”楚狂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有效转化率异常?” 【根据标准样本,宿主的负面行为应主要导向黑粉增长。】 【但当前数据表明,宿主负面行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会被外部观众自动翻译为“反抗”、“制裁”、“揭露真相”。】 【尤其当宿主拒绝私了、选择公开账目时,路人信任度会快速上涨。】 【结论:宿主正向声誉吸附能力,超出标准样本。】 楚狂歌听懂了。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我越想招骂,别人越想夸我?” 【从统计结果看,是。】 “那我昨晚踹人,今天念账单,直播拆人设,最后还成了反霸凌先锋?” 【从统计结果看,也是。】 “那我花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积累正向声誉。】 楚狂歌气得笑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系统面板轻轻闪了一下。 【首次警告:正向声誉持续累积,可能触发封杀进度回退。】 【若正向声誉达到阶段阈值,部分黑粉值将被强制抵消。】 【请宿主尽快修正行为方向。】 楚狂歌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封杀进度回退。 黑粉值强制抵消。 这几个字,比门外节目组的争吵声还刺耳。 她辛辛苦苦把桌子掀了,结果不但没把自己掀下去,还顺手给自己搭了个台。 小圆在旁边小声补刀:“姐,系统可能不是故意气你,它可能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楚狂歌转头看她。 “圆总,你现在先别评价系统。” “那我评价谁?” “评价一下我是不是脸长得太能骗人。” 小圆一噎。 这话她不敢接。 楚狂歌站起来,绕着休息室走了两圈,脚步很轻,但明显越来越烦。 她停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漂亮得有点无辜的脸。 这张脸现在怎么看怎么讨厌。 “所以问题不是我没用。”她喃喃。 “而是我作死的姿势不够纯。” 系统面板安静了两秒。 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楚狂歌猛地转身。 “对吧?” 【请宿主不要自行归因。】 “那你说怎么改。” 系统又静了一瞬。 【异常机制补充说明:当宿主行为对象存在更高负面权重时,宿主行为更容易被重定向为正义叙事。】 楚狂歌一顿。 “更高负面权重?” 【例如:长期虐待、资本供养、装穷卖惨、转嫁责任、利用弱势标签获利。】 小圆先皱了眉。 “姐,这意思是不是说——你越像是在整一个本来就很坏的人,外面越会替你找理由?” 【可以近似理解。】 楚狂歌缓缓坐回沙发。 她没有立刻骂。 而是伸手拿过便签本,低头开始写字。 动静很稳。 一笔一划,像在列作战清单。 小圆凑过去看。 纸上第一行: 对象不能比我更坏。 第二行: 事件不能牵扯无辜者。 第三行: 证据不能带正义感。 第四行: 不能再公开对账。 小圆看得眼皮直跳:“姐,你这是什么新型作死守则?” 楚狂歌头也不抬。 “升级版。” “那你前面那套呢?” “被洗白了。” 小圆:“……” 楚狂歌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两行。 动机必须俗。 越俗越好。 小圆看着那行字,迟疑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狂歌抬头,眼底终于有了点真正的火气。 “既然高尚动机会被洗白,那我就用最难洗的动机。” “比如?” “贪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真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就是想捞,就是想占便宜,想得难看,想得不体面,想得不能升华。” 小圆听得头皮发麻。 “姐,这个听起来真像能黑。” 楚狂歌把笔一扔,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满意的表情。 “对味了。” 【方案评估:可行性上升。】 “听见没?”楚狂歌把便签本往前一拍,“连你这诈骗系统都点头了。” 【请宿主注意,若贪财行为被包装为打工人争取劳动报酬,仍可能触发正向转化。】 楚狂歌:“……”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打工人。” “那叫什么?” “叫搞资本的钱。” 小圆猛地抬头:“姐?” “别喊。”楚狂歌抬手,“我不搞粉丝,不碰普通人,不让无辜者替资本背锅。” 她拿起笔,把“贪钱”两个字后面重重补了一句。 只薅节目组预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这人庸俗,短视,见钱眼开,给通告费就翻脸,给资源位就变卦,最好再顺手把他们的招商价往上抬一抬。” 小圆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姐,这个听起来也挺缺德。” 楚狂歌满意地点头。 “缺德,但不违法。” 【方案评估:可行性继续上升。】 楚狂歌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编辑框。 她刚敲下“本人接商业合作”几个字,又停住。 想了想,她把这行删掉。 重新输入—— “节目组想用我赚钱,可以,先结算精神损失费。” 小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这个怎么有点像劳动仲裁?” 楚狂歌手指一僵。 系统面板幽幽一闪。 【警告:该表述可能被解读为打工人争取劳动报酬。】 楚狂歌面无表情地把那行字删了。 “烦死了。” 她盯着空白编辑框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本。 只薅节目组预算。 这几个字越看越顺眼。 刚才那笔赔款,节目组以为是堵她嘴的封口费。 可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 赔款不是结束。 那是她进场的启动资金。 节目组想花钱买她安静,她偏要拿这笔钱反手买一个更大的喇叭。 想到这里,楚狂歌的心情总算稍微平衡了一点。 她正要重新编辑,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忙乱里的安静。 是像有人一抬手,把走廊里所有声音都按了暂停。 工作人员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没了,打电话声没了,对讲机的杂音也没了。 静得反常。 小圆脸色一变,立刻按住楚狂歌的手机。 “姐,外面不对劲。” 楚狂歌动作顿住。 她侧耳听了两秒,果然只剩空调声。 连电梯到层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怎么?”她低声问。 小圆压着嗓子:“刚才李导那样子,不像要放过你。可现在他没来骂,也没来赶,更没报警。节目组不可能这么安静。” 楚狂歌盯着门板。 她懂了。 他们不是放过她。 他们是在重新算账。 她现在有热度,有争议,有流量。节目组不舍得丢,却又怕她继续爆料。最稳的做法,不是赶她走,而是给她套一个更可控的剧本,把她的疯变成可剪可卖的素材。 只要她按剧本疯,她就会从不受控的炸弹,变成节目组最值钱的那颗雷。 刚才那场公开对账,是她第一次把手伸进节目组的盘子里。 节目组现在反应过来了。 他们要把盘子端回去。 楚狂歌轻轻吐出一口气。 “圆总。” “啊?” “去门边。” 小圆立刻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录音,蹲到门缝旁边。 楚狂歌则慢慢走过去,背贴着墙,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门外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有些发闷,中间还夹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重写,马上重写。” 小圆迅速做了个口型:李导。 楚狂歌示意她继续录。 门外的对话断断续续。 “原线废了,恶女牌还能打,但不能让她自己打。” “导播那边刚报了,刚才三次切机位都没切掉她的账单,平台后台现在还在追问事故说明。” “热度压不住,越压越反弹。” 李导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别压,改吃。” “明天直播改冲突任务,给她一个点,让她咬林婉婉。” 另一个工作人员迟疑道:“她不吃台本。” 李导冷笑了一声。 “所以别写成台本。” 纸张被人拍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写成诱因。” “镜头提前埋,麦别关,灯位压一下。她要疯,就让她在该疯的地方疯。她反着来,也在我们的框里。” 后半句被走廊尽头的对讲机杂音盖住。 小圆皱着眉,把手机往门缝又贴近了一点。 录音界面上,红点一闪一闪。 楚狂歌的手慢慢收紧。 门外又响起翻页声。 李导继续道:“标题别太直,先挂恶女回归,贫困小花那边让宣发准备哭点素材。到时候剪两版,骂她就推黑红,夸她就推反转。” 有人低声问:“平台那边呢?刚才他们说推荐池已经自动扩了,撤不下来。” “让商务去谈。”李导声音阴沉,“热度既然已经失控,就别白失控。招商页立刻改,直播间挂预告,把明天冲突任务包装成爆点。” “那负面呢?” “负面也是流量。” 李导顿了顿,语气更冷。 “只要负面在我们手里,就是钱。” 有人低声问:“那楚狂歌那边呢?” “控住。” 李导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明天起,她的镜头、台词、热搜词、站位,全走我们这边。她不是想作吗?给她舞台。”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些。 “还有,联系星幂上面那位。” “唐总监说,陆绝那边已经看过直播切片了。” 楚狂歌抬眼。 门把手上的指节,轻轻一停。 后面几句被脚步声吞了大半,只剩几个零碎的词漏进来。 “资源置换……” “违约条款……” “账号权限……” “让她签……” 小圆脸色彻底变了。 楚狂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写的便签。 只薅节目组预算。 她盯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节目组以为赔款能把今天这场账结掉。 可惜。 钱一到账,牌局才算真正开始。 她按灭微博编辑框,把手机倒扣在掌心。 然后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急着冲出去。 她只是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门外的声音倏地一停。 过了两秒,李导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压得很沉:“谁?” 楚狂歌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又冷又亮。 李导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一沓新打印的台本,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没料到她会直接开门,神情都僵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现场编导还举着对讲机,耳麦里平台后台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热搜预警还在升,法务让你们别再刺激她——” 那人手忙脚乱地按掉了声音。 走廊更静了。 楚狂歌目光扫过那沓纸,语气很平静。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录下来了。” 李导脸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楚狂歌靠着门框,甚至还笑了笑,“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来谈钱的。” 李导神色一冷:“你已经拿到赔偿了。” “那叫封口费,不叫赔偿。”楚狂歌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门外那沓台本,“你们刚才不是还在重写吗?既然要给我换剧本,得加钱。” “楚狂歌——” “别喊。”她打断他,慢悠悠地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按你们的框来,我把刚才这段录音、直播事故、你们临时改台本的事,一起发出去。第二,给我五百二十万,今晚到账,明天我按你们的框疯。” 李导明显怔了一下:“五百二十万?” 楚狂歌点头。 “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直播事故善后费、临时改约补偿费。”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哦,还有我今晚陪你们演了这么久的出场费。”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你这也太——” “太什么?”楚狂歌偏头看过去,笑意淡了点,“太贵?那你们可以继续谈。反正我录音在手,热搜在手,平台那边现在也盯着你们。你们明天要是想让我按台本走,先把钱打来。” 李导盯着她,眼神像要把人剐了。 可他没敢立刻翻脸。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事已经闹开了。 导播切不掉,后台压不住,热搜撤不净。 楚狂歌又刚刚拿了那波直播热度,现在强压只会炸得更厉害。 她不是在要钱。 她是在拿钱换刀。 片刻后,李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多?” “我确定。”楚狂歌说,“而且我很善良,没加零。” 小圆站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刚想说话,楚狂歌就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记账。” 小圆下意识低头,手机还在录。 李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查合同。 楚狂歌也不催,只站在门边,懒散得像来收租的。 半分钟后,李导终于开口:“可以谈,但你必须签保密补充协议。” “行。”楚狂歌答得很快,快得让人心里一跳。 李导愣了愣。 楚狂歌看着他,补了一句:“不过先打款。五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打完款,我现在就签。” 她说得太干脆,反而像真只认钱。 李导盯了她两秒,最后像是咬碎了什么,低头去找财务。 走廊里一时只剩手机通话的细碎声和纸张翻动声。 “对,临时公关款。” “别问那么多,先走备用账户。” “平台那边拖住,说明天有新爆点。” “热搜别撤干净,留两个口子给宣发接。” 每一句都压得很低。 却每一句都透着狼狈。 小圆缩在后面,压着嗓子问:“姐,你真敢要啊?” “我为什么不敢?”楚狂歌同样压着声音,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想拿我当素材,我就先把素材变现。” 没过多久,楚狂歌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示跳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顿了半秒。 【您尾号xxxx账户到账:.00元】 小圆看见那串零,呼吸都停了。 “姐……”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神情却很平静,像只是收了一笔普通转账。 她抬眸看向李导,笑了笑。 “谢谢。” 李导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楚狂歌却像没看见,转身回到休息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拿起那张便签本。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获得额外资金。】 【方案风险提示:若资金用途被解读为反制资本,仍可能提升正向声誉。】 【正向声誉阈值持续接近中。】 楚狂歌看着那行警告,笑意更凉。 “那就别让他们解读成反制。” 她低头,重新打开微博编辑框。 小圆跟进来,声音都发颤了:“姐,五百二十万啊,你不会真要拿去——” 楚狂歌已经开始敲字。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今晚十点。 全网黑我的热搜,给我挂到第一。 小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 “别喊。”楚狂歌头也不抬,笔尖在便签最后一行重重划下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都到账了,不花留着干什么?” 她抬起眼,眸底那点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们不是想给我写剧本吗?” “那我先买一个全网都在骂我的舞台。” “热搜词我都想好了,越难看越好。” 她把便签本合上,扔到桌上。 上面新添的一行字,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先抢剧本。 再买热搜。 小圆看着那行字,背后莫名发凉。 门外,李导还没走,似乎正和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得像要冒火。 导播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对讲机里滋啦一声,漏出半句焦头烂额的汇报。 “李导,后台热度又冲了,楚狂歌相关词条压不住——” 李导低骂了一句,快步往外走。 而楚狂歌已经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公关黑市”的号码上。 她按下拨号键,唇角勾起一点近乎恶劣的笑。 “喂。” “对,五百二十万,全砸进去。” “我要今晚热搜第一,标题就叫——”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一闪。 “楚狂歌直播讹钱,吃相难看。” 第5章 把黑锅写进流程 流程卡落在桌上,纸面还带着刚打印完的热气。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标题黑得扎眼。 《午餐心动局补录流程》。 下面红字加粗一行。 【楚狂歌重点行为指引】 小圆站在旁边,手心立刻冒了汗。 但她没出声,只把桌角那只水杯往楚狂歌手边推了半寸,又悄悄看了一眼门口。 门没关严。 外头有人影晃过。 李导没坐,双手撑在桌沿,压着嗓子开口。 “节目组已经给你兜了一轮。” “刚才那场事故,设备损坏,录制中断,嘉宾受伤,品牌方全在追责。照合同走,你赔不起。” 楚狂歌翻过一页。 “赔多少?” 李导盯着她。 “五百二十万。” 小圆倒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下一秒,她又松开,把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强迫自己把李导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设备损坏。 录制中断。 嘉宾受伤。 品牌追责。 五百二十万。 这些词听着像吓唬人,但也可能都是以后能用上的东西。 楚狂歌手指没停,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五百二十万,压她这种糊咖够用了。 李导敢拿出来,说明真想把她捆死在这场事故里。今天她不接,后头等着她的就是合同、律师函、舆论一起砸。 但也说明一件事。 节目组急了。 急到来不及哄,直接上债。 人一急,就容易把手里的牌亮出来。 楚狂歌垂着眼,指尖慢慢压过流程卡边缘,心里那根线跟着绷直。 她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她是在抓爆点。 李导把她沉默当成退让,语气也软了半寸。 “狂歌,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热度起来了,这是机会。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笑了一下。 “机会就是让我演恶人?” “你本来就是这个定位。” 李导说得飞快,像早就背熟。 “你的人设基础在这儿,观众也吃冲突。恋综没有冲突就没看点。你今天把话题拉起来,节目组不会亏待你。下午这场,你照流程走,前面的事一笔勾销,违约金也能谈。” 楚狂歌心里冷笑。 冲突。 看点。 定位。 他说得越顺,越证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 骂名可以背,但不能白背。她现在每一个动作,都得有用。要么逼他们说错话,要么逼他们写错字,要么把这场局的矛盾放到最大。 毕竟她是在挣十亿。 不是在做慈善。 小圆听不下去,开口前先看了楚狂歌一眼。 楚狂歌没拦。 她才往前站了半步。 “李导,这不就是逼人按台本挨骂吗?” 李导连眼角都没给她。 “你是助理,别插嘴。” “她插。” 楚狂歌把流程卡合上,靠回沙发。 “我这儿插嘴要排队,你先等等。” 小圆一愣,刚才那点慌乱忽然被这句话压住了。 她没退回去。 李导脸更沉了,还是压着火。 楚狂歌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数。 这句话不是随口怼。 她要让小圆开口。 一个助理都能听出来的逼迫,才更像逼迫。等李导被打断,火气上来,后面说话就不会那么干净。 “你想要什么条件,开。” “先听流程。” “流程卡上写着。” “我识字,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李导盯了她两秒,终究还是开口。 “午餐环节,你坐主位。” “林婉婉先端汤,你嫌她摆姿态,开口挑刺。” “王浩递话,你打断。” “陆老师进场发心动卡,你抢先拿走本来给林婉婉的那张。” 小圆听到“陆老师”三个字,立刻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没接这个茬,只问了一句。 “陆老师是谁?” 李导没答得太细。 “节目组的贵客,愿意给面子过来一趟。” 小圆把这几个字也记住了。 贵客。 给面子。 不是普通飞行嘉宾。 楚狂歌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心里却把这个名字单独拎出来放着。 能让李导用“贵客”两个字的人,分量不轻。她不认识,说明这又是节目组另一张藏着的牌。 而且这张牌,多半不是给她看的。 是给直播间看的。 陆老师进场,心动卡,林婉婉,楚狂歌抢。 这一套串起来,爆点就清楚了。 贵客见证恶女发疯,白花受委屈,弹幕替天行道。 好老的菜。 但老菜也有老菜的好处。 流程固定,漏洞也固定。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猜陆老师是谁,而是先把眼前这份台本拿稳。 李导见她没继续追,放下心,又往前压了一步。 “等弹幕起来,你顺势发脾气,掀桌,骂两句。林婉婉会拦你。” “她拦的时候,你把那碗汤碰翻,泼到她衣服上。” “她不追究,你就成对照组,她的人设也能稳住。” 小圆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怕。 是明白了。 原来他们不是临时补救,是早就把每个人该怎么倒霉都排好了。 “你们这也太……” 楚狂歌抬手,打断她。 小圆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眼睛却还盯着李导。 她第一次觉得,光替楚狂歌委屈没有用。 委屈不能当证据。 楚狂歌低头翻着流程卡,第三页果然写得细,连每句要说的话都给她配好了。 你装什么懂事。 我最烦你这种人。 节目里装可怜,私下装清高。 “把碗往右挪半寸”这种动作都标出来了。 她看着那一页,反而来了点兴致。 这帮人写恶女台本,写得挺熟。要是真让她照着演,冲突、骂战、对照组,一套套都能扣上。 可她不能真让他们把自己剪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恶女可以演。 锅不能全背。 黑也要黑得有效率。 楚狂歌抬起流程卡,指着第一句。 “这句太土。” 李导皱眉。 “哪句?” “‘你说我抢男人,那我今天就抢给你看。’” 楚狂歌把卡片往前一递。 “十年前的词,观众现在不吃这个。” 李导被她噎了一下。 “你还挑台词?” “当然。骂人也得讲基本法。” 楚狂歌拿起笔,在流程卡边上划了一道。 “改成,‘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恋综不就是来抢的吗。’” 小圆眼皮一跳。 她这回听懂了。 楚狂歌不是配合。 她是在让这张纸变得更像证据。 也是在把矛盾往节目本身上引。 抢男人太低级,只会让她一个人挨骂。 恋综就是来抢的。 这句一出去,骂她的人会骂,骂节目组的人也会骂。弹幕吵起来,热度就不会只落在林婉婉身上。 楚狂歌要的不是单纯发疯。 她要的是一疯下去,所有人都别想安稳坐着。 小圆悄悄往桌边挪了一步,视线落在流程卡上,把李导刚才说过的位置、动作、台词全对了一遍。 她记性一般,平时连通告时间都要设三个闹钟。 但这一刻,她忽然记得很清楚。 主位。 端汤。 打断。 抢卡。 泼汤。 对照组。 楚狂歌又点了点后面一行。 “还有这里,‘把碗往右侧带一下’写得太软。你们想泼就写泼,出事的时候谁都别想装无辜。” 李导脸上的肉跳了跳。 “你少在这儿抠字眼。” “我怕演砸。” 楚狂歌语气很平。 “你拿五百二十万压我,总得给我一份清清楚楚的执行标准。万一我没按到位,你再说我不配合,我多亏。” 小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她以前只知道楚狂歌嘴毒,胆子大,别人越压她,她越能往回顶。 现在才发现,楚狂歌顶回去的时候,脑子里早就把路铺好了。 每一句都不是白怼。 怼李导,是逼他急。 挑台词,是逼他改。 抠动作,是逼他落字。 她像在发疯,又不像真疯。 更像拿疯当刀,一刀一刀往缝里别。 李导盯着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他这会儿才品出味来。 这丫头没在闹,她在逼他把黑字写得更黑。 可他不能退。 外面平台催着复播,林婉婉的人设快碎,王浩那点伤又不够撑停播,眼下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把楚狂歌按回恶人位上。 他吐了口气,把流程卡抽回来,拿笔在上头补。 “行,我给你写清楚。”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他在“碰翻”旁边添了两个字,改成“泼洒”。 在“抢先拿走心动卡”旁边补了句“对镜头展示”。 又在台词后面加上“提高音量”。 小圆站在旁边,看得手心发冷。 这哪是流程卡。 这是把锅先按在纸上。 也是把刀递到她们手边。 她不敢眨眼,怕漏掉李导补上的每一个字。 楚狂歌看着他写,心里那点算盘也跟着转开了。 好,继续写。 最好把你们每一笔都留下。 等会儿镜头一开,这张纸就在她兜里,谁拿她当刀,谁就别想洗干净。 要黑,她会黑。 但黑到最后,谁被火燎着,就各凭本事。 李导写完,把流程卡往前一推。 “满意了?” 楚狂歌翻了两下,啧了一声。 “字丑。” “楚狂歌。” “行,能认。” 她把流程卡对折,再对折,直接塞进裤兜。 动作利落得很,像把一张提款凭证收了起来。 小圆看着那张纸消失在她口袋里,心里忽然定了一点。 至少不是空口无凭。 李导见她收下,脸色松了半分。 “那就准备,十分钟后去餐厅区。” 小圆忍了忍,还是开口。 “你们让她刚退烧就上直播?” 李导冷着脸。 “她今天热度最高,病着也得上。” 小圆没有再吵,只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病着也得上。 很好。 楚狂歌抬眼看他,淡淡接了一句。 “这句倒真话。” 李导没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陆老师会来。” 小圆一怔。 楚狂歌靠在沙发上,没什么反应。 李导看着她,语气多了点警告。 “你前头再疯,陆老师面前收着点。人家愿意给节目面子,不是给你砸场子的。” 楚狂歌点头。 “放心。” 她答得太快。 李导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楚狂歌眼皮都没抬。 放心。 她当然会收着。 疯也分场合。 没人的时候疯,那叫情绪不稳。 镜头前疯,才叫素材。 贵客面前疯,还得疯得准一点。 最好一刀扎在节目组最怕被人看的地方。 李导盯了她两秒,带着人走了。 门重新关上,没再落锁。 小圆先扑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外头没人,又顺手把走廊两边扫了一眼,才转身回到楚狂歌跟前。 “姐,你真答应了?” “答应了。” “你还让他改字,还让他写那么细。” 小圆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他都写下来了。” 楚狂歌看她一眼。 “看明白了?” “刚才没全明白,现在明白一半了。” “剩下一半呢?” “等会儿边看边明白。” 楚狂歌笑了一声。 “有进步。” 小圆没像平时那样接茬。 她低头翻自己的包,先把纸巾、退烧贴、备用创可贴拿出来放进外套口袋,又摸出一支笔,在掌心写了几个字。 主位。 汤。 卡。 陆。 录音。 楚狂歌瞥见了。 “干嘛呢?” “怕忘。” “你这记备忘录的方式挺原始。” “手机容易被查。” 小圆把袖口往下一拉,盖住掌心。 “手他们总不能收吧。” 楚狂歌看着她,挑了下眉。 小圆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 “你就不怕真被骂死?”她问。 楚狂歌拍了拍口袋。 “白纸黑字在我兜里,怕什么。” “可你真按着演,网上也得骂你。” “那正好。” “你刚才不是还说怕节目组借你赚钱?” “他们赚他们的,我赚我的。” 楚狂歌起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 “内娱这地方,人人都想拿别人当工具。节目组拿我当恶女,品牌拿我当流量,网友拿我当嘴替,系统拿我当打工人。” 她敲了敲口袋。 “那我也借他们一回。” 小圆怔怔看着她。 以前她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楚狂歌又在发疯。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疯里有条线。 一条她以前不敢碰的线。 楚狂歌把那张“七日求黑计划”抽出来,扫了一眼,在第三条后面打了个勾。 “第一天,有项目了。” 小圆接过纸,嗓子发紧。 “你还真要按天执行?” “废话。计划不落地,那叫许愿。” “可你真能控制住吗?等会儿直播一开,他们再把你往好人路上推呢?” 楚狂歌把纸折好,塞回她手里。 “那就继续加码。” “加到什么份上?” “加到他们夸不出口。” 小圆咽了下嗓子。 “怎么加?” 楚狂歌抬眼看她。 “他们要我泼汤,我就让所有人知道汤为什么会在那儿。” “他们要我抢卡,我就抢得像个明白人。” “他们要我骂林婉婉,我就骂到观众顺手把节目组也骂进去。” 小圆听得后背发麻。 “这不是更危险吗?” “危险才有用。” 楚狂歌语气懒懒的,眼神却清醒。 “普通黑料只能骂两小时。矛盾够大,才能吵一整天。吵得越久,系统越满意,节目组越难剪,林婉婉越容易急。” 她顿了一下。 “人急了,才会出错。” 小圆一下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剩下那一半了。 楚狂歌不是要躲。 她是要把所有人都拖到灯底下。 小圆把纸放进包里最里层,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干脆拿出来塞进贴身口袋。 这东西看着荒唐。 但现在和那张流程卡一样,都不能丢。 外头已经有人在布餐厅,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还有人在报机位。 楚狂歌走到镜子前,低头把外套袖口往上卷了卷,掌心两块创可贴还贴着,边角翘起。 她按了按,冲小圆伸手。 “圆总。” “在。” 这次小圆应得很快。 楚狂歌顿了一下,像是有点不习惯。 “等会儿你离我近点。” “近到什么程度?” “镜头外,能听见他们说话,能看见我手。” 小圆点头。 “明白。” “别抢戏,别挡机位,别被人支走。” “要是他们支我呢?” “你就说我退烧药在你身上,我离了你容易晕。” 小圆立刻接上。 “如果他们还赶我,我就去找医务老师,让医务老师当着镜头说你刚退烧。” 楚狂歌看她一眼。 “可以啊。” 小圆抿了下唇。 “我又不是真只会喊姐。”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楚狂歌没笑她,只偏头看她。 “你今天的工作很简单。” “什么?” “看着我,记着他们。” 小圆喉咙一紧,用力点头。 “好。” “还有。” 楚狂歌又补了一句。 “别被我的话吓住。” 小圆愣了愣。 楚狂歌扯了下嘴角。 “等会儿我骂人不一定是骂人,掀桌不一定是掀桌,发疯也不一定是真疯。” “那是什么?” “信号。” 楚狂歌看向门口,声音低了点。 “我动作大,你就看谁先慌。我话说重,你就听谁急着圆。谁先补话,谁心里有鬼。” 小圆手指一紧。 这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她心口反而更沉。 像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张流程卡开始,啪一声扣上了。 她不是站在楚狂歌身后的助理了。 她也在这局里。 门外脚步声忽然乱了些。 “快,餐厅区准备开机。” “林婉婉那碗汤先别上太烫,泼出来不好收。” “镜头一三五跟楚狂歌,二号抓陆老师反应。” 小圆听见“泼”那个字,手背一下凉了。 她没有再慌,只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边缘,指腹按了一下电源键,确认还有电。 楚狂歌倒像没事人,抬腿往外走。 刚到门口,她脚下一停,回头冲小圆伸手。 “给我个东西。” “手机?” 楚狂歌眉梢微动。 “学会抢答了?” “你自己的被收了,只能用我的。”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已经开飞行模式了,省得有人打进来。” 楚狂歌低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点开录音,又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塞回她掌心。 “开着,别停。” 小圆心口一跳,赶紧把手机捂进外套内袋。 “懂。” “真懂?” “录得到声音就行,别把手机露出来。别人问,我说退烧药和纸巾在口袋里。” 楚狂歌盯着她两秒。 “圆总,你今天脑子上线得有点突然。” “可能被五百二十万吓醒了。” 小圆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点,挡住内袋。 “姐,等会儿我如果没跟上,你别回头找我。你先演你的,我会自己想办法靠近。” 楚狂歌这次真笑了。 “行。” 小圆把脸绷住,努力装成平时那副紧张助理的样子。 结果绷得太用力,整个人看着更可疑。 楚狂歌看得头疼。 “算了,你还是保持平时那副倒霉样。” “……姐,你夸人真特别。” 走廊灯光打得很亮,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端菜的、搬机位的、对耳麦的,全往餐厅区赶。远处立着一块临时导视板,粉色花体字写着心动午餐局。 粉得很恶心。 楚狂歌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她脑子里把等会儿的动线过了一遍。 主位,镜头一三五。 汤碗,右侧半寸。 陆老师,二号机。 林婉婉拦人,王浩递话。 每一个位置,都能出事。 每一处出事,都能变成她的黑点。 也能变成别人的破绽。 她不怕骂。 她怕骂得不够值钱。 小圆跟在她后面,手一直压着外套口袋。 手机贴着她肋骨,微微发热。 录音计时一秒一秒往前跳。 她忽然意识到,这东西一旦录下去,她就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装傻的助理了。 她听见了。 她记住了。 她还帮楚狂歌留了证。 这条路往前走,节目组不会放过楚狂歌,也未必会放过她。 小圆抬头,看着楚狂歌的背影。 那人走得很稳,像前头不是坑,是她自己挑好的舞台。 小圆咬了咬牙,跟上去。 回不了头就回不了头。 反正她刚才已经站过去了。 她口袋里揣着录音手机,怀里揣着“七日求黑计划”,楚狂歌口袋里揣着流程卡。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前头是节目组挖好的坑,后头是系统吊着的社死惩罚,中间还夹着一张随时能爆的恶女台本。 挺热闹。 楚狂歌抬手,按了按裤兜里的流程卡。 纸角硌着指腹,硬得很。 她心里反而踏实。 疯一次,要有一次的价。 骂一次,要有一次的账。 谁想看她失控,她就失控给谁看。 但方向,得她自己定。 餐厅区门口,李导正对着监视器,脸压得很沉。 他看见楚狂歌过来,抬手朝她招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流程卡卷成筒,往桌上一拍。 “楚狂歌,过来,最后走一遍。” 第6章 她把后台当场掀了 镜头里的红灯还亮着。 楚狂歌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站在餐桌边,先抬眼看了主机位一眼,又低头扫了一遍手里的台本,像是在确认一件证物的编号。 然后,她把台本举高了些,正对着镜头。 “这里楚狂歌推翻汤碗。” 她念得很慢,甚至还故意在“推翻”两个字后停了半秒,像是在等现场所有人听清楚。 “林婉婉抽泣。” 停顿。 “特写给到委屈的眼神。” 再停顿。 “李导在耳机里催——再来一条。” 她每念一句,直播间就静一秒。 那不是吵架,也不是拆穿。 那是把节目组藏在暗处的那只手,连同指纹一起按到了灯底下,摊给所有人看。 楚狂歌翻过一页,纸张被她的指尖压得很平,连折角都像故意留给镜头看。 “原来大家的演技都写在纸上啊。”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仍然没离开主机位。 “这句写得更清楚,‘楚狂歌听见台词后情绪失控,泼汤、翻桌、失态发疯。’” 她念到这里,忽然又停了,像是认真琢磨了一下,随后轻轻“哦”了一声。 “失控不是我,是你们想让我失控。” 弹幕在这一刻几乎炸穿屏幕。 【????】 【卧槽,她在读台本?】 【这不是剧本?这居然真是后台指令?】 【节目组疯了吧,直播拆家?】 【原来刚才那一下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 【等等,那林婉婉刚才哭也是安排好的?】 【我刚才还骂楚狂歌疯,现在到底谁疯?】 【别洗,楚狂歌以前也不是好东西,但节目组这波也太脏了吧。】 后台数据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水银柱,热度疯狂往上蹿。 实时观看人数不断刷新,弹幕密度压得导播屏幕几乎看不见画面。原本提前买好的词条还挂在榜尾,标题是“楚狂歌直播失控”,可短短几分钟里,底下评论已经全跑偏了。 失控? 现在全网看见的,明明是节目组失控。 林婉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原本还维持着那副眼眶含泪、唇角微颤的样子,像一朵刚刚被风吹得发抖的白花。可现在,那层“委屈”像是被楚狂歌拿台本当刀,一页一页刮开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接话,想哭,想说点什么来把场面重新拽回她熟悉的轨道里。 可她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她先是短暂地失声,然后眼神一点点散了。 不是装不出来,是根本来不及装。 眼泪还挂在眼尾,睫毛却已经停住了,连那点被训练出来的委屈都像被当场拔了线。她看着楚狂歌,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一盏被直播出去的审讯灯下站着。 楚狂歌却偏偏还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镜头最正的位置,把那张台本摊平,手指按着纸面,逐字逐句往下读。 “‘林婉婉先抬眼,再垂泪,手指捏纸巾,停两秒,镜头给特写。’” “‘楚狂歌如果不接碗,导播切近景,强调冲突。’” “‘李导补一句,给她一个机会,别让她太难看。’” 她每念一条,现场的空气就冷一分。 因为这已经不是“有台词”。 这是从前到后、从动作到表情、从收音到剪辑,整套包装的生产说明书。 楚狂歌把最后一页翻出来,纸上那行字被灯光照得刺眼。 她读完,抬眼看向镜头。 “你们连她什么时候哭,哭成什么样,哭完给谁看,都安排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还录什么真人秀啊,直接报工单不就行了?” 李导终于动了。 他原本还站在监视器后面,脸色铁青,像是还在试图靠怒气把局面压回去。可当他听见“后台指令”被一字不漏地念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掀了一下。 他不是气。 他是怕。 怕这段直播关不掉,怕这段话被录进去,怕这套操控逻辑被全网听见,怕品牌方、投资人、平台审核、法务团队在几分钟后一起朝他涌过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发火。 是控场失效了。 “关直播!”他嗓子都变了调,冲导播台那边吼,“切机位!快切!” 导播几乎要哭了:“切不了,主机位卡住了,延迟压不下去,网友涌得太快了!” 李导猛地回头,脸上的肌肉都绷得发僵。 “卡住了?” “对、对方一直在推流,后台也断不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割断了李导最后那点侥幸。 他看着楚狂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你想毁了节目?” 楚狂歌把台本合上,随手在指尖弹了弹。 “你们都已经把节目做成假货了,我只是帮你们拆包装。” 李导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撑着桌沿,骨节发白。他想骂,想压,想立刻让人把她拖下去,可周围全是镜头,所有动作都在直播里。越是想压,越像在承认他心虚。 楚狂歌偏偏还不放过他。 “你刚才在耳机里催得挺急啊。” 她侧过脸,像在回忆一样慢悠悠地说。 “‘让她念。’” “‘快点,给婉婉特写。’” “‘情绪再拉满一点。’” 她每复述一句,李导的脸就白一寸。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的指令真的被听见了,恐惧那条被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线,已经在直播里被楚狂歌当场拽出来,连带着把节目组、剪辑组、导播组、所有参与者一起拖进了光里。 林婉婉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可她开口时,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你……你胡说。” 楚狂歌转过头,看着她。 “胡说?” 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那只汤碗。 “你端过来的时候,手腕往前试了三次。” “第一次试距离,第二次试镜头角度,第三次等我接台词。” “你要是真委屈,刚才该喊的是‘我没看台本’。” “你喊导演干什么?” 林婉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像是忘了怎么做。 她脸上的委屈还在,可已经没有人信了。或者说,她自己都开始不信了。 她想再补一句,可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空白,像是被人当众抽走了剧本,连该摆出什么表情都想不起来。 可直播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更多人涌进来了。 楚狂歌的名字像被人从泥里硬生生拽出来,挂到了所有人眼前。有人骂她疯,有人骂节目组脏,有人骂林婉婉假,还有人把刚才那几句台本截图一帧帧截出来,对着她的表情逐条对照。 黑粉值在暗处一路往上跳。 不是洗白。 也不是翻身。 而是所有讨厌她的人,都在这一刻被迫承认了一件事——楚狂歌不好控制。 她以前是一个可以被剪辑、被引导、被群嘲的靶子。 现在,她成了一把会反手割人的刀。 李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职业本能彻底塌了。 这不是普通事故。 这是被人当场扒皮。 还是在全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监视器后方,拿起电话时手都在抖,却强行压住了声音。 “……人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导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对,现在就让他进来。” “别让她走。” “这事不能再拖了。” 他挂断电话时,额角已经冒了汗。 几乎是同一时间,节目组临时工作群里也炸了。 【热搜压不住了。】 【品牌方来电话了,问这是不是节目效果。】 【林婉婉团队在催解释,说不能让她背锅。】 【平台那边要求十分钟内给处理方案。】 【先别解释,先把楚狂歌控制住。】 最后那句话跳出来时,群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直播到这里,已经不是一段事故素材能不能剪掉的问题。 楚狂歌把台本念出来的那一刻,就等于把桌子掀到了所有人脸上。节目组要记住她,林婉婉要记住她,林婉婉背后的公司更要记住她。 一个失言的艺人可以被按头道歉。 一个情绪失控的艺人可以被剪成疯子。 可一个知道镜头在哪里、知道刀该往哪里捅,还敢当着直播把刀递给全网看的人,就不是艺人事故了。 是麻烦。 楚狂歌隔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抬眼看着李导那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她听见了。 也大概猜到了。 能让李导在这种时候都不敢继续硬扛的人,当然不是节目组内部能请动的普通角色。 那才是真正要下场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时,灯光先落进去一截。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进来,只是抬手压了一下耳麦。下一秒,原本还在乱成一锅粥的工作人员,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道压住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连李导都没再吼。 那种安静来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到了门口。 楚狂歌看着那道身影,慢慢把台本收进掌心。 很好。 前面这点火,终于把后面的人烧出来了。 她站在镜头前,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得近乎讽刺。 “行。” “你们终于舍得让能管事的来了。” 第7章 开播前的越界试探 王浩借资源背景在泳池边步步施压,楚狂歌表面受压、暗中锁定目标,最终在直播开机瞬间迎来最关键的肢体试探。 泳池边搭了个白色小景,遮阳伞,躺椅,果盘,连饮料都换成了透亮的玻璃杯。画面拍出来很体面,站在里头的人却都像被镀了一层假光,连风都带着一股刻意摆出来的味道。 工作人员还在调机位,直播没开,收音也暂时压着。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眼睛盯着画面,像盯一块随时会炸的玻璃。 这段本来是节目组安排好的“泳池和解局”。 流程写得很漂亮。 先由王浩以飞行嘉宾身份入场,带着前辈的姿态点评上午的争执,再让许婉婉坐到躺椅边委屈两句,把话题从“节目组偏袒”往“嘉宾压力大”上带。接着镜头给楚狂歌一个近景,让她顺台阶说一句“刚才我也有不对”,最后王浩出来打圆场,大家碰杯,音乐一铺,弹幕再骂也能被剪成“成年人的体面”。 台本甚至把镜头都分好了。 一号机拍王浩,稳住全场权威;二号机拍许婉婉,专抓眼眶发红;三号机给楚狂歌,距离拉远,避免她表情太有攻击性;泳池边还有一个游机,随时补果盘、阳光、水面,负责把所有尴尬盖成轻松度假感。 节目组不是没章法。 他们章法太熟了。 熟到每个人该站哪儿、谁先开口、谁该沉默、谁的委屈能被放大,谁的反抗要被稀释,都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的问题是,楚狂歌不按他们的章法活。 刚才试走位的时候,场务让她站在三号机半身景里,背后正好是泳池和花墙,光线柔一点,人也显得没那么锋利。 楚狂歌看了一眼地上的定位胶带,直接往旁边挪了半步。 场务立刻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狂歌姐,您站错了,这边才是您的点。”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那块蓝色胶带。 “这点谁定的?” “导演组定的。” “导演组腰不好吗?” 场务一愣。 楚狂歌抬手往王浩那边一指:“他站遮阳伞底下,我站太阳底下,你们这是和解局,还是晒肉干?” 场务脸上笑容僵住,耳机里立刻传来导播的声音。 “让她往回站,三号机画面已经对好了。” 场务硬着头皮:“姐,光线这边好。” 楚狂歌说:“那让王老师过来,好光线不能只照我一个糊咖,前辈也该享受。” 这话不大不小,正好飘到监视器那边。 李导眉心一跳,立刻按住耳机:“二号机往右挪,游机补她,不要让她出框。别吵,别把火拱起来。” 于是两个摄像师拖着机器改位置,遮阳板也跟着挪了一块。原本三角形的镜头分配被她半步踩乱,监视器上的构图瞬间从“前辈居中控场”变成了“楚狂歌和王浩同框对峙”。 李导看着画面,脸色更沉。 “台本给她了吗?” 副导演把一页纸递过去,纸上用荧光笔标了楚狂歌的三句词。 第一句:刚才我情绪有点急。 第二句:谢谢王老师提醒。 第三句:之后我会更配合大家。 三句台阶,三根绳子。 楚狂歌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副导演松了口气。 下一秒,楚狂歌问:“这三句谁写的?” 副导演笑得很职业:“这是为了整体效果,大家都轻松点。” “哦。” 楚狂歌点点头。 “那我也给节目组写三句?” 副导演笑容淡了一点:“狂歌姐,直播不是开玩笑,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也没说不走。” 楚狂歌抬眼看向监视器后头的李导,声音平平的。 “你们走你们的流程,我走我的人设。你们补台,我拆台,挺公平。” 旁边一个收音师手一抖,差点把杆子戳进果盘里。 李导隔着监视器看她,眼皮压得很低。 节目组原先想的是把她晾一晾,让她明白镜头能给谁,也能不给谁。可楚狂歌偏偏不像来抢镜头的,她像来拆控制室的。 她不争中心位,也不抢台词。 她就专挑每一个被设计好的“合理”处下手。 让她站远,她就问凭什么前辈遮阳她晒太阳。 让她拿玻璃杯碰杯,她先低头检查杯底有没有节目组贴的品牌露出,发现有,直接把杯子转了半圈,把LoGo压到掌心里。 商务执行脸都绿了,赶紧让助理重新摆杯子。 助理刚摆好,楚狂歌又把果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正好挡住许婉婉的半边机位。 二号机那边立刻喊:“果盘挡人了!” 楚狂歌抬头:“不是生活感吗?生活里水果不让动?” 没人敢接。 李导咬了咬牙:“补台,游机切水面,等王浩过去压住她。” 王浩把这一幕收入眼底,笑了笑,没拦。 他穿着一身松垮却讲究的休闲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手腕上那块表明晃晃地压着人。人到中年,胖得不算夸张,偏偏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我知道自己有用”的笃定。 节目组这套控场,他太熟了。 谁负责唱白脸,谁负责递梯子,谁负责在直播里装糊涂,他一眼就能看明白。楚狂歌现在拆的这些小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作,在他眼里就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的人,最容易压。 他走到遮阳伞下,拿起桌上的苏打水抿了一口,冲楚狂歌招手。 “过来,先聊两句。” 楚狂歌走过去,在他半步外停住。 她这一停,正好停在一号机和三号机的交界线上。 一号机拍王浩会带到她半张脸,三号机拍她又避不开王浩的肩。导播在耳机里骂了一声,临时让游机补侧面。 李导没动,只盯着监视器。 他知道楚狂歌是故意的。 她站的位置太刁,既不算出画,也不算抢位,就是把节目组原本准备好的“单人训话感”硬生生挤成了“双人对峙感”。 王浩也看出来了,但他没当回事。 小艺人懂点镜头,不稀奇。 真到了资源面前,镜头算什么。 王浩上下打量她,视线从脸滑到肩,再往下落,连停顿都拿捏得熟门熟路。 “你这张脸,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可惜脑子太直。” 楚狂歌说:“谢谢,您把后半句收着,前半句我留着。” 王浩笑了。 “嘴硬没用,圈里看资源。”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压低了些,像在给她传授什么行业秘诀。 “我跟你说实话,你今天那一下,普通艺人早凉了。平台不封你,节目组也能让你消失。镜头一剪,营销号一带,明天全网都能骂到你不敢出门。” “可你运气好,碰上我了。” 楚狂歌问:“您打算扶贫?” “我打算给你条路。” 王浩往前挪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香水味混着热气扑上来,黏得人发闷。 他一动,镜头也跟着动。 一号机下意识往前推,想把他成熟前辈的气场压出来。三号机却被楚狂歌挡了半个角度,只能拍到她垂着眼,手里慢慢拨弄遮阳伞流苏。 李导看着画面,立刻皱眉:“三号机别怼太近,她现在这个表情不好控。” 导播回:“她卡死位置了,再退就穿帮,能拍到场务。” “游机补王浩。” “游机被果盘挡了。” “果盘谁摆的?” 没人说话。 楚狂歌的手指还在拨那串流苏,一下,一下,像无聊,也像数拍子。 王浩没管这些。 “下部院线片,我能塞个人进去。女三不难,女二要看你会不会做人。” “综艺常驻、商务补位、宣传口风,我一句话都能搭上。” “你这种底子,缺的从来不是机会,缺的是带你的人。” 楚狂歌听着,差点给他鼓掌。 把潜规则包装成职业规划,这嘴比节目组那套台本还熟。 她没出声,只抬手拨了拨遮阳伞边垂下来的流苏,像是听进去了。 王浩见她没顶嘴,话更直了。 “圈里有圈里的规矩。” “镜头前,你可以闹,你可以疯,甚至可以踩着我上热搜。镜头后,你得认人。” “认了人,饭碗才稳。” 他说着,顺手把手搭到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半圈着,把退路卡得严严实实。 这个动作卡得也很熟。 从远景看,是前辈把新人往镜头里让;从近景看,距离暧昧又压迫。要是楚狂歌躲,画面里就是她不配合;要是她僵着,下一秒王浩就能顺势把场面控回来。 李导看见这一幕,没喊停。 他只是偏头问了一句:“收音呢?” 收音师低声回:“他们说话太低,正片接不进去。” “那就行。” 李导松了半口气,又补了一句:“等直播接入,先给王浩单人中景,再切楚狂歌。她要乱说,立刻切许婉婉反应。” 这就是节目组的第二套补台方案。 王浩负责压,许婉婉负责接委屈,李导负责切镜头。只要节奏还在他们手里,楚狂歌就算把天捅个洞,观众也只能看见他们想让观众看的那一块云。 “你今天把婉婉和李导都得罪了,没人保你,你拿什么混。” 楚狂歌垂眼扫过他那只手。 手背有晒斑,指甲修得很平,腕表压在皮肤上,一圈勒痕。 再往上,是他额前那片头发。 发胶喷得再厚,发际线那条缝也压不住,边角处还翘了点。风一吹,发片跟着轻轻掀了掀,顽强得很,也危险得很。 楚狂歌心里飞快盘了一遍。 这人敢在机位边上伸手,说明节目组默认,甚至乐见其成。她这会儿翻脸,王浩能立刻把话拐到“艺人情绪不稳”“恶意配合差”;她真要当场动手,节目组也能剪成她发疯伤人。想拿高收益,得挑一个全国人民都看见、还洗不掉的点。 而且光全国人民看见还不够。 得让节目组来不及切。 得让李导的补台方案全堵在半路上。 她余光扫过镜头。 一号机在王浩左侧,拍不到他落下来的手,只能拍出他温和侧脸;三号机被她刚才的位置卡住,能拍到两人的半身,但角度偏斜;游机在泳池边,刚被果盘挡过一次,现在为了补构图,已经绕到了右前方。 右前方。 正好能拍到王浩的手,也能拍到他额前那片发片。 楚狂歌心情微妙地好了点。 节目组补台补了半天,倒是把最好的证据机位补出来了。 王浩看她不吭声,以为她被压住了,手从椅背滑下来,停在她腰侧不远处。 “我这人说话直。” “你要听话,饭碗我保。” “你要犯轴——”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别想在圈里混。” 这句话一出来,楚狂歌抬起头。 她眼里那点原本懒洋洋的气息一下子散了,连呼吸都顺了。 别想在圈里混。 好词。 这六个字,差点把她听感动了。 她苦苦求而不得的封杀通道,居然有人主动递名片。前头忙活半天,全网硬夸她正道之光,夸得她黑粉值直往下掉。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资源咖,忽然把门推开一条缝,还顺手贴了张“欢迎入内”。 楚狂歌盯着他额前那片摇摇欲坠的发片,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甚至冲王浩笑了笑。 那笑很和气,很慈祥,慈祥得像过年给亲戚家熊孩子发红包前,先摸了摸孩子头,顺便看一眼哪边最好下手。 王浩被她这个反应弄得停了停。 “你笑什么。” 楚狂歌问:“王老师,您说话算数吗。” 王浩抬了抬下巴。 “我在这个圈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那行。” 楚狂歌点头。 “我就爱跟有分量的人合作。” 王浩听完,整个人都松开了,连表情都舒展不少。 果然,糊咖就是糊咖。再能闹,听见“封杀”两个字也得老实。她前头那点疯劲,无非是没见过真正压人的手段。给点资源,再捏住饭碗,骨头立马软。 他朝场边打了个手势。 “开机吧。” 李导一直站在监视器后头盯着,见这边气氛缓下来,立刻抬手示意。 “各组准备,泳池机位上线,直播三十秒后接入!” 工作人员小跑着归位,补妆师拎着粉扑冲过来,又被王浩挥退。场边音乐试了一段轻快的前奏,导播在耳机里飞快报数。 李导一边盯画面,一边快速下指令。 “一号机先给王浩,别给楚狂歌太多近景。” “三号机留中景,许婉婉准备入画,等王浩说完你就接。” “游机别乱晃,泳池水面随时能切,弹幕要是炸,直接压音乐。” “台本第二段提前,别让楚狂歌自由发挥。” 节目组动得很快。 他们把每一个可能失控的口子都用流程堵上。王浩负责开场,许婉婉负责柔化,李导负责切镜头,商务露出靠杯子和果盘卡在画面边缘,连弹幕节奏都有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关键词。 轻松。 误会。 前辈照顾。 年轻人脾气直。 只要这几个词刷起来,上午那点难看就能被重新裱成“节目效果”。 小圆站在远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清两人刚才说了什么,只看到王浩越站越近,楚狂歌居然没动手。越是这样,她越慌。她太熟她家这位了,安静成这样,多半有人要遭。 她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外壳,掌心都是汗。 录音还在走。 刚才副导演过来清场,顺手让她们这些助理往外退,说是避免直播画面杂乱。小圆退是退了,手机却没停。她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只知道楚狂歌刚才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 但小圆就是懂了。 别停。 楚狂歌站在躺椅边,抬手理了理头发,把垂到耳边的碎发别到后头。 口袋里那张台本硌着腿。 小圆口袋里的录音还在走。 她没看李导,也没看许婉婉,只慢吞吞把脚尖往旁边挪了半寸。 半寸而已。 三号机里,她和王浩的距离更近了点;游机那边,王浩落在她腰侧的手即将进入最清楚的位置;一号机拍出来,王浩仍然是体面温和的前辈。 节目组以为自己把她框进了流程。 楚狂歌却把流程往坑边又拖了一点。 王浩站到她身侧,面朝镜头,摆出那副成熟前辈带新人的派头,嗓音温和得能去录睡前电台。 “狂歌,放轻松,综艺而已。”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我挺轻松。” “那就好,等会儿配合点。” “您放心。” 导播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王浩脸上的笑立刻换了个版本,亲和,包容,还带点前辈专属的照顾感。他侧过身,像是要引她往镜头中央站,手却顺势落下,贴向了楚狂歌的腰间。 第8章 直播间越界公开课 王浩骂骂咧咧地扬起手,朝着无辜的场务姑娘推了过去。 场务姑娘本能地往后一缩,怀里的备用道具托盘一歪,几只空杯子在盘沿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她脸色瞬间白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下一秒,楚狂歌已经挡了上来。 她没有去硬碰硬,只是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抬手稳稳截住了那只往前逼的手腕,顺势把场务姑娘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动作干净利落,像把一条正在塌下来的线,轻轻拽回了原位。 “别碰她。”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句反问更冷。 “王老师,您这是在直播里给大家示范,什么叫把脾气撒到更弱的人身上?” 王浩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体面,终于裂了。 他刚才还能端着前辈架子,能拿资源、拿院线、拿圈内规矩压人,可一旦这只手伸向无辜的场务,他就再也没法把自己包装成“提携新人”的好人。 “你少给我上纲上线。”他压着嗓子,眼角却已经开始跳,“我就是一时没站稳。” 楚狂歌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并不高明的表演。 “一时没站稳,手就往别人身上招呼?” 她侧过头,朝镜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导播,刚才那一下别切,记全了。观众朋友们也别眨眼,这叫现场教学。” 弹幕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他刚才是想推人?】 【卧槽,场务小姐姐差点被撞到】 【这也太下头了吧】 【前面还装前辈,后面就拿无辜的人撒气?】 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想说话,嘴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切镜头不行,压也压不住,眼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王浩那只手,也都看见了楚狂歌把无辜的人挡到了身后。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两个艺人吵起来”,也不是“直播里气氛失控”。 这是有人在公开场合,把权力惯性用到了最弱的人身上。 旁边几个嘉宾的表情也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确认楚狂歌是真的疯,疯到连王浩这种人都敢当场撕开。有人却盯着她刚才站位的方向,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太快了。 她挡上去的时机太快,开口也太稳。 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就等着王浩把这只手伸出来。 一个年轻男嘉宾低声吸了口气,眼神在楚狂歌和镜头之间来回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让场务受惊,而是故意把王浩逼到这一步,逼他从“语言压人”走到“动手越界”,再让所有镜头都拍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刚才每一句顶撞,每一次停顿,每一个朝镜头的眼神,难道都不是发疯? 是下棋? 楚狂歌放开王浩的手腕,转身把场务姑娘护到身后,顺手接过她歪掉的托盘,放回桌角。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甚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王浩。 “你刚才不是说,圈里看资源吗?” “行,今天我也给你定个规矩。”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再点向他。 “你拿资源压人,叫资源压迫。” “你借工作名义伸手,叫职场骚扰。” “你被我当场拆穿以后不收手,转头拿更弱的人出气,叫二次施压。” “别把这些烂事说成什么性格直、说话重、没站稳。”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所有工作人员,最后落回镜头上。 “我今天就在这儿,给大家上堂公开课。” “工作现场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也不是谁后台硬谁就能碰人。” “你想摆前辈架子,可以。你想谈资源合作,也可以。” “但你把手伸到别人身上,就不是前辈了,是越界。” 她的语气很平,甚至比刚才念台本时还平。 可就是这种平,让人听得心里发紧。 因为她不是在吵架。 她是在重新命名。 把王浩嘴里那些“圈里规矩”“给你机会”“别不懂事”的说法,一刀一刀剥开,露出最底下那层最难看的东西。 监视器旁,副导演僵着手没敢动,耳机里全是导播组乱成一团的呼吸声。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浩会失控?”有人压着声音问。 没人回答。 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知道什么啊,她就是脾气上来了吧,谁能算到这种程度?” 可说完,他自己也不太信。 因为楚狂歌太冷静了。 她不是那种被气到失控的人。她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拔高,只是一步一步,把王浩逼到再也没地方藏。 这种冷静,比歇斯底里更吓人。 王浩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红一阵一阵往上涌。 “你少装正义。”他盯着楚狂歌,声音已经有些发硬,“你一个小艺人,今天能站在这儿,不还是靠节目组给你机会?你真当自己多干净?” 楚狂歌点了点头。 “对,我不干净。” “我也没打算当圣人。” “可我再不干净,也不会把脏手伸到无辜人身上。”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场务姑娘的肩。 “站后面一点,别怕。” 场务姑娘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手里托盘都快捏不稳,却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脸上的惊惧,也看见了她终于不用一个人硬扛。 王浩被这一幕刺得更难看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明明自己才是资源方,却突然变成了镜头里那个最丑的人。可他偏偏又不能发作得太狠,一旦他再往前一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是“失手”,而是真的想把怒气撒在更弱的人身上。 可他越想忍,越忍不住。 “你别在这儿给我扣帽子。” “我一个圈里人,教你两句,是看得起你。” “看得起?”楚狂歌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新鲜的词,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老师,您这叫看得起?”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里轻轻一划。 “第一回合,您说给资源。” “第二回合,您说让我识相。” “第三回合,您把手往我身上放。” “现在第四回合,您把气撒到场务身上。” “您这不是看得起,是看不起。” “您不是在指导我,是在试探这儿有没有人敢拦您。” 王浩脸上的肌肉猛地一紧。 他终于意识到,楚狂歌不是在和他争那点口舌输赢。她是在把他一路退无可退地逼出来,逼他把自己真正的样子,暴露在所有镜头面前。 他想翻脸,可镜头还在。 他想解释,可每一句都像在给自己补刀。 旁边有人咽了咽口水。 这一刻,现场的眼神终于彻底分了岔。 有人看楚狂歌,像在看一个把自己也拖进火里的疯子。她现在是赢了嘴,可得罪王浩,得罪王浩背后那些资源,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整个圈子按死。 也有人看她,像在看一枚已经落下的棋子。 不是无路可退的棋子。 是开局就故意落在危险处,等着对手自己撞上来的棋子。 一个化妆师攥着粉扑,指尖都捏白了,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到底是真莽,还是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没人敢说出口。 因为不管答案是哪一个,都让人发怵。 就在这时,楚狂歌忽然朝导播台的方向伸了伸手。 “把刚才的录音再放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小圆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录音推到外放。下一秒,王浩刚才那句压低了嗓子的原话,清清楚楚地回响在餐厅区里。 “镜头前,你可以闹,你可以疯,甚至可以踩着我上热搜。镜头后,你得认人。” 空气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王浩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段录音一放出来,刚才那些怀疑忽然又往更深处沉了一截。 原来她一直留着后手。 原来她不是只有一把刀。 有人背后起了一层冷汗,终于明白楚狂歌为什么敢在直播里一步不退。她不是不知道王浩是谁,也不是不知道这事闹大之后会有多麻烦。 她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们熟悉的那套规则玩。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自救,还是在设局。 楚狂歌看着他,慢慢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像是终于把所有前戏都拆完了。 “听见了吗?” “你所谓的规矩,就是让人闭嘴。”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让人服从。” “你所谓的前辈风度,就是当着直播推无辜的工作人员。” 她抬起下巴,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 “王浩,今天不是我发疯。” “是你把自己送上了公开课。”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可就在他那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他忽然又往前逼了一步,像是终于被逼到狗急跳墙,手臂再一次扬了起来。 这一次,方向还是那个无辜的场务姑娘。 第9章 泳池边多了个人 王浩那只手刚扬到一半,楚狂歌已经弯下腰,脚尖在地面一拧,整个人压低,膝盖擦着地砖滑了出去。 椅子腿被她带得往旁边一歪,托盘上半杯饮料泼了出来,顺着白色桌布往下淌。场务姑娘小圆被她顺手往后一拨,后背撞到遮阳伞的铁杆,手里的备用道具抱得更紧了,眼睛睁得发直。 王浩也没料到她会往下钻。 他那只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下,原本是冲着小圆去的,结果楚狂歌的肩膀已经切进了他的下盘。她的膝盖顶在地砖上,左脚踩稳,右腿从外侧扫过去,鞋底蹭过他脚踝时带起一声闷响。 王浩身子一歪,整个人撞到躺椅边缘。 “你敢——” 他话还没说完,楚狂歌已经站起来。 她没有给他第二次站稳的机会,右脚踏着地面借力,直接往前一蹬。那一脚踹得很实,正中他腰侧。 王浩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骂,整个人往后栽,肩膀擦着泳池边的白瓷砖翻了出去。 扑通。 水花炸开,白色浪头拍到岸边,溅湿了半排躺椅和旁边那盆摆拍用的绿植。王浩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西装裤吸了水,整个人沉了一截,狼狈得连脸都抬不稳。 岸边的人全僵住了。 小圆手里的托盘砸在地上,几个空杯子滚出去老远。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捂住嘴,摄像机却还在稳稳对着泳池边,红灯亮得刺眼。 王浩从水里冒出头,头发全贴在脸上,额前那块假发片先他一步浮上来,慢悠悠打了个转,飘到水面中央。那片东西被水一泡,边缘翘起来,白得发亮,格外醒目。 有个实习摄像没忍住,手一抖,镜头偏了半寸,又立刻扶正。 “楚狂歌!” 王浩呛了半口水,抹着脸往岸边扑,“你他妈疯了?!” 楚狂歌站在池边,鞋尖还沾着一点水,手上却干干净净。她低头看他,眼皮都没怎么抬。 “你刚才不是想教我规矩吗。”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让近处几个人听清。 “我这人学东西快,现学现用。” 王浩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溅得自己满脸都是。他想撑着池边爬上来,手臂刚搭到瓷砖边沿,楚狂歌已经抬脚,把他那只手往下踩了一下。 她踩得很稳,没用全力,却卡得他借不上劲。 “放开!” 王浩咬着牙,整张脸都涨红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知道啊,今天给我上课的王老师。” 她抬起脚,鞋底在瓷砖边缘蹭了两下,像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上课前先学会别拿无辜的人练手,教案写得挺漂亮,动作挺丑。” 王浩喘着粗气,手抓着池边,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原本那点油头粉面的体面全没了,领口塌着,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嘴唇也在发白。最要命的是,他那块假发片还在水里飘着,跟着水纹晃来晃去,谁看一眼都能记一整天。 场边有人没憋住,喉咙里挤出半声怪响,立刻又死命压回去。 李导站在监视器后面,半个身子都僵了,嘴巴张了两下,没吐出一个字。他手里那支对讲机差点捏滑,指节绷得发疼,还是不敢喊停。 停什么? 刚才那一脚全在直播里。 停了,等于承认王浩先动手,承认自己默认了他拿场务撒气。不断,眼前这个疯丫头能继续把人踩在池子里,下一秒还不知道会拎出什么东西来。 楚狂歌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被撞歪的麦克风,随手在王浩头顶晃了晃。 “听清楚了。” “你往别人身上伸手,我踹你下去。” “你拿职位压人,我让你在水里清醒。” “你刚才教我的那些规矩,今天我给你补一课。” 她说完,直起身,转头看向小圆。 “手机呢。” 小圆本来还在发愣,被她一看,手忙脚乱把手机掏出来,屏幕都拿反了。她哆嗦着按了两下,先没点开直播后台,反倒弹出一段录音界面。 上面红色的时间还在跳。 00:03:47。 楚狂歌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瞬。 小圆脸白得厉害,手指却死死按着手机边框,像怕谁冲过来抢。 “我刚才就开了录音。”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骂人、让人关我实习证明,还有刚才要动手,全录进去了。” 周围一下更静。 这东西不算大。 没有什么惊天内幕,没有什么能把王浩一锤砸死的合同账本。 可偏偏够用了。 够让他刚才那几句威胁有声有影,够让他那只扬起来的手不再只是“误会”,够让直播里每一帧都多出一根钉子,钉得他连狡辩都得先掂量掂量。 楚狂歌朝她点了下头。 “聪明。” 小圆眼圈一下就红了,又赶紧用袖口蹭了一把。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 “后台呢。” 小圆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切到直播后台界面,屏幕抖得厉害,弹幕和实时数据糊成一片。她按错了一次,又咬着嘴唇退回去,点开回放缓存。 “刚才那段,别删。” 小圆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没删,自动云端备份了。我还截了三张图,发到工作群小号里了。” 楚狂歌动作停了半拍。 她盯了那手机一眼,心里转得很快。 还留了备份。行,今天这顿踹,没白挨镜头。 王浩正咬着牙往上爬,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更急了。他抬头去找李导,嗓子都劈了。 “还愣着干什么!关机啊!把她手机拿过来!” 小圆下意识往后一退,手机往胸口一藏。 楚狂歌没回头,只抬手往旁边一伸。 小圆愣了半秒,立刻把手机递到她掌心里。 楚狂歌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录音文件名改成了“王浩现场教学”,又顺手点了上传。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往上跳,跳得不快,却每一下都像在王浩脸上抽。 她把手机屏幕朝池子里一晃。 “别急,信号挺好。” 王浩脸色彻底变了。 李导嘴角抽了抽,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了,却没敢真喊。场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手里不是拿稳定器就是拿备用电池,没人敢凑过去拉王浩,也没人敢直接对上楚狂歌那张脸。 因为谁都看见了。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算准了,踩着对方最想保的面子,把人一脚踹进了池子里,又把对方最怕留下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摁进云端。 王浩也终于看明白了点什么。 他抓着池边,喘得胸口起伏,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眼里那点横劲被这池水冲得只剩一层泡沫。 “楚狂歌,你等着。”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往外挤,“我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小圆,又把麦克风递给旁边吓白脸的助理,顺手在自己裤腿上拍了两下灰。 “这话你刚才说过了。” 她抬眼,看了看池子里那顶还在漂的假发片。 “你要真有本事,先把头上的东西捞上来。发际线都快游到对岸了,还惦记封杀别人。” 旁边有人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赶紧低下头。 王浩脸皮抽得厉害,抬手去捞那片假发,结果手一扑腾,反倒把水搅得更乱。那片假发片顺着水往外漂,贴着池边绕了半圈,最后卡在出水口旁边,孤零零地晃着,像专门挂给镜头看的战利品。 楚狂歌看着那玩意,心情难得舒坦了一点。 她对系统的要求不高。 能丢人,能出圈,能让黑粉值往上蹿,就算今天没白忙。 小圆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拽了拽她袖口,声音发颤。 “狂歌姐,摄像还在拍。” “我知道。” 楚狂歌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直播红灯还亮着,摄影机稳稳对着泳池。导播台那边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偏偏没人敢真切信号。王浩泡在水里,半天爬不上来,嘴里还在骂,骂得很脏,可那份脏已经被水声冲散了大半,听起来只剩滑稽。 小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传进度跳到百分之百。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屏幕扣到胸前,手不抖了。 楚狂歌站到镜头正前方,抬手把被水汽打湿的碎发往后一拨。 “刚才是谁说的,圈里看资源。” 她朝镜头外扬了扬下巴。 “现在看到了吗,资源会游泳吗。” 有人在远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 楚狂歌继续说。 “谁再拿身份压场务,先想想自己会不会先掉进去。” 她顿了顿,又偏头看了王浩一眼。 “还有,别总觉得没人敢留证据。” 王浩抬头,嘴唇动了动,终于没骂出来。 她说完,顺手把池边那块被王浩撞歪的装饰牌扶正,牌子上写着今天节目的主题口号,字被水溅得半湿,白底黑字还挺清楚。 一阵风从泳池上掠过去,吹得伞面轻轻一抖。太阳从云后钻出来,照在水面上,亮得人睁不开眼。那顶假发片在水里晃了晃,最后干脆翻了个面,贴着水边转圈。 楚狂歌低头,看见自己鞋边也沾了几滴水。 她伸手拍了拍,刚想转身,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c级行为艺术结算中…… 黑粉值 5000 结算中…… 结算中…… 楚狂歌脚步停住。 面板还亮着,下面那行小字却卡在半空,字打到一半就没了动静,像有人掐住了系统的喉咙。 她眯起眼,盯着那块悬在半空的结算框,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 “卡了?” 面板没回她。 楚狂歌又看了一眼泳池里还在扑腾的王浩,嘴角还没来得及翘,系统界面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灰字。 检测到异常变量,结算延后。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半空。 泳池边,场务姑娘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气声,指着监视器后方,脸色一下变了。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10章 系统只给三十七? 那人往泳池边一站,导播台的红灯跟着暗了一格。 楚狂歌没等对方开口,拎起小圆的后衣领就跑,鞋底踩过湿瓷砖,带出两串水印。三十秒后,她把自己反锁进女洗手间隔间,盯着半空里的系统面板,眼睛亮得能给停电小区供一晚上。 外面走廊乱成菜市场。 有人喊医生,有人喊保安,还有人压着嗓子叫王老师别骂了,您先把那东西从出水口捞起来。 楚狂歌坐在马桶盖上,膝盖顶着门板,双手合十,对着系统面板拜了拜。 “祖宗,别卡了。” “二万,给我二万。” “你今天要是给我二万,我回头给你烧三炷香,电子的也行,主打一个环保。” 面板悬在她面前,灰白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结算中…… 异常变量复核中……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脚尖一下下磕着隔间门。 泳池那脚踹得干脆,直播那边也没断,王浩人下去了,假发片上岸失败,场务姑娘还有云端备份。 这要是还不涨黑粉值,系统不如改名叫慈善扶贫办。 她盘了盘账。 踹前辈,直播事故,节目组受损,资源咖发疯,王浩那边肯定买黑通稿。保守二万,激进五万,万一平台一怒之下封她直播间,再来个全网抵制,十亿退休基金能往前蹦一大步。 门外传来急促拍门声。 “狂歌姐,开门。” 小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都飘了。 楚狂歌没动。 “先报喜。” “什么喜?” “王浩起诉我了?” 外头静了半秒。 “没。” 楚狂歌眉心一跳,手掌按在隔间门上。 “他公司发声明骂我了?” “也没。” “不应该啊。” 楚狂歌把膝盖从门板上挪开,整个人往前凑,隔着门缝问。 “节目组报警了吗?” 小圆吸了口气,像在吞一块卡嗓子的年糕。 “也……没。” 楚狂歌坐回去,抬头看面板,脸上的表情空了两拍。 “不报警,不发声明,不起诉。” “他泡泳池里泡出佛性了?” 小圆又拍了两下门,声音更急。 “姐,你先出来,外面舆论炸了。” 楚狂歌眼睛刷一下亮了。 “骂我了?” “你别这么期待行吗,正常人听见舆论炸了,不是该先问自己有没有活路吗?” “你不懂。” 楚狂歌把隔间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 “我现在就缺没有活路。” 小圆站在门口,头发跑乱了,胸牌歪到腰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发烫。她先把洗手间外头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跟来,才挤进来反手关门。 水龙头没关严,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池子里。墙角放着一桶拖把水,漂着半片掉色的纸巾,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儿。 楚狂歌伸手。 “手机。” 小圆往后缩了一步。 “你先答应我,看完别砸。” “我什么时候砸过手机?” 小圆抬头看她。 “上个月你嫌闹钟吵,把自己手机塞进了豆浆机。” 楚狂歌沉默一秒。 “那是设备融合实验。” “实验结果呢?” “豆浆有内存味。” 小圆把手机护在胸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外面真乱了,节目组那边还在开会,王浩的经纪人已经来了,说要谈处理方案。” 楚狂歌捕捉到关键词。 “处理我?” “处理热搜。” “热搜骂我?” 小圆不吭声。 楚狂歌眯起眼,脑子转得飞快。 小圆不敢给手机,说明热搜内容不符合她的目标。节目组不开除她,王浩团队不立刻开骂,说明他们那边也被舆论架住了。眼下最要命的点,不在王浩,而在观众怎么看那一脚。 她伸手扶住洗手台边沿,指腹压到湿水,凉意从掌心钻上来。 “你把关键词念给我听。” 小圆犹豫。 楚狂歌竖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不砸手机,不砸洗手台,不把自己塞进拖把桶。” 小圆仍旧盯着她。 “也不冲出去找王浩补一脚。” 楚狂歌啧了一声。 “你对我人格评价太低。” “姐,你刚把人踹进泳池。” “那叫下水冷静服务。” 小圆闭了闭眼,把手机解锁,避开屏幕最上方,念第一条。 “直播事故,王浩泳池。” 楚狂歌点头。 “正常,黑热搜味儿很足。” 小圆念第二条。 “王浩假发片漂流记。” 楚狂歌手指停住。 “这个也正常,网友缺德,随我。” 小圆声音更小。 “第三条,楚狂歌挡场务。” 楚狂歌脸上那点期待开始掉色。 “谁起的?撤了。” “撤不了,已经爆了。” “买黑的呢?王浩团队呢?平台水军呢?这年头连水军都下班双休了?” 小圆把手机攥得更紧,屏幕边缘在掌心压出红印。 “王浩那边不敢骂你打人。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直播视角有误会,王老师只是脚滑,大家不要扩散。” 楚狂歌沉默几秒,抬手捂住胸口。 “脚滑?” “嗯。” “他被我踹得滑?” 小圆艰难地点头。 楚狂歌吸了吸鼻子,转身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底下冲。 太不讲武德了。 一个资源咖,前脚还要封杀她,后脚被踹下水竟然开始维护世界和平。内娱反派卷到今天,连骂人都要看公关风险,反倒让她这个求黑粉的受害者背刺。 系统面板还挂着。 百分之九十九。 楚狂歌抬手戳了戳那条进度。 “你倒是动啊。” 面板弹出提示。 异常变量复核中,请勿干扰。 楚狂歌盯着“请勿干扰”四个字,脑袋缓慢往洗手台上一磕。 咚。 小圆吓得往前扑。 “姐!” 楚狂歌抬手制止她。 “没事,我给系统做人工催产。” “你别吓我,外面已经够吓人了。” “外面还能怎么吓人?王浩上岸以后变身泳池王子?” 小圆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又马上收回去,像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又不能丢。 “有营销号发了全程录屏。” “好事。” “评论区全在找场务小姐姐。” “坏事。” “那个场务发了条微博。” 楚狂歌手背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她骂我多管闲事?” “她说,谢谢楚狂歌。”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响。 楚狂歌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砸进洗手池。她看着小圆,表情像刚听见银行卡余额被狗啃了。 “删。” “删不了,转发过十万了。” “她为什么发?” “她说不想让你一个人背锅。” 楚狂歌胸口闷了一下,手指在洗手台边点了两下,硬是把那口气压回去。 救人是顺手,黑粉是正事。 她原本算得很明白,王浩伸手,小姑娘遭殃,她挡一下,顺便把王浩踹下去,完成高收益作死。可她漏了一步,那个被护住的人会开口。 这世界烂归烂,活人还没死绝。 麻烦。 太麻烦。 系统进度条卡得更稳了,百分之九十九像焊在那儿。 楚狂歌指着面板。 “你看到了吧?我踹人了,直播踹的,证据齐全,受害者还在水里。按你自己任务表,b级两万,别装死。” 面板无声闪了一下。 小圆看不到半空里的系统,只看到楚狂歌对着空气讨债,脸上露出熟悉的担忧。 “姐,你是不是低血糖?” “我是低黑粉。” “那是什么病?” “富贵病,穷人得了会死。” 小圆听不懂,但她听出楚狂歌语气不对,便把手机藏到背后。 “你别急,王浩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踹了他,他团队迟早要反扑。” 楚狂歌看向她。 “迟早是多久?” “三五个小时?” “太久了,我十亿等不了。” 小圆一噎,伸手去摸她额头。 楚狂歌偏头躲开。 “别摸,智慧会传染。” “我就怕你烧坏。” “我现在很冷静。” “你把拖把桶往自己脚边挪什么?” 楚狂歌低头,脚尖刚好勾着桶边。 她停了停,把桶推回墙角。 “习惯性寻找退路。” 小圆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 “狂歌姐,你跟我说实话。” “嗯。”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场务会帮你发声?” 楚狂歌动作停了。 小圆这句话问得轻,却砸中了关键。她外头一路跑过来,脸上全是慌,话里却埋了个钩子。 如果楚狂歌承认早猜到,那这一脚就能被包装成“算好舆论保护弱者”。如果她否认,小圆也能把她当成临场本能护人。 小圆在试她。 这丫头平时圆,关键时候脑子不糊,站在助理的位置,第一反应不是八卦,是判断她接下来该怎么保楚狂歌。 楚狂歌抽了张纸擦手,纸巾很薄,擦两下就烂。 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我猜个屁。” 小圆卡住。 楚狂歌靠着洗手台,语气理直气壮。 “我要能猜到她发微博,我刚才就该把王浩往更深的池子踹,让他多扑腾三分钟,争取把全网同情心扑腾没。” 小圆张了张嘴。 “你这话要是录下来,公关部能当场辞职。” “所以别录。” 小圆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胸口,心口起伏快得不成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结算。” “等完呢?” “如果涨得少,我出去骂网友。” “骂什么?” “骂他们审美有问题,连我这种恶人都夸。” 小圆扶额。 “姐,求你别。你现在骂网友,他们会说你不吃人血馒头,不媚粉,有边界感。” 楚狂歌的脸逐渐木了。 这届网友有病,而且病得很难治。 她拿过小圆的手机。 小圆想抢,没抢过,只能眼巴巴看她点开微博热搜页。 前排词条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红得刺眼。 王浩泳池 王浩假发片 楚狂歌挡场务 职场越界公开课 直播别切 楚狂歌那句资源会游泳吗 楚狂歌手指往下滑,越滑越沉默。 评论区比她想的还荒唐。 【这姐真的疯,但疯得有章法。】 【她踹的是王浩吗?她踹的是我领导让我背锅的那三年。】 【场务小姐姐哭的时候我也哭了,打工人谁没被迁怒过。】 【资源会游泳吗?今年最佳职场金句,建议刻公司门口。】 【以前黑她没礼貌,现在我道歉,她只是礼貌留给了人。】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 啪。 小圆心疼得眉毛都抖了。 “你说了不砸。” “没砸,轻拿重放。” “手机壳裂了。” “它心理承受能力差。”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终于动了。 百分之九十九跳到百分之一百。 楚狂歌立刻站直,连水龙头都忘了关。小圆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挺起腰。 面板展开,灰白色文字一行一行往下刷。 任务行为复核完成。 直播中对嘉宾实施攻击,触发b级结算候选。 基础黑粉值:。 楚狂歌抬手按住洗手台,嘴都快咧到耳根。 来了。 我的十亿小宝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 系统继续刷。 舆论环境复核中。 正向声誉样本过量。 行为性质被公众重命名。 被保护对象公开发声。 路人缘增幅抵扣中。 粉丝转化抵扣中。 黑评有效性筛选中。 楚狂歌脸上的笑停在半路。 “抵扣?” 面板安静一拍,弹出最终结算。 有效黑粉值 37。 当前黑粉值:…… 楚狂歌没往下看。 她盯着“ 37”三个字符,手从洗手台边滑下去,掌心扫过积水,带得水珠飞到镜面上。 小圆看不到面板,只看到楚狂歌突然关机,赶紧扶住她胳膊。 “姐?” 楚狂歌抬手,制止她靠近。 “别说话。” “你脸色不太对。” “我在给资本主义送终。” 她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洗手盆蓄满冷水。 小圆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双手撑住池边,把脸埋了进去。 咕噜噜。 水泡冒上来。 小圆魂都快飞了,扑过去抓她肩膀。 “狂歌姐!你干什么!” 楚狂歌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了半截,水顺着睫毛往下淌。她吐出一口水,抹了把脸,表情平得吓人。 “清醒一下。” “清醒了吗?” “更痛了。” “哪里痛?” 楚狂歌指了指胸口。 “这里,三十七点。” 小圆没听懂。 楚狂歌盯着半空面板,胸腔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喘不顺,偏偏脑子开始转。 系统给了基础两万,说明它承认那一脚达标。结算被抵扣,说明黑粉值不是行为恶劣度,也不是受害者身份,而是现实舆论里的有效黑评。场务发声,直播录屏,王浩团队闭嘴,几个变量撞在一起,把“打人”改造成了“替人出头”。 她不是没完成作死。 她完成得太精准,精准到观众替她把罪名洗了。 这才是系统最恶毒的地方。 它要的是“被讨厌”,不是“干坏事”。现实里,人会看前因后果,会看谁先伸手,会看谁被护住。系统面板只给任务等级,可结算权交给舆论。 楚狂歌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发贴在脸边,初恋脸被冷水泡得更无辜。 这张脸真该拉去判刑。 “姐,你到底怎么了?”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纸巾,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楚狂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 “小圆。” “在。” “从今天起,谁再说网友没脑子,你替我扇他。” 小圆懵了。 “为什么?” “他们太有脑子了。” 楚狂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沉痛。 “聪明得影响我发财。” 小圆看她还能吐槽,心才落回去半截。她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走廊尽头喊她们名字。 “姐,节目组在找你。” “不去。” “王浩经纪人也在找你。” “让他先找假发。” “平台的人到了。” 楚狂歌手上的动作停住。 小圆压低声音。 “他们要你出去录个临时说明,安抚观众,说刚才是节目效果。” 楚狂歌嗤了一声。 “节目效果?那他们节目还挺费嘉宾。” “李导那边的意思是,先把直播事故压成误会。你配合一句,他们就不追责。” 楚狂歌转头看她。 “你信?” 小圆抿了抿唇。 “我不信。” “为什么?” “他们现在不追责,是因为观众站你。等热度过了,合同条款、违约金、直播事故赔偿,全能翻出来。” 楚狂歌看了她两秒,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长进了。” 小圆被拍得一缩。 “所以你更不能出去乱说话。” “我不乱说。” 小圆松口气。 楚狂歌补了一句。 “我有序输出。” “……” 小圆用身体挡住门,整个人写满了不许出去。 “姐,算我求你,别再搞了。你刚才已经够出圈了,热搜都爆成这样,再搞下去节目组真能把你打包送走。” 楚狂歌眼睛亮了点。 “送走去哪?” “回公司挨骂。” “没意思。” “可能雪藏。” 楚狂歌往前迈了半步。 小圆立刻张开胳膊。 “可能而已!只是可能!” 楚狂歌停下,眼里那点亮又灭了。 “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容易破坏别人梦想。” 系统面板还没收回去,右下角多出一个灰色小标。 声誉偏移记录已生成。 楚狂歌盯着那几个字,抬手点了一下。 页面展开。 本次行为标签: 暴力攻击,占比3%。 保护弱者,占比41%。 职场反抗,占比37%。 综艺名场面,占比19%。 楚狂歌看着第一行,占比3%。 她把舌尖抵了抵腮帮,半晌没说话。 打人只占3%。 好,很好。 她一个滑铲踹出民生话题,一脚把自己踹成打工人嘴替。再这样下去,别说封杀,街道办都得给她发锦旗。 她继续往下翻。 系统提示: 当行为被公众赋予正向解释时,黑粉值自动剔除无效情绪样本。 无效情绪样本包括:玩梗式辱骂,口是心非式黑评,粉圈反串,路人调侃,同行引导失败样本。 楚狂歌抬手捂住眼睛。 “口是心非式黑评?” 她拿过手机,点进评论区,随手点开一条。 【楚狂歌这个疯女人能不能滚出内娱,滚到我公司当总监,谢谢。】 再一条。 【讨厌她,讨厌到想把她供起来每天拜三拜。】 再一条。 【黑转路,路转缺德粉,别管,我先骂一句:楚狂歌你没有心,你怎么不顺便踹我领导。】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小圆手里。 “全是诈骗。” 小圆小心接住。 “也不全是,还是有人骂你的。” 楚狂歌猛然抬头。 “哪儿?” 小圆滑了两下,找出一条给她看。 【暴力就是暴力,别洗,楚狂歌迟早翻车。】 楚狂歌看得眼睛发亮。 “这个好。” 她伸手点了个赞。 小圆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 “姐!你用的是大号!” 楚狂歌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点赞红心亮得非常诚恳。 两秒后,评论区刷新。 【她来了,她带着大号点赞黑评来了。】 【姐你别太爱听真话。】 【她真的,我哭死,为了不让网友一边倒,亲自给反对意见增加曝光。】 【内娱活人,连黑评都尊重。】 楚狂歌看着新冒出来的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选择把手机倒扣。 她转身,再次把脸埋进冷水里。 小圆站在旁边,抱着手机,表情快碎了。 “姐,你别泡了,再泡妆全没了。” 楚狂歌从水里抬头,额前湿发往下滴水。 “妆没了好,黑粉看见我素颜,能骂我丑。” 小圆低头看了眼实时弹幕切片。 “他们在夸你出水素颜能打。” 楚狂歌抓起旁边的洗手液,按了两泵在掌心。 “那我洗掉。” “姐,洗手液不能洗脸。” “那它放洗手间干什么?歧视脸?” 小圆把洗手液抢走,放到身后。 两人正僵持,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次敲得很规矩,三下,不轻不重。 “楚老师,方便出来沟通一下吗?” 小圆脸色立刻变了,压着嗓子说。 “平台的人。” 楚狂歌擦干脸,隔着门问。 “沟通什么?” 门外那人语气客气,话却捏得很紧。 “直播事故需要统一口径。您这边只要承认是游戏环节失控,后续热搜我们来处理。” 楚狂歌看了小圆一眼。 小圆拼命摇头。 楚狂歌靠到门边。 “你们处理,是把我处理成英雄,还是处理成坏人?” 门外停了一下。 “我们会尽量保护节目。” “节目包括我吗?” “您是节目嘉宾。” “王浩也是?” “是。” 楚狂歌笑了下,笑意没到眼底,语气却轻快。 “那不行,你们保护范围太广,容易误伤我的事业规划。” 门外的人没接这句。 “楚老师,王老师团队那边愿意私下和解,条件是你删除相关切片,不再引导舆论。” “我没发切片。” “您助理手机里有原始录音。” 小圆手里的手机一紧。 楚狂歌看向她。 小圆立刻摇头,声音低到快被水声盖住。 “我没给任何人看。” 楚狂歌心里把线接上。 小圆录音这事,王浩听见过,节目组也在现场。平台来谈,不是猜,是有人把筹码递过去了。 她隔着门开口。 “录音在云端,删了手机也没用。” 门外的人安静两秒。 “楚老师,事情扩大,对谁都没好处。您现在路人缘高,别把好牌打烂。” 楚狂歌听懂了。 这是劝,也是压。 他们不敢在舆论最热时骂她,就换个说法,把“路人缘”变成笼子。只要她珍惜这张好牌,她就得配合节目组把王浩捞上岸。 可问题是,她不珍惜。 她现在恨不得把好牌折成纸飞机,飞到封杀办门口。 楚狂歌打开门。 走廊白光照进来,小圆下意识拉她袖子,被她反手按住。 门外站着工作人员,胸牌挂在西装外套上,手里拿着平板,平板页面停在舆情曲线。 那人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话卡了一拍。 楚狂歌先开口。 “我不删录音。” 对方立刻接。 “楚老师,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给您后续加镜头,单人采访,澄清空间,商务露出也能谈。” 楚狂歌问。 “能封杀我吗?” 对方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小圆在后面用气音喊。 “姐!” 楚狂歌抬手示意她闭嘴,继续问。 “不能封杀,谈什么商务?我像缺那三瓜两枣的人吗?” 对方显然没见过这个路数,平板都往下沉了点。 “楚老师,您可能没搞懂当下局势。现在网友站您,但情绪会变。节目方有完整合同,直播事故追责条款写得很清楚。” 楚狂歌点头。 “赔多少?” “这个要法务核算。” “核算完发我。” 对方眉头压了压。 “您这是不打算协商?” “协商。” 楚狂歌伸手指向小圆的手机。 “录音不删,原始视频不删,场务那条微博不压。你们想保节目,去剪王浩捞假发片特辑,观众爱看。” 工作人员胸口起伏一回,语气仍旧客气。 “您要这么处理,王老师那边不会接受。” “他可以不接受。” 楚狂歌转身拿纸巾擦头发。 “泳池接受他就行。” 小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对方终于把平板收起来。 “楚老师,您会后悔的。” 楚狂歌回头。 “后悔记得上热搜,带我大名。” 那人看着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皮鞋踩过走廊地砖,声音一下下远了。 小圆把门关上,转身就冲楚狂歌比了个暂停手势。 “你刚才是在把节目组和平台一起得罪。” “嗯。” “你还嗯?” “我很礼貌了,没把拖把送他。” 小圆快哭了。 “你到底图什么啊?” 楚狂歌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她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十亿。她看着小圆急得发红的眼圈,到了嘴边的糊弄话又吞回去。 “图清净。” 小圆怔住。 楚狂歌把湿纸巾丢掉,语气随便。 “他们今天敢让王浩伸手,明天就敢让别的人伸手。你在我身边,他们早晚也会往你头上压活儿。” 小圆张口,半天没发出声。 楚狂歌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拿手机。 “别感动,我主要还是想让他们骂我。”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鼻音很重。 “你这个人,嘴硬得能拿去铺路。” 楚狂歌低头划屏幕。 “那也比王浩头发硬。” 系统面板在这时又弹出一条灰字。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若三十分钟内无法产生有效负面舆论,将触发惩罚抽取。 楚狂歌手指停住。 惩罚。 她脑子里划过系统以前给出的几种玩意儿。 市中心大屏循环尴尬黑历史,通讯录群发“我想你了”,资产清零附赠百万花呗。 每一个都很脏。 她把手机递回小圆,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圆赶紧拦。 “你去哪?” “造谣自己。” “啊?” “发微博,说我刚才踹王浩不是为了场务,是因为我看他假发不顺眼。” 小圆张开胳膊堵门。 “没用,网友会说你把功劳让给普通工作人员。” “那我说我嫉妒他发量。” “他没发量。” “那我骂场务。” 小圆脸一下沉下来。 楚狂歌看她那表情,舌尖顶了下腮。 “开玩笑。” 小圆没让。 楚狂歌烦得抓了抓湿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现在冲出去给王浩人工呼吸吧?” 小圆表情扭曲。 “你敢去,我先报警抓你。” 楚狂歌停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楚狂歌叹了口气。 “行,换条路。” 她拿回手机,点开微博编辑框,打字飞快。 小圆探头看。 “你写什么?” 楚狂歌把屏幕侧开。 “别偷看商业机密。” “你别发疯。” “放心,我这次走文艺路线。” 小圆更怕了。 楚狂歌编辑完,给她看了一眼。 微博内容很短。 楚狂歌:别夸,我不是你们嘴替。我脾气差,爱动手,没素质,讨厌上班,讨厌领导,讨厌职场规矩,讨厌有人把手伸向别人。骂我请排队,别插队。 小圆盯着这行字,喉咙动了动。 “姐。” “怎么?” “你这条发出去,可能更完。” 楚狂歌按下发送。 “完就完,黑红也是红,先黑再说。” 微博发送成功。 系统面板倒计时开始跳。 三十分钟。 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二十九分五十八秒。 楚狂歌盯着评论区刷新。 第一条出来了。 【排队骂:你怎么才出现,害我在厕所哭了五分钟。】 第二条。 【没素质但有边界,讨厌领导但护员工,姐你这个人设有点东西。】 第三条。 【她说讨厌上班,谁不讨厌?打工人嘴替实锤。】 楚狂歌面无表情把手机递给小圆。 “你念。” “我不敢。” “念。” 小圆咽了咽口水,点开热搜上升榜。她刚扫到第一行,整个人都安静了,连手指都不动了。 楚狂歌看她。 “又怎么了?” 小圆把屏幕转过来,动作慢得能急死个人。 热搜榜第三,一个新词条带着红色上升箭头往上冲。 打工人嘴替楚狂歌 那几个大字扎进楚狂歌眼里。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灰色警告框跟着弹出新提示。 正向声誉增幅加速。 惩罚抽取准备中。 第11章 热搜空降了 楚狂歌盯着那条热搜,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屏幕被她擦得发亮,第三条词条却还在往上爬。 打工人嘴替楚狂歌 旁边那几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热。小圆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卷纸,脸上的水汽没散干净,整个人都写着两个字,完了。 “姐,这条已经冲进前五了。” 楚狂歌把手机翻到背面,啪的一声扣在洗手台上。 “谁起的?” 小圆抿住嘴,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网友起的。还有人把你刚才那段剪成了二十秒短视频,配了字幕,标题叫职场反霸凌教学实录。” 楚狂歌伸手接过来,屏幕上第一条视频缩略图正停在她把王浩一脚踹进池子前那半秒。水花翻起来的瞬间,她站在池边,裤脚带着一点湿,脸上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评论区已经堆成一片。 【这不是发疯,这是打工人替天行道。】 【她骂的是王浩吗?她骂的是我司领导。】 【资源咖踢下去那一下,我替我组里那个天天甩锅的主管爽到了。】 【爽归爽,动手就是动手吧?现在都能这么洗了?】 【她说话好直,我居然听顺耳了。】 【笑死,娱乐圈终于开始拍我的精神状态了。】 楚狂歌把屏幕往上滑了两下。 “谁让他们听顺耳的?” 小圆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自己听顺耳的。还有人把你护场务那段单独截出来了,那个偷拍视频角度比直播还清楚。” 楚狂歌手指停住。 “谁拍的?” “现场有个跟组摄影,站位偏,手机一直开着。” 楚狂歌把手机还回去,脑子转得飞快。 原来不是直播镜头替她说话,是有人把她挡人的那一秒,原封不动扔到了全网面前。 这就麻烦了。 她踹王浩,原本能往“发疯伤人”那边推。可加上护场务这一段,事情就被人顺手拽进了另一个壳里,壳上还被钉了四个大字,见义勇为。 更麻烦的是,网友不是全在夸她。 他们一边骂她脾气臭、没教养、娱乐圈迟早完蛋,一边把视频来回重播,剪成鬼畜,配上鼓点,卡在王浩落水那一下,播放量往上蹿得像漏了刹车。 有个营销号标题写得更缺德。 【楚狂歌到底是疯,还是爽文女主照进现实?】 下面转发骂成一团。 【别洗,公众人物动手就该封。】 【封之前能不能先把完整版放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看了三遍,理智告诉我不对,手指告诉我转发。】 【她有病吧?但是王浩也确实欠。】 楚狂歌盯着那几条,脸色终于稍微好看了一点。 骂了。 终于有人骂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条评论就蹦了出来。 【我宣布,这叫道德瑕疵版正义。】 楚狂歌:“……” 小圆看她不吭声,试探着开口。 “平台那边刚来消息,说先不追究你了,王浩经纪人也没敢闹。他们现在统一口径,说是节目临时加戏,叫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楚狂歌抬起头。 “加戏?” “嗯。” “谁家加戏把人加进泳池里?” 小圆低头看手机,不敢接这句。 洗手间里那只坏掉的排风扇还在嗡嗡转,白炽灯照得洗手台一圈发青,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滴一滴落进盆里。楚狂歌盯着那几点水,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王浩那边不敢翻脸,平台想把事压成节目效果,网友却自己把她抬到了道德高地。黑评是有了,可每一条黑评底下都跟着一串“但是好爽”。三方一撞,她最想要的骂名,被人切成了两半,一半骂她,一半替她鼓掌。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 是把这把火往自己身上浇凉。 “手机给我。” 小圆立刻警觉起来。 “你要干什么?” “发微博。” “你别乱发,外面现在一半在骂你,一半在站你,吵得正凶。” 楚狂歌抬眼看她。 “那正好,我把站我的那半气走。” 小圆嘴角抽了抽。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把手机塞进了豆浆机。” “那次是设备兼容。” “这次呢?” “舆论兼容。” 小圆盯着她,半天没挪步。 楚狂歌抬手,冲她勾了勾。 “给我。你要是怕我乱写,站旁边盯着。” 小圆咬了咬牙,把手机递过去。楚狂歌打开微博,停了三秒,手指飞快敲字。 小圆探头去看。 “你写什么了?” 楚狂歌没躲,把屏幕转过去。 微博只有一行。 楚狂歌:别夸,我脾气差,爱动手,没素质,讨厌上班,讨厌领导,讨厌把手伸向别人的人。谁要是把我说成什么正义代表,我第一个翻脸。 小圆看完,喉咙里卡了一下。 “姐,你这条发出去,热搜可能更高。” “那就高。” “可他们会说你真诚。” 楚狂歌点下发送。 “真诚个屁。” 微博发出去的那一秒,系统面板弹出来,灰色倒计时挂在半空,冷得扎眼。 警告,负面舆论生成中。 当前有效黑粉值上涨。 警告,正向声誉同步上涨。 若三十分钟内无法形成有效负面舆论压制,将触发惩罚抽取。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涨是涨了。 但涨得不干净。 小圆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把手机抢回去。 “姐,先别看评论,外面还有记者在蹲。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围。” “围我?” “他们想做采访。” “采访什么?” “采访你为什么要保护场务,顺便问你是不是早就看不惯王浩。还有几个营销号开了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小圆划了两下屏幕,念得头皮发麻。 “疯批女星怒怼资本,打工人看完沉默了。” “楚狂歌精神状态领先内娱十年。” “她到底该被封杀,还是该被请去整顿职场?” 楚狂歌把洗手台上的纸巾扯了一张,慢吞吞擦手。 “那正好。” “好什么?” “我确实看不惯他。” 小圆张了张嘴。 “你真准备这么说?” “我还准备多说两句。” “别。” 楚狂歌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抬脚往门口走。 小圆赶紧拦到她前面。 “姐,你现在出去,所有人都会继续拍。骂你的会骂得更凶,夸你的也会夸得更凶。” “那我就让他们没法夸。” “你怎么让?” “骂回去。” 小圆闭了闭眼。 “你骂谁?” “骂夸我的人。” 小圆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 “你疯了吧。” 楚狂歌把门拉开半条缝,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立刻挤了进来。走廊尽头站着几个扛设备的记者,另有两个穿节目组工牌的人贴着墙站,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全朝这边飘。 “我现在很正常。” “你哪里正常了?” 楚狂歌转头,看了看小圆。 “我想求骂。你说,这算不算职业操守。” 小圆被她噎得一句都没接上。 外头那位拿平板的工作人员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压得很稳,走到门口先客气地冲她点头。 “楚老师,方便聊两句吗?” 楚狂歌把门彻底打开。 “聊什么?” 那人把平板往前送了送,屏幕上是已经爆掉的舆情曲线。红线和黑线缠在一起,一边是“支持”,一边是“抵制”,中间还夹着一条短视频播放量曲线,爬得比哪边都快。 “平台想统一口径。现在网上争议很大,但对您也有不少正面反馈,继续发酵下去,对节目不一定是坏事,可对王老师那边会有麻烦。我们想请您配合,解释成临场冲突,别再往职场霸凌那边引。” 楚狂歌扫了眼平板,伸手把它往回推了半寸。 “你们怕什么?” 对方顿了顿。 “怕争议过大,影响节目后续播出。” “那就别播。” “楚老师,您可能没理解,这事已经不止是节目了。” “我理解。” 楚狂歌把湿掉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你们现在怕的,是观众不肯回到原来的剧本里。” 那人脸上的客气僵了一瞬,旁边站着的小圆呼吸也停了半拍。 楚狂歌继续说。 “王浩伸手,场务要挨撞,镜头拍到了,我挡了,踹了,人掉池子里了。你们想把这条线拽回去,说成误会,观众不买账,网友还会追着问,为什么现场没人先护住那个姑娘。” 她抬起下巴,看向走廊尽头那几个摄像机。 “你们不敢让这条线继续往下走,是因为一往下走,就会有人盯着你们平时怎么拍,怎么改,怎么压。” 对方的喉结滚了两下,平板都往下压了压。 “楚老师,您说得太重了。” “重?” 楚狂歌嗤了一声。 “我还没开始呢。” 走廊尽头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小圆听见这句,后背都绷紧了。她伸手去拉楚狂歌袖口,楚狂歌没回头,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你们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配合节目组把事压下去。可以。” 对方立刻抬头。 “您愿意配合?” “前提是,原始录像不删,场务那条微博不删,王浩的道歉,明天中午前发。” 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 “王老师那边未必会同意。” “那是他的事。” “您这样做,会把自己推到风口上。” 楚狂歌看着他。 “我现在不就在风口上吗?” 那人没接,手里的平板边缘被攥出一道压痕。 小圆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楚狂歌要做什么了。这个人不在乎别人给她套什么名头,她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把自己想要的那个出口,掰回来一点。 楚狂歌转身对小圆伸手。 “手机。” 小圆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楚狂歌打开刚发出去的微博,手指下滑,评论区已经堆满新回复。 【姐你这条算不算自黑式护短?】 【说自己没素质,但先把无辜的人护住了,这叫有底线。】 【别骂自己了,你这不是疯,你这是把别人不敢做的事做了。】 【别洗了,爱动手还挺骄傲?这种人也能当艺人?】 【王浩今天是不是该给场务道歉?】 【她有素质吗?没有。她爽吗?太爽了。】 【我边骂边看了八遍,我有罪。】 楚狂歌盯着最后几条,舌尖顶了顶腮。 她本来想要骂名,结果网友替她把话题掰成了“该不该道歉”。这下黑是黑了,可黑评一旦沾上王浩,就像被人拧了方向盘,立刻拐回去撞节目组。 小圆看她脸色不对,声音都放轻了。 “姐,要不咱先别看了。” “别吵。” “那你还发吗?” “发。” 楚狂歌手指一点,开始编辑第二条微博。 小圆瞪着屏幕,急得眼皮直跳。 “你又写什么?” 楚狂歌把屏幕一转。 楚狂歌:别给我扣好人帽子,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弱的人撒气。我脾气就这样,谁要是喜欢听温柔话,去隔壁找王浩。 小圆看完,差点当场闭气。 “你拿王浩当对照组?” “他有用。” “他现在在池子里都快成你工具人了。” 楚狂歌按下发送。 “他先伸的手,活该。” 微博一发出去,评论区又炸了一轮。营销号像闻着血味的鱼,几分钟内齐刷刷改了标题。 【楚狂歌二度开麦:喜欢听温柔话去找王浩】 【脾气差也能成优点?内娱价值观到底怎么了】 【她越骂网友越爱看,楚狂歌凭什么爆了】 热搜词条开始换,原来的“王浩泳池”“王浩假发片”往下掉,新词条顶了上来,红得刺眼。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 旁边还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 楚狂歌盯着这几个字,手里的手机一下变沉了。 她抬头,门口那位工作人员还站在原地,表情已经有点挂不住,像被人当面推了个空壳。 “你看。” 楚狂歌抬手,点了点屏幕。 “你们想压住的东西,已经自己长腿跑了。” 那人吸了口气,没说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往外拖。 小圆靠着墙站了半天,终于回过神。 “姐,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法回头了?”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到掌心,拇指在边缘转了一圈。 “回什么头。” “你这下真成热搜常驻了。” “所以我才烦。” 小圆愣了愣。 “烦什么?” 楚狂歌抬头,看向走廊外头那扇半开的窗。外面天还亮着,摄影棚顶上的风扇转得很慢,带起一阵闷热的风,吹得门口那张节目海报边角打颤。 “我想被骂。” 她说得很轻,轻得只有小圆听见。 小圆没接这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把屏幕转给她看。 “那你看看这个。” 楚狂歌低头。 评论区最上面,飘着一条刚刷出来的高赞评论。 【她不是在装正义,她就是看不得有人被欺负。嘴上凶,手上也凶,但这种人最实在。】 下面一排跟评,吵得热火朝天。 【粉了,今晚开始我就是她这边的人。】 【她这脾气,我认。】 【娱乐圈终于有个能把话说透的。】 【认什么认?她今天踹王浩,明天是不是能踹你?】 【你先伸手欺负人再说。】 【别吵了,切片呢?刚才那版bGm不够响,我要看高清的。】 【楚狂歌,反霸凌先锋。】 楚狂歌看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谁准他们起这个名的?” 小圆把手机往怀里一收,退后半步。 “网友起的,撤不掉。” “他们这是给我扣帽子。” “可这帽子现在挺红。” 楚狂歌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任务表。 黑粉值确实在涨,骂她暴躁、没素质、不配当艺人的人不少。可路人盘也在被拖进来,最离谱的是,那些人嘴上说她不对,手上还在给她的视频点收藏。她发一条黑自己,网友回她一句真性情。她说自己没素质,评论区说她有边界。她把自己往泥里拽,旁人还在边上递毛巾,顺手把泥拍成了慢动作混剪。 太离谱了。 离谱到她连骂人的方向都找不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排折叠架跑过去,另一个抱着纸箱的小助理差点撞到墙上,手里纸箱一歪,掉出几面小旗子和一张卷起来的横幅。 楚狂歌抬眼看过去。 横幅上几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楚狂歌,我支持你 后面还跟着一排更小的字,挺工整,写着,别怕,打工人站你。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东西,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是什么?” “探班的。” “谁探班?” “外面的粉丝。” “粉丝?” “对,刚刚保安说门口堵了十几个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带了锦旗,还有人说要给你送奶茶,说你今天替他们出了口气。” 小圆说完,又飞快补了一句。 “也有几个来骂的,被保安隔在外面了,说要你道歉。” 楚狂歌盯着那张横幅,脑子里那根绷了半天的线啪地断了一截。 好。 还有骂的。 她还没开口,系统面板先弹了出来,冷白色字迹一行接一行往下刷。 检测到负面舆论增长。 检测到争议热度增长。 检测到路人认同扩散。 检测到粉丝自发转化。 黑粉样本筛选中。 楚狂歌看见最后那行,嘴角抽了抽。 “筛选?” 小圆还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觉得她脸色越来越差,小声问。 “姐,你没事吧?” 楚狂歌抬起头,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没事。” “那你去哪?” “去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几面锦旗,顺便看看来骂我的有几个。” 小圆赶紧追上去。 “你别冲动,外面都是人。” “我不冲动。” 楚狂歌把门拉开,外头的风一下卷进来,带着热气,也带着一阵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那就是楚狂歌吗?” “她真人比视频里还瘦。” “别挤别挤,锦旗别折了!” “快拍!她出来了!” “楚狂歌出来道歉!” “道什么歉,王浩先道!” 楚狂歌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最前面那面鲜红的锦旗上。 锦旗上绣着一行金字,字是手工缝的,针脚不算整齐,可每一针都扎得实实在在。 反霸凌先锋 她盯了两秒,抬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捋。 这下连小圆都不敢出声了。 人群里有人先举起手机,闪光灯一连亮了好几下。几个举着奶茶的姑娘挤到前面,脸都被晒红了,手还不忘把包装袋整理齐整。后面还有两个男生举着手机直播,一边拍一边念弹幕。 “狂歌姐!我们给你送吃的!” “你别怕,我们都看了直播!” “王浩那种人就是欠收拾!” “你说得太好了,资源咖就该有人治!” 另一边有人扯着嗓子喊。 “动手还有理了?公众人物带坏风气!” “让她道歉!” “别装打工人了,明星拿那么多钱也配?” 楚狂歌听见这几句,眼睛终于亮了一点。 她刚想往那边走,小圆一把拉住她袖口。 “姐,你别冲着骂你的去。” “为什么?” “你现在冲过去,他们直播间人数就破十万了。” 楚狂歌一顿。 有道理。 她忍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我不是好人”卡在喉咙里,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人群里更大的喊声盖了过去。 “楚狂歌,勇敢!” “楚狂歌,护短!” “楚狂歌,打工人嘴替!” “楚狂歌,出来道歉!” 两拨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谁也压不过谁。可越是这样,架在旁边的摄像机越兴奋,镜头几乎快怼到她脸上。 小圆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姐,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楚狂歌缓了两秒,抬手指向那面锦旗。 “谁做的?” 最前面那个举锦旗的女孩脸一红,连忙举手。 “我!我和姐妹一起做的!我们熬夜缝的!” 楚狂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手工不错,下次别写这个名头。” 女孩一愣。 “为什么?” “我不是先锋。” “那你是什么?” 楚狂歌把袖子往上撸了半截,手腕上还留着刚才洗手时沾的水痕。 “我只是见不得有人伸手乱碰。” 人群安静了半秒,紧跟着又炸开一片喊声。 “啊啊啊这句太真了!” “姐你别太诚实!” “真诚杀我!” “我就爱这种脾气差的!” 旁边那几个来骂的人也没闲着。 “说得好听,还不是动手!” “有本事别混圈啊!” “把人踹下水还卖惨,太恶心了!” 楚狂歌偏头看过去,正要开口,小圆已经抢先一步捂住她半边胳膊。 “姐,忍住。” 楚狂歌咬了咬后槽牙。 她终于明白了。 她越想把自己往黑里按,旁人越愿意把她往亮处推。她发疯,别人接住。她骂人,别人翻译成真性情。她踹人,别人剪成职场爽文。就连骂她的人,都在给她的热度添柴。她的每一步都踩着泥,结果人群替她铺了红毯,还在红毯旁边竖了个争议话题牌。 这帮人,真该去给资本打工,脑子太会转了。 小圆在旁边小声提醒。 “姐,媒体还在拍。” 楚狂歌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那几个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全冲着她。直播信号应该又被接上了,画面里的人影在屏幕边缘晃动,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 【来了来了,她又要开麦了。】 【先说好,动手不对。】 【但我想听她骂。】 【这姐精神状态真的好危险。】 【危险但精彩。】 【别洗,封杀。】 【封杀之前能不能先让她把王浩骂完。】 楚狂歌看不见弹幕,却能从摄影师发亮的眼神里猜出个大概。 她抬手,接过那面锦旗,入手沉,布料边缘还带着缝线的硬角。 “谁教你们这么写的?” 举锦旗的女孩咽了咽口水。 “网上都这么叫你。” “那是黑称。” “现在不是了。” “谁说不是?” 后面那个举着手机骂她的人立刻接话。 “我就觉得是黑称!打人还先锋,别丢人了!” 楚狂歌转头看他。 小圆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楚狂歌盯了那人两秒,忽然点头。 “你有点眼光。” 那人懵了。 周围也静了一瞬。 楚狂歌把锦旗往肩上一扛,盯着镜头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行。” “你们既然非要叫,我就认一个。” “但先说好,我不是什么正义代表,我就是个脾气坏、嘴也坏、看谁不顺眼就想踹两脚的人。” 人群先静了一瞬,接着又是一阵更响的起哄。 “对对对!就要这种真话!” “姐你好真实!” “太喜欢了!” “你自己都承认想踹人了!” “封杀她!” 楚狂歌听着这些,手背上那点热意往上蹿,差点把她气笑。 她把锦旗往小圆怀里一塞,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镜头抬起下巴。 “别把我往好人堆里放,我不吃这一套。” “谁再夸我,我就去翻他的工位。” “谁再骂我,也排队,别插队。” “还有,王浩那条道歉,明天中午前发。别让我自己去催,我催人不太礼貌。” 这话一落,人群又是一阵笑,骂声也跟着高了一截。有人当场掏出手机转发,有人对着直播镜头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连摄影师都忍不住把镜头推近了一点。 短视频平台上,新的切片几乎同步冒了出来。 【谁再骂我也排队,别插队】 【楚狂歌:我催人不太礼貌】 【全网最不想被夸的女人出现了】 每条下面都吵得不可开交。 【太装了,真把自己当大女主了?】 【她确实装,但我确实看完了。】 【这姐有毒,我一边讨厌一边想看下一句。】 【黑红也是红,别给眼神。】 【不行,我要看看她还能作到什么程度。】 小圆站在后头,抱着锦旗,表情已经快麻木了。 “姐,你越说他们越爱看你。” 楚狂歌侧过头,压着嗓子回她。 “那你替我去把他们骂醒。” “我骂不动。” “废物。” 小圆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楚狂歌听见那声笑,心里那点闷火往下压了压。她扛着锦旗站在一片闪光灯里,耳边全是人声,有人在夸,有人在骂,连风都带着热意。那面锦旗在她肩头压出一点褶,她伸手扶了扶,动作干脆利落。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再次弹出。 警告,争议热度持续攀升。 检测到有效黑粉值增长。 检测到正向声誉同步攀升。 当前有效黑粉值,37。 目标偏差值,。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那行数字冷冰冰挂在半空,像一根钉子,扎在她刚刚被人群捧起来的那点热闹里。 她盯着那个偏差值,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再说一遍,多少?” 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亮得人心口发沉。 第12章 这届黑粉不正常 那串还挂着。 楚狂歌扛着锦旗站在热风里,耳边全是“支持你”,脑袋里却弹出一行新字。 有效转化率异常。 她盯着半空,手里的锦旗杆压在肩头,金线硌得皮肤发痒。前面几个举奶茶的姑娘还在喊,摄像机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保安拉出的警戒线被人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系统面板往下展开。 黑粉输入样本:。 有效黑粉样本:37。 无效样本剔除:。 楚狂歌把锦旗从肩上拿下来,递回最前面那个女孩。 “拿稳。” 女孩双手接住,脸晒得红扑扑。 “姐,你收下吧,我们专门给你的。” 楚狂歌看着她手背上被针扎出来的小红点,话到嘴边改了道。 “先替我保管。” 女孩立刻点头,抱得比证件照还端正。 “保管多久?” 楚狂歌抬脚往棚内走。 “保管到我被骂醒。” 人群里笑声又起。 “姐你又嘴硬!” “这是什么反向营业啊!” “楚狂歌你别想逃,我们已经入股了!” 楚狂歌脚步停了一下。 入股? 谁批准的融资? 她转身,对着人群竖起一根手指。 “声明一下,我不接受入股,不分红,不售后,出了问题概不负责。” 后排有人举着手机喊。 “没事,我们自带风险!” 楚狂歌被噎了半秒,转头钻进摄影棚旁边的通道,顺手把安全门往后一带。 咔哒。 外头热闹被门板切掉大半,只剩模糊的人声贴着墙往里渗。通道里堆着道具箱,泡沫板、旧椅套、半卷红毯全挤在一起,空气里有胶水味和汗味。墙上的应急灯亮着绿光,照得地面那条水痕弯弯曲曲,从她鞋底一路拖进来。 楚狂歌往杂物间里一钻,反手落锁。 她把旁边一只写着“嘉宾互动道具”的纸箱拖过来,坐上去。箱盖被她压得凹下去,里面传来塑料花环被挤扁的咔声。 系统面板跟着飘到她面前,冷白的字一行行滚动。 检测到二创传播链路。 检测到黑粉评论被二次剪辑。 检测到辱骂语义反向转化。 有效转化率异常。 楚狂歌抬手按住太阳穴,湿发黏在耳后,水珠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滑。 “你再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辱骂语义反向转化?” 系统安静了两秒。 样本展示中。 面板跳出一条评论。 【楚狂歌滚出内娱,滚进我司当领导。】 下方出现判定。 玩梗式辱骂,无效。 第二条跳出来。 【楚狂歌这种暴力女艺人建议封杀,封到我手机首页天天看。】 判定。 口是心非式黑评,无效。 第三条。 【她没素质,建议各大公司学习她没素质的部分,别学王浩有素质的假发片。】 判定。 反讽夸赞,无效。 楚狂歌看完,抬脚踹了下纸箱边。 箱子里的塑料花环弹起来,套住了她一只脚踝。 她低头看了看,弯腰把花环扯下来,扔到角落。 “你们系统部门招聘的时候,是不是专门招语文课代表?” 系统弹字。 本系统基于全网行为数据,评论情绪曲线,用户后续行为,转粉路径,停留时长,二创扩散方向,综合计算有效黑粉值。 楚狂歌盯着“后续行为”四个字。 “后续行为怎么了?” 样本展示。 面板开出一个短视频页面。 视频标题:楚狂歌嘴硬合集,越骂自己越让人心疼。 封面是她刚才湿着头发说“谁再夸我,我就去翻他的工位”的截图,旁边配了大字:姐,你翻,我工位密码是生日。 楚狂歌捏住纸箱边缘,纸板被她压出一圈褶。 “心疼?” 她抬头看向面板。 “我刚威胁翻工位。” 系统跳字。 该视频点赞数:。 评论情绪正向占比:91%。 黑粉转粉路径:视频观看三次以上用户中,关注楚狂歌账号比例23%。 楚狂歌一脚踩住滚到脚边的塑料花环。 “我威胁粉丝,他们关注我?” 系统回应。 样本用户备注:她连威胁都很有分寸,只翻工位,不翻隐私。 楚狂歌沉默了三秒。 她抬手把旁边的泡沫板拿起来,举到面前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能砸。 砸了会被剪成“压力太大独自躲进杂物间崩溃”。 她现在呼吸都得收费,免费给网友提供素材不划算。 系统面板继续刷新。 正向声誉稀释中。 当前黑粉池浓度:0.086%。 有效转化率低于任务安全线。 楚狂歌靠着墙,后脑勺碰到一卷红毯,红毯卷得不结实,往旁边歪了半截。 “我抗议。” 请陈述抗议内容。 “观众阅读理解超纲。” 系统停住。 楚狂歌一条腿踩在纸箱横梁上,手指点着半空。 “我说我脾气差,他们说我真诚。我说我没素质,他们说我有底线。我点赞黑评,他们说我尊重反对意见。我威胁翻工位,他们说我保护隐私。” 她顿了顿。 “这批观众参加高考,现代文阅读全给满分吧?” 系统跳字。 抗议无效。 “凭什么无效?” 本系统只认数据。 “数据是谁制造的?” 用户行为。 “用户行为是谁引导的?” 公共舆论。 “公共舆论是谁看不懂人话引发的?” 系统卡了一下。 楚狂歌眼睛亮了点。 她抓到空子了。 “来,你回答。” 系统面板闪了两下。 问题无关任务结算。 “怎么无关?你要我积攒一百万黑粉值,结果判定权交给一群把骂人当夸奖的网友。现在网友全体阅读理解变异,你把锅扣我头上?” 系统无声展开一排小字。 宿主行为导致正向声誉上升。 楚狂歌把舌尖抵了抵腮帮。 “我行为怎么导致的?” 系统展示行为标签。 保护弱者。 职场反抗。 真实表达。 节目效果。 楚狂歌看着那四行,伸手把最上面的“保护弱者”虚空划掉。 “我踹人。” 公众重命名:保护弱者。 她又划掉“职场反抗”。 “我得罪前辈。” 公众重命名:职场反抗。 她再划掉“真实表达”。 “我骂网友。” 公众重命名:真实表达。 她把手放下。 这玩意儿比王浩假发还黏,甩都甩不掉。 杂物间外有人从走廊跑过,鞋底踩得地砖发响。门缝底下钻进来一张被风吹来的宣传单,卡在楚狂歌鞋边。她弯腰捡起来,背面空白,正面印着节目流程,“泳池互动”“真心话挑战”“午后告白”三个环节被水泡得有点花。 她盯着“告白”两个字,眉心跳了跳。 别来。 系统已经够晦气了,别再给她加狗血。 宣传单底下还夹着一页临时调整表,纸边被脚印踩脏,像是刚从工作人员夹板里掉出来的。 楚狂歌本来要扔,视线扫到自己的名字,又停住。 午后告白环节调整。 楚狂歌座位:三号冷区。 楚狂歌发言时长:每轮不超过十五秒。 楚狂歌互动对象:林婉婉、王浩、随机男嘉宾。 备注:避免其长段输出,必要时由主持人打断,引导其回应“暴力”“失控”“是否后悔”等关键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机位优先捕捉嘉宾回避、沉默、皱眉反应,减少路人声援入镜。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嘴角那点笑慢慢压平。 不是林婉婉一个人不爽她。 也不是王浩那顶假发片自己会游泳。 这是有人把桌子、机位、话筒、流程全摆好了,等她坐进去。 她指尖在“减少路人声援入镜”上点了一下。 纸面很薄,指腹却像按到一块铁板。 面板上又弹出新提示。 正向声誉超标倒计时:05:00。 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制造有效负面舆论。 楚狂歌把宣传单翻到背面,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支从签到桌顺来的红笔。笔帽上还贴着节目组LoGo,被她指腹蹭掉了一角。 她把纸铺在纸箱盖上。 “行,咱们算账。” 系统无回应。 楚狂歌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暴力。 她在后面画了个叉。 “暴力不行。” 系统跳字。 暴力攻击为高收益任务类别。 “你闭嘴,你那收益表已经破产了。” 她把“暴力”两个字涂掉,纸面被红笔划出一道道深印,差点戳穿。 “只要打的是观众讨厌的人,暴力就会被剪成爽点。王浩先伸手,场务先遭罪,假发片先下水。证据链太完整,网友不瞎。” 她顿了顿,眼神落回那张调整表。 “但节目组不想让网友看完整。” 她把调整表拎起来,抖了抖。 “他们准备剪我的十五秒,留别人的三分钟,给我配皱眉机位,再拿主持人往我嘴里塞‘暴力’‘失控’。” 系统弹字。 检测到外部舆情干预。 楚狂歌嗤了一声。 “现在才检测到?你这破系统的网速是从村口小卖部接的?” 系统提示。 外部干预不影响任务要求。 “当然不影响。” 楚狂歌把纸按回箱盖上,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们压我,网友骂他们。我反击,网友夸我。我顺着他们演,网友万一看出来,还夸我会钓鱼。” 她低头,在“暴力”旁边又补了两个字。 已废。 系统提示。 宿主可选择攻击无争议对象。 楚狂歌笔尖停住。 杂物间里旧风扇嗡嗡转着,吹得墙角灰絮滚了一圈。 她抬头看着面板,语气平了下去。 “你让我去欺负没错的人?” 系统回答得很快。 有效负面舆论生成概率提升。 楚狂歌把红笔盖啪的按上,又拔开。 她没说话,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敲出两个红点。 系统这句话把路堵得很直。 想要有效黑粉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干烂事,越没理由越好,越冲着无辜的人去越稳。系统不管你底线在哪,它只问评论区骂不骂。 节目组也一样。 他们不管谁先伸手,不管场务有没有摔,不管观众听没听见前因后果。他们只要一个失控的楚狂歌,一个被剪出来的刺头,一个能替所有人挡火的靶子。 这不是一双手推她。 这是整个棚顶往下压。 她原来还把任务当游戏。 现在游戏把刀递到她手里,还指着旁边路人说,砍这个,分高。 楚狂歌把宣传单往箱盖上一按。 “下一个。” 她写下第二行。 揭黑幕。 又划掉。 “这个更不行。只要我掀的是节目组或者资本的遮羞布,网友会自动给我戴帽子。今天叫反霸凌,明天就能叫内娱审计员。” 系统弹字。 揭露行业问题属A级任务候选。 “候选个锤子。” 她把红笔转了一圈。 “我炸合同,观众说我反压迫。我播录音,观众说我反潜规则。我骂导演,观众说我替打工人出气。” 她看了一眼那张调整表,冷笑更短。 “我现在把这东西拍出去,热搜标题都能替他们想好。” 她压着嗓子念。 “恋综节目组组织化围剿女嘉宾。” “楚狂歌被限时发言十五秒。” “镜头不拍声援,只拍皱眉。” 她把纸角捏出一道折痕。 “这不是黑粉值,这是给我立碑。” 系统短暂静默。 楚狂歌低头,又写下第三行。 自黑。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这个已经死透了。” 系统展示回收样本。 大号点赞黑评事件。 新增关注:。 新增有效黑粉:0。 楚狂歌抬手捂住脸。 “你别给我看这个。” 系统仍旧滚字。 二创标题:她亲自给黑评抬轿。 二创标题:内娱第一尊重型疯子。 二创标题:楚狂歌的黑粉尊严守护战。 楚狂歌手从脸上拿下来,盯着第三个标题。 “尊重型疯子?” 系统判定。 高正向传播。 她把红笔往纸箱上一戳,笔尖扎进纸板,立住了。 “这届网友真的很会给疯子修边幅。” 杂物间外的走廊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人呢?导演找她。” “别让她再去外面了,刚才那段已经够乱。” “直播延迟开了吗?” “开了,三十秒。她一说节目组,立刻切远景。” “主持词也改了,等会儿先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太冲动,再让婉婉接一句‘大家都是为了节目好’。” 脚步声停在门外几秒,又走远。 楚狂歌坐在纸箱上没动。 她手指搭在红笔上,指节慢慢收紧。 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在一堆狗血嘉宾里乱杀。 现在才发现,嘉宾只是台前摆的玩偶。后面还有剪刀,有提词器,有延迟按钮,有一整排盯着屏幕的人,等着把她剪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她不是只和林婉婉打架。 她是在跟一台会开机位的机器打架。 倒计时还在走。 03:41。 03:40。 03:39。 楚狂歌拔出红笔,在纸上写第四行。 塌房。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划。 塌房能黑。 可内娱塌房也分种类。 恋情?她糊咖一个,谈了也没人塌,网友八成会说“姐你居然有人要”。 耍大牌?她刚护了场务,这条路短期堵死。 假唱?她又没舞台。 偷税?她现在穷得系统都嫌她黑粉值低,真要曝出去,网友会众筹给她补税。 楚狂歌在“塌房”后面写了四个小字。 需要成本。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里算盘拨得啪啪响。 不能碰无辜,不能违法到把十亿退休金送进看守所,不能做会连累小圆的事,不能把自己刚攒出来的曝光白送给节目组洗地。 那剩下什么? 她把纸翻了一下,正面“午后告白”四个字露出来。她看着这行流程,笔尖停在“告白”上。 恋综。 嘉宾。 人设。 剧本。 她这本狗血节目最不缺的,就是虚伪的好人设。 她现在每次被夸,全因她撕开了别人的假面。观众讨厌假面,谁撕谁就被捧。暴力只是工具,工具本身不定罪,目标才定罪。 她不能再只盯着“动作够不够坏”。 她得盯着“目标够不够无辜”。 可无辜的人不能碰。 那就找一个观众当前认作无辜,实际未必干净的人?不行,证据没在手,贸然撞上去,翻车概率高。她需要被骂,不需要把脑袋塞进别人的公关绞肉机。 节目组现在就在给她搭绞肉机。 她往里跳,血是她的,热度是他们的。 还有一条。 她自己做坏事,坏到没有受害者能帮她说话,坏到无法套进“反抗”“护人”“真实”的壳。 楚狂歌盯着纸上被划掉的“暴力”“揭黑幕”“自黑”,手指按住纸边,把它压平。 “我懂了。” 系统弹字。 请宿主描述当前策略。 楚狂歌没理它,重新在纸中央写了四个字。 毫无底线。 红笔划得很重,纸背都透出印子。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策略关键词。 风险评估中。 楚狂歌靠回墙边,抬头看倒计时。 02:18。 她把笔帽扣好,又拔开,来回两次。 “你这个系统,名字叫极恶遣散费,任务表写得花里胡哨,c级砸道具,b级踹人,A级爆料,S级拆资本。看着很坏,实际全是外行。” 系统回应。 本系统任务模型通过高频舆情样本训练。 “训练样本过期了。” 楚狂歌把宣传单举起来,对着面板晃了晃。 “你拿旧内娱模板套现在的观众。以前观众看热闹,谁发疯骂谁。现在观众上班上得怨气比鬼还重,你让我踹资源咖,他们能给我敲木鱼。” 系统静默。 她继续说。 “只要我的行为能撕开虚伪,就会被夸。” 这句话落在杂物间里,连旧风扇都卡了半拍,扇叶转出一声短响。 系统终于弹出新字。 逻辑链部分成立。 楚狂歌指着面板。 “承认了?” 系统继续。 但宿主当前仍未形成可执行负面舆论方案。 “我有方向。” 请描述。 楚狂歌把纸折起来,连同那张临时调整表一起塞进口袋。 “不告诉你。” 系统无响应。 楚狂歌笑了一下。 “你不是只认数据吗?那你等数据。” 倒计时跳到01:29。 正向声誉超标倒计时仍在执行。 请宿主立即行动。 楚狂歌起身,纸箱盖被她坐塌了半边。她拉开杂物间门,走廊里光线刺眼,远处还有人喊她名字。她没往人群那边走,拐进旁边空置的化妆间。 门口贴着一张新打印的纸。 嘉宾临时休整区。 下方一行小字。 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拍摄素材统一回收。 楚狂歌看了两秒,伸手把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门后的垃圾桶。 桌上堆着卸妆棉、粉扑、半杯凉咖啡,还有一叠被工作人员遗忘的旧通告单。镜子周围的灯亮得发白,照着她湿了半截的头发。她把门反锁,拉开抽屉,翻出一卷透明胶,又从垃圾桶边捡起一个没用完的便利贴本。 化妆台角落的对讲机没关,滋啦滋啦冒着电流声。 “b机别跟楚狂歌正脸,拍侧后。” “等她进场,先给林婉婉近景。” “王浩那边别提假发,统一说落水意外。” “热搜词条准备压一下,反霸凌那个先降,换成楚狂歌情绪失控争议。” 楚狂歌拉抽屉的动作停住。 半杯凉咖啡旁边,一台小监视器还亮着。屏幕分成四格,外场粉丝那边被切成最远的大全景,声音几乎没有。林婉婉坐在休息棚里,化妆师给她补妆,旁边的编导蹲着递词卡。王浩那格只拍肩膀,不拍头顶。 最后一格黑屏,角标写着三号冷区。 她的位置。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三号冷区。 连灯都提前给她调好了。 她坐到化妆椅上,把手机打开。 微博热搜还在涨。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 楚狂歌工位威胁 王浩道歉倒计时 每一个词条都在替她修坟,修得红砖绿瓦,喜气洋洋。 下一秒,页面刷新。 反霸凌先锋楚狂歌掉了两位。 一个新词条挤上来。 楚狂歌情绪失控争议 词条广场里,几条营销号同时发了相似文案。 【理性讨论,综艺冲突是否该有边界?】 【艺人保护工作人员值得肯定,但暴力真的可以被鼓励吗?】 【现场观众热情失控,节目组压力很大。】 配图全是她抬脚踹人的瞬间,没有王浩伸手,没有场务摔倒,没有前因。 楚狂歌看着那几张图,忽然笑了。 “行。” 她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 “终于动手了。” 倒计时:00:58。 系统警告。 正向声誉仍在上升。 惩罚抽取概率提升。 楚狂歌把手机扣下,拿便利贴贴在镜子上。 第一张:不能碰无辜。 第二张:不能给资本洗地。 第三张:不能让观众爽。 第四张:必须难看。 她盯着第四张,把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难看。” 系统弹字。 请确认关键词。 “确认个屁。” 她把红笔按在第五张便利贴上,写下两个字。 贪。 写完,她停住。 贪钱能不能黑? 能。 可她要是直接说自己贪钱,网友会说打工人谁不爱钱。 她要贪得难看,贪得没道理,贪得小家子气,贪得连粉丝都护不住。 比如,去抢粉丝奶茶? 不行,那几个姑娘手上还有针眼。楚狂歌想到锦旗女孩捧布的样子,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把“抢粉丝”从脑子里丢出去。 比如,敲节目组竹杠? 不行,网友会拍桌叫好,顺便问她能不能开班教学。 比如,吃王浩赔偿? 这条有戏。 可王浩现在自顾不暇,赔偿没到手。她要当场制造黑点,得找已经摆在面前的东西。 她扫过化妆台。 粉扑,咖啡,通告单,透明胶,便利贴,桌角还有一张被压在纸杯底下的打印纸。 她抽出来。 是节目组给她拟的临时声明。 楚狂歌女士与王浩先生因游戏环节产生误会,双方已完成沟通。希望网友停止扩散不实片段,关注节目内容。 下面还留着签名空白。 纸张右上角还有一行打印备注。 如嘉宾拒签,启动备选口播:楚狂歌因身体不适暂离录制。 身体不适。 暂离录制。 楚狂歌轻轻挑了下眉。 连她的嘴都不用了。 节目组不是威胁她。 节目组已经把她从流程里拆了一遍,能剪的剪,能遮的遮,能替她说的都替她说完。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像一块可以随时挪走的背景板。 楚狂歌看了两秒,抬手把透明胶撕下一截,贴在声明底下。 系统倒计时:00:31。 请宿主立即制造有效负面舆论。 楚狂歌拿红笔在声明上画了个大叉,又在签名处写下三个字。 不签。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除非加钱。 笔尖停住。 这行不够下作,太像讨薪。 她把“除非加钱”划掉,重新写。 除非王浩出钱买我闭嘴。 她看着这句,仍不满意。 观众会说她拿反派钱,顺便讹反派,爽点又来了。 她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该死。” 系统倒计时:00:12。 楚狂歌的手指停在桌沿,呼吸压得很低。 还差一点。 所有能被夸的路,全和“目标是烂人”绑在一起。她要黑,就得把目标从烂人身上挪开。但她又不能真伤无辜。 那有没有一种东西,受害者不是人,观众又会真讨厌? 她的视线落到镜前那排品牌试用装上。 节目组赞助商。 瓶身印着一串很贵的英文,旁边摆着嘉宾专用拍摄卡。卡片背面写着商务口播词:感谢某某品牌,陪伴每一次真实心动。 真实心动。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红笔在指间停住。 骂节目组,观众爽。 骂王浩,观众爽。 砸赞助,粉丝未必护得住。 资本的钱,节目组的饭碗,商务合作的命门。 观众会不会骂? 会有一批骂她不敬业,败坏合作,害节目组打工人加班。 可她刚护过场务,这条能不能洗? 不好说。 这事够难看,也够蠢,最重要的是,不碰普通人身体。 对讲机里又响了一声。 “赞助口播一定保,品牌方在看。” “楚狂歌那段如果不配合,直接切婉婉。” “她敢发疯就留证据,后面合同好谈。” 楚狂歌眼神一顿。 合同好谈。 她拿起那瓶试用装,在灯下转了半圈。 原来压她的手,也会怕疼。 倒计时:00:04。 楚狂歌抓起一瓶试用装,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半瓶。 香精味冲上来,甜得发腻。 00:03。 她把掌心往通告单上一按,留下一个油亮的手印。 00:02。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张写着商务口播的卡。 00:01。 她刚要按下录制,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扩开。 倒计时归零。 正向声誉超标。 惩罚抽取启动。 化妆间里的灯闪了一下,镜子里红光铺开,原本冷白的系统界面被鲜红覆盖。楚狂歌的手还悬在录制键上,屏幕却被强行压黑。 新的面板跳出来,占满她全部视线。 惩罚类型抽取中。 社死型。 社会型。 经济型。 特殊型。 红色光标在四个选项之间来回跳,速度越来越快。 楚狂歌盯着“特殊型”三个字,手里的试用装瓶子咔的一声,被她捏得凹进去半边。 “系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拉出一道刺耳的响。 “你最好别抽到我怕的那个。” 光标停下。 鲜红面板强行弹出。 惩罚已确认。 ? ?(第一次,有点紧张) ? 那个……写这本书快5万字了,一直埋头码字没敢吱声。 ?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写书人,每天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故事里的人活得热热闹闹,屏幕前的我却像个社恐患者,写了删、删了写,怕说错话,更怕说了没人理。 ? 你,愿意点开这本书,愿意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谁,在哪儿,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翻到这一页。但你能读到这里,就说明这个故事至少没让你想点叉。 ? 谢谢。不是客套,是真的想说的两个字。5万字,对大佬来说可能只是一周的产出,对我这个新人来说,是无数个熬夜、卡文、自我怀疑又自我说服的夜晚。而你们的每一个点击、每一条评论,都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 ? 不……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特别怕发出去没人回应。怕求票显得功利,怕互动显得刻意,但又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真的有在被人喜欢着吗? ?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愿意继续看下去吗?如果愿意,收藏一下,让我看到那个数字涨一涨,我就知道有人在。 ? 投投月票,那个数字对我来说就像是“加油”的喊声,听得见响动,就有了继续往前跑的力气。 第13章 社死广播失控 系统面板炸开的那一秒,化妆间门被人推开了。李导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致歉稿,后面半步是王浩,湿头发还贴在额角,脸上还留着刚从池边赶过来的水痕。楚狂歌站在镜子前,手里那瓶被她捏变形的试用装还没放下,瓶身鼓出一块,香味甜得发腻。 李导先把门带上,视线扫过她桌上的便利贴和通告单,喉结滚了一下。 “楚老师,外头还在等。你先把道歉念了,今晚这事就先压过去。” 楚狂歌把试用装放回桌面,指尖在瓶身上敲了两下。 “压过去?你们节目组的地砖挺厚,压一层人,连声都不出。” 李导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还有半米时停住。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直播还挂着,平台那边也在看。你公开认个冲动,后面我们帮你写成临场失控,王老师这边也能过。” 王浩站在门边,拿纸巾擦了擦袖口,声音压得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耐烦。 “楚狂歌,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闹太难看,谁都不好收场。你踹我这一下,我都没追究,你给个台阶,算你给自己留路。” 楚狂歌抬眼看他。 “你没追究,池子追究了。你上岸那会儿,假发还飘着呢,别把自己说得太大方。” 王浩的脸僵了半拍,手里那张纸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没发火,反倒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更慢了。 “你现在嘴硬,外头的人可不吃这一套。你今天不道歉,明天会更难看。节目组保你一次,不会保你一辈子。” 楚狂歌把镜子前那支红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这是保节目,还是保你们自己那张脸?” 李导眼皮跳了跳。 “楚老师,别把话说满。你今天这件事,剪成事故,大家都能下台。你要是非把它拧成职场霸凌,节目后面拍不下去,谁都得跟着挨刀。” “那就别拍。” “你说得轻巧。” “我一向轻巧。” 王浩低低嗤了一声。 “你轻巧得差点把我送走。” 楚狂歌把红笔帽扣上,掌心在桌沿撑住,站起身来。她本来要开口,嘴边那句嚣张感言才起了个头,镜子上方的音箱忽然自己亮了。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灯都跟着暗了一截。 一股尖细到发飘的声音从顶上的大功率音箱里钻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直往人耳朵里戳。 “哥哥早上好呀......今天也要记得想我哦......狂歌给你比心心......” 楚狂歌整个人钉在原地。 空气里连香水味都散了半拍。 李导手里的道歉稿滑到半空,啪地掉在地上。王浩脸上的那点讥色还挂着,眼角已经开始抽。门外两个跟组工作人员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换。 音箱还在播。 “哥哥工作辛苦啦,记得按时吃饭饭,狂歌今天也会乖乖想你哒......” 楚狂歌的手指慢慢收紧,红笔被她攥得咔咔响。她盯着天花板那个黑漆漆的喇叭口,耳根一点点烧上来,烧得她连脖颈都发热。 系统面板浮在半空,红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惩罚类型确认。 S级社死惩罚启动。 外放模式已接入。 辅助音轨已绑定。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胸口一口气顶得发疼。 “你们听见没有?” 她开口时,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李导抬手去按耳朵,没接她的话,喉咙里挤出一句。 “先关掉,先关掉音箱。” 王浩反应比他快,转身就朝控制台那边冲。 “谁把音轨接上了?谁干的?” 门外立刻有人跑动,鞋底在地面拖出一串急响。可那道夹子音还在走,像有人拿着小钩子一下一下往人脸上刮。 “哥哥今天也要加油呀,狂歌给你留了小星星......” 楚狂歌的手背绷出一条直线,她抓起桌边那把折叠椅,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冲到音箱底下。 “关!给我关了!” 她一椅子砸上去,塑料外壳应声裂开,里头的线束翻出来,冒出一缕焦味。她抬手又补了一下,架子歪了半边,音箱里的夹子音却只卡了一瞬,接着从旁边备用喇叭里继续冒出来。 “哥哥今天也要记得喝水水哦,狂歌给你准备了小心心......” 王浩站在控制台旁,眼睛都没离开她,嘴角那点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 “楚狂歌,你这是干什么?你自己录的,还不让人听了?” 楚狂歌转头就把折叠椅甩向旁边那台补光屏。 啪! 屏幕裂成两半,白光乱闪,画面抖了两下,跳出她自己的脸。镜头里的她刚才还站在池边,画面角落里甚至还挂着“楚狂歌,我支持你”那面锦旗。 李导脸色一下沉到底,抬手就冲旁边吼。 “切电!切总电!把备用声源全给我断了!” 一个场务扑过去拔线,手抖得厉害,插头没按准,音轨又往前窜了一截。 “哥哥听话,狂歌最喜欢你啦......” 楚狂歌整张脸都热了,耳朵边全是那几个黏得发腻的字。她两步跨到控制台前,抄起桌边的文件盒,砸在调音台上。键帽崩飞两颗,屏幕黑了一块。她不管,抓起话筒支架,抬手就砸向最上面的接收器。 “谁接的这玩意儿!” 李导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袖口都差点被扫到。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碎得很快,声音也高了。 “先别砸了!你知道现在外头多少人看着吗!” “看着就看着!” 楚狂歌一把扯过桌角那只收音麦,反手折断。塑料壳在她掌心断开,线头垂下来,打在地板上轻轻一弹。 “我今天就算把这里拆了,也轮不到你们拿这段东西给我开表彰大会!” 王浩在旁边冷笑。 “表彰大会?你现在还有脸说表彰大会?你自己录的早安问候,听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节目组要是早知道你这路子,还让你上什么恋综。” 楚狂歌动作一停。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王浩。 “你再说一遍。” 王浩下颌往上一抬。 “我说,你这点东西,留着也没用。大家都是成年......” 他话没说完,楚狂歌已经抄起脚边那只折叠椅,直接朝他脚边砸过去。 椅腿擦着他鞋尖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王浩整个人往后一撤,后腰撞到桌角,疼得脸色一变,话也断在喉咙里。 李导怒声喝住她。 “楚狂歌!” “叫我干什么?” 楚狂歌把那只折叠椅拎起来,椅面朝下,重重往地上一磕。 “你们不是要我道歉吗?行啊,我现在就说。” 她把椅子一扔,顺手抓过话筒,刚拿到嘴边,那道夹子音又从另一侧喇叭钻出来,换了更高的音量,连尾音都带着甜腻的抖。 “哥哥午安呀,狂歌今天也有乖乖吃饭饭喔......” 化妆间里几个人齐刷刷别过脸,连旁边站着的摄影师都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耳朵。门外那群看热闹的脚步声越聚越多,外头还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拍,闪光灯一下一下晃过门缝。 楚狂歌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她抓起桌上的台灯,连底座一起甩向音箱架。灯罩砸开,玻璃碎片溅到地上,地板上多出一片亮闪闪的渣。那道早安音轨终于卡了一截,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尾音。 “哥哥......” “哥你大爷!” 楚狂歌抬脚踹翻旁边的道具架,几本装饰书哗啦掉下来,压住了一个备用接收器。她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背擦过脸侧,热得发烫。 李导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她,像在算这场事故到底还能甩给谁。 “楚狂歌,你知道你现在砸的是什么吗?” 她扭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光渣,眼底却亮得吓人。 “我知道啊。” “那你还砸?” “我不砸,难道站这里给全网直播早安问候?” 李导喉头动了动,伸手去摸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才点开后台。 “别管外头,先把音频源头切掉。” “切不掉。”门口一个小助理被挤了进来,脸都白了,手里攥着平板,嗓子哑得发紧,“直播间没断,备用机也在播,系统自动接到了外放。谁都关不了。” 楚狂歌盯着他手里的平板。 “自动接?” 小助理点头,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 “对,后台连了全场音箱,像是有人提前锁过权限。” 楚狂歌心里那根线一沉。 提前锁过权限。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王浩站在门口,李导带着稿子进来,外头那么多镜头正对着她,时间卡得刚刚好。她没证据,可这条线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冷。 可她心里更清楚一件事,这东西不是给小助理、场务这种顶锅的人准备的。真要收拾人,收拾的是背后锁权限、拿人当笑料的那只手,不是这些被推着跑腿的。 王浩偏偏在这时候开口。 “楚狂歌,别装了。你以前那些营业音谁没听过?现在突然炸成这样,不就是怕人翻出来吗?” 楚狂歌抄起桌上的水杯,杯底剩了半口冷咖啡,直接泼在他脚边。 “你再张嘴,我就把你那点头发拿去缝地毯。” 王浩下意识往后挪,鞋尖蹭过咖啡渍,表情彻底挂不住。 李导盯着地上的狼藉,手里的纸稿已经皱成一团。他没再劝她道歉,反倒转头冲着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两句,意思很快传开,现场的人开始往外撤,摄像机也被人推着调整角度。 楚狂歌一眼就看见门外那片乱晃的镜头。 她低头,顺手拎起一块被她砸歪的显示屏,朝门口一晃。 “拍。” “都给我拍清楚。” “今天这段要是剪不出来,我替你们重修一下职业操守。” 外头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咳住。李导的脸黑得发沉,王浩站在他旁边,嘴上不说,眼底却明摆着在看她的笑话。楚狂歌这会儿连社死都顾不上了,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盯着那台还在发声的音箱,脑子飞快转。 她砸掉了几样,音轨还在漏,说明源头不在现场设备,十有八九是后台权限。可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外头的人只会看见她发疯砸场。只有一点她想得很清楚,这锅不能让现场这些无辜的人替她背,更不能让真凶躲在后面看热闹。 系统弹窗又往上浮了一层,红字压在她视野里。 惩罚未结束。 外放持续中。 楚狂歌抬起头,鼻尖还沾着一点机箱烧出来的焦味。 “行。” 她把折叠椅拖回来,椅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声音尖得叫人牙疼。 “你们爱听,我也不拦着。谁录的这段,谁今晚就陪我一起听到天亮。” 李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王浩却终于找回一点底气,整了整衣领,往前迈了半步。 “楚狂歌,你这样只会更难收场。” 楚狂歌抬手,冲他比了个停的手势。 “收不收场,我说了不算。” “可你今晚,得先把这个场面收住。” 她说完,抬起那只折叠椅,对准最后一台还在响的侧边音箱,狠狠干了下去。 轰的一声闷响,箱体整个塌了半边,夹子音戛然而止,屋里那股黏得发甜的声音总算断干净。可也就在这一刻,门外原本刷个不停的弹幕墙忽然停住了半秒,接着,屏幕上刷出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 【懂了,她砸设备不是社死,她是在替那段被逼着卖萌的早安音频收尸。】 楚狂歌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里那口气顶得发紧,差点当场把手里的椅子再砸一次。 第14章 别心疼,她没那么惨 椅脚还压在音箱残壳上,塑料裂口露着几根线。楚狂歌站在碎片里,手背蹭着一点焦黑,门外那面弹幕墙先跳疯了。 第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懂了,她砸设备不是社死,她是在替那段被逼着卖萌的早安音频收尸。】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胸口那口气卡了半截。 她本来等的是嘲笑,等的是封杀令,等的是平台把她按成事故主犯。结果这帮人先给她立了块牌子,还顺手往牌子上刻了个“受害者”。 她抬手,把椅子往地上一放,椅腿擦过地砖,拉出一声刺耳的响。 “谁收尸了?我刚砸完,还嫌不够脏。”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把声音咽回去。直播间的弹幕却没停,像被谁拧开了阀门,一条接一条往上冲。 【她这句太真了,我都替她喘不过气。】 【刚才那段“哥哥早上好呀”我听得头皮发麻,换我我也砸。】 【别说了,她连砸东西都先看了一眼镜头,怕伤到人吧。】 【她不是在发疯,她是在自救。】 楚狂歌额角跳了一下。 “自救个鬼。” 她这句话说得很低,嗓子还带着刚才那段夹子音蹭出来的哑,出口时都显得没什么力气。偏偏镜头收进去以后,弹幕更疯了。 【听见没有,她连骂人都像熬坏了。】 【这声音,像被人逼到墙角了还在撑。】 【我以前真以为她是没脑子,今天看完,谁再说她是恶女我跟谁急。】 化妆间门口,脚步声又近了些。小圆挤进来时,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红,站在门边没敢往前走,先往地上扫了一眼,看到那台被砸裂的音箱,手指跟着紧了一下。 “姐......” 楚狂歌没回头,抬脚踢了踢脚边的碎塑料。 “你别跟着他们喊。” 小圆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带了点颤。 “我没喊。”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她说完这句,眼泪却先掉下来了。小圆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花,手里那台手机差点滑出去。她慌忙捏住,屏幕一晃,上头全是新弹出来的评论。 她低头扫了两眼,喉咙都像被堵住了,隔了几秒才开口。 “姐,他们说你刚才那一下,不是发疯,是在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楚狂歌转过身,盯着她。 “谁给我留体面了?” “网友。” “他们闲得慌。” “还有人说,你砸的不是音箱,是节目组塞进你嘴里的那点东西。” 楚狂歌伸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过来,屏幕上正好停在一条高赞评论上。 【她砸的时候没伤人,砸完还站在原地,把椅子扶住了。别骂了,她真的很累。】 楚狂歌看完,舌尖顶了顶腮。 “我扶的是椅子,不是自己。” 小圆把脸侧过去,抹了把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可他们只看见你扶了。” 楚狂歌没接话。 她盯着手机里自己的脸,镜头把她拍得很碎,头发湿着,袖口沾了咖啡渍,领口还歪着,站在一地狼藉里,连呼吸都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拖出来的。她想把手机扣回去,手指却停了一下。 这张脸,难看得很诚实。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弹出来,冷白底色上滚过一排红字。 惩罚执行中。 社死画面同步外放。 有效黑粉样本剔除。 当前有效黑粉值,28。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磨了磨后槽牙。 “剔除?” 系统没有出声,屏幕角落却跳出一行新的统计。 弹幕情绪转向中。 负面词条,下降。 同情词条,上升。 楚狂歌把手机举高了点,确保镜头能拍进来。 “我砸的是设备,不是命运。” 这句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别扭。 可直播间的反应更快。 【她这句......我都想给她发点工资。】 【别说命运了,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 【看她站那儿,手背那块黑印子都没擦,像被逼着继续上班的人。】 【谁去给她递杯水啊,我真看不下去了。】 小圆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嘴唇抿得发白。她像是忍了半天,终于把手机往前一递。 “姐,你看这个。” 楚狂歌扫过去。 视频里是她刚才甩椅子砸音箱那几秒,镜头刻意拉近了她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砸下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她抬手去抓话筒时,指尖还在抖,连一截手腕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标题挂得很直白。 楚狂歌被逼到砸场,眼泪没掉,骨头先碎了 楚狂歌看完,手指在屏幕边缘压了一下。 “谁剪的。” 小圆摇头。 “网友自己剪的。还有人把你刚才那句‘我不签’配上了慢镜头,说你是在跟他们最后对着干。” “我是在拒签。” “他们说你是在拒绝被收编。” 楚狂歌闭了闭眼,太阳穴那块跳得很厉害。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滤镜,偏偏每一层滤镜都能对上她最不想要的那条路。 她原本想把自己往泥里按,结果别人拿起刷子,给她刷出了个红底白边的牌子。 小圆还在看手机,眼泪没干,嘴里却已经开始往外念评论,念一句哽一句。 “姐......有人说,你被逼疯了还在扛。” 楚狂歌立刻抬头。 “谁疯了?” 小圆把手机捏得更紧,眼泪啪嗒掉在屏幕上。 “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我刚才本来想骂回去,可我看完就骂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还有人说,你刚才一直没往人身上打,说明你真在收着。” 楚狂歌盯着她,呼吸压得很平。 “收着?” “嗯。” “我没收着。” “那他们也这么说了。” “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小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手机屏幕都被她擦得有点花。 “我不信他们,我信我刚才看见的。你砸音箱的时候,先把旁边那只水杯挪开了。你要是真想乱砸,早就砸了。” 楚狂歌张了张嘴,没接上。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顺手把那杯放在边上的水挪开,是怕水洒到地上的线头,免得再冒出别的麻烦。可这动作落到网友眼里,又成了另一种说法。 【她连发火都先护着人。】 【这哪里是疯,这是被压久了,骨头里还留着分寸。】 【她越是这样,我越想替她骂人。】 楚狂歌抬手按住额角,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 她本来是要黑的。 结果每一步都被人翻译成了“忍”。 她本来是要掉粉的。 结果弹幕区里,刚才还在骂她“没教养”的黑粉,一个接一个改了口。 【我先撤回之前那句,她今天这场真不是作秀。】 【以前嫌她太冲,现在看完只想问,谁把人逼成这样。】 【我不信她没苦过。】 【别洗了,我已经在转粉了。】 系统面板连续跳了三次。 有效黑粉值,18。 有效黑粉值,9。 有效黑粉值,0。 楚狂歌看着那串数字,胸口那点闷火差点原地炸开。 “归零了?” 她音量一高,系统就跟着弹出一行新字。 黑粉样本转化完成。 新增护短用户,。 新增情绪共鸣用户,5041。 新增关注,。 楚狂歌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被她捏裂。 “你们这是给我洗白?” 弹幕区刷得更快了。 【洗什么白,她本来就不是坏到那种程度。】 【别给她定性了,她就一普通人,顶多脾气差。】 【我第一次见有人连发疯都让人想抱一下。】 【楚狂歌,你别硬撑了,先去喝口水。】 小圆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回来,自己看着看着又掉眼泪,眼睛红得更厉害。她咬着唇,最后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姐,我真想把这群人都骂一遍。” 楚狂歌抬眼。 “那你去骂。” “我骂不过。” “废物。” 小圆吸了吸鼻子,竟然破涕为笑了下。 “你现在骂我都没用了,外头都在夸你。” 楚狂歌盯着她,半天没吭声,最后把那支红笔从桌上摸起来,转了半圈又放下。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几条数据。 黑粉没了。 系统没睡。 舆论没散。 她砸场子的戏,硬生生被人看成了破碎感现场。 这事离谱得很,可也正因为离谱,才说明她摸到了一条新的缝。 只要镜头还在,只要她还能动,所有砸出去的动作都会先被人翻译一遍,再塞回她身上。她越想做坏,越像在替谁挡刀。她越想撇清,越容易被按成那种“明明疼得不行还在逞强”的人。 楚狂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算得飞快。 以后再想让人骂她,不能只盯着动作得不得体,还得把场景一并掀了。要不然,她踹出去的是椅子,落到别人嘴里就成了心酸的坚持。 她正算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密的脚步声。几名工作人员把摄影机往后撤,嘴里还在低声催。 “别挤,镜头别压太近。” “她现在状态不对,别再刺激她了。” “先让她缓一会儿。” 楚狂歌听见这几句,太阳穴又跳了下。 “我状态哪里不对?” 没人接。 门缝外,闪光灯还在亮。有人举着手机,隔着人群朝她晃,屏幕上是刚刚冲上热榜的话题。 楚狂歌战损感 楚狂歌被逼疯 楚狂歌破碎感名场面 她看着那几个词条,嘴角抽了抽,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我战损个屁。” 小圆赶紧伸手拦了一下,声音都发紧。 “姐,你别扔。现在你扔个手机,外头又得剪成‘她连手机都舍不得摔,怕吓到人’。” 楚狂歌转头看她。 “谁教你这么会说话的。” “网友教的。” “你少看点。” “我已经看不动了。” 小圆把手机抱在怀里,肩膀还在发颤,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她。 “姐,现在评论全在问,你刚才是不是被他们逼着录那个音轨的。还有人说,节目组要是清白,怎么会让这种东西自动接进来。” 楚狂歌心口那点烦躁忽然压下去半寸。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系统提示。 自动接入。 权限锁过。 备用喇叭。 她当时没证据,现在也没证据。可网友已经替她把这条线往前推了半截。她只要再放一句话,外面就能自己往下扒。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被她按过咖啡印的通告单,抖了抖,递给小圆。 “去门口,找个工作人员,把这张东西拿给直播组。” 小圆怔住。 “你要干什么?” “补一刀。” “补谁?” 楚狂歌看着门口那堆镜头,声音压得很平。 “补给他们自己。” 小圆捏着那张通告单,手指抖得厉害。 “姐,这要是再传出去,你就更出圈了。” “我现在不就已经出了吗?” “这回是往哪出。” “往他们不想让我去的地方出。” 她说完,抬手把自己额前那缕湿发往后拨了拨。指尖沾着一点灰,顺着发尾蹭到耳后,留下一道很浅的痕。镜头一打过来,那道痕连着她半边没擦净的咖啡渍,整张脸都显得又碎又倔。 门外有人小声喊。 “楚老师,能不能再说一句?” “说什么。” “就是......现在网上都在心疼您,您要不要回应一下?” 楚狂歌转头,视线正撞上那台离她最近的摄像机。她盯了两秒,开口时,嗓子还是哑的。 “别心疼。” 门外安静了一秒。 楚狂歌把那支红笔捏在掌心,继续说。 “我没那么惨。” 弹幕瞬间又爆了。 【她连‘别心疼’都说得这么像求救。】 【完了,我更想心疼了。】 【她不让心疼,我偏要心疼。】 【这人怎么连拒绝安慰都这么破碎。】 楚狂歌听见这些,额角那根筋又跳起来,手指在桌角上敲得更重。 “我真想把你们的阅读理解全扣了。” 小圆站在一边,抱着那张通告单,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开始替她接话。 “姐,你扣不了。你越说他们越觉得你在硬撑。” 楚狂歌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外头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走廊里一阵乱糟糟的说话声。有人在问直播能不能切近景,有人在问是不是该把王浩那边的镜头也接进来,几台机器同时亮着红灯,把整个化妆间照得发白。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台平板又闪了一下。 系统面板跟着弹出新提示。 黑粉转粉路径稳定。 惩罚负向效果,已失效。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桌沿,半天没动。 她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行。” 她抬起头,对着门外那群镜头开口,语气平得吓人。 “你们既然觉得我碎,那我就碎给你们看。” “不过先说好,别给我加戏,我不演苦情。” 话音刚落,门口那堆人还没来得及接,直播间弹幕已经先替她接上了。 【她还在怕自己被写成苦情戏,救命,她真的好硬。】 【这句我先记下来,今天开始我就是她这边的人。】 【别演苦情,懂了,她在保护自己最后那点脾气。】 楚狂歌抬手把那只断了半截的话筒支架拨到一边,目光越过门口拥挤的人群,落在更远的走廊尽头。 那里的镜头还在晃,红灯一闪一闪,隔着很远,也照得她侧脸发白。 再远一点,节目组临时搭起的监控屏前,有人站着没动。 那人没有进来,只是把平板横过来,停在她刚才那张战损侧脸上。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停,半天没挪开。 第15章 谁敢切她 楚狂歌那句“我是个烂人”还挂在直播里,星幂总裁办的屏幕先黑了一半。 唐观把平板扣到桌面,指节在边沿敲了两下,语速快得像在切文件。 “陆总,热搜已经冲上来了。现在切割,发声明,把她和星幂的关系剥开,今晚还能止血。” 陆绝坐在桌后,没翻那份声明,先看了屏幕里那张截图。 楚狂歌站在化妆间门口,头发湿着,脸侧沾了咖啡渍,眼眶红得发亮。她手边那只折叠椅还倒在地上,椅脚磕歪了半寸。镜头切得很近,连她说“求求你们骂我一句吧,我真的是个烂人啊”时喉间那点发哑都收了进去。 唐观见他不出声,又补了一句。 “她现在是在自毁。直播间的情绪已经转向了,再留,星幂会被拖进泥里。先把人切出去,平台那边再压一轮,节目组也能顺着台阶下来。” 陆绝抬起手,指腹点在那张截图上,停在楚狂歌的眼眶处。 “自毁?” 唐观把平板翻到数据页。 “词条已经跑偏了。有人在夸她,有人在替她说话,继续放任,明天全网都会拿她当发泄口。现在切,损失最小。” 陆绝看着那一行行热搜名,没接这个话。 “她刚才砸了音箱,又把话筒支架折断了。” 唐观皱眉。 “我看过切片。她把场子砸成那样,公关已经没法洗。” “她砸的时候,先把旁边那只水杯挪开了。” 唐观停了半拍。 “陆总,您想说什么?” 陆绝把截图往前推了一寸。 “她要是真想闹到不可收场,桌上那只杯子先碎,地上的线先短,门口那两个摄影先倒。她没碰。” 唐观喉结动了动,还是把话接了下去。 “留余地,不代表无害。她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把舆论顶到火上了。” “我没说无害。” 陆绝抬眼。 “我说,她在逼人出手。” 唐观站在桌边,手里的平板边沿被他捏得发响。 “逼谁出手?她一个糊咖,拿什么逼?” “拿她自己。” 陆绝把那张截图又拉近了一点,屏幕上楚狂歌通红的眼圈几乎占满视野。 “你看她那副样子,像在求饶吗?” 唐观顺着那画面扫了一眼,没说话。 陆绝继续开口,语气很稳,字一个一个往外落。 “她把自己扔进镜头里,砸设备,骂人,开直播,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外头的人会怎么想?她在逼节目组把权限、录音、后台、剪辑全翻出来。她要的不是洗白,是要这口锅当场翻开。” 唐观眉峰压着,声音低了几分。 “陆总,您这套解读,太险。” “险,才值钱。” 陆绝指尖在桌面点了一下。 “她把自己放进最难看的位置上,逼所有人站出来。节目组敢接这口锅,就得把权限链条交出来。节目组不敢接,外头就会盯上他们。” 唐观听到这里,才真正停了下来。 他跟了陆绝几年,太清楚这位老板说话时的走向。前面那句“切割”,只要陆绝点头,公关部现在就能把楚狂歌从所有名单里抹干净。可他没点头,反而把整件事往更深处推了一层。 唐观盯着屏幕里的那双眼睛,低声开口。 “您是说,她故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逼内娱把遮羞布掀开?” 陆绝没接这句问法,只把那张截图放大,停在她通红的眼尾。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唐观抬头。 “您要保她?” 陆绝把平板合上,声音平平。 “我保的是规则。” 唐观沉了口气。 “陆总,星幂一旦下场,后面牵扯会很大。王浩那边、节目组那边、平台那边,全都得有人接刀。” “那就让该接的人接。” 陆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滑开通讯录。 “先做三件事。” 唐观立刻把状态收紧。 “您说。” “第一,直播原片锁死,谁动剪辑,法务直接找人。第二,把节目组那条备用音轨的权限链条调出来,半小时内给我。第三,星幂旗下所有在外带节奏的号,先停。” 唐观眉心拧了一下。 “停号?” “今晚不许有任何人替她说话,也不许任何人替节目组洗地。让这场火自己烧。” 唐观听到最后一句,手里的平板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浅痕。 “陆总,您这是要把她推到更前面。” 陆绝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腕骨。 “她已经站到前面了。你现在把她往后拽,外头只会以为星幂心虚。” 唐观没再劝。他跟着陆绝做事,最怕的就是这位老板在某个节点上把话说得太准。 陆绝翻开手机,屏幕上正滚着楚狂歌那句“求求你们骂我一句吧,我真的是个烂人啊”。他看了两秒,拇指按下去,给公关部发了条语音。 “谁敢把她切成疯子,我先切谁。” 唐观站在旁边,呼吸都收了半截。 陆绝发完,抬眼看他。 “节目组现在最怕什么?” 唐观下意识答。 “怕后台权限被翻,怕音轨来源被扒,怕王浩那条线被拽出来。” “那就先拽。” 陆绝扣上手机,语气没起伏。 “别让他们有时间补洞。今天这事,先把节目组架上去。” 唐观点头,转身就要走,手刚碰到门把,又被陆绝叫住。 “还有。” 唐观回身。 陆绝看着那块仍在播放的截图,慢条斯理补了一句。 “她那句‘我是个烂人’,你让法务记下来。” 唐观怔了下。 “记这个做什么?” 陆绝没有立刻答,只把桌上的杯子往边上一推,杯底擦过木面,发出短促一声。 “有人把自己扔进泥里,不是为了让人踩。” 唐观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陆绝停了半秒,继续说。 “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泥里埋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没人再接。 门外的灯光从百叶窗缝里斜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条直线。唐观拿着平板转身出去时,脚步比刚才慢了些。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拆热搜链、拆平台风向、拆节目组的口径。老板要护的人,今晚就得有人替她挡刀,挡不住的,就得换地方出血。 陆绝没坐回去。他站在桌前,把楚狂歌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指腹停在她眼尾的位置,停了很久,才收回手。 手机震了一下。 唐观发来的消息跳出来,只有四个字。 已经开火。 陆绝回了两个字。 继续。 另一边,楚狂歌正坐在化妆椅上,手机被她捏得发烫。 门外那群人还没散,直播切片在各个平台上窜得飞快。她原先那句发疯式怒吼,被人剪成了七八个角度,评论区更是吵得翻了天。 “她真疯了?” “她哪有疯,她是被逼急了。” “我怎么觉得她在用命和节目组对着干。” “别骂了,先去看原片。” 一条接一条,黑热搜已经顶满了页面。 楚狂歌盯着那串词条,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狂歌滚出内娱 楚狂歌砸场 楚狂歌直播发疯 楚狂歌我是个烂人 楚狂歌被逼到什么程度 她把那几个词条挨个扫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嘴边那点压着的笑终于漏出来了。她没出声,先把手机贴近了些,盯着热搜榜往上爬的数字,呼吸都轻了半寸。 黑粉值在涨。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一行行跳。 1000 2000 5000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笑得很不对劲。她抬手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连那点焦黑的手背都顾不上擦。 “骂,继续骂。” 她压着嗓子,像在跟手机较劲,也像在跟自己较劲。 “再来几条,别停。” 小圆站在边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你这表情,怪吓人的。” 楚狂歌头也不抬,指尖一划,新的黑热搜又蹦出来两条。 “吓什么。钱来了。” 她这句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热搜从榜单边缘冲上来,标题短得扎眼。 星幂连夜接管直播舆情 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条词,眼底的笑意还挂着,嘴里先骂了一句。 “谁这么爱多管闲事。” 小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跟着变了。 “这条上得太快了。” 楚狂歌把手机往下一扣,手背压在屏幕上,指腹在玻璃面上蹭了两下。 “快才好。” 她原本只觉得,今晚这场戏是节目组想拿她当垫背,拿她的失控去盖流程上的漏洞。可那条热搜冲出来的速度太整齐了,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知道她会砸,知道舆论会转,知道哪个点一爆,哪条线就会顺着爬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闹剧。 从她被推到镜头前开始,节目组就已经把流程摆好了。谁先发言,谁后剪切,谁能拿到原片,谁能控制音轨,谁会在什么时候出面接舆情,全都像排好的齿轮,一环扣一环,等着她掉进去。 她不是第一次被骂。 可这一次,骂声里夹着太多东西了。 有引导,有切片,有顺手推热搜的痕迹,还有那种故意把她往“疯了”两个字上引的节奏。 楚狂歌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不想只骂了。 骂人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看的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把一场节目,做成一场局的。 “来,继续拍。今天谁骂我,我记谁工号。” 她抬起头,冲着门口那片镜头晃了晃手机,嗓音哑得发散。 “别光拍我发疯,顺手把后台也拍进去。谁敢动我的原片,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疯。” 门外有人倒抽了口气,接着,弹幕又炸了一轮。 楚狂歌低头看着那些黑词条,嘴角咧开,笑意却慢慢变了味。 她不知道,就在她对着手机露出这副不太正常的笑时,星幂总裁办那盏灯还亮着,陆绝刚把她的名字,从“切割名单”里划到“保留名单”上。 她只看见,黑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窜。 可她也已经看明白了。 这不只是让她挨骂的戏。 这是拿她做引子,想把整套流程、整条舆情链、整层遮羞布一起捅开。 那她就不陪他们按剧本走了。 楚狂歌收起笑,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直接点开热搜榜,盯着那条“星幂连夜接管直播舆情”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扣,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她低声说。 “你们想玩规则,那我就拆规则。” 第16章 这骂法不对劲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掌心,屏幕还烫着,热搜榜上那条“精神失常”正往上爬。门外的镜头没散,走廊里却先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小圆抱着通告单站在墙边,纸角被她捏得发皱。 楚狂歌扫了眼那串词条,舌尖顶了顶腮,抬脚就往备用直播桌那边走。 同一层楼的消防通道里,李导正背着人打电话,头顶那盏应急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青。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漏出半个字。 “龙哥,这单加码。别写别的,就往精神病上做。”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短笑,带着烟嗓,拖得很慢。 “李导,你这活儿不轻。精神病三个字,扣上去就得扣实,扣不实,反咬回来你扛得住?” 李导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在额角来回蹭。 “料我给你。她刚才发疯砸场的切片,早安音轨,致歉稿,池边那段,够你铺满广场。” “够铺盘子,不够铺病历。” 龙哥那边传来打火机的轻响,接着,他吐了口气。 “你要的不是骂,是定性。要定性,就得换打法。营销号一层,假路人一层,心理号一层,医院科普号再来一层。再把‘失控’‘攻击性’‘情绪障碍’这几个词连着砸,路人看一眼就会往那边想。” 李导沉着脸,停了两秒。 “多少钱。” “先打三成。” 龙哥答得很快。 “今晚这批账号要跑,得真金白银。再说了,她现在热度高,黑她的人也得排队。排队的人多,价就不便宜。” 李导冷笑了一声。 “钱不是问题。” “钱从来都是问题。” 龙哥把烟灰弹进盏里,语气还是慢,却多了点算账的味道。 “我再加一句,想做成,别只盯着骂。让人写‘她现在这状态别留在节目组’‘先送去看医生’‘别让她再接触镜头’。这几句最省事,路人最吃。到时候她自己一开口,别人就会说她在闹。” 李导没接话,指腹在手机边沿压了压。 “今晚必须见效。” “见不见效,看她敢不敢接。” 龙哥笑了一声。 “你要真想让她下去,就别给她留台阶。她一落地,咱们的人立刻补刀。广场铺满,热搜顶住,直播切片再补一轮。你要的那种定性,半夜就能挂上去。” 电话挂断,李导站在楼梯口没动。过了几秒,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监控室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没看见,另一端走廊里,楚狂歌已经把直播间打开了。 小圆站在桌边,手里那杯水端了又放,放了又端,声音都发虚。 “姐,你真要开?” 楚狂歌把手机架在杯垫上,顺手把补光灯往前推了半寸,光线正好落在桌面,不刺眼,也不遮脸。 “开。” “外头都在骂你。” “骂得好。” “那种骂法,挺脏的。” 楚狂歌抬眼看她。 “脏才有流量。你去把门关上,别让他们把镜头怼太近。顺手把录屏开了,别漏一个字。” 小圆怔了半拍,还是照做了。她走到门边,把门推得只剩一道缝,外头那群人还在挤,闪光灯隔着缝往里扫,照得地砖一块亮一块暗。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直播标题,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改成了四个字。 今晚收骂 小圆看见这标题,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姐,谁会点这个?” “黑粉会。” 楚狂歌把镜头扶正,坐下,胳膊撑在桌沿,整个人往前压了点。 “他们最爱看我倒霉。既然爱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她又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小圆怀里的通告单上。 “那张别揉了,拍照。” 小圆一愣。 “通告单?” “今晚所有流程,谁通知你改位,谁让你送致歉稿,谁给你发早安音轨,聊天记录全截一遍。原图、录屏、备份,分三个地方存。” 楚狂歌声音不高,像在随手吩咐买杯咖啡。 “还有后台台本。” 小圆反应过来,立刻把通告单铺在桌角,用另一台手机拍了几张。她拍完又点开聊天框,一条条往下翻,手指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些。 “姐,这些现在就要?” “现在。”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的开播倒计时,眼皮都没抬。 “他们敢把锅扣到我头上,就说明原始东西已经在改了。慢一步,后台记录就会变成‘系统误删’,台本就会变成‘临时调整’,聊天记录也能有人撤回。” 小圆背后冒出一层冷汗,立刻点开录屏。 “我备到云盘。” “不够。” 楚狂歌把备用机推过去。 “你发给自己一份,发给我一份,再把文件名改成时间。别写证据两个字,写服装表。” 小圆嘴唇动了动。 “你这是早就想好了?” “没想好。” 楚狂歌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 “现学现用。” 直播刚开三秒,在线人数就往上冲。弹幕一层压一层,黑字白字全往屏幕上挤。 【又来了,作秀开始了】 【她还敢开播,脸真大】 【建议直接送医院,别放出来祸害人】 【精神状态有问题吧,节目组这都不管?】 【伤人倾向这么重,离镜头远点】 楚狂歌盯着那排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稳得很。 她心里先过了一遍账。 这批黑热搜来得整齐,评论口径也整齐,热度越整齐,黑粉值涨得越快。可真要往深里挖,这种整齐里头藏着更大的坑,先把她钉成“失控”,再把她和节目组捆成一坨,最后逼着她在镜头前自己失态。她要是接得住,这波骂就成养料;她要是接不住,对面就能顺势把“精神病”三个字砸实。 但光接住不够。 骂声能涨数值,证据才能往下挖。 楚狂歌抬起眼,冲镜头笑了一下。 “来,继续。” 弹幕停了半拍,接着冲得更快。 【她还笑?】 【真疯了吧】 【笑得我发毛】 【节目组快来管管啊】 楚狂歌把手机往前一推,指尖点着最上面那条评论。 “这位朋友,你这句建议我去医院,已经发了七遍。你家打字机要是坏了,我给你凑个维修费。” 弹幕瞬间炸开。 【她还数上了】 【她真看评论】 【不是,谁还记得她刚才在砸音箱】 楚狂歌抬手把一缕湿发往耳后拢,语气懒得很。 “砸音箱的是我,收骂的也是我。今天谁骂得响,谁就排前面。想上热榜的,排队。”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台手机,屏幕上全是滚动评论。她一条条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姐,这些骂法不对。” 楚狂歌侧过头。 “哪不对。” “太整齐了。”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指尖有点发白。 “你看这几条,时间隔得差不多,句式都差不多,连标点都差不多。前一条说送去医院,下一条就接精神障碍,后面还补一句别留在节目组。正常黑粉不会这么写。” 楚狂歌接过手机,顺着往下翻了几页。 一排排评论,词都差不多,连错别字都贴得严丝合缝。 她把屏幕举高了些,离补光灯近一点,连那些账号头像也照得更清楚。 “这几个号,名字都挺勤快。” “对吧。”小圆点头,“像一批人拿着同一份稿子。” 楚狂歌没出声,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她没法看见楼梯间那头谁在掏钱,也不知道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可这股味道已经够了。有人在给她搭台子,台子底下埋着坑,坑里还铺了草,等着她自己跳。 她把手机递回去,低声道。 “别只看弹幕,拉表。” 小圆懵了一下。 “什么表?” “账号名,发言时间,重复内容,出现次数。” 楚狂歌下巴点了点旁边那台备用平板。 “开备忘录,先手记。能截图的截,不能截图的录。别跟着骂看热闹,抓他们的队形。” 小圆立刻坐到桌边,打开平板。她指尖敲得飞快,一边看弹幕,一边把重复最多的几句往下记。 “建议送医院,出现十七次。” “别留在节目组,九次。” “精神状态不稳定,二十三次。” “情绪障碍,六次。” 她越记越觉得不对,声音慢慢低下去。 “姐,他们像在按台本走。” 楚狂歌眼神微动。 “台本这个词用得好。” 她抬头看向镜头,语气没起伏。 “你们这波骂人,太讲规矩了。” 弹幕又是一片问号。 【什么规矩】 【她在说什么】 【她还挑上了】 楚狂歌把手机翻了个面,拿纸巾擦了擦沾在屏幕边缘的咖啡渍,动作慢,却稳。 “同一句话,换了八个号发。你们这是骂我,还是给我写病历?” 这句出口,评论区停了半秒。 接着,更密的骂声涌上来。 【她开始甩锅了】 【精神不正常的人都这样】 【别洗,洗不白】 【建议送去心理科做检查】 楚狂歌看着那几条,反倒把手机往前推了推,几乎贴着镜头。 “这句又来了。‘建议送去心理科做检查’。”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 “谁家黑粉这么爱科普。你们要是真看不惯我,骂我两句脏的,别一口一个检查,跟医院开年会似的。” 小圆忍不住别过头,肩膀轻轻一抖。 楚狂歌转头看她。 “笑什么。” “没。” “那就把录屏开满,别漏字。今天这场,够你年终奖了。” 小圆低低“嗯”了一声,手却还在抖着点录屏。她按完录屏,又把刚才拍下来的通告单、后台台本、聊天记录一并传到备用机里。文件名按楚狂歌说的改成服装表,后面跟着一串时间。 “姐,早安音轨我也存了。” “原文件?” “在群里,我刚下载了。还有他们让我改致歉稿的聊天记录,刚才有人撤回了一条,我录屏录到了。”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不错。” 小圆被夸得一愣,下一秒又低头继续翻群。 “还有池边那段,节目组官方剪辑版和现场路透版不一样。官方版把前面工作人员推你那一下剪没了。” 楚狂歌手指一顿。 “存。” “已经存了。” 小圆咬了咬唇。 “姐,我以前是不是太废了?” “废不废,看今晚。” 楚狂歌盯着弹幕,声音懒散,却把字咬得清楚。 “你现在手里的东西,比他们骂我一万句都值钱。” 直播间人数越涨越快,后台提示一条接一条往上弹。黑热搜的词条也跟着滚动,刚起的那几条“精神失常”还没压下去,新的关联词又被顶上来。 楚狂歌盯着那些字,嘴角往一边扯了下。 “来得挺快。” 她抬眼看向门口,那边的缝里挤着几个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手机屏都亮着,像是刚接到什么消息。 其中一个压着声音说。 “李导让看着直播间,别出岔子。” 另一个接了一句。 “这热搜怎么全往一个方向走,评论也不散,太齐了。” 楚狂歌把这两句话听了个清楚,指尖在桌面上停住。 李导让看着直播间。 热搜往一个方向走。 她没回头,只把这两句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有人想把她做成病人,顺手把节目组摘干净。可这套活儿太急,急得连评论都忘了自己编。骂得越整齐,越像在赶稿子。 她低头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行。” 小圆抬头。 “姐,你别笑了,这笑有点吓人。”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楚狂歌抬起手机,对准弹幕,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有人花钱给我配骂,我省了自己找黑粉的工夫。你说,我能不高兴?” 弹幕炸得更狠。 【她承认自己找黑粉了】 【这嘴太硬了】 【她到底在乐什么】 【感觉有哪里不对】 楚狂歌看着屏幕,眼底那点光越来越亮。她没再和弹幕吵,反倒把评论区往下翻,盯着那几条重复最多的账号名,连着看了三遍。 “停。” 小圆立刻把手机靠近。 “怎么了?” 楚狂歌盯着那几个账号,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这几个号,不对劲。” 小圆凑过去,扫了一眼,没看出问题。 “哪里不对?” 楚狂歌没答,直接把屏幕放大,给她看账号头像下面那行简介。 几乎一模一样的简介,连标点都没改。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发现同样的句式,换着号在不同评论里来回刷,连发言顺序都贴得很近。再往深处一点,几个账号的注册时间也几乎贴着,头像换得勤,主页却干净得过分,像是专门养出来的一批壳子。 楚狂歌把手机放到桌上,往小圆那边一推。 “把这几个号单独建一组。” “怎么建?” “截图头像、简介、注册时间、主页链接。发言内容按时间排。别截一张就算完,先录屏从评论点进主页,再从主页退回来。中间别切断。” 小圆怔住,随即明白过来。 “要证明不是我们后补的。” 楚狂歌眼尾轻轻一挑。 “有长进。” 小圆赶紧照做。她一边录,一边把账号名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屏幕另一头的人。 第一个号。 第二个号。 第三个号。 全都干净得像刚洗过,主页里除了转发几条情绪类科普,几乎没有正常生活痕迹。可越干净,越不像真人。 楚狂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时语气平得发冷。 “这不是黑粉在骂我。” 小圆心口一跳。 “那是什么?” 楚狂歌看着直播镜头,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敲得很稳。 “这是有人在给我定病。” 她说完这句,弹幕又挤上来一波,新的词条跟着跳出,连着两条都写着同样的字。 精神科建议 先送医院 楚狂歌盯着那两行字,终于把那股不对劲抓住了。 她没急着说破,反倒把手机转向自己,翻到其中一个账号主页,顺着那条隐藏得很深的跳转链接点了进去。屏幕切换的一瞬间,直播间里没人看清完整页面,她却已经扫见了页面底下那串模糊的备案信息。 星幂国际,财务代付。 楚狂歌眼神一顿,指腹在屏幕边缘压了压,没出声。 小圆没看懂,压低声音问。 “姐,怎么了?” 楚狂歌没回,只把手机往前一推,又点开另一个号。第二个号的主页底栏里,赫然挂着相同的授权页面,连跳转的支付链路都没换。 她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水军账号,是真有人拿着统一的打包预算在跑。评论里那些整齐划一的“建议送医院”,不是临时拼出来的情绪发泄,而是从同一条资金链上喂出来的口径。账号在外头骂人,钱在里头走账,骂名往她身上扣,账却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另一个口袋。 这不是黑她。 这是拿她做挡箭牌,顺手把一笔见不得光的账,掩进娱乐热度里。 楚狂歌没有立刻把页面怼到镜头前,反而先把手机压低,指尖在屏幕上连点了几下。 截图。 录屏。 复制链接。 备忘录标时间。 她一套动作做得很快,快到小圆只听见手机震动一声接一声。 “备份。” 楚狂歌把手机递过去。 小圆这回没问,直接接过来,把链接和录屏同步发到备用机。她发完,又把刚才建好的账号表往下补了一行。 资金链疑点。 写完这五个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楚狂歌看见了,没拦。 “以后就按这个挖。” 小圆抬起头。 “以后?” “今晚只是开头。” 楚狂歌看着直播间里翻滚的弹幕,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们能把台本改掉,能把切片剪掉,能把聊天撤回,也能把一批账号洗干净。但账号跑过,钱走过,话术发过,总会留下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从今天起,我们不追骂声,追线。” 小圆喉咙发紧,点了下头。 楚狂歌把手机往前一推,盯住屏幕上那几个一模一样的账号,唇边那点笑彻底收住。 “这批人,连骂都舍不得自己想。”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脚步停在门口没进来。小圆转头去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楚狂歌却没动,她只盯着那几条重复得过头的评论,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不是来骂我的。” “他们是来给我开病历的。”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后台忽然跳出一条加急提示,紧跟着,走廊尽头响起一连串更急的脚步声。门外那道缝被人用力推开一点,两个穿制服的人先后站住,视线直直落在监控室方向。 李导从监控室里冲出来时,脸色已经变了。 他原本还带着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可当他看见直播间里那条被放大的跳转链接,看见“星幂国际财务代付”那几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猛地抽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谁让你查这个的?” 没人应他。 门外又传来一声低沉的请示,接着,是更加清晰的亮证声。 “李某,跟我们走一趟。”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绷紧。 小圆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楚狂歌却只是抬起眼,看着门口那一片骤然失色的灯光。 李导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他看着楚狂歌,眼神里第一次没了算计,只有压不住的惊惧,像是终于明白自己踩进去的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他被人一左一右按住肩膀时,忽然挣了一下,死死盯着楚狂歌,声音都变了调。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 楚狂歌坐在原地,指尖还压着那部发烫的手机,镜头正对着她,直播间人数还在疯涨。她看着李导被人带离门口,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沉下去,没接他的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你也不配让我知道。”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新的词条顺着热搜一路往上滚,连带着财务、代付、洗钱、经侦几个字眼,一起被顶上了广场。 小圆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份刚建好的账号表,手指还停在备份完成的提示上。通告单、台本、聊天记录、录屏、账号链接,一条一条躺在文件夹里,像刚被从泥里捞出来的线头。 楚狂歌盯着那串越滚越快的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 第17章 黑稿先露馅 铁杆在楚狂歌掌心转了半圈。 门外又撞一下,椅腿裂开,木屑崩到鞋边。 副导演嗓子都劈了。 “顶开!她就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楚狂歌没搭理,耳朵贴上门板。外头脚步一层压一层,地毯都闷着响。 再耗下去,门外那群人也许先躺一半,她也得少半条命。 对讲机里还在炸。 “李导,主控室那边回话,内网还在跑,广播链路没切干净,监控回传也卡着……” “我管你卡不卡!” 李导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漏风,还冒火。 “服务器先断!先断网!播控柜、交换机、外网箱子,能拔的全拔!” 楚狂歌抬了抬眼,把铁杆往肩上一架。 “行啊老李,导演干腻了,改行拆迁了。” 门外安静半拍。 副导演骂了一句。 “里面闭嘴!你跑不了!” 楚狂歌扫了一眼墙角消防示意图。 会议室,十二层东翼。 主控室和弱电总控分在两头,直梯最快,走廊堵满人。楼层管井、后勤通道、宴会背廊,三条路,能绕开正门的只有一条。 得赌门外那帮人,脑子没跟上嘴。 她把对讲机音量拧到头,塞到门缝边。 里面李导还在吼。 “快点!她在往主控摸!你们拦人都不会吗!” 门外一下静了。 “她在里面,摸个屁主控!” 副导演先急了,又朝门上踹了一脚。 楚狂歌扯下投影幕布,缠住门把和桌腿,绕了两圈。 “你们慢慢撞,撞开算我输半句。” “少废话!给我开门!” “开门干嘛,请你进来喝茶啊?” 她推着会议桌往窗边顶。桌腿刮过地毯,留下两条痕。窗外是酒店背面的设备连廊,风灌进金属栏杆,叮当响。 窗没拉开。 锁死了。 楚狂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信号只剩一格。 热搜词条还挂着。 #楚狂歌疯了# #牙套韭菜叶# #节目组紧急避险# 底下评论刷得飞快。 “早说她精神不稳定,节目组摊上她也是倒霉。” “别洗了,现场工作人员都被她打了,这种艺人还不封?” “建议平台立刻下架,别给疯批流量。” “谁还记得她之前病历被扒过?这姐真的有问题。” 一排一排,像同一个人换了皮。 标点都懒得改。 “精神不稳定”“工作人员受伤”“节目组紧急避险”,三句话来回滚,连错别字都错得一样。 楚狂歌指尖停了半秒。 不是路人骂街。 是有人在喂词。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反扣进兜里。 “口径挺齐啊。” 门外又撞,桌腿往前滑了半寸。 楚狂歌看了一眼铁杆,照着锁扣砸下去。 “咣!” 门外有人喊。 “她砸窗!她要跳!” 副导演立刻炸了。 “跳个屁!十二楼!她有翅膀啊!” 楚狂歌又砸一下,锁芯歪开,窗扇弹出半截。海风灌进来,头发糊了她一脸。 门外又撞,桌腿往前滑了半寸。 她把对讲机往屋里一踢。 “老李,等着啊,我去给你送点装修建议。” “楚狂歌!” 副导演在门外吼得破音。 她翻出窗,脚踩上设备连廊,铁杆在栏杆上一敲。 “喊什么喊,嗓子不要钱啊。” ...... 一楼储物间里,小圆缩在拖把池旁边。 手机屏幕亮着,录屏开着,镜头朝地面。 楚狂歌走前交代过。 只录音,不拍脸。 楼上传来闷响,像柜子砸墙。脚步从楼梯井往下灌,有人骂,有人催,有人喊“守住出口”。 小圆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 门外有人跑过。 “快!后勤那边也叫人!” “不是说她在会议室吗?” “会议室门还没开,人没准已经跑了!” “废物!一群人守一个女的都守不住!” 小圆屏住气,后背贴着瓷砖。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群里经纪助理连发了十几条截图。 营销号的标题像复制出来的。 “楚狂歌失控伤人,节目组工作人员紧急送医。” “知情人曝楚狂歌录制前状态异常,多次拒绝沟通。” “疯批人设翻车?楚狂歌疑似攻击节目组。” 评论区全是同一句。 “抵制劣迹艺人,保护普通工作人员。” 小圆盯着那行字,心一下沉到底。 这才多久。 楼上的门还没撞开,网上已经写好判词了。 她把截图也录进去,镜头仍旧朝地面,手抖得厉害。 口袋里那张便签硌着她。 上面一串地址,还有一句话。 如果我三小时没消息,把这个交给警察。 小圆把便签摸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又把纸折好塞回去。 “再等一会儿。”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门外的人。 “她说过,她一个人的时候跑得快。” 楼上又一声响,近了些。 小圆闭上眼,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门外忽然有人停下。 “里面是不是有人?” 小圆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 另一个声音催得急。 “别管储物间!李导让去主控!主控!” 脚步声远了。 小圆睁开眼,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手机还在录。 她对着地面小声补了一句。 “楚狂歌,你别玩脱了啊。” ...... 主控室的冷气开到最大,热味还是压不下去。 监控墙上十几格画面乱跳,走廊、宴会厅、楼梯井、停车坪,全是人影。 旁边一块舆情屏没关。 词云一片红。 “失控”“伤人”“精神异常”“封杀”。 右侧滚动的营销号列表,头像换得花,发布时间却整整齐齐卡在同一分钟。文案前半截一模一样,后半截只换了几个表情。 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问。 “李导,热搜第三了,还要继续推吗?” 李导挤在主控台后面,西装扣子崩了两颗,下巴偏着,话一出口就漏风。 “推!控评别停!把‘节目组受害’顶上去,别让直播事故那几个词冒头!” 工作人员立刻低头打字。 “龙哥那边问,下一波是放病历,还是放她耍大牌旧料?” 李导眼皮一跳。 “先别放病历,压着。耍大牌、情绪失控、攻击工作人员,三条够了。谁让你们现在掀底牌!” 屏幕里,十二层东翼会议室门口围满了人。 副导演举着甩棍,带人撞门。 门还没开。 李导指着屏幕,手背肉都在抖。 “废物!全是废物!她还能飞出去吗!” 年长技术员咬着牙,手指停在键盘上。 “李导,广播服务器挂酒店总播控,节目组只占一个端口。您要硬断,得分清哪根线是节目组链路。乱拔,整层监控和住客网络一起掉。” “掉就掉!” “外面已经有人拍视频了。监控一黑,酒店那边会来问。” “问个屁!你给我切!” 年轻技术员盯着拓扑图,鼠标点得很快。 “外网出口三条,住客网、酒店办公、节目组专线。节目组专线上挂着云备份和推流,断了会重连,平台那边有记录。” 李导猛的转头。 “你拿我当傻子糊弄?” “我糊弄您干嘛?推流断一下能解释,重连次数多了,平台会判异常。还有,岛上广播能绕过节目组专线,口子不在我们这边。” “在哪!” “酒店播控,或者弱电井中继箱。” 李导下巴一抽,疼得脸歪了一下。 “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就会讲废话!事都烧到眉毛了,你跟我讲口子口子!我现在要结果!” 年长技术员把耳机摘下来。 “结果就是,按流程切,十分钟。” “十分钟?” 李导笑了一声,漏风的音从牙缝里钻出来。 “你看她像会给我十分钟吗?” 年轻技术员眼睛往右上角监控一瞟,脸色立刻变了。 “李导。” “又怎么了!” “后勤连廊。” 李导猛的看过去。 画面里,楚狂歌从设备连廊翻进来,半身白粉,肩上扛着铁杆。后头两个工作人员追到拐角,一脚踩上积水,连人带棍撞上护栏。 楚狂歌人没停,铁杆一挑,工具箱翻开,扳手螺丝滚了一地。 她扯下墙上的警示牌,回手砸过去。 追上来的那人捂着鼻子蹲下。 主控室里没人出声。 年轻技术员嘴唇动了动。 “她冲弱电区来了。” 李导本能去托下巴,慢了半拍。 “咔。” 关节一错,脸歪得更厉害。 年轻技术员吓得椅子往后滑。 “李导,您下巴……” “别管我!” 李导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戳着屏幕。 “她怎么跑后勤连廊去了!谁守那边!谁!” 没人接话。 后勤连廊平时保洁和维修走,门禁松,监控旧,节目组没人管。 舆情屏又跳了一下。 热搜第二。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 “李导,评论区有人在问时间线,说她还被堵在会议室,怎么营销号已经发她伤人通稿了。” 李导扭头,眼神像刀子。 “删!让水军压下去!把质疑的号全举报!” “已经压了,但有人截图。” “截图就说造谣!统一口径不会吗?” 工作人员不敢再说话。 画面里,楚狂歌已经冲到弱电门外,铁杆照着读卡器砸。 “咣!” 警报灯亮了。 “咣!” 门板震了一下。 李导转身吼。 “还坐着干什么!断啊!她都快骑你们脖子上拔网线了!” 年长技术员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鼠标。 “李导,您要三分钟全断,就一招。” “讲!” “拔总电,拆外网,关广播母机。主控室也会瘫一半,监控和回传跟着黑。” 李导盯着屏幕,呼吸卡住。 画面里,楚狂歌第三杆砸下去,读卡器外壳飞出去,警报灯闪得更急。 副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冲出来。 “李导!会议室门开了!没人!窗开着!她跑了!” 李导把对讲机摔在桌上。 “我眼瞎啊?我看不见吗!” 年长技术员拿起手机。 “您给个口头授权,我录音。整岛播控和酒店内网出事,这锅我背不起。” 李导扑上去揪住他衣领。 “你背不起,我背!录!给我录!今晚出一点岔子,你明天就别在这行混!” 手机屏幕亮起,录音计时开始跳。 年长技术员盯着他。 “确认一下,李导要求强制切断外网主干、节目组专线、广播母机,允许影响酒店内网、监控回传和住客网络。” 李导嘴角歪着,声音含混。 “确认!快点!” 年轻技术员扑到广播母机前。 “自动推流先关。” 年长技术员掀开总控盖板。 “外网模块切断。” 李导还不放心,扭头往机柜那边冲。 “哪根是外网?指出来!” “中间第三列,上排光模块接主干,下排楼层分线。左边蓝线住客,黄线节目组,黑线酒店中继,别乱拉!” 话没落,李导已经跪到机柜前,胳膊往里伸。 年轻技术员头皮一紧。 “李导!那是主干!” “闭嘴,来帮我!” “得先关模块,不然会烧!” “烧就烧!” 李导托着脱臼的下巴,半跪半趴往里扯。线缆扎成一捆,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脸上灰蹭成一块一块。 “绝不能让她播出去!拔电!全拔了!” 主控室里没人再劝。 年轻技术员拔下第一根节目组专线,第二根卡在槽里,指腹磨红也没松。 “这根太紧!” 年长技术员从旁边递工具。 “卡扣先挑,别硬拽!” 李导回头吼。 “你们能不能快点!她门都砸开了!” 监控墙上,弱电门裂开一道缝。 楚狂歌抬脚一踹,门往里弹。 画面抖了两下。 主控室的告警灯同时亮起。 蜂鸣器一声接一声,扎得人耳膜疼。 “端口掉了!” 年轻技术员看着后台。 “三楼到九楼回传开始掉,住客网也掉,播控延迟飙了!” 李导一把扯断扎带,线束散开,几排指示灯灭了半排。 “继续!” “广播母机关了,节目专线切了两条,云备份还在重连,外头基站还有流量。” 李导从机柜底下探出半张脸。 “屏蔽箱呢?” 年轻技术员愣住。 “停车场那台?功率开满,会把别墅区也盖住,酒店内部通话也会断。” “开!” “李导,这个真不能乱来。” “我让你开!” 主控室安静了一秒。 年长技术员低声开口。 “开了就回不了头。” 李导扶着机柜爬出来,领带挂在散热孔上,西装蹭满灰。 “回头?你们还想回头?今晚要是让她把东西播出去,你们回家种地都没人要!” 年轻技术员咬了咬牙,坐回操作台。 确认框弹出三次。 他点了三次。 监测仪上的频段柱图开始乱窜,几路信号一根接一根往下掉。 对讲机先哑了两个。 副导演那边声音断成渣。 “李导……她进……弱电……我们……” 滋啦一声,没了。 李导撑着桌沿喘气,下巴还偏着。 “关门,留两个人守这儿。她冲进来,先摁住。” 年长技术员盯着操作台,手指还在抖。 “外网主干切了一半,节目组专线基本掉了,广播停了,云端备份中断。主控室还能靠内网跑监控,本地存储还在。” 李导听见“中断”,胸口那口气落下去一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刚要开口,舆情屏忽然又闪。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李导,那个话题压不住了。” “哪个?” “有人把营销号发布时间和现场监控时间对上了,说通稿早于事故。还有人截了同款文案,二十七个号,一字不差。” 李导一把抓起鼠标,差点把线扯断。 屏幕上,一条新话题正在往上爬。 #楚狂歌被预设黑稿# 下面有人把营销号九宫格拼在一起,红圈圈得刺眼。 同一句话,同一个错字,同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像一排穿了不同外套的假人。 李导额角青筋跳了跳。 “压掉!” “压不掉,外网刚才切乱了,我们自己的控评后台也断了半边。” 主控室里静了一瞬。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年轻技术员猛的回头。 “她到这层了?” “守门!” 李导指着门,嗓子劈开。 “谁让她进来,谁就滚!” 门外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撞门。 像有人用铁杆在墙上敲了敲。 “老李。” 楚狂歌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海风和笑。 “你这主控室,装修标准不行啊。” 主控室里没人动。 李导脸色一下涨红,抓起对讲机又摔下。 “摁住她!门口的人呢!”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铁杆敲门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楚狂歌在外头慢悠悠的开口。 “别急,我不进来。” 李导咬着牙。 “不进来你来干什么!” “看你拔线啊。” 主控室里几个技术员同时抬头。 李导的手僵在桌沿上。 门外,楚狂歌笑了一声。 “顺便看看,你们那套黑稿发得累不累。” 舆情屏还亮着。 那条“被预设黑稿”后面的小火苗,一跳一跳。 楚狂歌的声音又近了一点。 “我人还在会议室,你们营销号已经写好我失控伤人。副导演门还没撞开,通稿先替他送医。老李,你们这节目组效率挺高啊。” 工作人员手一抖,键盘敲错一串。 李导脸皮绷紧。 “少胡扯!网友怎么看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 楚狂歌轻轻敲了敲门。 “统一口径,统一错字,统一发布时间。连‘普通工作人员’这五个字都舍不得换,你们外包是不是该扣钱?” 年长技术员脸色变了,猛的看向录音手机。 录音还在走。 李导也看见了。 他扑过去抢。 年长技术员往后一退。 “李导,授权录音您刚才亲口确认了。” “删了!” “删不了,自动同步本地备份。” “你他妈也背叛我?” “我只是打工。” 门外,楚狂歌啧了一声。 “这句好,打工人保命金句。” 李导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向门。 “楚狂歌!你少在外面装!网断了,广播停了,云备份也没了!你拿什么播!” 门外安静了半秒。 铁杆轻轻磕了一下门。 “谁告诉你,我要用你们节目组的网?” 主控室里,年轻技术员猛的转向屏幕。 “李导,内网有异常请求。” “什么请求!” “本地存储,有人调取监控切片。” “拦啊!” “权限不是节目组的,是酒店维护口。” “切掉!” “切不掉,走的是内网。” 李导眼珠都快瞪出来。 “内网不是还在我们这儿吗!” 年轻技术员手在键盘上飞,声音发紧。 “它不走外网,不走节目专线,也不走广播母机。它在本地跑。” 门外,楚狂歌声音很轻。 “老李,线拔得挺卖力,证据也拔得挺全。” 李导喉咙里挤出一声。 “你诈我?” “你自己急,怪我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 铁杆在门外拖过地面,发出一串刺声。 “我这人没什么大理想,也不爱替天行道。可你非要把我牙套韭菜叶上大屏,又提前给我安排疯批剧本,那我只能先把你们背后那点活儿晾一晾。” 年轻技术员手一顿。 “背后?” 年长技术员看了李导一眼,没吭声。 李导脸上的灰跟汗混在一起,嘴角抽了两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节目组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楚狂歌在门外笑。 “黑公关,水军群,控评后台,通稿排期。你说我先拆哪一个?” 主控室里像断了声。 年轻技术员的手悬在键盘上。 年长技术员的录音手机还亮着,计时一秒一秒往前走。 李导忽然冲到门边,隔着门吼。 “你敢!” “敢不敢的,你不是已经开始拔线了吗?” “楚狂歌!你想清楚!你只是个艺人!你以为你扛得住后面的人?” “后面是谁,先不急。”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像铁杆敲在门锁上。 “先让他们疼一下。” 李导回头吼。 “查她!查她从哪进来的!把内网权限掐了!快!” 年轻技术员满头汗。 “权限在跳,像有脚本在扫。” “什么脚本!” “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什么!” 年长技术员低声开口。 “屏幕要黑了。” 李导猛的转头。 监控墙最中间那排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往下沉,颜色抽空。 一块。 两块。 三块。 操作台上的电脑也跟着暗下去。 风扇声拖得很长,机柜里蜂鸣器还在叫。 主控室里,每个人都盯着黑屏,呼吸卡在嗓子眼。 李导撑着桌沿,刚落下去那口气又顶上来。 “谁关的!” 没人答。 下一秒,主控室所有黑掉的屏幕同时亮起一行绿色代码。 第18章 黑帖被她当场拆穿 主控室最中间那块屏幕亮起一片绿字,几排账号名在黑底上跳得整整齐齐。风扇还在转,机柜里闷响不断,李导扶着桌沿,半张脸蹭着灰,连呼吸都停得发紧。 门外那群工作人员还在砸门,有人扯着嗓子喊:“李导!把直播切了!她再播下去节目就完了!” 李导脸色一白,下意识去摸控制台。 楚狂歌站在门边,铁杆还搭在肩上。她抬脚踩住控制台下面那截电源线,铁杆往桌沿一磕,声音脆得像敲钟。 “谁碰一下,我就把这屋里所有机位都开成主直播。” 李导的手僵在半空。 楚狂歌把旁边那块白板从墙钩上拽下来,哐地立到桌前,顺手抄起记号笔,笔帽在桌角一磕,直接落进掌心。 “别发呆了,开课。” 李导的嘴抽了一下,刚要骂,门外那群人又撞了一下。门板往里弹,桌腿在地毯上拖出半寸印子。楚狂歌没回头,铁杆横过去,正好顶住门把,另一只手的笔尖落在白板最上方,写下四个字。 水军话术 她写完,侧身把直播镜头对准白板,顺手把画面切成分屏。左边是弹幕,右边是她手里的板子,右下角还压着主控室的全景。李导被迫站在画面边缘,脸上的灰和汗一起挂着,想躲都没地方躲。 屏幕一亮,评论区立刻挤满了人,原本还在骂她“精神不正常”的那批账号,忽然又换了口风,开始整齐刷新的话术。 “我不是黑粉,我只是一个路人,昨晚真看见她在酒店走廊发火。” “我表姐在节目组后勤,她说这人早就有问题。” “医院那边都挂过号了,还留着干什么?” “别洗了,攻击性这么强,先送去做检查。” 小圆站在旁边,手里那台备用手机抖了一下,页面差点滑下去。她盯着那几条评论,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门外有人又喊:“楚狂歌!你这是扰乱录制!你现在出来还来得及!” 楚狂歌抬笔,在白板左边敲了敲。 “第一类,路人冒充款。开头都爱加‘我不是黑粉’,先给自己穿层干净衣服,再把脏水往别人头上泼。这个套路最省钱,连草稿纸都能反复用。” 她把“路人”两个字圈住,笔尖往下拖了一道线。 “第二类,内部人冒充款。‘表姐’‘同事’‘后勤’‘医院’这几个词,哪个都不落地。身份抬得高,细节飘在半空,最后只剩一句她有问题。真在现场的人,先写时间,再写位置,再写谁站哪儿。不会先写情绪。” 李导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混淆视听,网友怎么说是网友的事,跟节目组有什么关系?” 楚狂歌转头看他,笔尖往屏幕上一点。 “行,综艺冲突来了。” 她抬手把李导那张脸切进小窗,声音不紧不慢。 “李导,给你一个镜头。你说,这几条评论里的‘节目组后勤’,到底是哪位后勤?你现在叫人进来对一下工牌,我当场道歉。” 李导喉结滚了一下。 门外撞门声忽然停了半拍。 弹幕区短了一拍,接着有人开始刷问号,更多人转而截图。 【她在拆稿?】 【这姐真把黑帖当样卷批了】 【我刚复制了一条,和前面那条连标点都没换】 【不是,谁家黑粉还带教学的】 【李导怎么不说话了】 楚狂歌瞥了一眼弹幕,手里的笔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第三类,定性款。最爱用‘攻击性’‘失控’‘精神问题’这几个词,先扣帽子,再补理由,最后把人直接送进病历本。写稿的人手里要是没有统一口径,不会这么整齐,连句尾都带着同一股腔调。” 她边说边在白板右边写下几个词,攻击性,失控,精神问题,送去检查。每个词后面都拉出一根线,线头对着同一个框。 龙哥。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重,笔尖划过板面,发出短促的声音。 李导脸上的汗掉得更快了,伸手就要去挡白板。 楚狂歌铁杆往上一抬,正抵在他手腕前半寸。 “综艺节目最讲究真实反应,李导,别挡镜头。” 屏幕另一端,龙哥坐在一辆黑车里,车窗只开了一条缝,烟灰缸里堆着几截烟头。他盯着手机里那块白板,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让她拆。” 他对着电话那头开口,语气倒还稳,嗓子里却压着火。 “第一轮别停,继续上‘路人’。她现在越讲,路人越爱看。给她加点料,往‘她威胁工作人员’那条线走,别跟她耗在评论词上。” 电话那头的人问得急。 “龙哥,号已经被盯上了,要不要先撤一批?” 龙哥把烟往烟灰缸里按下去,火星在灰里碾出一小点亮。 “撤什么撤。先把她钉在台上。她今天讲得越多,后面越难翻身。你们做账号的,手别软,稿子别散,三分钟一轮,照着模板砸。” 他挂了电话,往后靠进座椅里,眼皮垂着,手却已经摸上另一台手机。屏幕亮起,里面躺着一份新稿,标题短得扎眼。 精神失控,节目组连夜收拾烂摊子。 他扫了一眼,唇角压出一点冷硬的线。 “放。” 另一边,主控室门外突然传来刷卡声。有人压低声音说:“备用卡拿来了,快点。” 楚狂歌像没听见,已经把白板翻到第二页。她拿起一支蓝笔,写下几行字。 号,接力号,定性号,盖章号。 她写完,抬眼看向镜头。 “你们这套活,分工太细。一个号负责开头,一个号负责补刀,一个号负责装医生,一个号负责装路人,最后再来一个号给自己刷‘大家都这么说’。” 门锁咔哒一声。 楚狂歌手里的铁杆往后一甩,正卡住门缝。外面的人推了一下,没推开,骂声立刻压不住。 她拿笔尖在“盖章号”上点了一下。 “讲白了,你们不是在骂我,你们是在替人排班。” 弹幕炸得更快了,原本围着骂她的账号,开始出现分裂。有人还在跟着模板发“建议检查”,有人开始跟风学她的话术,评论区一会儿像审判庭,一会儿像课堂。 【等等,她这分类挺准】 【我刚点开那几个号,简介都差不多】 【还有一个号,头像都没换,今天换了三个身份】 【这批人写稿的脑子是不是共用的】 【门外是不是有人要冲进去啊】 小圆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评论滚动区。她把一条条账号名拖进表格,手指越敲越快。原先发颤的肩膀慢慢稳住了,连呼吸都贴着屏幕走。 李导忽然往前一步,冲着镜头挤出一点笑。 “各位观众,今天这场直播属于突发情况,节目组正在处理,请大家不要被片面信息误导。楚狂歌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 楚狂歌把白板往镜头前一横,挡住他半张脸。 “听见没有,现场示范。定性款升级版,官方盖章款。” 她回手在白板上加了一行。 节目组临场口径。 然后抬眼看李导。 “你继续说,我正缺样本。” 李导那点笑僵住了。 弹幕瞬间刷疯。 【哈哈哈哈哈他自己送上门】 【这不是现挂吗】 【李导:我来给教材补充案例】 【别停,让他说】 楚狂歌瞥了小圆一眼,没催,只把白板往旁边一推,又写下第三页。 利益链 她在下面画了几根箭头,动作很快,笔尖不带停。 节目组给口径,龙哥接稿,头部营销号,矩阵号铺词,路人号盖章,热榜号抬送,最后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写到最后一笔,她把笔按在“她一个人”上,敲了两下。 “这条链子每往下一层,就有一层人抽钱。抽到最后,脏活有人干,锅有人背,热度有人吃。你们真会做生意,连脏都分得这么细。” 李导站在后头,额角的汗沿着下颌往下掉。他看着那块白板,手指在桌边蹭了蹭,像想把什么话吞回去。门外撞门声还在继续,可已经没谁再把那当回事。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评论区里有不少路人开始转向。 【她拆得太顺了吧】 【我去翻了那几个号,第一条文案真一模一样】 【别说了,我开始信她了】 【这节目组还留着干什么,等着被扒吗】 龙哥那边的人急了,又一轮新号顶上来,话术换了一层皮,开始往更阴的方向压。 “她昨晚动手了,工作人员都看见了。” “她这种人就该离镜头远点。” “别拿炒作当发疯,节目组真倒霉。”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工作人员的哭腔。 “你们让开,我进去跟她说!她昨晚推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导像抓住救命绳,立刻抬头。 “对,小刘就在外面,她是当事人。楚狂歌,你敢不敢让她进来对质?” 主控室里一下静了半秒。 小圆的手也停了一下。 楚狂歌扫了眼弹幕,又扫了眼门口,手里的蓝笔在“定性号”旁边画了个圈。 “第四类,借伤害感卖正义。前几轮还在装路人,这一轮直接换成受害者视角。先把自己摆上道德高地,再拿别人的脏词喂观众。这个套路最爱偷懒,连编造都舍不得多写两句。” 她把笔帽扣上,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让她进。” 李导没想到她真敢,脸色反而变了一下。 楚狂歌一脚踢开抵门的椅子,铁杆却仍横在手里。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影挤着往里探,小刘红着眼站在最前面,后头还跟着两个摄像,镜头几乎怼到门框上。 楚狂歌没拦,反手把主控室全景切成大画面。 “来,节目冲突给足。说清楚,几点,哪条走廊,我用哪只手推的你,旁边站了谁。” 小刘张了张嘴,眼神往李导那边飘了一下。 楚狂歌笑了一声。 “别看导演,看我。你是受害者,你应该比稿子熟。” 弹幕直接炸开。 【来了来了现场对质】 【她问得好细】 【小刘刚才是不是看李导了】 【别背词,说细节】 小刘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 “你昨晚就是推了我!大家都看见了!” 楚狂歌点头,在白板上写下“大家”。 “第五类,万能旁证款。只要说不出人名,就用大家。大家是谁,大家在哪,大家吃没吃饭,永远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小圆。 “把昨晚酒店走廊的公共机位调出来,时间段从二十三点四十到零点十分。顺便把小刘的工牌编号录进去,查她今天和哪个号同步发过关键词。” 小圆飞快点头,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停不下来。她原本只会照着楚狂歌的吩咐开录屏、存证据,这会儿却自己拖开了一个新窗口,开始抓取评论源、整理发布时间、比对词库重合度。页面里一串串数据跳出来,她眼神一寸寸变亮,连嘴唇都抿紧了。 小刘脸色变了一下,立刻往后退。 “你查我干什么?你这是侵犯隐私!” 楚狂歌抬笔敲了敲白板。 “你刚才在直播里指控我动手,我查公共机位。你说你是工作人员,我核工牌。你说大家都看见了,我找大家。哪一步冤枉你了?” 小刘被堵得说不出话。 门外的人群也跟着安静了一瞬。 楚狂歌顺手把一张白纸压在白板边角,翻出几张截图,贴成一排。 “看这里,第一轮的账号,头像换了,简介没换。第二轮的账号,昵称换了,句式没换。第三轮的账号,连错字都没换。写稿的人手里只有一份底稿,换皮换得再勤,也掩不住手法。” 她抬手在屏幕上点出三个头部账号。 “晚八点爆料,瓜田巡山,今晚吃瓜。前两家先发,后面这家接力。你们喜欢装作互不认识,可发稿时间贴得太近,连休息都不带喘。真把平台当你们家后院了。” 小圆那边忽然弹出一段监控缩略图。 画面里,酒店走廊空荡荡。小刘端着一叠资料从镜头前过去,楚狂歌隔了十几秒才出现,两人中间隔着一整段走廊,连衣角都没挨上。 小圆抬头,声音比刚才稳。 “姐,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二分,小刘先进电梯。你二十三点五十三分才从另一侧出来,中间没有接触。” 楚狂歌偏头看小刘。 “你说的推,是空气推的?” 小刘脸上的红一下褪干净。 评论区里开始有人把这几个账号直接贴出来,截图一层层扩散,原本还在骂楚狂歌的那批黑字,慢慢被围观和反问冲散了。更多真实观众被这场拆解吸进去,开始顺着她的标记去翻别的账号,连龙哥之前埋的几条旧帖都被挖了出来。 一条热评顶了上来。 【原来黑公关也有Sop,今天算长见识了】 下面立刻跟了几十条。 【我去,楚狂歌这是给我们上公开课】 【别骂她了,先骂这些号吧】 【这批人连装路人都装不好】 【刚才那个小刘也太假了吧】 【节目组这是当场造谣当场翻车?】 “她在带节奏。” 龙哥盯着手机,手背青了一块。他没有起身,只把另一台手机翻出来,给下属发了条语音。 “把最后那组‘受害者家属’放出来,压着她。观众最吃这口,别让她把场子翻干净。” 他发完,才抬眼看向窗外。车停在酒店后门,外面一片灰白,保安来回走动,谁都没往这边看。可他知道,屏幕那头已经开始乱了。 手机里很快刷出新一轮评论。 “我是工作人员家属,她昨晚回来哭了一晚上。” “别逼受害者自证了,她现在已经很害怕了。” “楚狂歌你有本事冲资本去,别欺负普通打工人。” 楚狂歌把第四页翻过去,盯着白板上那条利益链,笔尖在“龙哥”两个字上点了一下,力道不轻。 “你们接单就接单,偏要给我扣一个病名,怕我骂回去,怕我翻后台,怕我把钱从哪儿来哪儿去全写出来。今天我给你们省事,直接把流程摆在镜头前。” 她把白板往前推了一寸,镜头跟着压近。画面里,几条箭头清清楚楚,头部账号、矩阵号、路人号、定性号、热榜号,挤成一条线,末端落进一个黑框里。 黑框下面,楚狂歌拿蓝笔补了一句。 “你们花钱买来的不是舆论,是一群会打字的复读机。” 这句一落,直播间的刷屏速度变了。前头还在骂的人开始少,截屏的人开始多,讨论的人更密。有人把她的白板内容整理成图,贴到别的平台,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楚狂歌在线拆黑公关】 【别骂了,先学怎么认水军】 【她把黑帖讲成了技术课】 李导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数,终于压不住火,冲门外吼了一声。 “把总闸给我拉了!”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往走廊尽头跑。 小圆的脸瞬间变白。 楚狂歌却连眼皮都没抬,伸手从控制台边缘扯出一根移动网卡,往备用手机上一插,又把镜头切过去。 “第六类,断网灭口款。前面讲不赢,后面就拔线。节目组这个预算,终于花在综艺效果上了。” 弹幕笑疯一片,更多人开始录屏。 李导气得脸都青了。 “楚狂歌!” “喊什么。”楚狂歌把铁杆重新搭回肩上,“你不是要冲突吗?我给你冲突。你不是要热度吗?我给你热度。就是不知道这热度,最后烫不烫手。” 小圆敲键盘的手没停过。她拖出一张表,里面是几十个账号的登录时间、发稿间隔、词库重合度。她原本只是照着楚狂歌教的办法整理,现在却自己把关联线串了起来,连手背都蹭红了也没停。 她盯着屏幕里那串Id,眼神里的躲闪一点点退开,整个人坐得笔直,连肩膀都稳住了。 “姐。”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再发虚。 “这批号不止一组。后面还有个备份池,头像和简介全藏得更深。” 楚狂歌转头看她。 小圆没躲,指尖按在回车键上,页面往下翻了一层。 右下角,一个新建文件夹的名字露了出来。 晚八点爆料备份二群 小圆盯着那几个字,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接着又落下去,敲得又快又稳。 “姐,再给我三分钟,我把这批号的底裤一起拎出来。” ? ?加个收藏呗! 第19章 红框一响,麻烦来了 小圆这句话刚落,屏幕右下角弹出红框。 文档被举报,正在审核。 鼠标停在半空,酒店主控室的冷气吹过桌面,纸页哗啦翻了一下。楚狂歌把铁杆往墙角一靠,抬手按住那台快要滑下桌沿的备用手机。 “挺准时。” 她看着红框,手指敲了敲桌沿。 “比我估的早了四十秒。” 小圆一愣。 “姐?” “对面割网线不够,下一步肯定割你文档。”楚狂歌抬了下眼,“他们今晚能用的补救就三招,封证据、洗流程、甩外包。现在第一招来了。” 小圆盯着那行字,肩膀缩了一下。她刚建好的表格还停在页面上,账号名、发稿时间、话术模板、截图链接,一列挨着一列,颜色标得清楚。 下一秒,第二个红框跳出来。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登录风险,请重新验证。 楚狂歌低笑一声。 “第二刀也来了,账号验证。” 小圆去点验证码,鼠标在指尖下滑开,箭头从确认键上擦过去,点到了空白处。 “我……我刚才设了权限。” 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没公开,只有链接可见,怎么会被举报?” 楚狂歌弯腰,把散在桌上的纸巾盒拎开,腾出一块地方。 “说明他们也在看直播。” 小圆的手停住。 直播间还开着,分屏里白板没有撤,弹幕滚得飞快。刚才还在笑“公开课”的人,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刷新的提醒。 【她的文档是不是挂了】 【刚才表格链接闪了一下,我点进去显示审核】 【卧槽,水军开始拆证据了】 【快备份啊姐,别光讲课】 小圆看见“快备份”三个字,胸口那口气堵住,手指压在鼠标上,水杯里的水跟着晃,溅到桌面,沿着键盘边缘流了一小道。 她赶紧抽纸去擦,纸巾越擦越碎,白色纸屑卡进键帽缝里。 “完了,键盘进水了。” “没完。” 楚狂歌把键盘往她怀里一推,又把手机支架掰低,让镜头避开小圆的脸,只拍到桌面和两人的手。 “怕就截图,截完建表。” 小圆抬头看她。 “姐,文档被封了。” “封文档,不封你手。” “账号也要验证。” “换号。” “图太多,我怕漏。” “漏一张就再截十张。” 楚狂歌把纸巾团塞进垃圾桶,动作利索得像拆快递。 “你怕他们,他们也怕你。你手里这张表一成,他们今晚的加班费就得变律师费。” 小圆喉咙动了动,没接上话。 楚狂歌扫了一眼弹幕。 【这助理行不行啊】 【小圆别慌,先存本地】 【屏幕别抖,我看着都急】 【她手都拿不住鼠标了,别骂了】 楚狂歌把直播麦克风往旁边一拽,压低声。 “你听着,现在别信直播间,别信平台,别信任何一个会给你弹红框的东西。” 小圆咬着吸管,吸了一口空水,塑料管被她咬出一道瘪痕。 “那信什么?” 楚狂歌把自己的手机塞过去。 “信时间,信截图,信哈希值,信三个备份。人会撒谎,账号会换皮,截图上的秒数不会自己长腿跑。” 小圆盯着手机,睫毛垂下来,额角汗珠顺着鬓边滚到下巴。她把自己的电脑拖近,手背蹭掉水渍,重新开了一个离线表格。 “可是我没做过这个。” “现在做。” “我怕做错。” “做错也比没做强。” 楚狂歌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空白处写了六个字。 截图,录屏,建表。 她又补了三行。 原链接。 发布时间。 重复词。 写完,她在旁边又画了三个小框。 封文档。 验账号。 限上传。 小圆看着那三个框,呼吸一顿。 “姐,你早知道他们会这样?” “不是早知道,是他们没别的路。”楚狂歌笔尖点了点白板,“证据在直播里长出来,他们不能让它长完。先举报文档,拖时间;再卡账号,断你手;最后限图片,断你腿。等你乱了,他们就发声明说数据来源不明、截图疑似拼接、艺人情绪失控。” 她把“情绪失控”四个字写得又黑又重。 “这才是他们今晚真正想洗的白。” 小圆指尖蜷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 楚狂歌把笔帽咬开,笑得有点疯。 “等他们按剧本演完。” 她抬手在“封文档”旁边打了个勾。 “来一个,打一个勾。等勾齐了,连他们的补救方案一起打包送走。” 直播间里那句话被听见了,弹幕安静了一拍,又开始炸。 【卧槽她不是临场反应,她在等对面出招】 【节目组危,剧本被她提前拆了】 【这姐教助理证据留存,听着怎么这么惨】 【娱乐圈打工人开局地狱难度】 【小圆冲啊,今晚你就是内娱Excel战神】 【别喊战神,先让孩子把鼠标拿稳】 楚狂歌把麦克风又往远处推了半寸。 “这节课不要学会,先活下来。” 小圆把直播弹幕关掉,只留后台录屏。屋里少了那片滚动字,风扇声和机柜的告警音贴着耳边打转。 她开了屏幕录制,把鼠标移到第一组账号。 “第一列,账号名。” “对。” “第二列,发言时间。” “精确到秒。” “第三列,原文。” “别手打,复制,复制不了就截图。” “第四列,话术类型。” “按我刚才白板分。” 小圆的手还不稳,打字时总会多敲一个字母。她删掉,重打,再删掉。汗湿的掌心粘在鼠标上,鼠标垫被压出一圈深色水印。 楚狂歌没有帮她敲,只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算盘打得清楚,小圆今晚必须自己过这一关。证据攥在她一个人手里,迟早被人堵死;小圆能上手,这场仗才有第二条命。 屏幕上,第一条记录进表。 账号:我只说实话889。 发言时间:22:47:13。 原文:我不是黑粉,我只是路人,她这个状态真的该去看看。 话术类型:路人冒充款。 截图编号:A001。 小圆呼出一口气。 “这样行吗?” 楚狂歌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A001女士成功落网,赏她一个编号。” 小圆被她拍得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嘴角没忍住翘了翘,又立刻收回去。 “姐,你别逗我,我怕笑了手更抖。” “那你把她当蟑螂。” “啊?” “截一只,踩一只。” 小圆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账号,吸了吸鼻子。 “那这屋里蟑螂成团建了。” “内娱特产,买一送矩阵。” 小圆手指落回键盘,这次没按错。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截图编号一路往下跳。 A017。 A032。 b006。 她把前一章白板上的分类拉成下拉菜单,又把重复词做了颜色标记。红色给“检查”,蓝色给“失控”,黄色给“攻击性”。一批账号铺开后,颜色连成几条带子,时间间隔卡得很准,几乎每隔三分钟就冒一轮。 小圆盯着那几条时间线,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姐,你看。” 楚狂歌弯腰。 “说。” “他们不是随便发。每轮都隔两分五十秒到三分十秒,前后误差很小。” “机器排班?” “不一定。” 小圆开了一个新页签,把同组账号的发文时间贴进去,又拉出折线。几个点排得整齐,后面有两处断档。 “这里断了二十七秒,后面所有号一起往后延。要是全自动,不该一起卡。” 楚狂歌看她。 “继续。” 小圆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有人在群里发口令,大家一起复制。中间口令晚了,整组都晚。” 楚狂歌抓起桌边一包饼干撕开,咬了一口。 “可以啊,圆老师。” 小圆耳尖红了,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别叫老师,我小学数学考过六十八。” “那更厉害,六十八都能抓水军,说明对面文化水平感人。” 弹幕里一堆人听见这句,开始刷屏。 【六十八抓水军,今日爽文素材有了】 【小圆别怕,你比他们会用表格】 【把蟑螂编号这句我截了】 【内娱特产买一送矩阵,楚狂歌你闭嘴,我在地铁笑出声】 楚狂歌把饼干递到小圆嘴边。 “张嘴。” 小圆下意识咬住,没手接,腮帮子鼓着敲键盘。 “姐,别投喂,我现在脑子在跑。” “脑子跑可以,胃别罢工。胃罢工了你只能靠我,我除了会砸门,表格连冻结首行都要找半天。” 小圆含着饼干含糊开口。 “冻结首行在视图里。” “你看,技能觉醒第一步,嫌弃老板。” 小圆终于笑出一声,笑到一半,又被新弹窗打回去。 第三个红框。 您的图片上传通道暂时受限。 她那点笑停在唇边。 楚狂歌抬手,在白板第三个框上打了个勾。 限上传。 三个勾排在一起,像三颗钉子。 她盯着红框,笑意反而更深。 “齐了。” 小圆看着她。 “什么齐了?” “他们的补救三件套齐了。”楚狂歌把饼干袋一卷,塞进兜里,“现在就差第四步,发声明甩锅外包团队,说平台风控误伤,说所有营销号都是自发讨论。” 她把白板往镜头前推了一点。 “我等他们这句很久了。” 小圆喉咙紧了一下。 “姐,图片传不上去了。” “本地存。” “本地会丢。” “移动硬盘。” “我没带。” 楚狂歌从外套口袋摸出一个U盘,丢到她掌心。 小圆看着那个粉色兔子壳U盘,沉默两秒。 “姐,你为什么会带这个?” “等他们限上传。” 楚狂歌答得太顺,小圆更沉默了。 楚狂歌顿了一下,又面不改色往回补。 “顺便上次节目组让我交才艺视频,我准备拷一段广播体操糊弄他们。” 小圆把U盘插进去,电脑弹出盘符,名字明晃晃写着:十亿退休计划。 空气短暂卡住。 楚狂歌面不改色。 “这是我健身计划。” 小圆看着她。 “姐,十亿健身?” “人没有目标,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不会起这个盘名。” “咸鱼也不会给水军建表。” 小圆闭嘴,把截图打包拖进U盘,又新建了一个本地目录。 证据留存_直播黑公关_第一批。 她想了想,又把文件夹名改成。 证据留存_别碰我姐。 楚狂歌看见了,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改回去。” 小圆手停住。 “为什么?” “交出去的时候,别人看见这个名,会笑你。” “笑就笑。” “证据要干净,情绪留给下班。” 小圆低头,把文件夹名改回标准格式。她用力按下回车,像把心里那点哭腔也一起按进去。 “姐,我以前真不行。” 楚狂歌没接话。 小圆继续敲键盘,声音比刚才稳。 “他们骂你的时候,我只会关评论。导演喊人的时候,我只会躲储物间。刚才文档被封,我第一反应也是完了。” “躲储物间那次,你把录音开了。” “可我还是怕。” 楚狂歌把白板擦掉一块,写下新的一行。 怕,就做能做的事。 她把笔丢回桌上。 “勇敢这东西,别拿来当人设。人设会塌,文件不会。你怕就截图,截完建表,建完备份,备完再传。怕一次,存一份。怕十次,存十份。” 小圆盯着那行字,鼻尖发酸。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留下半道水痕。 “这句我能记本子上吗?” “记。” “能发朋友圈吗?” “不行。” “为什么?” “你老板现在黑热搜挂着,你发鸡汤会被人骂职场pUA。” 小圆被噎住。 “那我记备忘录。” “记加密备忘录。” “好。” 两人一问一答,桌面上的进度条跑到百分之九十七,又卡住。 小圆没催,开了第二套方案。她把图片切成压缩包,改扩展名,分三份传到不同云盘,再用另一个手机录下整个上传过程。她还把直播间当前弹幕、白板、电脑时间一起拍进画面。 楚狂歌站在旁边,看她把每个文件名按编号排列,终于把铁杆从墙角拎起来,横在门边。 “学得挺快。” 小圆没抬头。 “被你吓的。” “我有这么吓人?” “你刚才说‘怕就截图’的时候,像我高中班主任抓我早恋。” 楚狂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杆。 “你高中班主任拿这个抓?” “她拿戒尺。” “档次低了。” 小圆噗地笑出来,手上最后一下回车也落了下去。 上传完成。 本地备份完成。 U盘备份完成。 第二云盘同步完成。 她盯着三个完成提示,手腕往桌上一搭,整个人差点趴下去。 楚狂歌按住她肩膀。 “别倒,圆老师,最后一题。” 小圆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还有?” “锁源。” 小圆坐直。 “Ip?” “你刚才说口令延迟。能顺着号的外链跳吗?” “能试。” 她重新点开“晚八点爆料”的转发链,顺着短链展开工具查跳转记录。网页加载得很慢,圆圈转了三圈,吐出一串中间域名。 小圆把域名复制进表格,查备案,查历史解析,查关联邮箱。 中途跳出安全提示,她没再慌,直接录屏,截图,存编号。 c001。 c002。 c003。 域名背后牵出一个广告投放后台,后台没开登录口,页面标题却泄了一段旧名字。 龙跃传媒投放系统。 小圆的手按在鼠标上。 “姐,龙。” 楚狂歌啃饼干的声音停了。 “哪个龙?” “不确定,可能只是名字撞了。” “别替坏人省运气。” 小圆继续往下翻。她把历史快照调出来,页面跳出一张灰底表单,里面有几条客户投放记录。大部分被遮住,只剩日期、项目代号和结算主体。 项目代号:LZ-精神风险。 结算主体:海城嘉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小圆把这行截下来,编号c017。 她没喊,手却按错了两次保存键。第三次,她把文件名打完整,才开口。 “姐,这个壳公司,我没见过。” 楚狂歌凑近屏幕,目光落在“嘉衡商务”四个字上。她不认识这家公司,至少前面那些热搜和节目组明面材料里没出现过。能藏在投放后台后面,还敢接这种活,八成不是一层皮。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节目组、营销号、水军链已经够她把老李按在地上蹭。可这个结算主体冒出来,钱的来路就多了一截。查下去也许能咬到更肥的肉,坏处也摆在桌上,今晚她们两个会从“闹事艺人和助理”,变成别人账本里的风险项。 楚狂歌把铁杆放下,拿起白板笔,在“利益链”末端又添了一个框。 嘉衡商务。 她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两个箭头。 外包。 商务合作部。 小圆盯着那两个箭头,声音压得低。 “你连这个也猜到了?” “节目组要甩锅,锅总得有个接的人。”楚狂歌笔尖敲了敲“外包”两个字,“热搜太脏,明面公司不会直接下场;水军太密,个人号扛不住账;中间一定有个商务壳,名字还得听起来干净,方便以后发声明说正常投放。” 她抬眼看向屏幕。 “他们今晚不是躲得好,是急着洗白,忘了把鞋底泥擦干净。” 小圆盯着那个框,声音更低。 “还查吗?” 楚狂歌没立刻答。她扫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扒“嘉衡商务”,也有人疯狂刷“别乱造谣”。 新的举报弹窗又冒出来。 您的直播内容涉嫌侵犯商业权益,平台将进行人工复核。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商业权益?” 她把镜头转向白板,笔尖点着“嘉衡商务”四个字。 “来得正好。” 她在“第四步”旁边打了个勾。 商业权益。 “看见没,小圆,甩锅声明还没发,商业权益先护上了。” 小圆的手慢慢稳住。 楚狂歌把折断前还剩半截的笔转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得直播间弹幕都像被她攥住。 “圆老师,给他们上一课。侵犯别人权益之前,最好别把收款账户露出来。” 小圆把新建样本库命名,手指落在回车键上。 黑公关样本库_第一版。 页面刷新,云端链接生成。 下一秒,关联企业栏里弹出一条灰色历史账户。 海城嘉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曾用收款账户:星幂国际商务合作部备用户。 小圆的呼吸断了一下,饼干碎从指尖掉到键盘缝里。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白板笔“啪”一声折成两截。 直播间弹幕也在同一秒刷出满屏问号。 第20章 谁在给他兜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背锅局,先炸的是谁 李导把那叠新规纸按在长桌中央,纸角顶着杯底,发出一声闷响。会议厅里二十来号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连矿泉水瓶盖拧到一半的人都没再使劲。楚狂歌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捏着那张盖了星幂章的附页,纸边被她折出一道细线。 “昨晚的素材外流,平台和投资方都要一个交代。今天先定责任人,其他的事后面再谈。” 李导站在投影幕前,西装袖口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灰。他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先把投影切到一张通报模板,白底黑字,最上面四个大字写得规规矩矩,底下留着一个空白姓名栏,笔迹都准备好了。 楚狂歌把那张附页翻过去,手指停在纸背的印痕上。她没吭声,先扫了一眼会议厅门口。两个保安站在外头,没进来,却把门口堵得严实。墙边摆着几只折叠椅,椅腿上还挂着昨晚没来得及收走的线圈。 李导抬了抬下巴,朝门边点了一下。 “陈野,出来。” 靠墙那排最末端,一个穿灰色工服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工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胸前工牌挂歪了,手里还捏着一张没叠好的流程单。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板上蹭出短短一声,旁边几个场务都把头低了下去。 陈野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乱,鞋尖在地面上拖出一点灰。 “李导,我昨晚只是搬设备,导播间的门我没进。” 李导把那份通报往前推了推,纸面正对着陈野。 “监控里就是你。凌晨两点十七分,你拿着门禁卡进过导播区。素材外泄,设备损耗,直播权限异常,全都挂在你头上。你先签了,别让大家都跟着你耗。” 陈野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伸手去碰纸,又在半空停住,指节上还留着搬灯架磨出的红印。 “我真没碰主控。那张卡是你们叫我去拿的,门也不是我开的。” 李导把笔放到通报边上,声音压得很平。 “现在说这些没用。投资方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你把字签了,工资照发,赔偿分期走,组里也不会再追你别的。” 楚狂歌听到这句,手指在纸背上按紧了些。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先把人定死,再补证据,最后把锅扣成铁的。李导急成这样,说明昨晚那段东西真碰到了不能碰的地方。临时工是最顺手的垫子,便宜,没背景,连喊疼都没人替他放大。 她刚想抬眼,前排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 林婉婉坐在第二排,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头发别在耳后,连袖口都理得整整齐齐。她手里捏着纸巾,没有马上去擦眼角,先偏过头看向陈野,声音也放得很软。 “陈哥,你昨晚帮我搬过两趟架子,我还以为只是辛苦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她说完,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巾边缘,像是为难得厉害。 “要不你先签吧。等事情平了,我再去跟李导说说,看看能不能少算一点。现在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野抬头看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吐出声音。林婉婉立刻把目光挪开,像是不忍继续看,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水光。 “我也不想这样,可投资方那边已经发火了。要是今天没人担,这事就得往上报,到时候整个组都得跟着背。陈哥,你家里不是还等着你那点工资吗。” 这话说得轻,落下去却带着钩子。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手里的笔都停了,有人偷偷抬头,看了李导一眼,又赶紧低下去。还有人低声嘀咕,这姑娘看着柔,话倒是会往人心窝子里扎,像是怕场面不够乱。 陈野的喉咙动了动,手指攥着那张通报,纸边被他捏出一圈毛边。 “我赔不起。” 他说这句时,声音发虚,眼眶红得快压不住。工服后背被汗洇出一小块深色,肩膀也跟着塌下去,整个人都被桌上的那叠纸压得抬不起头。 李导没接这句,只把通报又往前推了一寸。 “先签。你不签,下午全组停工。停一天,损失你担不起。” 林婉婉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陈哥,先别跟自己过不去。大家都是打工的,谁也不想这样。” 她说这话时,声音柔得发飘。可她那只拿纸巾的手一直没往下放,纸巾边缘被她捻出一道道折痕,连指甲盖都掐得发白。 楚狂歌看着这一幕,没急着起身。她先盯住陈野的手,又看了一眼李导摆在桌上的门禁卡袋。袋口没封严,里面那张卡翻出一角,黑色磁条蹭着透明膜,和昨晚她在主控室门边看见的那一截编号对得上。 她把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刚进喉咙,她就把瓶身按扁了半截,塑料壳在掌心里发出短促的脆响。旁边有人抬头看她,又很快别开视线。后排还有个做后勤的年轻人,没忍住瞄了两眼,心里大概已经把她归成了另一种人——这种时候还敢捏瓶子出声,不是疯得厉害,就是压根不怕把天捅破。可真正懂行的那几个老场务,反倒把视线收得更紧了些,知道她盯的不是人,是桌上那只没封严的袋子。 李导这才朝她看过来。 “楚狂歌,你别掺和。你昨晚也在现场,别把自己搭进去。” 楚狂歌把被压扁的瓶子放到桌沿,瓶壁还在往里凹。她没看李导,先看陈野。 “你昨晚两点十七分进导播区,是谁叫你去的。” 陈野抬起头,嘴唇有点白,像是没料到她会直接问。 “副导说,主控边上少一条线,让我去拿备用卡。” “谁给你的卡。” “场务长。” “场务长在哪。” “昨晚被李导叫去外场了。” 楚狂歌点了一下头,目光顺着那张通报往下落。 “所以你没拿主控权限,你拿的是一张备用卡,去导播区搬线。结果现在,门禁记录、素材外流、设备损耗,全写成了你一个人的事。” 陈野的手背抖了一下,通报纸在他掌心里摩擦出细细的声音。 “我没碰过那些东西。” 李导立刻截住他。 “监控摆在那儿,你说没碰就没碰?证据呢。” 楚狂歌终于抬眼。 “证据在导播间里。门开过,谁进过,谁关过,谁改过权限,翻一遍就清楚。你现在只拿一张通报压人,说明你想省时间。” 李导喉咙一紧,脸上的灰还没洗掉,神色却硬了些。 “楚狂歌,别在这儿给我上课。今晚这事是节目组内部处理,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楚狂歌把那半截矿泉水瓶拿起来,瓶身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没再看李导,视线越过陈野,落到会议厅侧面的那扇门上。门后就是导播走廊,门缝里露出一截冷白的灯光,门把手上还贴着昨晚临时加上的封条,边角翘起一点,底下压着一小片新拆的胶痕。 那扇门,昨晚她见过。今早也见过。可现在,门把手上的封条换过了一次,胶痕是新的。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动过手脚。 她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开,发出一声闷响。前排几个场务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会议厅里没人出声,连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都像停了一拍。 林婉婉赶紧抹了抹眼角,语气还软着。 “狂歌姐,你别冲动。陈哥也不容易,你要是真想帮他,等会儿私下再说吧。” 楚狂歌扫了她一眼。 “你刚才劝他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不容易。” 林婉婉手里的纸巾停住,脸上的表情顿了顿,接着又垂下眼。 “我只是怕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过。” “那你就少说两句废话。” 楚狂歌把瓶子往桌上一放,瓶底撞出短促一声。 “你们要找背锅的人,找错人了。真要担责任,先把导播间门打开。” 李导的脸色沉下去,手按在通报上。 “门不能开。里面的设备在清点,任何人都不许进。”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你定的,就更该开。” 楚狂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越过陈野。陈野站在原地,眼泪已经挂在下巴上,手里的那张通报被他揉得发皱。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卡住了,只能看着楚狂歌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导播间门上,门框边那片新胶痕正被走廊灯照得发亮。门后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漏出来,可她已经闻见了那层遮得过分整齐的味道。 李导抬脚挡在门前。 “楚狂歌,你要是真想保他,别在这儿发疯。” 楚狂歌停下,手里的空瓶被她捏到变形,瓶盖卡在掌心边缘,发出一道细小的脆响。她看着门,开口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落。 “我可以当烂人,前提是你们别拿弱的人挡刀。”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瞬间,首页先跳出一条灰白提示:账号异常,内容不可见。紧跟着,第二条、第三条接连弹出来,原本挂在她名下的几个商务链接全都变成了断线状态,连昨晚刚谈到一半的合作方都发来了统一口径的暂停通知。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眼底没动,指尖却慢慢收紧了。前排有人倒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看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内部甩锅,而是有人顺着她的账号先下了手。也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打鼓,觉得她刚才那几句,恐怕根本不是逞强,是在等对方先把牌亮出来。至于门外那些常年混圈的同行,脸色已经变了,越是懂这里头的门道,越能看出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下一秒,会议厅外头传来一阵更乱的脚步声。 门缝里先挤进来几道手机闪光,紧接着,走廊那头就堵起了一层人。不是工作人员,是一群举着设备、穿着统一外套的陌生面孔,嘴里喊着她的名字,话却说得又快又齐,像是早就排练过。有人直接把出口卡死,有人贴着墙往里挤,连保安都被顶得后退了半步。 “楚狂歌,出来回应一下!” “别装了,素材是不是你放的?” “星幂国际已经发声明了,你还想赖谁?” 一句句声音叠上来,冷得像一张网,结结实实罩在门外。有人故意把手机镜头怼到门口,生怕她看不见那些铺天盖地的偷拍视频和热搜词条。她不用看也知道,账号404只是第一刀,商务切断是第二刀,接下来,就是把她的人一起堵死在这条走廊里。 李导脸色一变,转头去看门外。 “谁让他们进来的?” 没人回答。门口那片人墙却越压越近,连空气都被挤得发闷。林婉婉低头坐在原位,手里的纸巾被她捻得几乎散开,眼角却终于干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听着外头那一阵乱声,眼底飞快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转瞬又藏了回去。 楚狂歌把手机按灭,抬眼看向那扇门。 她没有退,也没有骂。只是把肩膀慢慢压平,像是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吞了回去。四周的人都以为她要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绞杀逼到收声,连陈野都怔在原地,眼底只剩下茫然和灰。 可下一秒,楚狂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落在这间拥挤又发冷的会议厅里,硬得像一块没砸开的石头。前排几个刚还替陈野捏汗的场务,竟莫名觉得她这一下笑得有点疯,疯得还挺痛快,像是被逼到墙角的人,反倒懒得再装乖了。可真正盯着她的人,却更清楚,这不是失控,是她连着几步都算好了,故意把自己往最脏最黑的地方推。 “行。” 她说。 “既然你们喜欢定人,那就继续定。”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肩线削得很直,像是根本没把外头那层人墙放在眼里。门外的闪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她眼底发白。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冲到最前面,想把她堵在台阶上,可她连步子都没乱一下,直接推开人群,走进那片乱得像废墟的走廊。 当晚,楚狂歌的账号彻底变成404,所有商务窗口同步冻结,连工作室的群都被一个个踢空。星幂国际那边的声明像一把钝刀,先割名声,再断资源,最后连她的退路都一并掐死。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一次只能退圈。 直到夜里,小圆缩在那间被堆满纸箱的出租屋里,把压在床板下的暗格掀开,取出一只磨得发旧的U盘。 她把U盘放到桌上,灯光照过来,金属外壳上还留着一小道不起眼的划痕。 “星幂那边的核心东西,我早备份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声音低得发沉。 “他们要在网上封死她,那就换个地方,把天掀开。” 第22章 先砸这扇门再说 门口那截新换的封条还没贴稳,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先灭了红点。 紧跟着,两个保安从侧门冲出来,肩膀一横,直接把导播间外的通道堵成一堵人墙。走廊里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几个工作人员,见这阵仗,脚下都慢了,手里的对讲机贴在嘴边,话却没敢往外吐。 楚狂歌站在门前半步,指尖离门锁只差一寸。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先跳出来的是一条工作群通知:原定今晚的品牌连线临时取消,理由写得滴水不漏——“等待节目组内部核查结果”。紧跟着又是一条推送,黑底白字的热搜标题刺得人眼睛一跳。 #楚狂歌现场失控# 下面配着一段模糊偷拍视频,画面里她正站在门口,半边脸被走廊顶灯切得发冷,标题却写成了另一回事:疑似为抢夺偷拍视频证据,情绪激动威胁节目组工作人员。 她只看了一眼,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一滑,把提示收了回去。 李导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隔着厚门板,仍旧能听出那股压着火的硬气。 “谁让你站在那儿的,退开。” 楚狂歌没退,反而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臂,空出来的右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你们这门挺忙啊,昨晚换封条,今早换保安,下午准备换谁,换我?” 门内安静了半拍。 很快,李导的声音又响起来。 “楚狂歌,这里现在是内部封存区。你再往前一步,按擅闯处理。” “擅闯?” 楚狂歌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顶灯,灯管嗡嗡响,白光压在走廊上,照得每块地砖都发硬。 “昨晚你把人叫去补线的时候,怎么没提内部封存。今早你让全组补签的时候,怎么没提内部封存。现在我站在门口,你给我扣个擅闯,算盘打得够快。” 她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群通知,是小圆发来的私信,只有短短一句。 ——姐,平台热搜那边开始压你了,刚刚还有几个营销号同时发了同一版通稿,说你为了抢镜头故意砸门,像是有人统一带节奏。 楚狂歌眼神没变,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了半秒。 来得比她想得还快。 门内传来一声椅子腿拖地的轻响。 李导说话时,嗓子明显压得更低。 “你想找证据,先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个人设备,存储卡,U盘,全放桌上。等我查完,少不了你的。” 楚狂歌把文件夹往胸前一拍,笑了一声。 “少不了我?你这话听着,跟食堂阿姨说‘少不了你一勺菜’一个味儿。” 她往旁边偏了半步,视线从两名保安肩头扫过去。 一个高个子,手里握着对讲机,袖口鼓得厉害,应该是把橡胶棍塞在了袖里。另一个站得更稳,鞋尖正对着她,腿肚子绷得直,看得出练过站岗,没练过临场撒谎。 楚狂歌心里过了一遍。 门里那位现在不敢开门,也不敢让她走。保安堵路,说明里头的人还没把事情摆平,至少还怕她撞进去翻出什么。只要他们怕,门就不是铁板一块。 她收回目光,抬手把手机递给站在后面的小圆。 “开备用录屏,镜头别乱晃,拍门,拍保安,拍李导说的每个字。” 小圆接过手机,手心还沾着汗,壳边蹭得发热。 “姐,主摄像头没了,平台那边也切了画面,咱们现在只有本地。” “本地就够。” 楚狂歌说完,又补了一句。 “录稳点。今天这条要是丢了,回头你就拿脑袋去补。” 小圆咽了口唾沫,立刻把手机横过来,镜头对准门缝。 保安里那个高个子皱了皱眉,抬手拦了一下。 “别录。” 楚狂歌看着他。 “你们封门,我连拍都不能拍。你们这地盘,规矩挺会挑人。” 另一个保安往前挪了半步,橡胶棍没拿出来,手却已经搭在腰侧。 李导在门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声音又起。 “把她手机收了。今天谁都别跟她耗。” 这话一落,两个保安交换了个眼神,站在左边那位伸手就要来够小圆手里的手机。楚狂歌抬脚把地上的线槽盖踩住,身子一斜,挡在两人之间。 “手别乱伸,先看看你脚下。” 保安低头,才发现那截线槽盖边缘翘着,里面露出一小节裸线。那是导播间外接线路的尾巴,昨晚她就见过,今早还在,眼下被保安脚尖一压,火星都没冒,倒先把人心里那点拿捏压下去了。 这玩意儿真要踩坏,谁都不好交代。 高个子保安收了手,脸色沉了沉。 “楚小姐,别让我们难做。” “你们难做,我不难做?” 楚狂歌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抬手指了指门牌。 “这间屋子里要是没猫腻,你们把门敞开,叫我进去看两眼,我立马走。要是有猫腻,你们先告诉我,谁给你们发工资。” 保安没接话。 门里传来李导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地方轮不到你说话。” 楚狂歌把下巴抬了抬。 “轮不到我说话,那轮得到谁,轮到你在里头隔着门装神弄鬼?” 她说到这儿,指尖在门板上又敲了两下,声音不急不慢。 “你别躲。昨晚你电话里说得挺顺,什么删一批,压一批,按合同走。今天怎么改成缩壳了?是不是你那位周总没教你,门一关,胆子也会跟着缩回去。” 门内没声。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小圆站在后面,手机镜头对准门缝,手腕很稳,录屏角度一分不差。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底。 她要的不是现在就把门踹开,她要的是让这些人先慌。只要他们开始慌,门里的东西就不再是完美的东西。人一慌,手就容易松,嘴也容易漏。 可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回是娱乐号推送,标题更狠,直接把她推到了风口上。 #楚狂歌疑似违规录音# #节目组内部人员爆料:她一直在诱导取证# 下面还跟着几张拼接图,有她站在走廊里的截图,也有不知从哪儿截来的后台聊天记录,伪得粗糙,却偏偏最容易被人先看见。 她盯着那几行字,眼底终于冷了一点。 这不是一档节目内部能做到的事。 不是李导临时起意,也不是门里这几个人堵一堵、拖一拖就能搞出来的阵仗。资源切断、热搜反扑、营销号统一口径、平台同步压词,像一只手从更高的位置按了下来,硬生生把她往“失控”“违规”“恶意碰瓷”的方向推。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在跟一扇门较劲。 是在跟一整套已经排好队的东西较劲。 李导显然也明白这点,隔了几秒,才回了一句。 “楚狂歌,你少拿话套我。你手上那点录音,今晚出不了这层楼。” 楚狂歌没接,反而偏头看向高个子保安。 “听见没,他怕我出楼。” 高个子保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另一个保安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李导。 “李导,要不要先请她去会议室坐着?” “坐什么坐。” 李导的语气立刻硬起来。 “她今天敢碰门,就按合同、按纪律、按现场安全处理。出事算她的。” 楚狂歌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却往旁边挪了半寸。走廊墙边挂着一排消防器材,红色灭火器并排挂在支架上,外壳上还贴着月检标签,日期写得很新。 她扫了一眼标签,手已经伸了过去。 小圆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 “姐?” “录好。” 楚狂歌把灭火器从支架上拎下来,金属扣环卡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声。她掂了掂重量,手臂往下一沉,肩背跟着发力,整个人站姿都变了。 走廊里那两个保安同时往前挪。 “放下。” 楚狂歌单手抱着灭火器,另一只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拨,眼睛盯着门板,声音平平。 “你们不是要按规矩办吗?消防器材摆在这儿,就是给人用的。门要是挡着人进去查东西,先问问这玩意儿同不同意。” 高个子保安脸色变了变。 “你别乱来。” “我现在就挺规矩。” 楚狂歌往前走了两步,保安立刻横过身,橡胶棍从袖里露出半截。门内的李导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语速也跟着快了。 “拦住她。谁拦住,今晚加班费翻倍。”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保安的肩头都动了一下。 钱这个东西,最会教人站队。 楚狂歌把他们的反应收在眼里,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翻倍加班费都拿出来了,看来你们里头那点东西,挺贵。” 李导在门里呵了一声。 “贵不贵,和你没关系。你砸门试试,明天全网都能看见你违约打砸。到时候你连录综艺的门都摸不到。” 楚狂歌把灭火器往肩上一扛,金属桶身压在锁骨边,冰得人皮肤发紧。她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门前。 “你这句我爱听。” 李导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终于说了句像样的。你拿合同压我,我拿门压你。谁先退,谁先露底。” 她侧过头,对着小圆抬了抬下巴。 “镜头拉近,别拍我脸,拍门锁。” 小圆的手指都在镜头上找了个稳稳的位置,连呼吸都压轻了。 楚狂歌又往前半步,灭火器底部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门内,李导终于坐不住了。 “楚狂歌,你敢动一下,我就报警。” “报。” 楚狂歌把灭火器抱稳,手背贴住阀门。 “正好让人来看看,你们封门封得这么急,到底在护什么。” 李导没有立刻回。 这短短两秒,走廊里没人说话。两个保安的脚尖都往外偏了一点,右侧那个已经不自觉把橡胶棍往下压,露出半分退意。小圆的手机还在录,红色计时条稳稳往前走。 楚狂歌盯着门板,心里那点盘算转得很清楚。 现在不砸,李导会继续拖,拖到楼下人过来,拖到外面口风统一,拖到她今晚所有证据都被洗成“情绪失控”。现在砸,门后的人一定会拦,拦就会露手,露手就会漏出更多东西。 可她真正没想到的是,门外这层压制只是开始。 就在她准备再往前逼一步的时候,手机又疯狂震了起来。 这次不是群消息,而是小圆那边压着嗓子喊出来的。 “姐,完了,合作方刚把剩下两个通告也撤了,连你上周定下的直播坑位都没了。还有几个号在发同一个版本,说你私下偷拍视频、故意挑事,平台已经把相关词条限流了。” 走廊尽头有人匆匆跑过来,又在看见这边架势后立刻停住,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走。那一瞬间,楚狂歌甚至能听见自己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提示音,像一连串细小而冷硬的钉子,正在把她周围的路一根根钉死。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一间导播间能关住她的问题。 这是有人不想让她再有下一步。 李导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隔着门板,语气反倒慢慢稳了下来。 “楚狂歌,别折腾了。你现在出去,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最后一条推送。 #楚狂歌砸门# 配图是她刚才抬起灭火器的瞬间,抓拍得刚刚好,像是专门等着这一刻。 她把屏幕按灭,唇角慢慢压平。 原来如此。 先把她的合作撤掉,再把她的词条换掉,把她从镜头里拎出来,往“失控”的框里一扣,顺手把全网的判断都往一个方向带。只要她今天砸了这扇门,明天就会有人拿这一幕说,她从头到尾都是在闹。 她第一次反扑,刚把门口这几个人逼得开始露怯,就已经有人从更高的位置把她的退路一条条掐掉。 可也正因为这样,门后头那点东西,才更说明有问题。 楚狂歌把灭火器抱到胸前,手指扣住喷口下方的金属环,轻轻转了半圈。 高个子保安看见她这个动作,喉咙动了动。 “你冷静点。” “我现在挺冷静。” 楚狂歌抬眼,盯着门缝里那道从内往外透出来的白光。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规矩硬,还是这扇门更硬。” 话音落下,她肩头一沉,手臂带着灭火器狠狠往前抡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砸在走廊里,门板整个震了一下。 第23章 你别碰那个键 灭火器砸上门板,整扇门往里一歪,门锁位置发出一声闷响,封条从中间裂开,白胶拉出半截,黏在门框上。 门后那股憋了半天的热气一下子冲出来,混着电器散热的焦味,扑了楚狂歌半身。她手腕一沉,灭火器底部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红痕,掌心也被金属边硌破了,血顺着虎口往下淌,落在喷罐外壳上,红得更刺眼。 门内的人先往后退了半步。 李导站在主控台旁,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签字笔,脸色比灯管还白。他身后两名技术员贴着机柜站,肩膀都缩着,连呼吸都不敢拉长。导播间里一排屏幕全亮着,分镜、音轨、推流参数、备用源,整整齐齐挂在墙上,红绿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串等着被点名的眼睛。 楚狂歌抬脚跨进门,先把灭火器放到地上,指腹在掌心伤口上蹭了一下,血抹得更开。 “门修得挺快。” 她扫过那截新换的封条,声音平平。 “昨晚换一次,今早换一次,李导,你这间屋子的耗材挺多。” 李导喉结动了动,强撑着站直。 “你闯进来干什么。这里是导播重地,设备坏了,你赔得起吗。” 楚狂歌把文件夹放到主控台边,手背在桌角擦了一下,留下几道血印。 “赔不赔得起,等会儿再算。你先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把人推出去挡刀。” 李导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把下巴抬高。 “陈野自己进的导播区,监控都拍着。你在外面折腾半天,拿一扇门撒气,有什么用。” “监控拍着谁进,没拍着谁改。” 楚狂歌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上地毯边缘,盯住他面前那台主控机。 “昨晚你打电话时说得很顺,删一批,压一批,按合同走。今天又把陈野顶上去,手法也挺熟。你们这套活儿,干久了连借口都省。” 李导脸色发紧,伸手去按主控台侧边的保护盖。 “别碰设备。” 楚狂歌的目光落过去。 “碰了会怎样。” “你试试。” “行。” 她抬手,直接把桌上的一摞打印纸扫到地上。纸页散开,最上面那张正是刚才会议厅里用过的通报模板,空白姓名栏下面,违约金数字还没填完,黑色笔迹停在一半。楚狂歌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另一只手把文件夹打开,从里头抽出一份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李导看清封皮时,肩头立刻绷了一下。 那是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抬头印着节目组公章,落款日期就是今天。右下角还有场务管理部那一栏,空着的签字位被她用红笔圈了一道。 楚狂歌把那张纸抖开,纸边啪地一声打在空气里。 “陈野一个临时工,昨晚拿着备用卡跑腿,今天就成了背锅的。你们连锅都不擦,就急着把人踢出去。签吧,李导。” 李导盯着那张通知书,嘴角抽了一下。 “你从哪拿的。” “你桌上。” “我桌上没有这个。” “那就是你脑子里长出来的。” 楚狂歌抬手,把通知书往他脸边一送,没真拍上去,纸角却擦着他的下巴滑过去,留下一道清晰的红印。 “你刚才不是说,投资方要结果,不要过程。行,今天我给你结果。陈野不背这口锅,你背。” 李导脸上一下子沉下去,抬手就去抓那张纸。 楚狂歌先一步收回,反手把通知书拍在主控台上。 “啪”的一声,桌面上的水杯跟着跳了跳。 “你敢动设备,资本会让你生不如死。” 李导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往门口扫了一圈,像在估算还有没有人能冲进来救他。 “楚狂歌,你别以为拿到一点录音就能翻天。你今天碰一下主控,明天整个平台都能把你钉死。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底气站在这里。” 楚狂歌没接这句,伸手把主控台上那根连着导播总控的红色线缆一把拽出来,另一只手抄起灭火器,往主控台边缘一砸。 咚的一声,金属桶身撞在台角,屏幕下方的塑料护板裂开一道口子。 旁边两个技术员同时吸了口气,手指还停在键盘上,谁都没敢动。 李导冲过来两步。 “你疯了!” “我很清楚。” 楚狂歌把灭火器放回掌心,像拎一把沉铁锤,转身盯住门边那排工作人员。 “谁再替他遮,谁就跟着一起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屋里却没人接茬。一个戴耳麦的导播低着头,手背抵在腿侧,指节蹭得发红,另一名场务抿着嘴,眼神往地砖上落,连脚都不敢挪。 李导看见这反应,胸口起伏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拿什么吓他们。工资,合同,饭碗,全在公司手里。” 楚狂歌把那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拿起来,往他胸前一送。 “现在这张纸也在我手里。” 李导接都没接,纸直接拍到他西装前襟上,又滑下来,落在脚边。 他低头看了眼,脸色终于变了。 楚狂歌接着说。 “场务部的解雇通知,盖着你们今天早上刚换的章。你桌上那叠新规纸里夹着的。你刚才忙着抓锅,没看见。” 李导喉咙一紧,眼角抽得厉害。 “你偷翻我桌子。” “你把人往锅里塞的时候,怎么不说那叫翻桌子。” 楚狂歌单手撑住主控台,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按键边缘,红得刺眼。她没管,直接把通知书按在李导手背上。 “签。你自己给陈野做的局,你自己收回去。” 李导想抽手,楚狂歌却先一步扣住他手腕,把纸往他掌心一压。她力道很稳,不快,也不松,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先让人看见,再让人疼。 “你要是不签,我就现在开直播,把你刚才那通电话、门禁卡、收款备注、场务顶锅,全放出去。你猜资本先保你,还是先把你切干净。” 李导脸上的灰都压不住那股发紧的神色。他盯着她,像第一次看见这张总挂着无辜相的脸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边的保安早在门破开的那一刻就退到走廊里去了,没一个敢进来。外头有人低声喊了一句“李导”,声音立刻又缩回去。导播间里只剩机器风扇的嗡响,和纸页压在桌面的细响。 李导的手指在通知书边缘顿了半天,终于抓起笔。 他写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最后一横拖得很长,像咬着牙把那口气往回吞。 楚狂歌把通知书抽走,扫了一眼签名,转身递给旁边那个戴耳麦的导播。 “拍照,发给人事部,抄送财务。再把陈野的工资单翻出来,今天结清。” 那人没接,手背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汗,眼睛往李导那边飘。 李导开口时,嗓子已经发哑。 “按她说的做。” 两名技术员这才动起来,一个去找打印机,一个去调档案库。键盘声响起时,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怕慢了会被顺手也写进通知书里。 楚狂歌弯腰捡起地上的通报模板,把它折成两半,塞进李导手里。 “下次想栽人,记得先把门锁检查好。你们这些人最爱留尾巴,留久了,自己先踩进去。” 李导捏着那两张纸,手背青筋鼓出一层,没吭声。 楚狂歌走到主控台正中,抬手按住推流面板上那串红色总控键。屏幕上立刻跳出权限确认框,最上方一行字亮得扎眼,全网最高权限,临时接管申请。 她停住没按,指腹悬在按键上方,留出一线空。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导播间的风扇还在转,机器灯一格一格闪,门外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轻,却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压在掌心伤口上,一下一下,像钝针往里扎。只要她现在收手,把手缩回来,李导就会立刻把锅甩出去,陈野照样会被推出门,今晚导播间的责任会全算到她闯门这一笔上。门外那些人不会替她作证,平台只会认结果,认谁先坏了规矩,认谁先碰了总控。 可只要她按下去,另一头的东西也会立刻惊动。权限切换,直播接管,整套流程会把李导和他背后的人一并拖到台面上,也会把她自己推到最前面。她不是没想过代价。她现在站在这儿,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条路,是两把刀。 李导看着那根悬着的手指,嘴唇动了动,喉间那点声音卡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别碰那个键。” 楚狂歌偏头看他,指尖还悬在按键上方,没落下去。 “你刚才说,谁碰设备,资本就会让她生不如死。现在轮到我坐这儿,你猜,死的是谁。” 她身后,刚才替李导顶锅的那几个工作人员都没敢出声。有人往门口退了一小步,鞋底蹭在地上,发出短短一声。小圆站在外头,手机镜头对准门缝,屏幕里正好照到主控台前那只悬空的手。 楚狂歌知道自己这一按下去,后面未必是赢。 可她更清楚,停下来,今天死的就不止陈野一个。她自己会先被按死,连同这扇门、那份通知书、刚刚抓到的把柄,一起被揉回泥里。等她再想翻身,恐怕连站的地方都不会有。 下一秒,楚狂歌的指尖轻轻往下压。 第24章 全网围观导播间 楚狂歌的指尖压下去,红色确认框跳成绿色。 主控屏一黑,又亮。 下一秒,导播间里那张沾着血的手、裂开的门板、李导攥着通报模板的手,全被推到了主直播间。 直播间原本还停在“设备检修中”的灰底页面,画面一跳,楚狂歌半张脸从镜头边缘切进来。她没找角度,没补光,连发丝都乱着,掌心血蹭在控制台上,红痕横过去,压住了一排按钮。 弹幕先卡了三秒。 【???】 【我刚才不是在看恋综吗,怎么切到案发现场了?】 【这是什么新环节,密室逃脱?】 【楚狂歌你又干啥了,我刚泡好面,别吓我。】 【导播间?这是导播间吧?卧槽真进后台了?】 李导扑向主控台,手还没碰到键盘,楚狂歌抬脚踩住椅腿,椅子横出去半截,卡在他膝盖前。 “别动。” 她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金属底座磕在地砖上,响得屋里几个人喉咙一紧。 “你碰一下,我就把你刚签的通知书贴屏幕上,让全国观众欣赏你的书法。” 李导的手停在半空,手背上全是汗。 “楚狂歌,你把直播关了。” “我也想关。”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推流屏,语气很诚恳。 “可惜刚才砸门的时候,顺手把断流阀砸裂了。你看,这就叫天意。老天爷都嫌你们剪得太碎,打算开个垃圾回收专场。” 门口的小圆握着手机,整个人贴着门框,镜头还对着主控台。她听见这句,差点把手机掉下去。 姐,顺手? 您刚才抡灭火器那一下,走廊灯都抖了三抖,管这叫顺手,拳王听了都得连夜转行卖奶茶。 主控屏右上角,在线人数开始往上蹿。 二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七十万。 平台技术部的内线电话在台面上炸响,铃声尖得扎耳。李导伸手去接,楚狂歌先一步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语速很快,字一个接一个往外砸。 “李建,谁开的主推流?后台总控权限被你们现场机房接管了,立刻切断本地输出,立刻!” 楚狂歌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好,外卖到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你是谁?” “楚狂歌。你们平台今晚的临时保洁。” “楚小姐。” 男人的声音立刻换了档,从技术指令切成商务腔,字句规整得能直接放进公关稿。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影响平台正常播出,涉及合约风险、商业赔付、用户体验。请你立刻停止操作,把现场交还给节目组。我们可以开一个快速沟通通道。” 楚狂歌摸起桌上的纸巾,按住掌心伤口,纸巾很快洇开。 “快速沟通通道?你们是不是还有VIp版,充钱免排队?”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真接了!】 【平台高管:我谈合规。楚狂歌:外卖到了。】 【救命,这姐是不是不知道直播开着?】 【不,她知道,她还让大家一起知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被带跑,声音压得更低。 “楚小姐,你要什么。” 楚狂歌手指停住。 这个人比李导麻烦。李导怕锅,平台怕盘子。盘子碎了,赔钱,掉股,丢广告。跟这种人说正义,等于拿大白菜喂碎纸机,菜没了,机器还嫌你水分大。 她要时间。 她看了一眼墙上屏幕,主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三百万,弹幕密到机器开始掉帧。平台那边还能撑多久不好说,断流阀裂了,不代表他们没有别的路。她现在手里能用的,是画面,是观众,是他们来不及统一口径的几分钟。 “我要你别切。” “这个条件不成立。” 平台高管答得很快。 “你现在占用的是商业直播链路,广告位、艺人权益、平台风控全在里面。你要维权,可以下播谈,平台安排法务、艺统、制片三方到场。” “下播谈?” 楚狂歌看向李导。 李导站在控制台旁,正把那张通报模板往身后藏,纸角露出一截。 楚狂歌伸手一抽,把纸拿过来,直接怼到主摄像头前。镜头自动对焦,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空白责任人栏。 赔付条款。 保密义务。 离组通知。 她把纸翻到另一面,盖章处正对镜头。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下播谈。先把人填进去,再把嘴缝上,工资扣完,锅背走,回家还得感谢节目组给他留体面。” 电话那头没说话,只剩键盘声和远处有人喊“二号线路还没断”。 弹幕被这张纸砸懵了。 【责任人空着?意思是先备好锅,谁倒霉填谁?】 【陈野是谁?刚才会议室那个场务?】 【我靠,我刚才还骂他泄素材,合着人家是被推出来的?】 【这模板也太熟练了,内娱流水线背锅工厂是吧。】 【别洗,楚狂歌打砸后台也犯法。】 【楼上先别急,等垃圾分类。】 平台高管再开口时,语气少了点圆滑。 “楚小姐,你手里的材料未经核验,不具备公开传播条件。你继续放,平台会按重大事故处理。你个人账号、商务合作、节目合约,都会被冻结。” “冻结?” 楚狂歌把纸往桌上一拍。 “太好了。记得冻硬一点,我怕封得不够彻底。”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弹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正在制造高危负面事件。】 【黑粉值新增: , , ......】 【警告:路人缘波动异常。】 【警告:正向声誉上涨。】 楚狂歌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纸巾被她捏成一团。 又来。 她辛辛苦苦搞事故,别人辛辛苦苦给她立牌坊。再这么涨下去,别说十亿,她可能先喜提市中心大屏三日游,还是高清循环版。内娱不给她封杀,系统先给她社死。 她抬头对着镜头,语气板得能刮墙皮。 “都别夸我。我今天就是打砸抢占直播间,行为恶劣,影响恶劣,建议全网抵制。” 弹幕停了半秒,更多字刷上来。 【她急了她急了。】 【她真的,我哭死,还不让夸。】 【姐你越这样我越叛逆。】 【抵制?抵制内娱垃圾处理不及时吗?】 【黑粉报道:我讨厌她讨厌到想给她开年卡。】 楚狂歌盯着弹幕,太阳穴直抽。 这届网友的骨头是反着长的吗? 电话那头的高管抓住这空隙,开始施压。 “楚小姐,平台可以给你一个交换。现在切回检修页,陈野的事由平台监察介入,我们保证三天内出内部结果。你今天闯入导播间的责任,平台只保留追究权,不立刻走程序。” 李导猛然抬头。 “周总!” 电话那边的男人冷声截住他。 “闭嘴。” 李导的嘴合上,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刚才还能拿合同压人,现在平台高管一句“监察介入”,等于把他半只脚推到门外。 楚狂歌听着这个“交换”,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两下。 三天。 三天够他们清服务器,够他们修监控,够他们让陈野签一堆新文件,够他们把今晚剪成楚狂歌精神状态不佳。平台说保留追究权,也就是刀先收回袖子里,等她下播再捅。周总不亏,李导可切,平台能保,热搜还能反手卖一波“严查”。 她不能接。 可她也不能只靠嘴硬。观众要看证据,平台要抢时间,李导要找替死鬼。她必须丢出一件他们来不及消化的东西。 楚狂歌转身,走向主控台后面的资料柜。 柜门半开着,里面塞着几卷黑色母带盒,标签被撕过,胶边翘起。旁边还有一本便签夹,蓝色封皮,角上压着咖啡渍。那是她刚进门时扫过的东西,李导一直没让人靠近。 李导看见她伸手,整个人往前扑。 “那个不能动!” 楚狂歌一脚踩住柜门底下的脚轮,回头看他。 “你说不能动,我就更想动。你们内娱的不能动,一般翻译过来就是快看,这里有瓜。” 平台高管的声音从免提里压出来。 “楚小姐,柜内涉及艺人未公开素材,公开会造成第三方损害。你承担不起。” “第三方?” 楚狂歌抽出一卷母带盒,贴到镜头前。 标签上写着:第七期补拍,林婉婉落泪版,保留A。 她又抽出第二卷。 标签上写着:楚狂歌恶剪备用,冲突加强版。 第三卷。 陈野进门,二点十七分,截取前后各三十秒。 弹幕滚动速度把屏幕边缘挤出残影。 【恶剪备用???】 【冲突加强版是什么鬼,真把观众当猪喂?】 【林婉婉落泪版......落泪还有版本?】 【第七期还没播吧?这就先哭好了?】 【前后各三十秒,完整的呢?完整的呢?】 楚狂歌把三卷母带并排放在控制台上,又拿起那本蓝色便签夹。纸页翻开,第一张就夹着一份备忘录。 她没念标题,先把备忘录放到镜头前,让观众自己看。 “剪辑建议:保留女嘉宾争执,弱化导播室沟通痕迹。” “陈野片段只保留进门,不保留副导语音。” “楚狂歌画面优先选取失控、摔物、对工作人员不礼貌片段。” “林婉婉哭戏需补同期声,字幕方向:善良但被误解。” 楚狂歌读到这里,停了停,抬手把纸页翻过去。 下一页,咖啡渍压住半行字,但“周总确认”四个字露在外头。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这一次,连弹幕都空出了一小块。 接着,字浪爆开。 【周总确认???】 【平台高管刚才在电话里是不是也姓周?】 【别乱扣,可能同姓。】 【同姓你急什么?】 【我裂开了,这不是综艺,这是屠宰场,观众也是猪。】 【谁还记得陈野?副导语音呢?】 楚狂歌把备忘录扣在台上,手掌压着纸边,血沾到“弱化”两个字上。 她看向镜头。 “欢迎来到内娱最真实的垃圾处理厂。” 这句一出,导播间门口挤着的工作人员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对讲机按到胸口,没敢开。有人盯着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喉结上下滚动。 平台高管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公关稿味。 “楚狂歌,停在这里。” “为什么?” “你再往下放,伤到的不会只有李建。节目里所有艺人都会被卷进去,包括你自己。” “我本来就在里面。” “你不一样。” 这三个字落出来,楚狂歌手指停住。 她看了一眼免提。 周总没有继续说,电话那边传来关门声,杂音变小。他换了一个地方,离那些技术员远了。 “你现在被舆论托着,观众愿意信你。你要是把所有母带全放出来,观众会先爽,接着会找下一个靶子。林婉婉,陈野,副导,剪辑,艺统,一个都跑不掉。你救不了所有人。” 楚狂歌没马上接话。 这话有用。 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它够脏。周总把平台的损失裹在“别伤无辜”里递过来,刀柄擦得很干净。她要是继续放,误伤一定会有。林婉婉不无辜,但陈野还站在会议室外。副导语音一出,谁被推出去顶第二口锅,很难说。 她要掀桌,也不能让桌腿先砸到小圆和陈野。 楚狂歌把三卷母带往镜头前推了推,没打开播放。 “周总,你说得对。” 李导刚松了半口气。 楚狂歌接着说:“所以我不放完整母带。” 李导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咳都咳不出来。 “我放目录。” 她抓起便签夹后面压着的索引纸,摊开在镜头前。密密麻麻的条目从第一期排到第七期,每条后面都有备注。 “cp引导。” “冲突预埋。” “黑词投放。” “热搜保底。” “恶评样本。” “路透回收。” “嘉宾家庭信息,暂不公开,必要时用于舆论制衡。” 弹幕里有人开始逐条截图。 【家庭信息???这已经不是剪辑了吧?】 【恶评样本什么意思,黑评还有样本库?】 【我粉了三年内娱,今天才看见猪饲料配方表。】 【平台别装死,出来解释。】 【刚才说楚狂歌犯法的出来走两步,你爹妈信息被节目组捏手里你还鼓掌吗?】 平台首页,原本的推荐位全被直播间热度顶穿。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前排挂着“楚狂歌导播间直播”“内娱垃圾处理厂”“恶剪备用”“周总确认”。 电话那边传来另一个男声,离话筒远,却压不住火。 “切不了?你们技术部吃干饭的?备用链路呢?” 有人急着回。 “本地总控锁死,硬切阀损坏,远程只能降码率,关不了源。强断会带崩同线路三档直播,广告赔付更大。” “限流。” “已经限了,用户从录屏和外链进来,挡不住。” 楚狂歌听着,顺手把灭火器往脚边踢了踢。 好家伙,刚才那一下砸门砸亏了,砸断流阀倒赚了。早说这玩意儿这么值钱,她高低给它系个红绸,供三炷香。 系统面板又弹。 【黑粉值新增: 。】 【检测到“行业揭露”倾向,正向声誉上涨中。】 【惩罚预警:若正向声誉继续扩散,将启动社死型惩罚候选。】 楚狂歌对着镜头立刻补刀。 “声明一下,我没有职业道德,也不尊重行业规则。我进后台,砸设备,抢推流,主打一个不建议模仿。请黑粉朋友加大力度,骂我,别停。” 弹幕: 【好的姐,骂你:你怎么才来?】 【可恶,你害我今晚作业写不完。】 【黑粉值 1,我恨你没有把目录拍清楚。】 【她真的在求骂,笑到隔壁邻居报警。】 楚狂歌把弹幕扫了一眼,脸上那点营业式恶毒差点裂开。 她抬手把镜头往下压,让画面只拍资料,不拍自己。 “周总,咱们谈个交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你说。” “第一,陈野今天工资结清,赔偿通报撤回,刚才那份解雇通知作废。第二,今晚所有母带封存,由第三方见证,别让李导半夜抱着硬盘跳楼式销毁。第三,节目组公开承认剪辑存在误导,别拿临时工祭天。” “你要价太高。” “我还没说完。” 楚狂歌翻开资料柜下层,里面还有几个文件袋,封口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她随手拿起一个黄色袋子,袋面写着“艺人沟通备份”。 “第四,你们别切我直播。我把目录展示完,不放涉及隐私的原片。大家都留条裤衩,体面过冬。” 周总冷笑了一声。 “楚小姐,你拿平台的链路跟平台谈别切你,逻辑不太对。” “你也可以强断。” 楚狂歌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带崩三档直播,赔广告,丢信誉,明早再发公告说技术故障。观众信不信,我不包售后。” 周总没答。 这就是她能站住的缝。 平台不是不能关,是关不起。李导不是不能切,是切完会拖平台下水。她手里材料未必能一拳打死谁,但足够让他们互相算账。资本最怕的从来不是正义,是亏损表上红字连成串。 过了七八秒,周总开口。 “陈野的事,可以先处理。” 楚狂歌把黄色文件袋放回去。 “先处理?” “财务现在走应急款,半小时到账。解雇通知撤回,责任通报作废。母带封存,我派平台监察到现场。” “你派的人,我不信。” “那你要谁?” 楚狂歌偏头看向门口。 小圆正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攥着陈野那张皱巴巴的流程单。陈野站在她后面,眼圈红着,工服肩口沾了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口锅里爬出来。 “让陈野自己拍封条,让小圆全程录。” 周总停了停。 “可以。” 李导急了。 “周总,这不合规!” 楚狂歌把镜头转向他。 “李导,你再说合规,我就把你刚才‘谁拦住加班费翻倍’剪成鬼畜,循环八百遍。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打工人驯兽实录。” 弹幕刷得飞快。 【求剪!】 【加班费翻倍那段我录了。】 【李导别怕,你只是失去了工作,我们得到了素材。】 【这届网友夺笋啊。】 李导把话吞回去,脸色从青转灰,手里的签字笔被他捏得笔帽裂开。碎塑料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敢弯腰捡。 周总的声音重新稳住。 “楚小姐,目录展示到这里。你再翻,平台不会继续让步。” 楚狂歌没理他,手指已经摸到资料柜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个扁平的黑色文件盒,盒边嵌进柜底,刚才被黄色文件袋挡着。她用指尖一勾,没勾出来,掌心伤口被纸边刮到,疼得她手背一抽。 小圆看见血,急得往里迈。 “姐,别翻了,你手还在流血。” “没事。” 楚狂歌换了左手,扣住文件盒边缘往外拖。盒子底下有一道胶带,粘得很死,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撕扯声。 周总在电话里突然开口。 “别动那个。” 楚狂歌停住。 屋里好几个人也停住。 这三个字,比刚才所有威胁都管用。 李导的肩膀塌了一截,眼皮跳个不停。他没看楚狂歌,反而看向免提电话,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肚子。 楚狂歌低头看着那个黑色文件盒。 周总不怕母带目录,不怕备忘录,不怕李导被切出去。他怕这个盒子。 她把盒子彻底抽出来,灰尘沾了满手。盒面没有节目组标识,只有一张红色封签,边缘压着两枚不同的章。 一枚是节目组章。 另一枚是星幂国际的章。 封签正中,两个字压得很重。 绝密。 弹幕已经炸到看不清单句,只剩大片大片滚动的字。平台那边传来桌椅碰撞声,有人喊着“法务上来”,有人催“董事办电话接通没有”。 周总的声音贴近话筒,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狂歌,那个盒子打开,你拿不到任何好处。” 楚狂歌把盒子放在控制台上,拇指按住封签一角。 “巧了。” 她抬头看向镜头,额前乱发垂下来,掌心的血在盒盖上拖出一道细红。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太会算好处。” 封签被她撕开半截。 黑色文件盒里,露出第一份合同封皮。 艺人合作补充协议。 右上角盖着红章,旁边贴着手写便签。 阴合同,A版。 第25章 这合同还有后手? 封签刚被扯开,门外先扑进来一只手。 林婉婉踩着高跟鞋撞到门框上,裙摆挂住裂开的木刺,刺啦一声。她顾不上疼,伸手就往控制台上的黑色文件盒抓。 “楚狂歌,别打开!” 楚狂歌把盒子往身后一挪,另一只手按住镜头支架。 “来得挺快,后台到导播间这段路,你跑出了追债公司的水平。” 林婉婉扑了个空,手掌拍在控制台边缘,台面上那道血痕蹭到她指腹。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咬住话头,眼泪先滚下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节目已经停了,工作人员都在外面等结果,你现在还要翻合同,你是想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吗?” 她这一嗓子哭得准,角度也准。主直播间镜头正好切到她半边身子,白裙,乱发,红着鼻尖,标准受害者构图。 弹幕立刻分成两拨。 【林婉婉来了?她为啥抢合同?】 【先别骂,她看着也挺崩的。】 【楚狂歌别乱开,合同里要是有私人信息怎么办?】 【前排提醒,刚才盒子上有星幂国际章。】 【瓜越来越大,我手机已经开始发烫了。】 李导站在一旁,刚才还灰下去的那口气又回到胸腔。他没上前抢,反而往后退了一点,给林婉婉让出画面。 这退得很有水平。 抢东西的是林婉婉,挨骂的也是林婉婉。合同真被夺走,他躲过一劫;夺不走,他还能把女嘉宾受刺激这锅扣楚狂歌头上。李导这人,拿锅当陀螺玩,转起来还挺丝滑。 楚狂歌把这点小动作收入眼底,手指在盒盖上敲了敲。 她现在有三样筹码,直播链路,合同盒,林婉婉的失控。前两样硬,后一件软。软筹码最麻烦,观众容易被哭声带走,平台最会把软的剪成刀,回头扎人还不留痕。 不能跟林婉婉吵情绪。 得让她抢的东西自己说话。 “你急什么?” 楚狂歌把合同从盒子里抽出来,封皮压着红章,纸页厚得能砸核桃。 “你要是受害者,这合同就是证据。你要是合伙人,这合同就是账本。你现在抢它,准备把自己摆哪边?” 林婉婉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的手悬在半空,袖口垂下来,露出腕上一圈细细的压痕,像刚摘过什么硬物。她很快把袖子往下拉,挡住那圈痕,声音又提起来。 “我只是怕你害人!这里面有很多艺人的隐私,有合作方资料,还有商业条款。你一个糊咖根本不懂这些东西,你只会拿出去乱念,让大家一起被你毁掉。” “糊咖怎么了?” 楚狂歌翻开第一页。 “糊咖也识字。九年义务教育又没把我开除。” 电话免提里,周总的声音压了下来。 “楚小姐,合同属于商业文件。你公开朗读,星幂会直接起诉。你承担的赔偿,不会低于八位数。” “八位数?” 楚狂歌翻纸的动作停了停。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高风险商业违约倾向。】 【黑粉值新增: 。】 【惩罚预警仍在。】 楚狂歌看着“八位数”三个字,心里盘算得飞快。 八位数赔偿,她现在赔不起。赔不起就会被封杀,被封杀就离十亿近。可合同一公开,路人又要给她立牌坊,系统又要抓她社死。平台逼她闭嘴,星幂逼她赔钱,网友逼她当好人,三边一起喂她吃夹生饭。 可她也不是单纯为了发疯。 她现在往前顶,是因为退一步,等着她的就是更麻烦的死法。 一旦合同被悄悄收回,今天这场直播就会被剪成“楚狂歌情绪失控,恶意骚扰同组嘉宾”,她拿不到任何主动权。系统要她黑粉值,要她社死,平台要她闭嘴,星幂要她赔钱。只要她还像个正常人,谁都能按着她的头把锅扣实。 所以她得先把场面搅烂。 不是为了爽,是为了活。为了把刀口从自己脖子上挪开,至少挪到别人也能看见的地方。 她抬起受伤的手,对镜头晃了一下。 “各位看清,我现在是打砸后台、偷看合同、破坏商业秩序。请按流程骂我,不要擅自升华。” 弹幕刷得更凶。 【骂你:字别挡镜头。】 【姐,你再这样我真粉了。】 【黑粉打卡,我恨你不把合同放平。】 【平台法务已经在路上,楚狂歌还在求骂,年度行为艺术。】 楚狂歌把纸往下按平,额角一抽。 这届观众没救了。建议回炉重造,别走官方售后,官方售后也是内娱开的。 林婉婉看着弹幕方向,呼吸乱了几拍。她把手按在胸口,声音开始发颤,但每句话都往最疼的地方扎。 “你当然不怕。你没有代言,没有戏约,没有品牌在等你。可别人呢?我熬了三年才熬到今天,一个广告,一个剧组,一个综艺名额,背后多少人吃饭。你现在把桌子掀了,你让化妆师怎么办,让执行导演怎么办,让外面那些通宵剪片的人怎么办?” 这话比周总聪明。 周总谈赔偿,观众会烦。林婉婉谈饭碗,观众会停手。她把自己和底层工作人员绑在一起,顺便把楚狂歌放到“任性毁人”的位置。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果然抬起头。有人抓着对讲机,喉咙动了动,没开口。 小圆站在门边,握手机的手全是汗。陈野在她后面,刚才刚拿回来的那张流程单被他捏皱,纸角卷成一团。 楚狂歌没抬头,只把合同翻到第三页。 “你说得很感人。” 林婉婉眼泪挂在下巴上。 “楚狂歌,停手吧。你今天已经赢了,真的。你让李导签字,让陈野工资结清,你已经赢了。别再往下走了,别把自己也毁了。” “我赢什么了?” 楚狂歌抬起合同,把其中一页对准镜头。 “赢了一张撤回通知,还是赢了李导一支裂开的笔?” 李导的手立刻往背后藏了藏。 弹幕有人笑疯。 【李导:勿cue。】 【裂开的笔:我也算证物吗?】 【林婉婉这话术绝了,把工作人员抬出来挡。】 楚狂歌指尖压住合同第三条,纸面被她掌心血迹蹭了一道。 她知道林婉婉这些话不全是装的。她是真的怕,怕合同曝光后自己先被清算,怕那三个亿违约金,怕公司手里的黑料,怕母亲住院费,怕这场直播把她最后一点退路也烧干净。 可楚狂歌比她更清楚,今天这场局里,谁都没法干净退出。 她要是不把这层皮撕开,最后被拖下去的只会是自己。 “林婉婉,你一直说大家会被毁。行,那我问你,谁在毁大家?” 林婉婉嘴唇动了动。 楚狂歌没等她接。 “是我这个读条款的人,还是写条款的人?” 这句话落下,门口几个工作人员的呼吸齐齐乱了一拍。 林婉婉的眼泪还在掉,喉咙却像被堵住。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不懂。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资源不是白来的,平台给曝光,公司给包装,艺人本来就该付出。你把合同念出来,只会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哦。” 楚狂歌点点头。 “井底的青蛙看见井盖,还以为那是天花板。” 林婉婉脸上的妆被泪冲出两道浅痕。 “你骂我也没用。你今天拆了星幂的台,明天没有任何平台敢用你。你以为网友现在帮你,等热度过去,他们会替你赔钱吗?会替你接活吗?会替你跟资本谈吗?” 这句落得准。 楚狂歌手指停在合同页边。 她确实不需要网友赔钱,也不需要接活。她要的是封杀和十亿。可这话不能说,说了会被当成精神异常,平台立刻拿去做风险公关。 她低头看合同,视线扫到第四页底部的小字。 “艺人收入分配比例:甲方享有项目总收入九成,乙方享有项目总收入一成。乙方所得部分需先扣除宣发成本、造型成本、培训成本、平台服务费、舆情维护费、形象修复费。” 她停住。 这玩意儿,九一抽完还要从“一”里再扣。 资本吃肉,艺人舔盘子,盘子还得自己付租金。 楚狂歌把合同拿近镜头,指着那行小字。 “林婉婉,你刚才说付出。你管这个叫付出?” 林婉婉伸手又要抢。 “别念!” 楚狂歌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没用大力,却卡住她发力的位置。林婉婉挣了一下,腕上那圈压痕露得更清,弹幕里有人立刻截图。 【她手腕怎么了?】 【像戴过定位环?不确定,先截图。】 【别乱猜,但这合同越来越不对劲。】 楚狂歌看了那圈痕一眼,没追问。 现在追,就是被林婉婉带偏。她今天要砸的是合同,不是审林婉婉的私事。这个腕痕先留着,后面总会有人比她更急。 她松开林婉婉,低头继续念。 “乙方在合约期内取得的直播打赏、商务佣金、影视酬劳、综艺录制费、粉丝应援返点,均计入项目总收入。” 她翻到下一页,声音平得能贴墙。 “乙方不得自行接触品牌、剧组、媒体、粉丝组织。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公开谈及收入分配、工作时长、心理状态、家庭背景。” 弹幕停了一块,接着暴涨。 【粉丝应援返点?】 【粉丝打的钱也进项目总收入?】 【九一还扣一堆费,这不是卖身契吗?】 【林婉婉刚才还说资源不是白来的,问题是这资源金子做的?】 林婉婉脸色一层层掉色,哭声终于乱了。 “你别念了,求你了。楚狂歌,我求你。你这样会害死我的。” 楚狂歌手指夹住下一页。 “你刚才说害所有人,现在改成害你了?” 林婉婉抱住胳膊,肩膀一下一下起伏,发夹歪在耳后,整个人从漂亮女嘉宾掉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我没办法。我签了,违约金三个亿。公司说我不签就把我换掉,他们手里有我的黑料,有我家里的联系方式,还有我妈住院的账单。你以为我想哭吗?我不哭,镜头给谁?我不卖惨,热搜给谁?你什么都敢砸,因为你什么都没有。” 她最后一句喊得破音,门口有人把头低下去。 李导的脸绷住,像怕林婉婉再漏更多。他立刻插话。 “林婉婉,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出去。” 林婉婉扭头看他,眼泪还没擦,笑了一声,声音干得发涩。 “李导,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哭戏补同期声不是你让我录的吗?你说观众爱看女孩子互撕,说楚狂歌那张脸天生招骂,说我只要哭得漂亮,商务就能涨两档。” 李导嘴里那句“胡说”没吐出来。 因为主控台上的蓝色便签夹还摊着,林婉婉落泪版那几个字正对着直播镜头。 旧账,终于自己站起来咬人了。 弹幕密得主屏开始卡帧。 【她承认哭戏有安排了?】 【李导这回跑不掉。】 【三个亿违约金?这合理吗?】 【楚狂歌别停,继续念。】 【不行了,我刚给节目投过应援,返点去哪了?】 楚狂歌看着林婉婉,手指按在合同边缘,心里那本账翻得很快。 林婉婉不是干净人。她卖惨,恶剪里吃过红利,也帮节目组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可她手里没有刀柄,只有刀背。真追着她打,周总能笑着把她推出来祭天,再用“艺人个人行为”洗掉合同本体。 她也不是要替林婉婉洗白。 她只是知道,今天要是只盯着林婉婉,自己照样是死路一条。真正能把局做死的,是站在后面那群拿着“流程”“合规”“标准模板”说话的人。 要打,就打拿刀的人。 “林婉婉。” 楚狂歌把合同合上半寸。 “你刚才抢合同,是怕我毁了你。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 林婉婉抬头,睫毛上沾着泪。 “什么机会?” “站旁边。”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 “别抢,别哭,别替他们说话。你要是想保自己,就看清谁能把你卖第二遍。” 林婉婉手指攥着裙摆,布料被拧出一圈皱。她看向免提电话,又看向李导。 电话那边,周总终于开口。 “婉婉,离开导播间。公司会处理你的合约问题。” 这话听着稳,里面每个字都透着刀口。 公司会处理,处理谁,处理到什么程度,全靠公司。 林婉婉的脚往门口挪了一寸,又停住。她看见楚狂歌掌心还在流血,纸巾早泡透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滑,在合同边缘点出几个红点。 她忽然意识到,楚狂歌不是单纯在发疯。 她是在把自己摆到最难看的位置上,逼所有人不得不跟着她一起难看。这样哪怕最后被骂,被封,被拿去做反面教材,她也至少先把主动权抢回来一点。否则等平台先发声明,等公关先剪切片,等她自己被钉死,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旁边,你能保我?” 楚狂歌看她一眼。 “不能。” 林婉婉喉咙里挤出一声短笑。 “那你说什么?” “我只能保证,我撕合同的时候,不拿你当挡箭牌。” 林婉婉怔住。周围机器的嗡声盖住了门外细碎的脚步,有人正往这边赶,鞋底踩过走廊,声音一下一下近了。 楚狂歌把合同重新摊开,翻到收入条款,镜头压近。 “听好了。” 她对着主直播间,逐字念。 “甲方享有乙方合约期内全部商业收入的九成。乙方剩余一成,在扣除甲方垫付成本后发放。若乙方因负面舆情导致商务取消,乙方需按商务原报价三倍向甲方赔付。” 她抬头,看向门口那群拿着手机录屏的人。 “翻译一下,艺人赚十块,公司先拿九块。剩下一块还要扣水电煤网课饭盒,赔钱的时候按三十块算。算盘珠子都打到人天灵盖上了,还问别人为什么头疼。” 弹幕爆成一片。 【我靠,九一抽成还三倍赔付。】 【这哪是合同,这是吸管。】 【粉丝应援返点给我解释!】 【星幂国际出来说话!】 【林婉婉之前茶归茶,但这合同也太狠了。】 【楚狂歌打砸抢,建议罚她把所有合同都念一遍。】 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黑粉值新增: 。】 【路人缘上涨。】 【社死惩罚候选加载:市中心大屏尴尬旧照轮播。】 楚狂歌差点把合同捏穿。 她对镜头补了一句。 “别感动,我真是坏人。专业破坏行业生态,业余让大家睡不着。” 弹幕齐刷刷回她。 【坏得好。】 【生态该修剪了。】 【我宣布她是内娱啄木鸟。】 楚狂歌盯着“啄木鸟”三个字,鼻梁都皱了一下。 啄你大爷。她明明是来当害虫的,怎么还被编进益鸟图鉴了。 周总不再装了。 “楚狂歌,你现在停止,我可以让星幂撤掉对你的起诉申请。你要是撕毁原件,性质会变。” “原件?” 楚狂歌翻到封底,指尖摸到红章压痕。 周总这句话暴露得太急。前面他说商业文件,后面说起诉,现在忽然咬“原件”。这份合同对他们有用。不是拿来吓艺人的复印件,是真能牵出钱路的东西。 她把合同举起来,透过顶灯看纸页。合同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补充页,比其他纸更透,边缘裁得歪了半毫米。 这半毫米,是昨晚新封条旁边那种急活儿的味道。 楚狂歌把那张夹页抽出来,对准镜头。 “来,大家看隐藏菜单。” 周总那边传来一声椅子撞地的响。 “关掉她的麦!” 技术员的声音远远传来。 “关不了,本地占着。” 楚狂歌念出夹页第一行。 “宣发服务费由第三方公司承接,费用标准按项目总收入百分之四十计提。” 她翻到页脚。 “第三方公司,海舟文化咨询有限公司。” 弹幕里有懂行的人已经开始查。 【海舟文化,注册资本十万?】 【法人跟星幂前财务同名?】 【百分之四十宣发服务费,九一抽成后再走第三方?】 【这不只是吸艺人,这是转账通道吧?】 林婉婉捂住嘴,脚下退了一步。她刚才抢合同时未必清楚夹页内容,现在脸上的血色掉得干净。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你签的时候见过这页吗?” 林婉婉摇头,声音低到发哑。 “没有。他们只给我看过电子版,签字那天催得很急。法务说补充页都是标准模板。” “标准模板。” 楚狂歌重复了一遍,把夹页放回合同里。 “内娱的标准模板,专治不服,顺便治穷。” 她抬手,捏住合同第一页。 周总声音压到最低。 “你撕了也没用。电子档还在,扫描件还在,债务关系不会消失。” “谁说我要帮你们销毁证据了?” 楚狂歌抬眼看向镜头。 “我撕的是你们拿来吓人的那层皮。” 她把第一页扯下来。 纸张断开,半页合同飘下去,落在李导肩头。李导抬手想拍,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因为镜头正对着他。 第二页。 第三页。 每扯一页,她就念一句。 “九一抽成。” “负面舆情三倍赔付。” “不得公开收入。” “粉丝应援返点计入项目收入。” “家庭信息可用于舆论制衡。” 纸片一片一片落下,砸在李导头发上,西装上,鞋面上。那套挺括的导演西装很快挂满白纸,活像办公室打印机成精后找他报仇。 小圆在门口举着手机,嘴巴张了张,硬是憋住没笑。 陈野低头看自己的流程单,又看那些纸片,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林婉婉站在控制台旁,没有再抢。她的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腕痕,整个人被直播间的白光照得无处可躲。 弹幕排山倒海。 【撕得好!】 【别撕夹页,夹页留证!】 【李导头上那张写的是三倍赔付哈哈哈哈。】 【星幂国际商业信誉今晚塌房。】 【粉丝应援返点,退钱!】 【海舟文化查到了,法人变更记录有问题。】 【楚狂歌违法归违法,星幂更该查。】 【讨伐星幂!讨伐节目组!讨伐阴阳合同!】 楚狂歌听到“夹页留证”,手指停在那张薄纸上。 不错,网友里有活人,不全是给她封神的叛逆猕猴桃。 她把夹页抽出来,递给小圆。 “拍高清,发三份。” 小圆立刻接住。 “发给谁?” “陈野一份,你自己一份,直播间录屏留一份。” 她停了停,又补。 “别发我,我怕我手滑拿去垫泡面。” 周总那边已经没了声音。 直播间右上角,平台官方账号进来了,又退了。热搜榜持续上跳,星幂国际的名字压在前三,后面跟着海舟文化,粉丝应援返点,九一抽成。 商业信誉这种东西,平时被包装纸裹着,红毯一铺,人人西装革履。现在包装纸被楚狂歌扯成碎片,里面露出一堆没洗的账。观众不一定懂合同,却都懂自己的钱被谁吞了。 楚狂歌撕到最后一页,把封底红章留了下来,往镜头前一拍。 “章在,页在,夹页也在。别说我毁证据,我这个人虽然缺德,但不替资本擦屁股。” 林婉婉盯着那枚红章,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现在怎么办?” 楚狂歌把碎纸从控制台边扫开。 “你先把眼泪收收。哭多了脱妆,平台回头又说你自愿加戏。” 林婉婉抬手抹脸,手背蹭出一片粉底。她狼狈得不像女明星,倒像刚从漂亮牢笼里钻出来的人。 门外脚步终于停在导播间门口。 两个穿西装的人挤开工作人员,胸牌上印着平台监察。后面还跟着一个拿文件袋的法务,头发被汗贴在额前,显然一路跑上来的。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满屋纸片,再看楚狂歌手里的封底,嗓子发干。 “楚小姐,请你交出相关材料,停止直播,后续由我们接管。” 楚狂歌没动。 “你们接管?” 男人把胸牌往前亮。 “平台监察部,周总授权。我们会依法依规封存资料。”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下方那行小字,忽然笑了声。 “海舟文化前合规顾问,现平台监察副总监。你这履历挺会走位,前脚当厨子,后脚查泔水桶。” 男人握着文件袋的手停住。 他胸牌上没写海舟。 弹幕也卡了一拍。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直播间滚动评论。 “别看我,网友扒的。你们不是爱用舆情吗?舆情现在会反咬了。” 屏幕上,网友已经把海舟文化旧照、法人变更、顾问名单刷成一条长龙。 【监察副总监以前在海舟?】 【让海舟旧人封存海舟相关合同?平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别让他碰材料!】 【楚狂歌调镜头,拍胸牌!】 楚狂歌顺手把镜头一转,对准男人胸牌。 男人抬手挡了一下,又硬生生放下。挡镜头会更难看,他比李导懂这个。 “楚小姐,网络信息不能作为依据。” “可以。” 楚狂歌把封底和夹页一起拿回来,拍在控制台上。 “那你现在对着镜头说,你跟海舟文化没有任何任职、顾问、亲属、利益往来。说完我就让你碰盒子。”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法务在后面低声提醒。 “别答。” 这两个字被主麦收得清清楚楚。 弹幕炸了。 【别答哈哈哈哈。】 【法务:求生欲满分。】 【这下商业信誉真没了。】 【平台监察也不干净?】 楚狂歌看着满屏讨伐,指尖敲了敲控制台。 她本来想把枪口对准星幂,结果平台自己把旧人送到镜头前。这个更大,水也更深。她不能现在全砸,手里证据不够,乱开会让对方找到反扑口子。 但可以先换靶。 “行,既然大家都在。” 楚狂歌把镜头重新调回自己和那名监察中间,抬手把最后一片碎合同从李导头发上摘下来,贴到镜头边缘。 “刚才讨伐星幂的,先排队,别插队。” 她指向门口那名平台监察。 “现在,枪口调转。” 直播间弹幕停了半拍。 楚狂歌把海舟夹页举起来,声音压得很稳。 “谁来告诉我,一个前海舟顾问,凭什么代表平台封存海舟的账?” 门口的监察副总监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 同一秒,主控屏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连线申请。 申请人名称只有两个字。 陆绝。 第26章 一把掀翻黑公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主麦一开,全员破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你们怎么敢扣锅 “你们最擅长的,是把搬箱子的人押出来游街,再给偷仓库的人开庆功宴。” 这句话还在导播间里撞,李导先把脖子梗了起来。 他抓着手机,屏幕上的三张截图还亮着,手背青筋一跳一跳,嘴里那股官腔倒越发顺了。 “少拿情绪带节奏,事实摆在这儿。监控,时间码,路线,全有。你嘴皮子再利索,也改不了有人进过资料区。节目组今晚被搅成这样,总得有人负责吧?” 门外站着的几个场务没人接话。 有个年轻点的男生蹲在墙边,工牌还挂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哭声压得很低,压到最后还是漏出来两声。今晚从热搜爆到合同,再爆到黑公关盘子,他们这帮跑现场的全被人拎出来当抹布,擦哪儿都嫌脏。 直播间的弹幕滚得发烫。 【我真受不了,锅先扣最穷的是吧】 【那个小哥哭了,我心口堵得慌】 【截图只有进出,没有偷东西的画面,李导你拿鸡毛当令箭呢】 【平台最会这套,先牺牲临时工,熟了,太熟了】 【楚狂歌快干他,我真的憋不住了】 楚狂歌拎着主麦,没急着开口。 她掌心伤口泡过汗,火辣辣的,话筒金属外壳顶着虎口,硌得发疼。疼得正好,省得她一时手痒,直接把李导塞总控台里。 再让他骂下去,这锅就要焊死在陈野脑门上。 她抬了抬下巴。 “继续。” 李导一怔。 “什么?” “你刚才那套,挺完整,继续编。” 楚狂歌把主麦往前递了半寸。 “你说监控清楚。那就从头说。下午两点十四,陈野进后勤走廊,谁让他去的,办的什么事,交接给谁,监控前后各五分钟在哪儿?” 李导脸皮抖了下。 “监控重点在可疑时段,没必要放那么长。” “没必要?” 楚狂歌笑了声。 “你剪人挺有心得,三十秒能剪掉一个人的饭碗,五分钟舍不得给。你们这剪辑软件用的是菜刀吧,专切打工人的脖子。”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里,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笑完立刻把嘴抿住。 李导的脸有点挂不住,声音发飘。 “直播不是法庭,我没义务给你做取证展示。” “你有义务给自己洗白?” 楚狂歌接得飞快。 “监控是你先拿出来的,锅是你先扣出去的,现在观众要看完整视频,你又装法盲。怎么,截图能说话,完整版会咬人?” 弹幕跟着往上拱。 【对,完整版呢】 【别截帧,放全程】 【刚才谁说依法依规来着,规矩拿来啊】 【李导你敢放吗】 监察副总监往前一步,想把话题按回去。 “平台会统一调取,不劳烦网友陪审。楚小姐,你拿着主麦逼供,没有任何意义。” 楚狂歌转头看他。 “你这话说得很委婉,翻译过来就一句,别看,别问,等我们商量个死法给你们通知。” 监察副总监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李导趁机抬高嗓门。 “陈野自己都承认去过资料区!” “我去过走廊!” 陈野终于吼出来,眼圈通红,嗓子破得厉害。 “我去送流程单,送耳返电池,拿提词卡,群里都有记录!你让我跑,我就跑,你现在出事了拿我顶,你还是人吗!” 这句话喊完,门外那个蹲着哭的小场务也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 “李导,下午两点多你还让我去搬机位箱,我也走过那条道。是不是我也算偷资料?” 另一个灯光助理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群记录翻到了,东侧电梯维修,后台厕所封了,办公区临时借道通知也在。两点十六,副导在群里艾特陈野,说备用提词卡送机房。李导,你看不看?” 李导瞪过去。 “现场群消息那么多,谁能证明不是后补的!” “我能。”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年纪大的场务叔。 他把线轴往墙边一靠,从兜里摸出一台裂了角的旧手机,屏幕上还是老年字体。 “我不懂你们热搜那套。可我会截图。副导在群里发完提词卡,我顺手存了,因为我怕自己一会儿也被叫过去跑腿。时间在这儿,消息撤没撤,我这边都有。” 弹幕飙了。 【我靠,老叔牛】 【劳动人民的自我保护意识,给我看哭了】 【李导脸疼不疼】 【保存群消息这招学会了】 李导嘴唇抖了两下,还是不认。 “去送卡,不代表没偷东西。他抱着箱子离开,谁看见箱子里装的什么?” 楚狂歌盯着他,忽然把主麦收回来,在控制台边沿一磕。 “咚”的一声,整个导播间都跟着震了下。 她手腕一转,又砸第二下。 金属头碰到台沿,音响里炸开一声闷响,门外录视频的人全抖了抖,直播间弹幕空白了半秒,跟着直接井喷。 楚狂歌把话筒举到李导面前,一字一顿。 “我问的不是你怎么剪。” “我问的是,你们怎么敢?” 李导喉结一滚。 楚狂歌往前走了一步,脚边踩过那堆碎合同,纸角从鞋底蹭过去。 “拿半截监控,裁一个场务。” “拿一句群消息,扭成偷窃。” “拿一个底层打工人的穷,给你们的脏账垫脚。” 她盯着李导,声音越压越低,反而把每个字都压进人耳朵里。 “把人当垫脚石,问过脚的意见吗?” 门外站着的人,一个个都没动。 呼吸声却全乱了。 那个哭过的小场务把头埋进胳膊里,哭得更凶,声音闷在袖口里。灯光助理抓着手机,手指头点了好几次,才把录屏继续按下去。年纪大的场务叔低着头,眼眶发红,嘴里只骂出一句。 “畜生。” 李导被这一声骂得脸都青了。 他还想顶,嘴刚张开,楚狂歌已经转向控制台,手指点开后台监控索引。 “你刚才说直播不是法庭。” “行,今晚不审案。今晚看工地监控。” 她抬手指向机房后侧那一排硬盘录像入口。 “导播间总控、走廊、后勤门、机房外侧,全在这儿。你拿三张截图吓人,完整版总在吧。” 监察副总监忙道: “内部数据,不能公开!” “你们刚才公开截图就能,完整画面就不能?” 楚狂歌头也不回。 “规矩你们订,解释也你们做,怪不得这圈子烂得能长蘑菇。” 她手指在检索栏里敲进时间段,屏幕立刻弹出权限锁。 管理员授权。 密码六位。 她停了一下。 李导这回来劲了,抓着这点空档就笑。 “开啊,你不是能耐大吗?没权限吧。没权限就别装。” 楚狂歌没理他,偏头看向陈野。 “副导平时设密码,爱用什么?” 陈野喘了口气,脑子还在乱,嘴先答了。 “生日,车牌后六位,或者节目名缩写......他最爱偷懒。” “车牌多少?” “黑A7......不对,后面是。” 楚狂歌直接输进去。 错误。 李导鼻子里出了一声气。 “继续猜啊。” 楚狂歌手没停,换了一组,节目英文缩写外加李导生日。 错误。 门口有人开始急,小圆掌心全是汗。 “姐,要不先翻群文件?” 楚狂歌盯着弹出来的第三次输入框,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副导爱偷懒,密码不会绕。今晚临时补录哭戏蓝便签,提词卡,机房,三刀监控截帧,全绕着一个念头打转,快,顺手,能记住。 她抬头看向控制台边角,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蓝色便签正压在缝里,露出半截字。 “婉婉哭,补同期,3版。” 楚狂歌手指一敲。 “0303。” 屏幕“滴”地一响,权限开了。 李导面皮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弹幕当场疯了。 【卧槽开了】 【蓝便签回收了,我头皮发麻】 【补哭戏三版,密码还真敢用】 【老天爷,这帮人偷懒偷出命来了】 完整监控跳出来。 下午两点十四,陈野抱着流程单进走廊。 两点十五,副导从机房门口冲他招手,丢给他一只黑色提词卡箱子。 两点十六,林婉婉的助理站在拐角喊耳返没电。 两点十七,陈野停在资料柜旁边,不是开柜,是给一个抱道具箱的女执行让路。资料柜门边有反光,他连碰都没碰。 两点十八,李导本人从另一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两点十九,他在资料柜前停了七秒,开门,取东西,塞进黑色文件盒。 两点二十,陈野抱着提词卡箱子离开。 两点二十一,李导把文件盒递给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压低帽檐,从后勤门出去。 直播间炸穿了。 【我操,李导自己开的柜】 【鸭舌帽是谁!】 【把完整视频截下来!】 【陈野清白了】 【李导你还有脸扣锅】 门口的场务叔第一个骂出了声。 “你个王八蛋!” 那句骂落地,门外一圈工作人员全开了口。 “陈野给你跑了多少夜班!” “你还让他替你背偷资料?” “我上个月被你扣餐补,是不是也能算我偷饭盒?” “狗东西!” 李导被骂得往后退,脚跟碰到总电源柜,整个人撞了一下,呼吸都乱了。他还想找补,手忙脚乱去抓手机,嘴里只剩一句。 “误会,监控角度问题,大家先冷静......” 楚狂歌看着他,胸口那团火终于烧到了刀口上。 冷静个屁。 这帮人靠“角度问题”吃了多少人的饭,毁了多少人的路。谁哭得漂亮,谁背锅背得稳,谁没背景,谁嗓门小,名单一列,剪刀一落,明天热搜一发,黑白就能倒过来。 就在这时,控制台侧边几部手机几乎同时震了起来。 小圆低头一看,脸色先白了半截。 “姐,品牌方那边来消息了。” 楚狂歌目光扫过去。 屏幕上跳着三条灰字通知。 一条是商务部发来的,语气客气得像在切肉。 ——请楚狂歌老师暂停今晚及后续相关物料输出,合作方对当前舆情风险保持关注,待评估后统一沟通。 一条是平台运营群里弹出来的。 ——请各部门统一口径,暂不对外回应,避免内容继续扩散。 最后一条是某个品牌执行发来的单独私信,短短一句,像棉里藏刀。 ——如舆情继续发酵,相关合作素材将全部冻结。 门口又有一阵手机震动声传开。 有场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这边群里也在发,说今晚谁都别提楚狂歌,谁提谁自己担责。” “还有人把她名字从工作群置顶撤了。” “刚才还说要让公关统一改口,别再跟她扯上关系。” 黑热搜也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词条挂得很快,标题干净利索,像提前写好的模板。 #楚狂歌失控直播# #节目组遭恶意逼供# #导播间现场冲突# 每一条下面都已经有人在铺统一话术。 “艺人情绪不稳定,影响节目秩序。” “现场发生误会,正在内部处理。” “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楚狂歌看着那几条词条,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行,资本开始露牙了。 不是一刀封死,是先把她按成“风险”,再把她从“麻烦艺人”往“不可控变量”里塞。先冻商务,再压热搜,再逼业内闭嘴,最后让所有人都觉得,离她远一点才是聪明。 她抬了抬眼,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回李导脸上。 “看见没?” 李导喘了口气,像抓住了什么,勉强挺直背。 “舆情会自己过去的。你现在闹,只会把事情闹大。平台、品牌、合作方都有自己的判断,不是你一句话能翻的。” 楚狂歌笑了。 “判断?” “你们最会的就是判断谁好捏。” 她把主麦重新拎起来,照着控制台边沿又砸了一下。 “咚!” “误会?” “你拿完整监控剪三张图,叫误会。” “你让场务跑断腿,出事先按穷人头上,叫误会。” “你们拿着公章、流程、剪辑权,把人往泥里摁,张口闭口行业规则,闭口张口依法依规。规矩全是给底下人套脖子的绳,你们自己倒拿来跳皮筋,玩得挺花啊。”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了。 【楚狂歌封神】 【不行,我眼睛热】 【她真站出来了】 【这才叫说人话】 【我求求了,把这段剪出来让全内娱轮播】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上狂闪。 【黑粉值新增: 】 【路人好感持续上涨】 【社死惩罚概率上升】 【风险舆情词条扩散中】 楚狂歌看着那串上涨数字,脑仁都疼。 行,今晚又白干一半。 她本来冲着封杀来,结果硬给自己刷出个民心工程。网友这帮人也是,骂一句跟要他们交房产证似的。 陆绝的连线申请还挂在右下角,红点一直闪,安静得跟催命符差不多。 楚狂歌没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眼角余光扫到李导手边那枚红色总电源销毁键。 导播系统一旦按下去,本地缓存和正在生成的临时剪辑包会先清,直播也会黑掉。正常节目组谁都不敢碰,今晚李导抡斧头过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要视频断了,后台一乱,谁先拷走源文件,谁就能决定明天全网看见什么。 她心里盘了一下。 完整监控已经直播出去,网友在录,门外也全在拍,海舟夹页小圆那边有三份备份。眼下控制权还在导播间,可平台和星幂的人就在楼里,等他们冲进机房,本地母带和缓存盘未必保得住。 那就别留给他们。 楚狂歌拎着主麦,直接走向总电源柜。 监察副总监吓得变了调。 “你干什么!不能碰!” 李导也急了,扑上来就要拦。 “你疯了!那是总销毁键!” 楚狂歌回头看他。 “对,我疯。” 她手上还带着血,按在红色防护盖上,咔的一声把盖子掀开。 “你们不疯,怎么敢把人当抹布用。” “你们不疯,怎么敢让穷人成本最低,脏活最顺手。” “你们不疯,怎么敢把一条条人命熬出来的饭碗,剪成三张截图就扔。” 她看向镜头,喉咙有点哑,字却砸得很稳。 “今晚这点证据,谁都别想回收重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按下了总电源销毁键。 第29章 这下真要翻天了 红色销毁键被她一掌按到底。 李导先叫了起来。 “楚狂歌,你他妈给我松手!” 警报声立刻窜满导播间,尖得人脑门发麻,控制柜上方的红灯一下一下闪,映得每个人脸色都发红。李导扑过来,半边身子都压上柜门,手还没碰到楚狂歌的胳膊,楚狂歌抬肘一顶,直接把人撞回去。 李导踉跄两步,后腰磕在机柜角上,疼得弯下去一截,嘴里还在喊。 “保安!保安给我拦住她!她毁设备,她这是毁设备!” 门外那几个保安冲到门口,脚步却卡住了。 谁都看得见,楚狂歌手上还带着血,掌心蹭在红色防护盖边上,留下半个模糊掌印。她站在总控柜前,肩背绷着,额角那点汗顺着脸侧往下滑,半点没退。旁边一地碎塑料,脚下还有李导刚才抡斧头砸出来的裂片。谁这时候扑上去,真挨一下,节目组未必赔医药费,工伤都够呛认。 走廊里手机光一闪一闪,外头有人在拍,有人在低声骂,还有人一边发消息一边往后躲,镜头没停,嘴也没停,真假话混成一团,连门缝里挤进来的弹幕声都像在起哄。楚狂歌知道,这种时候她站在哪,哪就会被先拍一遍,先剪一遍,先带一遍节奏。 小圆喉咙发干,先把脚边掉出来的那只硬盘收进包里,拉链一扯,手还在抖。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妈的,先保种子。 李导撑着柜门站直,脸上那层人样已经掉光了,嗓子都劈了。 “愣着干什么!她发疯你们也陪着发疯?里头全是节目母带,赞助商物料,机房缓存,光设备就上千万!谁拦下她,奖金翻倍,我说的!” 门口两个年轻保安对视一眼,脚还是没进。 奖金这东西,李导嘴上比谁都大方,真发起来,能给张锦旗都算祖坟冒烟。更何况外头已经有人在喊“偷拍视频”“内部泄露”“直播事故”,话说得像真的一样,保安一时都分不清该听哪句。谁都怕先冲错一步,回头背锅的就是自己。 监察副总监还想拿身份压人,往前一站,声音提得很足。 “楚小姐,你已经涉嫌恶意损坏公司财产。现在停手,事情还有谈......” 楚狂歌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他后半句卡了回去。 她没说重话,语气还算平。 “你离远点。” “我现在火气大,误伤不包邮。” 弹幕还在疯跑。 【保安别上,真别上,兄弟们这活不值命】 【她那个手上全是血,我都怕她下一秒把柜门拽下来】 【上千万设备,节目组今晚祖坟一起冒烟】 【楚姐说误伤不包邮,我笑到差点背过气】 【等等,销毁键按下去多久生效】 【刚刚门口那个人是不是偷拍视频的,谁看见了】 【别吵了,信号都开始飘了】 李导也在盯着控制柜上的倒计时。 三十秒。 二十九。 二十八。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防内部泄密的,按下去先清临时缓存,再锁主控,时间一到,机房自动断同步。直播源和本地剪辑包全得废。节目组这些年靠这套流程玩过多少手脚,他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会儿脸都绿了。 “楚狂歌,你别犯浑!” 他把嗓子压下去,话里忽然带上了哄。 “你想要什么,我们谈。今晚你已经赢了,合同,黑公关,监控,全都播出去了。你现在毁的是整个组的饭碗,连后期和实习生都得跟着完蛋。你不是要给底层出头吗,你把台子砸了,他们明天拿什么吃饭?” 小圆听得头皮都炸了。 这老东西,到了这份上还拿底层当盾。 楚狂歌瞥了他一眼,心里给这人补了句评价。死到临头还记得拿饭碗挟人,这种脑子不用来卖命,真是浪费行业培养。 她没接,反手把主麦塞给小圆。 “小圆,站后面。” 小圆下意识接住,愣了一下。 “姐,你要干嘛?” “给他们留个纪念。” 楚狂歌甩了甩右手,掌心伤口裂开,疼得手腕发酸。酸就酸,今夜要是不把这锅连灶台一块掀了,等平台缓过来,母带一剪,声明一发,明天热搜照样能改口。她今晚已经把牌打明了,退半步都是给自己找坟。 零和局,没中间地带。 你留系统,他们留后手。 你砸到底,他们才没得剪。 倒计时跳到二十一秒。 李导盯着她,额头上的汗往下滚。他忽然看出来点不对。 “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楚狂歌转身,走向那张横贯导播间的主控台。 台子很长,黑色金属架托着一排调音台、切屏器、信号矩阵、监听屏、备份机,线缆从底下绕成一团,像一窝吃电的蛇。刚才所有人围着这里打转,没人想过真有人会朝这玩意下手。业内默认规则摆在那儿,再疯的人也只会抢镜头,不会砸船。 可楚狂歌本来就不是来开船的。 她是来沉船的。 李导嗓子发飘,腿已经往前迈了。 “拦住她!你们快拦住她!” 门口保安终于冲进来两步,冲到一半又停了。楚狂歌双手已经按上主控台边缘,脚尖踩稳地面,肩膀往下一沉。她那个架势太直白,谁都看得懂。她真要掀。 一个保安咽了口唾沫,嘴里挤出一句。 “李导......这个......这台子是固定的吧?” 李导差点骂娘。 固定个屁,导播间为了随时调机位布局,底下全是重载滑轮和锁扣,锁上是台子,开锁就是巨型推车。平时要四五个壮劳力慢慢挪,谁能想到今晚会碰上徒手拆家的祖宗。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底座锁扣,脚跟一踢。 咔嗒。 左边开了。 再一脚。 右边也开了。 小圆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主麦,包里塞着三块硬盘,心跳快得耳朵里都在响。她想劝,又知道劝不住。外头那一圈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镜头对准门口,对准她,对准楚狂歌,像等着看她下一步到底是毁东西,还是反手把整个节目组一起埋了。 “姐......” “往后。” 楚狂歌只丢给她两个字。 小圆立刻后退。 李导终于慌出真声了。 “楚狂歌!你敢掀试试,你赔到下辈子都赔不起!” “那挺好。” 楚狂歌手上发力,连头都没回。 “正好让我封杀得彻底点。” 这句话砸出来,连小圆都怔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这祖宗搞这么大,本意还真不是当救世主,她是奔着作死去的。别人发疯图发泄,她发疯图十个亿,路线离谱得连阎王都得拿笔记。 弹幕还在狂刷。 【救命,她终于说实话了】 【封杀得彻底点,内娱活人这句我要做壁纸】 【李导快报警吧,我想看你怎么描述,嫌疑人徒手掀导播台】 【我已经替设备哭了】 【门口那几个保安是不是也在看弹幕,怎么脸都白了】 倒计时跳到十二秒。 李导扑了。 这回他是真扑,半点体面都没留,直接张手去抱楚狂歌的腰。楚狂歌侧身一让,膝盖一抬,顶在他大腿根上。李导“嗷”一声跪下去,手还死死抓住她裤脚。 “你不能掀!不能掀!这是节目组半年心血!” 楚狂歌低头看他。 “半年心血?” “拿哭戏补录,拿合同做套,拿场务顶锅,拿水军铺路。” “你这半年挺忙。” 李导一张脸涨得发紫,嘴里还在喘。 “你毁了台子,大家一起死!” 楚狂歌抬脚,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行。” “那就别活你一个。” 她双手扣住台沿,腰腹发力,整张主控台先抖了一下。上头一排监听屏跟着歪,最边上的水杯滑出去,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圈。门口保安齐齐往后退,谁都没敢上前。那台子起了头,接下来就不是劝架,是避难。 楚狂歌牙根一紧,肩背一送,整张数米长的主控台被她硬生生抬起半截。 屏幕、线缆、机箱同时发出刺耳的拖拽声,底下锁轮碾过地面,留下一道道黑印。台上那几台切换器先滑,砰砰往下砸,边角碰在地上,外壳裂开,里头指示灯还在乱闪。监听耳机、文稿、对讲机全顺着斜面往下冲,砸得满地都是。 门外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保安头子站在最前头,手抬起又放下,额头直冒汗。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艺人互撕,见过粉丝冲塔,见过投资方半夜撤资,真没见过有人把导播台当衣柜掀。 李导已经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往后爬,嘴里还在叫。 “断电!快断电!” 监察副总监吼回去。 “你他妈自己不是刚按过销毁流程吗,哪还有电给你断!” 这句骂完,连他自己都噎住了。 好,终于有人把真话说出来了。 楚狂歌抓住台沿,手臂上的筋都鼓起来,手心血水蹭到金属边,滑,她就换个位置继续抓。今晚这堆机器只要还立着,平台就还有机会拿回控制权。她不信他们的人情,只信废铁。更何况,外头那些人现在嘴里说的话,一半在喊她疯了,一半又在替她编罪名,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有人冲进来抢硬盘、删录屏、反咬她先动手。 倒计时跳到五秒。 “四。” “三。” 李导盯着那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忽然转向小圆,声线一下软下来。 “小圆,小圆你劝劝她,你还是节目组出去的人,你知道这里头多少人熬了多少夜。硬盘,你先把硬盘留下,备份留着,台子别掀,咱们什么都能谈......” 小圆抱着包,手指头扣在拉链上,指腹全是汗。 她看着李导,脑子里闪的全是这几个月夜里两点的后台,群里催命的消息,骂她笨手笨脚的副导,拖到三个月都没发下来的加班补贴,还有陈野被按在地上当替死鬼那张脸。 她往后退了一步。 “谈你爹。” “硬盘我留给你,明天你连我一起剪进去。” 李导嘴张着,话卡在喉咙口。 “一。” 销毁流程生效。 整层导播系统先响起一串连续蜂鸣,主屏上的画面开始跳帧,信号灯从绿转黄,再转红。直播间最后还看得见的,是楚狂歌脚下那堆碎纸、李导趴在地上的半截身子,还有倾斜起来的主控台。画面里最后一个清晰点,是门口那道被手电照得发白的影子,像是已经有人从外面盯上这间屋子了。 下一秒,楚狂歌双臂再一送。 整张主控台彻底翻了过去。 机箱砸地,屏幕爆开,金属架和地面撞在一块,声音闷得人胸口发空。连着主台的几排设备一并被扯翻,线缆拽断,接头崩飞,备用电源从侧架滚出来,撞上墙角,灯全灭了。 直播画面直接黑屏。 连最后半句弹幕都没来得及刷完。 导播间里陷进一片黑,只有机柜深处还传出零零碎碎的报警声,短,急,像濒死前抽几口气。 有人摔了,有人撞到门框,保安在门口骂了句脏话,谁都分不清谁踩了谁。黑暗把职级全糊平,刚才还拿腔拿调的人,这会儿张嘴都是本能。 李导在地上吸气,吸得太急,呛得直咳。 “灯......开灯......” 没人理他。 小圆一把攥住包,指尖都陷进布料里。包里那三块硬盘顶在她肋骨上,硌得生疼。她把主麦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手抖得连开机键都按偏了一次。 屏幕亮起一小片白光。 白光里,楚狂歌站在翻倒的控制台旁边,发尾被汗黏在脖颈上,掌心的血蹭了半条小臂。她低头活动了下手腕,吐出一口气。 “成了。” 小圆喉咙发紧,先去看包,又去看她。 “姐,硬盘都在。” 楚狂歌偏头。 “抱紧。” “这玩意现在比节目组祖传公章都值钱。”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杂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一路逼近,人数不少,鞋跟和地砖撞出连成片的回响。还有人拿着手电,光柱从门缝扫进来,在黑里切出几道发白的线。 小圆心口一缩。 来人了。 楚狂歌抬起头,朝门口看去,没动。 黑暗里,小圆把装满证据的硬盘死死扣在怀里,指节都发酸,连呼吸都压住了。 第30章 公告一挂全网炸了 手电光柱扫进门缝的时候,小圆先把包抱进怀里。 走廊里脚步压得很急,皮鞋、运动鞋、高跟鞋混成一串,照在门口的人影一层叠一层。有人张口就骂,有人先问设备,有人抢着往里挤,黑着的导播间里满地碎屏和线缆,踩上去就咯吱响。 楚狂歌站在翻倒的控制台旁边,甩了下手腕。 “谁先来?” 冲在最前头的技术主管拿着手电,光打到那张歪倒的主控台上,喉咙里“啊”了一声,尾音直接劈叉。 “我的台......” 平台监察副总监先缓过来,声音都扯尖了。 “关门!先关门!所有人手机收掉,今晚现场内容一律保密,谁外传谁负全责!” 门口那几个工作人员没动。 有人把手机藏回兜里,有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半点面子没给。 年纪大的场务叔吐了口气。 “现在想起保密了,早干嘛去了。” 监察副总监转头瞪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活干得真脏。” 小圆站在楚狂歌身后,手心全是汗。她包里那三块硬盘顶着肋骨,硌得慌,反而让她稳住了。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谁嗓门大,是谁手里有货。平台要封口,先封证据,她要是再傻乎乎站原地,等于把自己打包送进绞肉机。 她压低声音。 “姐,走吗?” 楚狂歌瞥了眼门口,脑子里把路过了一遍。走廊堵了,电梯口多半有人,机房那头也未必干净。硬闯出去,像拿脑门撞玻璃门,响是够响,未必划算。 她吐出一口气。 “先不走。” “让他们先急。” 这边话音刚落,外头忽然有人冲进来,举着手机边跑边喊。 “停播公告挂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手机屏幕的白光把那张脸照得发青,页面顶端一行黑体字,粗得跟讣告差不多。 “因设备突发故障,《心动共振》今晚直播中断,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底下配图还是节目海报,粉粉亮亮,男男女女笑得像刚从牙膏广告里爬出来。和眼前这一地废墟摆一块,荒唐得够呛。 楚狂歌扫了一眼,乐了。 “设备故障。” “这四个字能养活半个内娱。” 监察副总监抢过手机,低头一看,脸色总算缓了半寸。 “好,先按这个口径。” 李导这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西装上全是灰,膝盖还蹭破一块。他扶着柜门,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锅底一样。 “对,先停播,先降热度......” 楚狂歌转头看他。 “你还想降?” “你今晚拿脸刹车都不一定刹得住。” 她话没说完,门口又有个年轻姑娘冲进来,胸口挂着平台运营工牌,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压......压不住了。” 监察副总监一把拽住她。 “说清楚。” 姑娘把平板递过去,手还在抖。 “停播公告一挂,词条直接炸了。大家都在问为什么黑屏,为什么只播到掀台子,后面谁来了,硬盘去哪了......还有人把刚才的完整监控切片了,已经扩散到站外了。” 平板上热搜榜单一排往下拉,全是熟面孔。 #心动共振停播# #楚狂歌掀翻导播台# #三张截图剪掉一个场务的人生# #李导自己开资料柜# #设备故障还是行业故障# #求节目组放出黑屏后十分钟# 后面还跟着个词条,热度涨得飞快。 #把搬箱子的人押出去游街# 李导看见那句,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地上。 那是楚狂歌刚才怼他的原话。 一句话从导播间冲进热搜,速度快得像有人拿火把去点了干草堆。 弹幕虽然断了,网友手没断。录屏的,截屏的,转码的,做字幕的,全在外头排着队。平台停得掉直播,停不掉今晚那几百万双眼睛。有人黑屏前一秒还在刷“设备故障”,下一秒就把李导开柜的完整监控发了九宫格,旁边配文三个字。 “谁故障?” 导播间里一群人围着平板,呼吸都沉了。 运营姑娘声音发虚。 “还有件事......” “说!” “黑屏以后,超话没散。大家在倒放直播最后那半分钟,分析灯光位置、手电角度、脚步数量、门口站位......还有人认出了平台法务的鞋。” 楚狂歌听到这儿,忍不住偏头看了眼门口法务。 那人下意识把脚往后收了收。 她心里啧了一声。网友这帮人平时为爱发电能把像素点抠出祖宗十八代,今晚给他们一口真瓜,效率直接拉满。内娱最大的误判,就是总把观众当金鱼,三秒记忆,喂口饲料就散。可人要是真被糊弄烦了,个个都能兼职刑侦。 运营姑娘继续往下翻。 “有人扒出节目组前天删过一条招聘,岗位写的是危机公关实习,要求能写澄清文案。还有人扒出林婉婉补录哭戏那个时间段,后台收音轨道有二次覆盖。音频博主已经开始拆波形了。” 李导整个人贴在柜门上,腿有点打晃。 “拆......拆什么波形?” “拆你补哭戏啊。” 楚狂歌接得很顺。 “你蓝便签写得那么勤快,网友不奖励你一套考古流程,都对不起你这手敬业。” 门口有人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监察副总监这回真急了,冲着运营姑娘发火。 “公关组呢?都死了?” “在删帖。” “删掉多少了?” “删一条,长十条。” 姑娘说到这儿,喉咙都有点干。 “而且有个大V发了长文,说今晚停播根本不是设备事故,是职业伦理事故。评论区十几万了。” 楚狂歌抬手,把散到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拨。 她掌心伤口被汗一浸,疼得发麻。系统面板还在她视野边上跳。 【黑粉值新增: 】 【路人支持上涨】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累积】 楚狂歌看着那串字,胸口堵了一下。 行,辛辛苦苦掀台子,又给自己刷了波功德。 这系统真会挑人折磨。她发疯要遣散费,网友拿她当行业锦鲤。要不是手上伤口还在冒血,她都想问一句,内娱是不是集体有受虐倾向,她都把控制台掀了,这帮人怎么还在夸。 小圆偷瞄了她一眼。 “姐,你脸色不太对。” “我心态有点工伤。” 楚狂歌低声回了句。 “先活着出去再说。” 这句一落,平台技术主管终于从心碎里爬出来了。他蹲在翻倒的主控台边上,扒拉两下残存的设备,突然抬头。 “本地缓存盘有一组不见了。” 空气立刻绷紧。 监察副总监转头看向全场,眼皮直跳。 “谁拿的?” 没人接。 小圆把包往身后挪了半寸,心里开始打算盘。眼下这局,谁先把硬盘掏出来,谁先变肉票。平台会抢,节目组会抢,星幂那边多半也会抢。她这辈子没捏过这么烫手的东西,偏偏这东西又比命贵。 楚狂歌侧过身,挡了她一小下。 “别找了。” “找到了你们也看不懂人话。” 监察副总监盯住她。 “在你手里?” “你猜。” “楚小姐,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你错了。” 楚狂歌抬眼看他。 “今晚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耍。” “剪监控,塞截图,扣帽子,拿停播公告糊人脸。现在舆论跑偏了,才想起装公事公办。你们这种说法我听多了,翻译出来就一句,证据给我,我来安排你怎么死得体面。” 监察副总监喉头动了动。 他不接这话,换了个路数。 “你把缓存盘交出来,平台可以先保陈野,也可以保今晚在场的工作人员不受牵连。” 这句一扔,门口那圈人都安静了。 小圆眼皮一跳,差点骂出来。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张嘴先拿底层当价码。保谁,不保谁,全由他说。说白了,还是一笔买卖,拿证据换几条命,回头再挑个别的口子慢慢清。 楚狂歌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能谈,说明他们急。 急,说明硬盘比热搜还值钱。 她把主麦从小圆怀里抽出来,掂了掂。 “你这句有点意思。” “平台能保人,平台也能毁人。合着前面踩人的脚印还没干,你这边已经开始卖创可贴了。” 监察副总监压低声线。 “你别把路走死。” “路?” 楚狂歌笑了。 “今晚这路是谁先拿碎玻璃铺的,你心里没数?” “硬盘我不给。” 她抬眼,语气一点没松。 “陈野你得保,今晚所有场务、灯光、执行,你一个都不能动。小圆也不能动。谁离职,谁被扣钱,谁被拉黑名单,回头网友就顺着你们公司官网挨个点名。”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门口那圈人。 “还有,现场这些无关的工作人员,今晚谁都别往外扣。你要封口,去找该负责的人封,别拿端机器、递线、跑腿的当祭品。” 这话一落,门口几个一直缩着肩的临时工明显松了口气。 楚狂歌接着说,嗓音很平。 “停播公告重发。” “设备故障四个字,删掉。” 监察副总监盯着她,胸口起伏得快了。 “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楚狂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平板。 “拿你热搜榜第一。” “拿你删帖越删越多。” “拿你不敢让复播两个字见光。” 她往前走半步。 “今晚不是你们封我口。” “今晚全网在给你们开追悼会。” 这句砸出去,门口那群工作人员里有人没忍住,低低“靠”了一声。 技术主管的手机也跟着响了,响个没完。他一看来电,脸都苦了。 “赞助商。” 还不止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排着队打进来。 他手忙脚乱按接听,刚“喂”了一声,听筒那头已经开火。 “你们节目停播什么意思?” “我们品牌logo在黑屏前最后一秒还挂着,现在全网都在做表情包,你让我们怎么公关?” “暂停合作通知马上发过去。” 技术主管张着嘴,半天没挤出整句。 另一边,运营姑娘刷新页面,脸更木了。 “节目官微掉粉十万了。” “超话主持人在申请解散站子。” “路人盘全在骂。”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有好多艺人工作室在切割,生怕被问到合作关系。” 楚狂歌听着这一串,心里稍微舒坦了点。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工伤,大家一起疼,场面才算公平。内娱这条流水线平时转得欢,真出事就靠切割续命。谁和谁不熟,谁只是合作过,谁只是见过一面,声明能写出八百种分手文案。 李导扶着墙,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节目还能救......” 没人接他。 连平台的人都没接。 这三个字飘在黑掉的导播间里,听着很像临终关怀。 半小时后,第二版公告终于挂了出来。 字比第一版多了一行。 “节目内容审核流程存在严重问题,项目暂停,接受全面调查。” 这行字一出,热搜又往上拱了一层。 网友没等公关带节奏,自己先把锤子补齐了。 有人把完整监控按秒切开,标出李导拿钥匙、开柜、递文件盒的时间线。 有人把林婉婉补录哭戏前后的收音波形拼了图,标题写得简洁有力。 “哭可以补,锅也可以剪。” 还有人把楚狂歌黑屏前那句话截出来,做成一张白底黑字的图,传得满屏都是。 “你们怎么敢的。” 短短五个字,顶着词条一路往上冲。 它不再只骂一个节目组了。 它开始骂合同,骂剪辑,骂底层背锅,骂所有拿流程当盾牌的人。有人在评论区贴加班单,有人贴被拖欠的通告费,有人贴临时工群里的“自愿加班”截图。一个恋综的导播间,忽然开成了行业投诉窗口。平台想用停播冷处理,结果给全网点了个举报入口。 凌晨一点,《心动共振》官方主页灰了。 预约复播入口关闭,衍生直播间下架,联名商城商品全部显示“暂不可售”。 彻底停摆。 小圆刷到页面时,手指都停了半拍。 “姐,真完了。” 楚狂歌靠在走廊墙边,让医护给她掌心简单包扎。纱布一缠,刺痛压进去,反倒轻了点。她看着那行灰掉的字,心里先盘账。 恋综停摆,平台和节目组一起掉坑,这局收得漂亮。可她的黑粉值涨是涨了,路人好感也跟着疯长,跟拔河一样一头拉一头扯。照这趋势走,封杀未必来得快,正道之光的牌匾倒是快挂她脖子上了。 她额角跳了两下。 这十个亿,真难挣。 “完得还不够。”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等他们内部先咬起来,再看。” 小圆愣了愣,正要问,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句低低的汇报声。 “星幂那边来人了。” 楚狂歌抬头。 她还没见着人,只看见几个穿正装的身影从电梯口过去,步子压得很稳,谁都没往这边张望。可这帮人一出现,平台副总监的脸立刻又沉下去半层,连站姿都收了收。 风向变了。 同一时间,星幂国际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投影幕布上停着那张白底黑字的截图。 你们怎么敢的。 没人先说话,茶水也没动,空调出风口往下送着冷气,压得纸页都不翻。 坐在主位旁边的秘书把平板放下,声音放得很轻。 “《心动共振》项目,复播希望很低。” “外部合作方已经启动切割,品牌方里有三家要追责。” “还有......楚狂歌的名字,今晚被提了四百多万次。” 长桌尽头,有人抬了下手。 “够了。” 那只手落回桌面,会议室里的人呼吸都收住了。 第31章 封杀令下来了 那只手落回桌面后,杯盖碰了下瓷沿。 长桌两侧没人再翻页,投影幕布上的白底黑字还停在那儿,会议室里的空调送着风,纸角贴着桌面蹭出细响。 主位上的男人掀开面前的股价曲线,第一句就很短。 “谁来讲。” 秘书把激光笔递给唐观。 唐观四十出头,西装扣得严,袖口一尘不染。他起身时先把平板推到投影边上,屏幕切走热搜截图,换成一条盘中分时线,红得扎眼,开盘后三次跳水,尾盘一路往下。 “星幂影娱,今天跌了五点七。” “《心动共振》项目本身,账面亏损还好算,停摆成本,赞助赔付,广告撤单,违约准备金,加一块,两亿出头。” “难算的是后续。” 他点了下遥控,第二页跳出来,合作品牌、平台资源、待播项目,密密一排。 “今晚闹出来的,不是一个节目事故。” “它在撬规则。” 桌边一个灰发董事先笑了,笑里没半分暖意。 “一个糊咖,掀了张台子,你给她抬这么高?” 唐观没接笑,照着资料往下讲。 “她上节目之前,全网舆情偏负面,商务为零,组讯排除,平台评级最低。” “她进场后,连续四次把节目组内部流程掀开,三次舆论反打成功。今晚最要命,不在热搜,在她把底层职员拖进叙事正中间。场务,助理,执行,灯光,这类群体平时不值钱,真站成一排,情绪会传得很快。热搜能买,怨气买不干净。” 右侧有人翻了页。 “照你这个讲法,往后谁都能学她,冲进直播间砸机器。” 唐观把下一页放出来。 “学不来。” 屏幕上列了四项,字体很大。 无顾忌,低成本,能动手,不接招。 “圈里九成艺人,卡在第一条和第四条。前头有经纪约,后头有商务盘,谁都要脸,要资源,要后路。楚狂歌没有,她冲进导播间时,手里只有一个主麦,背后没团队兜底,反倒成了最难处理的变量。” 灰发董事敲了敲桌面。 “难处理,不等于不能处理。” “当然能。” 唐观把平板往前一推。 “所以今晚开这个会,不是来听我夸她。是定级,定手段,定范围。” 主位上的男人终于抬眼。 “定级。” 唐观嗯了一声。 “危险级。”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没再接话。 这个词在星幂内部有一套流程。普通艺人出事,压热搜,换项目,切合作。危险级不一样,得先做隔离,再做清场,最后做示范。说白了,不只是让她闭嘴,还得让其他人看清,伸手碰规则,代价多大。 负责法务的女人把钢笔放平,开口就奔正题。 “她今晚拿走了几块缓存盘。” “内容扩散出去,平台未必全回得来。我们能做的,先卡二次传播,版权投诉,名誉权函,商业秘密保全,这些我今晚能发。” 她顿了下,翻开旁边一份旧档,纸页边缘已经发软,上头夹着一张灰色便签,写着一串看不出项目归属的内部编号。 “还有个问题,缓存目录里混进去一段旧记录,不是《心动共振》的素材。时间戳对不上,口径也不是这一版。” 桌边的声音短了一瞬。 主位上的男人看过去。 “什么旧记录。” 法务女人没有展开,只把那页按住。 “目前只确认文件名残留,前缀是‘青橙计划’,后面被覆盖过。内容还在核。不能让它跟今晚的事一起扩散。” 唐观抬了下眼,很快又垂下去。 “先按商业秘密保全处理,不要在外部口径里提旧项目。” 法务女人点头。 “前提是,平台和我们口径统一。” 平台关系部的副总坐在尾端,额头还带着加班后的油光,听见这句,忙接上。 “口径统一没问题。问题是,网友现在不吃模板文案。第二版公告已经被骂上去了,再发第三版,火可能更大。” “那就不发第三版。” 主位上的男人把资料合上。 “发处理决定。” 这句话砸下来,桌边几个人都坐正了些。 处理决定,比公告重得多。 唐观接得很快。 “我建议分三层。” “第一层,项目层。停播,调查,冻结项目组权限,把李导和副导先推出去,给平台留呼吸口。” “第二层,行业层。给几家视频平台、头部节目制作公司、品牌方递风险提示。用词别写封杀,写风控,写合作审慎,写待观察。字面都合法,效果一样。” “第三层,个人层。切她的工作链。” “组讯封死,商务冻结,公关公司不接,摄影棚不租,录音棚排期不给,综艺观察名单加黑,平台账号进人工复核。她没作品盘,没成熟团队,没现金流,靠热搜活的人,断气比谁都快。” 尾端一个副总皱了下眉。 “她今天路人盘正盛,这么压,会不会再把她顶一波?” 唐观抬头看过去。 “会。” “所以要给她换议题。” “别再跟她打道德牌。她最会的,就是把别人按进那个局里。我们给她换成职业信用,公共安全,合作风险,情绪失控。让品牌怕,让制片怕,让工作人员怕。路人夸两句没用,没人敢用,她就废了。” 法务女人把这几句记下来,笔尖飞得很快。 “证据怎么做?” “证据不做假。” 唐观答得平平。 “我们只放她掀台子,按销毁键,阻碍现场管理,设备损毁金额,停播损失,这些都是真事。真事够用,不必添油。今晚最蠢的做法,就是再动剪刀。网友正盯着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旧记录也一样,先封存。谁都别碰,别剪,别改名,别试图把它塞进《心动共振》的包里。” 桌边安静了两秒。 有人把茶杯往里推了推。 这套打法不花哨,却很狠。热搜上夸你活人,行业里先把门全关上。网友能替你骂人,不能替你签合同。平台可以被骂,资本不能学乖,只会把口子扎得更死。 主位上的男人点了点桌面。 “还有呢。” 唐观把最后一页放上去。 屏幕亮了一下,楚狂歌的证件照跳出来,底色发蓝,脸很干净,眉眼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和今晚掀台子那个画面摆在一块,反差大得很。 照片旁边,是一行红字。 高危合作对象,建议全链路隔离。 红字下面还压着一行小字,被投影光晕糊了一点。 关联旧档案:青橙计划,待核验。 “还有一条。” 唐观看着那张照片,语气没起伏。 “她身上最麻烦的,不是今晚出了圈,是她把‘真实’做成了卖点。别人装直,装不了多久,她是真敢翻脸。她每翻一次,行业就要跟着补一次窟窿。留着她,后面会有第二个节目,第三个品牌,第四个项目。” “她不守桌上的规矩。” “那就别让她再上桌。” 灰发董事靠回椅背,吐了两个字。 “同意。” 法务女人点头。 “我这边没意见。” 平台关系部副总犹豫了半拍。 “陆老师那边……” 一句话落地,桌上多了个小停顿。 所有人都朝长桌尽头看过去。 陆绝坐在最末端,前头摆着一份没翻几页的资料和一只没动过的茶杯。他今晚到得最晚,进门后也没说过几句话,秘书做汇报,他听,唐观做评估,他也听。整屋子里就他这块最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忽略。 星幂拿他当招牌,也拿他当压舱石。他手里不只流量,还有项目话语权。几个大制作要不要动,用谁,不用谁,他一句话顶外头十份通稿。平台副总这句问出来,问的不是情面,问的是执行难度。 主位上的男人没替他答。 “陆绝。” “你说。” 陆绝把手边那页股价曲线翻过去,纸边擦过桌面,声音很轻。 “先问一句。” 他抬头看向唐观。 “你这份高危评估,基准是什么。” 唐观站着没坐。 “破坏力,传播性,可复制性,处置成本。” “好。” 陆绝点了下头。 “按这个基准,今晚上热搜的人里,排第一的是谁。” 桌边几个人都没出声。 唐观也没急着答,手指在平板边上压了压。 这个问题不难,难在桌上没人想先说。今晚闹成这样,李导当然是废了,可李导这种级别的人,烧掉一个就完。真正扛着规则赚钱的,不是一个导演,是这条线本身。谁站第一,谁脸上就没光。 陆绝靠回椅背,继续往下问。 “楚狂歌有资源盘吗。” “没有。” “她有平台权限吗。” “没有。” “她有品牌、制作、宣发、公关、法务这套工具吗。” “没有。” “那她一个人掀翻半条热搜链,桌上这一圈人,到底在怕她什么。” 他这话不快,也不冲,偏偏每个字都往人软肋上扎。 尾端那个副总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掌心全是汗。唐观站着没动,脑子转得很快。陆绝这个问法,不是在替楚狂歌说话,他是在拆评估书里的漏口。资本最忌讳自乱阵脚,高危评估一旦写成“我们拿一个糊咖没办法”,明天传出去,股价还得掉。 唐观开口了。 “怕她把遮羞布扯掉。” “更怕,有人跟。” 陆绝看了他两秒,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这句能写进结论。” “别把她抬成屠龙刀,先把你们自己从笑话栏里捞出来。” 唐观接住了。 “明白。” 陆绝的视线落到屏幕下方那行小字上。 “还有,旧档案那一行删掉。”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陆绝声音仍旧很淡。 “要处理今晚的事,就处理今晚的事。别把不属于这张桌子的东西,写进这张桌子的结论里。” 唐观指腹压住平板边缘,停了半秒。 “明白。” 他转身把投影上的评估页切回流程图,顺手删掉了两句太重的措辞,又把那行小字抹掉,换成更稳的业务语言。陆绝这一下没替谁翻盘,却给了他一个台阶。危险变量照样要处理,话不能写得像认输。有些旧口径,也不能在这时候露头。 主位上的男人把这一轮听完,终于落锤。 “结论有了。” “楚狂歌,列入集团一级风险观察名单。” “今晚起,启动全链路隔离。” “法务走程序,平台配合,商务和制片同步收口。不要留口实,不要再拿假东西碰她,谁再搞出第二个监控剪辑,谁滚蛋。” 他看向唐观。 “名单发下去。” 唐观点头,按了确认。 投影幕布上的楚狂歌证件照停了半秒,系统弹出一道确认框,红色标记缓缓落下,从左上划到右下,横过去,再补一刀,整个头像被打了个大叉。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送风声和电子笔落回桌面的轻响。 战争机器发动时,往往没有很大的动静。邮件会发出去,电话会一个接一个打,合作群里会多出几句含糊的提醒,组讯名单会少一个名字,预约好的棚会忽然检修,谈到一半的商务会客气地说档期不合适。每一步都写着流程,合规,审慎,拼起来就是一堵墙。 唐观把平板扣上,准备坐回去,秘书已经开始发第一批通知。手机屏幕亮个没完,部门负责人在群里回收到,公关部在核口径,法务部在调模板,平台端要过的名单一页接一页。 法务女人把那份旧档单独抽出来,没放进会议纪要,只压进黑色文件夹里。封皮合上前,露出半截纸角,上面有个被划掉的名字。 许南音。 很快,纸角被盖住了。 桌边的人陆续起身,椅脚磨过地毯,压得很闷。 陆绝没动。 他看着幕布上的红叉,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一下,停住。 又一下,落得很轻。 谁也没听出那两下敲桌代表什么,连唐观都没回头。 只在门快关上的时候,陆绝抬起眼,视线还停在那张被画了叉的照片上,唇边没有半点笑意。 “封杀令。” “下得真快。” 第32章 黑红之后,又被盯上了 “封杀令下得真快。” 车门一关,外头的闪光灯被隔在玻璃外,保姆车里只剩消毒水味和皮椅晒过后的闷热气。楚狂歌把缠着纱布的手搁在腿上,头往后一仰,眼皮都懒得抬。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狠狠干进她脑仁里。 【阶段结算中。】 【艺人舆情等级重评中。】 【黑粉值统计中,请宿主保持呼吸。】 楚狂歌闭着眼开口。 “你这句废话很像医院收费窗口。” 系统压根不受伤害。 【本系统只对结果负责,不对宿主情绪做安抚服务。】 【检测到宿主本次行为造成大范围舆论震荡,相关词条累计登榜二十七个,黑热搜七个,真实黑评新增条。】 【当前黑粉值,总计。】 楚狂歌睁眼了。 她先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再看前排挂着的平安符,沉默两秒,喉咙里挤出一句。 “终于有个数像人话了。” 十万黑粉值。 她前头折腾那么久,又是怼人又是砸场子,系统跟个黑心老板算绩效,抠得连零头都不肯多给。今晚掀了导播台,总算把这条线踩过去了。按原计划,这种进度本该让她当场给自己放首好运来。 可她刚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一亮,整个人又安静了。 微博特别关注,粉丝数那栏还在往上跳。 997万。 1002万。 1007万。 数字爬得很快,跟坐了火箭没两样。 楚狂歌把手机拿远了点。 “这什么东西。” 系统很愉快。 【恭喜宿主,个人账号粉丝量突破一千万。】 【依据当前内娱流量晋升模型,宿主身份由“透明糊咖”正式升级为“黑红新人”。】 【附加称号刷新中......】 半空弹出一个血红边框。 【危险的黑红新人。】 楚狂歌盯着那六个字,半天没说话。 她今晚掀台子前,盘的是另一笔账。事情闹大,平台翻脸,资本切割,自己踩着黑粉值起飞,最好一路飞进封杀名单,离十个亿再近一截。哪怕路人跟着嚎两句,也撑不了多久,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热搜替代品。 可现在热搜是有了,黑粉值是有了,粉丝也跟着破千万了。 她本来想走臭名昭着路线,结果硬生生被群众架成了黑红路线。 内娱这地方真神,骂和夸挤在一个漏斗里,最后全流量化。 楚狂歌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开。 “我问你,我都这样了,他们还肯粉我?” 系统回得很快。 【经判定,宿主当前属于“高争议,高讨论,高代入”艺人样本。】 【部分用户因宿主发言风格、拆台能力、攻击性人格外化,对宿主产生情绪投射。】 【翻译如下。】 【他们爱看你发疯。】 楚狂歌面无表情。 “你翻译得真脏。” 系统补刀补得很利落。 【宿主也可以理解为,您的疯,已经形成产品竞争力。】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我谢谢你。” 车窗外还有媒体车没散,几辆黑色商务停在停车场出口,保安提着手电来回走。她隔着贴膜都能看见镜头往这边探。小圆被她先塞去另一辆车,抱着硬盘跑路,那玩意儿今夜比传家宝都值钱。 准确地说,比传家宝麻烦。 传家宝丢了最多报警,硬盘丢了,节目组能连夜把她砌进舆论墙里,第二天再给她挂个精神状态异常的标签。她留在这儿,主要是医院刚给她包好手,平台的人没走,记者也没走,谁都想堵她一句。 她没下车。 现在下去,说一句都是给他们加菜。 楚狂歌把伤手翻过来瞧了瞧。掌心那道口子缝得不长,疼是真疼,一抽一抽的,跟系统这个玩意儿合伙提醒她,今晚虽然掀得爽,账也没少欠。 “说重点。” “十万黑粉值过线,给我什么。” 系统立刻切流程。 【权限解锁。】 【一,作死道具库二级开放。】 【二,高阶任务刷新。】 【三,宿主危险评级同步提升,行业风控触发概率大幅上涨。】 最后一条刚跳出来,楚狂歌就笑了。 这句她爱听。 “继续。” 【新开放任务类型,b级,行为冲击类。】 【宿主可主动选择更高成本,更高曝光,更高反噬路线。】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正向声誉过高,若后续行为再度触发群体支持,将叠加惩罚。】 【当前惩罚风险,81%。】 楚狂歌额角跳了跳。 “八十一?” 【是的。】 【宿主正在以黑粉值冲业绩,以粉丝量炸系统。】 【本系统已很久没见过这种自毁式上班方法。】 楚狂歌看着那个81,心口堵得慌。 她掰着手指盘账。十万黑粉值,是好消息。千万粉丝,是坏消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是粉丝这玩意儿虚,资本封杀才是真刀。只要行业风控上来,她照样能往封杀边缘冲。前提是,她别先被系统惩罚按进地里。 她靠回椅背,脑子里过了一遍。 路人爱看活人,粉丝爱看她掀桌,平台怕她,节目组恨她,资本多半也没闲着。后两样东西,反倒是她眼下最值钱的资源。别人混圈靠抱大腿,她混圈得靠招人烦,烦得越大,十亿越近。 这活说出去都像有病。 楚狂歌抬手敲了敲车窗。 “系统。” 【宿主请讲。】 “我如今这评级,算红了,还是快死了。” 系统停顿半秒,给出标准答案。 【半只脚进门,半只脚进屠宰场。】 楚狂歌乐了。 “这句倒挺诚实。” 她正要往下问,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微博,不是新闻推送,是一串群消息。她点开一看,嘴角跟着抽了下。 高中同学群,大学班级群,前公司摸鱼群,八百年不说话的亲戚群,全在刷她今晚的直播截图。 “卧槽,狂歌,是你吧?” “你这手真去掀台子了?” “姐,签名能不能先给我留一张,我总感觉你后头会更贵。” 最离谱的是大学辅导员,平时发消息只会让填表,这次直接甩了个链接。 “你上热搜了,注意言行。” 楚狂歌看着那句“注意言行”,差点笑出声。 这帮人平时当她查无此人,现在倒全冒出来了。内娱是口深井,没掉进去的时候谁都能往下瞅两眼,真有人在底下蹦起来,个个都抢着问你井底冷不冷。 系统贴心补充。 【宿主当前社交扩散半径提升。】 【建议宿主谨慎处理熟人关系。】 “我处理个鬼。” 楚狂歌把群消息划掉。 “等我真拿到十个亿,他们再来认亲,我给每个人发五块钱红包,备注,别打扰富婆退休。” 话音刚落,小圆的消息顶了上来。 不是语音,是一张流程表截图。 凌晨一点十二分,硬盘入包。 凌晨一点十五分,原始录制盘A做物理断网备份。 凌晨一点十九分,导播间服务器目录截图。 凌晨一点二十二分,导出文件hash值拍照留存。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离场路线视频留存。 下面还有小圆连发的三行字。 “姐,坏消息,节目组内网临时封了导播间访问权限。” “更坏的消息,我拷出来的两段素材时间戳和服务器目录对不上,有人提前动过。” “最坏的消息,A盘里有一段缺了三十七秒,不是我拷漏,是原始文件被截过。” 楚狂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车里闷热,消毒水味还在,她却像被人往后颈贴了一块冰。 她今晚敢掀台子,不是因为她真嫌命长,是因为她知道证据在。后台原始录制、导播切换日志、耳返指令记录、现场监控,几条线能互相咬住,谁想洗都得先把牙崩掉。 可现在,有人先动了。 不是简单删文件,也不是蠢到拔硬盘跑路。对方知道留痕,知道时间戳,知道她会拿证据链反咬,所以没把东西全毁,只是在最要命的地方剪掉一截,再把目录和导出记录做得半真半假。 这才恶心。 全删了叫心虚,半留半改才叫会玩。 楚狂歌盯着那句“三十七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热搜能买,骂声能带,粉丝能涨能掉。那些东西看着热闹,真到对撕的时候,全是风。 证据不是。 证据得活着,得连起来,得从谁手里出来、什么时候出来、有没有被动过,一环扣一环。中间断一寸,后头就能被人拿来做一尺的文章。 她刚才还在算舆论,现在脑子一下切到另一张账本上。 留存链。 小圆平时看着软乎乎,干活像个把人生过成Excel表的人,谁几点进门,谁摸过什么,文件名改了几次,她都能顺手记下来。以前楚狂歌嫌她像移动考勤机,现在看,这哪是考勤机,这是她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半条命。 楚狂歌直接回了两个字。 “别动。”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别再接任何平台的人电话,别传云盘,别发原文件,手机开飞行模式,找能拍到门口的地方坐着。谁问都说手抖删了,听懂没?” 小圆秒回。 “懂。” “我已经把A盘、b盘、导出日志、现场照片分开装了,A盘在我身上,b盘在司机那边,日志我手写了一份,照片留在旧手机里,旧手机没联网。” 隔了两秒,又一条。 “姐,我还录了我自己拷贝全程的视频,但是中间有一个工作人员进来过,他挡住镜头六秒。” 楚狂歌看着那“六秒”,眼皮一跳。 好消息,小圆确实是流程控,连自己拷贝都录。 坏消息,对面也不是傻子,连挡镜头都只挡六秒,不长不短,够人怀疑,又不够一锤定音。 她低声骂了一句。 “行啊,专业的。” 系统没接她这句癫话,反手又弹出一条红框。 【警告。】 【检测到宿主所属艺人池评级同步变化。】 【娱乐圈生态位更新中。】 屏幕上,几行字一条条往下滚。 【当前等级,黑红新人。】 【当前舆情标签,争议,拆台,失控,活人。】 【当前行业标记,危险观察对象。】 楚狂歌盯住最后那六个字。 “危险观察对象?” 【来自外部环境反馈。】 【该标记将提升宿主遭遇针对、限流、拒约、切割的概率。】 她听到这儿,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很好。 粉丝涨了,说明她在观众那边出圈了。危险观察对象这个标签,说明她也在行业那边挂上号了。两边一起发力,局面才够热闹。眼下看着像一边抬一边踩,其实都是一个方向,把她往台面正中央推。 但台面正中央不只有灯。 还有刀。 楚狂歌盘到这儿,心口那点郁气刚顺了点,又被小圆那三十七秒堵了回去。 她朝系统开口。 “行,我明白了。” 系统立刻纠错。 【宿主,你刚才用了本系统黑名单语气。】 “你少管。” 楚狂歌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的意思是,这局还没坏透。路人抬我,资本卡我,两边都在发力。我要的从来不是万人迷,我要的是业内没人敢用我。只要这条线还在,我就没输。”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小圆发来的流程截图上。 “但证据线不能断。热搜炸了还能再炸,留存链要是被污染,后面我疯给谁看都没用。” 系统安静半拍。 【经评估,宿主该判断具备可执行性。】 【补充提示,千万粉艺人通常会收到更多商务试探、节目邀约、黑稿攻击、私联拉拢、资本围猎。】 【宿主即将进入高风险生存阶段。】 【额外提示,当前信息通路存在污染风险。建议宿主降低公开表态频率,提高证据留存优先级。】 楚狂歌扬了扬下巴。 “高风险好,高风险才刺激。” 她这句说得轻松,手上那道伤却在提醒她,刺激这玩意儿真收钱。今晚能掀成,靠的是节目组先乱,平台没反应过来,小圆又把硬盘抢出来了。换个场子,未必还有这种缝给她钻。 后头得更小心点。 疯归疯,送头那是另一码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住的掌心,脑子里把接下来几步又盘了一遍。硬盘得留好,先捏住节目组命门。小圆手里的原始资料不能再过任何一条联网通路,手机能丢,盘不能丢;照片可以模糊,流程不能乱;谁碰过、谁看过、谁递过话,都得记下来。 人得低调两天,别给系统再叠惩罚。资本那边要是来切她,先让他们切,切得越狠,圈里风控就越稳。等他们把路堵得差不多了,她再挑个最贵的地方继续发作。 但在那之前,先把那三十七秒找回来。 别人升级打怪靠装备。 她升级靠封杀预期。 现在还得加一条。 靠小圆的表格命。 这赛道偏得祖师爷看了都想报警。 车前排传来司机压着嗓子的提醒。 “楚小姐,外头又来了一拨记者,堵得更严了,咱们从地下二号口绕。” 楚狂歌应了一声。 “走。”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停车场斜坡时轻轻一晃。她侧头看向窗外,镜头灯还在追,几个人举着话筒往车边跑,嘴一张一合,隔着玻璃全成了哑剧。她忽然有种很古怪的实感。 昨天的她,还是个随便谁都能踩两脚的糊咖。 今晚之后,她成了热搜上的活靶子。 红了点,危险也跟着多了点。 这地方最会吃人。先把你捧到高处,拍得你脑袋发热,再把梯子一抽,看你摔成什么样。她以前没资格上桌,顶多算盘边飞来飞去的小蚊子。现在总算蹭进了一角,代价也跟着来了。 楚狂歌把头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系统。” 【在。】 “我现在算不算离十个亿近了点。” 【按黑粉值进度估算,宿主已完成目标总值的12.6891%。】 【按行业风险估算,宿主进入封杀预备区的概率提升至37%。】 【按宿主作死效率估算,前景良好。】 楚狂歌点点头。 “行,听着像句人话。” 她刚把手机重新点亮,屏幕上又弹出一连串新通知。热搜,私信,采访邀约,合作问询,黑粉辱骂混着粉丝表白,把通知栏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那条却不是任何平台的提示。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备注,只有短短两行字。 “别回楚家,也别信平台的人。” “有人给你挂了一级风险观察名单,名单今晚刚生效。” 楚狂歌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立刻点删除。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未知联系人信息接入。】 【是否启动道具库二级,进行来源追踪。】 车子拐进地下通道,顶灯从车窗上一格一格掠过去,照得短信页面忽明忽暗。 楚狂歌坐直了些,指腹轻轻敲了下屏幕。 “追。” 第33章 风还没停,刀先到了 “追。” 楚狂歌指腹压上屏幕,车子正拐进地下通道,顶灯一格一格扫过她的脸,短信页面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系统面板弹出来,红框贴在她视野边上。 【来源追踪启动。】 【二级权限已调用。】 【扣除黑粉值5000。】 楚狂歌抬头。 “你还收费。”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这四个字跟抢劫摆一块,挺登对。” 系统没搭理她,数据条往前跑,跑到一半卡住,跟抽风的共享单车差不多。 【追踪受阻。】 【号码为虚拟转接,跳点三次。】 【末端数据已抹除。】 【补充信息,发送端对宿主当前动向具备实时掌握能力。】 楚狂歌把手机往掌心一扣,伤口隔着纱布顶了一下,疼得她眉心发胀。 实时掌握。 这四个字一落,车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半寸。 她刚从停车场出来,短信就踩着点砸进来,连“一级风险观察名单今晚生效”这种话都写得明明白白。能看见名单,还能卡着她转移的节骨眼塞消息,对面要么离她很近,要么手伸得很长。 不管哪样,都不讨喜。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楚小姐,去医院复查,还是直接回住处” “先别回。” 楚狂歌把车窗降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纱布边角发凉。 “前头有便利店吗,二十四小时那种。” “有,拐出去两条街。” “停那儿。” 她低头给小圆拨电话,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了。 “姐!” 小圆压着嗓子,背景里有洗衣机滚筒转动的轰鸣。 “我正想给你打,我没回家,我现在在南桥那家自助洗衣店,二十四小时,楼下还有监控,隔壁就是便利店,我先蹲这儿了。” 楚狂歌嗯了一声。 “硬盘呢。” “在。” “你人呢。” “也在。” “行,活着就行,别要求太高。” 小圆那边停了停,声音更低。 “姐,我回来路上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我换了两次车,最后一次下车的时候,后头有个戴棒球帽的男的也跟着下了。没跟太近,就隔半条街。我拐进文具店,他在门口打电话,眼睛还往里瞟。” 楚狂歌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甩的。” “我从后门钻出来,穿居民楼,混进跳广场舞的阿姨堆里了。” “行。” “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行得这么平静,我心脏都快擂鼓了。” “那说明你活性高,先保持。” 车子开出地下通道,街边的灯牌一排排退过去,凌晨的城还没睡死,外卖员、电瓶车、便利店收银台,个个都在撑着这座城的后半夜。楚狂歌盯着玻璃上的倒影,脑子里把那条短信拆了两遍。 别回楚家,别信平台。 能把“楚家”带出来,说明发信人不只盯她在节目里的事,还摸过她身后那点烂账。楚家把她当空气这么多年,外头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圈里更少。发信人拿这句出来,八成不是吓唬,是提醒。 提醒本身就值钱。 可越值钱的提醒,越不能轻信。万一对面就是想逼她换路线,把她从明处挪到暗处,那她接这条短信,跟自己钻套没差。 楚狂歌心里盘了一句,今夜这局,最稳的法子不是找发信人,是先卡住自己的位置别乱漏。 她把电话贴回耳边。 “小圆。” “在。” “你看一眼洗衣店外头,先别露头,借镜子看,借饮料柜玻璃看,都行。看完再说。”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 过了十来秒,小圆才开口。 “门口停了辆灰色商务,玻璃贴膜挺深,车牌最后三位是7、2、9。便利店里坐着个男的,帽檐压得很低,买了一瓶矿泉水,半天没拧开。” “记着,别多看。” “记着了。” “把定位发我。” “发了。” 楚狂歌收了线,手机上很快弹出小圆的实时位置。洗衣店在老城区边上,街口复杂,人多,监控密。对盯梢的人来说方便藏,对她来说也方便甩。只要对面没蠢到直接动手,这地方还算安全。 司机把车停在便利店对面时,楚狂歌先没下去。她隔着车窗扫了一圈,雨棚底下蹲着三个抽烟的代驾,门口有个大叔在给电瓶车换电池,玻璃门一开一合,收银台后头的小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笑得肩膀直抖。 一切都很像寻常后半夜。 寻常才麻烦。 越寻常,越说明盯人这活干得熟。 楚狂歌把帽子一扣,口罩拉上,推门下车。她走得不快,像个跑完夜场准备买瓶水的普通人,进店前顺手从门口货架上拎了包原味薯片。 收银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顿了半拍。 显然认出来了。 楚狂歌把薯片往台上一扔。 “别叫,叫了你今晚多一条工作量。” 小姑娘把嘴闭上了,动作快得像按了静音键。 “姐,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很好。” 她刷了码,拎着袋子从便利店后门绕出去,穿过一条窄巷,上楼时没坐电梯,踩着楼梯往二层走。洗衣店门外晾着两件羽绒服和一床印着草莓的毛毯,店里热得过头,洗衣液味儿顶得人脑门发昏。 小圆坐在最里头,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个行李袋,跟拐卖现场等待接头的小倒霉蛋差不多。 一看见她,小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姐。” “坐,别演。” 楚狂歌在她对面落座,先扫了眼那只行李袋。 “硬盘都在” “在,我分开塞了,一个在洗衣液桶里,一个在行李夹层,还有一个......” 她压低声。 “在猫粮袋里。” 楚狂歌点点头。 “你这辈子要是混不成助理,去干走私也有前途。” 小圆抱着袋子,额头都是汗。 “你还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难道哭给你看。” 楚狂歌撕开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咔嚓一声,脆得很响。 “说吧,你路上还看见什么。” 小圆把手机翻出来,调到相册。 “我进洗衣店前,先回了趟出租屋那条街,没上楼,就在楼下转了一圈。门口有两个生面孔,一个装成外卖员,一个拿着文件夹,跟房东聊天,问我住哪一层,平时几点回。” “房东怎么说的。” “房东嘴快,差点全秃噜了,幸亏我隔着路就给她打电话,张口就骂她欠我押金,她忙着跟我对吵,后头那俩人没问成。” 楚狂歌听乐了。 “你这招挺脏。” “跟你学的。” “那你学得还行。” 小圆把照片放大。 “我还拍了张图,那个拿文件夹的人袖口有字,蓝底白字,像某家酒店的会务工牌,可他鞋是新的,裤脚没褶,站姿也不像跑会务的。外卖员那个更假,保温箱上没平台标,箱子角还是干净的。” 楚狂歌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两眼。 线索不多,够用。 这帮人不是冲着小圆本人来的,是冲着“跟楚狂歌有关的人”来的。动作还快,说明她们从节目组脱身后,对面就开始撒网了。平台想抢硬盘,节目组想擦屁股,资本想把人摁住,三拨人里随便来一拨,都够烦。 “姐。” 小圆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你那条短信给我看看。” 楚狂歌把手机推过去。 小圆读完,呼吸停了两拍。 “这人连楚家都提了。” “所以我没回住处。” “那他是帮你,还是钓你。” “今晚谁都别先发好人卡。” 楚狂歌把薯片袋卷了卷,扔进旁边垃圾桶。 “会发这种短信的人,位置不会低。位置低,摸不到名单。位置高,还能抽空给我通风,说明他自己也不安稳。真要救人,早该报名字。现在遮着脸,只能说明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他怕。” “第二,怕的人不止一个。” 小圆搓了搓胳膊。 洗衣店滚筒转个没完,玻璃窗上起了一层雾,门外有脚步声来来回回,谁经过都要往里头瞄一眼。小圆盯着那层雾,喉咙发紧。 “姐,我怎么盘都不舒服。你说咱俩这配置,是不是有点离谱。一个全网热搜第一,一个抱着硬盘猫洗衣店,这画面拍出来都不像正经人能过的日子。” “内娱本来就不养正经人。” 楚狂歌话音刚落,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 第二条短信,比上一条更短。 “别以为赢了,他们要动手了。” 小圆看见那行字,手都僵在半空。 “靠......还来。” 楚狂歌没回,直接点开系统追踪复核。 红框又跳出来。 【二次追踪。】 【信号源跳点异常。】 【接入设备与上一条非同一终端。】 她眼皮一压。 同一个号码,不同终端。 这说明对面至少有两个人,或者这号码压根就是公用口子,谁拿到都能发。问题更大了,范围也更大了。一个人通风还能当私心,两台终端轮着上,那就成了某条线上的默契。 小圆凑近半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藏在后头的人不止一个,手法还挺规矩。” “那咱们怎么办。” 楚狂歌没立刻答。她看着短信,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条话的用词。 别回楚家,别信平台。 别以为赢了,他们要动手了。 全是警告,没有要求,没有交易,没有见面地点,连半句邀功都没有。对面塞完就走,像个在牌桌底下踢了她一脚的人,踢完还不肯露脸。 这种人最烦。 你连防谁都得靠蒙。 小圆压着声问。 “要不咱回一个,试试套话。” 楚狂歌抬眼看她。 “你拿什么套。” “我......我装上钩,装害怕,问他是谁,问他想干嘛。” “你这演技去骗门口保安都费劲。” “姐,你说话能不能给助理留点活路。” “我现在给你留命。” 楚狂歌把手机拿回来,拇指停在输入框上,半秒后又挪开了。 回消息,等于报位置,报情绪,报判断。对面站在暗处,她这边多打一个字都算送礼。 既然对面爱藏,那就先让他藏个够。 她点开设置,手指往下划。 小圆眼睁睁看着她点进“加入黑名单”。 “姐,你真拉黑啊。” “嗯。” “万一他后头还要报信呢。” “报信也得排队。” 楚狂歌按下确认,屏幕一跳,那个号码干干净净躺进黑名单列表。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抬了抬下巴。 “想杀我就排队领号。” “发匿名短信插队,没礼貌。” 小圆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真疯。” “彼此彼此,你都抱着猫粮袋跑路了,就别嫌我不正常。” 这一下拉黑,洗衣店里那股黏在脖子上的闷气反倒散开了点。小圆还慌,慌里又冒出点服气。她跟了楚狂歌这么久,头一回明白为什么有人掀桌还能掀出热搜第一。 这人碰上事,从不在“怕不怕”上打转,先盘有没有用,值不值,回头要不要补刀。你说她莽,她每步都有账。你说她稳,她又能把黑名单按得跟宣战书一个味儿。 楚狂歌把行李袋拉过来,低头检查里头的东西。 三块硬盘都在,外壳没裂,接口也还好。她拎起那袋猫粮,晃了晃。 “今晚不回住处,不回医院,不回楚家。” “那去哪。” “找个最不像藏证据的地方。” “哪儿。”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门外。 “网吧包厢,或者老年棋牌室。” 小圆愣住。 “啊” “啊什么,棋牌室最安全,谁会盘你抱着猫粮去打麻将。” “姐,我二十三岁。” “放心,命比年龄重要。” 她们结了账,拎着行李袋从后门下楼。外头风更凉,街上行人少了大半,只有清洁车在路边慢吞吞挪。小圆按楚狂歌的话,先去巷口看了一圈,又绕回来,压着声说那辆灰商务已经不在了。 车不在,人未必走。 楚狂歌没往门口多看,带着她直接穿过夜市尾巴,拐进另一条老街。路边有家通宵麻将馆,门帘半卷,里头烟味和茶味缠在一块,四张桌子坐满了,碰牌声、骂牌声、塑料凳拖地声,一股脑往外涌。 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小姑娘,包间一百二,通宵加二十。” 楚狂歌把帽檐往上一抬。 “要最里头那间。” “打牌还是休息。” “都行,主要躲命。” 老板娘手一顿,面不改色把钥匙丢过来。 “那更得加二十,里头隔音好。” 楚狂歌把钱扫过去。 “你这生意经比平台公告还黑。” “承让。” 包间不大,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台立式风扇。小圆把门反锁,又拿椅子顶住把手,这才长出一口气。楚狂歌把三块硬盘平码在桌上,拿纸巾把掌心渗出来的血点擦掉,纱布边沿又染了一圈浅红。 系统提示跟着弹出来。 【警告。】 【宿主已进入高风险围堵期。】 【外部风控强度上升。】 【二十四小时内,舆情打击、合作切割、定向黑稿投放概率大幅上涨。】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笑了笑。 “终于来正事了。” 小圆把充电线插上,手机刚连网,通知栏就疯了。 她低头一看,呼吸卡在喉咙口。 “姐。” “说。” “天快亮了。” “然后。” “热搜......热搜空降了。” 小圆把屏幕转过去,指尖还在抖。 榜一那个词条,黑字顶着红框,冲得很高,文案狠得很整齐。 #楚狂歌暴力失控早有前科多方合作紧急叫停# 第34章 封杀令刚下,他来了? 词条挂在榜一,后头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麻将馆包间的灯泡偏黄,小圆举着手机,手心都是汗,屏幕亮得刺眼,连桌上那三块硬盘都照出一层薄光。 “姐,来真的了。” 楚狂歌把手机接过去,点开热搜。 第一条是剪好的合集。 她掀导播台,砸耳麦,推门,抢主麦,几个镜头连成一串,节奏快得像赶着去投胎。最贱的是,视频只留她动手那几秒,前头节目组掐场务话、删直播信号、围着她抢东西的画面,全没了。 底下文案写得又稳又脏。 “业内人士透露,楚狂歌情绪长期不稳定,多次在片场与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本次直播事故并非偶发,已有合作方启动风险评估程序。” “已有合作方”这五个字一摆,路人还没来得及骂,品牌先要抖三抖。 再往下刷,营销号已经排好了队。 一个讲她“选秀时期就不服管教”,一个扒她“资源咖空降失败后破防”,还有一个更会编,直接把她昨晚抢主麦写成“因番位不满现场失控”。 配图也讲究。 有她当年选秀后台的糊照,有她黑脸离场的截图,还有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截来的练习室座位表。座位表上她名字被红圈圈出来,旁边配了行字。 “据传当年A班名额曾被临时调整。” 小圆看得直冒火。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当年你明明是自己摔伤退了二公,他们现在说你抢A班?” “不是说给粉丝听的。” 楚狂歌往下划,眼底没什么温度。 “是说给行业听的。” 选秀圈那套东西,外头看是少女追梦,里头看是流水线装罐。谁站c位,谁拿祭天剧本,谁被剪成皇族,谁被剪成恶人,从来不是一轮投票说了算。 初评级要故事线,主题曲要镜头量,公演要cp股,淘汰要虐粉点。数据公司刷一层,粉丝站集资垫一层,平台会员再割一层。最后出道夜灯光一打,主持人一哭,资本包装好的商品就能贴着“民选”两个字上架。 她当年没听话,没接那条“黑红逆袭”的线,后来资源断过一阵。 现在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证明她私德有亏,是要往她档案里补一笔。 不稳定。 不可控。 不适合投放。 这三个章盖下去,比网友骂一万句都管用。 小圆把自己手机也递过来。 “第二个词条也上了。” 楚狂歌扫了一眼。 #某平台将楚姓艺人列入高风险观察名单# 匿名短信里那句“一级风险观察名单”,这会儿被热搜正面印证了。昨晚还藏在桌子底下,今早直接搬上台面。发短信的人没扯淡,对面下手也没留余地。 她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指腹敲了敲桌面。 名单昨晚刚挂,今早热搜就成套上桌,平台、公关、商务压成一条线了。谁先动手已经不值钱,值钱的是,他们连半天都不肯给她留。 真看得起她。 系统提示音准时蹿出来。 【警告。】 【宿主遭遇行业级切割。】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上升至49%。】 【当前黑粉值新增。】 楚狂歌眼皮一动。 “继续。” 小圆看她这反应,人都卡住了。 “姐,你能不能先别像彩票站老板听中奖号码。” “你不懂。” 楚狂歌盯着那条上涨的数值,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些。 昨晚折腾一整夜,硬盘没丢,人没被按住,已经算捡回半条命。如今资本肯把全套流程砸她头上,这才像做生意。她求的从来不是网友说她飒,求的是圈里每一扇门都给她上锁。 门锁得越多,十个亿越像真的。 手机铃声忽然炸开。 陌生号码,归属地北城。 楚狂歌按了免提。 那头是个女声,口齿利索,公事公办,连喘气都带着表格味。 “楚小姐您好,我是果汽轻饮法务部,关于您参与《心动共振》期间造成的品牌声誉受损,我方已启动解约程序。” “您手头若有邮件,现在可以查收。” “依据补充条款第七项,艺人因个人行为造成品牌植入直播中断、负面传播扩散、消费者投诉激增,需承担违约责任。初步赔偿金额,三百八十万。” 小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三百八十万,你们拿果汁当金条卖啊!” 对面半秒都没停。 “若楚小姐二十四小时内未回复,我方将同步发函至平台、公会、经纪关联方,并保留诉讼权利。” 楚狂歌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见邮箱里果然多了封新邮件。 “附件有多少页。” “十二页。” “你们法务挺勤快,半夜不睡觉也要替资本尽孝。” 电话那头停了下。 “楚小姐,这不是玩笑。” “我也没笑。” 她点开邮件,往下划。 赔偿明细列得很细,直播中断损失,舆情处置费用,代投流作废,线下物料撤换,连品牌方客服加班费都给她摊上了。算盘珠子打得响,恨不得把打印机墨盒都记她账上。 更好笑的是,附件里还夹了份“舆情负面扩散监测摘要”。 负面关键词分层写得明明白白。 暴力、失控、耍大牌,是一级传播词。 选秀黑幕、抢资源、资本弃子,是二级引导词。 后面还有一栏叫“用户情绪投喂方向”。 愤怒、嘲讽、失望、厌恶。 楚狂歌看得差点乐出声。 这年头连网友骂人都得分套餐。有人负责剪视频,有人负责铺词条,有人负责把情绪塞进评论区,再有人拿着评论区反过来给品牌写风险报告。羊毛出在羊身上,刀子还要羊自己递。 “你们品牌昨晚在直播间挂了多久。” “九分十六秒。” “九分钟卖不出去饮料,赔三百八十万,你们饮料是拿蟠桃榨的?” “楚小姐,请注意措辞。” “我措辞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把页面拉到最下头,盯住落款公章。 果汽轻饮。 星幂控股的二级联名品牌。 这张单子不是品牌自己心疼钱,是有人借牌子抽她耳光。 楚狂歌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盘了笔账。真打官司,她眼下没钱,没团队,没律师储备,赔个零头都够呛。可这帮人要的也未必是真把钱拿回来,要的是吓死她,让她自己把后头的路全断掉。 她抬起头。 “行,邮件我收了。” 法务女声刚要接话。 楚狂歌补了一句。 “你们要赔偿单,我给你们回个已读。你们要我服软,这活得另找人。” 电话那头直接挂了。 小圆瞪着她。 “姐,三百八十万。” “我没聋。” “你还这么横。” “横一点划算,怂也不会给我打折。” 话音刚落,第二个电话又进来。 这回是平台商务组。 男声带笑,客气得跟酒店前台一个味儿。 “狂歌老师,打扰了,我这边代表桃柚视频艺人合作中心通知您,您原定下周参与的《夜练习生》飞行观察席位,因节目内容调整,先暂停。” “另外,您账号近期进入人工审核期,直播权限、连麦权限、礼物分成权限都暂时关闭。后续若恢复,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楚狂歌嗯了一声。 “我有几个后续商务。” 对面笑意没掉。 “很抱歉,目前平台所有在谈合作都已转入待观察状态。” “广告片棚呢。” “排期满了。” “录音室。” “设备检修。” “采访邀约。” “档期优化。” 楚狂歌听完,笑了。 这人官话说得真圆,圆得能直接拿去当保龄球。 她把椅背往后一靠。 “你们平台是不是统一培训过,连撒谎都一个模板。” 对面咳了一下。 “狂歌老师,您如今舆情敏感,我们也有压力。” “压力大就说人话。” “那我直说。” 男声收了套话,语调往下压。 “名单已经发下去了。近一个月内,平台自制、联运、联采项目,都不会碰您。广告招商也会避开您的名字。您手里如果有素材、有录音、有别的东西,最好先别放。现在放,平台也接不住。” 小圆抬头看向楚狂歌。 这句就有意思了。 对面没提硬盘,偏又句句都绕着“素材”。说明人家拿不准她手里有什么,先拿封口费的姿态来试。 楚狂歌顺着他的话往下踩。 “接不住,还是不想接。” “差不多。” “你们怕我再掀一次桌子。” “没人爱收拾一地碎片。” “可你们已经在收拾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拍。 “狂歌老师,我给您留句真心话。” “说。” “这回不是节目组层面了,您顶不住。” 楚狂歌没说话,等他继续。 对面大概也知道话到这儿,漂亮话没用了,干脆把那点行业里的脏水掀开一角。 “今年平台有三档选秀重启,两档女团衍生,一档演员竞技。招商盘已经排到年底,练习生公司、经纪公司、数据服务商、短视频渠道,全绑在一条线上。谁该上升,谁该沉底,谁该洗白,谁该祭天,都是提前排好的。” “您昨晚这么一闹,不只是砸了一个节目组。” “您砸的是他们的晋升表。” 小圆听得脸色发白。 男声继续压低。 “《心动共振》后半季要推的人,后面接《夜练习生》观察席,再接桃柚年度盛典,再接品牌代言和都市剧女三。这条路已经卖出去了。艺人公司付了宣发,品牌买了绑定权益,粉圈站子等着冲榜,连热搜词包都提前订了。” “您把直播间那层皮掀了,观众会以为节目在造假,品牌会怕押错人,投流公司会退预算。上面现在要的不是跟您讲道理,是止损。” 楚狂歌把手机拿远点,看了眼通话界面,笑出一声。 “你这句真心话,听着像葬礼司仪提前彩排。” “我劝到这儿。” “行。” 她没再套,对方也没再讲,通话收得很快。 包间里只剩麻将馆外头的碰牌声,一阵一阵敲进来。小圆抱着手机,脸都快皱成一团。 “姐,我刚试了,咱微博发不出去,发出去也只自己可见。短视频那边更绝,搜索你名字,先跳风险提示。” “正常。” “哪里正常了!” “资本翻脸,动作总得像资本。” 小圆急得在包间里来回走。 “我刚又收到两封邮件,一个是录过的美妆直播取消结算,一个是之前约拍杂志封面的摄影棚退档。还有个工作群把我踢了,理由写‘协同到期’。他们这是把门一扇一扇焊死啊。” 她说着,又把手机递给楚狂歌。 “还有这个,粉丝群里有人发的,说几个大粉站突然停更了。以前骂你最狠的那几个号也不吵了,转头统一发‘等官方定性’。你看这话术,复制粘贴都懒得改。” 楚狂歌扫了一眼。 “数据站收口了。” “什么意思?” “骂人也花钱。”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淡得像在点评外卖。 “平时吵得凶,是因为吵有价值。撕番能提热度,虐粉能催集资,黑红能做转化。现在平台要切割,不是要热闹,是要让她变成风险资产。热度不能太散,情绪不能失控,骂声也得按流程走。” “先把她定性,再把她沉底,最后让合作方说一句‘基于价值观不符暂停合作’。观众以为自己在主持公道,其实只是舆情池里被投喂的一条鱼。” 小圆张了张嘴,半天骂出一句。 “真脏。” “脏才赚钱。” 系统又跳了一条。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上升至61%。】 【黑粉值新增。】 【友情提示,宿主正处于行业级排异状态。】 楚狂歌盯着那个61,眼里终于有了点真笑意。 小圆看她不对劲。 “姐,你别这样笑,我有点慌。” “慌什么。” “你这笑法,像债主拿着欠条给你磕头。” “差不多。” 她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翻那封赔偿邮件,一页一页往后拖,拖到附表五,忽然停住。 小圆凑过去。 “看什么。” “看他们算账多不要脸。” “都这时候了你还挑文书毛病?” “废话,毛病越多越值钱。” 果汽轻饮那张单子里,把“品牌直播中断损失”和“导流投放作废”各算了一遍,中间有一段时间完全重合。一个坑挖了两次,吃相着急,反倒把法务的腰闪了。 更妙的是,舆情处置费用后面还挂了三家供应商。 一家做热搜维护,一家做短视频分发,一家做评论区情绪管理。 名字换得挺文雅,叫“品牌安全优化服务”“社媒正向引导”“用户心智修复”。翻译成人话,就是买水军、压词条、喂话术。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眼神一点点亮了。 品牌让她赔负面传播,结果自己单子里先把舆情投喂链条写出来了。虽然写得含糊,可只要顺着供应商往下挖,谁在什么时间买了什么服务,总能摸到一点边。 这帮人想拿流程压她,没想到流程自己会掉渣。 楚狂歌心里把这页记下,没急着拆穿。 眼下她没律师没资源,拿着漏洞冲回去吵架,最多换对方重做一版。省个几十万,对她的局没多大用。反倒把这张烂单子留着,后头说不定能当证据。 她把邮件锁屏,朝小圆勾了勾手。 “手机给我。” “干嘛。” “录屏。” “啊?” “把你刚收的所有取消通知都录下来,连时间一起带上。邮件,短信,工作群,平台提示,一个都别落。” 小圆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赶紧照做。 “你要留档。” “废话,他们爱走流程,我也得学会存菜单。” “可存下来也没地方发。” “谁说我要现在发。” 楚狂歌盘得很快。对面一股脑砸封杀令,图的就是快,快到她来不及喘气,快到旁人不敢沾边。可越快,越容易把手伸过线。她手里没刀,先攒对方落地的脚印,总有用场。 小圆录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她自己的电话。 她接起,还没开口,对面就劈头盖脸一句。 “小圆是吧,我是启浪公关,人事组这边通知你,你跟楚狂歌的合作关系建议立刻解除。再拖,后头你在圈里也不好找活。” 小圆脸都绿了。 “你们连助理都不放过?” “这叫风险切断。” “我跟谁干活关你屁事。” “你还年轻,别陪着一起沉。” 小圆抬头看楚狂歌。 楚狂歌冲她抬了抬下巴。 骂。 小圆吸了口气,声音直接拔高。 “那你记好了,我年轻,脑子也还在。我老板沉不沉我自己看,你算哪块年糕跑来指手画脚。还有,少拿圈里吓我,我一个月四千二的助理工资,你们说得跟我要继承王位似的。” 电话那头大概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顶,停了半拍,啪地挂了。 小圆把手机一扔,手臂还在抖。 “爽是爽了,我后头估计真找不着活了。”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后悔没。” “有点。” “行,挺诚实。” “但我不跑。” 小圆把行李袋往怀里一抱。 “硬盘还在我这儿呢,跑了多亏。” 这句一出来,楚狂歌笑得肩膀都晃了下。 前头她护这姑娘,没白护。关键时候没掉链子,比什么忠心宣言都值钱。 系统提示又弹了。 【宿主助手忠诚度上升。】 【当前不计入黑粉值。】 楚狂歌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狗系统真会挑不值钱的地方积极。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一声,在麻将馆包间里格外亮。 小圆被她吓一跳。 “干嘛。”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红色数值正在往上爬。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68%。】 【当前黑粉值,总计。】 她看着那两串数字,眼里全是神采。 “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 “钱在跑步。” 小圆盯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 “姐,你是真把遣散费当人生信仰了。” “废话。” 楚狂歌把那封三百八十万的赔偿单又翻出来,越看越顺眼。 三百八十万赔偿,平台限流,全线暂停,工作群踢人,公关挖助理,连她名字都快成敏感词了。放别人身上,这会儿该抱着合同哭到天亮。落她这儿,等于系统把退休申请单亲手送到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几个营销号围着她咬。 这是整套娱乐圈晋升体系在运作。 平台先把风险名单挂起来,品牌跟着抽合同,公关公司负责递刀,数据站统一收口,营销号铺负面词,商务组切资源,后面再让几个“业内人士”出来摇头叹气,说一句“她本来挺有机会,可惜自己作没了”。 一条链子扣一条链子,扣到最后,没人需要承认封杀。 他们只会说市场选择。 市场两个字,真是好用。 往死里按人的时候叫市场,捧废物上桌的时候也叫市场。 她把手机在桌上磕了下。 “他们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小圆张口结舌。 “这都像样?” “当然。” 楚狂歌抬头看着她,声音不高,句子却砸得很稳。 “他们把门都关上了,我的退休金才算开始到账。” 这句话落下,包间外头刚好传来一阵洗牌声,哗啦一片,像有人在门外替她鼓掌。 小圆抱着脑袋坐下。 “我服了。” “先别服,活还没干完。” “还有什么活。” “转移东西,补觉,等下一轮砸门。” 天色一点点泛白,麻将馆的人换了两拨。楚狂歌和小圆轮着眯了两个小时,临近中午才拎着袋子出去。她们没回住处,先在城南转了一圈,把三块硬盘分开塞进三个地方,一个存快递柜,一个锁进健身房储物箱,一个跟着她走。 伤口沾了汗,纱布边沿发紧,手掌一抽一抽地疼。楚狂歌在药店重新买了卷绷带,坐在路边奶茶店里让小圆帮她换。店里电视还在播娱乐快讯,主持人笑得职业,嘴里讲的全是她。 “据悉,多家制作公司已将楚狂歌列入合作审慎名单......” 镜头一切,屏幕上冒出几个所谓行业观察员。 一个说“艺人应当珍惜平台提供的机会”,一个说“直播事故暴露了职业素养短板”,还有一个老熟脸,前两年专门给选秀节目当点评嘉宾,张口就是“行业生态需要共建”。 楚狂歌看着那张脸,认了出来。 这人以前在节目上夸过一个练习生“天生舞台体质”。后来那练习生顺利出道,粉丝集资破千万,结果出道不到三个月,唱跳车祸,综艺摆烂,最后靠一部S级古偶女二继续续命。 所谓舞台体质,原来是招商体质。 小圆边缠边骂。 “这帮人嘴可真碎。” 楚狂歌吸了口冰水。 “碎点好,碎了才传得远。” 下午三点,她手机彻底安静了。 安静比轰炸更说明问题。 没人再来问档期,没人再发邀约,连黑粉私信都少了。平台把流量闸口一拧,连骂她的人都得排队进场。热搜还挂着,她本人却开始消失,跟大型商场里被临时撤掉的促销立牌差不多,位置还在,人先没了。 系统面板却喜气洋洋。 【当前“封杀边缘”指数,74%。】 【宿主已进入高危艺人观察区。】 【请宿主继续保持。】 楚狂歌啧了一声。 “你终于像个人了。” 傍晚时分,她还是回了租住的小区。 不回不行,证件、电脑、几件换洗衣服都在楼上。对面封门归封门,她日子还得过。总不能真跟小圆住麻将馆,把后半生都献给自动麻将机。 车拐进小区外那条辅路时,司机先踩了脚刹车。 “楚小姐,前头有辆车停着。” 楚狂歌抬眼。 楼下那棵老梧桐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洗得很净,连树影都映得清清楚楚。车牌她见过,在节目组地下车库,在星幂大楼门口,在热搜配图里。 副驾坐着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后座车窗贴膜深,里头的人没露面。 小圆先吸了口凉气。 “姐......这车,陆绝的。” 楚狂歌把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一捏,塑料壳陷下去一块。 封杀令刚落地,陆绝的座驾停在她楼下。 这活,终于有点大人物下场的味儿了。 第35章 陆绝竟站她这边? 第35章 陆绝竟站她这边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车头正对着单元门。 副驾的男人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陆绝从车里出来,西装没一丝褶,腕表压在袖口下,站在老旧小区的路牙边,跟这片掉漆栏杆和晾衣绳格格不入。 小圆先往楚狂歌身后一缩。 “姐,我先替你报个工伤,万一等会儿真打起来,我能不能申请提前退休。” “你月薪四千二,退休金不够买一箱矿泉水。” 楚狂歌把瓶盖拧上,手上的新绷带勒得发胀。她盯着陆绝,脑子里把今天收到的解约、停工、赔偿、限流全串了一遍,最后落在一个结论上。 资本封门,顶流堵门,这局升级了。 陆绝没带保镖下车,秘书也停在三步外,没往前凑。他看着她,先扫了眼她缠着绷带的手,又看了眼她怀里那只没来得及塞进包里的储物箱钥匙。 楚狂歌把钥匙往掌心一扣。 “陆老师亲自来我楼下,是看热闹,还是来补刀。” “上楼谈。” “我租的房子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就车里谈。” “车里更像绑票现场。” 小圆在后头听得头皮发紧。 这俩人一个站得跟审判庭开庭,一个说话跟路边摊砍价。气氛已经走到悬崖边了,楚狂歌还能挑迈巴赫像绑票现场,这精神状态真有点领先时代。 陆绝抬手,秘书立刻递来一个黑色文件夹。 他接过,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楚狂歌够得着又不至于动手的距离。 “你闹够了,现在我来接手。” 文件夹递到她面前,封面印着三个字。 应急案。 楚狂歌没接,先看他。 “接手什么,遗产分割,还是尸体认领。” “反黑,止损,舆情反制,品牌安抚,账号申诉,律师函,证据整理。” 陆绝语速不快,句子一个接一个,像把刀具平码在桌上。 “名单我看过了,平台那边只是第一层。星幂想借你立规矩,顺手给其他人看。你今晚如果还按自己的路子来,二十四小时后,连拍杂志的摄影棚都不会租给你,三天后,连做妆造的工作室也会躲你。” 楚狂歌终于把文件夹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她今天上热搜的词条拆解,负面源头、扩散节点、带节奏账号、关联商务、封堵方案,密密麻麻列了五页。后面还有品牌分级安抚名单,连果汽轻饮那封三百八十万的赔偿邮件都被单独圈了出来,页角批了两个字。 压价。 再往后翻,是一张灰色风险图。 星幂、平台、商务方、营销号、mcN水军,几条线交叉压在她名字上,像一张网。最底下还有一行红字批注。 证据链疑似被反向定位,储物箱路线存在暴露风险。 楚狂歌指尖一顿。 手上的伤口像被这行字拽了一下,绷带里闷闷地疼。她把那点疼压回去,脸上没露半分,只抬头看他。 “你动作挺快。” “你动作也不慢,上午把证据拆成三份,塞进快递柜、健身房、身上各一份。” 小圆在后头差点把气吸岔。 楚狂歌手里的文件夹啪地合上。 “你跟我呢。” “护着你。” “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 陆绝答得很干脆,连停顿都没有。 楚狂歌盯着他,脑子里那点警铃一阵接一阵地响。她今天绕了半座城,存东西时还特地换了两次车。陆绝这边连她把硬盘拆成三份都摸到了,说明他的线铺得比平台还密。这样的人站她楼下,说护着你,跟狼坐狗窝门口说帮你看家差不多。 更麻烦的是,他能摸到,星幂未必摸不到。 她把文件夹夹在臂弯,嗓子里压着点火气。 “陆绝,你拿我当什么,打抱不平的热血小艺人,还是被资本逼到墙角的受害者。” “你两样都不是。” “那你还来救。” “因为你掀的东西有价值。” 楚狂歌笑了一声。 “终于说人话了。” 陆绝看着她,没顺着这句往下滑。 “你昨晚在导播台前那段直播,我反复看了七遍。” “辛苦,建议下次买会员。” “你砸台子前先让小圆拿硬盘走,说明你没失控。你挑的时间点,是平台信号切断前的空档。你砸的是最贵的地方,留的是最值钱的东西。你不是在发疯,你在拆局。” 他说这几句时,楼下晒衣绳上的床单被风吹得一甩一甩,小区门口的大爷还在摇蒲扇看这边,跟看电视剧续集似的。 楚狂歌听完,沉默两秒,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不是对坏人有误解。” 陆绝没动。 楚狂歌把文件夹拍回他怀里。 “我是真想死啊。” 小圆在旁边差点咬到舌头。 这句太硬了,硬得能把地砖砸个坑。 陆绝抱着文件夹,头一回没立刻接上话。他看了她半晌,视线落在她那只缠绷带的手上,又扫过她眼下那点熬出来的青。 “你说的死,是封杀。” “对。” “十年翻不了身那种。” “最好再附赠全网群嘲,行业拉黑,广告商见我绕路走。” “你图什么。” “图清净。” 楚狂歌抬手往四周一划。 “你看这地方,再看你那辆车,我俩压根不是一条赛道的人。你们抢资源、保人设、谈市值,我只想赶紧把自己作出圈,作到没人敢接,作到全行业给我立个牌子,写上此人有病,生人勿近。” 她说得顺口,越说越真诚。 “我今天收到的赔偿单、停工通知、风险名单,在我这儿都算喜报。你现在拿着反黑案来救我,跟人家好不容易考上心仪大学,你一脚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有区别吗。” 小圆听得眼皮直跳。 完了,这回真是跨服聊天。 一边拿封杀当判决书,一边拿封杀当录取通知书。内娱要是有精神鉴定中心,这俩都得办年卡。 陆绝看着她,喉结动了下。 “你拿封杀当目标。” “对。” “你昨晚拼成那样,手都缝针了,图封杀。” “对。” “你明知平台会追着你咬,还把东西留下,图封杀。” “对。” 楚狂歌一连答了三个对,答得理直气壮。 陆绝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捏出轻响。他盘过无数艺人,见过装清高的,见过卖惨的,见过哭着求资源的,见过跪着求不封的,独独没见过有人把封杀说成年度计划,口气还这么笃定。 他本来以为她是在拿自己做诱饵,逼资本现形。如今听完整段,前头那套推演还在,脚下的地却歪了一块。 她的路子,比他想的更野。 楚狂歌看他不说话,心里也在盘。陆绝今天来,不像跟风踩她。他拿来的文件是真东西,名单、节奏号、品牌分级,全是硬货。这样的人愿意下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图她手里的料,一种图她这个人。 后者比前者更吓人。 图料还能交易,图人最麻烦。 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动作扯到伤口,掌心一抽,她脸都没变。 “陆绝,我给你一句实话。你要硬盘里的东西,可以谈价。你要把我按回正常艺人的路上,免谈。” “我没打算按你。” “那你堵我楼下做什么,献爱心?” “接你出局。” “出哪个局。” “星幂给你摆的死局。” 陆绝把文件夹重新递给她,这回没逼近,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封杀,可以。前提是你自己选,不是被他们拿去杀鸡儆猴。你想把圈里这帮人都得罪一遍,也可以。前提是手里要有路,出了事有人兜。你如今这套打法,最多两轮,他们能把你连人带证据一起埋掉。” 楚狂歌没吭声。 这几句说到点子上了。 她前头盘的全是“封杀值不值钱”,盘得挺欢,真落到手上,才看见另一层账。被全行业弃用,跟被人掐着脖子丢进泥里,不是一个味儿。前者拿得到十亿,后者多半连命带证据一起折进去。 她正要开口,小圆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小圆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半截。 “姐。” 楚狂歌没回头。 “说。” “快递柜那边发来取件提醒,说有人输错取件码三次,柜门被锁了。” 空气一下紧了。 小区楼下的风还在吹,床单甩出一声闷响。楚狂歌手指收紧,掌心里的钥匙硌得她伤口发疼。 她上午把证据拆成三份,快递柜只是其中一处。可对方能摸到快递柜,就说明她的路线已经漏了一个口子。一个口子漏出去,剩下两个也只是时间问题。 陆绝看向秘书。 秘书已经低头查信息,脸色也沉了沉。 “陆总,十五分钟前,附近两个快递柜监控被远程维护,后台记录正在被覆盖。” 楚狂歌笑了一下。 “挺好,效率比我想象中高。” 小圆声音都压低了。 “姐,要不要我现在过去取?” “不去。” 楚狂歌答得太快。 小圆愣住。 “可是里面有——” “你现在过去,就是给他们送第二份路线。” 楚狂歌打断她,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片,“他们不是要柜子里的东西,是要看谁会去拿。” 小圆嘴唇动了动,眼底的慌压不住。 她跟着楚狂歌折腾了一整天,热搜、解约、赔偿都扛过来了,可证据一旦出事,前面所有疯都变成白疯。更要命的是,上午取证、分装、绕路,她全程都在场。 如果路线被摸到,到底是外面的人厉害,还是她们这边有人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圆自己先僵了一下。 楚狂歌看见了。 就这一眼,够了。 信任这东西平时像塑料袋,装什么都行。真到刀口上,轻轻一拽,响得特别刺耳。 楚狂歌把视线从小圆脸上移开,没问,也没解释。 她抬眼看陆绝。 问题来了。 陆绝凭什么兜她。 她抬眼。 “你图什么。” “图你别死在他们手里。” “这句太像偶像剧男主台词了,退回去重说。” “图你手里那份东西,能把星幂咬掉一块肉。” “这句顺耳多了。” 陆绝看着她,补上后半句。 “也图你。” 小圆站在后头,直接把自己憋成了雕塑。 她很想退远点,又怕听漏关键句,只能卡在树旁边,活得像个现场收音设备。刚才那点被证据路线扯出来的慌还没散,陆绝这句又砸下来,她整个人像被两股风夹在中间,脸色精彩得能上综艺后期。 楚狂歌倒没被这句砸晕。她先看了看陆绝,再看了看那辆迈巴赫,心里盘得更快了。图她这件事,拆开看也有两层,一层是她这个能掀桌的麻烦制造机,一层是别的东西。眼下没凭据,硬猜只会把自己猜沟里去。 她挑了最实在的一刀。 “行,你图我。那你出多少。” 陆绝停了半拍,居然被她问笑了。 “楚狂歌,你谈条件的时机很稳。” “废话,我总不能等被你卖了,再问秤砣多少钱。” “你要什么。” “第一,我手里的东西归我。要不要放,什么时候放,我说了算。” “可以。” “第二,你的人跟我可以,别跟小圆,别碰我住处,别碰我存东西的地方。” “可以。” 小圆猛地抬头看她。 楚狂歌没看她,只把话继续往下压。 “第三,你要是真想帮我,把平台限流给我撬开,品牌赔偿给我压下去,至少给我留个说话的口子。” “可以。” 她顿了顿,盯着他。 “第四,别擅自给我洗白。” “原因。” “我靠黑红吃饭。” 陆绝听完,手指在文件夹边沿敲了两下。 “前面三条,我现在就能办。第四条不行。” “你想跟我打架?” “我想救你的命。” “你这是救命?你这是拆我饭碗。” 陆绝往前一步,站到路灯照下来的地方,轮廓更清楚了,压迫感也更重。他没提高音量,反倒把句子切得更干净。 “黑红能养你一时,养不了你走完这段路。星幂已经把你当靶子了,你再往黑里冲,他们只会更顺手。你要掀桌,得先坐上桌边。” 楚狂歌抬头,跟他对上。 “我最烦你们这种人,张嘴就是坐桌边。桌子是你家祖坟吗,谁都得上去磕两个头。” 陆绝没恼。 “那就换个说法。你要砸桌,先拿到锤子。” 楚狂歌盯着他,胸口堵着的那团气来回翻。她求封杀,这事连系统都嫌疯,如今又来了个更疯的,站她面前说,行,我帮你疯,但得按我的步骤疯。 这叫什么。 这叫有人把她的人生遗愿做成了项目管理。 她吸了口气,问了最后一个最值钱的问题。 “陆绝,你凭什么保证你不是第二个平台。” “凭我不用匿名短信。” 楚狂歌目光一停。 这句落下来,旁边的小圆也僵住了。 匿名短信。 这事她没跟陆绝提过,小圆也没提过。陆绝张口就接上,说明他手里不止有舆情线,还有昨晚那条暗线。 楚狂歌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一捏,瓶身咔地陷下去。 “那短信跟你有关系。” “没有。” “那你从哪来的消息。” “发短信的人,在替我抢时间。” 楚狂歌盯着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起来。昨晚那个看不见脸的人,今天楼下这辆迈巴赫,前后竟然还勾上了。可陆绝这话又留着口,他没说是谁,也没说他站哪边,只把门拉开一道缝,让她自己走近看。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文件夹彻底拿过来。 “行,我先收下。” “条件呢。” “先合作二十四小时。” “只二十四小时?” “你别嫌少,我对资本过敏,能试用一天已经算勇气可嘉。” 陆绝点头,转身朝秘书伸手。 秘书立刻把平板递上来。 陆绝当着她的面,连下三道指令。 “第一,压果汽那份赔偿单,抓他们重复计费,先把金额砍到不能上桌。” “第二,申诉她全平台账号,先撬开一个直播口,不要挂我名。” “第三,把星幂买的那批节奏号名单送出去,分三家发,别让人看出源头。” 秘书飞快记下,手都快点出火星子。 陆绝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快递柜那边,别动柜门,先保后台残留。让人盯住附近三条路的车牌和人脸,谁去补刀,谁就是口子。” 秘书手指一停,立刻应声。 “明白。” 小圆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效率,跟上午那帮人围剿她们时一个味儿,只不过刀口翻了个面,开始朝对面切了。 楚狂歌抱着文件夹,看陆绝把命令一条条落下,心里那算盘珠子也开始乱跳。 坏消息,她的封杀进度被人强行插手了。 好消息,插手的人火力很足。 更坏的消息,这份火力一开,她再想往黑里躺平,难度直接翻倍。 最坏的消息,对面已经摸到证据边上了。 她这一局原本是想把自己送进火葬场,结果现在火葬场门口站了一圈人,有人要烧她,有人要捞她,还有人拿着名单等着分骨灰。 热闹得离谱。 她抬头看向陆绝。 “你这是要把我从火葬场捞出来。” “先捞,再谈。” “我提前声明,我被捞出来不代表改邪归正。” “你也没邪过。” 楚狂歌差点被他这句噎住。 “陆绝。” “嗯。” “你对我滤镜真厚。” “不是滤镜,是判断。” “行,你继续判断,我继续作死,咱俩看看谁先把谁逼疯。” 陆绝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狠话,反倒朝她那只受伤的手抬了抬下巴。 “先上楼,换药。” “你还管售后。” “顺手。” “我最怕别人顺手,顺着顺着就把我人生规划了。” “你的人生规划已经够离谱了,不差我添这一笔。” 楚狂歌抱着文件夹,站在单元门前,第一次生出点很稀奇的别扭感。她本来以为陆绝是来捏死她的,结果这人堵门半天,掏出来的是公关案、律师线、节奏号名单,外带一句我帮你抢时间。 这年头,资本亲自下场给你挡刀,比鬼半夜来敲门还离谱。 她还没答话,小圆的手机先响了。 小圆低头一看,嘴巴直接张开。 “姐......热搜变了。” 楚狂歌把屏幕拿过来。 榜一还是她,词条却换了。 #果汽轻饮赔偿单疑似重复计费#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某平台风控名单外泄谁在借机清场# 再往下,原先那条“楚狂歌暴力失控早有前科”已经被挤到第五,热度还在掉。 评论区已经开打。 “赔偿单这么算,法务当观众是傻子?” “风控名单外泄这事更大吧,谁在拿规则搞人。” “我就说今天的黑热搜太整齐了,像流水线出品。” 夹在这些评论里的,还有几条新冒出来的爆料。 “听说她手里有料,不然平台不会这么急。” “别急着站队,星幂那边已经在找人了。” “她助理是不是全程跟着?证据谁保管的啊?” 楚狂歌看到最后一条,眼神冷了一瞬。 小圆也看见了,脸上的血色又掉了一层,手指攥紧手机壳。 “姐,我没有——” “闭嘴。” 楚狂歌声音很轻。 小圆一下住口,眼圈却红了。 这不是骂她,是让她别在楼下把自己送上靶场。可有些话不说出来,卡在喉咙里,比被骂还难受。 楚狂歌把屏幕往下滑,舆论已经开始分岔。一半人在扒赔偿单,一半人在扒平台风控,还有一小撮鼻子最灵的,已经开始往她身边人身上嗅。 这局没有松。 只是从正面砍,变成了贴着骨头磨。 小圆看着榜单,脑门都发麻。 “这......这就开推了?” 陆绝的秘书已经接到第二轮回电,低声说了句。 “陆总,第一批媒体口子都通了,另外,桃柚那边直播申诉窗口已经松了。” 楚狂歌低头看着屏幕,系统提示音同时炸进脑仁。 【警告。】 【宿主正向声誉回升。】 【封杀边缘指数回落至66%。】 【请宿主立刻采取补救措施。】 她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到手的74,转眼掉到66。 退休金长腿跑了。 楚狂歌抬起头,看向陆绝,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陆绝。” “嗯。” “你再帮我一次,我真要跟你拼命了。” 第36章 半小时,风向全变了 “你再帮我一次,我真要跟你拼命了。” 话刚落,楚狂歌的手机又跳出一条提示。 【封杀边缘指数,64%。】 她盯着那个数字,拇指按住屏幕边,手机壳被按出一声轻响。 陆绝的秘书还在打电话,语速快得能拿去给高铁配音。小圆缩在单元门旁,抱着行李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陪老板渡劫”。 陆绝看了眼楚狂歌手里的手机。 “账号口子开了一个,十五分钟后能发声。” “谁让你开了?” “你提的第三条。” “我提的是留个说话的口子,没提让你把我的退休坟头刨开通风。” 陆绝没接她的邪门比喻,转头对秘书说了一句。 “唐观到哪了?” 秘书按住耳机。 “已经进小区了。”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往小圆怀里一塞。 “谁?” 陆绝把文件夹扣上。 “公关。” “退货。” “他接案子,不接受退货。” 小圆小声插话。 “姐,唐观我听过,业内外号活阎王,黑的能给你说成工伤,白的能给你说成退休返聘。他去年把一个塌房男艺人洗成了‘中年男性心理健康观察样本’,评论区都在劝他去看医生,商务还涨了两家。” 楚狂歌扭头看她。 “你们内娱的地府业务还挺全。” 小区门口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轻响。 一个男人拖着银色行李箱走进来,三十出头,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服帖,手里还拎着杯打包咖啡。他站在迈巴赫旁边,先看楼号,再看楚狂歌,最后把咖啡递给小圆。 “冰美式,少冰,救命用。” 小圆下意识接住。 “谢谢......” 唐观点点头,转向楚狂歌。 “楚小姐,初次见面。唐观,做舆情的。” “你迟到了。” “我本来预计在你摔手机前到。” 楚狂歌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扣。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给你补个进度。” 唐观把行李箱竖好,拉杆收回,啪的一声。 “摔前先备份,素材有用。” 楚狂歌盯着他,心里过账很快。 陆绝手里有资源,唐观手里有话术,这俩凑一块,能把一锅馊饭包装成非遗发酵工艺。她眼下要的是封杀,对面要的是救场,目标冲突。不能硬撞,得先搞清楚唐观准备从哪儿下刀。 她抬了抬下巴。 “说吧,你打算怎么害我。” 唐观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平板,点开一张舆情曲线图。 “你现在的负面峰值已经过了第一轮,平台限流松口,果汽赔偿单被打穿,网友开始怀疑有人借规则清场。接下来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温和澄清,律师函压节奏,等热度散。” “第二个,主动重塑叙事框架,让他们骂你的词,变成夸你的证据。” 楚狂歌听完,抬手指了指小区门。 “滚。” 唐观没动,把平板翻到下一页。 “我推荐第二个。” “我推荐你滚得快点。” “第一种会拖三天,星幂有时间补刀。第二种两小时见效,代价是你会很红。” 楚狂歌当场沉默。 小圆端着咖啡,吸管都没敢插。 两小时见效,很红。 这话落在正常艺人耳朵里,属于顶级喜报。落楚狂歌耳朵里,跟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的十亿死了”差不多。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往楼道里走。 “免谈。” 唐观拖着箱子跟上。 “你想封杀,得先活过这一轮。” “怎么又是这句,你们资本是不是有固定台词库?” “我没拿资本的钱。” 楚狂歌停在楼梯口,回头。 “陆绝请你来的。” “陆总付的是启动费,尾款看效果。” “那你更坏,你有绩效。” 唐观把平板抱在怀里,语气平得很。 “楚小姐,我做公关不讲好坏,讲可控。你目前最不可控的点,是你本人。”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是项目风险。” 楚狂歌胸口闷了一下,想拿行李箱砸他,又嫌箱子质量看着贵,砸坏还得赔。 几个人进了楼道。 老楼没有电梯,墙上贴满开锁广告和疏通下水道小纸片。楚狂歌的手伤一抽一抽的疼,绷带边沾了灰,掌心热得像塞了块烧红的铁。她用胳膊肘推开防火门,小圆赶紧跟上,唐观拖着箱子爬楼,轮子在台阶上磕出一串闷响。 到二楼半,楚狂歌脚下一顿。 楼梯拐角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红漆喷了四个字。 滚出北城。 漆还没干透,顺着墙皮往下淌,像一条条歪斜的血线。旁边贴着一张她的黑白截图,眼睛位置被烟头烫出两个洞。 小圆脸色一下白了。 “姐......” 楚狂歌盯了两秒,抬手把那张纸撕下来。 纸背面沾着湿漆,蹭到她绷带上,红了一片。 她本来想骂一句,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那些在网上滚来滚去的字,第一次从屏幕里爬出来,贴到了她家楼道。 很近。 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见。 陆绝的秘书脸色沉下来,立刻拿手机拍照。 “我联系物业和安保。” 唐观看着墙面,声音低了一点。 “这不是普通网友。有人在放地址。” 楚狂歌把揉皱的截图攥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 掌心伤口被她一压,疼得眼前一黑。 她吸了口气,硬把那股冷意吞下去。 “挺好。” 小圆看她。 “哪里好?” 楚狂歌把纸团塞进垃圾桶,笑得很干。 “说明我这坟头不但通风,还开始收费参观了。” 没人接话。 她抬脚继续往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点。 到三楼,楚狂歌摸钥匙开门。 屋里不大,沙发上扔着两件外套,茶几上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窗户底下的外机嗡嗡响,阳台玻璃上有一道新鲜划痕,像被什么硬物蹭过。 小圆进门就去拉窗帘,手刚碰到布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起哄。 “是不是她家?” “就这栋吧!” 小圆手抖了一下,赶紧把窗帘拉死。 楚狂歌站在玄关,脸上的笑淡了点。 唐观先进厨房看了一眼,又看客厅插座,最后把行李箱放到茶几旁。 楚狂歌抱臂站在门口。 “查房呢?” “找能架设备的位置。” “我这屋穷,架不起你们公关界的法坛。” 唐观蹲下,打开行李箱。 里面一层一层码着便携电脑、移动硬盘、收音小设备、补光灯、几台备用手机,还有一卷黑色胶带。 小圆看直了。 “你这是公关还是搬家?” 唐观拿出电脑。 “顶级公关,一半靠话术,一半靠插线板。” 楚狂歌坐到沙发扶手上,脚尖点着地。 “先讲清楚,你别碰我硬盘。” “我不碰证据。” 唐观把电脑接上电,屏幕亮起。 “我碰你公开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唐观点开文件夹。 第一段音频跳出来,楚狂歌自己的嗓音从电脑里传出。 “求求你们骂我一句吧,我真的是个烂人啊!” 小圆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楚狂歌抬头。 “你从哪扒的?” “直播切片,全网都有。” 唐观点开第二段。 “我是真想死啊。” 第三段。 “我靠黑红吃饭。” 第四段。 “想杀我就排队领号。” 楚狂歌听到这儿,整个人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正了。 “你放这些干嘛?” 唐观推了推眼镜。 “做纪录片。” 屋里安静了两秒。 楚狂歌把抱枕抄起来,砸在他旁边的地上。 “你拿我的自黑录音做纪录片?你家纪录片是地府招生简章?” 唐观捡起抱枕,拍了拍灰,放回沙发。 “标题暂定,《她为什么发疯》。” “你敢发,我让你变成《他为什么住院》。” 唐观点开剪辑时间线,画面从她砸导播台开始,前面补上节目组掐话、工作人员围堵、小圆抱硬盘冲出后台的监控片段,后面接果汽重复计费、平台名单外泄、合作方集中切割的时间轴。 “你看,单独放你砸台子,你是暴力失控。把前后放齐,你是在抢救证据。” 楚狂歌眼皮跳了跳。 “我那叫作死。” “观众不看你的动机,观众看因果。” “我可以亲自解释。” “你解释越多,越像被逼到墙角还在嘴硬。你现在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你从来没想给自己辩解。” 唐观把“我真的是个烂人啊”那段拖进时间线,前面配上节目组工作人员抢麦,后面接她手掌流血的镜头。 画面放到这里时,楚狂歌的手跟着抽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渗了血。红漆和血混在一起,颜色脏得发暗,顺着指缝往下洇。 小圆立刻放下咖啡。 “姐,你伤口裂了!” “没裂。” 楚狂歌把手往身后一藏。 下一秒,一滴血砸在地板上。 啪。 比唐观敲键盘的声音还清楚。 屋里突然安静。 小圆眼圈一下红了。 “刚才在楼道你就不该撕那个!” 楚狂歌张嘴想怼,话到嘴边没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发麻。不是疼,是一种很冷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警醒。 发疯不是只在镜头前摔个东西、骂两句人。 会有人顺着网线找到她家门口。 会有人把红漆喷在楼道里。 会有人拿她身边的人下手。 会有人等她再失控一次,把她彻底钉死。 唐观把播放暂停,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先处理伤口。” 楚狂歌没接。 “继续。” 小圆急了。 “姐!” 楚狂歌看向她。 小圆抱着医药包站在茶几边,手指一直在抖。她眼底有血丝,嘴唇发白,比刚才楼道里那张截图还难看。 楚狂歌心口莫名被刺了一下。 她接过纸巾,压住掌心,声音轻了点。 “包,行了吧。别哭,我还没死成。” 小圆吸了吸鼻子,蹲下来给她拆绷带。 纱布揭开的瞬间,楚狂歌疼得肩膀绷直,嘴上还不忘找补。 “这伤口挺敬业,知道我需要黑红素材,主动加班。” 唐观看了一眼。 “再不处理,会感染。” “感染能上热搜吗?” “能,上社会新闻。” 楚狂歌闭嘴了。 小圆给她重新消毒,棉签碰上去,她额角立刻冒了一层冷汗。她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唐观在旁边把剪辑画面往回拖。 “这段手伤不能弱化。” 楚狂歌抬眼。 “你还惦记素材?” “我惦记风险。你要是因为伤口恶化进医院,星幂会说你卖惨,网友会说你敬业,医生会说你有病。三方都不听人话。” 楚狂歌被疼得笑了一声。 “你这职业素养真让人想报警。” 唐观没理她,把“我真的是个烂人啊”那段拖进时间线,前面配上节目组工作人员抢麦,后面接她手掌流血的镜头。 “这句放在这里,观众会听出别的意思。” 楚狂歌凑过去看。 屏幕字幕自动生成: “当所有人都在逼她认错,她只求观众骂醒这个圈。” 楚狂歌胸口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管这叫听出别的意思?你这是往我嘴里塞道德馒头,还不让我吐。” 唐观手指停在键盘上。 “楚小姐,舆论场里,原话从来不等于原意。谁掌握剪辑顺序,谁掌握解释权。” 这句砸下来,小圆抱着医药包坐在一边,吸管插了三次才插进咖啡杯。 楚狂歌盯着那条时间线,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阻止唐观,陆绝那边会换别人。让唐观发,她的封杀指数会掉。可星幂还在等下一刀,如果她一味往黑里钻,对面正好把“失控艺人”标签钉死。她要十亿,不能被人提前埋进土里。 更要命的是,楼道里的红漆还没干。 她不能再装看不见。 眼下最亏的选择,是为了保黑粉值,把主动权交给星幂,也把小圆和硬盘一起丢出去挡刀。 她抬头看唐观。 “你发这个,我能拿到什么?” 唐观停下手。 “第一,账号发声权。第二,果汽赔偿金额会压到谈判桌以下。第三,平台风控名单会被公众盯住,短期内不敢再无声封你。第四,星幂会换打法。” “第四条算收益?” “算提醒。” 楚狂歌眯起眼。 “你手里还有星幂的消息。” 唐观没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下鼻梁。 “没有证据的话,我不说。” “那你说这句干嘛?” “让你别把我当洗白机器。” 楚狂歌看着他。 “你不是?” “我是收费很贵的洗白机器。” 小圆在旁边呛了一口咖啡。 楚狂歌差点乐出声,硬生生憋回去。 唐观把剪辑页面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删三处。” “全删。” “三处。” “标题删。” “标题算一处。” “旁白删。” “旁白算一处。” “我的脸删。” “那叫音频节目,传播效率少一半。” 楚狂歌把抱枕搁在腿上,手指戳着布面。 “唐观,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怎么剪,别把我剪成伟光正。我可以疯,可以坏,可以倒拔路灯,不能端着碗站在时代前沿喂观众鸡汤。” 唐观敲下空格键,播放预览。 画面里,楚狂歌推开后台门,头发乱着,手上缠着纱布,冲镜头说: “我真的是个烂人啊!” 下一秒,字幕跳出: “她把最难听的话留给自己,把证据留给所有人。” 楚狂歌眼前发黑。 “删。” 唐观看她。 “这句会爆。” “删。” “它能救你。” “它能送走我的十亿。” 唐观没听懂后半句,但听出她态度硬,便把字幕改掉。 新的字幕变成: “她说自己烂,可烂透的另有其人。” 楚狂歌抄起拖鞋。 唐观立刻按删除。 “好,删干净。” 小圆靠着沙发,喃喃。 “姐,你这哪是跟公关沟通,你这是跟阎王改生死簿。” 半小时后,成片发出。 账号不是楚狂歌的号,也没挂陆绝名。唐观选了三家不同调性的媒体号,一个偏行业,一个偏社会,一个偏娱乐八卦。标题各不相同。 《她为什么砸了导播台》 《一份赔偿单背后的内娱清场术》 《楚狂歌暴力失控?完整时间线来了》 楚狂歌坐在茶几边,双手按住手机,盯着系统面板。 【封杀边缘指数,63%。】 视频发出五分钟,评论还在试探。 “先别洗,她踹人砸台子总是真的吧?” “完整视频有点东西,节目组前面在干嘛?” “果汽那个重复计费太离谱,拿网友当计算器?” 十分钟,风向开始拐。 “她让助理先走那段,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一直骂自己烂,结果全程在保硬盘。” “内娱终于有个不跪的活人了。” 楚狂歌还没来得及骂,茶几上的备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唐观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心压低。 “谁的号?” 小圆一看屏幕,脸色变了。 “我的。”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手机又缩了一下,像那东西烫手。 楚狂歌看过去。 屏幕上是几条新私信。 第一条是她身份证号。 第二条是她老家的地址。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她妈妈在菜市场门口收摊,照片角度很近。 底下配了一句话。 “让你老板别再疯,不然下一个就是你家。” 小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里空调还开着,她额头却冒出细汗。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 她刚才还能拿红漆开玩笑,能拿伤口当素材,能把十亿挂在嘴边当护身符。可这张照片像一只手,越过她,直接掐住了小圆的脖子。 她伸手拿过手机,动作很慢。 “什么时候收到的?” 小圆声音发紧。 “刚刚。”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不会用这些平台。” 小圆说完,眼眶立刻红了,却硬忍着没哭。 “姐,我没事,我马上让我弟去接她。” 楚狂歌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塑料棚,菜篮子,旧围裙,脸被偷拍得有点糊,却能看出她在笑。 很普通。 普通到不该出现在这场烂仗里。 楚狂歌胸口那点被系统折腾出来的火,忽然沉了下去,变成一块冷硬的石头。 唐观伸手。 “给我。” 楚狂歌把手机递过去。 唐观保存证据,截图,查发送账号,动作很快。 “水军号,但不是散户。发图的人在现场,或者有线下盯梢。” 小圆呼吸乱了一拍。 楚狂歌看向陆绝的秘书。 秘书已经在打电话。 “安排人去小圆家,马上。” 楚狂歌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包好的手,纱布还在渗血。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发疯,代价不只会落在她身上。 这条路往前一步,身边的人都会被拖进来。 小圆是第一个。 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低得不像她。 “小圆。” “姐,我真没事。” “你现在走,陆绝的人送你回去,先把你妈接出来。” 小圆猛地抬头。 “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 “我不走!” 小圆声音一下拔高,又很快压下去。 “我跟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挨骂。我怕,但我不是因为怕就把你一个人丢这的人。” 楚狂歌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平时她怼天怼地,嘴比刀快,这会儿竟然半天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 “你傻不傻?” 小圆抹了一把眼睛。 “跟你混的,能聪明到哪去。” 楚狂歌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唐观把手机放回茶几。 “这件事我会单独处理,不放进第一版内容。现在放,会把小圆家人推到前台。” 楚狂歌抬眼。 “你还有点人性。” “我有风险评估。” “闭嘴吧,刚夸你一句。” 唐观点头。 “收到。” 十五分钟,热搜词条换了。 #她为什么发疯# 楚狂歌盯着那个词,手指划拉两下,差点把屏幕戳穿。 “唐观。” “在。” “你不是说标题删了吗?” 唐观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头都没抬。 “网友自己取的。” 楚狂歌转头看小圆。 “小圆,把网友告了。” 小圆抱着抱枕,脸上已经麻了,手机还攥在掌心。 “姐,告不过来,人数快上万了。” 系统提示跳得比闹钟还勤。 【宿主正向声誉回升。】 【封杀边缘指数,58%。】 【黑粉有效转化率下降。】 楚狂歌把手机举到唐观面前。 “看见没?下降!我的事业正在被你活埋!” 唐观扫了一眼。 “哪个后台?” “我人生后台。” “那恭喜,界面设计不错。” 楚狂歌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转到窗边又转回来。楼下有几个邻居站在梧桐树旁,对着迈巴赫拍照,顺便抬头看她家窗户。人群里有两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得不远不近,镜头却一直朝着三楼。 她一把拉上窗帘,布料刮过轨道,发出难听的卡顿声。 二十分钟后,第一波大V下场。 “暴力失控这个词太好用了,只要把前因剪掉,谁都能变疯子。” “风控名单不该变成清除异己的暗箱工具。” “楚狂歌这个案例,建议写进内娱从业者自救教材。” 楚狂歌看见“教材”两个字,整个人定住。 她慢吞吞扭头。 “教材?” 小圆低头刷手机,越刷越不敢出声。 “姐,还有更离谱的。” “念。” “有个职场博主说,你是新时代打工人反pUA样本。” “还有个法学生博主说,你给不合理违约索赔提供了反制范本。” “还有个情感博主说,你嘴上说自己烂,行动上把助理护得死死的,是粗粝外壳下的责任感。” 楚狂歌抬手捂住胸口。 “别念了,再念我就要被表彰了。” 小圆咽了下口水。 “已经有了。” 她把手机转过去。 一条新热搜正在往上爬。 #楚狂歌时代需要这样的刺头# 楚狂歌看着“时代”两个字,屋里空调风吹到她脚踝上,她脚趾都蜷了一下。 唐观按下回车,补了最后一组投放。 “这条不用管,群众自发。” 楚狂歌抄起手机,对着沙发靠背摔了下去。 手机弹起来,掉进抱枕缝里,屏幕还亮着。 她扑过去捞出来,又想摔,看看裂过一次的保护膜,硬改成把手机塞进抱枕底下,坐上去。 “我恨你们。” 唐观看着她坐在手机上,停了两秒。 “楚小姐,设备压坏不报销。” “闭嘴。” 系统面板从她视野边弹出来,红框亮得很刺人。 【封杀边缘指数,51%。】 【黑粉值新增停滞。】 【警告,宿主触发正向声誉高危区。】 【若持续上升,将启动惩罚预备程序。】 楚狂歌从抱枕上弹起来。 “预备程序?” 她抓起手机,页面已经被弹幕刷满。 “我刚才还在被全网封杀。” “半小时。” “就半小时。” “唐观,你把我的封杀梦从IcU推进了婚礼现场,还让它当众改嫁给正能量。” 唐观把电脑合上,语气平稳。 “从传播角度讲,这句话可以做二创标题。” 楚狂歌弯腰捡起拖鞋,唐观拖着行李箱往后挪了半步。 小圆赶紧拦在中间。 “姐,冷静,打死公关要赔钱。” “我不打死,我打半价。” 唐观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灰色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从我进门开始,它一直开着。你刚才那几句,传播效果很好。” 屋里空气卡住。 楚狂歌低头看录音笔,又看唐观。 “你录我?” “工作习惯。” “你活到现在,全靠客户有素质?” “全靠跑得快。” 楚狂歌把录音笔拿起来,按下删除键。 屏幕跳出提示:需连接电脑确认。 她抬头。 唐观已经把电脑抱进怀里。 “这份别删,后面可能要用。你越抗拒被定义,越能证明你没在演。” 楚狂歌气得笑出声。 “我谢谢你把我的反抗也纳入素材库。” 唐观收好录音笔,难得停了手。 “楚小姐,真正的公关不是把黑说成白,是把对手给你的框拆掉。星幂把你框成失控艺人,我把你框成规则反抗者。你可以不喜欢,但后者能让你喘气。” 楚狂歌盯着他,没立刻骂回去。 这话难听,有用。 她现在每喘一口气,都是拿黑粉值换来的。可没这口气,硬盘也好,十亿也好,全成纸面富贵。唐观这人讨厌,讨厌得很专业,刀背拍在她脸上,疼,醒神。 她坐回沙发,把抱枕扔到一边。 “二十四小时合作还剩多少?” 小圆看了眼时间。 “十九个小时。” 楚狂歌点点头。 “十九小时内,你只准拆星幂的框,不准给我立碑。” 唐观思考了三秒。 “可以。” “纪录片下架。” “不行。” “剪掉时代楷模方向。” “网友已经抬了。” “那就把我放下来。” “现在放,你会摔得更惨。” 楚狂歌掐了掐眉心,手背碰到绷带,疼得她吸了口气。 “行,换条件。” 唐观抬头。 “你说。” “给我开直播口。” “已经开了。” “我要亲自骂回去。” “不建议。” “你没资格建议。” 唐观点开后台数据,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开口骂,会被剪成‘她拒绝被神化’。再疯一点,热度更高。” 楚狂歌看着那一串上升曲线,沉默了。 小圆小心翼翼补刀。 “姐,以你现在的路人缘,你骂网友一句,他们可能会说你真实。” 楚狂歌闭了闭眼。 “内娱完了。” 唐观纠正。 “内娱早完了,你只是被他们推出来当活检样本。” 楚狂歌伸手指他。 “你少给我整高级词,我现在听见样本两个字都想咬人。”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电脑忽然弹出一串红色提示。 唐观脸色一变,立刻坐直。 楚狂歌看过去。 屏幕上,一个正在复制的文件夹停在了百分之七十二。 提示框冰冷地跳着。 【源文件读取失败。】 【部分数据损坏。】 小圆瞬间站起来。 “什么损坏?” 唐观没说话,手指飞快敲键盘。 楚狂歌心里一沉。 “哪个文件?” 唐观调出路径。 “后台监控原始包,第三段。” 小圆脸白得比刚才更厉害。 “第三段是导演组私下换合同那段。” 楚狂歌的手指一下攥紧。 掌心伤口被勒得发疼,她却像没感觉到。 “为什么会坏?” 唐观检查硬盘接口,又换了线,声音仍旧平。 “不是现在坏的。你们从后台跑出来的时候,硬盘磕过。外壳有变形,磁区损伤。” 楚狂歌脑子里闪过那一下。 她砸开门,小圆抱着硬盘冲出去,后面有人扑上来抢。她回身挡了一下,硬盘撞在导播台边角,发出很闷的一声。 当时她只顾着疯,觉得只要抱出来就赢了。 现在那声闷响从记忆里翻出来,像一记迟到的耳光。 小圆急得声音都变了。 “还能修吗?” “能试,但不保证完整。” 唐观把移动硬盘接进自己的设备,开始做镜像。 进度条慢得像在爬坟。 楚狂歌盯着屏幕,第一次没开玩笑。 如果第三段没了,果汽赔偿单还能打,平台名单还能撕,可星幂和节目组之间最关键的那只手就断了。 她发疯抢出来的证据,不是金刚不坏。 它会摔坏。 会丢。 会在她以为自己赢的时候,突然告诉她,代价已经记账了。 屋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过了半分钟,楚狂歌低声问。 “丢了多少?” 唐观看着扫描结果。 “现在能读出的只有一半。关键片段在坏区里。” 小圆一下捂住嘴。 楚狂歌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到快断的铁丝。 半晌,她笑了一声。 “行。” 没人接她的话。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发疯有发疯的报应,今天我算收到快递了。” 唐观看着她。 “还没到最坏。” “你最好别安慰人。” “这是判断。” “那你判断一下。”楚狂歌盯着他,“十九小时内,能不能把那半段尸体捞回来?” 唐观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试。” “不是试。”楚狂歌声音冷下来,“它如果死了,星幂就活了。” 唐观停了一秒。 “我会把它救到能上桌。” 楚狂歌点头。 “这话像人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很规整。 小圆立刻站起来,唐观也停住动作。楚狂歌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是陆绝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袋。 楚狂歌开门接过。 文件袋上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字迹工整,末尾压着一个小小的红章。 唐观看见红章,眉头压了一下。 “给我看看。” 楚狂歌没递,自己拆开。 里面是一张节目邀约函。 北城城市形象公益短片,拟邀楚狂歌出镜,主题四个字印在抬头下方。 “拒绝沉默。” 小圆倒抽一口气。 “姐,你真要被表彰了。” 楚狂歌把纸拍到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谁干的?” 唐观看向电脑后台,刷新了一下页面。 同一时间,热搜又跳出新词。 #楚狂歌或参与公益短片# 评论区已经疯了。 “官方下场了?这姐从全网黑到公益短片只用了多久?” “内娱爽文照进现实。” “她值得,打工人嘴替,别让她沉。” 楚狂歌抓起抱枕,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到变形的哀嚎。 “我的黑粉,我的封杀,我的十亿......” 这一次,她嚎完没有立刻抬头骂人。 抱枕压着脸,她闻到布料上旧洗衣液的味道,耳边是硬盘扫描失败又重试的提示音,小圆在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颤。 她忽然觉得那十亿远得像个冷笑话。 不是不要了。 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拿到它之前,真的会有人受伤。 也真的会有人死死盯着她,等她把自己和身边人一起拖下水。 唐观没听清最后两个字,他的手机先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备注,没接,改成文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消息。 “星幂会议提前,终止常规舆情方案。”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最后杀招启用。” 第三条只有六个字。 “让楚家出面。” 唐观把手机扣在掌心,抬头看向还埋在抱枕里的楚狂歌。 楼下的迈巴赫车灯亮了一下,窗帘缝里钻进一道白光,正好切在那封公益邀约函上。 第37章 签下那份卖身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档案区有鬼 笔帽里弹出的存储卡卡在楚狂歌指腹下。 商务车驶进星幂大厦地下车库,白色灯带一排排压下来,车窗上映出她那张无辜得很欠打的脸。 梁曼坐在对面,看着那支签字笔,手里的合同袋往膝上一扣。 “楚小姐,把笔交给我。” 楚狂歌把笔塞回口袋。 “入职第一件办公用品,你们星幂还搞追缴?怪不得员工离职率高,连笔都没有安全感。” 梁曼伸出手。 “那支笔属于星幂法务部。” “现在属于星幂新员工楚狂歌。” “你还没有完成入职交接。” “那你们急着把我往车里塞的时候,没给我办欢迎蛋糕,也没给我戴工牌啊。” 车门旁的星幂工作人员按着平板,手停了两秒,又装作没听见。 梁曼把手收回去,语气压得更平。 “楚小姐,你现在所有行为,都会进入风险评估报告。” “写吧,第一条,疑似偷笔。第二条,疑似嘴欠。第三条,疑似对资本过敏,建议隔离观察。” 车停稳。 门外,星幂大厦地下层的电梯厅亮着冷白光,墙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两名安保站在门禁两侧,耳麦线贴着脖子,看到梁曼下车,立刻刷开通道。 楚狂歌下车时,受伤的手碰到车门边,疼得她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半截。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签约是假投降,存储卡是旧伏笔,星幂笔里藏东西,说明内部有人往外递刀。梁曼要笔,说明她认得这支笔,至少认得它的风险。眼下不能把卡拿出来看,车里、楼里、梁曼身边,全是他们的地盘。先把自己送进法务层,拿到摄录主动权,再找机会拆这张卡。 一楼大堂没有半点娱乐公司该有的浮夸。 没有艺人海报,没有粉丝应援墙,只有一块灰白色背景板,上面刻着星幂国际四个字。前台制服扣到领口,连笑都经过培训,嘴咧开的角度统一得能拿尺量。 楚狂歌扫了一圈。 “你们这装修,挺适合拍职场恐怖片。” 梁曼把访客牌递给她。 “请佩戴。” 楚狂歌接过,翻到背面。 访客牌背面印着红色区域限制:b1车库,一层接待,十九层法务中心,二十七层会议室。其他楼层禁止停留。 她把牌子挂到脖子上,牌面压在合同袋边。 “还有禁区,挺有仪式感。我要是不小心走错,会弹出电网吗?” “会触发安保流程。” “说人话。” “会被请回原路线。” “你们管按住人胳膊叫请,管扒别人助理资料叫风险管理,管卖身契叫托管协议。星幂语文老师工资不低吧?” 梁曼没回,刷卡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两个星幂法务。 一个戴金边眼镜,三十上下,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胸牌写着陈聿。另一个年纪更轻,唇线压得很直,胸牌写着许恬。 陈聿从电梯镜面里看了楚狂歌一眼,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绷带,又移到她脖子上的访客牌。 “这位就是楚小姐?” 梁曼说:“今晚临时托管对象。” 陈聿把文件换到左手。 “热搜上看着挺能闹,真人倒安静。” 楚狂歌侧过头。 “我一般进别人坟头前都比较安静,尊重逝者。” 许恬没忍住,喉咙里漏出半声,又立刻低头按平板。 陈聿的脸色卡了一下。 “楚小姐,星幂不是你之前待的草台班子。到了法务中心,说话要过脑。” “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楚狂歌抬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过了,脑子说,让我骂回去。” 电梯数字一路上跳。 十七,十八,十九。 门开。 十九层一整层都是法务中心。门口两道玻璃门,内外各有摄像头,进门先过安检。墙上贴着访客须知,最醒目的三条写着:禁止录音,禁止拍摄,禁止携带存储设备。 楚狂歌停在安检台前,把脖子上的访客牌摘下来,拍在台面上。 “梁半总。” 梁曼看她。 “楚小姐。” “你们让我签五年发声权,进门先不准我录音,不准我拍摄,不准我带存储设备。” 她指了指墙上的字。 “这是怕我长嘴,还是怕你们长罪?” 陈聿往前一步,把文件放到安检台。 “公司规章。任何外部人员进入法务中心,都要遵守。” “外部人员?” 楚狂歌把合同袋拎起来。 “我刚在车上被你们按头欢迎加入星幂,进门又成外部人员。你们法务部变脸有绩效吗?” 梁曼终于开口。 “临时托管协议需完成见证后生效。见证前,你按访客流程走。” “行。” 楚狂歌把手机、钥匙、半包纸巾、那支星幂笔,一样一样放到托盘里。 安检员拿起星幂笔,正要放进旁边封存袋,楚狂歌按住托盘边。 “这支笔也封?” 安检员看梁曼。 梁曼说:“封存。” 楚狂歌笑了一下。 她一笑,安检员手都停住了。那张初恋脸配上这副表情,杀伤力很怪,像幼儿园门口突然蹲了只会拆墙的哈士奇。 “梁半总,这笔刚才签合同用过。笔里有没有东西,你比我更心里有数。” 梁曼的目光压在她手背上。 “楚小姐,别试探。” “我不试探,我明着问。” 楚狂歌把笔拿起,举到走廊摄像头下。 “你们星幂法务的签字笔,为什么藏存储卡?” 安检台旁边的空气被拧了一把。 许恬按平板的手停住。陈聿脸上的职业淡定开了条缝,他下意识看向梁曼。 梁曼伸手去拿。 “交给我。” 楚狂歌往后一撤,把笔帽拔开。 咔。 半截卡口露出来。 她没把卡抽出,只把笔帽对着摄像头晃了晃。 “别抢。抢了就不好看了。法务中心门口,四个摄像头,两个安保,三位法务,围殴新签艺人抢一支笔。标题我替你们想好了,星幂办公用品成精,见光就跑。” 陈聿压低声。 “楚小姐,这里不是直播间。” “我可太喜欢你这句话了。” 楚狂歌把笔帽扣回去,抬手指墙上“禁止录音拍摄”几个字。 “这里不是直播间,所以你们能把威胁说成流程,把逼签说成自愿,把助理四千二写进风险函。现在我来你们地盘签卖身契,你们连个摄像都不敢开?” 梁曼盯着她。 “你想要什么?” “公司摄录。” “什么?” “你们开。你们设备,你们人员,你们存档。今晚所有补充条款、人员免责、账号交接、素材登记,全程留档。” 陈聿立刻接话。 “没有这个流程。” “那就加。” “法务流程不能因单个艺人临时改。” 楚狂歌拎起合同袋,在掌心掂了掂。 “那我现在转身下楼,合同生效见证卡在你们这层门口。十二点前你们撤不了小圆那几份风险函,补充条款触发,主协议自动失效。” 梁曼的呼吸很浅,视线从合同袋移到墙上的电子钟。 二十三点零九分。 时间不站星幂这边。 楚狂歌也没完全占便宜。她清楚自己只卡住了一个流程空档,星幂不缺法务,不缺保安,也不缺把她写烂的公告。她要的不是赢,是让他们按她的节奏走三分钟。三分钟够做很多事,比如把一支笔从封存袋里保下来。 梁曼抬手,对安检员说:“开十九层会谈室A,全程公司摄录。” 陈聿皱眉。 “梁副总,这不合规。” “做备注,危机托管特殊见证。” 许恬立刻低头操作。 安检员打开侧门,楚狂歌把东西重新收回,手机被要求关机装进透明袋,星幂笔也被贴上黄色封条,但没有被拿走。 楚狂歌拿起封好的笔,塞进口袋。 “看见没,谈判第一课,办公用品要护住。今天丢笔,明天丢命。” 陈聿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楚小姐,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轻松。” “放心,我这个人抗压。” 她顿了顿。 “主要是脸皮厚,资本的巴掌打上来容易反弹。” 会谈室A在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桌上摆着三台摄像机,两台对着楚狂歌,一台对着合同。墙角挂着星幂法务中心的标识,灯打得人皮肤没有血色。 楚狂歌一进门,就把椅子拖开坐下。 陈聿坐她对面,许恬坐侧边做记录,梁曼站在监控屏旁。桌上已经摆了新打印的主协议、补充条款、账号交接单、素材登记清单。 陈聿打开录制系统。 “二十三点十四分,星幂艺人管理有限公司危机托管协议见证会开始。到场人员,法务部陈聿、梁曼、许恬,签约对象楚狂歌。” 楚狂歌举手。 “更正。” 陈聿停住。 “楚小姐请说。” “签约对象太客气,建议改成被捕获野生糊咖。” 许恬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点。 陈聿把记录页翻过去。 “请不要干扰流程。” “你们把我抓来签五年,我还不能给自己取个物种名?” 梁曼出声。 “楚小姐,你拖不了太久。十二点前,人员免责函要发出。” 这句踩中了她的线。 楚狂歌把玩笑收住,手指点在补充条款上。 “先发。” 陈聿说:“协议生效后发。” “先发。” “公司无法在协议未生效前承担义务。” “那我无法在义务未承担前配合签署。” 陈聿把钢笔放到桌上,笔帽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楚小姐,你没有给公司设前置条件的资格。” 楚狂歌拿起合同,翻到签名页,啪地甩到陈聿面前。 纸页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去,撞在他胸口,散开两页。 许恬的笔掉在桌上。 摄像机红灯还亮着。 楚狂歌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陈聿。 “我来签卖身契了,棺材准备好了吗?” 陈聿的职业表情裂了。 他低头看落在胸前的合同,又看摄像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梁曼的手按在监控台边,腕上的表链磕出一下脆响。 “楚狂歌。” “别喊魂,我活着。” 她抬手,指了指摄像机。 “你们开了摄录,我也配合进门。现在轮到星幂配合。小圆、场务、外包人员,风险函撤回回执,果汽不追加声明,节目组停止点名通知,三份东西放桌上。我签。” 陈聿沉着脸。 “这些文件需要对方盖章。” “电子回执也行。” “这需要时间。” “还有四十六分钟。” “楚小姐,你别把商业流程当儿戏。” 楚狂歌抬手把桌上的签字笔拿过来,笔尖在纸上敲了三下。 “陈法务,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你们今晚敢把小圆父母按揭房写进话术里,说明函已经打出去了。函能发,就能撤。你们缺的不是时间,是让我先低头的那张截图。” 陈聿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梁曼抬手止住他。 “许恬,联系风险函对接人,先发撤回邮件。” 许恬抬头。 “梁副总,未生效前发撤回,后续追责——” “我签审批。” 梁曼把自己的工牌摘下来,放到读卡器上。 许恬立刻接入内网,键盘声压得很快。 楚狂歌没闲着。她用余光扫过会议室门口。 门外右侧有一块电子指示牌。刚才进来时,她看到清洁车停在茶水间边,车身贴着楼层服务路线:19F会谈室,20F合同归档,21F档案交接。 二十层。 她脖子上的访客牌没给二十层权限。星幂故意把见证放十九层,把资料归档放二十层,隔一层门禁,省得她摸到原件。可清洁车走的是服务通道,服务通道不刷访客牌,刷的是后勤卡。 得让自己离开这间屋,离开时不能被两个人跟着。 她把受伤的手搭在桌边,绷带下的伤口开始涨疼。疼是好事,疼能当借口。 十分钟后,许恬把平板转过来。 “劳务公司风险函撤回邮件已发,回执已收。果汽那边法务确认不追加小圆为责任对象,邮件待盖电子章。节目组停止点名通知已发群组,有截图。” 楚狂歌把平板拿近,看邮件抬头、时间、收件人。 她不碰屏幕,只让摄像机拍到。 “读出来。” 许恬看梁曼。 梁曼点头。 许恬咽了下嗓子,逐条读。 她每读一条,小圆和场务就从星幂的刀口下退出半步。楚狂歌看着电子钟,二十三点三十一分。 还剩二十九分钟。 陈聿把合同推回来。 “现在可以签。” 楚狂歌拿起笔。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跳出。 【特殊场景持续。】 【敌方总部停留时长:22分钟。】 【S级任务预备进度:18%。】 【提示:宿主正向声誉仍处高危区,请勿继续触发洗白叙事。】 楚狂歌差点把笔按断。 她抬头看着星幂法务三人,心里算盘拨得更响。 不能再被拍成“为助理孤身闯虎穴”的素材。她现在每做一件人事,路人缘就往她棺材里撒花。得把局面往坏里拧,把自己的动机弄脏。至少让星幂这段摄录不能外放,外放也容易翻车。 她在签名栏上停住。 “补一句。” 陈聿忍着火。 “又怎么了?” “我签约,是为了省赔偿,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你们记录里写清楚,我楚狂歌贪生怕赔,向资本低头,毫无骨气。” 陈聿看她的目光跟看一份格式错乱的合同。 “楚小姐,这种表述不会进入正式记录。” “那我不签。” 梁曼盯着她看了几秒。 “加备注,签约对象自述签约动机。” 许恬的笔悬在纸上。 “原话?” 楚狂歌点头。 “原话。贪生怕赔,毫无骨气。再加一句,求网友别学我,我没出息。” 陈聿忍无可忍。 “你到底想红,还是想烂?” 楚狂歌抬头。 “我想退休。” 陈聿没接上。 梁曼也没接。 房间里只剩摄像机运转的低响。 楚狂歌低头签字。墨线压过纸面,落款时间写到二十三点三十八分。 她签完,手腕一松,笔滚到桌边。受伤的那只手被绷带勒得发麻,她低头看了看,纱布边渗出一点新红。 许恬看到,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楚狂歌没接。 “别,别给我递纸。镜头拍着呢,回头剪出去又成法务少女被恶女感化,我承受不了。” 许恬的手停在半空,收回也尴尬,不收也尴尬。 梁曼把合同收起,放进封存袋。 “账号交接。” 陈聿把一台公司手机推过来。 “你的个人账号将绑定星幂安全邮箱,临时托管期间发声需走审批。把验证码读给我。” 楚狂歌看着公司手机,拿起自己被封在透明袋里的手机。 她隔着袋子按亮屏幕,验证码跳出。 “六七零九二一。” 陈聿输入。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封杀边缘指数:59%。】 【黑粉值新增恢复少量。】 【检测到宿主自毁名声发言,正向声誉风险下降。】 楚狂歌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很好,贪生怕赔有用。人设不能太伟大,伟大容易误伤十亿。 账号交接完,素材登记清单推到她面前。 陈聿说:“根据协议,你需要登记持有的录音、视频、合同、硬盘、备份位置。” 楚狂歌抬头。 “我还能登记祖传菜谱吗?” “只登记与本次直播事故相关素材。” “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 “那你问什么,走个过场给摄像机看?” 陈聿把清单推近。 “楚小姐,协议已生效。隐瞒素材,构成违约。” 楚狂歌拿起清单看。 上面列得很细:原始直播录屏,后台监控片段,导播台音频,工作人员录音,平台风控名单来源,匿名短信来源,快递柜备份,健身房备份,随身硬盘。 她看到“匿名短信来源”六个字,手停了半拍。 这条星幂也在找。 梁曼上门时拿小圆和场务逼她,没提匿名短信。陆绝说发短信的人在替他抢时间。星幂清单里把“来源”单独列项,说明他们没抓到那个人,只能从她这里套。 楚狂歌把清单放下。 “你们想登记素材,没问题。” 陈聿拿起笔。 “请说。” “第一份,楚狂歌本人,脑子里有很多脏东西,暂无法拷贝。” 陈聿手停住。 “楚小姐。” “第二份,星幂签字笔,内含未知存储卡,来源为贵司法务,建议你们先内部自查。” 梁曼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支笔现在封存。” 楚狂歌拍了拍口袋。 “封着呢,黄条还热乎。” 陈聿看向梁曼。 梁曼说:“记。” 许恬把这条录入,指腹在键盘上敲得很轻。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许恬工牌背后夹着一张蓝色便签,边角露出来,上面写着一串编号:20F-Archive-c。便签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打印字,像是被临时补上去的,只有半个角能看清——x-007转档件,勿外传。 楚狂歌目光一顿,很快收回。 二十层,档案,c区。x-007。 她没问,先把这几个字压进心里。 “等一下。” 陈聿皱眉。 “又有什么问题?” “洗手间。” “会议室外左转。” 梁曼立刻说:“许恬陪同。” 楚狂歌站起身,晃了晃受伤的手。 “别陪。你们法务陪艺人上厕所,这段摄录要是漏出去,星幂就能开新业务了,厕所见证。” 陈聿冷声说:“访客不得单独行动。” “那让安保站门口。” “许恬陪你到门口。” “行,到门口,不准进。” 她拿起桌上的透明袋,把手机和星幂笔都放回袋里,封条贴得完好。 陈聿看了一眼。 “手机留下。” “我上厕所不带手机,万一里面有人骂我,我怎么截图留念?” “留下。” 楚狂歌把手机留下,只拿起纸巾。 星幂笔还在透明袋里,袋子压在桌上,摄像机拍着。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梁半总,你们这里洗手间有监控吗?” 梁曼面无表情。 “没有。” “太遗憾了。” 陈聿额角的筋动了一下。 许恬带她出门。 走廊灯光落在地面上,亮得晃人。会谈室门合上后,声音被关在里面。许恬走在前面,肩膀绷得很直,手里还抱着那台平板。 “左转。” “许法务。” 许恬没回头。 “我姓许,不是许法务。” “那许同学。” “我已经工作了。” “工作了还给资本当复读机,挺励志。” 许恬脚步一乱,很快稳住。 “楚小姐,别套近乎。” “我没套,我嘲讽。” 许恬把她带到洗手间门口。 “我在外面等你。” 楚狂歌推门进去。 洗手间里没有人,香氛味压得鼻腔发干。她拧开水龙头,把受伤的手伸到水下冲了一下,凉水碰到伤口边,疼得她肩膀往上一提。 她把水关掉,用纸巾按住绷带边缘。 镜子里,隔间最里面的通风窗下方,有一扇窄门,门牌写着:保洁间。 门缝没合严,里面露出清洁车的半个轮子。 楚狂歌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抬高声音。 “许同学,你们这洗手间纸巾太硬了,刮手。” 门外传来许恬压着的声音。 “我让保洁送新的。” “别,我怕你们保洁也要签五年全约。” 门外没声了。 楚狂歌走到保洁间门口,手指压住门把,轻轻一拧。 门开了。 里面堆着拖把、清洁剂、备用纸箱。墙上贴着一张后勤路线表,最下面一行写着:19F洗手间,20F档案走廊,21F交接室,23:45前完成。 清洁车侧面挂着一张后勤卡。 楚狂歌盯着那张卡,耳朵贴近门板。 外面走廊,许恬正接电话。 “对,楚小姐在洗手间......没有异常......梁副总说,等她回来继续素材登记......档案室那边?陈律师已经让人把c区旧合同调出来,二十分钟后送二十七层。还有,x-007转档件别放公开箱,单独封。” 二十分钟。 x-007。 楚狂歌把纸巾塞进绷带边,伸手摘下后勤卡,挂到自己访客牌后面。 她推着清洁车,从保洁间另一侧的小门出去。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服务通道,灯比外面暗,地面有刚拖过的水痕。尽头电梯旁,电子屏显示二十层正在下行。 楚狂歌按下上行键,把清洁车挡在身前。 电梯门开。 里面没有人。 她钻进去,刷后勤卡。 二十层的按钮亮了。 电梯合上前,洗手间外传来许恬的声音。 “楚小姐?” 楚狂歌抬手,把清洁车上的拖把往怀里一抱。 “祖宗保佑,今天别让我在资本厕所里光荣牺牲。” 电梯停在二十层。 门一开,走廊尽头的金属牌映入眼底。 档案归档区,c区。 门禁红灯亮着,旁边站着一个抱箱子的法务助理,正低头看手机。箱子封条上贴着白签,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楚狂歌旧约及关联材料。 封条左下角还有一串极小的编号:x-007。 第39章 十万黑粉,换一扇门 电梯门还没完全合拢,走廊尽头先亮起一排感应灯。楚狂歌站在二十层档案区门口,手里那只箱子封条还新,纸面上“楚狂歌旧约及关联材料”几个字压得端正,像专门等着她来认领的坟头碑。 拐角处传来鞋底擦过地砖的短响,另一头的对讲机跟着漏出半句杂音。楚狂歌没回头,先把清洁车往门边顶了顶,车轮压过地面的水痕,拖出一道浅白的线。 她把访客牌往衣领里塞了塞,抬手摸出那支星幂签字笔,拧开笔帽。半截存储卡卡在里面,薄得像片小刀片,边缘还蹭着金属粉。 “梁曼刚才要的不是笔。” 她盯着那半截卡片,喉咙里挤出一句。 “她要的是这玩意儿能不能碰到门。”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沿弹开,一块冷白的面板悬在半空,字一行一行往下排。 黑粉值余额: 可用权限:拆锁 扣除额度: 当前效果:熔断电子锁核心线路,临时接管门禁判定,时长二十八秒 风险提示:区域留痕,监控保留原始记录 楚狂歌指腹在卡片边缘磨了一下,灰末沾到指尖。 “开。” 系统停了半秒,面板上的字换了一行。 “是否确认消耗十万黑粉值,启用拆锁权限。” “确认。” “权限开启后,退路缩短,痕迹保留。” “我今天就没打算走回头路。” 话音落下,门框上的虹膜镜头轻轻转了半圈,红点扫过她的脸。楚狂歌把那半截卡片按进侧边维护槽,卡口刚好咬住,里面先传出一声很轻的“嗒”。 下一秒,门内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绿光跳成了红。 系统面板又弹了一行字。 “核心板载入维护模式,线路过热,剩余十七秒。” 楚狂歌抬起眼,盯着门缝。 “十七秒够了,别给我省。” “已开始熔断。” 门板内部传出一串低得发闷的细响,像有人在铁盒里掰断了什么。楚狂歌没再等,手掌压上门把,往里一推。 那扇虹膜加密码双重锁,开得比她想得还干脆。 门轴没有抗,整扇门往里滑出半掌,冷白灯先从缝里漏出来,接着是一股纸张、灰尘、塑封袋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脚尖一跨,整个人闪进档案室,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同一时间响起了更密的脚步声。 走廊那边有人加快了步子,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往这边压。对讲机里冒出一句急促的“二十层档案区,门禁有异常”,话尾还没落稳,门外又多了两道停步的声音。 楚狂歌背贴着门板,隔着薄薄一层金属听外面的动静。她在脑子里把时间掐了一遍,十七秒已经过了大半,门锁烧掉以后,重新合闸得靠人工,她现在没有第二次开门的机会。 更麻烦的是,异常不会只停在门禁记录里。 这里不是热搜后台,删一条、压一条就能糊弄过去。二十层档案区每一次开门、每一次借阅、每一枚封签被动过,都会有人收到提示。收到提示的人,也许不会急着报警,他们会先确认她看见了什么。 然后决定要不要让她还能走出去。 楚狂歌把签字笔塞回兜里,抽出那张封条,顺手撕开了外箱。 胶带裂开的声音很干脆,在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纸壳一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旧合同,最上面压着一只黑色文件夹,边角还套着封皮,四个白字打在正中:楚狂歌旧约。 她没急着翻,先把旁边两份散页抽出来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时间,第二页是签约方,第三页是附录条款。字很多,格式整齐,边上的批注却乱,几个红章盖得东倒西歪,像有人一边改一边骂,最后干脆拿章去砸纸。 批注旁边还夹着一张薄薄的内部流转单,纸边被人撕过,编号只剩后半截。上面没有艺人八卦,没有营销话术,只有几行冷冰冰的处理意见。 限制接触。 暂缓公开。 必要时归入清理名单。 楚狂歌捏着纸页,唇角动了动。 “挺讲究,连给人埋坑都不忘排版。” 她说得轻,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系统面板没关,右上角跳出一行新的倒计时。 “十四秒。” “别催。” 她把旧约扔到一边,继续往下翻。纸壳箱底部还有一个薄封套,和其他文件不一样,封口处贴着两层灰银色封签,签面没有项目名,只有一串内部编号。 楚狂歌把那封套抽出来,指腹在封签上按了一下。 封签下面压着防拆暗纹,角落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不是普通档案袋,是拆了就默认暴露的那种。 封口很薄,里面只有一沓更薄的纸。 她拆开第一张,目光刚落下去,整个人就停了半息。 封面最上方,黑体印着四个字。 慈澜计划。 纸面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和刚才合同上的批注不是一拨人写的,笔画沉,收尾利落,末尾还压着一枚小红章。 楚狂歌把那张纸抬近了些。 第一页下面,赫然压着她的名字。 不是艺名后面跟着几行合同义务,也不是某个项目名单里的随手备注。 她的名字被放在“关联对象”一栏,后面跟着出生年月、旧住址、监护关系、早期接触记录。每一个格子都填得很满,像有人早就把她拆成一项项可归档的指标,再安安静静收进这里。 楚狂歌没出声,拇指在纸边压出一道浅痕,呼吸却沉了半拍。她没看第二页,先把整沓纸抽出来,单手翻过第一页,里面是项目摘要,抬头、编号、日期、参与部门,排得齐齐整整,像一份已经做完的实验记录。 项目摘要下面还有几行被黑笔涂掉的名字。 涂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墨。可有一个姓氏没遮干净,旁边的状态栏只剩两个字。 失联。 楚狂歌盯着那两个字,后颈一点点凉下去。 这不是谁给她编的身世彩蛋,也不是拿来刺激粉圈的旧料。慈澜计划牵着人,牵着项目,牵着一批被盖章封存的旧记录。有人把这些东西藏在她的旧约底下,不是怕被骂,是怕被挖出来以后,有人顺着线找到还活着的,或者该被当成没存在过的。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跳到九秒。 “门外有人停住了。” 系统只给了她一句提醒。 楚狂歌把那份“慈澜计划”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继续翻箱底。底下还有一只硬皮册子,册脊上写着归档目录,边上贴着一张蓝色标签,编号和刚才那串封签对得上。 她把目录册掀开,里面夹着一页借阅记录。 最近一次借出时间,是昨晚。 借阅人栏,盖着法务中心的章。 归还状态,空着。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昨晚你们就来过。” 她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昨晚有人借走的是这份东西,今天又把箱子送到她面前,那就不是疏忽。 是筛查。 看她会不会碰,看她能碰到哪一步,看她碰完以后身后会牵出谁。 系统没接这句,倒计时直接掉到四秒。 门外传来一下很短的敲门声,力道克制,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回响。紧跟着又是一阵停顿,外面的脚步没有再往前,反而往右侧散了散,像有人在门口分了人手。 楚狂歌把目录册扣上,抬头看向门板。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带着文件原路退回,走服务通道,赌外面的巡查只停在门口。 另一个是继续翻,把能带的都带走,等对方破门的时候,她连退都省了。 她扫了一眼怀里的“慈澜计划”,又看了一眼箱底剩下的标签。 旧约、关联材料、借阅记录。 每一页都在提醒她,这间档案室不是临时起意,外面那群人也不是来走流程。 有些信息曝光之后会变成新闻。 有些信息一旦被人确认看过,就会变成名单。 楚狂歌很清楚,她现在站的不是爆料现场,是清理现场的门里。门外那些人没有大声喝止,没有砸门,没有按常规流程喊保安,反而越安静,越说明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知道得越多,手就越稳。 她把目录册抽出来,动作很轻,纸页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系统。” “在。” “刚才那十万,值了。” “已扣除。” “别心疼,我回头拿黑粉补你。” 系统安静了半秒,面板上只剩最后一行字。 “提醒,门外未离开。” 楚狂歌把那份“慈澜计划”塞进衣服内侧,连着目录册一起压住,顺手把封条撕成两半,扔进纸箱最底下。她抬脚踢了踢清洁车,车轮沿着地面滑出半圈,正好挡住箱子外露的边角。 做完这些,她才抬手拉开门锁手动闩。 金属扣弹回去的一刻,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一截。 楚狂歌站在一屋子旧纸味里,手里按着那份刚抽出来的档案,面上半点没变,指腹却把第一页边缘压出了折痕。 第一页抬头四个字,钉得又直又重。 慈澜计划。 纸下还压着她的名字。 第40章 西装队围上来了 门闩弹开的那一下,整层楼的灯先暗了半拍。 楚狂歌把“慈澜计划”塞进衣服内侧,纸角顶着肋骨,硌得她胸口发疼。门外的脚步停在三米外,下一秒,警报声从头顶压下来,尖得人耳根发麻。 红灯沿着档案区天花板一路亮起。 “二十层档案区触发非法进入。” “重复,二十层档案区触发非法进入。” 广播里的女声规整得没有起伏,听着比闹钟还缺德。 楚狂歌把目录册也往怀里一塞,低头拍了拍衣服。 “好,入职第一天,公司给我放迎宾曲。” 门外有人刷卡。 滴。 红灯。 又刷。 滴滴。 红灯。 外面安保的声音压低。 “门锁烧了,开不了。” 另一个人立刻接对讲。 “二十层c区门禁损坏,疑似人为破坏,申请破拆。” 楚狂歌抬眼扫档案室。 冷白灯,金属架,成排纸箱,墙角有灭火器,门边有清洁车,靠窗那边摆着两个金属垃圾桶。窗户封死,通风口太窄,电梯在外面,服务通道隔着门禁。 她把路线在心里拨了一遍。 门外至少三个人,服务电梯会被锁,一楼出口不用想,安保既然敢报破拆,上面八成下了死命令。她能赌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他们还没敢伤她,二是这份档案比她本人更值钱。 值钱就好。 值钱的东西最怕碰瓷。 对讲机里换了个男声,语速快,官腔压着火。 “目标人员楚狂歌,二十层档案区。拦截优先级A,禁止外泄资料,禁止造成明显外伤,关闭二十层全部外部通道。” 后面又插进来一道更低的声音,像是离话筒很近,压得急。 “档案库b组立即回收同批纸档,纸质封存,电子目录下架,所有调阅记录转入安全中心。重复,调阅记录转入安全中心。” 楚狂歌眼皮一跳。 这就开始灭痕了。 她刚把纸塞进怀里,对方就急着下架目录。不是怕她偷东西,是怕她把东西带出去之后,里面的东西还能对上号。 楚狂歌听到“明显外伤”四个字,抬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绷带。 “真体贴,打人还要避开镜头能拍到的地方。” 门外短暂安静。 有安保隔着门开口,嗓音很稳,带着培训过的克制。 “楚小姐,请你放下资料,打开门,配合安保流程。” 楚狂歌把脚边的封条踢进纸箱底。 “你们流程挺忙,刚让我签全约,转头又给我发通缉。星幂员工关怀是不是按分钟结算?” “你现在带走的是公司归档材料。” “我现在带走的是我名字下面的东西。” “归属权以档案登记为准。” 楚狂歌往门边走了两步,隔着门板回他。 “那我名字归谁?也归你们星幂档案室?” 门外那人停了半秒。 “楚小姐,拖延没有意义。你无法离开二十层。” “谁说我要离开?” 她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档案,啪的拍在桌面上。 门外的人呼吸乱了一下,显然听到了声响。 “你要做什么?” “研究企业文化。” 楚狂歌又抽出一本,重重摞上去。 “贵司档案这么厚,拿来垫泡面都嫌它心眼多。” 对讲机里有杂音,随后换了另一个更冷的声音。 “楚狂歌,你已经构成重大违约。现在交还资料,二十三点五十八分前回到十九层会谈室,主协议继续执行。否则,补充条款保护对象全部进入复核。” 这句比警报还刺耳。 楚狂歌把桌上的档案推开,纸页哗啦散了一桌。 他们还拿小圆和场务卡她。 她伸手按住衣服内侧的纸。那几页纸贴着皮肤,纸边刮过伤口附近的布料,疼得她太阳穴一跳。 不能让他们把她逼回十九层。回去,资料交出,笔没了,旧约没了,慈澜计划也没了。留在这里耗,十二点一过,对方能拿补充条款做文章。冲出去,动静越大,楼里留痕越多,星幂越不敢把人按成无声失踪。 她盯着门边摄像头,心里把算盘一敲。 做坏人可以,做哑巴不行。 “复核?” 楚狂歌把清洁车推到门后,轮子卡住门缝。 “你们刚签的免责邮件,摄像机拍了,时间戳拍了,许恬读了全文。你们现在要反悔,我帮你们省一步,直接把星幂法务中心改名叫反复横跳培训学校。” 门外那声音没上钩。 “摄录文件归公司所有。” “你们公司所有的东西还挺多。” 楚狂歌抬手摸出那支贴着黄封条的星幂笔,在摄像头底下晃了晃。 “比如这支笔,比如笔里的卡,比如你们不敢让我看的档案。” 门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很快被对讲机杂音盖过去。 “别碰存储介质。” “她身上有公司封存物。” “破拆组到哪了?” “电梯锁了,楼梯口封完,三分钟。” 又有人插话,声音比前面所有人都急。 “十九层会谈室开始清场,桌面资料全部转移。许恬那边先控住,别让她接触外线。法务电脑断网,监控母带做覆盖预备。” 母带覆盖。 楚狂歌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她查到的东西越真,他们擦地的动作就越快。星幂不是被她吓到才追人,星幂是在抢时间,把能灭的先灭,把能封的先封,把活人和纸一样分门别类往箱子里塞。 有人比她更急。 急到连“流程”两个字都快装不住了。 楚狂歌听着这些碎句,抬脚踢开垃圾桶盖。 金属桶空着,里面套着黑色垃圾袋,底部还压着没倒干净的碎纸。她把垃圾袋拽出来,倒扣在档案箱上,又把桶拎起来掂了掂。 分量合适。 抡起来顺手。 系统提示从视野边弹出。 【敌方总部停留时长:46分钟。】 【S级任务预备进度:31%。】 【警告:宿主引发全楼安保响应,封杀边缘指数波动中。】 【黑粉值余额:732。】 楚狂歌盯着“732”看了半秒。 十万刚花完,只剩七百多,系统穷得能去天桥下支摊算命。 她把垃圾桶夹在胳膊下,伸手解开清洁车侧面的挂钩。拖把、扫帚、玻璃刮一根根滑下来,砸在地上,杂乱声顺着门缝往外跑。 门外安保立刻后撤半步。 “楚小姐,请停止破坏公司财物。” “你们星幂连人都当财物,我砸个桶怎么了?” “你现在每一次损毁都会进入索赔清单。” “记上,金属垃圾桶一个,精神损失费归它。” 她把清洁车推到档案室中央,抓起一瓶地板清洁剂,拧开盖子往地上倒。液体铺开,滑腻味冲上来,地砖被灯照得发亮。 门外有人低声报位置。 “破拆准备。” “二十层两侧楼梯口已封。” “十九层法务确认,楚狂歌手机仍在会谈室。” 楚狂歌动作停了一下。 手机在十九层。 坏消息,她没法联系小圆和唐观。好消息,星幂也没法把她手机定位到这里当证据链。更好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她手里只有纸和笔,没人提她怀里的目录册。 她把目录册往里压了压,痛得肩膀往下沉。 广播再次响起。 “二十层全区临时封控,请各部门员工留在原工位,不要靠近档案区。” 紧接着,广播音量低了一档。 “二十层档案区临时维护,非授权员工关闭个人通讯设备,等待安全中心核验。” 楚狂歌抬头看向墙角摄像头。 “各部门员工听见了吗?别靠近,靠近会看到星幂怎么对新员工进行企业文化熏陶。顺便别关手机,关了就真只剩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了。” 门外安保沉声。 “楚小姐,门外没有直播,你喊给谁听?” 楚狂歌把垃圾桶举起,桶底对准门板。 “喊给你们存档听。” 第一下砸在门上。 咣。 金属桶底凹下去一块,门板震了,门外有人跟着退。清洁车卡在门后,反而把门顶得更紧。 第二下,门上的电子屏掉了一角,塑料壳摔到地上。 第三下,楚狂歌手上的绷带渗出红点,疼从掌心往小臂蹿。她换成左手,右肩顶住垃圾桶边,整个人借着腰劲压过去。 门外破拆锤也落了下来。 内外两股力撞在同一扇门上,门框发出沉闷的抗议。档案室里的纸箱被震得往外挪,最上层一只箱子掉下来,文件散了一地。 楚狂歌低头扫到一张散页。 “慈澜计划阶段性舆情验证。” 后面有一串日期,和她第一次上黑热搜的月份对上了。 她弯腰去捡,门外第二锤砸下。 清洁车被震得横移半尺,车轮压过清洁剂,向一侧滑。楚狂歌一脚踩住车架,鞋底打滑,膝盖磕到桌角,疼得她差点骂出不适合过审的祖传脏话。 她还是把那张散页捞起来,塞进衣服里。 纸太多,边角从领口顶出来。 她扯下清洁车上的一次性围裙,把文件裹住,在腰间打了个结。绑带勒住肋骨,伤口跟着跳疼。 门外的人开始倒数。 “三。” “二。” 楚狂歌拎起垃圾桶,站到门侧。 “一。” 门被破拆锤顶开半尺,清洁车被挤得往里翻。两个黑衣安保先挤进来,手里拿着束缚带,动作没有多余花活,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分左右封她退路。 专业,省事,贵。 楚狂歌心里给星幂安保打了个差评,服务态度零分,抓人姿势九分。 左边安保先开口。 “楚小姐,放下手里的物品,双手举起。” “我都入职了,还叫楚小姐?” 她把垃圾桶往肩上一扛。 “喊楚总监,显得我今晚没白签。” 右边安保视线落到她腰间鼓起的围裙包。 “资料在她身上。” 左边安保抬手按耳麦。 “目标携带纸质档案,准备控制。” 耳麦里传出一声短促指令。 “优先回收纸档和存储介质,人员次级控制。损毁风险高,允许使用隔离箱。” 楚狂歌挑了下眉。 人还没纸贵。 很好,今晚她在星幂资产排序里终于有了清晰定位。 楚狂歌后退半步,鞋底踩进清洁剂里,滑得她脚踝一歪。她顺势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扣,桶口罩住滑腻的地面,再一脚踹向桶身。 金属桶贴地横飞出去,带着清洁剂擦出一道亮痕,直接撞上右边安保的小腿。 那人反应很快,抬腿避开半步,束缚带却被桶沿勾住,整个人动作慢了半拍。 半拍够楚狂歌干很多缺德事。 她抄起拖把杆,杆头一甩,湿拖布糊在左边安保胸口。清洁剂味炸开,对方伸手去拽,楚狂歌已经抓住清洁车把手,连车带水桶撞了过去。 砰。 安保被车架顶到门边,肩背撞上门框,闷哼憋在喉咙里。 “别喊。” 楚狂歌从他身边挤出去。 “职场新人不爱听前辈叫苦。” 走廊红灯狂闪。 二十层比她进来时窄了很多。两侧防火门全落下,服务电梯停用,主电梯门口站着四名安保,手臂上的黑色袖标压在白衬衫外,远处楼梯口又有两个人把路堵死。 对讲机声、警报声、鞋底声全挤在一起。 “目标出档案室。” “向西侧移动。” “不要单人接触,保持队形。” “十九层监控已切本地备份,原始流回收中。” “会谈室人员转移,许恬已带离。” 楚狂歌眼神冷了一瞬。 许恬也被转移了。 这就不是吓唬她。对方从纸到人,全在回收。 楚狂歌拖着垃圾桶冲出门口,第一脚踩上清洁剂,整个人往前滑了两米。她没有刹,反手把拖把杆顶在墙上借力转向,像在公司走廊玩了一把不太合法的旱冰。 前方安保抬手拦截。 “停下!” “别碰我,我怕工伤互赔!” 楚狂歌把垃圾桶抡出去,桶沿砸在墙边消防按钮外壳上。 玻璃罩裂开,红色按钮露出来。 她一肘压下。 整层喷淋头发出短促的机械声。 下一秒,水从天花板砸下来。 冷水劈头盖脸浇遍走廊,地面的清洁剂被冲开,滑得更厉害。安保队形被迫收窄,西装袖口吸水后贴在小臂上,束缚带也湿了,拉开时打了结。 楚狂歌甩了甩头发,水珠顺着下巴砸到衣领里。 “星幂福利不错,夜班还包洗澡。” 安保队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广播更近。 “楚狂歌,你再破坏消防系统,性质会升级。” “谢谢提醒。” 她把空垃圾桶扣在头上,挡住喷淋水。 “现在我从艺人升级成消防体验官了。” 走廊尽头那名安保队长没有急着冲。他抬手,所有人停住,改成半包围。两侧安保各退一步,露出中间通道,却把她身后的档案室、前面的电梯、右侧茶水间全卡死。 这才麻烦。 他们不跟她拼蛮力,改耗。 湿地、红灯、封门、无手机、腰上带资料。拖到梁曼或者更高层的人来,她就只能在摄像头下被“安全带离”。 楚狂歌舌尖抵了抵牙根,视线落到茶水间旁边的窄门。 门牌写着:保洁用品暂存。 她刚才从十九层保洁间进服务通道,二十层也有同路。星幂封外部通道,不一定来得及封保洁内部门。问题是茶水间在包围圈后,过去要穿过两名安保中间。 她盘算着距离,手上的垃圾桶往下滴水。 对面队长开口。 “楚小姐,资料交给我。你可以回十九层处理违约问题,今晚不会有人碰你。” “你说不会就不会?” “这里所有安保佩戴记录仪。” “记录仪归谁管?” “星幂安全中心。” “那不巧,我也归星幂管。” 楚狂歌指了指自己。 “你们公司管出来的东西,我都不太信。” 队长没有被她带偏。 “你拖得越久,补充条款风险越高。你身边人承担不起复核。” 楚狂歌把垃圾桶从头上拿下来,水顺着桶沿落了一圈。 “你们星幂谈判就三板斧,钱、合同、身边人。有没有第四招?比如给我发个年终奖,我可能当场投敌。” 队长沉默两秒。 “你要多少钱?” 楚狂歌心里啧了一声。 还真接。 她把垃圾桶抱在怀里,身体往茶水间方向偏了半寸。 “十个亿。” 队长的手按在耳麦上,显然在听上头指令。 耳麦里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不准谈价,回收优先。她拖延时间,二十层留存痕迹太多了。” 楚狂歌听笑了。 急成这样,十个亿都没空骂她异想天开。 队长抬起眼。 “这个数不现实。” “那你问什么,给自己找挫折?” “楚小姐,开价要有交易基础。” “有啊。” 楚狂歌拍了拍腰间围裙包。 “我这里有你们怕我拿走的东西。” 队长视线压到她腰间。 “你没有读完,拿着也未必有用。” “那你急什么?” 这句话落地,队长的表情终于卡了一下。 楚狂歌看到了。 她猜对一半。 她未必读完,可他们也不敢赌她读了多少。只要让对方一直以为她掌握了核心,他们就得留活口、留体面、留谈判空间。 她抬起垃圾桶,往地上一放,人却往后退。 “我数三下。” 队长立刻抬手。 “全员准备。” “一。” 楚狂歌看着茶水间的玻璃门。 “二。” 右侧安保的鞋尖动了。 “三你们怎么还不跑?我都替你们尴尬。” 她把垃圾桶往前一踢。 金属桶沿着湿地飞滑,直冲队长脚下。所有人视线下压的那一刻,楚狂歌转身,抓起墙边灭火器,拔销,对着身后档案室门口喷了过去。 白雾炸开,两个追出来的安保被糊了一脸。 楚狂歌借着雾往茶水间冲。 “拦她!” 队长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右侧安保扑上来,手抓住她外套后摆。楚狂歌顺手脱外套,整件衣服留在他手里,人已经从袖子里钻出去。腰间围裙包露出来,纸角湿了一截。 她骂了一句。 “别动我退休材料!” 她回身一脚踹向茶水间门边的垃圾分类架。架子翻倒,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安保踩上去,脚步乱了半拍。 楚狂歌趁机撞进茶水间,肩膀磕上门框,疼得她眼前黑了一下。她没停,伸手去拧保洁暂存门。 门把没动。 上锁。 她低头看锁孔。 机械锁。 谢天谢地,星幂还没把扫把都装上虹膜识别。 她摸出那支星幂签字笔,用笔尖去别锁舌。手伤影响发力,笔尖滑了两次,第三次卡进缝里,咔哒一声,笔帽裂开,里面那半截存储卡掉到地上。 楚狂歌眼疾手快踩住。 门开了。 身后安保冲进茶水间。 “资料!” 楚狂歌弯腰捞起存储卡,连笔帽一起塞进围裙结里,回身抄起茶水间的热水壶。 安保脚步刹住。 楚狂歌看了看热水壶,又看了看他。 “放心,空的。” 那人刚往前半步,她把热水壶砸向墙上的温控面板。 啪。 面板裂开,茶水间灯灭了一半,门口的感应灯乱闪。楚狂歌钻进保洁暂存间,反手把门一关,用拖把杆穿过门把。 外面撞门声接上来。 她不管,推开里面另一道小门。 服务通道在眼前。 窄,湿,灯管忽明忽暗,尽头有向下楼梯。楼梯门上方贴着小牌:安全通道,通往十九层、十八层。 楚狂歌刚迈出一步,通道尽头的红灯亮了。 磁吸锁吸住楼梯门。 对讲机里的声音从门外灌进来。 “服务通道已锁。” “目标被困二十层西侧。” “通知回收组进场,带防护箱。档案室散页优先封袋,喷淋水样也取走,别留二次痕迹。” 楚狂歌站在窄通道里,水从头发滴到鼻尖。她抬手擦了一把,低头看腰间。 围裙包湿了,外面几张纸软下来,最里面那份慈澜计划还干着。目录册贴着皮肤,硌得她一走就疼。 疼就疼。 这东西不能丢。 她把纸往里又压了一把,转身看向茶水间门。拖把杆已经开始弯,外面的撞击一下一下推着门把,木门边缘裂出细缝。 前后都堵。 上头的人很会收网,不杀,不打脸,不让她出楼,逼她自己交东西。合法,专业,缺德得有绩效。 楚狂歌低头看脚边。 服务通道墙角,放着一个更大的金属垃圾桶,比刚才那个厚,桶盖边缘有凹口,底部还带轮。 她伸手握住桶沿,往上一提。 很沉。 她拖着桶往茶水间门口走,金属底部刮过地面,声响压过警报半拍。 门外安保听见动静。 “楚小姐,停止抵抗。” 楚狂歌把大垃圾桶竖起来,抬手拍了拍桶身。 咚。 咚。 咚。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 她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撸,水滴顺着手腕流进绷带里,疼得她牙根发酸。 “就一个毛病,谁拿我身边人当筹码,我就拿谁公司当健身房。” 门外撞击停了半秒。 下一刻,楼道另一端响起密集脚步。 不止安保。 皮鞋踩过水面,整齐,沉重,数量很多。西侧拐角的红灯下,一队穿黑西装的人涌进走廊,袖口没有安保标,领口别着星幂内部通行徽章。最前面那人抬手,身后人齐刷刷停住,手里拎着黑色防护箱。 箱体侧面贴着白色标签。 证物回收。 楚狂歌看见那四个字,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来吓她的。 他们是来把今晚发生过的一切,连人带水渍,一起装箱带走。 茶水间门被从外面撞开。 前后两头,灯光把窄通道夹成一条白线。 楚狂歌站在线中间,怀里抱着金属垃圾桶,腰间鼓着一包湿透的档案。 西装暴徒涌入走廊。 第41章 车窗后是谁 西装暴徒涌进来的那一刻,楚狂歌先把怀里的金属垃圾桶往地上一顿,桶底和地砖磕出一声闷响。 前后两头都被堵死,窄通道里只剩红灯在头顶一闪一闪,水珠顺着她发梢往下掉,砸在围裙包上,纸页边角立刻软了一截。那叠纸最上面压着一页发黄的复印件,角落里还有老律师留下的手写批注,墨迹淡得几乎要散了,偏偏那串旧项目编号还清清楚楚。楚狂歌不是在胡闹,她是顺着这些旧材料,一层层把墙往里撬。 最前面的男人抬手,没急着冲,先把黑色防护箱往身后递了一下。 “楚小姐,把资料放下,跟我们走。” 楚狂歌站在原地,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清洁剂泡沫。 “你们这班人挺会挑活,半夜来抓我,还自带箱子。怎么,怕我磕着碰着,给我备了骨灰盒?” 后头两个西装男往两侧一分,露出中间那条细得可怜的路。一个人手里拎着电棍,橡胶头在灯下发白,另一个把束缚带绕在掌心,动作熟得很。 领头那人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腰间鼓起的围裙包上。 “楚小姐,别逼我们动手。你拿走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楚狂歌抬手,拍了拍围裙包。 “你说这个?” 她把那叠纸往里压了压,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按住纸角,声音平平。 “你们追我追到这层,说明这玩意儿比我值钱。那我就更不能给了。” 领头那人手腕一翻,电棍顶端发出轻响。 “再说一遍,放下。” 楚狂歌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再说一遍,谁给你的胆子,拿电棍对着新员工。” 话音落下,她先动了。 垃圾桶被她一脚踹出去,金属桶身贴着地面横滑,直冲最前面的西装男膝前。那人下意识后撤半步,电棍抬起去挡,楚狂歌已经从右侧窄缝里撞了进去,肩头结结实实擦上他的手臂。 闷响炸开,那个男人整个人被顶得歪开,后背撞上墙,手里的电棍偏了方向,擦着楚狂歌耳侧过去,蓝白电弧在墙皮上划出一道短痕。 “拦住她!” 后面的人齐齐压上来。 楚狂歌一把扯下围裙包侧边的绑带,纸页从怀里往下一坠,她单手托住,另一只手抄起墙边的拖把杆,杆头一横,直接卡进第二个人的肋下,顺势往上一顶。 那人吸进半口气,步子立刻乱了。 楚狂歌借着这一下往前跨,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对方腿一软,整个人朝旁边歪,她顺势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抬脚踹在茶水间翻倒的分类架上。 塑料瓶、纸杯、一次性手套滚了一地,两个扑上来的西装男脚底一滑,重心全偏。 “都站稳点。” 楚狂歌回头扫了一眼,语气还挺真诚。 “别摔,摔了要走工伤。” 领头那人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棍子,直扫她肩颈。 这一下够狠,换成普通人,八成得先跪。 楚狂歌没有躲远,反而往前半步,肩头往下一沉,电棍擦着她外套肩线扫过去,布料瞬间起了焦边。她借着这一瞬的贴身,手肘猛地砸向对方腕骨。 咔的一声脆响,电棍落地。 那人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去捡,楚狂歌已经抓住他前襟,往墙上一甩。西装背脊撞上消防箱,箱门弹开,灭火器砸出来,滚到地上。 “你们星幂内部培训挺全面。” 楚狂歌抬脚踩住电棍,低头看着他。 “连抓人都讲配合。可惜你这手腕不太争气。” 领头那人抬起左手,身后两个人立刻换位,一前一后封她退路。窄通道里,人一多,动作就更挤,谁先露出破绽,谁先挨打。 他盯着她怀里的纸,语气压得更低。 “你现在走不出去。把资料交出来,我保你今晚只吃点苦头。” 楚狂歌用脚尖把电棍往旁边一勾,电棍沿着湿地滑进垃圾桶底下。 “你这话说得挺熟,像你们公司公关稿的味儿。” 她抬眼,瞥向他身后那只黑色防护箱。 “我换个问法。你们来抓我,是为了那几页纸,还是为了纸上那个人名?” 那人没有答。可他耳麦里却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人在另一头翻动旧档案,又像一声短得不能再短的断线回音。楚狂歌眼神没变,心里却跟着沉了一下。她找的不是一桩传闻,是旧项目里真正被压死的那根骨头。她一伸手,墙就开始有动静了。 旁边拎束缚带的男人抢先开口,语速快得很。 “少废话,按住她。” 楚狂歌听见这句,手上动作也快了。 她一把抓起翻倒的金属垃圾桶,桶身已经被她踹得凹了一块,边缘还沾着泡沫和水,握在手里沉得很。她借着腰劲把桶抡起来,直接砸向左侧那名西装男的肩膀。 砰。 金属和骨头撞在一起,西装男闷哼出声,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退,手里的束缚带掉在地上。 楚狂歌没停,第二下已经跟上。 她拖着垃圾桶往前顶,桶底擦着地面冲过去,把那人直接顶得撞上墙。墙面震了一下,贴在上头的楼层指示牌晃了晃,边角卷起。 “挡路的,自己站好。” 她说完,抬膝撞在他腹侧,趁他弯腰的空当,把垃圾桶整个扣了过去。 桶口罩住了人半个上身,金属边沿和墙面卡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人两手乱拍,硬是没把桶掀开,整个人被压得只能原地挣。 旁边两个西装男一看这场面,脸都黑了,电棍一起压过来。 楚狂歌把拖把杆横在身前,硬接了一下。 电棍顶在木杆上,蓝白电流顺着潮湿木纹窜过去,炸得她掌心发麻。她没松,借着这股力把杆头往旁边一扭,杆身卡进对方手腕和电棍之间,反手往下一压。 那人手一松,电棍掉进水里,发出短促噼啪声。 楚狂歌抬脚踩住电棍,顺便把拖把杆往前一送,杆头怼在他胸口,直接把人推回去两步。 “你们这装备不行啊。” 她甩了甩手,手背上绷带已经湿透,红色在布面上往外洇了一点。 “下次换个绝缘的,省得自己电自己。” 领头那人一直没退,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她腰间,又挪到她脚边那只被扣住的垃圾桶,手指在耳麦上压了一下。 “别跟她耗。拿人,拿纸。” 这句出口,后面的西装男立刻改了打法。 两个人绕开正面,直接往她身后夹,目标很清楚,先控她手,再夺纸。 楚狂歌听见脚步变了,心里那根线也跟着一收。 这是要活捉。 活捉就好办。 活捉的人,总得顾着别把她弄死,也得顾着别把纸弄废。 她把拖把杆往地上一插,脚下一转,整个人借着杆身腾出半步空隙,侧身撞进右边那人的怀里。那人下意识抬臂封挡,楚狂歌却先抓住了他手腕,往下一拧,再顺势把自己往前送。 两人的距离一贴近,右边那人连电棍都抬不稳,楚狂歌膝盖顶上去,结结实实撞在他大腿根。 那人当场弯了腰,手里的棍子差点脱手。 楚狂歌顺手从他胳膊底下把电棍抽出来,抬手就甩给左侧那个准备扑上的人。 “接着。” 那人本能去接,电棍砸在掌心里一沉,楚狂歌已经贴到他面前,抬臂一肘,把他下巴顶得往上一扬。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话刚出口,就被她反手一拳捣在胸口。那一拳没多花哨,结实,狠,打得对方连退三步,后背撞上玻璃隔断,整片玻璃跟着震动。 她扫了一眼通道尽头。 茶水间门还开着,服务通道那边的红灯也在闪。楼层警报声没停,外面的人只会越聚越多。 不能再缠。 楚狂歌把怀里的纸往里一压,突然抄起地上的金属垃圾桶,双手抓住桶沿,整个人借着冲势往前跑了两步,直接朝领头那人砸过去。 桶身在半空里翻了一下,带着湿滑的水痕冲到那人面前。 领头那人抬臂挡,硬吃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够了。 楚狂歌脚下一蹬,踩上翻倒的分类架边缘,借力从他头顶侧上方掠过去。她落地时膝盖一沉,鞋底在湿地上滑了一寸,立刻顺势翻身,把整个身体压进窄通道的转角。 转角后面是一排消防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塞着软管和接口。她右手抓住柜边,左手抄起掉在地上的垃圾桶,往墙上一砸。 咣。 桶身直接瘪进去一大块。 第二下接上去,桶底已经被砸成斜片。 西装男追到转角,刚探出半个身位,楚狂歌手里的桶猛地甩出去,砸在他胸口。那人后退时脚跟绊上消防柜底座,整个人翻着摔出去,后背在地上拖出一长道水印。 “还追吗?” 楚狂歌喘了口气,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水。 “我这边还有一口气,你们可别先散了。” 领头那人抬手,后面的人立刻停住。他没再往前,目光落在被砸瘪的垃圾桶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你带不走所有东西。” 楚狂歌把那只彻底变形的桶往脚边一踢,金属桶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灯下,已经压成一片扁铁。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围裙包的结重新系紧。 纸还在,目录册还在,最要命的那份也还在。 那不是她运气好,是这层墙已经被她撬开了一道口子。只要那个人名还在,旧项目就不会一直装死。 这就够了。 她抬脚就走。 西装男想拦,刚伸手,楚狂歌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对方扑来的力道往前一送,直接把那人整个人按进了旁边的清洁推车。推车哐当翻倒,水桶倾斜,水全泼在地上。 后面追来的两个人被地上的水一滑,脚底乱成一团。 楚狂歌趁着这半秒空档,肩膀一顶,撞开了通道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门外风一涌进来,带着楼下车库里的凉气,吹得她额前湿发往后贴了一下。 她人已经冲到大门前,身后的脚步还在追,电棍声和喝令声混在一起,乱得很。 门口灯牌亮着,星幂大厦地下出口的自动门正缓缓往两边分。 楚狂歌一脚踏出去,外头黑得干净,车库顶灯一排排往远处延伸。她刚要把围裙包往上提,眼前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斜侧开来,稳稳刹在她面前。 车轮压过地面的水痕,停得分毫不差。 车窗没有立刻降下。 楚狂歌站在原地,手还按着怀里的纸,身后大门半开,追出来的人影被车灯切成一道道影子。 黑色轿车的后座里,先亮起一点微弱的手机屏光。 第42章 上错车后被锁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SS封杀令? 顶层会议室的灯开到最亮,长桌尽头的屏幕停在一格监控画面上,楚狂歌半边身子卡在茶水间门口,手里那只金属垃圾桶已经被砸得发瘪。梁曼坐在主位,指尖压着遥控器,没翻页,屏幕上的画面也就定住了。 “先看完。” 她开口时,桌边几个部门负责人都没出声。 屏幕里,楚狂歌把电棍顶开,拖着一身水冲进服务通道,怀里的纸裹得很死,连贴在腰侧的围裙结都打了两个死结。画面里那张脸被水打湿,发梢黏在颈边,偏偏动作一点不慢,像一只刚从笼子里蹿出来的狗,逮着门就咬。 安全中心主任韩锐先把笔放下了。 “她拿走的是二十层归档件。” 法务总监捏着文件夹,纸边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归档件可不会让警报拉满。她带走的,怕是慈澜计划的核心页。” 梁曼伸手,把遥控器往旁边一扣。 “不是怕,是已经带走了。” 桌边那位分管宣发的副总咳了一声,压着嗓子开口。 “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先把人稳住,给她一个体面台阶,让她把东西交回来。年轻人情绪上头,哄一哄,事情就过去了。” 梁曼没看他,只把监控往回拉了七码,停在楚狂歌把目录册塞进怀里的那一秒。 “你管这个叫情绪上头?”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 “她进二十层前,先把免责邮件的时间戳拍了。门禁一锁,她先找消防按钮,再找保洁通道。你告诉我,一个连手机都没拿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哪里有服务门,哪里能把安保队卡住。” 屋里静了半拍。 韩锐翻开平板,调出另一段录像,画面里楚狂歌正把那支星幂签字笔插进锁孔,笔帽裂开时,半截存储卡掉了出来。 “她不是临时起意。” 韩锐说。 “她从进楼开始就在找能带走的东西。她拿到的是旧约,外加一份材料卡。现在还不能确认她看到多少。” “看到多少不重要。” 梁曼把平板推回去。 “她只要把标题放出去,下面的人就会顺着往上闻。慈澜计划挂着多少人名,谁心里有数。那份东西一旦落到外面,今晚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得去给股价收尸。” 宣发副总脸色变了。 “那就压热度,先报案,做成员工失控闯档案室,材料少量流出,往个人情绪上引。今晚先压住,等明早开盘前再出正式说明。” “压不住。” 法务总监把笔夹回耳后。 “她从二十层跑出来的时候,陆绝的车就在地下出口。车牌被监控拍到了,附近还有路人举手机。现在报案,第二天大家只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星幂的车在半夜接走一个刚被追到发梢滴水的女艺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已经有人在传了。地下车库那段模糊视频,十分钟前被挂到匿名号上,词条还没起,但转发在涨。最多到明早八点,营销号就会闻到味。” 梁曼终于抬眼,看向他。 “所以,公开线不能碰。” 她的声音不高,桌面上的咖啡杯却没人再去碰了。 “那就走另一条。她不是想要热度吗,那就给她热度。黑词条、解约函、违约函、合作终止函,今晚全部放出去。所有平台同步限流,买她的账号关联词,压她出镜素材,切掉她所有通告入口。再通知商务部,她名下所有对外合作,立刻挂停。” 宣发副总还想说什么,被梁曼抬手按住。 “别和我讲什么体面。她把二十层的门踹开的时候,星幂的体面就已经被她踩在脚底下了。现在要做的不是挽回,是切割。” 韩锐翻出一页内部备忘录,递过去。 “要上到什么级别?” 梁曼接过,扫了一眼,直接扔回桌面。 “SS级。” 这两个字砸下来,会议桌边的人都没接话。 星幂内部的黑名单分五档,S以上的,已经不再是简单封杀,是真正拿资源链去压。SS级,意味着从艺人、合作方、品牌方、舆情口、路演口、住宿、交通、拍摄、后期,所有对外入口都要断。谁敢私下接触,谁就会被一起拖进名单里。 法务总监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级别一开,等于告诉全圈,我们要和她彻底翻脸。” “对。” 梁曼抬手,敲了敲桌面。 “她既然敢把手伸进档案室,就别怪我们把她从这圈子里抹掉。以后谁再提楚狂歌,先看自己手里还剩几条资源线。” 宣发副总仍旧不甘心。 “她背后还有陆绝。今晚他把人带走,说明他站在旁边看着。要是我们动作太硬,陆家那边会不会插手?” 梁曼扫了他一眼。 “陆绝要是真想插手,今晚他就不会把车停在星幂地下出口。” 这句话落地,桌上几个人都低头翻起资料。 梁曼把一份打印件往中间一推,纸面上是楚狂歌的个人履历,下面压着几条近三年的黑词条记录。最底下还有一行旧项目备注,字不多,却被红笔圈了一道。 慈澜计划,三期前置名单。 “他现在只是把人带出去,不是把她接回自己阵营。陆绝想看那份材料,我们就让他看一点,再让他知道,看一页要付多少代价。” 法务总监抬头。 “你要借他做探针?” “对。” 梁曼说。 “先放开车线,别拦陆绝。等他把人带到明面上,我们就看谁先动。她手里那份纸,要么能钉死旧约,要么能拖住陆绝。无论哪种,今晚都得有人先出血。” 韩锐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零点二十七。第一批舆情口最快十分钟能下发,商务部那边,明早九点前能全部挂停。” “太慢。” 梁曼说。 “直播排期在明晚,所有入口今晚两点前先封。明早七点,把她的负面词条顶上去。八点前,解约函挂官网。九点前,让品牌方递合作终止函。她要是想在直播前把材料交出去,就让她先被热搜按住。” 宣发副总手里的杯盖被捏得一响。 “热搜词条用哪条?” 梁曼没犹豫。 “失控、偷档、违约、私联资本。四条并发,别让慈澜两个字露出来。” 法务总监立刻接话。 “证据保全呢?监控、门禁、内部邮件、二十层报警记录都要封存。她拍了免责邮件的时间戳,后面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梁曼看向韩锐。 “所有原始记录今晚做双备份,一份进法务保全,一份交安全中心。能剪的剪,不能剪的锁。二十层那段监控从现在起只给三个人看,谁外流,谁先走。” 韩锐低头打字,键盘声在会议室里敲得很快。 梁曼又说: “通知所有一级合作方,楚狂歌列入SS级黑名单。任何平台不得给她首页,任何经纪线不得接她,任何品牌不得沾她。再给安保和公关上双重锁,谁要是把她放进镜头里,连人带项目一起停。” 宣发副总半晌才开口。 “那她的住处呢?” 梁曼把杯子转了一圈。 “先盯。她那边有个助理,叫小圆。派人看住,不要闹大,先切她的外线,断她能联系的人。她手里那点纸,要是没地方藏,早晚得露出来。” 法务总监接过话。 “要不要直接报失窃?” “别急。” 梁曼说。 “她现在最值钱的地方,不是她自己,是她怀里那几页纸。先让她在明面上跑,跑得越久,越多人看见。等所有人都盯着她,星幂才好把锅扣回去。” 她停了半拍,视线落回屏幕。 “还有旧项目那条线。” 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梁曼指尖敲在那份打印件上,声音很轻。 “慈澜三期当年是谁签的验收,谁拿的追加预算,谁把艺人名单从公益合作改成了定向培养,这些东西她要是只拿到一页,还能拦。她要是拿到材料卡,就可能顺着旧约往前翻。” 法务总监脸色沉了下去。 “旧约库已经封了。” “封了不代表没人记得。” 梁曼说。 “今晚把当年参与慈澜三期的名单重新过一遍。明早之前,我要知道还有谁可能被她联系,谁手里还有副本。直播前,不能让第二份材料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空气像被这句话压低了一截。 说完这句,她抬头看向屏幕上那张被水浸得发亮的脸。 “从今晚起,楚狂歌不再算艺人。” 她一字一句说。 “她算事故。谁和事故站在一起,谁就一起埋。” 桌边没人再反驳。 命令一条条落下去,电话一通通拨出去,会议室里的空气却越压越低。有人低头回消息,有人把文件夹合上,纸角摩擦出细响。宣发口开始排热搜节奏,法务口开始列证据保全清单,商务部那边的电话一通接一通,像一张网从顶层会议室往外撒。 梁曼站起身时,屏幕上的监控已经切到地下车库,黑色轿车从卷帘门下方冲出去,车牌在镜头里扫过一遍,干净,利落,连停顿都没有。 “陆绝那边,先不碰。” 她丢下这句,拿起手机往外走。 “他现在肯把人带走,就说明他还在算账。等他算完,我们再让他知道,星幂的账,不是谁都能翻。” 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法务总监才把呼吸放匀。 “这回,是真打算下死手了。” 韩锐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敲着。 “她先把门撬开,就得先学会怎么被门压回去。” 另一头,车子已经开进商场后街。 楚狂歌靠在后座,药袋放在膝盖上,纱布缠到一半,手背还露着一道红。陆绝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不高,路边便利店的灯在窗外一格一格往后退。 她低头盯着那张湿掉的密封袋,心里已经把今晚的线顺了一遍。 星幂连夜开董事会,说明她拿到的东西绝不只是几页纸那么简单。能把梁曼逼到直接切SS级黑名单,说明那份材料碰到的不是面子,是钱,是人,是谁都不敢先松的那根线。 她现在有三件事要抢时间。 第一,证据不能只攥在手里。纸会湿,袋子会丢,人也会被堵。材料转交前,她得先留下一份能证明它存在的东西。 第二,热搜一定会来。星幂不会让慈澜计划露头,只会把她钉成失控偷档的疯子。明早之前,网上先看到什么,后面的人就会先信什么。 第三,旧项目不是死的。慈澜三期、旧约、材料卡,这几样东西不可能单独出现。她只要找到当年被改掉的那条名单,就能知道星幂为什么急着把她压死。 陆绝现在没把她扔出去,八成也在等一个能换回筹码的价码。她要是先开口,就等于把底牌摊给两边看。 最稳的做法,还是装傻,先把纸捂住,再把话咬死。 陆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盯着那袋子,是怕我抢?” 楚狂歌把袋口按住,抬头看他。 “我怕你嫌它贵,半路把我卖了。” “你值这个价?” “我现在不值,等你们把黑名单挂出来,我就值了。” 陆绝没接话,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前方红灯停住,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响。楚狂歌低头拆开药袋,先给手背上药,酒精碰到伤口,她手指停了停,又继续往下擦。 手机不在身上,她联系不了小圆,也联系不了任何能做备份的人。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急。星幂今晚切外线,明早压热搜,直播前封入口,材料转交前堵人。每一条线都在往同一个点撞。 她只要慢一步,就会被他们先定成事故。 她正准备缠第二圈纱布,视野右上角忽然跳出一块冷白面板。 【警告:行业级封锁协议已启动。】 楚狂歌手里的纱布停在半空。 【目标对象:楚狂歌。】 【判定级别:SS。】 【附加说明:公开渠道切断,灰色清退进入执行序列。】 她盯着那几行字,指腹慢慢收紧,纱布边缘被压出一道皱痕。 车外的红灯还在亮,后方一辆货车按了两下喇叭,催得前车不耐烦地往前蹭了半米。楚狂歌抬起头,陆绝正从后视镜里看她,眉骨压在车顶灯下,神情没变,手却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她没吭声,只把纱布重新绕回手背。 下一秒,面板又跳了一行字。 【黑粉值结算异常。】 第44章 别翻第七页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角一跳,白底黑字刺得人眼疼。 【黑粉值结算异常】 【正向声誉上涨:】 【来源:偷拍视频,关键词“勇闯龙潭”“只身带档案”“内娱活人”】 楚狂歌靠在后座,湿发贴着颈侧,纱布下的手背还在发热。她盯着那串数字,连呼吸都懒了半拍。 “别涨了。” 她抬手把面板按回去,嗓子哑得发紧。 “再涨我今晚真要睡桥洞。” 驾驶座那边没接话。 车子沿着商场后街往前滑,路灯一截一截扫过挡风玻璃,前方红灯停住,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响。陆绝把车停稳,侧过头,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 “你不舒服?” 楚狂歌把脸转向窗外,便利店白光从玻璃上擦过去,映出她发白的唇色。 “我被夸得快犯病了。” 陆绝没笑,手指在方向盘边沿敲了一下。 “偷拍视频里,你冲进档案区之前,先拍了免责邮件的时间戳。人群堵门,你找的是服务通道。楼里断网,你还知道去找消防柜。” 楚狂歌抬起眼皮。 “你在夸我,还是在审我?” “在看你为什么进去。” “你觉得我进去干什么。” 陆绝停了两秒,语气放得很稳。 “为了把那份东西带出来。” 楚狂歌听见这句,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人脑子真会自己长剧情。 她费劲半天,是想让自己尽快糊穿地心,最好连名字都被内娱抹掉。到他嘴里,变成了孤身冲进龙潭救人救楼救正义。 她要真有这觉悟,早就去考编了。 车门外有人影晃过,商场后门的保安拉着卷闸门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便利店炸鸡的油味。 陆绝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停进一处僻静的员工临停位。 “下车。” 楚狂歌偏头看他。 “你这地方像请人喝茶的,不像放生的。” “楼上有休息室。没人,没监控,没针剂。” 最后两个字落得很清。 楚狂歌立刻去拉车门。 “早说。” 陆绝先一步下车,绕到后座门边,替她把门拉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湿衣服贴住背脊,凉意一下钻进骨头缝里。她拎起药袋和密封袋,踩着台阶往里走,鞋底在地砖上留下两串水痕。 休息室在商场后楼的最里侧。门一关,外面的车流声被压下去大半,只剩空调运转的低响。桌上放着一次性纸杯和一只保温壶,旁边还有没拆封的毛巾。 楚狂歌把密封袋往桌上一放,抽了张纸巾擦头发。 “你这套备得挺齐。” “备用。” “给谁备的?” “给今晚会出事的人。” 楚狂歌动作一顿。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陆总,你这话听着很像乌鸦嘴。” 陆绝把外套脱下,挂到椅背上,里面衬衫袖口卷到腕骨,手背有几道被车门和金属边磨出的红痕。他拿起保温壶,倒了半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喝。” 楚狂歌没碰杯子,先把密封袋拉开,抽出里头那几页湿得发软的纸。她的动作很轻,边角被她一页页抚平,目录页上“慈澜计划阶段性舆情验证”几个字露出来时,陆绝的视线停了一下。 “你拍到了这个。” “拍到了封面,页码,名字。” “正文呢?” “你拿命来换,我都不给。” 陆绝把那页纸接过去,低头扫过标题下方的编号,指腹压住纸角,没有往后翻。 “你防我?” “我防所有会把我卖第二次的人。” 这句话出口,屋里静了半拍。 陆绝抬头看她,没接上解释,只把纸放回桌面,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进档案室前,先确认过门禁时间。你不是临时起意。” 楚狂歌把湿发往后捋了一把,水珠沿着下巴滴到桌沿。 “你要是想写人物小传,我收稿费。” “你要的人,不是这份材料。” “那你给我说说,我要什么。” 陆绝靠到椅背里,指节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你要把星幂的门撬开,把里面的人都逼到灯底下。你带着这份东西跑出去,梁曼今晚就得开董事会。外面拍到你上了我的车,星幂下不来台,只能先切你。你要的是他们先乱。” 楚狂歌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人从头到尾都在往正面上想。她冲进去,是为了拿纸,顺手给自己攒黑粉;他倒好,直接给她安了个正义的骨架,还给她补了血肉。 她抬手按住额角,低声骂了一句。 “你别拿我当电视剧看。” “那你给我一个别的解释。” “解释没有,废话有。” “说。” “我只是想塌个房,怎么就成了你们的活爹了?” 陆绝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楚狂歌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得发干,像在骂全世界,也像在骂她自己。 “你们一个个,平时在镜头前装得跟什么似的,真出事了,连个窗户都不敢自己开。我进门踹两脚,你们就开始给我立碑。陆绝,你脑子里要是缺点坏水,去楼下便利店买包冰可乐,别拿我补。” 陆绝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反倒更稳。 “你骂得对。” 楚狂歌一噎,抬眼看他。 “你这反应不正常。” “你要的不是夸。” “你还挺懂我。” “看得出来。” “看出来什么?” 陆绝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目录页,指尖按住“旧约”两个字。 “你不是来求谁救你。你是来给谁找麻烦。” 楚狂歌低头,眼底那点疲色压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冲破牙缝的烦躁。 她最烦这种人。 一脸正气,话也说得实在,偏偏每一句都踩在她最不想碰的地方。她要黑粉,他给她递台阶。她要挨骂,他给她递热水。她要塌房,他给她把砖都搬好了,顺手还替她把门扶正。 这哪是投资。 这分明是给她立祠。 “你刚才在车上,已经把封面和页码拍了。”楚狂歌把目录页抽回来,塞进密封袋,“够你交差了。剩下的别碰。” 陆绝没反对,只问了一句。 “你那份旧约,谁给你的?” 楚狂歌拎着密封袋的手顿了一下。 这问题她能答,也能不答。答了,等于把楚家那条线往前挪一寸。不答,陆绝迟早顺着董事会那通电话往下查。她今天已经被夸得够惨,再往下说,怕是连她那点退路都得被人拿去当证据。 她把袋口重新按紧。 “你问这个,想做什么。” “判断你后面会不会被人拿来当刀。” “我本来就是刀。” “刀也分谁握。” 楚狂歌抬眼,看着他。 桌上的灯偏白,照得陆绝的轮廓很清,衬衫袖口那点磨破的红也看得分明。他没再逼,只等着她开口,姿态摆得很正,正得让人挑不出错。 她把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换了个说法。 “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你要真想查,先把梁曼今晚那场会的门盯住。她要是敢把我名字扔进SS级黑名单,接下来几天,星幂会先自咬三口。” 陆绝听完,视线落到她手背上。 “你要封杀。” “对。” “今晚这条路,走出来的结果,和封杀差了很远。” “我也没指望一把到位。” 楚狂歌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水。温度刚好,顺着喉咙往下压,身上的凉意散了点。 “可现在这局面,黑粉没涨多少,路人先把我供起来了。你看,直播间里一片‘姐姐好刚’,评论区一堆‘她一定有苦衷’。我辛辛苦苦冲进去,出来一趟,捡到的全是善良。” 她说到这儿,抬手在桌面上一拍,力道不大,杯里的水面晃了晃。 “我图什么啊。” 陆绝沉默片刻,伸手把保温壶盖拧上。 “图别人怕你。” “那不够。” “还图什么。” 楚狂歌盯着密封袋,声音压得很低。 “图他们别来烦我。” 陆绝看着她,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响。楚狂歌把袋子抱进怀里,像抱着一叠不值钱又不能丢的旧账。她低头的时候,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白底边框在视野里很刺。 【正向声誉继续上涨】 【当前舆论词条:#楚狂歌勇闯龙潭#】 【当前舆论词条:#她到底拿到了什么#】 【黑粉值:732】 【警告:声誉过高,惩罚阈值未触发】 楚狂歌盯着那句“惩罚阈值未触发”,牙根都发酸。 她想要的是封杀,是黑热搜,是全网骂她。结果现在全网都在猜她是不是被逼的。 她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城市夜景,广告牌一块接一块亮着,远处高楼的灯排整齐,像一张张不肯合上的眼睛。 “你们这些人,真会给我添堵。” 陆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谁。” “路人。” “他们夸你,你也烦。” “我就是烦。” “为什么。” 楚狂歌把额前湿发往后一捋,抬手指着密封袋。 “我冲进去,是为了让这玩意儿见天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往英雄那边推,我这人背不了这么重的锅。” 陆绝没说“你背得起”。 他只是把桌上的那页目录纸重新压平,动作很慢,连纸边都没折出新痕。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 楚狂歌看着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现在的姿态,像在认真跟一只刚拆完家还叼着拖鞋的狗谈人生。 她吸了口气,把那点烦躁咽回去。 “你可以继续把我当麻烦。” 陆绝抬头。 “然后呢。” “然后别来救第二次。” “你做得到?”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做不做得到,得看你们给不给我机会。” 陆绝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也像是在记账。 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消息栏里躺着一条未读通知,发件人备注两个字,陆董。 他看了一眼,没点开,直接把手机扣回桌面。 楚狂歌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没问。 她不问,陆绝也不说。 两人都清楚,今晚这一摊,远没到收口的时候。她拿到的旧约和慈澜,只是门缝里露出来的第一截手指。梁曼那边已经起了刀,陆家那边还没落子,陆绝把她带出来,表面上是救人,实际上是把她摆到更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得看见她。 看见她,就得出手。 这就是代价。 桌上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陆绝那只。 楚狂歌低头,看见自己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不要翻第七页。】 楚狂歌的指尖停在杯沿上。 陆绝也看见了。 他眼神微沉,伸手要拿手机,楚狂歌先一步把屏幕扣住。 “别碰。” 她声音不高,带着刚喝过温水后的哑,却比刚才冷了半截。 陆绝的手停在半空。 “谁发的?” “你问我?” 楚狂歌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我通讯录里要是有这种好心鬼,早让他帮我刷黑评了。”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密封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纸张被压皱的响。 更像什么胶层受潮后自己翘开。 楚狂歌低头,袋口内侧那几页湿纸之间,有一角原本黏死的夹层慢慢浮了起来。她伸手把它拨开,指腹碰到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塑封纸。 那东西贴在第七页背面,之前被水泡过,边缘的白胶化开,才露出一点暗红色的印。 陆绝的视线落过去,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楚狂歌把那片塑封纸一点点抽出来。 上面不是正文。 是一张旧项目的出资确认复印件,纸面已经发灰,最上方盖着“慈澜计划一期追加验证”的章,下面一排签字里,除了梁曼的名字,还有一个被墨水划掉大半的董事席位编号。 可编号没遮严。 LJ-03。 陆绝盯着那串编号,喉结动了一下。 楚狂歌看他这反应,心里那点发酸的牙根忽然不酸了,变成了一股往脊背上爬的凉。 “陆家的?” 陆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重新翻过来,这一次点开了那条“陆董”的消息。 屏幕白光映在他眼底。 【人带回来可以。档案不要碰。慈澜不是星幂的事。】 休息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掐断了电。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桌上的塑封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撬的是星幂的门。 结果门后面还有一堵墙。 墙后面,有人在听。 也有人早就知道她会翻到第七页。 楚狂歌正要把杯子放下,视野边缘又弹出一行冷白字。 【检测到宿主正向声誉异常上行】 【深层休眠模块:开启前置】 那行字停了半秒,边框从白转红。 紧接着,第二行字无声刷出。 【旧项目标记物接触确认】 【慈澜计划关联权限:唤醒中】 楚狂歌的手指僵在杯沿上。 桌对面,陆绝还在看那张出资确认件,动作没停,眼底却沉得像压进了一整条暗河。 她低头,视线落在档案上,面板的红光一下一下跳着,像有人在暗处把门锁拧开了半圈。 第45章 慈澜终于露馅了 红框还挂在视野边角,安全屋的门锁在她身后合上。 楚狂歌把湿透的密封袋往桌上一拍,水顺着木纹爬开,沾灰的纸角翘起来,露出“慈澜”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半晌,抬手把桌边一包纸巾按上去。 “行,今晚我也算给内娱做了一次湿垃圾分类。” 安全屋在老城区一栋公寓的十九层,楼道外的感应灯坏了一半,电梯上行时还卡了两次。门内却干净得过分,玄关柜里放着没拆封的拖鞋,客厅里只有一张桌、一盏台灯、一台离线复印机,窗帘拉到最底,外头的广告牌光钻不进来。 陆绝没有跟上楼。 他把钥匙卡和一部没插卡的备用机放进她手里,只留下一句“二十分钟后会有人把小圆带到附近”,转身下楼。楚狂歌没接话,等电梯门合上,才把钥匙卡举到门禁摄像头前,比了个倒过来的大拇指。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监控死角。 资本家的售后服务,勉强四星,扣一星因为他不肯骂人。 她把药袋丢到沙发上,湿衣服贴着背,凉得人想把自己挂到暖气片上烘。可桌上的档案不能等,纸被水泡过,再拖下去,字会糊成一团。她撕开密封袋,先把旧约挪到左边,再把慈澜那叠单独压在台灯下。 系统面板还在跳。 【深层休眠模块:开启前置】 【数据校验中】 【黑粉值结算异常】 【正向声誉上涨:】 楚狂歌抬起头,盯着那串数。 “你再涨一个试试?” 面板安静了两秒。 【当前黑粉值:732】 【当前正向声誉:持续上行】 “你这辈子最会的事,就是在我快退休的时候给我报丧。” 她把湿纸一页页展开,拿纸巾隔着按水。纸面灰尘被泡开,指腹一压,留下浅浅的黑印。目录页下面藏着一页表格,标题只剩半截,能看清的字不多。 慈澜计划,第一阶段舆情样本池。 样本编号。 艺人状态。 家庭债务。 舆情切入点。 楚狂歌的手停在“家庭债务”四个字上。 她把那页拎起来,对着台灯照。纸纤维透着黄,底下压着几行人名,水痕把中间一块泡花了,最上面那行还能辨出来。 林婉婉,关联人,母亲,医疗债务。 她盯了两秒,把纸放回桌面。 “好家伙,绿茶原料产地直供。” 林婉婉在镜头前哭穷卖惨,哭到全网给她递纸巾,楚狂歌当时只当她演技稳定,工资到账。现在这页纸摆在桌上,卖惨后面挂着医疗债务四个字,味道立刻变了。 卖惨未必全假。 被谁拿去卖,才是问题。 楚狂歌用指尖敲了敲表格边缘,开始拨今晚这笔账。 林婉婉缺钱,所以被节目组喂人设。王浩有咖位,所以能当压迫点。李导控直播间,星幂控合同。她在恋综里一路发疯,撞开的不是节目组临时搭的破棚子,是一条已经跑顺的流水线。 人设、债务、直播间、合同、热搜、黑粉值。 一环扣一环。 不是谁临时起意要害谁,是有人把人塞进格子里,拧开开关,看他们怎么哭、怎么疯、怎么互相撕咬,最后再把舆情打包成一份漂亮数据。 她想封杀自己,结果把流水线上的盖布掀了一角。 很好。 退休计划没了,工伤报告倒是厚了三厘米。 系统面板在那页纸边缘闪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档案字段】 【字段匹配失败】 【重新校验】 楚狂歌抬手按住太阳穴。 “你别在我脑子里装打印机,卡纸了自己修。” 面板边框抖了抖,冒出一串乱码。 【慈澜-样本池-■■权限■■】 【错误:旧日索引丢失】 【错误:宿主身份校验冲突】 楚狂歌捏着纸的手松开。 宿主身份校验冲突。 这几个字比SS级黑名单还晦气。 她把台灯往近处拖了半寸,灯座刮过桌面,声音刺得她耳根发麻。她没管,继续翻下一页。 第二页是舆情验证记录。 日期。 平台。 词条。 投放预算。 舆论目标。 其中一行日期,正好卡在她第一次全网黑那天。 词条栏里,几个字被水泡得散开,只留下前后两截。 楚狂歌。 恶意。 节目事故。 投放预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后半截看不清,只能辨出前面两位。 80。 单位栏没糊。 万。 楚狂歌把那行看了三遍,喉咙里冒出一声干笑。 “八十万买我糊穿地心,你们内娱物价挺稳定啊。” 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历史黑粉来源】 【黑粉值归属校验中】 【警告:该黑粉值不属于当前任务周期】 “别校验了。” 楚狂歌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数字。 80万。 36小时。 第一次全网黑。 她没有手机,备用机也没插卡,没法查旧热搜。可陆绝在车上提过,黑词条挂了三十六小时,压词条的人换了三批。那句话当时听着烦,现在落到这页表格上,正好补了半块拼图。 八十万投放,三十六小时挂榜,压词条失败。 谁失败了? 星幂自己买的黑词条,自己又压? 没道理。 除非那天不是一方下场。有人要把她打成烂牌,有人又不想她烂得太彻底。两拨钱撞在热搜池里,把原主撞成了炮灰。 更糟的是,这不是一次黑料投放。 这是验证。 验证一个人被多少钱推下去,多少小时能压死,多少反噬会溢出池子,多少人会跟着系统面板变成数字。 楚狂歌看着纸上那三行字,笔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她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抱着档案去找平台爆料。代价是被星幂法务当场钉墙上,资料真假还会被带节奏搅浑。 第二,把档案交给陆绝。代价是她从发疯糊咖升级成资本手里的移动U盘,死法更高级。 第三,自己先拆,先留证,先找样本池里活着的人。代价是要继续在内娱这口锅里煮,退休时间往后推,十个亿在远方冲她挥手告别。 她低头看了眼手背上新缠的纱布,酒精味钻进鼻腔,伤口一跳一跳。 “十个亿啊。” 她把笔帽咬开,往纸上画了个圈。 “你先别走太远,等我拆完这破厂再来娶你。” 系统面板迟了半拍。 【宿主当前行为偏离遣散目标】 【提示:封杀状态已进入行业级判定】 【理论上,宿主只需静待封锁完成,即可提高任务完成概率】 楚狂歌把笔一丢。 “你让我静待?” 面板没回应。 她弯腰从桌下拖出那台离线复印机,掀开盖板,里面干干净净,旁边还放着一包封口袋和一盒一次性手套。她拆开手套,套到一半,手背伤口被塑料边刮到,疼得她把手抬起来吹了两口气。 “我静待过。” 她把第一张慈澜目录放上去。 “刚穿过来那天,我坐在节目组给的小板凳上,安静等骂。结果呢?有人端水,有人做局,有人拿我当反派背景板。后来我不等了,踹一脚,世界清净三分钟。” 复印机启动,白光从玻璃板下滑过去。 “静待封杀,听着很省事。实际操作就是把脖子洗干净,等别人选刀。” 第一份复印件吐出来,纸边热得发卷。 楚狂歌拿起来看,字迹还算清楚。她把原件、复印件、空白记录纸分成三摞,动作快了起来。每复印一页,她就在记录纸上写下页码、破损位置、可辨字段。 纸张一页页吐出。 屋里只剩机器运转声,台灯发出细小电流声。窗外有车经过,灯影从窗帘底部扫过去,又被挡在屋外。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 【检测到宿主建立证据链】 【行为类型:行业爆破预备】 【当前权限不足】 楚狂歌抬眼。 “你急了?” 【当前权限不足】 “我问你急没急。” 【当前权限不足】 “复读机成精,建议出道,定位内娱第一赛博鹦鹉。” 她嘴上怼着,手没停。翻到第六页时,纸角里掉出一小片透明胶封过的碎纸。碎纸夹在两页中间,被灰和水黏住,差点被她当废纸扫掉。 楚狂歌用镊子夹起来,放到台灯下。 碎纸上只有半个章。 楚。 她手腕停住。 不是楚狂歌的签名,不是艺人合同上的签字章。那半个章的字体更老,边框也规整,像企业内控流转章。 楚什么? 楚家? 楚氏? 还是慈澜某个项目组里的姓氏? 她把碎纸塞进最小号封口袋,贴上便签。 半章,来源第六页夹层。 这东西不能给陆绝看。 也不能让小圆碰。 她把封口袋藏进药盒夹层,药盒再塞进沙发底下。塞完又觉得太像电视剧女主藏账本,侮辱她的智商,于是把药盒拿出来,抠开创可贴外盒,把碎纸袋贴进外盒纸板内侧,再把创可贴倒回去。 “完美。” 她对着创可贴盒竖起大拇指。 “谁能想到内娱核废料藏在儿童防水创可贴里,五岁以上适用。” 系统面板安静了几秒。 【检测到未知流转章残片】 【匹配库读取失败】 【错误代码:cILAN_00】 楚狂歌盯着错误代码,舌尖顶了顶上颚。 “你认识它。” 【匹配库读取失败】 “你刚才叫慈澜,错误代码也叫cILAN。你要是不认识,我今晚就把你改名叫嘴硬。” 面板边缘抖了一下,乱码一串接一串刷过去,连带着她视野边角都卡了两帧。 【■■遣散协议■■】 【■■旧日权限■■】 【宿主:楚狂歌】 【宿主:■■】 【校验冲突】 楚狂歌看着第二个宿主栏,呼吸卡在喉咙口。 第二个宿主名字被涂黑了。 系统以前从没露过这种东西。它只会催她作死,算黑粉值,给惩罚预告,偶尔装死。今晚碰到慈澜档案后,它开始乱码,开始报错,还开始翻出旧日权限。 这份档案和系统有关系。 或者说,系统和“慈澜”这条线,在更早以前就碰过。 楚狂歌把复印件全部压进文件夹,原件重新装进密封袋。她伸手去拿杯子,杯底已经凉了,水入口带着纸尘味。她喝了半口,又放下。 “我就说,十个亿哪有白捡的。” 她拉开备用机,开飞行模式,插上安全屋抽屉里的读卡器。那支裂开的星幂笔被她从围裙包里摸出来,笔帽已经裂成两瓣,里面的存储卡还在。 卡插进去,备用机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联网,里面只有一个离线文件夹。 文件夹名:c-0。 楚狂歌点开。 里面不是视频,也不是录音,是一张扫描名单。分辨率很低,像从旧机器里导出来的。名单上有编号,有艺名,有备注。 林婉婉,情绪转化样本,亲属债务可控。 王浩,男性权力样本,攻击性可控。 李导,执行端,风险偏好高。 楚狂歌,异常项,旧约绑定,舆情反噬强。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在屏幕边停了半寸。 异常项。 好听。 听着就不像正经人,挺适合她。 名单最后一行被截掉,只留下半截备注。 遣散...... 后面的字没了。 楚狂歌把备用机放到桌上,拉过记录纸,把名单里的名字逐个抄下来。写到自己名字时,她在旁边加了个括号。 本人,穷,能打,怕针。 写完,她把笔一扔,靠进椅背里,湿衣服已经被空调吹到发硬,背上冷得发麻。可她没去换衣服,视线还压在那张名单上。 七天。 从她上恋综开始,到今晚冲出星幂,刚好七天。 这七天她干了什么? 拆绿茶账单,踹油腻男,掀导播间,闯档案室,上错陆绝的车。每一步都冲着黑粉值去,每一步都被全网往“内娱活人”上供。 她把自己作到SS级黑名单边上,离十亿只差娱乐圈彻底封杀那一脚。 可现在,慈澜档案告诉她,她不是第一天才被推上桌的。 她早就在桌上。 甚至原主第一次全网黑,也只是某个阶段性验证。 系统面板又刷了一条。 【七日求黑计划结算中】 【阶段任务:恋综副本】 【结果:副本外部舆情失控】 【黑粉收益:未达预期】 【宿主存活:是】 【档案获取:慈澜残件】 楚狂歌看着“宿主存活:是”,半晌,笑了一下。 “谢谢夸奖,我活着这事确实挺影响你们工作。”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远处高楼的屏幕还在滚动娱乐新闻,声音传不上来,只能看见一行行标题换过。没有她的手机,她看不见评论区,但系统那一串正向声誉还在涨,说明外头的热闹没停。 恋综的棚拆了。 节目组的直播间熄了。 星幂的董事会亮着灯。 她被封进SS级名单,通告口断了,商务口断了,住处大概率也被盯上。小圆还在路上,陆绝那边算账算盘敲得比木鱼还勤,梁曼不会停手。 真正的围剿刚开场。 而围剿不是几个人拍桌子骂她不听话。 是平台热搜、经纪合同、节目剪辑、商务封口、律师函、粉圈情绪、系统惩罚一起转起来。齿轮咬齿轮,谁掉进去,先被磨成热闹,再被磨成案例,最后连名字都只剩一串样本编号。 楚狂歌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把三摞纸重新归位。她拿起那份慈澜原件,掌心按在“异常项”三个字上,纸面潮气透过手套贴上来,凉得扎人。 退? 怎么退。 后面是系统惩罚,前面是资本黑名单,左边是陆绝的投资合同,右边是她那支裂开的星幂笔。她想躺平,床都被人搬进了战场中央,还贴心给她盖了张“正道之光”的被子。 楚狂歌把手套摘掉,扔进垃圾袋。 “行。” 她把慈澜档案塞进文件夹,封口袋扣死。 “既然都不让我退,那我就不退了。” 系统面板弹出警告。 【宿主当前发言存在高风险倾向】 【请回归遣散目标】 “我回归个锤子。” 楚狂歌拎起文件夹,走到墙边,把安全屋里那块白板拖出来。白板上干干净净,她拿笔在最中间写下两个字。 慈澜。 左边写星幂,右边写旧约,上面写系统,下面写楚狂歌。 她想了想,又在星幂外面画了一圈,写上平台、节目组、商务口、法务、舆情池。 几条线连出去,白板一下从糊咖自救图升级成邪门工业说明书。 写完,她后退两步,看着这张连线图,抬手把“楚狂歌”圈了起来。 圈画得歪,线条飞出去半截,活像要把白板掀了。 “你们把我放样本池里养黑粉,我忍。” 她在“星幂”旁边打叉。 “你们拿合同当狗链,我忍。” 她又在“旧约”下画了个圈。 “你们给我发系统,拿十个亿钓我退休,我也忍。” 笔尖停在“系统”下面。 “但你们拿我当傻子,这事不行。” 系统没有回话。 白板反光里,楚狂歌的发梢还在滴水,围裙包勒在腰上,样子狼狈得能直接登上糊咖落难合集。可她站在那里,手里那支水性笔被按得笔头开裂,黑墨在白板上洇出一块。 她把笔丢进笔筒,转身去翻安全屋抽屉。 抽屉第二层放着一叠空白快递单,第三层有一次性手机卡,第四层有小型碎纸机。她没碰手机卡,只拿了快递单和三个文件袋。 第一个文件袋,装旧约复印件。 第二个文件袋,装慈澜目录和样本池名单复印件。 第三个文件袋,装空白纸,封口,贴签。 签上写着:给星幂的惊喜。 空袋。 她看着那几个字,满意点头。 “内娱第一条规则,真的证据不能先上桌,先上桌的必须是鱼饵。”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使用误导性证据包】 【行为评级:A级预备】 【权限不足】 “别权限不足了。” 楚狂歌把三个文件袋塞进不同位置。旧约放桌下暗格,慈澜复印件塞进复印机底座,空袋放进最显眼的玄关柜。 “你就说缺不缺德吧。” 【权限不足】 “缺德也算德的一种,你不懂。” 她刚把玄关柜合上,备用机震了一下。 没有联网,没有卡,却弹出一条本地提醒。 文件夹c-0新增解锁项。 楚狂歌回头。 备用机屏幕自己亮着,文件夹里多出一个灰色文档。文档名很短。 残响。 她走过去,没有立刻点开。 屋里空调风扫过桌面,几张没压好的纸边翻了一下。复印机刚才吐出的热气散干,房间里只剩潮纸、消毒水、旧灰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楚狂歌把手背纱布重新按好,才伸手点开文档。 屏幕先黑了两秒,接着出现一行字。 【极恶遣散系统,残留日志】 【记录时间:未知】 【绑定对象:■■】 【项目关联:慈澜】 【目标:清退异常项】 楚狂歌的手指停在“清退异常项”上。 清退。 遣散。 十亿。 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完又把屏幕扣在桌上。 “原来我不是来拿遣散费的。” 她抬手,把白板上“系统”和“慈澜”之间连了一条线。 “我是被遣散的那个。” 这句话落下,面板红光压过备用机屏幕,整间屋子的灯闪了两下。台灯灯泡发出一声短促电响,白板上的字在光影里晃动。 系统第一次没有弹出标准提示。 它断断续续吐出几行残缺字符。 【错误】 【异常项活跃】 【旧约未销毁】 【慈澜档案外流】 【清退协议重启失败】 紧接着,备用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灰色文档往下自动展开,像某台埋在地下多年的机器终于被误碰开关,锈住的齿轮开始慢慢转动。 【样本池:未关闭】 【舆情端:在线】 【合约端:在线】 【执行端:在线】 【清退端:待唤醒】 【异常项处置优先级:上调】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终于明白过来。 慈澜不是谁手里的一份黑料。 不是星幂某个高层的脏账本,也不是综艺节目组拿来害人的小作坊。 它是一整套还在运行的机器。 有人负责挑样本,有人负责制造困境,有人负责投放舆情,有人负责签合同锁死,有人负责把活人推进镜头底下,看他们被黑粉、债务、名利和恐惧一层层压弯。 最后,系统来收尾。 糊了,叫遣散。 疯了,叫异常。 死了,大概叫数据闭环。 楚狂歌盯了半天,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明白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又看了眼白板上那张乱七八糟的机器图。 “我以为我在参加恋综,结果你们给我安排了个工业参观,还不发安全帽。” 系统字符卡顿一瞬。 【清退协议重启失败】 【清退协议重启失败】 【清退协议重启失败】 楚狂歌脸上没什么动静,只把桌上的慈澜文件夹抱起来,按进怀里。 “失败就对了。” 她走到门口,把玄关柜里的空文件袋摆得更显眼,顺手把门链扣上。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主要是不配合。” 窗外,远处高楼广告屏换了画面,恋综节目组的宣传海报被撤下,空出来的位置变成一片蓝底白字的商业广告。那档把她推进全网视线的节目,在这一刻从城市屏幕上消失。 热闹撤场了。 机器露出来了。 桌上的备用机仍亮着。 白板中央,“慈澜”两个字被圈在最里面,周围每一条线都没画完,断口悬着。那些断口像没接上的电线,也像还没露面的手,从星幂、旧约、系统之外,伸向更黑的地方。 楚狂歌回到桌前,撕开一张新的便签,贴在慈澜文件夹封面。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天不让我躺,我就把天捅个通风口。 系统面板卡了很久。 久到复印机自动进入待机,窗外车声过了一轮,门外楼道灯灭下去。 下一刻,红框收缩成一点,在她视野最边缘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旧日权限触碰,深层惩罚预热中。】 第46章 黑红复工第一枪 【检测到旧日权限触碰,深层惩罚预热中。】 红框挂在视野边角,跟块催命小广告似的,关都关不掉。 楚狂歌把备用机扣在桌上,抬手揉了把脸,指尖全是潮纸味。安全屋的空调吹了一夜,她身上的湿衣服总算换了,头发还半干,发尾扫过肩膀,凉得她想把系统塞进暖风口烤一烤。 “预热你大爷。” 她拎起桌上的创可贴盒,往文件夹上一拍。 “我这儿还没开席,你先上灶了。” 系统没回嘴,只在边角抖出一行小字。 【正向声誉持续上行。】 楚狂歌眼皮一跳,抓过新手机开机。 开屏第一条推送,热搜第九。 #楚狂歌内娱唯一正常人# 她靠着椅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点进去。 高赞第一条,配图是她恋综里掀导演台本的切片,字幕打得热血沸腾——“当所有人都在演,只有她在活”。 点赞二十七万。 评论区比这条还邪门。 “她疯得很有秩序。” “楚狂歌表面发疯,实际一直在救场。” “内娱终于出了个会咬人的活人。” “她每次闯祸,最后倒霉的都是该倒霉的人,细品。” 楚狂歌看得太阳穴直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捡回来。 “你们阅读理解谁教的,坟头批发班开业了?” 她点开下一条。 “姐姐根本不是疯,她只是受够了。” “她看着像在拆家,其实是在拆行业假面。” “从今天起,我信楚狂歌干的每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楚狂歌气得笑出声。 “有个锤子道理,我昨天冲档案室的时候鞋都跑掉一只,你们还给我写人物弧光,内娱路人现在都改修玄学了?” 她往下翻,越翻越想骂。 短视频平台更离谱。有人把她踹油腻男那段配上燃曲,有人把她直播怼绿茶剪成“三分钟看懂楚狂歌如何整顿职场”,还有个百万粉剪辑号直接给她封了标题——《娱乐圈活人样本观察记录》。 活人样本。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停了半拍。 下一秒,系统面板跳出来。 【恋综副本结算中。】 【累计黑粉值新增:】 【累计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黑粉值:1832】 【当前黑粉总值:2564】 楚狂歌坐直了。 “多少?” 【实际到账黑粉值:1832】 “我辛辛苦苦拆棚砸场,跑档案室跑得跟狗撵兔子似的,到账一千八?” 【请宿主理性面对结算结果。】 “理你个头。” 她把枕头拽过来,狠狠干了系统一个闷棍,空气挨了打,系统还在。 【新任务已刷新。】 【d级任务:当面嘲讽绿茶艺人一次,制造公众反感。】 【任务奖励:1000黑粉值。】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额角青筋直跳。 “一千?”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像在看一张月薪三千还要求会开飞机的招聘启事。 “这点黑粉够谁退休,够我买个轮椅提前养老吗?” 系统冷冰冰补了一句。 【请宿主脚踏实地,从嘴炮做起。】 楚狂歌哼了声。 “你也配说脚踏实地,你连脚都没有。” 门铃在这时响了三下,两短一长。 楚狂歌把文件袋往桌底一推,踩着拖鞋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小圆就跟抱快递站库存似的冲了进来,背上挎着电脑包,怀里夹着平板,手里还拎着豆浆和两袋包子。 “姐,先吃,吃完再骂人。” 楚狂歌接过豆浆,低头看她。 “你这架势,像来给我做破产清算。” “差不多。” 小圆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摆,脸上没了平时那股慌里慌张的劲,头发扎得紧,连笔记本都贴了分色标签。 “我通宵了,整理了三版数据,你先看最急的。” 楚狂歌咬着吸管坐下。 “你今天像被资本夺舍了。” “我昨晚差点被你吓死,死完就长大了。” 小圆把平板划开,页面上全是词条曲线和账号截图。 “第一,恋综相关热搜还在发酵,夸你的路人盘比黑粉涨得快。第二,有一批娱乐号在统一推你‘活人样本’的人设,剪辑节奏很整齐,发布时间卡得也整齐。第三,控评的人开始下场了,不过分两拨。” 楚狂歌咬了口包子。 “说人话。” “夸你的,和骂你的,不是一伙。” 小圆点开一张图。 “你看这个,二十一个大号,前后十分钟内都发了‘楚狂歌撕开内娱遮羞布’。文案改了几个词,骨架一样。再看这个,另一批黑稿号从凌晨四点开始推‘恋综疯批艺人失控成瘾’,也在套模板。” 楚狂歌把豆浆放下,拿过平板。 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截图。 有的夸她“真实”,有的骂她“病态”,句式都工整得很,连顿号都排得像复制粘贴。 “还有呢?” “还有个更烦的。” 小圆点开短视频后台数据。 “剪你名场面的号,涨粉特别快,投流痕迹重。最火那条,把你配成‘娱乐圈活人样本’的,三小时涨了十二万赞,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让品牌找你代言‘真我’‘反内耗’‘拒绝职场霸凌’。” 楚狂歌闭了闭眼。 “我谢谢他们祖宗。” “你先别谢。” 小圆又翻出一页。 “星幂法务口今天早上发了一轮问询函,盯的是偷拍视频源头。明面上没挂你解约,私下已经有人在圈里放话,说你情绪不稳,不建议合作。” “翻译一下。” “他们还没把你当死人,但已经开始提醒别人,你会咬人。” 楚狂歌拿着平板,心里把这几条线过了一遍。 夸她的人太整齐,骂她的人也太整齐。星幂没急着一棍子打死,先把她摆到“危险但有热度”的架子上,等人来看,等人试,等她下一步自己露口子。 这手法老练得很,跟菜市场现杀不一样,人家讲究养肥、称重、挂价签。 她抬头。 “小圆,你会查采访邀约吗?” “会,今早已经来了三个。” 小圆把另一页调出来。 “两家自媒体,一家短访栏目。前两家太馋流量,张嘴就问你有没有精神科诊断书。我删了。剩下一家叫《直问》,约的是二十分钟快采,地点在市中心共享摄影棚,给车马费,题纲发了一半,另一半说现场聊。” 楚狂歌接过题纲扫了眼。 问题都写得很客气。 “你在恋综里的状态真实吗。” “你如何看待网友说你是内娱唯一正常人。” “你会不会为冲动行为后悔。” 客气归客气,刀都藏在布下面。她只要顺着“疯”“后悔”“唯一正常人”这几条走,随时能被剪成两个版本,一个卖惨,一个卖病。 “接。” 小圆抬头。 “你要去?” “去啊,人家给我搭台,我不去多不礼貌。” “可这个栏目背后挂着平台商务线,跟星幂合作过。” “那更得去。” 楚狂歌把题纲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们想看我有没有疯后遗症,我也想看他们站哪边。” 同一时间,星幂二十层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实,投影停在楚狂歌的热搜界面。 韩锐坐在侧位,手边摆着两份舆情报告。 梁曼没碰咖啡,直接开口。 “结论。” 宣发负责人把激光笔往屏幕上一点。 “她不再适合按普通艺人处理。昨天之前,她是节目事故。今天开始,她成了叙事风险。” 桌边有人翻了页。 “说细点。” “她每次出手都打乱预设节奏。综艺里该哭的人没哭,该洗白的人没洗白,剧本推进全乱。最麻烦的地方不在她能不能闹,在她一闹,观众会主动替她补逻辑。” 法务总监接话。 “她说一句脏话,外面能解成反压迫。她踹个人,外面能解成见义勇为。她拿档案跑,外面给她剪成长夜孤勇。” 有人低声骂了句。 “这帮网友脑子有病。” 梁曼抬手压住话头。 “网友没病,流量有病。” 她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 “楚狂歌现在不是糊咖爱作,她是会破坏叙事秩序的不可控变量。对这种人,舆情不能只靠压,得先给框。” 韩锐抬眼。 “疯子框?” “对。” 梁曼说。 “让她每次说话都落进‘情绪失控’‘表演型人格’‘后遗症’这几个槽里。她只要跳不出这个框,后面就算真说出点什么,也有人先替我们翻译成发病。” 宣发负责人点头。 “《直问》那边已经递话了,先看她接不接。如果接,就让她自己把框戴上。” 梁曼看着屏幕上那张被剪得很热血的楚狂歌。 “她会接。” 摄影棚在市中心旧楼,楼下奶茶店门口站着两排等外卖的骑手,电梯里贴满美妆广告。楚狂歌戴着帽子口罩进门,小圆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水和备用充电宝,走路步子都带风。 采访间不大,两盏补光灯对着沙发,主持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利落,说话带笑,尾音收得快。 “楚老师,辛苦了。” 楚狂歌把口罩摘了一半,坐下。 “别叫老师,我最近在全网当反面教材,配不上教书育人。” 主持人笑了下,先递水。 “我们就随便聊聊,轻松一点。” “你们做采访的人说轻松,就跟火锅店老板说微辣一样,听听可以,信了容易出事。” 主持人手里的提词卡顿了一下,笑意没散。 “那我直问了,恋综结束后,很多网友说你是内娱唯一正常人,你认吗?” 楚狂歌抬手扶了扶麦。 “我建议他们挂个眼科。” 主持人没想到她开口就这么冲,接着往下引。 “那你怎么定义自己在节目里的状态,冲动,真实,还是失控?” “赶工。” “嗯?” “他们闹得太慢,我看着着急,就帮流程提提速。” 场边编导抬头看了一眼。 主持人换了个角度。 “外界也有声音说,你在镜头前的这些行为,带着很强的表演性质。” “那说明我有天赋。” “所以你承认自己在表演?” “谁上镜不表演,区别只是有人演得像人,有人演得像工伤。” 场边有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咳了一声。 主持人把卡片翻到下一页,语气还稳着。 “那你会后悔吗,比如冲进档案区,比如和节目组起正面冲突。” 楚狂歌抬眼看她。 “你这题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前半句问我会不会后悔,后半句先替我判了罪。我现在说后悔,能剪成认错。我说不后悔,能剪成疯病复发。你们栏目组这题纲,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采访间里静了半秒。 主持人把卡片放下,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楚老师,你防备心很重。” “废话,你们灯都打我脸上了,我再不防着点,回头热搜标题直接叫‘楚狂歌采访现场病情加重’。” 小圆站在镜头外,差点把水瓶捏出声。 主持人盯着她,换了种说法。 “那我问个简单的,你现在最想对网友说什么?” 楚狂歌往沙发里一靠。 “少替我升华。” “还有呢?” “骂人专业一点。” 主持人笔尖一停。 “专业一点?” “对,别老拿‘姐姐你只是太真实’这种东西糊弄我,骂得我都提不起劲。要骂就冲业务,冲人品,冲我不配活在娱乐圈。你们内娱黑粉审美再这么退化,我真得考虑开个补习班。” 这句一落,场边几个人都抬了头。 主持人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楚老师,你很有趣。” “你这句夸奖先存着,剪辑的时候八成要变味。” 快采二十分钟,收工只用了十五。栏目组客客气气把她送到门口,连回看都不让。楚狂歌戴上口罩,边往外走边把刚才那几句过了一遍。 主持人有备而来,问题全往“疯”“失控”“后悔”上引。她多说一句,栏目组就多一份剪刀。可对方也没敢把话挑明,说明他们还在试,试她会不会乖乖进框。 楼下风大,小圆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姐,你刚才差点把人家主持人问破防。” “她也差点把我送进精神科,扯平。” “我录了音。” “干得漂亮。” 楚狂歌接过手机,刚亮屏,通知栏就刷出来十几条新消息。 词条还没上热搜,广场先热闹了。 “楚狂歌采访又犯病。” “她把发疯当人设上瘾了。” “这种艺人离开镜头就活不了吧。” “支持封杀,别让她带坏行业风气。” 她脚步一停,站在摄影棚楼下的树荫边,一条条往下翻。 黑评终于来了。 她先是心头一松,下一秒又把眉头压了下去。 太整齐了。 十几条高赞,句式全一个模子。 “把发疯当人设上瘾了吧。” “把失控当卖点上瘾了吧。” “把冒犯当真实上瘾了吧。” 连问号都没有,句尾都爱加个“吧”,活像同一个培训班毕业。 她又点开另一个账号。 “支持平台封禁此类高风险艺人。” “建议节目组提高嘉宾筛选门槛。” “娱乐圈需要真诚,不需要情绪炸弹。” 标点都规规矩矩,连逗号位置都透着社畜打卡味。 楚狂歌站在原地,拇指一页页往下划,脸上的火气反倒压了回去。 小圆凑过来。 “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吗,终于有人认真骂你了。” “骂是骂了。” 楚狂歌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像不像批发市场统一发货。” 小圆低头一看,也愣了。 “这也太整齐了......这帮人复制作业都不改错别字?” 楚狂歌接过手机,又往下翻了几十条。 越翻,她越乐。 专业黑粉她见过,真恨你的时候,能从你发缝骂到脚后跟,还夹带三条旧料两张丑图,顺手问候一下你家祖坟风水。眼前这批不一样,字正腔圆,逻辑统一,情绪适中,像流水线拧出来的标准件。 她抬头看了眼摄影棚楼上的玻璃窗,采访间的灯还亮着,有人影在里头来回走。 有人开始认真处理她了。 不再拿她当糊咖热闹看,不再盼着她自己摔死。有人给她写人设,有人给她做框,有人连骂她的话都提前打好模板,准备往全网铺。 这活细得很,也脏得很。 楚狂歌低头,手指停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评论上,唇角提了提。 “这不是网友,这是流水线。” 第47章 统一口径的味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黑粉也是工业品 小圆把保温杯往前一递,站得比停车场保安还直。 “狂歌姐,你放心,我陪你演。”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那只粉色保温杯,杯身上还贴着“平安发财”四个大字,跟她这一身黑风衣放一块,活像恶霸腰上别了个招财猫。 “你陪我演可以,先把这个杯子藏好,我今天要去当资本狗腿,别让我看着像社区送温暖的。” 小圆抱紧杯子,点头点得飞快。 “好,我给你放车上。” 楚狂歌拉开车门,文件夹丢进副驾,心里把明天那套词又过了一遍。先拿条款压人,再拿流程压人,能换来一波骂声最好。资本爱演,那她就演个大的,先把自己送上挨骂位,黑粉自然会来。 她算盘打得挺响,另一头的算盘珠子已经先落地了。 凌晨一点四十,南城一间挂着“直播选品工作室”牌子的写字楼里,龙哥把烟头按进一次性纸杯,杯底积了半截冷咖啡,灰漂在上头,糊成一圈。 电脑屏幕弹出新单。 客户备注只有一行,干净利落。 楚狂歌,二十四小时内做出“行业风险”基础认知,热搜预埋,预算可谈。 龙哥扫完,先笑了一声,拿起手机回语音。 “加价。” 对面很快回过来。 “理由。” 龙哥椅子往后一滑,脚跟蹬着地,语气不紧不慢。 “这女的邪门,正常黑法翻车率高。骂她没素质,路人能剪成真性情。骂她疯,节目组前头那堆烂事会被她带着一起上桌。你们要做就别做低配版,低配版浪费钱。” 对面停了几秒,又发来一句。 “你要多少。” 龙哥报了个数,比平时高了三成。 “这单得拆着做,旧料、切片、情绪词、分发口,少一个口子都挂不住。”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 “行。” 龙哥把纸杯一推,转头敲开灰产大群。群名叫“周五上新”,里头一百多号人,头像花里胡哨,名字一个赛一个像正经电商客服。 “有活,楚狂歌。” 一句话发出去,群里马上醒了一片。 “翻旧料的接一档。” “切片组起床。” “营销号排时段。” “文案组先定情绪,别走脏话线。” 龙哥又补了一句。 “上游定调来了,重点不放恶毒,不放脾气差,往三个口子打,精神不稳定,伤害行业秩序,不可合作高危艺人。” 群里安静了两秒,接着消息往外蹦。 “懂了,这是断商务,不是吵架。” “明白,给她做风险词条。” “剪采访,挑她怼主持那几句。” “恋综素材够,摔台本、冲档案室、踹男嘉宾,都能剪成情绪升级轨迹。” 龙哥盯着屏幕,手指敲得很快。 “旧料组,翻她出道前后所有边角,找跟人冲突、顶嘴、迟到、拒绝配合的碎料,真假的都先报,我来筛。” “切片组,别做长视频,十五秒、三十秒、四十五秒三版。断句要狠,把前因后果掐掉,留她情绪最冲的音节。” “文案组,统一词库,少用疯,多用失控、危险、不可预估、给同行添麻烦。” “分发组,前三小时先让路人号聊担忧,中段上娱乐号,后段找业内观察号收口,别一上来就骂,先让人有个‘这人不适合合作’的底色。” 群里有人发了个收到。 还有人顺手贴出一版模板。 “艺人可以有个性,不能把节目现场变成情绪垃圾场。” “综艺需要真实,也需要基本秩序。” “当一个人的失控开始波及周围工作人员,这就不是黑红,是风险。” 龙哥看完,回了三个字。 “再阴点。” 一分钟后,新版本冒出来。 “情绪外露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预判。” “对合作方来说,最贵的不是热度,是可控。” “今天她能掀台本,明天她会不会掀现场,谁敢赌。” 龙哥这回点了头。 “就这个味。” 他混这行久了,知道骂人分层。最低那层,骂丑骂土骂没教养,打的是热闹。再往上一层,骂业务差,骂艺德烂,打的是口碑。最狠那层不骂你人,只给你贴风险标签。品牌看了会躲,节目组看了会迟疑,平台看了会留底。 这类词一旦挂稳,艺人就算有热度,也会被先打个问号。 问号多了,合同就黄。 群里很快开始分工,有人把楚狂歌恋综里每次发作时间线拉出来,有人把采访现场录屏拖进剪辑软件,有人去找几个半真半假的工作人员爆料号,有人把词库做成表,连“建议平台谨慎评估合作风险”这种句子都统一了标点。 工业线开工,速度比凌晨外卖站分单还快。 龙哥看着进度条,嘴里叼着牙签,心里盘了盘。这活难不在铺稿,难在楚狂歌那张脸太会骗人,清清白白一张初恋脸,配上她那些冲动作,路人很爱替她补剧情。要把这种人钉进“高危”框里,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他点开内部表单,在风险标签那栏亲手敲下八个字。 可传播,不可合作。 同一时间,楚狂歌把车停回公寓楼下,没急着上楼,先把小圆拎到副驾。 “你帮我发个东西。” 小圆捧着手机,坐得乖乖的。 “发什么。” 楚狂歌把采访现场那段录音拖出来,截了二十秒。 里面是她那句,“你们栏目组这题纲,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后头还接了她一句,“热搜标题直接叫楚狂歌采访现场病情加重。” 楚狂歌把这段单独导出来,又配了行字。 “感谢栏目组,采访题纲写得很像门诊分诊单。” 小圆看完,眼皮跳了跳。 “姐,你这是主动送人头。” “废话,不送他们怎么追。” 楚狂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膝盖。她原本打的主意很简单,扔个低级黑点出去,最好让人抓着“嘴臭”“没礼貌”“不尊重工作人员”狠狠干。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便宜又量大的黑评,来得快,系统还爱算。 “发我小号?” “发,记得别太正式,越像手滑越好。” 小圆照做,发完抬头。 “然后呢。” “然后等骂。” 楚狂歌把帽檐往下一压,心情还不错。 “今夜,黑粉回来。” 半小时后,骂声确实来了。 小圆抱着电脑跑进客厅时,楚狂歌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造星证词》的流程单,黑风衣搭在沙发背,边上还放着那几份霸王条款。 “姐,上了,上得挺快。” 楚狂歌把电脑接过来,先看评论区,前排果然有她爱看的内容。 “没礼貌。” “采访别人还这么横。” “节目组请她真是工伤。” “脾气差到屏幕外了。” 她满意点头。 “这才像人话。” 再往下翻,节奏开始偏。 “如果她把对抗当日常,那任何现场都不安全。” “主持人只是提问,她能把气氛顶成这样,合作方真敢用?” “艺人有个性跟艺人不可控是两码事,楚狂歌这类已经踩线了。” 楚狂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圆把另一页数据推过来。 “我刚筛了一批高互动账号,挺怪。” “哪儿怪。” “新号多,头像像批发。发言也统一,前半段还在骂你没教养,后半段已经开始往‘合作风险’‘现场安全’‘行业秩序’上拐。” 楚狂歌把椅子拉近,点开几条高赞。 Id一个叫“综艺观察小吴”,一个叫“品牌端打工日记”,一个叫“内容风控笔记”。 发言都文绉绉,骂得很节制。 “艺人情绪管理失守,消耗的不止节目组耐心,还有整个项目的不确定成本。” “黑红不是免死金牌,平台要对工作人员负责。” “楚狂歌式失控,不该被浪漫化。” 楚狂歌盯着那行“不确定成本”,嘴里的嘲讽慢慢收了。 普通黑粉不这么说话。 普通黑粉只会骂她滚,骂她装,骂她长得一脸无辜专干缺德事。眼前这批人不一样,刀口全往职业生涯上压,句句都冲合作链,冲平台风控,冲节目组顾虑。 这不是路人吵架,这是给她立案。 她把电脑往回一推。 “再开个表。” 小圆立刻点开新文档。 “记什么。” “记词。” 楚狂歌把屏幕上的句子一条条念出来。 “不可控,风险,秩序,合作方,不确定成本,建议谨慎......” 她念到一半,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些词她白天刚在合同里见过一轮,甲方口气,流程口气,法务口气,全是业内爱说的人话脏话。外头那批号能一夜之间把调门拉成这样,背后肯定有懂行的人做底稿。 小圆埋头敲字,越敲越慢。 “姐。” “说。” “这不是骂你。” 楚狂歌抬头。 小圆把屏幕转给她,上头是她刚整理出的十七个异常号,注册时间集中,设备型号撞车,发言模板高度重合,连发布时间都卡在整点和半点。 “这是在给你做风险档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吹得流程单页角轻轻翻动。 楚狂歌看着那份表,脑子里把今晚的路数过了一遍。她扔出去的是个低级饵,对面吃得很快,回敬过来的却不是低级脏话,是一整套能把艺人送进冷宫的职业评价。 她原本还盘算明天进训练营狠狠干一票黑名声,现在这味已经不对了。 有人要的不是她挨骂。 有人要的是,所有看见她的人,先记住一句,楚狂歌不安全。 她靠回沙发,嘴上还是那句。 “挺好,离封杀更近一步。” 可她没再笑。 小圆抱着电脑,喉咙发紧。 “姐,要不要先停一下,明天那个节目......” “停什么。” 楚狂歌把黑风衣扯过来,搭上肩。 “人家都给我建档了,我不去露个脸,多对不起他们加班。” 她嘴里还在贫,手却伸过去,把那十七个异常号的截图一张张拖进加密文件夹。动作很快,快得不像刚才那副懒散样。 小圆看着她,没再劝。 她跟了楚狂歌这么久,头一回分清两种发疯。 一种是她平时那种,边拆家边吐槽,拆完还想问系统要工伤补贴。 另一种是现在这样,话照说,脸上也没慌,手上的东西全收进盒里,连骂人的尾音都短了半截。 她把灯调亮了些。 楚狂歌低头翻着异常账号,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张车库照片,还在群里吧。” “在,要撤吗。” “别撤。” 楚狂歌把手机解锁,打开热搜广场,往下刷了几页。 “他们爱做档案,我也给他们留点素材。敬业,熬夜,黑风衣,连夜看资料,这种东西摆出去,够他们继续写我‘高压状态下持续失控’了。” 小圆听得头皮发麻。 “姐,你这是拿自己当鱼饵。” “我本来就是。” 楚狂歌把手机放回桌上,指尖压住屏幕。 “关键台词你记一下,回头有机会发出去。” 小圆下意识坐直。 “哪句。” 楚狂歌看着广场上滚出来的新稿,声音压得很平。 “黑粉要是能统一出厂,那骂我的就不是人,是生产线。” 话音刚落,平板右上角弹出一条新推送。 小圆先看见,脸一下白了半截,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楚狂歌伸手,直接划开。 新稿标题挂得板板正正,出自一个蓝V娱乐观察号,发布时间卡在凌晨三点整。 《楚狂歌式失控,正在成为综艺行业的新型风险》 第49章 求黑计划遇上专业同行 这行标题钉在平板屏幕上,蓝底白字,端得跟医院缴费单一样晦气。 楚狂歌盯了三秒,把平板扣在茶几上。 “好。” 小圆抱着电脑,肩膀缩了缩。 “姐,你这个好,是要开杀,还是要开骂?” 楚狂歌把袖子一撸,掌心伤口被创可贴扯住,疼得她眉头压下去。 “开维权。” “维什么权?” “塌房版权。” 小圆嘴巴张到一半,没敢接。 楚狂歌从沙发上站起来,黑风衣搭在肩头,拖鞋踩过地毯上的资料,纸页被风带起一角。她把那篇黑稿点开,往下划。 文章写得很完整。 从恋综现场“情绪失控”,到采访“攻击主持人”,再到即将进组《造星证词》“给项目带来不可预估成本”。每一段都绕开脏字,专挑合作方最怕的词下手。末尾还贴心加了三句业内人士点评。 “业内人士A:很多节目组现在不敢用这类艺人。” “业内人士b:热度能救一时,风控会卡一世。” “业内人士c:她已经不适合普通综艺环境。” 楚狂歌读到c,气笑了。 “这c谁啊,字母圈打工人?” 小圆憋了一下,没憋住,肩膀抖了两下。 楚狂歌把平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去翻包。 “我辛辛苦苦琢磨一晚上,黑风衣都穿好了,台词都备了,他们倒好,稿子先替我写完了。怎么,内娱塌房也开始外包了?” “姐,重点不是塌房版权。” “重点就是这个。” 楚狂歌从包里拽出一支口红,在便签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版权保卫。 她把纸往茶几上一拍。 “我的黑点,我本人拥有最终解释权。别人可以骂我,但不能抢我创作成果。” 小圆看着那张便签,脑子短路了两秒。 “你还挺讲知识产权。” “那当然,恶人也要有署名权。” 楚狂歌坐回地毯,抓过《造星证词》今日流程单。妆造预采九点,闭门会十点,下午导师见面直播前预热,地点在训练营一号厅。直播前会开放十分钟媒体探班,镜头多,工作人员多,路人偷拍也多。 好地方。 她拿笔圈住“媒体探班”四个字,心里算盘拨得飞快。 对面要把她钉成“不可合作”,那她就干一场更直观的。公开场合,不耐烦,摆脸色,碰翻道具,掐镜头死角做一个容易误会的动作,再让小圆把前因后果藏住。网友先骂她耍大牌,系统吃黑粉,她再找机会把对面模板黑稿揪出来。 一箭双雕。 唯一麻烦是,对面手速太快。 这帮人比狗仔还卷。她这边刚搬凳子,对面可能连遗照色调都调好了。 楚狂歌把笔帽咬住,又吐出来。 “走。” 小圆背上电脑包,顺手把保温杯塞进纸袋。 “去节目组?” “去抢回我的犯罪现场。” 早晨八点半,训练营外头已经堵了两排车。 旧厂房改的录制基地,门口贴着《造星证词》的大幅海报,三十六个练习生穿着统一白衬衫,笑得一水儿干净。保安在隔离带边来回走,几个代拍举着长焦,咖啡车旁边站着妆造助理,手里全是夹板和喷雾。 楚狂歌下车时,风衣下摆扫过车门,她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 小圆小跑跟上,压低声音。 “姐,按照计划,你现在要摆出不耐烦。” 楚狂歌侧头看她。 “我现在还不够不耐烦?” “够,但你平时也这样,怕镜头看不出来。” “行。” 楚狂歌停在门口,抬手把保温杯从小圆纸袋里抽出来,塞回她怀里。 “拿远点。恶霸不喝养生水。” 门口几个代拍的镜头马上转过来。 楚狂歌踩着台阶上去,工作人员迎上来,胸牌上写着“艺人统筹-赵明”。 赵明三十出头,笑得很工整,手里拿着流程夹。 “楚老师,欢迎欢迎,您这边先去妆造间,九点有个预采,我们尽量快,您辛苦配合。” 楚狂歌摘下墨镜,扫了眼他流程夹上贴的黄色便签。 便签露出半行字:楚狂歌注意情绪。 她心里乐了。 来得正好。 “配合?” 赵明笑容卡了一小下,很快接住。 “对,今天流程紧,大家互相配合,效率会高。” 楚狂歌把墨镜往他流程夹上一放,镜腿压住那张便签。 “我今天只配合预算,不配合废话。” 旁边一个摄像师肩膀动了动,镜头往前推了半寸。 小圆站在后头,偷偷把手机录音打开。 赵明把墨镜拿下来,笑得更用力。 “楚老师,您看这边有媒体在,咱们先进......” “媒体在怎么了?” 楚狂歌转头,对着那排代拍的镜头抬了抬下巴。 “拍清楚点,我今天来上班,不是来参加微笑培训。” 几个代拍的快门声连着响。 小圆在旁边捏着纸袋,差点笑出气音。姐这段可以,耍大牌味有了。 赵明没敢硬拦,抬手引路。 “这边请。” 一号厅门口堆着道具箱,地上有胶带线,灯架还没完全架好。一个年轻场务抱着矿泉水箱从旁边过,鞋底被线缠了一下,箱子往前栽。 楚狂歌眼角余光扫到,手已经伸出去,抓住箱子边缘往上一提。 水箱稳住了。 场务吓得脸都红了。 “谢谢楚老师。” 楚狂歌压低嗓子。 “闭嘴。” 场务愣住。 楚狂歌把水箱往他怀里一塞,手指往上方未固定的灯架点了点。 “你摔了,灯跟着砸下来,算谁的工伤?先把线收了再搬,别给节目组省到棺材本上。” 场务赶紧点头,抱着箱子跑去叫人。 旁边代拍没收进她前半段,只拍到她冷着脸把水箱推回场务怀里。角度很刁,画面看着像她把东西甩给人。 楚狂歌满意了。 好,素材有了。 她进妆造间前,又故意把门口一只道具椅踢歪。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响。屋里两个化妆师停下手,互相看了一眼。 楚狂歌低头,用鞋尖把椅子推到胶带线外。 那里正好挡消防通道。 “谁摆的?” 没人吭声。 楚狂歌把风衣脱下,丢到椅背上。 “下次摆路中间,顺便在椅子上贴张纸,写欢迎摔断腿。” 妆造间门口,有个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刚好拍到她踢椅子和丢衣服。 楚狂歌坐进椅子,闭上眼。 完美。 系统呢?系统出来验收一下,看看你宿主多敬业。 系统边角弹出小字。 【检测到公众场合负面行为,黑粉值预估生成中......】 楚狂歌心情好了点。 她等了三分钟。 黑粉没来,热搜预埋先来了。 小圆的手机震个不停。她点开一看,表情古怪起来。 “姐。” 楚狂歌眼睛都没睁。 “骂了吗?” “骂了。” “骂得脏吗?” “挺工整。” 楚狂歌睁眼。 “工整?”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 营销号第一条已经发出。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楚狂歌今日现身《造星证词》录制基地,全程态度恶劣,多次对工作人员冷脸,进入场馆后疑似因流程问题辱骂场务,并将水箱推给对方。随后又在妆造间门口踢翻道具椅,摔外套,现场工作人员压力很大。” 楚狂歌盯着“踢翻道具椅”五个字。 那椅子还好好站在门口,歪都没歪。 第二条紧跟着来。 “知情人士爆料:楚狂歌未正式开录已给节目组造成多次沟通困难,团队要求临时改流程,拒绝配合预采,现场气压很低。” 第三条。 “业内人士称,楚狂歌近期热度虽高,但现场不可控问题加剧,节目组或将承担额外风控成本。” 楚狂歌抬起头,看向门口那把椅子。 椅子站在胶带线外,安安分分,背上还挂着她的黑风衣。 她伸手把化妆刷从脸边挡开。 “等会儿。” 化妆师手停在半空。 “楚老师?” 楚狂歌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把椅子拎起来,放倒。 “现在才叫踢翻。” 屋里几个人全看着她。 楚狂歌又把椅子扶起来,拍了拍椅背。 “刚才那叫挪开消防隐患。文案老师下次写实点,尊重一下家具。” 小圆肩膀抖得厉害,硬把笑憋回肚子里,脸都憋红了。 楚狂歌拿起手机,在小群里开骂。 群名是小圆昨晚建的,叫“狂歌姐今天别被坑”,成员只有楚狂歌、小圆、一个备用录音号。 楚狂歌打字飞快。 “这帮人有没有职业道德?” “我本人还没进入表演高潮,他们已经替我完成塌房闭环。” “连我塌房都敢抢代写,内娱还有没有王法?” 小圆低头回。 “姐,重点是他们提前写好了稿。” 楚狂歌继续敲。 “重点是他们写得比我快。” 小圆咳了一声,把手机举到嘴边发语音。 “姐,你先别跟代写塌房生气。这个稿出现得太早了,从你下车到发稿不到十二分钟。水箱那段,他们没拿到完整视频,却能把动线写得这么全。有人在等素材,也有人提前备了故事框。” 楚狂歌把手机放下,呼吸压了两拍。 妆造间里喷雾的甜香黏在空气里,外头灯架被人推过,轮子滚过地面,咕噜咕噜响。她盯着那三条稿,手指一行行往下划。 同样的“现场工作人员透露”。 同样的“态度恶劣”。 同样的“沟通困难”。 连“现场气压很低”都连着出现四次。 她昨晚列的词表派上用场了。 不可控,风险,秩序,合作方,风控成本。 今天又加新菜。 态度恶劣,沟通困难,压力很大,气压很低,拒绝配合。 楚狂歌把屏幕转给小圆。 “开表。” 小圆立刻坐到角落,电脑放膝盖上,手指敲得飞快。 “字段呢?” “账号名,发布时间,标题,知情人士编号,核心句式,形容词。” “知情人士还编号?” “当然。” 楚狂歌把第一条点开。 “这个叫知情人士一号,爱说压力很大。” 她又点开第二条。 “这个叫知情人士二号,爱说沟通困难。” 第三条。 “这个叫业内人士三号,常驻风控成本赛道。” 小圆一边敲一边笑,笑到肩膀一颠一颠。 “姐,你别给人起外号了,我怕我表格里打出来。” “打,就打。” 楚狂歌把那几条稿转进文件夹,顺手把昨晚的蓝V文章拖进同一目录。 “让他们拥有工牌。” 化妆师站在旁边,粉扑还拿在手里,听得云里雾里。赵明从门外探头进来,看见屋里几个人围着电脑,心里没底。 “楚老师,预采还有十分钟,您这边......” 楚狂歌回头。 “赵统筹。” 赵明后颈一紧。 “您说。” “你们节目组有几个知情人士?” 赵明被问住。 “什么?”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这篇说现场工作人员透露,这篇说知情人士爆料,这篇说业内人士称。你帮我核一下,哪个是你们家的,哪个是野生的,回头我给他们排班。” 赵明看清标题,脸上的笑掉了半截。 “这......我们没对外说过这些。” “那就有意思了。” 楚狂歌把手机收回。 “我刚进门十二分钟,水箱还没入库,椅子还没倒地,外头已经连载到我摔东西耍大牌。你们节目组效率这么高,建议改名《造谣证词》。” 赵明额头冒汗,往门口看了一眼。 “楚老师,咱们能不能先别在公开区域说这个?媒体还在外面。” 楚狂歌听见“媒体”,人反而站起来了。 “那更得说。” 赵明抬手想拦,又不敢碰她。 “楚老师,今天节目开机,大家都不想节外生枝。稿子我们会联系平台处理,您先配合流程,对您也好。” 这话绕得体面,算盘也清楚。 先把她按进流程里,黑稿当小事冷处理。等直播结束,热度早铺开,风险标签也沾上了。节目组不用认,营销号不用赔,只有她白捡一身脏水。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赵明未必是出稿的人,但他要保项目。项目要稳,艺人先闭嘴。她现在要是闹大,节目组会烦她;可她要是不闹,对面会顺着模板继续写,写到她连商务门槛都摸不着。 黑粉值是糖,风险档案是刀。 糖能吃,刀不能吞。 她把风衣从椅背上拽下来,披回肩上。 “赵统筹,我问你一句。” 赵明咽了下口水。 “您问。” “如果今天有人提前写好你迟到、推锅、压榨场务,还卡着你打卡时间发出去,你先去开会,还是先把写稿的人找出来?” 赵明嘴唇动了动。 “我会先......核实。” “巧了,我也爱核实。” 楚狂歌越过他往外走。 赵明赶紧跟上。 “楚老师,预采真的快开始了。” “我预采素材都被人预支了,还采什么?” 一号厅外,媒体探班区刚放人。十几个小媒体举着收音设备,镜头对着导师通道。楚狂歌一出现,快门声立刻响起来。 赵明在她身后,表情快挂不住。 小圆抱着电脑跟出来,屏幕上表格已经拉了十几行。她把几个重复句式用颜色标出来,红红绿绿,远看跟菜市场价签。 有记者先开口。 “楚老师,刚才网上有爆料说您在现场和工作人员起冲突,请问是真的吗?” 赵明抢着笑。 “各位老师,今天是节目探班,相关问题我们后续......” 楚狂歌抬手,把赵明的话压断。 “是真的。” 媒体区的收音杆齐刷刷往前伸。 赵明脸都绿了。 楚狂歌接着说。 “我跟文案老师起冲突了。” 记者卡住。 “文案老师?” 楚狂歌拿起手机,把几篇稿子的标题亮给镜头。 “各位老师下次编料记得换个文案模板。” 她停了半拍,语气很平。 “同一套‘知情人士透露’,同一套‘现场气压很低’,同一套‘沟通困难压力很大’。我才刚到,他们已经把我辱骂、摔东西、耍大牌三件套写完了。业务能力值得肯定,观察能力建议回炉。” 媒体区安静了两秒,接着快门声密了一截。 有记者反应快,马上追问。 “您的意思是,有营销号提前准备黑稿?” 楚狂歌把手机收回。 “我没说提前准备。” 她看向镜头,话说得慢条斯理。 “我只说,大家抄作业别连错题都抄。” 赵明站在旁边,汗从鬓角滚下来。他想打断,前头镜头太多,话到嘴边只能咽回去。 小圆在后头飞快把表格截图发到楚狂歌小号,配字只有一句。 “欢迎大家找不同。” 三分钟后,广场开始变味。 最先冲进来的还是黑粉。 “楚狂歌又开始甩锅了。” “她耍大牌还有理?” “这姐真把自己当反黑专家了。” 可很快,有人把小圆那张表格转了出去。 “等会儿,这几篇稿子真的一模一样。” “笑死,知情人士批发市场开门了?” “营销号A:现场气压很低。营销号b:现场气压很低。营销号c:现场气压很低。请问这个气压有国家标准吗?” “连‘沟通困难’后面都接‘工作人员压力很大’,你们黑稿也讲对仗?” “我把六篇放一起看,感觉在看高考语文同桌互抄,还都抄错了第三题。” 楚狂歌坐回妆造间,化妆师给她上底妆,粉扑在脸上轻轻拍。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着吸管喝冰美式,越刷越精神。 系统面板跳出来。 【负面讨论上升。】 【黑粉值新增:2463】 楚狂歌刚要笑,下一行来了。 【正向声誉抵扣:1981】 【实际到账:482】 她盯着那个四百八十二,手里的冰美式差点被她捏塌。 “系统,你要不要脸。” 【请宿主减少正向舆论产出。】 “我减少了,我都承认冲突是真的了。” 【网友开始讨论黑稿产业链,宿主被部分路人视为受害方。】 楚狂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谁受害了?我明明是版权方。” 小圆抱着电脑,笑得快把脸埋进屏幕。 “姐,你别说版权方了,评论区已经有人给你做表情包,叫‘塌房原创作者维权现场’。” 楚狂歌眼前一黑。 “删掉,快删掉。” “不是我们发的,删不了。” “那就举报。” “理由填什么?” 楚狂歌沉默三秒。 “侵犯我的黑名誉权。” 小圆这回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外头传来副导演催场的声音,预采延后十分钟,导师见面直播时间不变。赵明进来时,手上多了两张临时声明草稿。 “楚老师,平台建议您等会儿别再提营销号。我们会统一发一版说明,说现场运转正常,没有网传冲突。” 楚狂歌接过草稿看了一眼。 通篇“感谢关注”“不信谣不传谣”“请以官方消息为准”。 干净,安全,没用。 她把纸还回去。 “你们发你们的。” 赵明松了半口气。 “那您这边......” “我继续阴阳我的。” 赵明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楚老师,您这样会让节目压力更大。” “赵统筹,压力大找知情人士啊,他们很会写。” 赵明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楚狂歌起身,妆造镜里的她唇色压得淡,黑风衣重新披上,整个人看着真有几分不好惹。她把手机递给小圆,低声交代。 “继续收模板,别急着放完整版。先让网友自己扒,扒出来的比我们塞过去的香。” 小圆点头。 “那你等会儿直播还演恶人吗?” 楚狂歌把袖口扣上。 “演。” 她顿了顿,看着手机上滚动的评论,牙根又痒起来。 “不过剧本改了。” “怎么改?” “我本来要演资本走狗。” 楚狂歌拎起文件夹,往门口走。 “现在我要演被同行抢稿的暴躁编剧。” 小圆抱着电脑追上去。 “姐,这两个听起来都不太适合内娱导师。” “那正好。” 一号厅的灯全部亮起,三十六个练习生站在阶梯位上,白衬衫被灯打得发亮。台下导师席空着,媒体探班镜头还没撤完,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低声催流程。 楚狂歌踏进厅里时,网上的找不同已经滚到第二轮。 有人扒出同一批营销号昨晚也发过“楚狂歌式失控”。 有人把“现场气压很低”做成词云图,红得扎眼。 有人翻出更早的几次塌房通稿,圈出熟悉句式。 “情绪管理失守。” “团队沟通困难。” “工作人员压力很大。” “项目方承担额外成本。” 评论区里,一条新评论被顶得很快。 “如果楚狂歌这次是模板黑,那以前那些塌房是不是也有模板?” 第50章 第一轮舆论反查 评论区那句话刚被顶上去,训练营后台的门就被赵明关上了。 门板合住,外头的快门声被隔开一半,剩下半截还在缝里钻。 楚狂歌坐在折叠椅上,手边放着冰美式,面前摊开一台电脑、两部手机、三张流程单,小圆把数据线缠在手腕上,蹲在地上连投影。 “姐,别刷了。” “为什么?” “你再刷两分钟,系统可能给你发降压药。” 楚狂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它要是真有这业务,我高低给它五星差评。黑粉到账四百八十二,它也好意思弹窗。” 小圆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先看这个。” 屏幕上不是评论区,是一张铺开的时间线。 小圆用红、黄、蓝三种颜色标了线。红色是黑稿,黄色是营销号二传,蓝色是评论区高赞。每条后头都贴着截图编号,时间精确到分,连转发口径都截了半句。 九点零四,第一篇“现场气压很低”。 九点零七,第二篇“沟通困难”。 九点十一,第三篇“风控成本”。 九点十六,评论区出现“艺人不可控”。 九点二十二,三个娱乐号统一改口,开始讲“平台责任”。 楚狂歌看了半分钟,把吸管咬扁。 “你这哪是时间线。” 小圆抬头。 “什么?” “你这是给我整了个犯罪板书。” 小圆把马克笔盖咔一声按上。 “我昨晚追剧学的,刑侦剧里都这么贴。可惜后台不能拉红线,不然更有感觉。” “拉什么红线,等会儿赵统筹进来还以为我们在给节目组算姻缘。” 赵明站在门边,刚抬起的手停住,脸上那点官方笑容挂了个空。 “楚老师,直播还有二十分钟,您这边最好别再刺激舆论。” 楚狂歌侧过头。 “赵统筹,刺激舆论这活儿,我现在还排不上号。” 小圆把第二页表格点开。 “赵哥,你也看看吧。几波源头不一样,最开始有蓝V,有娱乐号,有个人号,还有装工作人员的爆料号。按理说,这种东西会乱一阵,各骂各的。” 她用鼠标圈出几个时间点。 “可它们每次换词,间隔都很稳。先情绪,后现场,再合作方,后面统一落到行业风险。节奏太齐了。” 赵明盯着屏幕,喉结动了一下。 “这些号平时也会互相抄。” “抄也得有先后。” 楚狂歌拿起一支口红,在流程单背面画了四个档位。 “一档,骂我脾气差。二档,骂我难合作。三档,给节目组递台阶,说你们有压力。四档,给品牌和平台看,说我危险。” 她把口红盖扣回去。 “骂人骂出变速箱了,内娱黑粉界终于实现产业升级。” 赵明抿着嘴,没接这个梗。 他心里很清楚,节目组现在最怕的不是楚狂歌闹,是她闹对地方。营销号提前发稿,已经把火引到《造星证词》门口。她要在直播里继续点,节目刚开机就得先回答黑稿从哪来的。 可让她闭嘴,代价也大。 楚狂歌现在热度烫手,按住她,网友会说节目组心虚。放她说,后头资方会问他怎么控场。 赵明看向小圆。 “小圆,你劝劝楚老师。直播是公开窗口,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 小圆抱着电脑,脑袋往后缩了缩。 “赵哥,我劝过。” “她怎么说?” “她说放大好,省得她买显微镜。” 赵明闭了闭眼,手里的流程夹被他捏得发出细响。 楚狂歌敲了敲桌面。 “赵统筹,别怕。我不在直播里点名。” 赵明立刻抬头。 “真的?” “真的。” 他刚松半口气,楚狂歌接着说: “我做测试。” 赵明那半口气又卡住。 “测试什么?” “舆论打点。” 楚狂歌把小圆的时间线往前推。 “他们既然有档位,就会有反应按钮。我不跟他们正面吵,太费嗓子。我在不同入口丢不同词,看哪条线接得最快。” 小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姐,你要钓他们?” “别说这么难听。” 楚狂歌抓过文件夹,翻出直播台本。 “我这是关爱同行就业质量。” 赵明听得头皮发紧。 “楚老师,这种事节目组不能配合。” “谁要你配合了。” 楚狂歌抬手点住台本第一段。 “直播里,我丢情绪向。采访区,我丢工作向。评论区,用小号丢业内口。三组词分别走三条路。你只要做一件事,别拦镜头。” 赵明皱起眉。 “我凭什么答应?” 楚狂歌把台本翻到广告页,指尖压住赞助商名字。 “因为现在这批稿子已经把你们也拖下水了。‘节目组压力大’这几个字,再发两轮,观众会先问你们到底压力在哪里。你们发声明没人信,我发疯他们爱看。” 赵明没说话。 楚狂歌看着他,语速放慢一点。 “你可以继续按流程走,等黑稿把节目写成事故现场。也可以让我测一次,测出来是外面有人搞我,你们节目组摘出去。测出来是你们自己人,那更好,你提前抓内鬼。” 赵明的手指在流程夹边缘敲了两下。 这是交易。 她给节目组一个洗清自己的机会,节目组给她二十分钟窗口。代价是直播里可能再炸一轮。 小圆坐在旁边,没吭声。她看得出来,赵明在算。这个男人不是坏,他只是太会保项目。保项目的人最怕不确定,可楚狂歌现在把“不确定”翻译成了“可查证风险”。 赵明终于开口。 “十分钟。” 楚狂歌说: “十五。” “十二。” “十四,送你一个不点节目组。” 赵明吸了口气,硬压下去。 “十三分钟。不能提资方,不能提合同,不能说节目造谣。” 楚狂歌伸出手。 “成交。” 赵明看着那只手,没握。 楚狂歌也不尴尬,直接把手收回来,顺手拿起冰美式。 “你这人不适合谈恋爱,握手都怕担责。” 赵明转身去开门。 “我去协调直播口。” 门一开,外头的喊声挤进来。 “导师准备,三分钟后进场。” 小圆把电脑抱起来,跟在楚狂歌身后。 “姐,三组词怎么分?” 楚狂歌往一号厅走,灯从通道尽头打过来,地胶被踩出一层亮印。 “直播词,情绪向。我要让普通黑粉先动。” “具体呢?” “我说,今天我情绪确实不好,离我近了容易工伤。” 小圆手速飞快记下。 “采访词,工作向?” “我说,流程沟通可以,别让我替预算背锅。” “评论区业内口?” 楚狂歌停在幕布后,朝她伸手。 “手机。” 小圆把备用机递过去。 楚狂歌切进小号,打下一句,又删掉,换了更硬的词。 “艺人履约稳定性差,项目风控画像就该重做。” 小圆看着屏幕,后脑勺有点麻。 “姐,这话不像你。” “对。”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她怀里。 “就是要不像我。普通网友看了嫌装,黑粉看了嫌绕,业内号看了手痒。” 小圆抬头看她。 “万一他们不上钩呢?” 楚狂歌看向幕布外的导师席,三十六个练习生已经站好,白衬衫一排排压在灯下。有人偷偷往这边看,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心里把三条路过了一遍。 情绪词容易被普通人接,工作词容易被节目现场接,业内词要是最快起量,背后那只手就不是路过吃瓜。它懂品牌,懂平台,懂合同履约,懂怎么把一个艺人塞进“风险”格子。 这事能拿黑粉,也能摸刀柄。 她开口。 “不上钩就换饵。钓不到鱼,就说明池塘是假的。” 直播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楚狂歌走上导师席,镜头推近。弹幕先涌进来,骂她的、看戏的、问黑稿的,全挤在一块。 主持人拿着手卡,笑得额头发亮。 “欢迎楚狂歌老师来到《造星证词》,今天第一次见到练习生,楚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明站在监视器后,手里的对讲机贴在唇边。 小圆蹲在角落,电脑开着三个监控窗口。 楚狂歌拿起话筒,扫了一眼台上练习生。 “有。” 弹幕刷得更快。 “来了来了,她要开怼了。” “节目组快跑。” “现场气压预警。” 楚狂歌说: “我今天情绪确实不好,离我近点容易工伤。各位珍惜生命,别在我面前玩虚的。” 主持人手卡抖了一下。 台上有两个练习生没绷住,低头咳了声。 弹幕立刻分裂。 “她承认了,情绪不稳定。” “姐你上班带工伤险了吗?” “这话也太横。” 小圆看着后台数据,手指敲下第一组标记。 情绪向,直播入口,首波响应四十七秒。 她抬头冲楚狂歌比了个“1”。 楚狂歌接住,没继续加码。她把话筒放下,听主持人走流程。 三分钟后,媒体区开放追问。 一个记者抢到第一个问题。 “楚老师,网上说您今天和工作人员沟通不顺,您怎么看?” 赵明在监视器后捏住对讲机,喉咙绷着。 楚狂歌侧头。 “沟通可以,别让我替预算背锅。” 记者追问: “您的意思是节目流程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流程要人配合,预算别拿人命填。” 这句擦着边过去,没点节目组,也没提合同。赵明的肩膀放下一寸。 小圆盯着第二个窗口。 工作向,采访入口,首波响应一分二十九秒。 有账号开始转: “楚狂歌暗示节目预算压缩?” “她又开始甩锅流程。” “这姐每到一个项目都先找理由。” 速度不慢,但分散。有人骂她,有人骂节目,有人抓“预算”两个字展开八卦。节奏没齐。 小圆把第二组标黄。 直播继续。 楚狂歌靠在椅背上,按流程点评了两个练习生。她没故意骂人,只把几个明显被脚本压过的答案点出来。 “你这段自我介绍谁写的?” 练习生站在台上,手指捏着衣角。 “公司老师帮我改过。” “改得挺客气。” 楚狂歌翻了一页资料。 “客气到你本人都没了。下次介绍自己,先把自己带来。”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弹幕又疯了一波。 “她好会说。” “完了,我又要被她骗成路人粉。” “别夸,系统会哭。” 楚狂歌看见弹幕大屏角落里飘过“好会说”,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拿起水杯,压住想把话筒啃了的冲动。 小圆在角落用备用机发出第三组试探词。 账号是昨晚那个小号,头像普通,粉丝两位数。文案只有一句。 “艺人履约稳定性差,项目风控画像就该重做,黑红热度覆盖不了合作端风险。” 发完,小圆按下计时。 十秒。 没有反应。 二十秒。 评论底下多了一个路人。 “啥意思,说人话。” 三十五秒,第一条转发来了。 “这才是重点,合作端看的是履约稳定性,不是热搜。楚狂歌这种艺人,风控画像确实该重评。” 小圆盯着账号名,手指停了一拍。 四十二秒,第二个。 “业内早该警惕,情绪问题会转化成项目成本。” 五十秒,第三个。 “别被活人滤镜骗了,平台要做风险前置。” 一分钟内,七个账号接上,全用了“履约稳定性”“合作端风险”“风险前置”这几个词。 小圆把屏幕截下来,后背贴住墙。空调风从上头吹下来,她手背起了一层小疙瘩。 她抬头看楚狂歌,举起三根手指,又在第三根上点了两下。 第三组最快。 楚狂歌拿着话筒,正听主持人报下一位练习生。她视线扫过小圆的手势,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来了。 这帮人对普通情绪不够饥渴,对现场工作也没那么敏感。只有业内口一丢出去,它们扑得最快,连词都不改。 黑粉能买,水军能铺,可“履约稳定性”这种词,普通骂架不会拿来当刀。真正盯她的人,想要的不是把她骂哭,是把她写进合作禁区。 楚狂歌低头看台本,心里盘算得很快。 正面硬刚会给他们素材,装无辜会被他们改成失控后洗白。要抓,就抓最早伸手的账号。第一批响应者,比后面转发的干净。前排脚印最深,泥还没干。 她把话筒推远一点,趁镜头切练习生时,偏头对小圆说: “拉前十。” 小圆点头。 “已经拉。” “按秒排,别按热度。” “懂。” “再把昨晚蓝V、今天三篇、刚才第三组响应做交叉。” 小圆手指敲键盘,屏幕上的表格从三页跳到五页。账号名一行行排出来,有几个反复出现。 综艺观察小吴。 品牌端打工日记。 内容风控笔记。 陈三刀。 小圆的手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姐。” 楚狂歌没回头。 “说。” “陈三刀在里面。” 楚狂歌拿笔的动作顿住。 这个名字她见过。 不是今天第一次。 恋综那次,她踹人进湖以后,陈三刀发过一条: “别急着把楚狂歌捧成爽文女主,综艺现场的边界一旦被打破,受伤的永远是普通工作人员。” 当时那条评论被顶到热评,骂她的、夸她的都拿它当中立判词。后来导演录音爆出来,陈三刀删了半句,又补了一条: “我一直说的是边界,不是替谁洗。” 滑得很。 一条鱼能从油锅里游出来,还顺手给厨子写差评。 楚狂歌把资料合上。 “他排第几?” 小圆看屏幕。 “第三组第一响应,三十五秒。” “昨晚呢?” “蓝V文章发出后,他四分钟转发,配文是‘热度可以被消费,风险最终由项目承担’。” “今天水箱那波?” “九点十三分,他没转原稿,自己发了句‘业内不怕艺人有性格,怕的是性格无法被流程承接’。这条被好多营销号反向引用。” 楚狂歌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文艺复兴啊。” 小圆把陈三刀主页点开。 粉丝二百多万,简介写得很端正:娱乐行业观察,拒绝粉圈绑架,只谈事实逻辑。 置顶微博是半年前一篇长文。 《路人视角看内娱塌房:别让情绪盖过规则》 楚狂歌看着“路人视角”四个字,舌尖顶了顶腮帮。 “二百万粉的路人。” “这路人伙食真好。” 直播结束前十分钟,赵明终于把流程压完。楚狂歌退到后台,妆发老师递来纸巾,她摆摆手,直接坐到小圆旁边。 “翻他半年。” 小圆把电脑推过来。 “现在?等会儿还有闭门会。” “闭门会让他们闭一会儿。” 赵明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又退半步。 “楚老师,闭门会资方代表也在。” “那更该闭。” 赵明揉了揉眉心。 “您至少给我一个能说服上面的理由。” 楚狂歌头都没抬。 “理由很简单。有人在拿你们节目当案发现场,我现在找脚印。找到了,你们少背锅。找不到,我继续当疯子,你们按原计划发声明。十三分钟你都给了,再给我二十分钟,不亏。” 赵明看着她面前的表格,视线落在“陈三刀”三个字上。 “这个人......你要公开点他?” “现在不点。” 赵明松了点。 楚狂歌补了一句: “现在点便宜他了。” 赵明喉咙又堵住。 他第一次看楚狂歌安安分分坐着查资料。没有踹门,没有摔台本,没有把谁骂到墙角,可后台几个工作人员反而更不敢靠近。她越安静,桌上的截图越多,事情越不像普通艺人反黑。 小圆把陈三刀近半年发言拉出来,按事件分类。 某男团成员被爆迟到,他发: “迟到只是表层,团队履约管理失控才是根。” 三天后,该成员商务撤档。 某小花被传片场顶撞导演,他发: “创作分歧可以谈,项目风险不能由全组陪跑。” 一周后,小花剧宣降级。 某综艺嘉宾被剪辑成黑脸,他发: “观众看到的是表情,平台看到的是不可预估成本。” 后面那档综艺换了嘉宾。 每一次,他都不第一个爆料,也不最后收割。他总踩在舆论刚起、品牌还没表态、粉圈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道缝里,用“路人逻辑”把风向往合作风险上拧。 小圆越翻,敲键盘的声音越轻。 “姐,他每次都说自己站路人角度。” 楚狂歌点开其中一条长文,把发布时间圈出来。 “路人不会在凌晨两点四十六分,用三千字分析艺人履约风险。” “也可能是睡不着。” “睡不着的人会骂前任,不会替平台写风控建议。” 小圆噎住。 赵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排时间,表情慢慢沉下去。 “他不是普通爆料号。” 楚狂歌说: “他是门口收票的。” “什么意思?” “料从哪来,钱从哪走,人从哪散,他未必都在桌上。但风向要进场,他先剪票。” 小圆把几次事件的关键词叠在一起,屏幕上弹出词频图。 履约。 风险。 成本。 流程。 边界。 合作端。 风控画像。 楚狂歌看了两秒,伸手把“边界”拖出来单独标红。 “这个词他很爱。” 小圆点开搜索。 陈三刀近半年提“边界”二十七次,其中十一次后续都出现项目调整、商务撤换、节目删减镜头。 赵明看着数字,手里的流程夹垂下去。 “这事你打算怎么做?” 楚狂歌把椅子往后一推,轮子压过地胶,发出短促的响。 “先别惊动他。” “你刚才不是还说第一刀?” “刀也得磨。” 她把陈三刀主页收藏,截图,录屏,一套动作做得很顺。小圆把源文件备份到两个盘,又给文件夹起名。 “姐,文件夹叫什么?”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那句“拒绝粉圈绑架,只谈事实逻辑”,鼻子里哼出一声。 “路人甲豪华版。” 小圆打字的手停住。 “这个名字会不会不够正式?” “那就叫陈三刀。” “会不会太直接?” “他都叫三刀了,还怕疼?” 小圆默默敲下文件夹名:陈三刀-第一批响应。 系统面板在楚狂歌面前弹出来。 【舆论负面讨论持续上升。】 【黑粉值新增:3187】 【正向声誉抵扣:2964】 【实际到账:223】 楚狂歌看着那个二百二十三,差点把吸管咬断。 “你这系统是不是跟陈三刀一个培训班出来的?都挺会扣。” 【请宿主减少反黑行为。】 “我反什么黑?我在保护我的塌房原创作品。” 【检测到宿主正向声誉增加。】 楚狂歌把面板挥开。 “滚,别影响我办案。” 小圆没看见系统,只看见她对着空气挥手,已经能做到熟视无睹。 她把陈三刀的主页往下翻,忽然停住。 “姐,这里有个细节。” “什么?” “他每次发长文前,都会先发一条很短的句子,像试水。短句下面第一个评论,常常是同一个小号,叫‘风口打更人’。” 楚狂歌凑过去。 小号粉丝不到三百,头像是灰色默认图,发言很少。每次只回四个字到六个字。 “该收口了。” “别跑偏。” “压合作端。” “上边界词。” 小圆把这些评论截图排在一起。 赵明看完,脸色更难看。 “这像内部提示。” 楚狂歌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小号是谁,也不能确定陈三刀背后是哪条线。可活节点已经露出来了。陈三刀不是源头,他更像一个转接头。撬开他,后面那条生产线才可能露出管道。 她把手机拿起来,点进陈三刀主页。 页面顶端,陈三刀刚发了一条新微博。 “看完今天直播,只能说一句,综艺行业需要真实,也需要秩序。把风险包装成性格,是对所有工作人员的不公平。” 发布时间,刚刚。 小圆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又发了。” 赵明看向楚狂歌。 “别冲动。” 楚狂歌没回他。 她点开评论区,第一条评论已经出现。 风口打更人: “收边界。”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指腹停在屏幕上。 后台喇叭在喊闭门会准备,走廊里工作人员来回跑,灯架轮子碾过门口的线槽,咔哒一声。 楚狂歌把陈三刀主页按进收藏夹,开口: “行,第一刀先从你身上开。” 第51章 大V嘴硬值多少钱 “行,第一刀先从你身上开。” 楚狂歌话音落下,后台门口的风从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张临时流程单掀翻了一角。 赵明伸手去按纸,纸边从他掌心滑走,他只捞住了半张赞助商排期。 小圆抱着电脑蹲在地上,抬头看她。 “姐,你真要现在点他?” “现在不点,等他洗澡焚香发第二篇?” 楚狂歌把手机从桌上捞起来,屏幕还停在陈三刀那条新微博上。 “综艺行业需要真实,也需要秩序。把风险包装成性格,是对所有工作人员的不公平。” 她读完,舌尖顶了顶腮帮,敲字。 赵明看见她手速,额角一跳。 “楚老师,公开点名大V会引战。节目组这边还没开闭门会,资方代表已经在等。” “让资方先喝口水。” “这不是水的问题。” 楚狂歌抬头。 “那是什么?茶歇预算不够?” 赵明被她一句堵回去,手里的流程夹差点捏弯。 小圆把电脑往怀里一收,小声补刀。 “赵哥,狂歌姐现在发,比等陈三刀把节奏带成行业共识强。你们节目也在他文里,工作人员都被他拉出来当盾牌了。” 赵明看向屏幕。 陈三刀那条微博转发涨得很快,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刷“楚狂歌别拿工作人员垫背”“节目组可怜”。 这就是麻烦。 陈三刀不骂脏话,不挂丑图,不喊抵制。他每句话都绕着“工作人员”走,把自己站成行业良心。谁碰他,谁就成了欺负打工人的恶人。 赵明压低嗓音。 “楚老师,你点他,必须有把握。他粉丝量摆在那儿,二百万,真闹起来,节目也要跟着挨。” 楚狂歌把刚打好的字删掉。 赵明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换了一句更短的。 “路人甲豪华版陈老师,您这收边界收得挺熟。问个便宜问题,独立观察按条算钱,还是按词算钱?” 小圆吸了口气。 赵明手里的流程夹啪嗒掉在地上。 楚狂歌点了发送。 后台喇叭正好响起。 “闭门会延后五分钟,导师请在休息区等候。” 赵明弯腰捡流程夹,动作卡了两下。 “楚老师,你这叫便宜问题?” 楚狂歌把手机揣兜里。 “我没问他发票抬头,已经很克制。” 小圆点开广场,刷新。 这条点名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评论区先炸出一排问号。 “路人甲豪华版是什么鬼?” “楚狂歌你别太会起名。” “独立观察按词算钱,笑死,陈三刀粉丝要冲了。” “她在暗示陈三刀吃黑稿?” “暗示?她差点把饭碗塞他嘴里了。” 陈三刀的粉丝来得也快。 “艺人下场威胁观察博主,内娱活久见。” “陈老师一直讲逻辑,戳到谁肺管子了?” “楚狂歌少转移视线,你今天现场失控有视频。” “人家说工作人员不公平,你问钱,格局差太多。” 楚狂歌看着“格局”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这词也熟。 昨晚第三批号里出现过两次,配套用法是“别把个人情绪凌驾在行业格局上”。她原本以为是文案组装腔,现在看,陈三刀的粉丝池里也养着这套话。 一条线要往上扯,不能猛拽。猛了会断,轻了鱼跑。她现在只要让陈三刀出声,越急越好。 赵明蹲在旁边捡掉出去的夹页,嘴上还在劝。 “别再回了。让他自己跳,你现在多说一句,都会被剪成艺人霸凌博主。” 楚狂歌看他一眼。 “赵统筹,你终于像个正常控场的人了。” 赵明抬头。 “你这是夸我?” “半句。” “那另外半句?” “现在才正常,前面像客户服务中心临时抓来挡投诉的。” 赵明捡纸的手停了停,把夹页塞回去。 “我申请只听前半句。” 小圆刷新了陈三刀主页,屏幕突然一亮。 “来了。” 陈三刀发长文了。 标题很端。 《独立观察不该被艺人点名威胁,行业秩序更不该被情绪绑架》 长文开头就把姿态摆高。 “从业多年,我一直坚持独立观察,不站粉圈,不拿艺人团队好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舆论威胁。今天楚狂歌女士公开点名本人,并以‘按条算钱’等字样进行人格攻击,我必须回应。” 往下三千字,结构严丝合缝。 第一段,陈三刀讲自己多年观察行业,只谈事实。 第二段,列楚狂歌恋综、采访、今日直播里的争议举动。 第三段,把重点拉回“工作人员权益”“项目履约稳定”“平台风控前置”。 结尾更硬。 “我不会因为艺人的流量而闭嘴,也不会因为粉丝的围攻而改变观点。真实值得尊重,秩序同样值得守护。请停止把风险包装成性格。” 小圆读到一半,手已经开始截屏。 “姐,他反应太快了。从你发到他长文出来,六分钟。” 赵明也看完了,眉心压着。 “六分钟写三千字?” “也许陈老师键盘成精。” 楚狂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没立刻转。 她指着小圆电脑。 “拉他这篇,和昨晚五篇黑稿做词频。” 小圆把文本拖进软件,进度条跑过去,屏幕上跳出一排高亮词。 情绪绑架。 行业秩序。 履约稳定。 合作端风险。 工作人员权益。 风控前置。 项目成本。 边界。 赵明低头看,喉咙滚了一下。 小圆把昨晚蓝V文章、今天三篇现场稿、陈三刀直播后那条微博,一起叠上去。颜色一层压一层,屏幕上跟被荧光笔暴打过的试卷没差。 “姐,重合率高得离谱。” “别用离谱。” 楚狂歌把椅子往她那边勾了半寸。 “用陈老师的话,叫高度一致的行业表达习惯。” 小圆差点笑喷。 赵明没笑。 他这回看懂了。 陈三刀急着把自己立成“敢说真话的大V”,长文发得越快,越暴露这篇东西早就有底稿。尤其是那些核心句式,全和前几波通稿扣在同一个槽里。单看每一句都能圆,放一起就扎眼。 赵明沉了两秒。 “这东西你发出去,节目组不会背书。” 楚狂歌点头。 “你们别背。你们背了就不值钱了。” 赵明抬眼。 “什么意思?” “网友自己扒出来,叫吃瓜。节目组发出去,叫公关。” 楚狂歌点开转发框,只打了一句。 “你这文风,跟我刚看过的五篇通稿拼起来的。” 发送。 小圆抬头看她。 “姐,就这一句?” “够了。” “你不贴图?” “图让他们贴。” 楚狂歌把手机丢给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创可贴边缘翘起来,贴胶扯着皮,她嘶了一声,把那块翘边按回去。 “人自己翻出来的证据,比我喂到嘴里的香。再说我今天黑粉到账少得可怜,不能再给自己加见义勇为buff。”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负面讨论上升。】 【黑粉值新增:1120】 【正向声誉抵扣:1064】 【实际到账:56】 楚狂歌盯着那个五十六,手指差点把创可贴抠下来。 “你把我当停车场计费呢?起步都不够。” 小圆看不见面板,只看她对空气骂,熟练的递上冰美式。 “姐,喝点,降降火。” “我不喝。喝了也抵扣。” 话刚落,广场上的“模板找不同”已经开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吃瓜号把陈三刀长文和黑稿并排。 “这几句怎么这么眼熟?” “左边陈三刀,右边蓝V观察,遮住名字我分不出。” “行业秩序,履约稳定,风控前置,工作人员权益。四件套齐了。” 十分钟后,有人翻出陈三刀半年前点评男团迟到的长文。 “迟到只是表层,团队履约管理失控才是根。” 配图对比今天。 “现场失控只是表层,艺人履约稳定才是根。” 评论区笑疯。 “陈老师,根挺多啊。” “内娱种树人。” “他到底是在观察娱乐圈,还是在套模板?” 又有人翻小花片场顶撞导演那次。 “创作分歧可以谈,项目风险不能由全组陪跑。” 今天长文里有一句。 “艺人表达可以有,项目风险不能由工作人员陪跑。” “好家伙,陪跑业务全年无休。” “陈三刀:句子换皮,初心不改。” “我把他十篇文章喂进查重软件,软件沉默了。” 陈三刀粉丝还在硬撑。 “行业评论本来就会用专业词。” “你们不懂别乱嘲,陈老师一直关注工作人员权益。” “楚狂歌粉丝别洗,模板不代表观点错。” 可路人已经不太买。 “专业词可以重复,连段落顺序都重复?” “他每次都先说中立,再说风险,再说合作端,再让平台谨慎。哥,你是大V还是ppt母版?” “陈三刀:拒绝粉圈绑架,只接受ctrl c。” 小圆看着评论区,嘴都快咧到耳根。 “姐,他们把陈三刀过去十五篇都扒出来了。” “十五篇?” “对,还有人做了表,标题叫《陈老师流水线批改作业合集》。” 楚狂歌凑过去,看见表格第一列写事件,第二列写陈三刀原句,第三列写复用句式,第四列写后续结果。 后续结果里,商务撤档、剧宣降级、节目换嘉宾,排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第四列看了几秒。 这列不是她做的。 网友玩梗会扒重复词,未必会耐着性子拉后续资源变化。有人比她更早注意陈三刀,或者这条鱼踩过别人的饭碗。 她心里把这点记下。 能借风,但别把别人的风当自家空调。风口来得太巧,背后也许有第二批人等着坐收。 她指了指那张表。 “保存,连发图账号也存。” 小圆点头。 “这个号叫‘片场打螺丝’,粉丝五千,平时发剧组盒饭。” “盒饭号都能扒成这样?” 楚狂歌拿起冰美式,终于喝了一口。 “内娱真是藏龙卧虎,连盒饭都带刑侦属性。” 赵明站在一旁,手机响了三次。他看见来电备注,脸色压下去,走到门外接。 门没关严,里面能听见他压着嗓子。 “对,已经点名了......节目没有背书......热搜不是我们买的......我会让现场别再回应。” 楚狂歌听了两句,没往外看。 小圆凑近。 “资方?” “八成。” “会不会让你删?” “让他们排队。前面还有系统。” 小圆听不懂后半句,假装没听见。 另一边,南城东三环一间高层公寓里,陈三刀坐在电脑前,烟灰缸里塞了半盒烟头。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领口歪着,手机架在键盘旁,屏幕亮了又暗。微博后台的红点跳得密,他点进去,全是“模板”“通稿”“按词算钱”。 陈三刀把鼠标摔在桌垫上。 “疯子。” 他抓起手机,给备注“周五-上”发消息。 “她下场点我了。” “现在全网在扒我模板。” “你们那边得出面压一下,至少把模板找不同那几个号限了。” 对面没回。 陈三刀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拖鞋踩过地上的数据线,差点绊住。他弯腰把线踢开,额头冒出汗,手背擦了一下,又回到桌前。 他又发。 “我已经按你们给的口径回了。” “长文发出去了。” “现在锅全在我这边。” 三分钟后,对面回了两个字。 “闭嘴。” 陈三刀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什么意思?” 对面这次回得快。 “别再回应,别私下认任何口径,删掉群里历史记录。” 陈三刀喉咙发干,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水已经凉透,咽下去顶得胃不舒服。 他打字。 “你们得保我。号要是废了,后面谁给你们做收口?” 对面停了十几秒。 “先保链条。” 这四个字进屏幕,陈三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见过太多人塌房,也写过太多“风险最终由项目承担”。轮到自己,才尝出这句话的味。 项目要活,零件先扔。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很快翻回来,删掉和几个群的聊天记录。删到“风口打更人”那个小号时,他手指顿住。 最近一条评论还挂在他微博下。 “收边界。” 这四个字现在成了刀柄。 他点开私信,给对方发。 “你评论删掉。” 消息转了半圈,没回。 陈三刀坐回椅子,盯着电脑上自己的长文。标题里“独立观察”四个字越看越刺眼。他想再发一条,解释专业写作存在固定表达,想把话头转回“楚狂歌霸凌媒体人”。 手刚碰到键盘,手机又响。 还是“周五-上”。 “暂时别动,别把自己变成证据。” 陈三刀把手机握在掌心里,屏幕硌着手。 证据。 这个词比挨骂更难听。 训练营后台,小圆从休息区侧门跑回来,怀里抱着电脑,脚步急得鞋底在地胶上擦出短声。 “姐,有风声。” 楚狂歌正拿着赞助商送来的果盘挑葡萄,听见这句,指尖停在半空。 “哪来的?” “我之前加过一个选品工作室的小群,平时他们倒卖直播坑位。刚才有人在群里骂,说今天有个大V被点了,上面让全部暂停转陈三刀相关口径,旧群记录能清就清。” 楚狂歌把葡萄放回去。 “截图。” “截了,但不全。那人撤得快。” 小圆把电脑打开,屏幕上只有几张群聊残影。 “别接三刀了。” “上面止损。” “收边界那条谁发的,赶紧处理。” “别留口径。” 楚狂歌盯着“收边界”三个字,手背上的创可贴被果盘冷气浸得发皱。 旧伏笔落地了。 昨晚那个小号不是普通粉,至少有人把它当口径痕迹清。陈三刀背后有链条,链条现在不保人,先清线。 赵明也凑过来看,呼吸压低。 “这能证明什么?” 楚狂歌看他。 “能证明有人怕。” 赵明皱眉。 “怕不等于证据。” “所以才要让他继续怕。” 楚狂歌拿起手机,点开陈三刀主页。 陈三刀没有新回应。评论区里粉丝还在替他冲,路人还在玩模板找不同,几个营销号开始删先前转发。删得太整齐,反而给吃瓜群众添了新乐子。 “怎么都删了?” “刚才还敢说真话,现在集体进修沉默学?” “陈老师独立观察,营销号独立撤退。” 楚狂歌看着那些删除记录,心里盘了一遍。 陈三刀已经被上游提醒闭嘴,这种人最怕两件事:一是号废,二是被丢。公开逼太狠,他可能装死。私下给一点缝,他会找出口。她不能替他把门关上,得让他自己撞门框。 “姐,还发吗?” 小圆问。 楚狂歌摇头。 “不发。” 赵明松了口气。 楚狂歌接着说: “换别人发。” 赵明那口气又被堵在嗓子口。 “谁?” 楚狂歌指了指那张“片场打螺丝”的表。 “给盒饭老师递点柴。” 小圆立刻懂了。 “我用小号把撤稿截图丢过去?” “别用我们号。用昨晚那个录音备用号,先评论,不私信。私信太像投喂,评论区丢一句‘有几条转发没了’,他要接,就会自己翻。” 小圆点头,手指飞快敲字。 楚狂歌又补一句。 “别带陈三刀名字。” “为什么?” “他现在听见自己名字就想灭火。我们别喊火,喊烟。” 小圆把评论发出去。 “刚才几条转发没了,有人存吗?” 五分钟后,“片场打螺丝”回了。 “存了。” 又过三分钟,他发出新表。 《陈三刀事件转发撤回记录》 表格里列了八个账号,删除时间集中在同一段。更狠的是,他把删除前的文案也存了,全是“边界”“风控”“履约稳定”。 网友又炸一轮。 “盒饭老师你真是剧组福尔摩斯。” “这瓜吃得我开始尊重盒饭。” “删得这么整齐,独立观察还能团建撤退?” “陈三刀嘴硬值多少钱?我出两块,买他闭嘴前的截图。” 这条评论被顶上热评。 楚狂歌扫到,拿手背蹭了蹭鼻尖。 “标题有了。” 小圆问。 “什么标题?” “陈三刀嘴硬值多少钱。” 小圆笑到打错两个字,又赶紧删。 系统面板弹出。 【负面讨论上升。】 【黑粉值新增:2640】 【正向声誉抵扣:2219】 【实际到账:421】 楚狂歌把手机举到小圆面前,虽然小圆看不见。 “看见没,它今天终于给我发了个盒饭钱。” 小圆很配合。 “恭喜姐,黑粉事业小额融资成功。” “别恭喜,四百二十一块,连陈三刀一段话的标点费都不一定够。” 赵明站在旁边,听她们一个敢说一个敢接,胸口堵得慌。 他手机又响,这次他看了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楚狂歌抬头。 “接啊。别让资方以为你被我扣押了。” 赵明拿着手机去角落,声音压得更低。 “没有扩散节目组......对,她没再直接发......现在是网友自己扒......我会控现场,不让她在闭门会提。” 楚狂歌把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酸得她皱了下鼻子。 “这葡萄谁买的?” 小圆看盒子。 “赞助商送的。” “怪不得,酸得很有商务感。” 闭门会终于开始。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资方代表,一个节目总导演,一个宣发负责人。桌上摆着矿泉水,标签全朝外,会议投屏还停在直播数据页。 总导演先开口,语气比赵明硬。 “楚老师,今天舆论已经偏离节目本身。我们希望接下来所有导师把重心放回练习生。”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在地上拖出一声短响。 “可以。” 宣发负责人看了她一眼。 “也希望您的团队不要再主动引导外部话题。” 小圆坐在后排,手指停在电脑上。 楚狂歌拿起矿泉水,拧开。 “你们定义一下主动。” 宣发负责人翻开笔记本。 “点名大V、转发争议内容、暗示营销号收钱,这些都会被算成主动。” “那营销号提前写我摔椅子,算不算主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导演把水瓶往前推了推。 “那件事节目组会处理。” 楚狂歌喝了口水。 “处理到哪?” 宣发负责人接话。 “我们已经联系平台举报不实内容。” “举报理由?” “侵犯节目正常录制秩序。” 楚狂歌放下瓶子。 “你们还挺会保护自己。” 宣发负责人笔尖停住,抬头看她。 “楚老师,节目需要稳定。你要是继续追打,外面会把《造星证词》和黑稿产业绑在一起。对你,对节目,都没好处。” 这句话说得直白,至少比那些“感谢关注”强。 楚狂歌把水瓶盖扣回去,没拧紧,瓶盖歪在瓶口。 她看着宣发负责人,心里把对方的底线过了一遍。节目组怕被拖下水,但也怕成为黑稿案发现场。她要他们公开帮忙不现实,要他们给窗口,还有得谈。 “我不让节目背书。” 总导演没立刻接。 楚狂歌继续说。 “我也不在直播里提陈三刀。” 宣发负责人问。 “条件?” “给小圆一个临时舆情协作权限。只读,不改,不碰你们内部文件。她要看外部监测后台的热词变化和账号扩散路径。” 赵明坐在旁边,眼皮一跳。 宣发负责人当场拒绝。 “不行,这是节目数据。” 楚狂歌点头,起身。 “那我去外面问盒饭老师。” “等等。” 总导演按住桌沿,声音沉了些。 “楚老师,你这就没意思了。” “导演,我今天已经很有意思了。” 楚狂歌停在椅子旁。 “你们想要稳定,我想要抓人。不给数据,我就用公开平台抓。公开平台抓出来什么样,我控制不了。给只读权限,小圆至少能帮你们筛掉节目无关项。” 宣发负责人皱眉。 “你保证不外传?” 小圆立刻坐直。 “我可以签临时保密条款。只导出公开账号链路,不导节目后台数据。” 赵明看了她一眼。 小圆平时抱着保温杯跟招财猫成精,谈到表格和权限,语速快得像客服主管开晨会。 总导演沉默片刻,点头。 “给一个小时,只读。赵明盯着。” 赵明捏了捏眉心。 “好。” 楚狂歌坐回去,把瓶盖拧正。 这笔交易有成本。 节目组现在会防她,小圆也要被盯着。可一个小时的扩散路径,够把陈三刀前后几次响应点串起来。她不需要全图,只要脚印。 会议结束时,小圆拿到临时账号,跟赵明去隔壁宣发室。 楚狂歌留在走廊等。 走廊尽头有练习生排队去拍物料,白衬衫在灯下晃过,一个小姑娘经过她身边,脚步停了一下,小声说: “楚老师,今天谢谢你说自我介绍那句。” 楚狂歌看她一眼。 “谢什么?” 小姑娘把手里的稿子折了折。 “我刚把公司写的那版删了。” 楚狂歌沉默两秒。 “删了就删了,别告诉系统。” 小姑娘没听懂,抱着稿子跑了。 楚狂歌靠在墙边,手机震了一下。 小圆发来三张截图。 第一张,节目监测后台里,陈三刀长文发布前五分钟,“履约稳定”已经有小规模预热。 第二张,陈三刀发文后,三个账号同步推“独立观察不该被威胁”。 第三张,撤稿时间和小圆截到的群聊风声对上了,误差不到两分钟。 小圆又发来一句。 “姐,背后真有人,已经止损。” 楚狂歌盯着“止损”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掌心。 猎物开始找洞了。 她还不知道洞后面是谁,也不知道这条链通到哪张桌子。可陈三刀已经从“嘴硬大V”变成了“会出错的活口”。只要再压一点,他会先护自己,再卖别人。 她回了小圆一句。 “别追上游,盯陈三刀私信动静和撤稿账号。” 小圆回得很快。 “收到。赵哥在我旁边看着,他说你别乱来。” 后面又补了一句。 “赵哥原话:求她当个人。” 楚狂歌回。 “告诉赵哥,人类岗位暂未开放。” 手机另一头,小圆笑得打字都歪。 南城东三环,陈三刀的公寓里,窗帘拉了一半,外头太阳晒在玻璃上,屋里却闷得喘不过气。 他已经删了三个群,退出两个临时讨论组,把电脑浏览记录清了一遍。微博后台私信挤满了骂声,有粉丝安慰,有路人嘲讽,还有同行发来一句“挺住”。 他盯着“挺住”两个字,笑了一声,嗓子干得发哑。 挺住有什么用。 上面让他闭嘴,营销号在撤,风口打更人不回,连平时互相转发的几个同行都开始装瞎。 他点开编辑框,打下半行。 “关于所谓模板一事,行业观察存在共通表达......” 打到这里,他停住,把整行删掉。 再发,就会被截。 不发,号的信誉也在掉。 他把手机丢到桌上,刚碰到桌面,屏幕亮了。 私信箱跳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灰色,昵称空白,内容只有一句。 “再说下去,你就是证据。” 第52章 异常联系人第一次响 陈三刀没再吭声,广场反倒更热闹了。 训练营宣发室的空调吹得人手背发凉,小圆抱着楚狂歌的手机,屏幕上弹出第七十六条陌生回复。 “姐,你上次系统惩罚到底给多少人发了‘我想你了’?” 楚狂歌靠在转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拆封的吸管。 “别问,问就是赛博扫墓。” 小圆把手机举给她看。 最新一条回复来自“王师傅拉货”。 “闺女,你想我也没用,搬家尾款还没结。” 楚狂歌把吸管咔一下折弯。 “删。” “这个不能删,他说你欠两百。” “那备注改成债主一号。” 小圆低头改备注,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通讯录密密麻麻往下滚。 系统那次社死惩罚留下的后劲,比黑稿还阴。它给楚狂歌通讯录群发“我想你了”,对象从前经纪人到修锁师傅,从黑粉头子到上次给她送过外卖的骑手,一个没落。 更狠的是,它还把部分聊天置顶打乱,旧备注丢了不少。 楚狂歌手机现在就是内娱版废品站,点开一个头像,可能是品牌经理,也可能是上门通马桶的。 小圆一边清理,一边念。 “‘刘姐’,聊天记录三年前,最后一句是‘你别再联系我了’。” 楚狂歌摆手。 “删。” “‘L’,无头像,朋友圈空白。” “删。” “‘陆绝’。” 楚狂歌坐直半寸。 “这个别动。” 小圆抬头看她。 “姐,我还没说记录呢。” “资本大佬不能乱删,删了他万一以为我欲擒故纵。” “你还挺讲礼貌。” “穷人对钱都讲礼貌。” 小圆把陆绝跳过,又往下翻。 宣发室隔壁传来赵明跟人打电话的声音,压着火,官话一套接一套。桌上临时账号还没退出,屏幕里外部舆情路径在刷新,陈三刀相关词条开始往“模板大V”“撤稿团建”偏。 楚狂歌扫了一眼,黑粉值面板在她眼前弹了弹。 【负面讨论上升。】 【黑粉值新增:1798】 【正向声誉抵扣:1710】 【实际到账:88】 楚狂歌把吸管往桌上一放。 “八十八,它拿我当红包封面打发。” 小圆已经对她空中骂系统这件事免疫,继续清联系人。 “‘无名’,无头像,无朋友圈,聊天记录空。” “删。” “等等。” 楚狂歌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联系人页停着一个灰色头像,昵称就两个字。 无名。 没有地区,没有签名,没有共同群聊,甚至连添加来源都空着。聊天框干干净净,只剩输入栏和一片白。 楚狂歌指腹停在屏幕边。 她的通讯录里有怪人不稀奇,糊咖时期为了接活,加过剧组场务、群演头子、直播坑位贩子,备注乱成狗啃。 可这个号太干净。 干净到不合群。 “姐?” 小圆探头。 “怎么了?” 楚狂歌把手机往回收了点。 “僵尸号。” “删呗。” “删之前验个尸。” 小圆伸手来拦。 “姐,别乱发。你现在一条消息出去,万一又炸个前任出来,我不想听你跟修锁师傅二度寒暄。” 楚狂歌低头打字。 “放心,我发专业词,正常人看完会退群。” 她在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 “合作端风险前置。” 这词是刚才陈三刀那条线里拣出来的,装,硬,没活人味。拿来测僵尸号刚好,对方如果回“亲亲这边不懂”,就是营销号;如果回“滚”,就是旧仇;如果没反应,直接删。 小圆看清内容,表情皱成一团。 “姐,你给陌生联系人发这个,和半夜给人发体检报告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体检报告还有人关心血脂,这个只会让人拉黑。” 楚狂歌点了发送。 消息气泡刚贴上去,手机顶端就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两人同时低头。 小圆手里的数据线啪嗒掉在桌上。 对面回得快,快到不像刚被惊扰的陌生人。 “你从哪看到那个词的?” 宣发室里的空调风还在吹,窗边百叶帘被吹得轻轻磕在玻璃上。隔壁赵明的电话声停了,打印机吐出半张纸,卡在出口,纸边翘着。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吸管在她掌心里弯成两截。 对方没问她是谁。 没问发错了吗。 也没骂她神经病。 他只抓“那个词”。 小圆把脑袋凑过来。 “这人认识你?” 楚狂歌把屏幕往身侧偏。 “不认识。” “那他这么回?” “也许他爱学习。” 小圆一脸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爱学习的人会秒回‘你从哪看到那个词的’?我上大学时辅导员抓逃课都没这么准。” 楚狂歌没回她。 她把聊天框往上拉,空的。点进资料页,仍旧空。微信号是一串无意义字母数字,头像灰底,昵称无名,朋友圈没有入口。 太干净了。 正常僵尸号会挂广告,正常旧联系人会留痕,正常黑公关会藏得更圆滑。这个号摆在她手机里,安静得像一张没填完的表格。 她盘算了一遍。 第一,对方见过“合作端风险前置”这类词,但反应点不该这么准。 第二,他不关心发信人,只关心词的来源,说明这个词牵着某个旧口径,或者旧项目。 第三,她现在手里没有对方身份,贸然追问,会把自己送上门。 要钓,就不能急着亮钩。 楚狂歌打字。 “路边捡的。” 对面停了三秒。 “哪个路边?” 楚狂歌回。 “内娱垃圾桶。” 小圆在旁边捂住额头。 “姐,你这沟通风格,客服看了都想报警。” 对方又回。 “别开玩笑。谁给你的?” 楚狂歌看着这句,心里那点玩闹退下去半截。 这人急了。 急得顾不上伪装语气。 她还想再试,系统面板忽然跳出来。 那块平时只会拿黑粉值气她的透明面板闪了两下,边框短短卡住,弹出一串杂乱字符。 【索引失败:旧档......】 【检索路径:/archive/project_07/......】 【任务域不匹配】 【回滚中】 字符刚出现两拍,面板又恢复成原来的任务栏。 【请宿主专注娱乐圈封杀目标。】 楚狂歌看着“专注”两个字,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她只是想薅点黑粉,手机里还给她炸出隐藏副本。 这系统平时抠得连八十八黑粉值都要抵扣,碰到这个号反倒卡成老年平板。它不对劲,但它不说。对方不对劲,也不认。 两个哑巴在她手机里互相装路灯。 小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姐,你脸色刚才不太对。”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桌上。 “空调太冷。” 小圆伸手摸出遥控器。 “那我调高。” “别,热了影响我阴阳怪气发挥。” 小圆盯着她。 “你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作死机会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都跟发现自助餐入口似的。” 楚狂歌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碰到杯壁,响得清脆。 “真没有。就是一个陌生号,可能卖课的。” 小圆不信。 “卖课的问你词从哪来?” “高端卖课。主打恐吓式成交。” 小圆还要追问,宣发室门被推开,赵明拿着一沓纸进来,领口被他自己扯松了点。 “楚老师,陈三刀那边没新动作,撤稿账号少了三个。我们这边只能盯一个小时,账号快到期了。” 楚狂歌顺势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 “够了。” 赵明把纸放到桌上。 “这是小圆要的外部路径截屏,节目数据我都遮了。你们别外传原图。” 小圆立刻坐正,打开电脑接收文件。 “赵哥放心,遮的我不碰。” 赵明看了眼楚狂歌。 “你刚才又干什么了?” 楚狂歌一脸无辜。 “清通讯录。” 赵明沉默两秒。 “你清通讯录为什么要用上谈判表情?” “因为我通讯录里每个人都有可能让我社死。” 赵明本来想说她胡扯,转念想起她那次群发“我想你了”的惨案,话卡住了。 他把纸往前推。 “你最好真在清通讯录。” 楚狂歌拿起一页截屏,看上面的账号路径。 “赵统筹,人和人之间要多点信任。” 赵明干巴巴地回。 “我对你最大的信任,就是进门前先看了一眼窗户能不能锁。” 小圆噗地笑出声。 楚狂歌竖起大拇指,往下翻。 “成熟了,都会预判比格犬越狱路线了。” 赵明懒得接,指着截屏说正事。 “这几个撤稿号都跟同一家内容分发平台有合作,平台名我们不能直接给你,但账号尾号我截了。你们只能拿公开信息交叉。” 小圆看着纸,立刻切表格。 “尾号对得上。陈三刀长文发出后,前三个转发号里有两个来自同一批内容池。” 赵明压着嗓子。 “别在屋里说内容池。” 小圆改口。 “同一批鱼塘。” 赵明:“......” 楚狂歌把纸翻到第二张。 “风口打更人呢?” 小圆敲了几下键盘。 “它没删评论,但主页清空了。注册时间两个月前,关注列表只剩十七个号,里面有三个营销号,两个品牌观察号,还有一个很奇怪。” “谁?” “空号。昵称是数字,头像灰,没发过内容。” 楚狂歌指尖在纸边敲了一下。 灰头像。 无社交痕迹。 她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震了一下。 一下。 两下。 楚狂歌没立刻拿。 赵明和小圆都在看电脑。宣发室外有人推着灯架经过,轮子压过门口线槽,咔哒一声,屋里打印机终于把卡住的纸吐完,薄纸落到地上。 手机第三次震动。 楚狂歌起身。 “我去洗手间。” 赵明抬头。 “走廊左拐。” “放心,我不拆墙。” 她走出宣发室,拐进旁边的设备间。 屋里堆着折叠椅和备用灯箱,空气里有热塑料和灰尘的味。门缝外的脚步声隔得很近,工作人员的对讲机偶尔响一下。 楚狂歌掏出手机。 无名发来两条。 第一条。 “别在公开平台提这个词。” 第二条停在撤回提示上。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楚狂歌点着那行提示,聊天框干净得欠揍。 可她刚才掏手机的动作快,屏幕亮起的一刻,撤回前的字已经撞进她视线里。 那条没发完,半截话。 “七号口的人还在找......” 后面没了。 楚狂歌站在备用灯箱旁,灯箱边缘硌着她小腿,凉意透过裤料贴上来。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把屏幕亮度拉低。 七号口。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娱乐圈味。 不像黑稿模板,不像品牌口径,也不像陈三刀那种拿来吓合作方的高级废话。 它更旧,更硬,带着一股仓库门牌和临时通道的味道。 楚狂歌把聊天截屏,保存,再用另一部备用机拍了一遍屏幕。她没有回对方,也没有追问。 对方既然撤了,就说明那半句比第一句值钱。 她若上去问“七号口是什么”,等于把自己脑门贴上“我什么都不懂”。这时候装懂比装疯有用。她可以疯,但不能把脖子递过去给人量尺寸。 手机又跳出一条。 无名:“刚才发错。忘掉。” 楚狂歌盯着“忘掉”两个字,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打了三个字。 “忘不掉。” 删掉。 又打。 “你谁啊?” 也删。 最后她回了一句。 “看报价。” 对面停住。 这句足够脏,足够内娱,足够让对方误判她只是拿词讹钱。 三十秒后,对方回。 “别碰七号口。” 楚狂歌的掌心贴着手机壳,壳边有点发烫。 对方又撤回了。 这次她看得完整。 设备间外,小圆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姐?你掉坑里了?” 楚狂歌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拉开门。 小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电脑,赵明跟在后面,表情写着“我就知道她会出事”。 小圆上下扫她。 “你刚才表情像中了五百万黑粉。” 楚狂歌拍了拍风衣。 “差不多。” 赵明立刻皱眉。 “你又发微博了?” “没有。” “你又点名谁了?” “没有。” “你又跟哪个大V互撕了?” “赵统筹,你对我的工作能力有偏见。” 赵明看着她。 “你把偏见培养成经验了。” 小圆没笑。 她盯着楚狂歌的口袋,声音压低。 “姐,真没事?” 楚狂歌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把她刘海揉乱。 “有事也是好事。隐藏副本,首通奖励说不定比系统大方。” 小圆把她手拍开。 “你别拿游戏词糊弄我。” “那换个说法。” 楚狂歌往宣发室走,步子不快。 “通讯录里诈尸了一个老客户,疑似欠我精神损失费。” 小圆追上。 “多少钱?” “先按十亿起谈。” 赵明在后面听得太阳穴疼。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一个人讲正常人话?” 楚狂歌回头。 “人类岗位暂未开放,你刚才不是批过了吗?” 赵明闭上嘴,决定保留剩余血压。 回到宣发室,临时账号还剩八分钟。 小圆坐下继续导公开链路,赵明盯权限,楚狂歌靠在墙边,手插进口袋,拇指隔着布料碰到手机边。 她表面看陈三刀撤稿路径,脑子里把“七号口”三个字按进一个新格子。 陈三刀是活口,风口打更人是口径,灰头像空号是线头。 无名从通讯录里冒出来,反应的是同一个词,却抖出另一扇门。 她现在不能把这事告诉小圆。 小圆聪明,但没有系统面板那一下乱码,也没看见“旧档”和“project_07”。说早了,只会把她拖进看不见边的泥里。 楚狂歌把口袋里的手机握住,又松开。 薅黑粉薅到旧项目,内娱这垃圾桶分类还挺先进。 电脑屏幕上,陈三刀相关热词跳动。小圆忽然指着一处。 “姐,‘合作端风险前置’这个词,被一个空号搜过。时间在你发给无名之后。” 楚狂歌抬头。 “哪个空号?” 小圆把页面放大。 “就是风口打更人关注列表里那个数字号。它没发内容,只搜词,搜完就退出。” 赵明凑过去。 “这也能看?” “外部热词后台只能看聚合,不看私人账号。这个是公开页面访问痕迹,被插件抓到的残影。只能用一次,证据效力不强。” 小圆说完,自己也皱起眉。 “但时间太近了。” 楚狂歌看着那串数字号,没说话。 她刚给无名发完测试,数字空号就搜同一个词。可能是巧合,可能是有人转手查,也可能无名背后连着陈三刀那条线的边角。 不能认定。 能记账。 她拿起笔,在流程单背面写下三项。 无名。 数字空号。 七号口。 写到第三项时,笔尖顿了顿,把那三个字圈起来。 小圆看见了。 “七号口是什么?” 楚狂歌把纸折上,塞进文件夹。 “新外号。” “给谁的?” “给系统。” “为什么?” “因为它今天表现得像七号窗口办事员,问啥都装死。” 小圆狐疑地看她。 “你又在糊弄我。” 楚狂歌抬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糊弄一点,主要为了保护你的发际线。” 小圆摸了摸额头,表情当场严肃。 “那你可以继续。” 赵明没听懂她们在绕什么,只看见楚狂歌把那张纸收得很快。他职业本能被戳了一下,却没追问。 追问楚狂歌,常常只会得到更大的事故。 临时账号到期,后台自动退出。 宣发室的屏幕暗下来,玻璃上倒出三个人的影子。走廊外,练习生集合的哨声响起,节目流程又往前推了一格。 楚狂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当着两人的面拿出来。 等小圆低头收电脑,赵明转身去还权限卡,她才把屏幕按亮。 无名没有新消息。 聊天框里,最后只剩那句没被撤回的。 “别在公开平台提这个词。” 撤回记录下面空空荡荡。 可楚狂歌刚才截下来的图里,第二条消息清清楚楚停着半句。 “七号口的人还在找......” 她把截图移进隐藏相册,文件名改成三个字。 七号口。 第53章 反向施压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星幂国际顶层的会议灯亮了。 长桌尽头摆着三份打印材料,纸面上没有楚狂歌的照片,只有一行加粗字:不可控艺人风险处置建议。 秘书把门合上,门锁落扣,屋里连咖啡机的水声都被挡在外头。 “六分钟。” 坐在左侧的品牌商务总监把笔帽按进笔尾,咔哒一声。 “她点陈三刀,到陈三刀模板被扒,只用了六分钟。我们投过的三轮口径,全被网友拆成了段落填空题。” 会议室没人接话。 投屏上停着楚狂歌那条转发。 “你这文风,跟我刚看过的五篇通稿拼起来的。” 下面跟着一串截图,陈三刀旧文、撤稿记录、盒饭号表格,排得整整齐齐。 宣发副总坐在对面,指腹擦过平板边缘。 “问题不在爆料。她没资源,没团队,手里也没证据库。问题在她让流程失灵。” “说具体。” 主位上的女人开口,声音平直。她穿一件黑色西装,胸针是一枚细小的银色星芒,会议室里的人都叫她周总。 宣发副总把投屏切到另一页。 “包装,失灵。她不接我们给她贴的人设。引导,失灵。她会把口径拆开,丢回公开场。控评,失灵。网友现在不按粉圈逻辑吵,开始玩查重。” 品牌商务总监把笔放下。 “品牌最怕这个。艺人黑红不怕,怕的是合作方被拖进笑话里。今天陈三刀这事一出,谁再发‘合作端风险’,都会被嘲模板。” 内容平台代表坐在右侧,他没穿正装,卫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水。 “平台这边也麻烦。她的视频完播率太高,用户停留好,压权重会影响大盘推荐模型。硬压,痕迹很难看。” 周总看向他。 “那就别硬压。” 平台代表拧了下瓶盖,又停住。 “降热搜入口,撤娱乐推荐首页,短视频不给二创扩散。搜索留自然结果,别让她拿‘被捂嘴’卖惨。” 宣发副总点头。 “口碑线继续做高风险艺人定性。别碰私德,别碰黑料,全部往项目成本、履约不稳、团队沟通上走。话要说得软,落点要硬。” 周总翻过一页纸。 “商务线呢?” 品牌商务总监把一份名单推到桌中间。 “她手上有个小饮料商务,临签。预算不大,胜在快。还有一个生活综艺飞行嘉宾,节目组已经口头答应。先停这两个。别用封杀词,叫评估周期延长。” “理由?” “上面建议再等等。” 这句出来,屋里有两个人抬了下头。 太熟了。 内娱最便宜的刀,不写进邮件,不落在合同,不留录音。 周总把名单拿过去,笔尖点在“楚狂歌”三个字旁边。 “她可以继续发疯,但路不能给她铺。热度留给她,现金流别给。曝光留自然,入口别给。口碑不骂烂,定成高风险。” 宣发副总说: “陈三刀那边呢?” 周总把笔放下。 “活口先别动。让他闭嘴。” “他号废了会不会反咬?” “给他一个退场理由,别让他觉得自己被扔。说平台风控期,后面还有合作。” 品牌商务总监翻了翻名单。 “楚狂歌那边会反应很快。” 周总看向投屏里那张截图,手指敲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她反应快,才要现在收。再让她摸下去,陈三刀这条线会被她掀到七号......” 她的话停住。 秘书的手停在键盘上,会议记录光标闪了两下。 周总抬头,改口。 “掀到更深处。” 屋里没人追问。 投屏黑下来,玻璃窗外的高楼倒进桌面,切成一块一块的灰。 训练营门口,楚狂歌正蹲在台阶上拆一根烤肠。 小圆抱着电脑包站在旁边,肩带勒得外套起皱。赵明把人送到门口,又被对讲机叫回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楚老师,今天别再让我们上热搜了。” 楚狂歌咬了口烤肠。 “赵统筹,你这愿望跟让我明天考上清华差不多,主打一个人类想象力。” 赵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清华可能还愿意看我一眼,热搜它主动贴我脸。” 赵明转身走了,背影带着一种项目经理被甲方和乙方同时围殴后的疲惫。 小圆低头看手机,刚刷出一封邮件,脚步停住。 “姐。” “嗯?” “饮料商务那边回信了。” 楚狂歌把竹签横在嘴边。 “签约时间提前了?” 小圆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邮件写得很客气。 “感谢楚老师团队近期配合。因品牌内部推广节奏调整,本次合作建议延后评估,后续如有适配档期,我们会第一时间沟通。” 楚狂歌把最后一口烤肠嚼完,舔了下唇边的辣椒面。 “这文案酸得跟刚才那盘葡萄同一家供应链。” 小圆皱着鼻子。 “临签了才延后评估?他们昨天还催身份证和银行卡,今天推广节奏就改了?” “可能他们品牌老板半夜梦见我啃他们冰柜。” 小圆没接梗,直接拨了负责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对面是个年轻男声,背景里有电梯报层的提示音。 “圆圆,不好意思啊,我正要给你打。” 小圆打开外放,语气还稳。 “刘经理,邮件我们收到了。昨天法务稿都改到第三版了,今天突然延后,麻烦给个准话。预算砍了,还是项目停了?” “都不是。” 刘经理压低声音。 “真不是我们不想合作,品牌这边对楚老师热度很认可,老板也看过她直播。” 楚狂歌把竹签丢进垃圾桶,准头很好,竹签落进去碰到空瓶,叮一声。 小圆问: “那卡在哪?” 电话里顿了几秒。 “上面建议再等等。” 小圆的手指停在手机壳边。 “哪个上面?” “就......行业建议。你也懂,现在她话题太热,品牌要看一看风险。” 楚狂歌凑近手机。 “刘经理,风险看多久?” 对面听见她声音,语气立刻更干。 “楚老师啊,您别误会,我们很尊重您,也很喜欢您这种真实表达。” “别喜欢。” 楚狂歌说: “你一喜欢,我系统又要扣钱。” 刘经理没听懂,干笑一声。 “我们这边先观察一段时间,后面有机会肯定优先考虑。” 楚狂歌说: “优先考虑,是内娱版墓志铭。活着的时候不签,埋了之后献花。”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圆忙把手机拿回来。 “刘经理,我们保留沟通记录。后续如果品牌重启,麻烦提前说。” “好好好,辛苦。” 电话挂断,小圆的脸色沉下去。 门口风吹过来,训练营外墙上的横幅被吹得贴到铁架上,发出一阵干巴巴的响。 楚狂歌却把手伸进口袋摸手机。 “圆总,附近有便利店吗?” 小圆抬头。 “干嘛?” “买香槟。” “你商务黄了,你买香槟?” “不开香槟,难道给刘经理点往生套餐?” 小圆盯着她,半天挤出一句。 “姐,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行业寒意?” 楚狂歌拎起包往车边走。 “我尊重啊。我都准备给它买酒了。” 小圆追上去,压低嗓子。 “这不一样。以前是网上骂,黑热搜,营销号写小作文。这个是活路,真金白银。商务没了,后面团队工资、妆发、车马、你每个月房租,全部要从账上走。” 楚狂歌拉开车门,动作停了半拍。 她倒不是不懂钱。 十亿是终点,封杀是路,没钱活到终点之前,人会先被房东封杀。系统只画饼,不报销油费。小圆说的每一项,都是实打实能把人拖瘦的成本。 可商务撤得这么整齐,说明对面开始动现实资源。 封杀路线从云端落地了。 她坐进车里,安全带扣上,金属扣咔一声。 “圆总,账上还有多少钱?” 小圆跟着坐进后排,打开记账软件。 “扣掉这周车费、妆发预付款、你上次赔节目组道具的钱,还剩三万七千二。” 楚狂歌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赔过道具?” “你把人家训练厅门把手拧下来了。” “那叫门把手自己职业倦怠。” “门把手申请劳动仲裁了,节目组发了账单。” 楚狂歌沉默两秒。 “行,门把手赢。” 车从训练营开出去,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手机导航报路,车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座套边缘刮着楚狂歌手腕,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小圆继续翻消息。 “飞行嘉宾那个节目,我再问问。” 她给《周末下班了》制片助理发语音。 “橙子,我们这边想确认一下下周录制时间。之前说的飞行嘉宾档期,楚老师这边可以配合。” 对面没回。 小圆又发文字。 “如果流程有变,也麻烦给个准信,我们好调整行程。” 消息旁边的圆圈转了两下,变成已送达。 十分钟,没回。 二十分钟,没回。 车快到酒店时,对方终于发来一句。 “圆圆抱歉哈,制片那边还在排,楚老师这期可能先不动了。” 小圆直接拨电话。 对面接得比饮料商务还慢。 “橙子,什么叫先不动?你们昨天还问楚老师能不能接受早上六点妆发。” 橙子的声音很轻,旁边有人说话,她换了个地方。 “真不好意思,我们内部还在调。不是楚老师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就......上面建议再等等。” 同一句话,第二次砸下来。 小圆坐在后座,手里的电脑包滑到膝盖,她没去扶。车窗外红灯亮着,旁边骑电动车的大叔把外卖箱往前挪了挪,箱子角贴着掉皮的胶带。 “橙子,咱们私下关系还行吧?你给我透一句,是平台不让上,还是资方那边卡?” 电话那头传来门合上的轻响。 “圆圆,我真不能说。你们最近先低调点,等风过去。” “什么风?” “就......你也别问我了。我还想干活。” 电话挂断。 小圆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楚狂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圆总?” 小圆把手机扣到腿上,吐出一口气。 “同一句话。品牌、节目组,全是上面建议再等等。” 楚狂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记下来。” “记什么?” “封杀进度条。” 小圆差点把电脑包砸她身上。 “楚狂歌,你是不是对‘断活路’三个字有误会?” 楚狂歌手指敲得飞快。 “商务线撤资源,平台线失联,口碑线继续高风险。圆总,这不叫断活路,这叫我的十亿导航开始播报前方左转。” 小圆被她气得笑不出来,整个人往座椅里一靠。 “姐,导航也可能把你导沟里。” “沟里有十亿吗?” “沟里有泥。” “泥也行,我可以卖泥膜。” 司机师傅没忍住,从前排咳了一声。 小圆捂住脸。 “师傅您别听,她精神状态长期错峰出行。” 楚狂歌敲完备忘录,把三条线列成表。 一,商务,饮料延后。 二,节目,《周末下班了》失联。 三,口碑,高风险艺人继续发酵。 她盯着这三行,心里盘得很快。 对面没直接封杀,说明他们还不想把刀亮出来。用“建议”压人,成本低,痕迹淡,方便日后翻脸说误会。她要的是封杀证明,口头提醒不够。得让他们再用力,最好用到合同、平台通知、商务拒签这些能留下边角的地方。 但用力过头,她账上三万七千二撑不了多久。 要狠狠干一票,得在没断粮前干。要么拿黑粉值冲系统进度,要么挖出对面线头,把他们逼得公开下场。 她把备忘录往下滑,手指停在“七号口”那个隐藏文件夹入口上方,又收回来。 这东西暂时不能碰。 碰了,来的是谁还没数。 先拿眼前这波开刀。 酒店到了。 小圆拖着电脑包下车,脚刚落地,手机又响。她看见来电备注,整张脸拉下来。 “是品牌那边的商务群。” 楚狂歌绕到她旁边。 “接。” 小圆开了免提。 群电话里是饮料品牌公关负责人,声音比刘经理更圆。 “圆圆,邮件刘经理应该发过了。我们这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阶段品牌调性和楚老师最近舆论状态需要再磨合。” 小圆说: “我们配合磨合。你们要补充风险说明,还是要我们出一版艺人配合承诺?” “承诺没必要。” 对方停了停。 “主要是楚老师目前被行业评价为高风险合作对象,品牌需要对渠道负责。” 楚狂歌拧开酒店大堂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行业评价是谁评的?行业坐几号桌?” 公关负责人卡了半拍。 “楚老师,我们不是针对您个人。” “你们针对我个人也没事,针对我钱包就过分了。” 小圆扶额。 公关负责人继续保持职业口吻。 “我们只是收到建议,近期不要把品牌和争议艺人绑定太深。后续如果舆论回稳,合作仍有空间。” 楚狂歌问: “要怎么回稳?” “减少公开争议,避免点名第三方,多展示配合度。” 楚狂歌把瓶盖拧回去。 “意思是让我别说话,别查人,别给陈老师做免费查重服务。” 对面又卡住。 小圆立刻接上。 “好的,我们听懂贵方顾虑了。也请贵方补一封正式合作延后说明,原因写内部推广节奏调整即可。” 公关负责人松了口气。 “可以。” 小圆挂了电话,转头看楚狂歌。 “你刚才故意的?” 楚狂歌把矿泉水塞给她。 “她提陈三刀了。” 小圆回想了一下。 对方没提名字,只说避免点名第三方。可他们今天点名过的最大第三方,就是陈三刀。 小圆手背贴着矿泉水瓶,凉得她缩了下手指。 “品牌为什么会把陈三刀算进建议里?” 楚狂歌说: “说明建议的人在意他。” 小圆的喉咙动了动。 “这不是普通避险。” “嗯。” “有人在告诉各家,别碰你。” “嗯。” “你还嗯?” 楚狂歌低头看系统面板。 【检测到商务合作延后,外界负面预期上升。】 【黑粉值新增:8400】 【正向声誉抵扣:1200】 【实际到账:7200】 楚狂歌把矿泉水从小圆手里拿回来,差点当场给瓶子贴个喜字。 “圆总。” “干嘛?” “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一个即将财务自由的倒霉蛋?” 小圆忍了忍,没忍住。 “你像一个马上被全行业拉黑还想办庆功宴的法外狂徒。” “谢谢,评价很高。” “我没夸你!” 楚狂歌把手机揣回口袋,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两个练习生,见到她赶紧往角落挪。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停在热搜页面,标题是“楚狂歌高风险艺人争议”。 她扫了一眼。 高风险艺人四个字已经被做成了新词条,排在热搜二十九,后面挂着一个“升”。 弹幕截图也被搬出来。 “真实很爽,但项目谁买单?” “别把工作人员当爽文道具。” “这姐适合直播,不适合合作。” “品牌跑路不冤。” 小圆脸色更差。 楚狂歌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电梯屏幕反光里的热搜页面。 小圆问: “你拍这个干嘛?” “留念。” “留什么念?” “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组织关怀。三条线一起送,规格不低。” 电梯里的两个练习生把头埋得更低。 小圆把她往外拽。 “你少吓孩子。” 回到房间,小圆把电脑摊开,开始把黄掉的合作、失联的节目、热搜口径全部整理成表。她敲键盘时声音越来越重,咖啡杯被震得往桌边挪。 楚狂歌坐在床边,翻系统任务栏。 “如果我现在开直播骂品牌,算什么级别?” 小圆头也不抬。 “算我辞职级别。” “骂节目组呢?” “算赵明连夜给你寄律师函级别。” “骂陈三刀?” “算你在回收厨余垃圾。” 楚狂歌摸着下巴。 “那要狠狠干一票,得挑个更值钱的。” 小圆停下手,抬头看她。 “你别真去掀桌。现在他们是建议,再往下就是正式撤资源。你要是把人逼急,连试镜、商务、通告都进不去。” 楚狂歌盘腿坐在床上,拿起酒店便签,画了三个圈。 “他们现在怕我什么?” 小圆没好气。 “怕你发疯。” “不够。” 楚狂歌把第一个圈写上“疯”。 “只怕疯,不会动三条线。内娱疯子多了,能把人气死的艺人一抓一把。” 她写第二个圈。 “他们怕我让话术失灵。” 小圆安静下来。 楚狂歌写第三个圈,笔尖停了停,没有写“七号口”,只写了个“词”。 “还怕我碰到某些词。今天品牌公关自己把‘点名第三方’递出来,节目组也失联。对面不是单纯要我凉,他们要我别继续查。” 小圆看着那个“词”。 “什么词?” 楚狂歌把便签折起来,塞进枕头下面。 “会让你掉头发的词。” 小圆一把捂住额头。 “那你别说了。” 楚狂歌笑出声。 房间里,手机震了一下。 小圆的电脑弹出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周末下班了》节目组公共邮箱。 “关于飞行嘉宾合作沟通暂缓说明。” 小圆点开。 邮件措辞跟饮料商务那封隔着屏幕都能拜把子。 “因节目内容方向调整,本期飞行嘉宾邀约暂缓。感谢楚狂歌老师团队支持,期待后续适配机会。” 小圆把两封邮件并排,截屏,保存。 “连句式都快一样了。” 楚狂歌凑过去看。 “这帮人就不能买个高级点的模板吗?陈三刀刚栽在模板上,他们还敢穿同款鞋上街。” 小圆说: “因为他们不怕我们说。只要不留‘封杀’两个字,所有人都能装成巧合。” 楚狂歌把系统面板又点出来。 【负面预期持续上升。】 【黑粉值新增:】 【正向声誉抵扣:1800】 【实际到账:】 数字跳完,她的嘴都快压不住。 小圆看她表情,后脑勺开始疼。 “你又看见什么了?” 楚狂歌咳了一声,努力把脸摆回糊咖该有的体面。 “没有。” “你现在很像拆迁款到账。” “圆总,做人不要这么敏锐,敏锐会加班。” 小圆把表格保存,文件名打到一半,停住。 “文件夹叫什么?” 楚狂歌伸手,把文件名改成:反向施压-第一轮。 小圆看着这几个字,手指搭在键盘上。 “你真把这个当进度条?” “对面花力气收我的路,我总得给人家一点尊重。” “怎么尊重?” 楚狂歌拿起手机,点开热搜页面,又切到备忘录里那三条线。 她的指尖在“商务延后”“节目暂缓”“高风险词条”上挨个敲过。 “趁他们还没收网前,狠狠干一票。让建议变通知,让口头变纸面,让他们从暗处多伸一只手。” 小圆盯着她。 “代价呢?” 楚狂歌看了眼房间角落堆着的行李箱,里面塞着两套借来的礼服,吊牌还没拆。再看桌上三万七千二的账单,连门把手赔偿都在里面躺得很安详。 “代价就是这几天可能要吃泡面。” 小圆气笑了。 “你说得轻巧。你吃泡面,我跟着喝汤?” “你可以加蛋。” “谢谢老板,企业文化太温暖了。”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没再看隐藏相册里的“七号口”。 这三个字安静躺着,比热搜更烫手。她现在只摸到边,贸然碰下去,来的是封杀还是别的东西,没人给她报菜名。 先把明面上的网收紧。 网紧了,打结的地方才露出来。 电脑又响。 小圆点开新的群消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姐,刚有个试镜群把你踢了。” 楚狂歌抬头。 “哪个?” “网剧女三,之前说让你去试一场打戏。群主没解释,直接踢。副导演私聊我,说选角方向调整。” 她把手机递过来,副导演那句“上面建议先避开争议艺人”停在屏幕中央。 第三次。 同一把刀,换了个刀鞘。 窗外天色压下来,酒店楼下车流堵成一条长线,喇叭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小圆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半天没按准。 “这才刚开始。” 楚狂歌却从床上站起来,抓起外套。 “走。” 小圆抬头。 “去哪?” “便利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买香槟?” “买不起香槟。” 楚狂歌把房卡塞进口袋,脚步轻快得不像刚被三条线围了。 “买瓶气泡水,先彩排一下。” 小圆坐在电脑前,整个人被她气到没词。 楚狂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并排躺在屏幕上的三封邮件、一个踢群截图、一个热搜词条。 那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糊咖腿软,也足够让她的系统面板往前蹦一大截。 她眼睛发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跑了刚到手的黑粉。 “圆总,我觉得十亿离我不远了。” 第54章 你越想封我,我越觉得有钱途 便利店冰柜里只剩最后一瓶气泡水,标签歪着,瓶身挂满水珠。 楚狂歌伸手去拿,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女生也伸了手,手机镜头正怼在她侧脸。 小圆站在货架边,手里的付款码还没点开,脸先垮了。 “姐,有人在拍。” 楚狂歌握住那瓶气泡水,转头看向镜头。 “拍清楚点,我现在是高风险艺人,出场费按危险品运输算。” 鸭舌帽女生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进关东煮锅里。 小圆两步冲过来,手掌挡住镜头。 “姐妹,别拍了,私人行程。” 女生把手机往回收,嘴上还硬。 “我没拍你们,我拍冰柜。” 楚狂歌把气泡水举到冰柜灯下。 “冰柜听了都想报警。它一晚上没塌房,凭什么被你偷拍?”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没忍住,肩膀一抽,扫码枪扫空了两下。 小圆压着嗓子。 “姐,少说两句。” “为什么少说?外面都高风险了,我总得配合一下职称。” 楚狂歌拧开气泡水,气顶上来,瓶口喷出一小串水沫,溅到她手背的创可贴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拿纸巾擦了擦。 “今天正式宣布,我楚狂歌进入内娱危化品目录。接触前请戴手套,合作前请问上面,上面要是没空,就问门把手。” 店员终于笑出声,赶紧低头整理塑料袋。 鸭舌帽女生的镜头没再怼脸,但手机还竖着,屏幕边缘映着楚狂歌半截外套。 小圆伸手要挡,被楚狂歌按住。 楚狂歌心里盘得飞快。 现在品牌跑,节目跑,试镜群也跑。对面要把她钉成“不稳定合作对象”,她就顺水推舟,把钉子往自己棺材板上敲深点。公开视频里说怪话,越怪越好,越摆越好。路人骂她没职业素养,黑粉值到账;平台扣她资源,封杀证明攒材料。 简直一条龙服务。 她对着鸭舌帽女生的手机,比了个很郑重的手势。 “来,给我拍个遗言。” 小圆太阳穴一跳。 “楚狂歌。” 楚狂歌清了清嗓子。 “内娱合作规则第一条,艺人不能太活。第二条,活了要装死。第三条,装死期间请保持商业微笑,方便甲方验尸。” 鸭舌帽女生嘴巴张了张,手里的手机偏了一下,镜头扫到货架上的薯片。 楚狂歌指着薯片袋。 “你看,连薯片都比我安全,至少它塌了只会撒地上,我塌了还要连累合作端。” 小圆捂住脸。 “姐,你这段播出去,品牌要连夜给薯片写风险说明。” 楚狂歌把气泡水递给收银员。 “结账。今天这瓶算庆功水。” 收银员扫码,小票吐出来,薄纸卷在出口。楚狂歌抽走小票,低头看金额。 “六块五。” 她把小票夹进手机壳里。 小圆愣住。 “你留这个干嘛?” “新伏笔。等我十亿到账,我要回来把这一柜气泡水包圆。” 小圆忍了又忍。 “姐,咱账上三万七千二,你先别给便利店画饼。”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酒店大堂的灯把地砖照得发亮。门口蹲着几个代拍,镜头从盆栽后面探出来,反光点一闪一闪。 小圆一眼扫过去,肩膀垮了半截。 “完了,刚才那段肯定上网。” 楚狂歌咧嘴,把气泡水举起来碰了碰她手里的电脑包。 “圆总,别哭,这是封杀倒计时的礼炮。” “谁哭了?我在替你的信用分默哀。” “信用分不重要,黑粉值重要。” “你这话听着就欠房东。” 电梯门开,几个住客往外走。楚狂歌刚迈进去,旁边一个年轻男生举着手机凑过来。 “楚老师,您回应一下高风险艺人争议吗?” 小圆横过电脑包拦人。 “不接受采访。” 男生不退,语速快。 “现在有多个合作方延后,网友质疑您不适合团队项目,您会反省吗?” 楚狂歌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开始合。 她从门缝里看他。 “反省过了。” 男生眼睛亮了。 “您反省结果是什么?” 楚狂歌说: “下次拧门把手前先看保修期。” 电梯门合上,把男生那张兴奋的脸关在外面。 小圆靠着电梯壁,整个人都累得想原地关机。 “你刚才为什么要回?” “他问反省,我总不能说我准备上岸考编。” “你可以不说话。” “沉默会被剪成心虚,说话会被剪成疯批。既然都要被剪,我选带台词的死法。” 电梯数字往上跳,楚狂歌摸出手机。系统面板安静了几秒,终于弹出来。 【负面讨论上升。】 【黑粉值新增:9600】 【正向声誉抵扣:1300】 【实际到账:8300】 楚狂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嘴都快压不住。 “漂亮。” 小圆警觉。 “什么漂亮?” “系统终于学会做人。” “你别对空气夸人,怪瘆人的。”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出一条缝,走廊里飘着酒店香薰味。楚狂歌刚走出两步,手机又震。 小圆低头一看自己的微博推送,脸色当场复杂。 “姐,便利店那段上热搜广场了。” 楚狂歌抢过她手机。 视频标题写得很凶。 “楚狂歌自称危化品艺人,嘲讽合作方验尸。” 评论区前排也很给面子。 “这姐真疯了吧,合作黄了还拿来开玩笑?” “高风险没冤枉她,谁敢请?” “内娱艺人能不能先学会尊重工作?” 楚狂歌看得神清气爽,抬手按住胸口。 “圆总,我活过来了。” 小圆瞥她。 “你现在跟棺材里弹起来抢红包差不多。” “谢谢,画面很吉利。” 她刚要把手机还回去,评论区刷新,一条新剪辑顶了上来。 发布账号叫“绝对现场”。 头像是黑底银字,认证简介写着:陆绝工作室合作剪辑团队。 小圆的手在半空停住。 “完了。” 楚狂歌低头。 视频封面上,楚狂歌站在便利店冰柜前,手里拿着六块五气泡水。标题换了。 “被围堵的活人发言:她把内娱潜规则说成了笑话。” 楚狂歌眨了下眼。 “这谁?” 小圆把手机抢回来,点开。 剪辑一开头,先放高风险艺人热搜截图、商务延后邮件打码图、节目暂缓消息,再切楚狂歌便利店发言。 “内娱合作规则第一条,艺人不能太活。第二条,活了要装死。第三条,装死期间请保持商业微笑,方便甲方验尸。” 剪辑师把她后面那句“危化品目录”剪掉了,配了一行白字。 “当真实变成风险,沉默成了通行证。” 下一段切电梯门口。 “沉默会被剪成心虚,说话会被剪成疯批。既然都要被剪,我选带台词的死法。” 这句被加了降噪,背景里的电梯提示音都被压下去,楚狂歌的声音清清楚楚。 弹幕飞得飞快。 “她嘴毒,但她说的哪句不对?” “合作方临签撤,节目组暂缓,试镜踢群,这不就是软封杀?” “说她不稳定的人,先解释为什么所有话术都长一个样。” “活人有罪,模板无罪。” “内娱连薯片都比艺人安全,笑着笑着难受了。” 楚狂歌拿着手机,整个人被钉在走廊地毯上。 她刚才勤勤恳恳挖坟,陆绝团队拿她的铲子给她刻了碑。 碑文还写得挺感人。 系统面板卡了两下,跳出红框。 【警告:正向声誉快速上升。】 【黑粉值新增:】 【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6600】 楚狂歌盯着那个负数,手指把气泡水瓶捏出一声脆响。 “它还会倒扣?” 小圆没听见,继续刷评论,越刷表情越古怪。 “陆绝工作室转发了。” 楚狂歌把手机拿回来。 陆绝工作室转发文案只有一句。 “活着说话,不该成为风险。” 下面陆绝本人账号隔了两分钟也转了,仍旧是短句。 “她没错。” 楚狂歌眼前的红框又跳。 【正向声誉扩散。】 【路人缘提升。】 【黑粉值新增:8800】 【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 【连续负增长触发惩罚预备。】 楚狂歌抬手扶住走廊墙纸,墙纸纹路硌着掌心,气泡水瓶里的气往上顶,瓶身一鼓一鼓。 “陆绝有病吧。” 小圆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抖得很辛苦。 “姐,人家帮你说话。” “他那叫帮我?他那叫把我从坟里剪成烈士,还给我配哀乐。” “没配哀乐。” “他配的是资本版唢呐。” 小圆终于没憋住,笑得电脑包往下滑。 楚狂歌转头看她。 “你笑。” 小圆立刻收声。 “我心疼。” “你肩膀还在动。” “我心疼得比较有节奏。” 楚狂歌打开系统面板,红框一个接一个弹。 【警告:正向声誉持续扩散。】 【警告:宿主行为被解读为反压迫表达。】 【警告:封杀目标偏离。】 【惩罚预备方案加载中:社死型。】 【候选惩罚一:市中心大屏播放宿主黑历史视频。】 【候选惩罚二:自动给近期联系人发送“我今晚想通了”。】 【候选惩罚三:直播间强制朗读三千字认怂小作文。】 楚狂歌看见第二条,头皮都麻了。 上次一句“我想你了”已经把修锁师傅、拉货王师傅、黑粉头子全炸出来。现在改成“我今晚想通了”,这话发给品牌公关,第二天就能传成她准备皈依资本。 她把手机往小圆怀里一塞。 “圆总,快,把我手机埋了。” 小圆接住手机。 “埋哪?” “花盆。酒店大堂那个发财树不错,寓意也行。” “你先别迫害绿植。”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多呼吸一口,系统都嫌我正能量。” 小圆低头看热搜,陆绝那条转发已经冲到前排。粉丝、路人、黑粉搅在一起,评论区热得发烫。 “陆绝粉也下场了。” 楚狂歌捂住耳朵。 “别念。” 小圆还是念了。 “以前不懂陆绝为什么总替她说话,现在懂了,活人之间会互相认领。” 楚狂歌往墙上一靠。 “谁跟他互相认领?他是资本,我是待封人员,户籍都不在一个派出所。” 小圆继续往下刷。 “还有人把你便利店小票扒出来了。” 楚狂歌把耳朵放下来。 “扒小票干嘛?” “他们说,你被三条线围堵,庆功水只买六块五,这才是真糊咖的体面。” “这也能共情?” “有人给你众筹气泡水。” “退回去。” “没开通打赏。” “那让他们开骂。” 小圆把手机转给她看。 评论区有人发了一张图,六块五气泡水被p成奖杯,底下写:你越想封我,我越要冒泡。 楚狂歌看了三秒,闭上眼。 “完了,标题都替我想好了。” 系统红框又弹。 【正向声誉新增:。】 【惩罚预备进度:60%。】 楚狂歌把气泡水往地毯上一放,蹲下去,双手抱头。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小圆蹲在她旁边,伸手拍她后背。 “姐,客观说,你刚才那几句确实挺像人话。” “我说人话了吗?我说的是验尸、危化品、门把手。” “可内娱现在连门把手都比公关文案有生命力。” “你别补刀。” 小圆抿着嘴,手还在她背上拍。 楚狂歌蹲在走廊里,酒店地毯被她鞋尖蹭出一条浅印。路过的客房服务员推着布草车,远远看见她蹲在地上,车轮都轻了点,绕开半米。 她心里把账重新拨了一遍。 继续自黑,陆绝团队会继续剪。骂得越狠,越给他们素材。装死,系统惩罚逼近。外面那只手还在收资源,她若只在热搜上打滚,最多滚成表情包,摸不到谁在递“上面建议”。 结论很晦气。 她得换打法。 小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姐,别蹲了。地毯脏。” 楚狂歌站起来,拍了拍外套。 “圆总,我问你,陆绝团队为什么剪得这么快?” 小圆一边刷页面,一边答。 “他们有专门舆情组,素材抓取快,剪辑快,分发也快。你刚才便利店那段,代拍发出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做了第二版。” “第二版?” “第一版可能更偏洗白,后来改成了活人发言集。你看时间,工作室转发前,视频标题换过一次。” 小圆把网页缓存翻出来。第一版标题残影还在。 “楚狂歌回应高风险争议:我选带台词的死法。” 第二版改成了现在那句。 “被围堵的活人发言:她把内娱潜规则说成了笑话。” 楚狂歌盯着那两个标题。 标题一,吃瓜。 标题二,立场。 陆绝团队不是随手帮忙,他们在把她拉进更大的舆论框里。好处是她不会被轻易压死,坏处是系统把她当正道代表扣到破产。 她敲了敲手机边。 “他们有分发,我们也有证据。” 小圆手指停下。 “你要干嘛?” “先回房间。” “你别开直播。” “不开。” “别发微博。” “不发。” “别给陆绝打电话骂人。” 楚狂歌停了停。 “这个可惜。” 小圆把她推进房门。 “少可惜。你骂他一句,他团队能剪成强强对话。” 房门合上,走廊声音被挡在外头。屋里电脑还开着,屏幕上躺着三封邮件、踢群截图、热搜词条,气泡水瓶被楚狂歌放到桌上,瓶壁的水顺着标签往下淌。 小圆坐到电脑前,把袖子撸到手肘。 “说正事。” 楚狂歌把外套甩到椅背上。 “对面出手不是为了让我难受。他们每一刀都在留退路,邮件写节奏调整,电话说上面建议,群里讲选角方向。全部能撤回,全部能赖给市场。” 小圆点开表格。 “所以我们要纸面。” “纸面只是外壳。” 楚狂歌拿起酒店便签,把“商务”“节目”“试镜”“热搜”四个词写成一列。 “这些东西同一时间压下来,说明有人统一派单。谁派单我还摸不到,但派单要走渠道,渠道会留下脏脚印。” 小圆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想从传播节点倒查?” “对。” “公开数据不全,很多后台看不到。” “我们不碰后台。” 楚狂歌拿笔在便签上圈出“撤稿”。 “看他们慌的时候做了什么。陈三刀长文六分钟,撤稿账号集中两分钟,风口打更人清空,数字空号搜词。现在三条资源线也用了同一句‘上面建议再等等’。这不是巧合,这是懒。” 小圆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懒是内娱第一生产力。” “所以懒会救命。” 楚狂歌把笔往桌上一放。 “把目前所有异常传播节点、黑稿文案、带节奏账号、撤稿痕迹再做一次总整理。按时间排,不按事件排。” 小圆抬头。 “为什么按时间?” “口径会换,账号会删,时间不会替他们撒谎。” 小圆的手搭在键盘上,没立刻动。 “姐,做这个要很细。昨晚黑稿、陈三刀、盒饭号、品牌撤约、节目暂缓、试镜踢群、陆绝剪辑介入,全塞进去,工作量不小。” “加钱。” “账上三万七千二。” “加蛋。” 小圆看了她半天,拿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 楚狂歌接住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陷进椅子。 “圆总,先别打老板,老板还没死透。” 小圆把表格新建出来,文件名打到一半,抬头。 “源头流水线?” “太正经。” “黑稿总账?” “有财务部味。” “那叫什么?” 楚狂歌看着桌上那瓶六块五气泡水,瓶盖被她拧歪了,气还在里面顶着,偶尔冒出细小的声响。 “叫冒泡计划。” 小圆手指停了停。 “你确定?” “他们把我按水里,我总得吐点泡给他们看。” 小圆把文件夹命名成“冒泡计划”,敲下回车。 屏幕空白表格展开,第一行被她填上时间,账号,动作,口径,后续资源变化,截图位置,可信度。 楚狂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又把系统面板关掉。红框还在视野边缘抽风,惩罚预备进度卡在百分之七十二,像欠费广告。 她伸手把气泡水拧开,气声冲出瓶口。 “系统,你先闭麦。我今天不挖坟了。” 小圆边敲边问。 “那你今天干什么?” 楚狂歌把椅子一转,面向电脑屏幕。屋里的灯照在她脸侧,刚才那点嬉皮笑脸退下去,手里的便签被她按在桌面上,纸角贴住水渍。 “不玩了,这次我直接给他们上公开课。” 第55章 黑稿工厂公开课 “冒泡计划”建好的第三分钟,系统红框又往楚狂歌脸上糊了一层。 酒店房间的空调口对着桌面吹,气泡水瓶身的水珠滚到便签边,小圆把鼠标按得嘎吱响,表格第一行已经被她拖出二十七列。 楚狂歌盯着那片红框,抄起枕头盖住手机。 “闭嘴,赛博房东来催租都没你勤。” 小圆没抬头。 “你手机在震。” “让它震。它现在每震一下,我都怀疑它要给陆绝发晚安。” “你别乌鸦嘴。” 小圆把三封邮件拖进同一个文件夹,又把试镜群踢人截图放进去,键盘声一段一段砸在桌上。 “姐,时间线对上了。” 楚狂歌把枕头掀开半边。 “说人话。” 小圆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简版逻辑图,线条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最左边是“陈三刀长文”,往右是“同步转发营销号”,再往下分成“高风险艺人词条”“商务延后邮件”“节目暂缓邮件”“试镜踢群截图”。 每一条线旁边都贴着时间。 十九点十三分,陈三刀发长文。 十九点十九分,前三个营销号转发,文案有同一段“项目不可控成本”。 十九点二十一分,风口打更人把“合作端风险前置”挂进评论区。 十九点二十四分,盒饭号开始刷“工作人员背锅”。 十九点四十七分,饮料商务口头通知延后。 二十点零二分,《周末下班了》制片助理失联。 二十点三十六分,试镜群踢人。 小圆点开另一页。 “这些文案不是一模一样,但骨架一样。你看,先定性,‘不稳定’。再转移,‘工作人员买单’。再给合作方找台阶,‘内部节奏调整’。最后落到一句万能话,‘上面建议再等等’。” 楚狂歌把枕头丢回床上,凑到屏幕前。 “好家伙,内娱黑稿也搞流水线。前菜、主菜、餐后甜点,甜点还是踢群。” 小圆敲了敲屏幕右侧。 “更麻烦的是,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铁证。人家能说巧合,能说市场判断,能说你自己争议大。” “组合起来呢?” “组合起来能咬人。” 小圆把时间线缩小,红黄蓝三色线条在屏幕上交叉成一张网。 “陈三刀负责开第一枪。营销号负责把情绪抬起来。路人偶遇号负责补‘真实感’。商务和节目那边用同一句话撤资源。证据效力不强,但传播力很强。” 楚狂歌坐回椅子,手指点着桌面上的小票。 六块五。 她盘算了一圈。 澄清自己,收益最低。网友会问你是不是卖惨,合作方会继续装死。直接骂幕后,证据不够,容易被律师函砸成纸片人。最划算的打法,是不替自己喊冤,把这套黑稿生产线摆出来,让每个吃过瓜的人都拿自己的记忆来补刀。 她抬头。 “公开场合。” 小圆停下手。 “微博长文?” “太软。” “直播?” “容易被掐。” “短视频?” “陆绝团队剪得比我们快,我不想给人家打暑假工。” 小圆把椅子转过来。 “那你要去哪?” 楚狂歌拿起手机,点开热搜广场。 “他们不是把我送上高风险词条了吗?我就在词条下面开课。” 小圆看她手指点进微博直播预约页,整个人往前一扑。 “你真要开直播?” “不开澄清直播。” 楚狂歌在标题栏敲字。 “黑稿工厂公开课,教你看懂一篇标准黑通稿怎么诞生。” 小圆看着那行标题,喉咙滚了一下。 “这标题会得罪一圈人。” “那不正好吗?我缺黑粉。” “你缺命。” “命可以先欠着,十亿不能打折。” 小圆按住她的手腕。 “姐,你听我说。直播间一开,平台随时能限流,营销号会截你每句话。你讲自己,他们说你卖惨。你讲行业,他们说你碰瓷全圈。你讲陈三刀,他反手告你。” 楚狂歌盯着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 “圆总,咱们不讲谁坏,讲怎么坏。” 小圆的手没松。 “区别在哪?” “坏人会告你诽谤。坏办法摆到台面上,大家自己会拿放大镜。” 小圆沉默几秒,松开手,把电脑拖回来。 “那课件得做干净。所有名字打码,所有时间保留,所有截图留源链接。陈三刀只放公开页面,不加猜测。龙哥那边?” “先不点。” “他才是节点。” “点他太早,他会装外包临时工背锅。我们让他先删。” 小圆手指停住。 “你想钓删稿痕迹?” 楚狂歌把六块五小票贴到电脑边上。 “他不删,网友看课。删了,网友上课前先交作业。” 小圆吐了口气,把文件命名改成“公开课版”。 “行。老板疯了,助理负责排版。” “加蛋。” “加两颗。” “成交。” 晚上十点二十,楚狂歌的直播预约挂上热搜广场。 标题一出来,评论区先炸了一锅。 “她还真开课啊?” “高风险艺人转型高风险讲师。” “我倒要看看她能讲出什么花。” “别又是艺人卖惨三件套,哭、道歉、发律师函。” 十点三十,直播间开了。 镜头里没有美颜灯,也没有哭唧唧的小作文。酒店书桌上摆着电脑、气泡水、小票、便签。楚狂歌穿着白t坐在椅子上,头发用酒店一次性皮筋扎起,屏幕光照得她下巴边缘发亮。 小圆坐在镜头外,手边放着一杯浓咖啡。 “姐,在线人数二十万。” 楚狂歌拧开气泡水,瓶口呲出一声。 “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内娱夜校。” 弹幕刷过去。 “她真来上课了。” “笑死,夜校可还行。” “你先回应商务黄了啊。” 楚狂歌把气泡水放下,点开第一张图。 “今晚不哭,不跪,不发誓。本人业务能力有限,哭戏容易穿帮。” 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四个字。 “统一定性。” “第一步,黑通稿不急着骂你,它先给你塞一个标签。比如,耍大牌,不敬业,不稳定,高风险。” 屏幕切出几张打码文案。 “看这里,五个账号,发布时间相差六分钟。用词不一样,意思一样。‘合作成本过高’‘项目不可控’‘团队难配合’。这叫同一锅汤,分五个碗端。” 弹幕停了半拍,接着滚得更快。 “卧槽,这几句我见过。” “上次某男演员被骂耍大牌也是这个味。” “先别急着共情,她在给自己洗。” 楚狂歌扫了一眼弹幕。 “说我洗的朋友别走,你们是本课重点服务对象。黑稿最爱你们,阅读量高,情绪稳定输出。” 小圆在旁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楚狂歌切第二页。 “第二步,情绪模板。” 页面上是几段被拆开的句子,主语全部打码,只留关键词。 “工作人员熬夜改流程。” “品牌方承担风险。” “普通打工人被艺人拖累。” “你看,它不需要证明你干了什么。它只要把一个可怜的打工人放在你对面,你就已经矮半截。” 楚狂歌拿笔敲了敲桌面。 “这招很灵,因为大家都上班。你骂艺人,顺手把自己的老板也骂了,情绪一打包,转发还包邮。” 弹幕开始变味。 “别说,真别说。” “我上次骂某女星就是因为看到工作人员背锅。” “所以那些路透里工作人员吐槽也可能是稿?”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稿。今晚重点不是替谁洗白,是教你别把别人的菜单当自己的脑子。”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在线人数往上跳了一截。 小圆盯着后台,声音压低。 “六十万了。” 楚狂歌没看她,切第三页。 “第三步,营销号接力。” 画面上是一条时间轴。 “一个账号先发长文,三个账号转发提炼,十几个小号进评论区扮路人,半小时内短视频号切片。切片标题比原文更脏,因为短视频不用讲逻辑,只要你停两秒。” 她点开便利店那段被偷拍的视频,暂停在自己拿气泡水的画面。 “比如这个。原视频里我说危化品艺人,剪出去就是嘲讽合作方验尸。陆绝团队又剪了一版,把我剪成了活人代表。” 弹幕炸开。 “她连陆绝都拆?” “姐你不怕陆绝粉吗?” “哈哈哈哈她说自己被剪成活人代表。” 楚狂歌端起气泡水。 “陆绝老师那边先别急,我欠他一句谢谢,也欠他一拳。前者走公账,后者看缘分。” 小圆在镜头外捂住脸。 弹幕笑成一片,又有人追问。 “那路人偶遇呢?” 楚狂歌切第四页。 “第四步,路人偶遇式假爆料。” 屏幕上出现一张打码截图,发布者写着“朋友在现场”。 “它的核心不是路人,是‘我朋友’。朋友很忙,哪里都有。机场有朋友,片场有朋友,酒店有朋友,便利店冰柜旁边还有朋友。朋友承担了内娱百分之八十的目击工作,建议申报劳模。” 弹幕密密麻麻往上飞。 “朋友文学哈哈哈哈。” “我吃过太多朋友瓜了。” “朋友:我没有,我只是个筐。” 楚狂歌把截图放大。 “真正的现场信息会有细节差异。假爆料最爱复制情绪,不爱复制动作。比如都说我态度差,但没人能说清我差在哪。是我踢了门,还是我把门把手送去劳动仲裁?” 小圆低声提醒。 “别提门把手赔偿。” 楚狂歌立刻改口。 “门把手相关案件还在和解。” 弹幕又刷疯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到一百五十万时,陈三刀的账号开始删文。 小圆第一时间截到残影,鼠标点得飞快。 “姐,他删了两条旧文。” 楚狂歌没停课。 “各位,课间插播。” 她把小圆刚截下来的页面拖进直播画面,隐去Id关键位,只留下发布时间和删除提示。 “黑稿工厂第五步,删库存。” 弹幕原本还在笑,看到页面,速度变了。 “谁删了?” “陈三刀?” “我刚刚还在他主页看见那条,现在没了。” “笑死,老师讲到哪,他删到哪。” 楚狂歌把页面放回时间线旁边。 “删文不代表心虚,也可能是手滑。大家别骂,给人家一点成年人下班前整理桌面的自由。” 她顿了顿,拿笔在“删除”旁边画了个圈。 “但截图要留。互联网不欠你真相,互联网只欠你手速。” 这句被弹幕刷成一排。 与此同时,龙哥的外包群里也出了动静。 小圆没进群,她只能从公开平台抓到几个营销号改签名,三个原本转发陈三刀长文的账号把简介里的“内容合作”删掉,又把置顶报价图撤了。 她把截图递给楚狂歌。 楚狂歌扫了一眼,没点名。 “第六步,切割外包节点。” 她把三张改简介截图并排放出来。 “这一步很讲礼貌。平时大家一家亲,出事以后互相不熟。账号会改简介,报价图会消失,合作痕迹会变成‘个人行为’。” 弹幕有人开始扒以前的瓜。 “某女团退赛那次也是报价图一夜没了。” “某影帝离婚那次,几个号同一天改简介。” “我靠,我以为只有粉圈会考古,原来黑稿也能考古。” 直播间从楚狂歌个人热闹,开始外扩成全网翻旧账。 有人把三年前某明星被骂“不敬业”的通稿搬出来,对照她的课件,一条一条标“统一定性”“情绪模板”“朋友文学”。 有人把某综艺嘉宾被剪成黑脸的短视频拉出来,配字“营销号接力”。 还有人做了表格,标题叫“我这几年被朋友文学骗过的夜晚”。 小圆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 “姐,热搜变了。” 楚狂歌低头喝水。 “骂我的吗?” “不是。” 小圆把热搜页面切过来。 “黑稿工厂公开课,第一。” “朋友文学,第三。” “内娱黑公关流水线,第六。” “楚狂歌高风险艺人,掉到十八了。” 楚狂歌差点把气泡水捏扁。 “掉了?” 系统面板立刻弹出来,红框贴着直播画面边缘乱蹦。 【黑粉值新增:】 【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3300】 楚狂歌看着“三千三”,眉心跳得要掀桌。 她辛辛苦苦开课,在线百万,营销号删文,行业起火,系统给她结了三千三。 这数字还没门把手赔偿有尊严。 小圆看她脸色不对,以为她被数据吓到。 “姐,稳住,平台还没掐。” 楚狂歌把气泡水瓶放下,瓶底磕在桌面上。 “我很稳。” 弹幕还在问。 “老师,怎么判断一篇稿是不是黑稿?” 楚狂歌重新抬头,对着镜头,拿起笔。 “看三样。” 她在便签上写。 “第一,结论先行。证据没来,帽子先到。” “第二,情绪代替事实。它不告诉你谁做了什么,只告诉你谁很可怜,谁该被骂。” “第三,传播太齐。不同账号同一时间讲同一套话,连错别字都能认亲。” 她把便签举到镜头前。 “你可以讨厌我,可以骂我,但别让别人批发你的愤怒。”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弹幕随后铺满屏幕。 “这句能截。” “完了,她真讲明白了。” “我原来是批发市场客户。” “别夸她,她会难受。” 楚狂歌已经难受了。 系统红框第二轮结算来了。 【正向声誉持续上升】 【行业议题外扩】 【黑粉值新增:】 【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 【连续负增长触发惩罚预警】 楚狂歌盯着负数,胸口被三万七千二的账单、六块五的小票、十亿遣散费一起堵住。 她对着镜头露出营业失败的表情。 “各位,差不多行了。再夸下去,我家系统......我家水电费要涨价。” 小圆伸脚在桌下踢她。 楚狂歌改口。 “我的意思是,理性观看,适度辱骂。” 弹幕更兴奋。 “她急了她急了。” “适度辱骂是什么新型求职需求?” “黑粉:我们也想骂,但她课讲得挺好。” 星幂国际顶层,会议室的门第二次合上。 秘书把直播画面投到大屏时,周总正在翻电话记录。品牌商务总监站在投屏前,手里的笔没盖上,墨点蹭到指腹。 “热搜压不住了。她没有指名星幂,也没有说封杀,只讲方法。平台那边不敢直接掐,掐了等于认。” 宣发副总把平板推过去。 “陈三刀删文被抓,外包号改简介也被截。现在网友在翻旧案,不只她一个人的事。” 内容平台代表站在窗边打电话,挂断后转身。 “我们能降推荐,但直播间互动太高,强断会出事故。建议做内容安全提醒,切她部分回放,再引导几个大号发‘理性看待艺人话术’。” 周总把电话扣在桌上。 “别提艺人话术。” 宣发副总看向她。 周总拿起笔,在纸上划掉一行方案。 “她现在把焦点从她本人换成黑稿工厂。我们再说艺人话术,就是把她拉回讲台。” 品牌商务总监开口。 “那怎么办?” 周总盯着屏幕里的楚狂歌。 “灭火。陈三刀那边停手,外包节点全切干净。让合作方别再统一回‘上面建议’,换理由。越快越好。” 秘书敲字的声音停了一拍,又接着响。 周总低头看向材料右下角,那里印着一串小号编号。 project_07-adapted risk note。 她把那页纸抽出来,折了一下,压进文件夹最底层。 直播间里,楚狂歌正准备收尾。 “今晚课后作业,别急着替我喊冤。去翻你们以前吃过的瓜,看看有没有同款帽子、同款朋友、同款情绪模板。” 她把那张便签贴到电脑边。 “黑稿最怕的不是澄清,是你开始查它的出厂日期。” 弹幕把这句话刷到卡屏。 小圆看着后台提示,压着嗓子。 “姐,平台发提醒了,说直播内容涉及争议传播,建议结束。” 楚狂歌看了眼时间。 “正好,下课。” 她对镜头挥了挥气泡水。 “今晚的内娱夜校到这里。学费不用交,遇到朋友文学记得反问一句,你朋友有工牌吗?” 她点下结束直播。 屏幕暗下来,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和空调声。小圆瘫在椅子上,咖啡已经凉了,杯沿留下半圈褐色印子。 “姐,我们活了。” 楚狂歌没回答。 她盯着系统面板。 【本次事件结算中】 【黑粉值新增总计:】 【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 【惩罚预警升级】 【候选惩罚锁定:近期联系人自动发送“我今晚想通了”】 楚狂歌伸手按住桌角,手背上的创可贴被水珠泡得翘起一边。 “十八万八,到账负五万三。” 小圆偏头。 “什么十八万八?” 楚狂歌把手机扣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事。我在和一个黑心财务对账。” 系统红框继续弹。 【检测到宿主造成大规模正向声誉】 【惩罚倒计时:00:10:00】 【请宿主尽快修正公众评价】 楚狂歌抓起气泡水,灌了一口,气冲得鼻尖发酸。 “网友和系统合伙断我财路,内娱都没你们团结。” 小圆刚想说话,电脑上的“冒泡计划”表格忽然自动跳了一下。 她以为鼠标压到快捷键,低头去看。 时间轴最底部,多出一条访问残影。 数字空号。 访问词条:黑稿工厂公开课。 停留时间:七秒。 来源页:合作端风险前置。 小圆把屏幕转向楚狂歌。 “姐,那个空号又来了。” 楚狂歌手里的瓶盖停在半空。 系统倒计时跳到九分二十一秒时,面板边缘卡出几行乱字符。 【索引失败】 【archive/project_07】 【七号口关联节点......】 【回滚中】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无名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刚才拆的那套,不是工厂,是筛子。” 第56章 一拆全场慌了 小圆盯着储物柜顶角那点红光,后颈先凉了。 她抬手指过去,声音压得发飘。 “狂歌,头顶。” 楚狂歌回身,顺着她手指往上看。装饰藤蔓里藏着个黑圆点,红灯亮着,镜头口正对宿舍中间——两张床,半开行李箱,连孟甜怀里那只破包都卡在最合适的角度。 编导往前一步,抬手就想去挡。 “那是安全监控,节目组统一装的。” “安全监控装宿舍里头,还带收音。” 楚狂歌抬脚踩上床边梯子,伸手把藤蔓拨开。黑色外壳后头贴着一张小标签,白纸黑字:A03宿舍情绪观察机位。 她低头念出来。 “情绪观察。” “你们管偷拍叫情绪观察,词库挺肥。” 编导脸皮抽了下,硬往回圆。 “宿舍区为了管理,确实会保留基础记录——” “基础记录会标机位编号,会装在装饰后头,会朝着哭包和奢侈品一块拍。” 楚狂歌把那小标签撕下来,夹在指尖晃了晃。 “你再编两句,我给你鼓掌。” 屋里空气绷得发干。孟甜抱着包,眼泪挂在下巴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程嘉嘉站了起来,脚边那排瓶瓶罐罐被她踢歪两只,塑料盖在地上滚了半圈。沈真抱着谱本站在床边,手背青筋鼓起来,手指压得纸页起皱。 编导拿起耳麦,冲外头喊。 “先停拍。” 门口两个跟机摄像互相看了眼,没退,机位还稳稳杵着。直播切掉了,录制组可没关。谁敢关,谁背锅。 楚狂歌从梯子上下来,把那张标签往桌上一拍。 “停什么。你们不是爱真实。” “今天就真个彻底。” 编导看她,声音开始发硬。 “楚老师,宿舍管理属于节目内部流程,您无权干涉。” “我也没干涉。” 楚狂歌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腿一抬,鞋尖点了点地砖。 “我审题。” “你们不是给她们发了角色卡。那咱们来对对词,省得观众老看半成品。” 这句话一落,程嘉嘉先慌了。 她张嘴抢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没有什么角色卡,我就是性格直,我说话冲,我不爱装。” 楚狂歌看她一眼。 “我还没点你名,你自己先举手,业务比直播里熟练。” 程嘉嘉胸口起伏得厉害,唇膏壳被捏出细响。 孟甜抬头,小声接了一句。 “嘉嘉姐——” “你别老这么叫我。” 程嘉嘉转头就甩过去。 “你一叫我,镜头全往我这儿打,你当我傻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卡住了。 屋里几个人都朝她看过去。 小圆低头按开录音笔,指示灯亮起,红得更扎眼。她手指在录音笔侧面轻轻按了一下——那是第二档开关,增益更高,连呼吸声都能收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连编导都没注意。 楚狂歌敲了两下椅背。 “行,先有点活人味了。” 她没追程嘉嘉,目光转到孟甜脸上。 “你刚才那句素材不够,再说一遍。” 孟甜手里的包被她揉成一团,补线位置压出一串歪印子。她张了两次嘴,嗓子发哑,半天才挤出声。 “昨天晚上……有人来宿舍,说今天导师会探访,让我把委屈说清楚。” 编导立刻插进来。 “那是正常采访问询,帮助学员梳理表达。” “梳理到第二次哭。” 楚狂歌看着她。 “你们挺高效。” 孟甜肩膀发酸,抬手擦了下脸,眼泪蹭到手背上。 “她们说第一次哭太短,镜头不够用,让我把来节目之前的事再说细一点。说到家里就行,说到我妈在早餐摊站一天就行……” 她越说越乱,鼻音堵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编导往前一步。 “孟甜,你先冷静。” “你别碰她。” 楚狂歌把脚一横,挡在前头。 编导停下,脸色越发难看。 “楚老师,您这是影响录制秩序。” “秩序?” 楚狂歌乐了。 “你们宿舍里塞偷拍机位,给新人发卖惨脚本,再教她们怎么哭得更值钱。你跟我谈秩序,胆子挺大。” 程嘉嘉突然插话,声音拔高。 “那我呢!我这边也不是我自己要摆的!她们昨天拿着图来,说我这组定位要鲜明,要有反差,要让观众一眼记住。我说我护肤品平时都锁箱子里,她们非让我拿出来,说越多越好,说我得有大小姐味。” 编导头皮一紧。 “嘉嘉,你别在镜头前乱说。” “我乱说?” 程嘉嘉转头看她,话也顾不上修了。 “你昨晚拿着手机给我看词,说让我说‘我说话直,可能别人会误会’,还让我换床位,先占下铺,别让孟甜坐我旁边太舒服。你说这样冲突更顺。” 沈真把谱本往床上一扔。 “我那把吉他也是你们拿来的。” 编导看向她。 “沈真,你的个人物品——” “放屁。” 沈真骂得很干,连停顿都没有。 “我那把旧琴在训练室,你们说镜头不好看,搬了把新的来,让我少说话,多弹两下,说天赋型都得有点距离感。还说宿舍里要有个不合群的,不然故事线平。” 她说完这句,呼吸压得很重,手掌在裤缝上来回蹭了一下。 楚狂歌靠着椅背,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破包朝外,贵妇霜摆明面,新吉他挂吊牌,偷拍机位贴着“情绪观察”,再加上刚才台本那套点评词——这节目组连宿舍都按模板码好了。她手里这几句还不够一锤定音,得再撬开一层,撬到她们昨晚具体拿什么喂过词。只要有实物,编导嘴再硬也得崩口子。 她抬了下下巴,看向程嘉嘉。 “你昨晚排练时,手机里在看什么。” 程嘉嘉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什么看什么。” “别演了。” 楚狂歌往她裤袋方向点了点。 “你右边还鼓着,手机没离身。你这人做戏也惜命,最怕别人把脏水全泼你头上。昨晚她给你的词,你没删干净。” 程嘉嘉脸皮绷住了,手下意识往右边压。就这一下,全屋都看见了。 小圆啧了一声。 “好家伙,证据还热乎着。” 编导立刻往前抢。 “嘉嘉,把手机给我。节目期间私人通讯本来就要统一管理。” “你刚才还说没有角色卡。” 楚狂歌起身,两步就拦在中间。 “这会儿抢手机,动作比保安还利索。” 程嘉嘉脸色来回变,脚跟钉在地上,没交,也没松。 她心里那本账翻得噼啪作响。刚进节目时,编导对她最好,给镜头,给单采,还说她天生有综艺感,冲一冲就能出圈。她也信,谁不想红。可这两天安排下来,她连说哪句、坐哪边、跟谁拌嘴都有人教,连洗面奶摆几瓶都有人盯。刚才孟甜开口那下,她心口直接沉下去——原来大家都一个价,谁也没比谁高贵。 编导盯着她,放软了声音。 “嘉嘉,你别冲动。手机里都是你私人东西,传出去对你没好处。你来节目图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话带着钩。程嘉嘉肩膀收了下,眼皮也垂了。她图什么,当然图红。她家里有钱,可家里那点钱在圈里连杯咖啡都不算。她要是现在把手机翻出来,节目组翻脸,后头镜头全没,名单一划,她连个姓名条都剩不住。 楚狂歌看着她,开口就换了个问法。 “你怕什么。怕她们不给你镜头,还是怕观众骂你假。” 程嘉嘉抬头。 “都怕。” “那我告诉你个坏消息。” 楚狂歌往那排没拆封的瓶瓶罐罐抬了抬下巴。 “你现在已经假了。再缩下去,连骂你的资格都拿不到,人家直接把你剪成工具。” 程嘉嘉呼吸一滞。 楚狂歌又点了下孟甜。 “她哭,是受害者工具。” 再点沈真。 “她不说话,是天赋工具。” 最后点回程嘉嘉自己。 “你负责惹人烦,工具里头还得带点消费力。你们三个拼一块,正好够他们剪一集。” 屋里没人插话。 空调风吹过来,掀得床帘轻轻晃。头顶那枚偷拍镜头还亮着红灯,把每个人脸上的狼狈都收得明明白白。 程嘉嘉站了几秒,忽然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解锁,手指打滑两次才点进相册。 “我昨天截了图。” 她声音发紧。 “怕自己忘词。” 编导往前扑。 “程嘉嘉!” 小圆反应更快,直接把文件夹横过去,拍在编导胸口上。 “你站那儿。” 编导被堵得往后退了半步,耳机线扯到领口,勒出一道红痕。她抬手按耳麦,冲外头喊人。门外倒是有人影晃,谁也没敢进。刚才宿舍里这几句全进了收音,谁这会儿进来,回头就成一起背锅的。 程嘉嘉把手机递给楚狂歌,手心都是汗。 屏幕上几张截图摊开,白底黑字,备注工整得吓人。 “宿舍观察点:一,孟甜先说自己拖后腿,眼圈发红,控制在二十秒内。” “二,程嘉嘉接‘我说话直’,带出性格冲突。” “三,沈真保持冷,不参与安慰。” “如导师追问,受害者方向优先。” 最下头还有一条。 “若楚狂歌入宿舍,重点激她开口,保留攻击性素材。” 小圆看完,倒吸口气。 “我就说他们今晚这么勤快,原来冲你来的。” 楚狂歌盯着最后那条,笑了。 “挺看得起我。” 编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额头全是汗,嘴却还硬。 “内部沟通截屏不能代表节目最终呈现。为了内容节奏,前采环节会做引导,这在行业里——” “行业里都这么不要脸?” 沈真先开了口。 她盯着编导,声音压得低,字却很清。 “我来节目那天,你跟我说,唱得好就能被看见。今天我才听懂——你说的看见,是被你们摆在那儿看。” 孟甜听到这句,眼泪掉得更凶,手背胡乱抹了两下,反倒把脸蹭得花了。 “她们跟我说,我这叫被选中……” 她声音很轻,轻到后面几乎听不清。 “原来我是被挑出来,当素材。” 屋里那口气压了太久,到这一句,终于塌下去一块。 编导张口还想补,喉咙却干得发疼。她脑子转得飞快,盘算怎么救。承认不行,硬顶更不行。截图是真的,偷拍机位也是真的。现在唯一能保的,只剩“行业惯例”和“后期表达偏差”。可这玩意儿拿去骗投资人还成,拿来骗被摆进格子里的新人,已经不够用了。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锁上,递回程嘉嘉。 “留好,别删。” “还有你们。” 她抬头看三个人。 “从现在起,谁再教你们怎么哭、怎么吵、怎么坐,先开录音。你们要红,自己唱,自己跳,自己争。别把脖子递过去给人拴绳。” 编导终于绷不住了。 “楚狂歌,你这是煽动学员对抗节目组。合同里有保密条款,你清楚后果吗。” “后果?” 楚狂歌把桌上那张“A03宿舍情绪观察机位”标签夹进台本里,动作利落得很。 “你拿偷拍视频、预设冲突、诱导台词跟我谈后果。行,我爱听这个。” 她往门口一抬下巴。 “走。去找周庭聊聊。顺便把这个机位一起带上,让他给我讲讲——宿舍里装情绪观察,算管理,算艺术,还是算缺德。” 编导堵在门前,脚下没让。 “谁都不能带走节目设备。” “那你报警。” 楚狂歌抬手把储物柜上的机位拆下来,电线头从藤蔓后头拽出来,塑料卡扣崩开两粒,掉在地砖上脆响两声。 “我等着。” 门口两个摄像连呼吸都放轻了,镜头却抬得更稳。谁也不傻,这段东西值热搜,值奖金,值年底汇报ppt第一页。 小圆抱着那台拆下来的机位,手臂都绷紧了,还不忘补刀。 “你们节目组真行。宿舍拍得比谍战片还细。” 楚狂歌往外走,经过编导身边时停了下。 “对了。帮我给你们群里发一句。” “你们写剧本挺熟,写遗书最好也练练。” 走廊灯比屋里更白,照得地砖发亮。宿舍门一开,外头几个人齐刷刷往后撤,耳麦线、工牌、文件夹撞成一团,个个都装忙,装得很仓促。 楚狂歌抱着台本,小圆抱着机位,后头跟着三个练习生。四个人谁都没说话,脚步却一下一下踩得结实。刚才还被摆成货架的人,这会儿全跟着她出来了。 这场面够扎眼。 走廊尽头,唐观正低头翻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这排阵势,脚步一停。 他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屏先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出来,只有四个字。 黑稿今晚发。 第57章 你说真话,但你是疯子 唐观的手机屏还亮着,四个字钉在走廊惨白的灯光里。 黑稿今晚发。 楚狂歌抱着台本,停在他面前。她刚从A03宿舍墙角拆下来的偷拍机位,还在小圆怀里冒着红点。小圆没敢关机,只把收音孔贴死,又拿纸巾压住镜头。 塑料壳被拆歪了一角。那点红光还亮着,不知道是残电没耗完,还是还在往后台传东西。 她怕一断电,节目组回头就能说她们破坏了设备原始状态。 「谁发的??」 唐观把手机翻给她看。号码没备注,归属地那栏空着。 「陌生号。」 楚狂歌伸手要拿,小圆一把按住她手腕。 「姐,你先别碰别人手机。你现在碰什么,都能被剪成抢证据。」 楚狂歌低头盯她。 「圆总,你进化的有点快。」 「跟着你,物种都得加班。」 唐观看了眼她们后头那三个练习生,又看了眼小圆怀里那台机位,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这是......抄了节目组老窝??」 楚狂歌把台本往他怀里一塞。 「先替我拿着,别让它跑了。」 唐观手忙脚乱的接住。纸页里夹着那张「A03宿舍情绪观察机位」的标签,白纸边被撕的毛糙,像刚从什么脏地方扒下来。 走廊另一头,编导按着耳麦追出来。脚步急,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串乱响。 「楚老师,设备必须留下。你们带走,会影响后续录制。」 楚狂歌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小圆怀里的黑机位。 「这玩意儿后续还打算录谁换睡衣??」 编导嘴唇抿成一道线,眼皮底下的粉卡在纹路里,整个人疲的比宿舍白墙还惨。 「我已经通知总导演了,周导马上过来。现在请你配合。」 「配合可以。」 楚狂歌把手伸到唐观面前。 「手机。」 唐观把陌生短信那一页递过去,却没松手。 「你要干嘛??」 「拍照留档。」 唐观皱眉。 「你先说清,留这个做什么。万一对面就是钓你的,截图一发,你就成自导自演了。」 楚狂歌看了他两秒。 这人嘴欠归嘴欠,脑子还没被节目组拿去腌咸菜。 这条短信也不是提醒,是把倒计时塞进她手里,等她失控。 她收回手,转头吩咐小圆。 「圆总,拍他的手机,号码别拍全,留后三位。」 小圆把机位塞给沈真。沈真接住的时候,手臂往下一沉,那黑壳子压的她手腕一弯。 「这玩意儿还挺沉。」 「沉就对了。」 楚狂歌说。 「节目组的良心都装里头了,虽然可能是空箱配重。」 程嘉嘉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孟甜还抱着那只破包,眼角红着,可脚跟已经没再往后缩。 小圆拍完短信,刚要开口,手机推送一条接一条的蹦出来。 她扫了第一条,脸没垮,先把咖啡因熬出来的那点精神收了回去。 「姐,来了。」 楚狂歌伸手。 「给我。」 屏幕上第一条,来自大V「灯下观娱」。 标题很会做人。 「行业需要被看见,但别把所有情绪交给一个失控的人。」 楚狂歌读到「失控」两个字,鼻翼动了动。 「这标题写的挺稳,稳的跟高利贷合同封面一样。」 小圆往下滑。 正文不长,字里行间都留着缝。 「楚狂歌今晚提到的黑公关现象,行业确有积弊。可我们也该保留基本判断,不能因一个艺人的疯癫表达,就把她包装成正义代言人。她本人正在综艺里获益,流量上涨,商务回流预期增加。真相值得追问,炒作更该被警惕。」 唐观凑过来看,眉头越拧越紧。 「他没说你造假。」 「他还夸我呢。」 楚狂歌把手机往上举了举。 「行业确有积弊。真相值得追问。夸的多体面,踩人都穿正装,内娱绅士坟头蹦迪。」 第二条推送紧跟着跳出来。 「别让疯癫成为新型流量密码。」 发布者「青瓦片」,平时靠「中立分析」吸粉,简介写着「不站队,只看事实」。 小圆点开,读了两行,手指停在屏幕边上。 「这一篇更狠。」 楚狂歌接过来念。 「楚狂歌揭露的部分问题需要调查,但她持续以夸张言行吸引注意,已形成高度可复制的流量路径。今天她撕开黑稿,明天会不会撕开同事隐私?公众不应把破坏规则的人,天然等同于修复规则的人。」 走廊顶上的空调风压下来,吹的小圆手背起了小疙瘩。 编导站在两米外,刚才还催设备,这会儿手机也响个不停。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再出声。耳麦里传出细碎杂音,周围几个工作人员攥着工牌,互相换眼色。 这波稿子来的太准。 楚狂歌刚从宿舍里拆出偷拍视频,几个练习生还没回过神,外头已经把她从「揭露者」往「危险源」上推。 孟甜小声问。 「他们在说你吗??」 「说我疯。」 楚狂歌把手机递回小圆。 「这词我认,但他们用的太便宜。疯是我的商标,他们拿去做假货,还不交授权费。」 程嘉嘉抿了抿嘴。 「那他们会不会也说我们配合你炒作??」 小圆点开第三条,脸色彻底沉了。 「已经说了。」 第三个大V叫「理性吃瓜社」,头像是一架灰白色天平。 「选秀宿舍争议,楚狂歌是救人,还是把新人推上战场?」 正文开头先承认节目组存在管理不当,然后话锋绕到练习生身上。 「几个年轻女孩在镜头前被迫表态,很难判断是否出于真实意愿。楚狂歌的强势介入,或许让她们失去了安静处理争议的空间。」 程嘉嘉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抢手机。 「我什么时候被迫了??」 沈真把机位往怀里一夹,腾出一只手按住她。 「别回。」 程嘉嘉胸口起伏,牙齿磨了一下。 「我刚才把截图给她,是我自己给的。」 「你回了,他们就有下一句。」 沈真盯着手机屏。 「说你被她带节奏。」 程嘉嘉的手停在半空。小圆把手机往后一撤,她指尖上的钻甲刮过边角,轻轻一响。她把手收回去,脸上那点大小姐脾气,被硬按进了喉咙里。 楚狂歌瞥了沈真一眼。 「你挺会躲刀。」 沈真把机位抱稳。 「穷人家孩子,走夜路多。」 这句话落下,孟甜抓着包带的手收紧。破包补线处被压出一道深折。 小圆把几篇文章存进她们专门追黑稿链路的「冒泡计划」,开了新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的点着。 「姐,问题大了。这批稿跟陈三刀那种不一样。」 楚狂歌看她。 「怎么个大法??」 「陈三刀是拿脏水泼你,泼准了算他赚。现在这批人不碰实锤,不反驳偷拍机位,不碰角色卡,也不替节目组洗。」 小圆把几段核心句复制出来,排在一起。 「第一篇拆你的可信度,第二篇拆你的动机,第三篇拆你的受害者同盟。」 唐观接过话。 「换句话说,他们要保住你挖出来的坑,但把你踢下讲台。」 楚狂歌抬手按住台本边缘,纸页被她压出一道弯。 恶心就恶心在干净。 她要是骂回去,对面正好摊手:看,她情绪不稳。 她要是解释,对面继续点头:看,她急着自证,流量闭环完成。 她要是不说话,热搜会慢工出细活,把「楚狂歌说真话」跟「楚狂歌不可信」绑在一块儿。时间久了,观众想起她,只剩一句——她讲的事可能是真的,但她本人疯。 好家伙。 偷她题目,踩她人设,还想拿她的疯做注脚。 塌房界论文剽窃,查重率都能把导师气活。 楚狂歌掏出自己手机。系统红框还挂在角落,倒计时剩两分四十秒。 【公众评价偏移中】 【正向声誉下降】 【黑粉值新增:】 【正向抵扣:】 【实际到账:】 楚狂歌手一顿。 这账终于回暖了。 她脸上刚冒出半点活气,目光扫过孟甜发白的手背,那点活气又被她按回兜里。 下一行红框弹出。 【检测到宿主可信度受损】 【封杀目标靠近】 【本轮声誉反噬惩罚倒计时暂停】 楚狂歌盯着「可信度受损」五个字,气笑了。 「系统都开始给他们鼓掌了。」 小圆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这帮人有点东西。」 楚狂歌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头朝楼梯间走。 「回备采室。走廊不安全,连墙皮都像会投稿。」 编导立刻拦住。 「楚老师,你们现在不能离开录制区。」 楚狂歌停下。 「我去备采室,还是你想在走廊开庭??」 编导卡了一下。 唐观把台本抱在怀里,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带路。备采室有门禁,我刷卡。」 编导看向他,火气压的很死。 「唐观,你别掺和。」 唐观把节目组临时给他的导师探访嘉宾工牌从领口拎出来,卡面在灯下晃了晃。 「备采室属于导师访谈区域,不是核心后台。节目组给的通行权限。你要收,找周导签字。」 编导嘴唇动了动。 耳麦里传来周庭的声音,低低几句。她让开路,脸色比刚才还差。 一行人进备采室时,屋里还留着上一组学员的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桌上洇着一圈水印。墙角摄像机盖着黑布,插座板上缠了几根线,乱的很有节目组风格。 编导想跟进去,唐观反手挡在门口。 「备采区域有艺人隐私。你要进,叫周导拿书面授权。」 编导盯了他两秒,最后站在门外没动。 小圆先检查墙角跟灯架。唐观守在门口。沈真把机位放到桌上,黑圆点上的纸巾被路上蹭开一角,还正对着所有人。 楚狂歌拿起一张纸巾,啪的重新按回镜头上。 「它看够了。」 孟甜坐在角落,小口喘气。程嘉嘉掏出手机又放下,反复三次。 「我想发微博。」 小圆回头。 「别。」 程嘉嘉语气很冲。 「他们说我被推上战场,我不回才像默认。」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椅腿刮过地面,那声音刺的几个人肩膀都缩了一下。 「你当然能发。」 程嘉嘉愣住。 楚狂歌看着她。 「但不能被他们逼着发。你现在回,等于给他们送新素材。你说自愿,他们问你有没有受楚狂歌影响。你发截图,他们说你泄露节目沟通。你骂人,他们说新人被带坏。」 程嘉嘉咬牙。 「那我干坐着??」 「录一条备用,不发。」 楚狂歌把小圆的录音笔推过去。 「说清时间、地点、谁给你发了什么、你为什么截图。只讲动作,别骂人。发不发你决定,什么时候发,也你自己定。骂人的活我来,我熟。」 小圆抬头瞪她。 「你也别骂。」 楚狂歌把椅子转了一圈,鞋尖点地停住。 「圆总,剥夺职业技能很残忍。」 程嘉嘉盯着录音笔。过了几秒,她伸手拿起来。 「行,我先录。什么时候发,我自己定。」 沈真把机位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我也录一条。角色卡怎么来的,宿舍任务怎么安排,我记得。」 孟甜抱着包,声音很轻。 「我可以说机位在哪里。还有......我发现它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说到后半句,她指尖又开始抖。 楚狂歌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推到她面前。 「慢慢说。事实不用喊,事实长牙。」 小圆没理她,手机上弹出一个来电。 来电备注是陆绝工作室,陈束。 小圆看向楚狂歌。 「接吗??」 楚狂歌伸手。 「开免提。」 电话接通,那边先传来键盘声。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干净,语速平,不急不躁。 「楚老师,小圆,我是陈束。陆绝工作室舆情负责人。」 楚狂歌靠回椅背。 「陆绝老师终于派售后了??」 陈束停了半秒。 「如果你指便利店剪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楚狂歌说。 「你们把我从坟里剪成纪念碑,这事我另开账本。」 陈束没接她的玩笑。 「今晚这批稿,不是普通黑稿。」 小圆一下坐直。 「你们也监测到了??」 「九点四十一分开始预热,十点零三分集中发出第一批长文,十点十五分短评账号跟进,十点二十七分话题词替换,从『节目组偷拍』转到『楚狂歌可信度』。」 陈束那边敲了几下键盘。 「账号口径统一,但没有可追责句子。没有说你造谣,没有说节目组无辜,也没有说练习生撒谎。他们只用三类词,失控,流量,警惕。」 唐观站在门边,低声骂了一句。 「够阴。」 楚狂歌拿笔敲了敲桌面。 「所以不是洗节目组,是把我从证据旁边挪走。」 陈束说:「对。」 他顿了一下。 「这批人懂平台审核,也懂公关边界。灰产账号会贪快,爱用绝对词,方便煽动。今晚这批稿在留后路,写法像给法务看过。」 楚狂歌说。 「你直接说,有人穿西装下场了。」 「可以这么讲。」 陈束说。 「还有一点。陈三刀只是前台。他删文后,流量没有断,反而切到这些理性怀疑账号。说明后头有中介节点在换线。」 小圆把「中介节点」四个字打进表格。 「能扒到谁吗??」 「还不能直接点名。」 陈束说。 「我们买的第三方舆情监测,只能当追线索用,不能当证据。现在能看到的,是一个叫『灰度观察库』的共同引用源,像内容选题池,不是公开平台。几个大V发文前,同步抓取过同一套公开关键词包。」 楚狂歌低头看台本里的标签。A03那行字,被纸巾边压着。 「关键词是什么??」 陈束读的很稳。 「楚狂歌,失控表达,正义消费,风险人格,节目宿舍争议。」 孟甜抱着包的手一松,包带滑到膝盖上。 程嘉嘉坐不住了。 「风险人格是什么鬼??他们见过我姐人格吗??她人格顶多是拆迁队编外人员。」 楚狂歌看她。 「谢谢,听起来更刑了。」 小圆把话题扯回来。 「陈束,你的建议??」 陈束那边停了几秒,键盘声没了。 「别开喷。」 楚狂歌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别开喷。」 陈束语气没变。 「现在你最危险的地方,不是骂不过。他们正在等你失控。你一旦用以前那套打法,把大V挨个挂出来骂,对方的中心论点就落地了。」 楚狂歌把笔往桌上一按,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他们偷我课件骂我疯,我还得给他们倒茶??」 「你可以把茶杯砸了,但别砸在他们指定的位置。」 陈束说。 「他们抢的是理性路人席。你要把他们从席位上请下来,不能用拳头。」 楚狂歌盯着那颗黑点。 她最顺手的打法就是掀桌。 绿茶哭,她读账单。油腻男压人,她送人进湖。节目组藏机位,她拆下来抱走。 可现在摆在桌上的不是人,是一整套话术。她伸手掀,对面就拍她手背,再把伤口写进小作文:看,情绪化。 不是陈束说服了她。 是她突然发现,对面已经把她的拳头提前画进靶心。 她舌尖抵了抵上颚,把那句准备送给大V祖坟的问候压回去。 十亿是十亿,爽是爽。 先忍十分钟。十亿不会少一块。骂早了,自己成对面ppt案例,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楚狂歌把笔帽扣上。 「行,我先不骂。」 小圆长出一口气。 下一秒,楚狂歌又补了一句。 「我改阴的。」 小圆那口气卡在胸口。 「阴可以,犯法不行。」 楚狂歌抬眼。 「放心,我只在道德洼地蹦迪,不进法制栏目。」 陈束那边第一次传出很轻的笑声,短促,又收的很快。 「阴的可以。先从他们最干净的账号下手。」 楚狂歌眯起眼睛,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别光说建议,陆绝工作室不至于只送鸡汤吧。」 陈束说。 「我们给你一张传播图。代价是,别提陆绝介入。」 楚狂歌抬手示意小圆开电脑。 「你们怕被拖下水??」 「陆绝一旦公开下场,焦点会从话术团队转成你们关系。对你没好处。」 陈束说的很直。 「对我们也没好处。」 楚狂歌很欣赏这种把私心摆上桌的人。 比「全为你好」那种话术顺耳多了。全为你好的人,一般最后都会让你全赔进去。 「成交。」 她说。 「图发来。我们不提陆绝,你们也别再给我剪烈士片。」 陈束答的很快。 「我尽量。」 「尽量??」 「陆绝老师有个人账号。」 楚狂歌抓起矿泉水瓶,差点把瓶盖拧飞。 「他团队管不了他本人??」 陈束沉默一秒,声音听起来像刚从老板微博底下捡回半条命。 「从工作流程上讲,管不了。」 唐观在门口笑出了气音,被楚狂歌横了一眼,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邮件很快进了小圆电脑。 传播图打开,密密麻麻的节点铺满屏幕。陈三刀在左侧,下面连着几个营销号,再往右是短视频切片号。最上层挂着三个大V。中间有个灰色节点,没有头像,标注着「G-17内容中介」。 陈束补了一句。 「这张图不能当锤,只能告诉你们,先撬哪块砖。」 小圆放大图片,手指停住。 她想起前面追陈三刀时,截到过那串数字空号。 「这个G-17,跟之前那个只抓关键词、不发声的数字空号有关吗??」 陈束回答。 「有关,但链路不完整。数字空号更像抓取端,G-17像分发前的选题端。」 楚狂歌看着那团灰点,忽然伸手,把自己那张象征倒霉开端的六块五气泡水小票从手机壳里抽出来,贴到电脑边上。 小圆瞥她。 「都这时候了,你还拜气泡水??」 「镇宅。」 楚狂歌盯着屏幕。 「陈三刀开脏活,G-17洗成体面话,大V端上桌。那谁负责给G-17喂题??」 陈束说。 「这就是重点。」 他远程控制光标,把传播图往右上角拖。几个发文大V的线往回收,交到一个绿色节点上。 节点名字很普通。 「风评研究员-林白昼。」 小圆念出名字。 「这人我刷到过。常年写艺人危机观察,粉圈都拿他当半个判官。他不骂人,特别爱用『保留疑问』『仍需审慎』。」 唐观皱眉。 「他粉丝不多,但业内转的多。」 陈束把图继续放大。绿色节点居在一堆灰线中间,线条不粗,却连着每一个「中立」账号。 「他今晚没有发长文,只发了一条短评。」 屏幕右侧弹出那条内容。 「真问题需要真调查,疯叙事只会消耗公共信任。」 楚狂歌看了三秒,笑出声。 「八个字骂行业,八个字骂我,剩下全给自己立碑。文案界端水大师,左右手都没湿。」 她拉过备采室角落的白板,把三篇稿子的账号名写上去。 灯下观娱,失控。 青瓦片,流量。 理性吃瓜社,警惕。 最后,她在三行字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盆,盆底写上「林白昼」。 「好。」 楚狂歌把白板笔往桌上一丢。 「端水盆批发商。」 小圆却没笑。 「他最难打。」 陈束说。 「对。他没有指名你,没有否定证据,也没有替节目组说话。你现在该找的,不是最会骂你的,是最像『理中客』的那个。」 光标点在绿色节点上。 那一点安安稳稳待在传播图中间,干净的刺眼。 楚狂歌伸手按住电脑边的小票。六块五的热敏纸被她掌心压平,数字在灯下淡的快要看不清。 屏幕右下角,林白昼又发了一条新动态。 「今晚十一点半,聊聊娱乐圈正义叙事的边界。」 小圆看了眼时间。 距离十一点半,还剩五十七分钟。 备采室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电脑风扇轻轻转着。 楚狂歌盯着「十一点半」四个字,把六块五小票贴在林白昼节点旁边。 「小圆,查他的连麦规则。」 她笑了笑。 「他聊边界。」 「我给他递尺子。」 第58章 陈三刀开始疼了 林白昼那条动态刚挂出来,备采室的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拧了两下。 唐观一脚抵住门,工牌撞在胸口,发出啪的一声。 “外面说周导要见设备。” 楚狂歌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按着六块五小票。 “让周导排队,今晚内娱夜校加开补习班。” 小圆的手还停在键盘上,传播图右上角那条绿色节点亮得扎眼。林白昼没点名,没骂人,没替节目组挡枪,一句“疯叙事只会消耗公共信任”,把自己摆成了清醒路人。 这路人装得太贵了。 楚狂歌拿起矿泉水,拧了半圈,瓶盖卡住。她手腕一用劲,塑料瓶口咔地响了一下,水洒到桌上,顺着传播图打印稿边缘爬过去。 小圆赶紧抽纸压住。 “姐,别淹证据。” “证据要经历风浪。” “它只是A4纸。” 陈束的电话还没挂,听见这边动静,停了两秒。 “林白昼的直播十一点半开始。他会把议题从具体证据拉到价值讨论,你们最好别跟着进。” 楚狂歌拿纸巾擦手。 “我不跟他。” 小圆抬头。 “你要干嘛?” 楚狂歌把林白昼那条动态复制下来,又把陈三刀删过的旧文页面拖到旁边。 她看了一眼两边文案。 一个穿西装,一个穿背心。西装那位暂时不好打,背心这位刚在火堆边蹭鞋底。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林白昼现在站位太干净,硬碰容易把自己送进“疯叙事”的笼子。陈三刀脏,且脏得公开,网友刚上完黑稿课,手里缺一份练习题。让他们去翻陈三刀,不伤林白昼半分,可会逼那条绿色线动一下。 谁先疼,谁先露声。 楚狂歌把手机架到桌面上,点开微博编辑框。 小圆一看她抬手,立刻扑过来。 “你先给我看文案。” “放心,我这次文明。” 小圆看着她。 “你每次说文明,都有人要赔门。” 楚狂歌把打好的字给她看。 “今晚不撕人,做个小测试。大家可以去翻翻,谁最爱用‘我只是路人’开头,谁最爱在爆料前半小时提前盖章。路人没问题,路人批发就有问题。友情提醒,装路人最费鞋底,因为要两边跑。” 小圆读完,眉头没松。 “你没点陈三刀。” “点名多没礼貌。” 楚狂歌把陈三刀主页截图贴上,打码只留他的头像边框和那句个人简介。 独立观察,嘴毒但真。 小圆盯着“嘴毒但真”四个字,咖啡因都醒了。 “你这码打得跟给他留门牌号差不多。” “我尊重隐私。” “你尊重得很有攻击性。” 唐观靠在门边,看完那条微博,开口。 “你这是把陈三刀丢给网友考古。可他能咬死主观判断。” 楚狂歌点发布。 “所以我不判断他收钱。”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 “我只问,他为什么总能提前猜中试卷答案。” 发送成功。 三秒后,转发数从两位数跳到四位数。五秒后,评论区开始有人贴截图。 “这头像我熟,刚删文那哥。” “懂了,去翻‘嘴毒但真’老师。” “夜校课后作业来了。” “装路人最费鞋底哈哈哈哈。” 小圆一边保存评论,一边开新表。 “我先按时间筛。陈三刀过去一年发过一千七百多条,不算转发,原创五百六十条。” 楚狂歌把椅子转过去。 “筛他点评艺人的。” “已经在跑了。” 备采室里只有电脑风扇声,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鞋底蹭着地板,走两步又停。周庭没再让人敲门,节目组也在等网上风向。小圆把陈三刀旧文导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标题。 “三月十七,某女演员耍大牌争议,他提前二十八分钟发‘情绪不稳定的人进组就是项目风险’。” “四月二十六,男团成员退赛,他提前三十二分钟发‘天赋型选手最容易把团队当踏板’。” “六月九,某综艺嘉宾被剪黑脸,他提前二十四分钟发‘不合群也是一种职场暴力’。” 唐观走过来,弯腰看屏幕。 “他每次都卡在风暴前面?” “目前看,很多。” 小圆把几条拖进对照图,手指敲得很快。 “但要避开误伤。有些可能是他追热点快。我们只选有明确后续黑稿定性的。” 陈束在电话那边接上。 “把平台时间、营销号扩散时间、大V定性时间分三列。别写结论,数据自己说话。” 楚狂歌拿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标题别用‘陈三刀收钱实锤’。” 小圆头也不抬。 “那叫送律师函上门。” “用‘独立观察员的预判能力到底有多强’。” 唐观念了一遍,啧了声。 “这标题阴损得挺体面。” 楚狂歌端起矿泉水。 “文明社会,讲究包装。” 陈束那边传来一声键盘响。 “我补你们一份公开可查的热搜时间。只给来源,不给评价。” 楚狂歌看着小圆邮箱弹出新附件,眉心往下一压。 “陆绝工作室很热心啊。” 陈束说话还是平的。 “我们也被他评过。” “评什么?” “他说陆绝的沉默是资本傲慢。” 楚狂歌笑了一声。 “评得有点准。” 陈束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句我会选择性失聪。” 小圆把三份数据拼到一起,对照图很快成型。左边是事件,中间是陈三刀发文时间,右边是后续黑稿核心定性。每一行都只留公开链接和截图来源,字少得发冷。 第一行。 陈三刀:项目风险。 后续黑稿:项目不可控,合作成本过高。 第二行。 陈三刀:团队踏板。 后续黑稿:个人野心压垮团队。 第三行。 陈三刀:不合群职场暴力。 后续黑稿:工作人员被拖累,嘉宾拒不配合。 小圆盯着图,喉咙动了一下。 “姐,这玩意儿发出去,他今晚睡不了。” “睡什么睡。” 楚狂歌把那张A03标签从台本里抽出来,压在小圆电脑边。 “宿舍机位还没睡,他凭什么睡。” 小圆没再劝。她把图导出,水印打在角落,发到楚狂歌手机。 楚狂歌看了三遍,删掉文案里所有带情绪的词,只留一句。 “给大家看一个神奇的时间管理案例。” 配图。 发送。 微博卡了两秒。 刷新后,评论区先是空,接着往上狂冒。 “我去,这哥是预言家?” “每次提前半小时写好中心思想,建议查查他是不是住营销号打印机里。” “夜校优秀作业:他不是路人,他是路牌。” “前方黑稿施工,请按陈三刀指示绕行。” “别乱说,人家只是嘴毒,毒到提前发作。” 热搜广场上,“谁最会装路人”从二十七位往上爬。陈三刀的旧文评论区被挖成矿场,网友按楚狂歌教的三步法做标注。 “结论先行。” “情绪代替事实。” “传播太齐。” 有人把他近两年的文章整理成九宫格,标题统一到让人头皮发麻。 “艺人A:不稳定。” “艺人b:不稳定。” “艺人c:团队风险。” “艺人d:合作风险。” “艺人E:职场风险。” 底下评论很损。 “陈老师词库余额不足,请续费。” “他看内娱跟看天气预报似的,阴转风险,局部不稳定。” “独立观察,统一输出。” 小圆看着数据往上窜,手指停下。 “陈三刀开直播了。” 楚狂歌立刻把椅子往后一蹬。 “投屏。” “你不去连线?” “我去干嘛?给他流量盖章?” 楚狂歌抱起桌上的矿泉水,找了个舒服角度窝在椅子里。 “看别人翻车,是成年人的电子榨菜。” 投屏亮起。 陈三刀坐在自家书房,背景墙上摆了几排书,书脊颜色统一,整齐得像刚从样板间搬来。他穿黑t,头发抹了发蜡,镜头打得太近,额头上的汗被灯照得发亮。 他开口第一句就冲。 “我不知道你们在闹什么。” 小圆下意识看楚狂歌。 楚狂歌咬着瓶口。 “扣一分,开头装傻。” 陈三刀用手背擦了下额头。 “我做娱乐评论这么多年,嘴毒是出了名的。谁没被我骂过?我说的是主观判断,不是爆料,不是通稿,更不是收钱办事。” 弹幕滚得飞快。 “主观判断提前三十分钟到场。” “嘴毒但真,真会踩点。” “陈老师开个班,教教预判。” 陈三刀看见弹幕,声音拔高。 “你们别被人带节奏。楚狂歌现在是什么人?她靠发疯吃流量,她把所有人都打成黑稿工厂,这合理吗?” 楚狂歌把瓶子放下。 “他还挺懂我。” 唐观偏头。 “你不生气?” “他给我送黑粉值,我为什么生气。” 系统面板果然弹了一下。 【黑粉值新增:】 【正向声誉抵扣:7300】 【实际到账:】 楚狂歌看见到账数字,整个人坐姿都端正了。 “陈老师,继续,别停。” 小圆瞥她。 “你现在像在给仇人打赏。” “他值得。” 屏幕里,陈三刀还在输出。 “我承认,我有些话说得重。但我不怕,我就这性格。我嘴坏,我认。可我没拿黑钱。谁有证据,拿出来。” 弹幕刷屏。 “时间线不是证据?” “你解释下为什么总提前。” “你再扇两下,像是能打出转账记录。” “楼上夺笋。” 陈三刀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扫,手指摸到桌边的水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一声磕响。他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滴到领口,他没擦干净。 “提前怎么了?我嗅觉敏锐不行吗?行业里有风声,大家都会聊。难道只有楚狂歌能讲行业问题,别人不能讲?” 楚狂歌把弹幕截图保存。 “这句有用。” 小圆已经在记录。 “行业里有风声。” 唐观抱着胳膊。 “他在给自己留路,说消息来自公开风声。” 楚狂歌点头。 “也给别人留路。风声嘛,风吹的,抓不住。” 她看着陈三刀越来越急的脸,心里盘算得很快。 这人还没崩。他所有话都绕在“主观”“嘴毒”“风声”三层壳里,不碰钱,不碰中介,不碰谁让他发。现在加压有用,但不能一脚踹穿。踹穿了,他会闭嘴装死,或者被人按头消失。得让他疼到坐不住,还能保留开口的冲动。 猎物到临界点,绳子不能一下拉断。 楚狂歌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陈老师说自己嗅觉敏锐。建议大家别骂,保护娱乐圈珍稀犬种,能提前闻到半小时后的通稿味。” 发送。 弹幕很快搬进直播间。 “珍稀犬种来了。” “半小时后的通稿味哈哈哈哈。” “陈老师闻一下,我明天上班会不会迟到。” 陈三刀看到这句,额头的汗更多了。他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镜头跟着晃。 “楚狂歌,你别阴阳怪气!你敢不敢进我直播间,当面对线?” 楚狂歌把手机扔给小圆。 “帮我回。” 小圆接住。 “回什么?” “没空,在看你。” 小圆沉默两秒,打字发出。 楚狂歌转头看她。 “圆总,你这四个字比我还欠。” “近墨者黑,工伤。” 陈三刀那边读到评论,嘴巴张了下,又合上。他原本想把楚狂歌拉进场,拿她的疯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可对方不进,只在外头递刀,直播间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答辩现场。 弹幕开始齐刷刷问同一件事。 “为什么总提前?” “风声谁给的?” “你独立观察,观察的是哪个群?” “你说主观判断,那每次关键词为啥和后续稿一样?” 陈三刀把水杯放下,杯底在桌面滑出一道湿痕。 “我没有群。我不进那些乱七八糟的群。我做内容靠经验,靠敏感度。” 弹幕紧跟。 “敏感度能同步错别字吗?” “你四月那篇‘团队踏板’和营销号同款错字,解释下。” “陈老师,嘴毒可以,嘴快到提前发稿就有点冒犯时间了。” 陈三刀盯着屏幕,呼吸变粗。他忽然抬手,对着自己脸扇了一巴掌。 啪。 书房里那声响太突兀,连投屏这头的备采室都安静了一拍。 孟甜从角落抬起头,小声说。 “他干嘛打自己?” 程嘉嘉看着屏幕,没忍住。 “可能想手动刷新人设。” 陈三刀捂着半边脸,声音更大。 “这一巴掌,我打我自己嘴贱!我承认我嘴贱,我以后改。但你们不能说我收钱办事,我没干过!” 弹幕没有按他预想走。 “你再扇两下,像是能打出转账记录。” “别打脸,打打聊天记录。” “陈老师别急,脸不是硬盘。” “嘴贱归嘴贱,时间线归时间线。” 唐观笑得肩膀抖了一下,赶紧转身咳嗽。 沈真坐在桌边,低头看手机,开口很淡。 “网友进步挺快。” 楚狂歌靠着椅背,嘴都快咧到耳根。 “我教的。” 小圆看她这副样子,忍了忍。 “你别太快乐,容易遭报应。” 系统面板又跳。 【黑粉值新增:】 【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 【封杀目标靠近】 楚狂歌把矿泉水举起来,对着投屏敬了一下。 “陈老师大义。” 小圆扶额。 “你现在真的很不适合出现在任何法庭。” 直播还在继续,陈三刀打完自己后,情绪更亢。他的手不停摸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次亮起,他都会低头瞥一眼,再把手机倒扣。 这个动作太频繁。 楚狂歌把瓶子停在嘴边。 “他有人找。” 小圆放大投屏画面。 “看不到来电。” “不是来电。” 楚狂歌盯着他倒扣手机后露出的指尖。 “消息太多,他不敢看,又忍不住看。能让他这时候还忍不住看的,肯定不是网友骂他全家。” 唐观接话。 “上游?” “可能是上游,也可能是老板,或者谁让他闭嘴。” 楚狂歌把手机拿回来。 “别猜死。猜死容易挨打。” 她又发了一条微博。 “陈老师脸都打了,手机怎么不敢亮给大家看?当然,隐私要保护。大家别逼他,逼急了容易把风声吹成人名。” 这条一出,陈三刀直播间弹幕换了方向。 “手机亮一下。” “别看了,让我们也闻闻风声。” “风从哪来?” “陈老师,保护隐私,把聊天对象打码就行。” 陈三刀看着弹幕,手指停在手机背面。他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推到镜头外,动作太刻意,直播间更炸。 “你们别被她带着走!” “我凭什么给你们看手机?这是我的隐私!我今天开直播,是因为我不想被扣帽子。现在倒好,你们审犯人呢?” 他越说越快,舌头都有点打结。 “我告诉你们,很多事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你们真以为一个艺人,一场直播,一张破图,就能把行业讲清楚?” 楚狂歌收起笑。 她看向小圆。 “录屏开着?” “开着。” “备份。” 小圆立刻把录屏同步到云盘,又拷一份到移动硬盘。硬盘外壳贴着便利店小票同款便签,上面写了两个字,保命。 唐观走到门边,把耳朵贴近门缝。 “外面人多了。” 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有人提到“周导”“公关”“先别动她”。节目组还在看直播,也在等陈三刀到底吐出什么。 陈束电话那头也开口。 “他开始偏离话术了。” 楚狂歌看着屏幕。 “有人要急。” “你要收手吗?” 陈束问得很快。 楚狂歌没立刻回。 她手里能继续压。再发一条,陈三刀大概率会再漏。可漏出来的东西未必能接住。没有实物,没有聊天记录,只有一句半句口误,会被林白昼那类人包装成“情绪失控下的含混表达”。到时陈三刀被灭口式切割,线断,人没了利用价值,幕后还能换皮继续。 她要的不是听他乱叫,要他咬到该咬的人。 楚狂歌把手机按熄。 “先不发。” 小圆看她,没吭声。 楚狂歌盯着陈三刀摸手机的手。 “让他自己疼。疼到自己找止疼药,比我们塞药进他嘴里管用。” 屏幕里,陈三刀已经撑不住高强度弹幕。他开始反复讲同一句。 “我没收钱。我就是嘴毒。我是主观判断。” 说到第三遍时,他的手机又亮了。他低头扫了一眼,拿杯子的手打偏,半杯水洒在键盘上。直播画面卡了半下,弹幕笑疯。 “水也看不下去了。” “键盘:我也有隐私。” “陈老师别擦键盘,擦时间线。” 陈三刀抽纸去按键盘,袖口全湿。他抬头时,眼皮下方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行了,今天说到这。” 弹幕立刻刷。 “别走啊。” “手机还没亮。” “半小时预言家下班了?” 陈三刀抓着鼠标,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几秒。就在直播结束按钮旁边,他突然抬头,声音冲破了麦克风,尾音劈了。 “你们真以为我一个人能——” 话到这里,他的嘴巴硬生生合上。 下一秒,直播画面黑了。 第59章 有人比他更怕他开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直播扇脸与半张供词 小圆刚把林白昼直播间投到屏上,陈三刀的私信又弹了出来。 包着纸巾的偷拍视频机位躺在桌角,A03标签贴歪半截,屏幕倒计时跳到零,林白昼那张清淡的脸还没加载出来,陈三刀先把一行字砸进了聊天框。 “见一面。” 小圆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真把自己当连续剧了,还卡点更新。” 楚狂歌把手机拿过来,没回,先让小圆录屏。 陈三刀那边又发。 “不能录音,不能带人,不能公开。你一个人来。” 三句话,三个不能。 唐观在门边啧了一声。 “这条件写得比诈骗短信还讲究,下一句是不是让你带现金放垃圾桶?” 陈束的电话还通着,那边键盘声停了。 “别去。” 小圆立刻接上。 “我附议。姐,这就是局。他被全网盯到扛不住了,现在想把你骗出去。茶楼、停车场、酒店走廊,随便一个偷拍视频,明天标题我都替他们写好了,楚狂歌深夜密会黑稿头子。” 楚狂歌看着那三个不能,指尖点了点桌面。 陈三刀急了,急到把“私下”两个字摆到台面上。急是真的,钩子也真。她要是去,风险在路上,在房间里,在每一句被剪掉前后的话里。她要是不去,活口缩回壳里,明天林白昼就能开课,讲“缺乏证据的追问如何伤害行业”。 这买卖亏不亏,得看能不能把坑改成自家鱼塘。 楚狂歌回了一句。 “地址。” 小圆抬手就要抢手机。 “姐!” 楚狂歌把手机举高。 “放心,我只是去听八卦。” “你上次说只是去散步,回来的时候节目组人工湖少了一个男嘉宾。” “这次不带湖。” 陈束的声音从免提里压过来。 “楚老师,听我一句。他要求不能录音、不能带人、不能公开,说明他防的是证据留存。你去了,他会拿你一个人到场做文章。” 楚狂歌看向桌上的A03机位。 “那就让他以为我一个人。” 小圆咖啡杯都放下了。 “你要干嘛?” 楚狂歌把那张六块五小票从电脑边揭下来,塞回手机壳。 “圆总,你不是有保命套餐吗?再升级一版。” 陈束那边沉默两秒。 “你要反钓。” “我不钓鱼。”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掌心,站起来活动肩膀。 “我去买鱼。” 陈三刀发来的地址很普通,城南老街,二楼茶楼,包间名叫松风。 名字雅,楼下卖卤鸭脖,油烟顺着窄楼梯往上爬,墙上贴着褪色的团购码。茶楼门口的招财猫只剩一只胳膊,机械声卡着拍子,欢迎光临四个字喊得要断气。 楚狂歌下车前,小圆坐在后座,把一只纽扣大小的定位片塞进她帆布鞋鞋舌底下。 “你别嫌硌。” “硌脚总比硌棺材强。” 小圆手一顿。 “你能不能说点活人爱听的?” “祝我发财?” “滚。” 陈束在耳机里交代。 “你手机保持通话界面,不录音。按他说的,我们不做录音。但通话状态能保留时间线。小圆在楼下,唐观在街对面便利店,节目组那边我找人拖着。” 唐观从便利店玻璃后露出半张脸,手里拿着一根烤肠,表情很不服。 “为什么我负责便利店?” 楚狂歌隔着车窗看他。 “你气质像路过买夜宵的嘴欠男大学生。” “我出道七年。” “保养不错。” 唐观把烤肠咬断,气得嚼了三下。 小圆把一次性雨衣塞进楚狂歌包里,又塞了两包纸巾。 “万一泼茶,万一有人碰瓷,万一他突然晕倒,你别扶。你先喊服务员,再退半步,手别碰他。” 楚狂歌拉开车门。 “圆总,你现在专业得让我想给你挂号费。” 小圆盯着她。 “你少给我贫。十分钟发一次空消息,超过十五分钟没动静,我就报警,报消防,报市场监管,报食品卫生,把这茶楼举报到明早卖不出一壶菊花茶。” 楚狂歌竖起大拇指。 “内娱辅助,法治版本。” 茶楼包间在二楼尽头,门口挂了竹帘,帘子下摆缺了两根。楚狂歌掀帘进去,先闻到一股隔夜茶叶味,桌上摆着一壶铁观音,壶嘴有茶渍,杯口倒扣着,杯底压着半圈水印。 陈三刀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没开直播时那股硬撑劲儿了。头发塌下来,发蜡结成几绺,眼下两团青黑压着皮肉,唇边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他面前放着两部手机,一部关机,一部屏幕朝下,手掌一直按在上头。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 “陈老师,脸还疼吗?” 陈三刀抬头看她,喉咙滚了滚。 “你没带人吧?” “你看这屋能藏谁?茶壶精?” “没带定位吧?” 楚狂歌抬了下鞋尖。 “你要不要把我鞋脱了闻闻?收费,按秒。” 陈三刀没笑。他盯着她的包,又问一遍。 “没带定位吧?” 楚狂歌把包往桌上一丢,拉链敞开,里面纸巾、雨衣、口红、充电宝乱七八糟滚在一起。 “你再问第四遍,我就开始怀疑你不是约我谈事,是准备给我做足疗。” 陈三刀的手从手机背面挪开,又按回去。 “你别耍嘴。我今晚冒了多大风险,你根本不懂。” 楚狂歌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视频,把他直播里扇自己耳光那段放到桌上。 啪的一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三刀的脸抽了一下。 楚狂歌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啪。 “你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面子,别拿它当筹码。” 陈三刀按着手机的手往后缩了半寸,掌心在桌面留下一小片潮痕。 “你来羞辱我?” “我来省时间。” 楚狂歌把手机扣下。 “你要求不能录音,不能带人,不能公开。我答应了。现在轮到你拿东西。别讲你多难,我听多了娱乐圈苦情小作文,免疫力比蟑螂还强。” 陈三刀咽了口唾沫,拿起茶杯,杯盖磕在杯沿上,连响两下。他没喝,又放下。 “我没你们说的那么脏。” 楚狂歌起身就走。 陈三刀一把按住桌角。 “等等。” 楚狂歌停在门边,手已经碰到竹帘。 “陈老师,我半夜来茶楼,不是为了听你给自己洗白。你要洗,楼下卤鸭脖锅里油更厚,跳进去效果更好。” 陈三刀低下头,肩膀塌下去。 “我吃过定向口径饭。” 楚狂歌松开帘子,回到座位。 “继续。” “我只做外层。” 陈三刀抹了把脸,掌根压过眼下的青黑。 “有人给题,有人给方向,我写成评论。不能写死,不能造假,不能直接骂,最好用路人话说出来。比如风险、失控、公共信任、程序、审慎......这些词安全,平台也不爱卡。” 楚狂歌指了指自己手机。 “你这段话比你扇脸值钱。” 陈三刀抬头。 “你没录音吧?” “没录。” “你发誓。” 楚狂歌拿起茶杯,看了眼杯底的茶垢,又放下。 “我发疯可以,发誓算了。内娱誓言不值钱,转头就能进通稿。” 陈三刀盯了她几秒,没从她脸上找到他想要的保证。他低头,把关机那部手机推远。 “真正的大单不经过我。我只接外围。有人把口径拆成几层,第一层脏号试水,第二层中立号定调,第三层白手套降温。我的位置在第二层边缘,拿不到主合同。” “谁给你题?” “中介。” “名字。” 陈三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楚狂歌又点开那段视频。 啪。 陈三刀的额角蹦了一下。 “别放了。” “你抬价,我就循环。包间音响不好,委屈陈老师听原声。” 陈三刀抓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凉了,他咽得很慢。 “这次不一样。” 楚狂歌的手停在屏幕上。 “哪次?” “你这几轮。” 陈三刀把声音压低,身体往桌前靠,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短响。 “之前黑艺人,就是单子。给你几个关键词,做一波舆论,压商务,逼团队让步,或者给对家腾位置。你这几轮风险定性,已经并进了一个包。” 楚狂歌看着他。 “什么包?” “项目风险处理包。” 包间外有人端着盘子经过,瓷碟碰在一起,叮当两声。楼下卤味锅翻滚的香气往上冒,混着陈茶味,把这间屋熏得发闷。 楚狂歌把手机收起来。 “项目,哪个项目?” 陈三刀不说话,手又摸向桌上的手机。 楚狂歌伸手按住那部手机边缘。 “别看。你一看,就又想撤回。” 陈三刀的呼吸卡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 “我不能说。” “你已经说了。” “我只说包,没说项目名。” “那就把你听过的词倒出来。别筛,筛过的容易加戏。” 陈三刀盯着她按在手机旁的手,背上那件黑t贴着肩胛,汗印一块一块浮出来。 “七号口。” 楚狂歌的动作停住。 “什么?” “七号口。” 陈三刀说完这三个字,立刻看向门口,竹帘外只有服务员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他把茶杯推到自己面前,挡住嘴。 “我听不懂。那天他们开线上会,我只在外面等,听见有人说,七号口别走公开舆情,先走项目风控。后面还提你名字,说楚狂歌已经进入风险池。” 楚狂歌没接话。 风险池,项目风控,七号口。 这三个词摆在一起,味儿不对。普通黑稿讲热搜,讲商务,讲粉黑。项目这东西更像一张表,一套流程,一个有人签字的夹子。她还缺夹子里的纸,贸然伸手,可能夹断手指。 楚狂歌把茶杯转了半圈。 “他们是谁?” 陈三刀摇头。 “我真没见过主事的。中介把单拆下来,给我们一层层派。你别以为我不想给人名,我给不出来。” “付款中介。” “我给你几个名,但不保证都干净。很多都是壳,今天叫这个,明天换章。” “写。” 陈三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四次的便签,展开时纸角被汗泡软。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写得很慢。每写一个简称,就抬头看门。 “青柠互娱。” “北岸媒介。” “禾舟数据。” “启舆咨询。” 铅笔尖停了停。 楚狂歌没催。 陈三刀额头冒出细汗,顺着鬓角往下爬。他把最后一个写得更潦草。 “七口外包。” 楚狂歌看着那四个字。 “外包公司叫这个?” “我只听他们这么喊。也可能是代称。付款走过一次,备注不完整,只有七口两个字。” 楚狂歌伸手去拿便签,陈三刀却按住纸角。 “我有条件。” “说。” “你不能把我推出去。” 楚狂歌看他。 “陈老师,你下午还在直播间喊我靠发疯吃流量,现在求我保护你。内娱这上下班切换,打工软件都得给你发奖章。” 陈三刀的嘴皮抖了抖,硬撑着没骂。 “我没让你保护。我只要你别说是我给的。” “那要看你给的东西能不能保命。” “能。” “半张供词也敢卖保险,你这销售胆子挺大。” 陈三刀把便签推过来,整个人往后靠,后背撞到墙面,发出咚的一声。 “我只能给半张。剩下半张在别人手里。我真拿不到。” 楚狂歌把便签夹进手机壳,六块五小票被挤到旁边,两个纸角贴在一起。 “谁手里?” 陈三刀看着她,嘴张开,又闭上。他把桌上那部开机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锁屏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发送人全是空白头像。 他立刻按灭。 “走。” “话没说完。” “快走。” 陈三刀抓起关机手机,塞进衣兜,另一只手去拉竹帘,手指碰到帘绳时滑了一下。 “你再待下去,我也走不了。楚狂歌,我今晚找你,已经坏规矩了。你别以为全网热闹就安全,热闹最容易藏手。” 楚狂歌站起来,把桌上自己的手机拿走。 “这句还挺有文化,谁给你润的?” 陈三刀没接梗,额头的汗滴到下巴,他用袖口胡乱擦掉。 “你们查付款,别查人。查到人名就停。尤其七号口,别拿到网上说。” 楚狂歌掀开竹帘。 “陈老师,你现在求错人了。我这个人最听不得别查。” 陈三刀的声音从她身后追过来,压得发哑。 “那你至少别一个人查。” 楚狂歌脚步停了半拍,回头看他。 陈三刀站在包间昏黄灯下,直播里那张嘴毒但真的招牌脸被汗糊得没了棱角,桌上的茶壶还冒着剩下的热气,杯盖斜着卡在杯口。 “我只说一次。” 他说。 “这单不只是让你臭,是要让你进不了某个门。” 楚狂歌没问门是什么。 问了他也不会答。或者答出来的东西,会变成新的雷。 她下楼时,招财猫又卡着嗓子喊欢迎光临。楼下卤味摊老板掀开锅盖,白气涌出来,街边电动车铃响得急,小圆从车旁冲过来,一把抓住她胳膊,手心全是汗。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碰你?有没有泼茶?有没有往你包里塞东西?” 楚狂歌把包递给她。 “圆总,先别摸我,摸包。你现在这表情,路人看了以为我刚从缅北回来。” 唐观也从便利店出来,烤肠签子还攥在手里。 “拿到了?” 楚狂歌把手机壳里的便签抽出来,递给小圆。 小圆只看了第一行,脸色还稳。看到最后四个字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七口外包。” 陈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拍给我。” 小圆没动,喉咙里那口气压了两秒,才把便签放到车顶拍照。她没把第52章那个异常联系人撤回词说出口,可手指已经把旧文件夹翻开。 楚狂歌站在街边,掏出自己手机。 屏幕震了一下。 陈三刀发来一条新消息。 “别信七口这个名字。” 下一秒,消息撤回。 又一条陌生号码短信挤进来,只有八个字。 “启舆,不是启舆。” 小圆把旧截图调出来,屏幕上那条当时只剩半截的撤回词,和便签里的公司简称贴在一起。 启舆。 启语。 差的那一个字,像有人故意把门牌号拧偏了半寸。 楚狂歌低头看着手机,六块五小票在壳里被便签压住,热敏纸上的数字快要消失。 系统面板在角落跳出红框。 【检测到封杀链条关键词】 【黑粉值新增:0】 【风险等级重估中】 楚狂歌抬头看向茶楼二楼。 松风包间的灯,灭了。 第61章 七号口第二次出现 车门一关,茶楼二楼的灯灭得干干净净。 小圆把便签摊在膝盖上,手机屏幕贴近纸面,车里那点白光照出“七口外包”四个歪字。 楚狂歌钻进后座,第一句话就砸过去。 “对表。” 小圆没问对哪张表。 她把电脑从脚边拎起来,开热点,插移动硬盘,动作快得咖啡都顾不上喝。车窗外,卤味摊老板把锅盖扣回去,铁勺碰到锅沿,哐的一下,把唐观手里的烤肠吓掉半截。 唐观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烤肠。 “我今晚损失惨重。” 楚狂歌把包丢给他。 “你的牺牲,内娱会铭记三秒。” “谢谢,三秒够我截个屏。” 小圆把陈三刀写的五个名字录进表格。 青柠互娱。 北岸媒介。 禾舟数据。 启舆咨询。 七口外包。 她又打开旧文件夹,里面是之前异常联系人撤回词、黑稿传播节点、节目宿舍机位编号、林白昼评论区白手套账号表。文件名起得很朴素。 保命1。 保命2。 保命3。 保命终版。 保命终版不要再改。 楚狂歌看着最后一个文件名,沉默两秒。 “圆总,你这个命名,产品经理看了都想给你烧纸。” 小圆敲键盘,没抬头。 “活人能打开就行,死人不挑格式。” 陈束还在耳机里,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纸页翻动声。 “先别动公开平台,查工商旧档和项目备案。中介名可能换壳,关键词别只搜全称。” 小圆把“启舆”拆成启、舆、咨询、危机、数据,又把“七口”单独提出来。 “陈三刀那条短信说启舆,不是启舆。之前异常联系人撤回词是启语,两个音一样。” 楚狂歌靠在车座上,鞋舌底下的定位片硌着脚背。她没急着拆,硌就硌,活着的人才配嫌鞋不舒服。 她把便签和六块五小票夹在一起。 “把启舆、启语、七口,跟陈三刀时间线叠。” 小圆拖动表格,屏幕上几十条线交叉。 三月十七,女演员耍大牌黑稿。 北岸媒介账号提前二十六分钟转发陈三刀评论。 四月二十六,男团退赛风波。 禾舟数据旗下两个小号先发“团队踏板”。 六月九,综艺嘉宾黑脸争议。 启舆咨询旧关联号出现,发了三条“公共信任被消耗”。 小圆盯着第六列。 “这几次,七口没露。” 陈束接上。 “七口不会直接露。查付款备注、开票类目、旧域名。” 小圆手指在键盘上跑,浏览器跳出一串工商变更记录。她把车顶小灯打开一点,屏幕反光落到楚狂歌脸上。 “有了。启舆咨询,三年前叫启语公关,再往前叫七口互动。” 唐观从副驾回头。 “所以陈三刀写的七口外包,是老名字?” “未必。” 小圆把变更记录放大。 “七口互动只存在过九个月。业务写得很杂,活动策划、艺人经纪、数据服务、文化交流、健康咨询......这锅炖得比楼下卤鸭脖还随缘。” 楚狂歌伸手点了点“健康咨询”。 “娱乐公司写健康咨询干嘛,给塌房艺人测血压?” 陈束那边敲了几下键。 “把旧股东拉出来。” 小圆拉表。 七口互动旧股东一栏里,几个自然人名字绕来绕去,持股比例变更频繁。两个月换一次法人,三个月改一次经营范围,半年后注销主体,资产转到启语公关,再改启舆咨询。 小圆把其中一条资金往来标黄,手指停住。 “姐。” 楚狂歌抬眼。 “别姐出丧音,有话直说。” 小圆把屏幕转过来。 “七口互动旧备案里,有一笔对外服务款。收款方是澜慈文化传播。” 楚狂歌拿着小票的手停在半空。 车外有辆电动车贴着路边过去,铃响了两下。唐观把车窗升上去,声音被压成闷响。 陈束那边也停了两秒。 “发我。” 小圆截图发过去。 陈束很快回。 “澜慈文化传播,后面改名慈澜娱乐,再后来并进慈澜传媒。” 唐观把“澜慈”和“慈澜”念了一遍。 “这名字还倒着穿马甲?” 楚狂歌把小票塞回手机壳。 “内娱改名学,主打一个洗完澡换袜子。” 小圆翻旧备案,语速越来越快。 “资金往来只有一次,金额不大,六万七千。备注是活动咨询服务。时间在七口互动注销前十一天。” “十一天?” “对。” 小圆把时间线拉出来。 “七口互动先收澜慈一笔钱,十一天后注销。注销后三周,启语公关成立。启语成立第一个月,参与过两起危机舆情降温。” 楚狂歌看着那笔六万七千,舌尖抵了抵上颚。 六块五小票,六万七服务款,七口。 数字不一定有鬼,可巧得太会挑时间。要是有人故意把门牌号拧偏,偏偏只偏一厘米,能让人走错楼,也能让人以为自己找错了。 她心里把线拢了拢。 陈三刀给的名单能对上黑稿节点,七口互动能对上启舆旧壳,旧壳又和慈澜前身有短款往来。单看每条都薄,叠起来就成了一张湿网。湿网最麻烦,扯一下,全沾手。 “陈束。” “我在。” “澜慈那笔钱,谁签的?” “公开档里看不到合同,只能看到备案摘要。” “摘要谁填?” “代理记账。” 楚狂歌啧了一声。 “又是外包。内娱这行业不该叫洗衣房,叫外包殡仪馆,谁死了都有人抬。” 小圆没笑。 她把黑稿传播节点和七口旧壳切换图重叠,屏幕上出现一个很窄的交叉区。 “姐,这里。” 五月二日,某品牌代言翻车,证据贴被压。 五月三日,启语公关关联账号发“单方材料需等待核验”。 五月三日夜里,禾舟数据小号扩散“爆料者动机存疑”。 五月四日,陈三刀发评论,标题叫“别让情绪替代审慎”。 五月五日,品牌方发声明,项目继续。 同一列备注里,七口互动旧邮箱登录过一次。 登录Ip归属地,城南。 小圆扭头看车窗外的茶楼。 “城南。” 唐观把后背贴回座椅。 “别告诉我,就是这条街。” “不是这条街。” 小圆查了定位。 “隔两条路,旧写字楼。现在改成了月子中心。” 楚狂歌缓了一口气,没笑出声。 “健康咨询业务,闭环了。” 陈束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 “我查到更多。七口互动注销后,启语公关接过的公众项目很少,几乎不挂名字。但在几类事里会留痕。” 小圆问。 “哪几类?” “第一,偷拍视频证据被压。第二,受害者账号被限。第三,品牌或节目需要统一口径。第四,线下人员改口。” 车里没人接话。 唐观手里的烤肠签子被他折了一下,竹签断口扎进纸袋。 “这叫危机公关?” 楚狂歌看着小圆屏幕上一行行“账号异常”“内容暂不可见”“声明已发布”。 “叫擦鞋。鞋踩了泥,擦鞋的人不问泥里埋没埋人。” 小圆把手放在键盘上,掌心却没落下。 “那七号口到底是公司,通道,还是流程?” 陈束答得谨慎。 “现在只能说,它不像单纯公司名。七口互动是壳,七口外包可能是内部叫法。陈三刀听到的七号口,可能指某个转接口。” 楚狂歌接了一句。 “也可能是进门的口。” 小圆看她。 楚狂歌把车窗降下一指宽,夜风灌进来,带着卤味和汽油味,刺得鼻腔发干。 “陈三刀说,这单不只是让我臭,是让我进不了某个门。” 唐观把那半截烤肠丢进垃圾袋。 “他连门都不敢说。” “他怕门后有人。” 小圆把陈三刀私信截图、撤回截图、便签照片放进同一页。 图里“七口外包”和“启舆,不是启舆”并排摆着。上一张旧截图里,“启语”两个字只露了半截,像被人用橡皮擦啃过。 她把文件保存,命名框弹出来。 小圆想了想,打下四个字。 七号口二。 楚狂歌看着那个文件名。 “圆总,命名水平进步了。起码这回没咒自己。” 小圆按下保存。 “你别贫。你刚才在车上看系统了吧?” 楚狂歌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停了一下。 唐观没听懂。 “什么系统?” 小圆没理他,只盯着楚狂歌。 “你每次看到那东西,脸上就写着四个字,快来骂我。刚才没有。” 楚狂歌把手机揣回兜。 “你看错了。” “我跟你多久了?” “按工伤算,一辈子。” “少来。” 小圆把电脑合上一半,隔断了屏幕光,车里暗下来。 “你可以不全说。但你至少告诉我,这个七号口跟你身上那玩意儿有没有关系。” 楚狂歌没立刻开口。 系统面板就在她视野角落里挂着。红框还没散,字条一阵清一阵糊,跟信号差的二手电视没区别。 【旧项目索引失败】 【样本编号缺失】 【回收路径校验中】 【前置权限不足】 【封杀目标重估】 最后一行闪了两次,又被吞掉。 楚狂歌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碰到额角,才发觉那块皮肤凉得厉害。 诈骗软件如果只是想让她攒黑粉拿十亿,碰到黑公关链条异常还算能扯。碰到慈澜旧壳也异常,冒出样本、回收、权限这种词,味儿就变了。十亿遣散费听着像退休金,现在看着更像封口费。她要是真是某个旧项目里被丢出来的“样本”,那这钱到底是奖励她走人,还是买她闭嘴? 她把这些话咽回去,只吐出能给的部分。 “它每次碰到七号口相关词,都会卡。” 小圆的手一下按住电脑盖。 “每次?” “上次异常联系人撤回词,它卡过。这次陈三刀说七号口,它又卡。” “还跳了什么?” 楚狂歌看向她。 “你确定要听?” 小圆把手机录音关掉,屏幕扣在座椅上。 “现在不录。你说,我听。你要是敢拿玩笑糊弄我,我今晚就把你所有泡面调料包剪开倒进一个袋里,让你余生吃随机口味。” 楚狂歌盯了她两秒。 “狠人。” “说。” “旧项目索引失败。样本。回收。前置权限。” 小圆的呼吸断了半拍。她伸手去拿咖啡,杯子已经空了,吸管发出刺耳的空响。 唐观坐在前面,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当一个普通路过男大学生吗?” 楚狂歌踢了下副驾椅背。 “晚了,你已经吃了组织的烤肠。” 唐观把安全带拉出来,又扣回去。 “行吧,烤肠害我。” 小圆没被逗笑。 她重新打开电脑,把“七号口二”文件夹又复制三份,分别丢进移动硬盘、云端、离线盘。备份条一格一格往前爬,她的手一直搭在键盘边,没再敲。 “这事不能只按艺人危机搞了。” “嗯。” “黑公关链是一条,慈澜旧案是一条,你身上那玩意儿又是一条。三条线现在被七号口穿起来。” “嗯。” “你嗯什么嗯,你当自己在语音助手客服回访?” 楚狂歌把头靠到车座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那我换个说法。中大奖了。” 小圆的火气终于冲上来。 “楚狂歌!” “你小声点,吓得我十亿都抖了。” “你还惦记十亿?” 楚狂歌坐直,胳膊搭在膝盖上,盯着屏幕里那笔六万七千的往来。 “当然惦记。” 小圆嘴唇动了动。 楚狂歌抢在她骂人前开口。 “你看,之前我以为我只要在娱乐圈臭掉,封杀到查无此人,就能拿钱走人。现在有人拿项目风控、黑公关、旧壳公司一起招呼我。说明我值钱。” 唐观回头。 “这逻辑听着很欠揍。” “欠揍也是真账。” 楚狂歌伸手点了点“七口互动”。 “他们怕我进某个门,怕陈三刀开口,怕切片传播,怕七口冒头。怕得越多,我封杀价值越大。” 小圆看她这副样子,气得把咖啡杯捏扁。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楚狂歌把扁杯子从她手里抽走,丢进车门储物格。 “笑不出来就亏了。人家花这么多层壳来埋我,我不得收点精神损失费?” 她嘴上还在贫,心里却把那几个系统词按进最深处。 样本,回收,前置权限。 这几个词不能让太多人听。小圆听半截已经够冒险,唐观听全了也未必能消化。陈束那边更不能乱丢,陆绝背后的星幂还在外圈挂着,信任归信任,合同归合同。她现在手里捏着鱼线,线那头可能是鱼,也可能是会拖人下水的铁钩。 陈束那边传来一声提示音。 “我补到一条旧新闻。” 小圆立刻把车载音响切成外放。 陈束说话比刚才更慢,每个字都像在筛。 “澜慈文化传播那段时间,对外挂过一个公益短片项目。项目名叫《回声计划》。” 楚狂歌抬起头。 “娱乐公益?” “表面是青少年心理援助宣传。合作方里没有七口互动名字,但七口互动收到的六万七服务款,时间卡在项目拍摄前。” 小圆把《回声计划》录进表格。 “公开物料还有吗?” “少。旧页面打不开,缓存里剩一个海报小图。等我清晰化。” 几秒后,图片发到小圆邮箱。 小圆点开。 海报模糊,白底蓝字,几个孩子背影站在走廊尽头,右下角主办方一栏,澜慈文化传播排在最前。角落还有一串小字,被压缩得糊成一团。 小圆放大三次。 “这行看不清。” 楚狂歌凑过去,手指划过屏幕边。 “别放太大,糊成马赛克了。往右下角压对比。” 小圆照做。 那串小字里,有一个图标露出来。 圆圈里七条短线,开口朝外。 唐观看了半天。 “这标志挺丑。” 楚狂歌盯着那个开口,忽然把手机壳里的六块五小票抽出来。 热敏纸上的数字已经淡了,可背面被她之前随手画过三个圈。她把三个圈补成半个门形,又在旁边画了七道短线。 小圆看懂了,手臂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七号口不是文字。” 楚狂歌把小票按在电脑旁。 “可能是标志,也可能是入口编号。陈三刀听到的是叫法,系统识别的是关键词,旧项目留下的是图形。” 唐观吸了口气。 “你们别说了,我今晚回去要做噩梦。” 楚狂歌看他。 “梦见烤肠追你?” “梦见我经纪人让我接公益短片。” 小圆把海报、七口旧壳、资金往来、陈三刀便签拼成一张新图,没发出去,只存进离线盘。文件名这次更短。 门。 车里那点电子提示音停下后,外头的街也安分了。茶楼招财猫还在门口卡着嗓子喊欢迎光临,喊给空楼梯听。 楚狂歌把小票收回手机壳,六块五的数字贴着便签边缘。 “回节目组。” 小圆抬头。 “现在回?” “林白昼直播还没结束。他讲边界讲了半小时,应该口干了。” 唐观看了眼手机。 “你还要打他?” 楚狂歌拉好安全带。 “今天先不打。” 小圆狐疑。 “你转性了?” “我给他递个题。” 楚狂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只打了十二个字。 “请问,公益项目的舆情边界在哪?” 没有配图,没有点名。 发送后,评论区先空了几秒。 接着,林白昼直播间的弹幕被搬了过来。 “这题怎么突然从娱乐圈跳公益了?” “楚狂歌又在阴阳谁?” “林老师刚好在聊边界,答一下?” “我怎么闻到新瓜味了。” 林白昼直播间里,他原本正在讲“公共讨论应避免伤害无辜项目”。助理把手机递过去,他扫了一眼,停了两秒,端起水杯喝水。 镜头里,那只杯子遮住了他半张脸。 小圆把投屏声音调小。 “他不接。” 楚狂歌看着林白昼放下杯子,继续讲“缺乏完整证据前,不宜扩展议题范围”。 她笑了下,手指敲在手机壳上。 “他接了。” 唐观没看懂。 “他哪里接了?” “他把‘公益项目’改成了‘无辜项目’。” 小圆把林白昼刚才那句话截下来,拖进表格。 楚狂歌偏头看窗外。车子开过旧写字楼方向,月子中心招牌亮得很足,玻璃门口贴着母婴护理套餐,旁边小巷有一块掉漆的门牌,写着七号通道,货车专用。 她让司机降速。 “拍。” 小圆立刻举起手机。 照片定格时,楚狂歌视野角落里的系统面板又抖了一下。 【前置权限校验失败】 【回收路径:七号口】 【旧项目索引......】 后面的字被灰块吞掉。 楚狂歌盯着那块“货车专用”的旧牌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诈骗软件还挺讲究,连导航都要会员。” 小圆没骂她。 她把照片存进“门”文件夹,打了时间戳,手指停在保存键上,半晌才按下去。 车拐上主路,节目组所在酒店的灯牌从前挡风玻璃上滑过去。陈束那边一直没再说话,只有键盘和资料翻页声断断续续。 快到停车场入口时,他发来一条文字。 小圆点开,看完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楚狂歌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慈澜前身不是单纯娱乐公司,它挂过医疗和公益壳。” 第62章 不是黑稿,是灭口前置 车刚进酒店地库,小圆的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屏幕上那行“医疗和公益壳”还亮着,白光贴在她下巴上,把她整个人照得跟刚从加班地狱爬出来的实习鬼差没区别。 楚狂歌探头看了一眼。 “慈澜业务挺全,艺人塌房能洗,孩子心理能管,再往下是不是还能承包丧葬一条龙?” 没人笑。 地库里有股潮气,车轮压过减速带,车身晃了一下。唐观手里那根烤肠签子还没扔,断口扎着纸袋,纸袋上渗出一点油。 陈束的语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别上楼,先找个信号稳的地方。我把资料拼完。” 小圆把电脑重新打开。 “地库信号跟我前任人品差不多,忽高忽低。”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电梯旁的消防通道。 “去楼上小会议室。节目组今晚忙着找公关擦屁股,不会盯那间。” 唐观看向她。 “你怎么这么熟?” “我昨晚追自动售货机时路过。” “你追售货机干什么?” “它吞我三块钱。” 唐观闭上嘴,表情写着这钱活该被吞。 四个人没走大堂,从地库侧门绕进酒店后勤电梯。电梯轿厢里贴着维修通知,角落堆着两袋备用床品,消毒水味往鼻腔里钻。小圆抱着电脑,胳膊夹着移动硬盘,硬盘线垂下来,随着电梯上行一下一下敲她膝盖。 她没管那根线,只盯着进度条。 “陈束发了。” 小会议室在三楼尽头,门牌上写着“临时物料间”。里面堆着空矿泉水箱、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窗帘拉了一半,外面能看见酒店后门的灯箱。 小圆把电脑架在折叠桌上,唐观去门口守着,顺手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门把手上。 楚狂歌坐下,顺手从箱子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瓶盖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来吧,看看慈澜这锅汤炖了什么。” 陈束共享了屏幕。 左边是慈澜前身的工商变更,澜慈文化传播、慈澜娱乐、慈澜传媒,名字倒来倒去,法人换得勤快。中间是七口互动、启语公关、启舆咨询的壳切换记录。右边是几段旧舆情时间线,标题看着都很熟。 “公益短片志愿者退组争议。” “青少年援助项目受访者账号异常。” “某练习生家属爆料被指精神状态不稳。” “剧组偷拍视频举报人深夜删文。” 小圆手里的鼠标停在第三条。 “练习生家属?” 陈束打开附件。 “公开材料只有截屏。家属当时说孩子参加过一个公益影像拍摄,回来后情绪失控,后续想拿合同,被项目方以‘资料归档’挡了。爆料三小时后,开始有账号发她长期就医记录。” 唐观在门口回头。 “就医记录也能拿来发?” 陈束没接情绪,只点开下一页。 “当晚十点二十,启语关联号发文,标题是‘公共议题里,如何辨别非理性叙事’。十点四十二,陈三刀转评,句子很熟。” 屏幕上跳出一行旧评论。 “我们同情每个家庭的焦虑,但焦虑不能替代事实,情绪崩溃者的叙述更需要被审慎对待。” 小圆捏着鼠标,杯子里的咖啡被她碰倒一点,褐色液体顺着折叠桌缝往下滴。 “这话我今晚在林白昼直播间听过。” 楚狂歌把纸巾抽出来,按住桌缝。 “内娱金句复用,环保。” 她嘴上贫,手里的纸巾却没再动。咖啡沿着她指腹浸过去,凉得发粘。 陈束又换了一张图。 “第二段,受访者账号异常。那人发过一张走廊照片,右下角有《回声计划》海报残角。照片传播不到两小时,她被扒出‘曾有攻击性发言’,紧接着营销号开始剪她以前直播骂人的片段。” 小圆嗓子发紧。 “她后来呢?” “账号停更。项目声明说,从未接触该用户。” 唐观把门缝关小。 “这套打法太顺了。” 陈束说。 “顺,是重点。” 楚狂歌抬眼。 “把几段叠一起。” 小圆立刻拖动时间线。 三条旧舆情叠成一张表。每次出现公益、医疗、影像、合同、走廊、受访者这些擦边信息,旁边总会多出一列同类口径。 “她状态不稳定。” “他长期怨气重。” “家属有就医史。” “爆料者存在情绪问题。” “公开视频经过剪辑,叙述者不宜采信。” 楚狂歌盯着那几行字,瓶盖在掌心停住。 这套流程很省钱。先不碰证据,先碰人。人脏了,话就脏了;话脏了,截图和录音都能塞进“情绪产物”的垃圾桶。她现在的“发疯人设”本来是她拿十亿的冲锋号,放到这张表里,倒成了别人提前写好的病历封面。 她把瓶盖扣回瓶口。 “这帮人真专业。” 小圆猛抬头。 “这时候你还夸?” 楚狂歌把水瓶放下,瓶底磕在桌面。 “不夸不行。人家这流水线,黑稿只是包装,疯子标签才是封条。贴上封条,箱子里装人还是装证据,外面都懒得拆。” 陈束那边安静了半拍。 “楚老师,你这句很准。” “别叫老师,听着像我马上要上法制节目。” 唐观低声骂了一句。 “所以他们给你铺‘状态不对’,不是为了让网友骂你?” 楚狂歌看着那列“叙述者不宜采信”。 “骂我太便宜。把我做成不可信,后面我说什么,都能被装进疯话盒子里。” 她伸手点了点“高风险艺人”几个字。 “风险池不是垃圾桶,是预处理池。” 小圆的手按在键盘边,掌根压出一小块红印。 “我现在去把林白昼直播间冲了。” 楚狂歌抓住她后领,把人拎回椅子。 “圆总,冷静。你这体格冲进去,最多给他贡献一条‘楚狂歌团队情绪失控’。” 小圆拍开她的手。 “那你还想怎么着?等他们给你办精神鉴定套餐?” 唐观从门口走回来,把手机递到桌上。 “等不了。已经开始了。” 屏幕上是一个偷拍视频切片。 标题很会写。 “酒店偶遇楚狂歌,凌晨回到住处疑似情绪崩溃。” 视频只有十几秒,拍摄角度在酒店后门外,画面晃,楚狂歌下车时低头揉了下眉心,小圆冲过去抓她胳膊,唐观从便利店方向过来。配文写得含含糊糊。 “她整个人状态真的不太对,旁边工作人员一直在安抚。” 评论区刚起量。 “连续几天这么疯,别真出事吧。” “她团队该管管了。” “发疯文学玩过头了?” “别骂了,感觉她需要休息。” 小圆的胸口起伏两下,伸手要拿手机。 “这段他们怎么拍的?地库外面那条路没有粉丝。” 唐观划到第二条。 “还有。” 第二条角度在大堂侧门,楚狂歌前一天和节目组工作人员抢A03机位,被剪成她夺门而出,身后有人喊“别冲动”。中间删掉了工作人员试图抢包那段,只留她回头竖大拇指再倒过来的动作。 标题更损。 “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这个反应吓到路人。” 第三条是林白昼直播片段。 他看着弹幕,语气稳得跟讲课差不多。 “我不评价任何个人,但公共讨论进入连续高压后,当事人团队应当优先保护其身心状态,减少非必要刺激。” 小圆把鼠标甩到桌上。 “他放屁。” 楚狂歌点头。 “放得很有层次,前调关怀,中调降温,后调剥夺发言权。” 陈束发来新表。 “这几条视频投放账号不一样。第一条是娱乐路人号,第二条是本地探店号,第三条是直播切片号。源头不同,扩散词一致。” 小圆扫过去。 “状态不对,情绪崩溃,团队安抚,别刺激她。” 陈束接上。 “星幂相关的两家媒介公司,今晚和其中一个切片号有互动记录。不能落到星幂主公司头上,但它们动了。” 会议室里空调运转声卡了一下,吹出一阵带灰的风。 楚狂歌伸手拍了拍滤网外壳,灰落在水瓶旁。 “陆绝那边呢?” 陈束的语速降下来。 “陆总未公开发声。星幂不是一个人,它里面有好几层业务线。你现在碰到的动作,更像危机侧在自保。” 唐观看她一眼。 “你要找陆绝?” 楚狂歌拿起手机,又放下。 “找他干嘛?问你家洗衣机是不是把我塞进脱水桶?这话太像恋综售后,我说不出口。”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星幂动了,但陆绝未必在同一张桌上。贸然找他,等于把七号口、慈澜、系统异常这些线头往星幂眼皮底下送。可不找,他那边的危机线继续切她,切到外界都习惯“楚狂歌不稳定”,后面她拿出再硬的东西,也会被贴一句“需要核验当事人状态”。 最麻烦的是,她以前越疯越安全,现在疯成了对方的笔。 小圆站起来,把会议室门反锁。 “楚狂歌,从现在开始,你不许一个人行动。” 楚狂歌抬头。 “圆总,你这语气很像我妈发现我偷吃冻饺子。” “我没跟你开玩笑。” 小圆把手机一条条摆到她面前。 “私下见陈三刀,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呢?他们不需要真拍到什么,只要拍到你一个人进门、一个人出来,中间配三行字,你就得解释到嗓子冒烟。” 楚狂歌伸手要拿水。 小圆一把按住瓶子。 “你听我说完。” 楚狂歌松手。 “行,你讲。” “第一,不许单独见人。第二,不许临时起意开直播。第三,不许甩开我去探什么线。第四,手机定位不能关,鞋底那个你也别抠。第五,任何要发的东西,先给陈束过一遍。” 唐观在旁边插话。 “我补充,第六,不许追自动售货机。” 楚狂歌看他。 “你这个第六很私人。” “我怕它连夜报警。” 小圆没笑,手还按着水瓶。 “答不答应?” 楚狂歌看着小圆的手。她平时端咖啡端得稳,这会儿指尖却一直碰着瓶身标签,塑料瓶被捏出细小的响。 楚狂歌抬起两根手指。 “我答应。” 小圆盯着她。 “你发誓没用。” “我不发誓,我签字。” 楚狂歌从桌上摸了支马克笔,扯过一张空矿泉水箱纸板,刷刷写下几行。 本人楚狂歌,短期内接受圆总看管,不单飞,不乱播,不追售货机。 她写完,把笔帽一扣,推过去。 “行了吧?” 小圆扫了一眼。 “短期内是多久?” “看敌人饭量。” “改成七天。” “七天太长,内娱狗都能塌两回。” “三天。” “成交。” 楚狂歌把“三天”补上,按了个矿泉水瓶底印。 唐观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印。 “这合同拿出去,劳动仲裁都嫌它没文化。” “你懂什么。” 楚狂歌把纸板递给小圆。 “这是比格犬笼养协议。” 小圆收起纸板,表情依旧没松。 陈束发来一条语音。 “我建议先别公开七号口,也别公开慈澜医疗壳。它们现在还缺中间证据。公开早了,对方会换壳,旧资料会失效。” 楚狂歌点开微博编辑框,指尖停在键盘上。 她本来可以发一句“谁在把我做成疯子”,流量会爆,黑粉也会来。可这波黑粉来的不是骂她作妖,是怜悯她发病。系统会怎么算,她没把握。 更重要,七号口会缩。 鱼线已经搭到指腹上,拉早了,只能拽回来一把水草。 她把微博退了。 小圆看见这个动作,反倒愣住。 “你居然没发?”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又不是烟花,点火就炸。” 唐观很轻地咳了一下。 “你以前比烟花勤快。” 楚狂歌拿矿泉水瓶丢他,唐观抬手接住。 她看向陈束共享的那张表。 “既然他们要铺我状态不对,就让他们铺。” 小圆立刻坐直。 “你刚答应三天。” “我没说我要出去。” 楚狂歌把那段偷拍视频切片转到电脑上。 “他们想要连续印象,我们也要连续记录。第一条,偷拍视频拍摄点。第二条,账号投放时间。第三条,林白昼跟进话术。第四条,星幂边缘媒介互动。全部留存,不反驳。” 陈束问。 “你要做反向证据链?” “对。” 楚狂歌用马克笔在纸板背面写下四个字。 他们在拍。 她把纸板竖起来。 “我不说七号口,不说慈澜,不说旧项目。我只让所有人先看见一件事,有人正在给我搭病床。” 小圆握着鼠标的手停下。 陈束那边传来很短的键盘声。 “这个可以。风险低,还能逼他们继续下场。只要他们继续投,就会留痕。”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别刺激她”。 “关键台词帮我记一下。” 小圆抬头。 “什么?” 楚狂歌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下两行。 “别急着证明我疯。” “先证明你们没在排练。” 唐观念了一遍,啧了声。 “这句够欠。” “欠就对了。太礼貌会被当病危通知。” 小圆把偷拍视频账号全部拉进监控表。她越拉越快,表格里多出一串本地号、路人号、切片号。那些账号平时发美食、宠物、探店,今晚却像约好了,换着角度发楚狂歌。 “还有一条。” 小圆点开新视频。 画面在酒店楼下花坛边,镜头拍到楚狂歌住的那层窗户。配文写着,“听说她这两天半夜还在房间里摔东西,工作人员都不敢劝。” 楚狂歌指着画面左侧。 “暂停。” 小圆按下空格。 画面左下角露出半个行李箱轮子,还有一只手,手腕上戴着酒店工作牌。镜头只扫过一秒,牌子上的字看不全。 楚狂歌把进度条拖回去,反复看了三遍。 “这不是路人拍的。” 唐观凑过来。 “为什么?” “路人不会站在员工通道里面拍花坛。这个角度,得刷卡进侧门。” 小圆立刻调酒店平面图。 “侧门连着客房服务通道。” 陈束说。 “向酒店要监控。别用艺人身份要,用安全投诉。偷拍视频涉及住客隐私,酒店有义务配合。” 小圆拿起手机拨给酒店值班经理。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接通,对面语气很客气,也很滑。 “您好,这边暂时不方便调取内部监控,需要明天工作时间由安保主管核实。” 小圆把免提打开。 “我们住客房门和楼下被偷拍,视频已经传播。你现在让我等明天?” “女士,您先别激动,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小圆一听“别激动”,手里的纸板合同差点被她捏弯。 楚狂歌伸手拿过手机。 “经理贵姓?” 对面停了一下。 “我姓刘。” “刘经理,我给你两个选项。第一,我们现在报警,请警察来调你们监控,顺便问问为什么员工通道能出偷拍视频。第二,你先把今晚三小时内相关楼层和侧门的监控封存,明早我们跟安保主管一起看。” 刘经理的呼吸声贴着听筒。 “楚小姐,您这边没有证据证明是酒店内部问题。” 楚狂歌看着屏幕左下角那只行李箱轮。 “你这句话,我录不了音,但我可以记仇。记仇这门手艺,我是非遗级。” 对面没说话。 楚狂歌补了一句。 “还有,我现在状态很不稳定,网上都这么说。你要是让我在大堂开个投诉直播,标题我都想好了,酒店教我如何理性对待被偷拍。” 小圆在旁边无声竖起大拇指。 刘经理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楚小姐,请您稍等。我联系安保。” 电话挂断后三分钟,酒店安保主管亲自回拨。 语气比值班经理实在。 “楚小姐,监控已封存。您团队可以派一位工作人员到监控室查看,不能拍摄原始画面,但可以登记时间点。” 小圆立刻起身。 “我去。” 楚狂歌按住她。 “唐观去。” 唐观指着自己。 “我?” “你男明星,往监控室一站,酒店不敢随便糊弄。圆总留下看我,履行笼养协议。” 小圆看了她一眼。 “你别想支开我。” “我支开的是烤肠。” 唐观拿上手机出门,临走前还把矿泉水瓶放回桌上。 “我现在是证据搬运工了?” 楚狂歌挥手。 “恭喜转型,戏路宽了。” 会议室门关上,外头走廊传来推车轮子的声音。小圆把电脑转向楚狂歌。 “偷拍视频先留着,林白昼那边呢?” “截他所有‘保护当事人’‘减少刺激’‘团队介入’的片段,按分钟排。” “发吗?” “先不发。” 小圆抬眼。 “你真能忍?” 楚狂歌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下被定位片硌了一路的脚背。 “忍三天,赚一波大的。” 她停了停,又说。 “这次炸早了,只能炸出烟。等他们把舞台灯、演员表、观众席都摆好,我再掀桌,比较省力。” 小圆看着她,胸口那口气总算往下落了点。 “你别骗我。” “圆总,我骗谁也不敢骗剪泡面调料包的人。” 唐观十七分钟后回来。 他进门时,手里多了一张酒店监控室打印的截图登记单,还有一张用手机拍下的屏幕照片。酒店不让拍原监控,他拍的是安保主管给他看的暂停画面,上面有时间戳和走廊编号。 “你们看这个。” 他把照片放大。 画面是楚狂歌房间外的走廊。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戴鸭舌帽的人站在她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硬壳包。监控角度只能拍到侧身,那人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站得很近,鞋尖几乎抵着门缝。 时间戳跳到两点二十四分。 人还在。 整整七分钟。 小圆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一下,溅到桌面。 楚狂歌把照片拉到最大。 那人的另一只手抬着,贴在门牌下方,指间夹着一张很薄的白卡。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壳里压着的小票和便签。 六块五的数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监控截图右下角,走廊编号清楚得刺眼。 A03层,七号客房通道。 第63章 门外的七分钟 A03层,七号客房通道。 这几个字压在监控截图右下角,小圆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咖啡从纸杯口晃出来,顺着桌缝滴到她鞋面。 楚狂歌把照片拉大,戴帽子的人贴着她房门站了七分钟。 会议室里的空调吹出干灰味,折叠桌下的插线板亮着红点。唐观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张监控登记单,纸角被他捏出一排折痕。 小圆喉咙动了动。 “他没敲门。” 楚狂歌盯着画面。 “嗯。” “也没刷卡。” “嗯。” “那他站你门口干嘛?给门神上班?” 楚狂歌伸手把照片往左拖。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那人肩膀压得低,黑色硬壳包垂在腿侧,另一只手贴在门牌下面,白卡夹在两指之间。 她把那只手截出来。 “像不像在量尺寸?” 唐观凑近,脸色难看。 “你别说得这么生活化,我现在听见尺寸两个字都想报警。” 小圆已经把鼠标挪到拨号页面。 “我去前台。” 楚狂歌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毯,发出短促的钝响。 “我去。” 小圆一把拽住她袖口。 “你刚签的笼养协议,墨还没干。” “我去问候一下酒店服务水平。” “你那叫问候?你上次问候导演组,导演组到现在看见扩音器就绕路。”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袖口上那只手。小圆指腹冰凉,抓得很稳。 她把袖子抽回来,没走,先拿起手机拨给安保主管。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楚小姐。” 安保主管的声音压得低,背景有人说话,像在空旷房间里。 楚狂歌开免提。 “王主管,A03层七号通道,凌晨两点十七到两点二十四。门口这个戴帽子的,是你们员工、外包,还是夜游Npc?” 对面停了两秒。 “楚小姐,我们刚才复核过,那段走廊有监控死角。”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清清楚楚的人影。 “死角还挺有礼貌,专门把人拍给我看。” 王主管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人脸角度不完整,没法确认身份。也可能是住客走错楼层。” 小圆差点把电脑盖合上。 “走错楼层能在别人门口站七分钟?他是迷路,还是在等门口长蘑菇?” 王主管的语气更客气。 “女士,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酒店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客人有问题。” 楚狂歌拿起马克笔,在纸板合同背后写了个“七”。 “行。那我换个问法,那个时间段,A03层刷卡记录有几条?员工通道谁进出?外包保洁、夜班工程、安保巡楼名单给我。” “这些涉及酒店内部管理。” “我住的门口被人贴了七分钟,你跟我讲内部管理。” 楚狂歌把笔帽扣上,声音很平。 “王主管,你们酒店挺会装修。房门外面装恐怖片,电话里装行政部。” 唐观憋了半秒,没憋住,偏头笑了一声,又立刻压回去。 王主管那边有人小声提醒了句什么,听筒里衣料摩擦声很乱。 “楚小姐,您先别在网上扩大。我们会给您一个答复。” 楚狂歌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白卡。 “多久?” “明天上午。” “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六。明天上午,够他把帽子洗三遍。” “您这样说,对酒店不公平。” 楚狂歌轻轻敲了下桌面。 “他站我门口的时候,公平在睡觉。你们监控醒了,又假装近视。” 电话那头没接。 陈束的文字消息弹出来。 “别逼前台,先留通话记录。让他们继续说。” 楚狂歌看了眼,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王主管,我现在不发微博,不开直播,不去大堂。你给我三样东西。” “您说。” “那个时段A03层所有门禁刷卡次数,七号通道两端摄像头原始留档封存编号,夜班安保外包排班表。” “排班表不方便。” “那就报警后让警察要。”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先向上级请示。”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只剩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声。小圆把那段监控又拖回开头,画面里的戴帽人从电梯方向走来,路过墙角摄像头时,头微低,肩侧挡住下半张脸。 他在门口停下。 七分钟里,他换过两次站位。每次都卡在画面边缘。帽檐压着,手臂抬起时,硬壳包也跟着挡住胸口工牌位置。 陈束的语音接进来。 “别去前台。” 楚狂歌把矿泉水推过去。 “陈律师,你再晚两秒,我已经在前台表演酒店门口的野生投诉猴。” 陈束没接玩笑。 “这个人不生疏。他站的位置避开了走廊最清晰的脸部角度。你看两点十八分三十六秒,他往左半步,刚好让门牌反光遮住手。” 小圆按他报的时间停住。 画面里,门牌灯反出一块白斑,白卡贴上去时,只剩边缘露出来。 唐观把纸袋里的烤肠签扔进垃圾桶。 “这不是走错楼层。” 陈束说。 “走错楼层的人会找房号、看手机、按电梯,动作没这么省。” 楚狂歌把那几秒反复拖动。那人每次抬手,都没碰门铃,手指只贴门牌下沿,像在确认一个固定点。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圈。 如果这是偷拍,门口七分钟太长,风险高,不划算。如果是放东西,监控里没看出弯腰。如果是测门缝、贴设备、确认门牌,七分钟够。酒店推三阻四,说明他们怕担责,也可能有人打过招呼。现在冲前台能爽三分钟,换来一堆“情绪失控”切片。 十亿面前,三分钟爽感很廉价。 她坐回椅子。 “剪出他避摄像头的动作,别发。” 小圆抬头。 “还不发?” “发了他就下线。先让他以为自己隐身成功。” 唐观的手机在桌上震起来。 他扫了一眼,整个人往后一靠。 “恭喜,各位,新的屎来了。” 小圆抢过手机。 视频平台上,一条模糊切片刚冒头。 标题:“楚狂歌深夜疑似精神紧张,多次查看门外,工作人员陪护至凌晨。” 画面拍得很晃,像隔着走廊尽头的反光玻璃。楚狂歌房门开了一道缝,她探头看了走廊一眼,身后小圆半个肩膀露出来。下一秒,画面切到她关门,再切到小圆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小圆的手停在屏幕上。 “这是今晚?” “不是。” 楚狂歌把进度条拖回去。 “前天。A03机位那晚,我出来找小圆拿充电线。” 视频配文已经开始起词。 “她最近真的不太对劲吧?” “总感觉被害妄想了。” “团队别让她再上网了。” “林白昼说得对,当事人需要休息。” 小圆把手机扣在桌上,塑料壳撞得一响。 “他们连你看门都提前备好了。” 楚狂歌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那点火从肋骨缝里往上拱。她以前被骂作妖,被骂恶毒,被骂没教养,都能拿系统面板当收银台看。可现在这帮人把她每次确认安全的动作剪成病状,把小圆守门剪成陪护。 恶心。 这手段不脏在骂人,脏在把人求生的动作改名叫发病。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手背上还沾着刚才的咖啡,黏在皮肤上,扯得她不舒服。 小圆看她。 “你想砸什么?我先把电脑抱走。” 楚狂歌把纸巾盖在手背上,擦了两下。 “砸他们太便宜。” 唐观坐回椅子。 “那怎么办?他们连素材库都有,下一步是不是你打喷嚏也能剪成精神压力外显?” 楚狂歌看向他。 “你提醒我了。” 唐观立刻抬手。 “我刚才没说任何有价值的话,别让我负责。” 楚狂歌把纸板翻过来,在“他们在拍”下面又写了四个字。 让他们动。 小圆皱眉。 “说人话。” “他们提前备了‘我看门’的视频,说明他们要等我对门外七分钟起反应,再把旧素材丢出来。反应是他们的饭点。” 陈束接上。 “你想喂假饭。” “对。” 楚狂歌把手机推给小圆。 “放三条风出去。酒店一条,营销号一条,高风险节点一条。” 小圆手指悬在键盘上。 “内容?” “都说我准备换住处,但每条版本不同。” 唐观来了精神。 “钓内鬼?” “钓跑得最快的那只。” 楚狂歌把马克笔递给小圆。 “给酒店的版本:我今晚转到节目组合作的另一家酒店,走后勤电梯。” 小圆飞快打字。 “给营销号呢?” “说我怕了,准备临时回公寓,团队已经叫车。” “高风险节点?” 楚狂歌顿了下。 “给那几个和切片号互关的中间账号,放一句我联系了私人医院陪护,凌晨转移。” 唐观听得头皮发麻。 “私人医院这个词会不会太狠?” 楚狂歌把水瓶盖拧开,又扣回去。 “他们想把我往病床上按,我递一张假床号,看谁先铺被子。” 小圆看着她,半天没敲。 “你刚才还差点冲前台。” “冲前台是低配版我。” “现在呢?” “现在是圆总笼养三天限定智慧版。” 唐观竖起大拇指。 “限定皮肤,售价十亿。” 小圆没笑。她把三条消息拆开走不同渠道。 酒店那条,她通过值班经理微信发,说团队出于安全考虑要换到合作酒店,请安保封住后勤电梯路线。 营销号那条,唐观用圈内熟人随口“吐槽”出去,语气做得像吃瓜。 高风险节点那条,陈束把几个曾在“状态不对”话术里冒头的账号分组,小圆用匿名爆料口吻投递。 每条消息都埋了不同词。 后勤电梯。 回公寓。 私人医院。 楚狂歌把三个词写在纸板边缘,旁边标了时间。 四点零三。 四点零七。 四点十二。 小圆盯着监控后台和舆情表,手心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她跟楚狂歌进娱乐圈这些年,见过骂战,见过泼脏水,见过节目组把台本改成刀。那些东西再脏,隔着屏幕。今晚这七分钟贴着房门,贴着她们睡觉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站在楚狂歌门口,手里拎着充电线,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原来有人能把这种寻常小事存成素材,等需要时拿出来给人贴病历。 小圆把电脑屏幕亮度调低。 “姐。” “嗯?” “你以前说拿十亿就退休。” “对。” “现在还退休吗?” 楚狂歌看着舆情曲线。 “退啊。” “都这样了还退?” “当然。人活着,总得有点朴素愿望。我的朴素愿望就是有钱、有床、没人半夜在我门口装蘑菇。” 小圆的鼻尖动了动,像要骂她,又把话吞回去。 “那先活到退休。” 楚狂歌把纸板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 “圆总批过的,三天内我不单飞。” 小圆把纸板塞进电脑包夹层。 “这玩意儿我回去塑封。” “别,劳动仲裁真会笑话我没文化。” 四点二十一,第一条回应来了。 不是营销号。 不是酒店值班经理。 陈束发来一张系统抓取截图。 某个本地安保行业群里,有人发了一句:“A03女艺人疑转后勤电梯,丰安那边谁值?别让媒体堵错口。” 小圆念到“丰安”两个字,停住。 “丰安?” 陈束很快把资料弹出来。 丰安综合服务有限公司,酒店安保外包合作方之一,业务范围包括安保、保洁、会务协助、停车场管理。 唐观凑过去。 “这名字看着很正经。” 楚狂歌拖动页面。 “正经公司也会深夜关心女艺人走哪部电梯?” 陈束又发来一张旧工商关联图。 丰安综合服务的前身叫丰安会务,七口互动注销前,曾与澜慈文化传播同一地址办公过三个月。代理记账公司同一家。旧联系电话尾号,和启语公关早期备案电话只差最后两位。 小圆把“丰安”拖进“门”文件夹。 屏幕上,七口互动、澜慈文化、启语公关、丰安综合服务被线连到一起。线上黑稿节点那条线,终于接到了酒店安保外包的线下节点。 唐观盯着那张图,半天没说话。 “最先动的居然是安保外包。” 陈束说。 “酒店收到的是后勤电梯版本。这个词没给营销号,也没给高风险账号。” 小圆把三条假消息时间戳调出来,手指在“后勤电梯”四个字上点了两下。 “酒店线漏的。” 楚狂歌纠正她。 “准确点,酒店线里有人把消息递给了丰安,丰安再提醒群里别堵错口。” 唐观脸色更沉。 “他们不是拍到什么发什么,他们在排点位。” 楚狂歌看着监控截图里戴帽人手上的白卡,又看向丰安旧资料里的地址。 那地址她前一小时才路过。 月子中心旁边的旧写字楼,七号通道,货车专用。 她把六块五小票从手机壳里抽出来。热敏纸上的字淡得快没了,背面七道短线被马克笔补深,墨水洇开,边缘毛毛糙糙。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卡了一下。 【回收路径校验中】 【七号口节点:线下映射】 【前置权限不足】 楚狂歌把小票压在丰安资料旁边。 小圆看她没说话,声音放轻。 “你怎么了?” 楚狂歌用笔尖点住“丰安会务”和“澜慈文化传播同址办公”那行。 “陈三刀说,热闹最容易藏手。” 她又点了点监控截图。 “这只手不藏网上。” 唐观的手机又震。偷拍视频那条已经冲上同城热榜,底下新评论开始刷“后勤电梯有媒体等她”“团队要转移了”。词跑偏得很快,像一群人拿着同一张纸照念。 陈束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楚老师,实验成功,但代价也来了。后勤电梯这个词一旦扩散,酒店会反咬你们泄露安保安排。” 楚狂歌把手机拿起来,拍下纸板上的三个版本和时间戳。 “那就让酒店先看见我们只给过他们。” 小圆立刻懂了,抓起电话打给王主管。 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 “王主管,我们刚才只跟酒店沟通过后勤电梯,二十分钟后,安保行业群出现同词提醒。请你现在封存值班经理、安保主管、外包联络人的内部通讯记录。” 王主管那边安静了。 小圆没给他喘气机会。 “别跟我说不方便。住客门口偷拍视频、员工通道泄密、外包群提前布点,三件事叠一起,明早走民事投诉还是刑事报案,你们自己挑套餐。” 楚狂歌在旁边小声补刀。 “套餐名就叫酒店教我半夜和帽子男共处七分钟。” 小圆差点破功,硬压住。 王主管的声音干了不少。 “女士,您先别扩大,我们马上核查丰安。” 电话挂断,小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刚才像不像你?” 楚狂歌看她。 “像,但比我有礼貌。差评。” 唐观揉了把脸。 “我现在才懂,你们以前骂营销号跟打地鼠没区别。地鼠洞都在酒店墙里。” 楚狂歌没接。 她盯着那张关联图,手指在桌面轻敲,节奏很慢。 丰安先动,说明对方关心她换住处的路线,胜过关心网上热度。营销号是扩音器,酒店是场地,安保外包是脚。七口旧壳和慈澜旧线给了脑子,启语、启舆给了嘴。现在脚露出来了。 可脚不该最先动。 除非他们不是为了围观她搬家,是怕她走错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或者,怕她不按他们设计的路线走,导致“确认”失败。 她把监控截图再次放大到门牌下方,那张白卡边缘有一道黑色竖纹,很短,贴着卡角。 “陈束,把这个卡角截出来。” “已经截了。像房卡套,也像临时工牌。” “查丰安夜班工牌样式。” “需要时间。” “多久?” “十分钟。” 楚狂歌抬眼看墙上的钟。 “四点三十七。给你八分钟。” 陈束那边传来键盘声。 “你这是压榨合作方。” “我现在没钱,先欠着。等我拿十亿,给你买法条镀金。” “免了,我怕你把金条写成精神损失费。” 五点前,陈束发来比对图。 丰安外包临时通行卡,白底黑竖纹,卡角有两道短线。监控里露出的那张卡,只拍到一道,但尺寸对得上。 小圆把比对图放进“门”。 文件夹里,海报、七号通道、监控截图、丰安资料排成一列。那些之前散开的碎片,终于在酒店房门前拧成了绳。 窗外天色发灰,酒店后门有清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咯噔。会议室里的矿泉水瓶空了三个,纸板合同边角翘起,马克笔没盖严,墨味飘出来。 楚狂歌把帽子男的截图、丰安旧关联、三条假消息时间戳全部拖到同一页。 小圆站在她身侧,胳膊贴着电脑包,掌心压着那份“笼养协议”。 唐观靠在门边,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还能说走错楼层?” 楚狂歌拿起手机,给王主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六点前,丰安夜班名单,A03层门禁记录,外包联络通讯封存编号。少一样,我在酒店大堂吃早饭,顺便开直播。”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扣下,目光落回那个重叠出来的公司名上。 丰安综合服务。 澜慈文化旧同址。 七口外包线下口。 楚狂歌用笔在“丰安”外面画了个圈,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蹲我,这是在确认我查到哪了。” 第64章 龙哥比大V更像活口 “这不是蹲我,这是在确认我查到哪了。” 楚狂歌话音刚落,电脑右下角弹出三条新提醒。 同城热榜、切片号、酒店偷拍视频,三条线同时往上爬,屏幕亮得刺眼,会议室里的矿泉水瓶空了一排,天快亮了,没人敢合眼。 小圆把丰安那张关联图又存了两份,移动硬盘指示灯闪个不停。 “王主管回了,六点前给名单。” 唐观靠在门边,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九,充电线从插座拖到他脚边,姿势像被节目组临时抓来守夜的门神。 “我现在看见名单两个字就犯困。娱乐圈真不适合我,我适合去寺庙敲钟,至少人家敲完真的能下班。” 楚狂歌把丰安圈出来,又把陈三刀三个字往旁边挪。 陈三刀给了五个名字,给了七口外包,给了启舆、启语的错音。对一个混饭吃的大V来说,他已经把能吐的鱼刺吐干净了。再往上问,他会闭嘴,会绕,会哭穷,会把自己包装成被资本裹着跑的苦命螺丝钉。 苦命螺丝钉会收钱写稿,会装中立,会给自己留道德退路。 可今晚门外站七分钟的人,不讲道德。 楚狂歌用笔尖点住“丰安”。 “陈三刀到头了。” 小圆抬头。 “你不问他了?” “问他能问出什么?问出一句‘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恰好接了单’?” 楚狂歌把笔往桌上一丢。 “他是前台收银,真正会算账的人不在柜台。” 陈束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你要找龙哥。” 唐观从门边直起腰。 “龙哥谁?听着像夜市卖烤腰子的。” 小圆把一份旧聊天记录拖出来。 “陈三刀上次嘴里漏过一次,龙哥。他没说全名,只说有些词不能写,得问龙哥给不给过。” 唐观看着满屏群名,眉毛皱成两道折线。 “所以大V上面还有包工头?” 楚狂歌点头。 “内娱黑稿修路队。陈三刀负责举牌子,龙哥负责发安全帽。” 陈束开了一个新表,鼠标点得很快。 “我之前筛过龙哥这个称呼,重名太多。灰产圈里叫龙哥的没有一百也有三十,卖号的、刷量的、盘口的、偷拍视频中介都有。” “那就让真龙自己抬头。” 小圆手停住。 “你想干什么?” 楚狂歌拿起手机,把刚才写给王主管的消息截图收好,又新建一个备忘录。 “放风。” “放什么?” “陈三刀准备交全套记录。” 小圆的手指落回键盘,没敲下去。 “假的。” “风声不讲真假,讲谁先心虚。” 唐观揉了揉太阳穴。 “你这招有点损。陈三刀要是被吓到,直接跑路怎么办?” 楚狂歌看他。 “跑路也有车票。车票从谁那买,谁给他退钱,谁让他改签,都会留尾巴。” 陈束那边停了三秒。 “可以做,但要分层。不能从你账号放。太直,龙哥会躲。” 楚狂歌把手机推给小圆。 “用第三方吃瓜号,别点名七口,不提丰安。只说陈三刀这边松口了,准备把近半年接单记录交给律师。” 小圆抿了下唇。 “律师指陈束?” 陈束接话。 “别指我。写成‘某节目组相关律师’。范围要宽,才会让各家自己对号。” 楚狂歌抬手比了个大拇指,倒过来。 “专业。法学生听了都想给你交保护费。” 陈束没理她。 “再埋一个词,文案池。” 小圆抬眼。 “你怀疑龙哥手里有统一文案库?” “陈三刀那几段话复用太多。大V有文风,群控没文风。它们只会复制、替换、换标点。” 陈束说。 “放风里提一句,‘文案池已被完整备份’。真有池子的人会动。”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拿过来,瓶口碰了碰牙,水早喝完了,只剩塑料空响。 “发。” 五点二十七,第一条匿名爆料发出。 五点三十四,第二条被搬进两个娱乐吃瓜群。 五点四十一,一个平时专发明星机场图的号突然删掉置顶,头像从女团合照换成了风景照,简介改成“记录生活”。 唐观盯着屏幕。 “这也太快了吧。记录生活?他前一小时还在记录我姐状态不对。” 楚狂歌把那号拖进表格。 “生活记录得挺宽,宽到别人房门口。” 小圆的监控表开始响。 一个号退群。 两个号清空合集。 三个号隐藏历史可见范围。 五点五十六,长期挂着“娱乐圈清醒发言”的大号把近三个月原创微博全部转成仅粉丝可见,置顶从“抵制劣迹艺人”换成了“猫猫领养”。 唐观读出声。 “猫猫领养......它昨晚骂你疯子的时候,猫同意了吗?” 楚狂歌把截图保存。 “猫是无辜的,建议猫起诉。” 六点零二,陈束发来一张新的关联图。 “动得最早的五个号,历史互动都绕到一个中间工作室。” 小圆放大。 “北桥内容工作室?” “工商上是个体户,经营范围写新媒体运营、商务信息咨询。表面干净,账面流水小。它下面不挂人,只挂合作群。” 陈束点开群转发记录。 “关键在这里。北桥工作室每次清内容前,都会有一个叫‘龙门资料备份’的云盘分享被撤回。这个名字出现过七次。” 楚狂歌拿笔敲了敲桌。 “龙门。” 唐观啧了一声。 “这哥们还挺会给自己加戏。下一步是不是要收门票?” 陈束把另一份资料拖出来。 “龙门资料备份的创建邮箱,和一个早期群控插件购买邮箱重合。买家备注,阿龙。” 小圆把“阿龙”标红。 “能落到人吗?” “还差一步。” 陈束打开一张支付截图,遮了敏感码。 “这邮箱每月固定给三批账号续费,金额不大,几百到几千。真正的大额走虚拟服务合同,付款方换来换去,但收款链最后会经过一家劳务服务个体户。” “名字。” “广胜劳务。” 小圆敲键盘。 “这名字也正经得让我害怕。” 陈束说。 “广胜劳务和丰安会务在两年前同一个会计代理处办过税务。代理处地址,城南那栋旧写字楼。” 桌上的马克笔滚了一圈,停在六块五小票旁边。 小圆的手按住小票,手背被空调吹得起了一层小疙瘩。 “又是那栋楼。” 楚狂歌把“广胜劳务”拖进门文件夹旁边,圈了第二个圈。 七口旧壳、澜慈、丰安、广胜,像几根脏管子从不同墙洞里伸出来,水声都通向城南。 她心里把线绕了一遍。 陈三刀是嘴,林白昼是脸,丰安是脚,龙哥大概是手。手不一定碰主桌,但手拿过钱、发过稿、指挥过号。装中立的大V会说价值,水军头子只谈价格。能谈价格,就能钓。 楚狂歌抬头。 “龙哥比大V更像活口。” 小圆皱着脸。 “你这话听着像法制片开头。” “别怕,活口是夸他。” 唐观拿着充电宝插上手机。 “姐,你夸人的方式太阴间了。” 楚狂歌把椅子往后一蹬。 “陈三刀那种人,一问就给你表演道德难产。龙哥省事,认钱不认德。钱能谈,德谈起来费电。” 小圆把电脑转向她。 “可这线太黑了。你要钓他,得进灰产小渠道。那边不讲合同,截图一转身就能拿去卖你。” “所以不用楚狂歌。” “你要开小号?” “开假买家。” 小圆盯她。 “你别告诉我你系统道具库还能批发身份证。” 楚狂歌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系统面板没跳,她也没碰。 “用旧资源。” 唐观看她。 “你还有什么旧资源?” 楚狂歌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星海传媒商务对接”,名字叫姜禾,电话后四位被马克笔划掉。 小圆一眼认出来。 “这是上次品牌晚宴塞你包里的骗子名片。” “骗子对骗子,专业对口。” “这人不是卖假商务的吗?” “对,朋友圈全是‘急寻艺人黑料’‘急寻素人偷拍视频’‘急寻品牌竞品爆点’,一看就营养均衡。” 唐观坐直。 “你什么时候存的?” 楚狂歌把号码发给小圆。 “他当时说能给我介绍千万代言,我说你先给我介绍十块钱烤冷面。他拉黑我前,朋友圈忘了屏蔽。” 小圆沉默两秒。 “你被骗子拉黑,还能薅他朋友圈。” “这叫反向商务沉淀。” 陈束接过话。 “可以用他当入口。但不能直接联系龙哥。先抛需求,买‘楚狂歌后续完整黑料’,关键词要俗,别太懂行。” 楚狂歌拿过小圆的备用手机,插上临时卡,打字。 “预算高,急,要独家,要能连着打三天的料。” 小圆看她。 “太像真的黑你了。” “买我自己的黑料,主打自产自销。” 唐观探头。 “价格写多少?” 楚狂歌想了想。 “二十万。” 小圆立刻摇头。 “低了。你现在热度,二十万买不到完整链条,只能买到营销号一日游。” 楚狂歌看向陈束。 陈束说。 “写五十万起,能验货加价。灰产不怕你穷,怕你没诚意。” 楚狂歌肉疼得把临时卡往桌上一拍。 “五十万起?我黑粉还没攒够,先给黑产报销绩效?” 小圆冷静补刀。 “你可以写预算,不一定真付。” 楚狂歌重新拿起手机。 “诈骗软件听见没有,我这叫为十亿做前期投资。” 系统没动。 备用手机震了一下,姜禾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面头像是西装男背影,朋友圈封面写着“资源决定高度”。 楚狂歌看了三秒。 “这封面太伤工地了,工地资源都比他实在。” 姜禾先发来一条。 “哪位?” 小圆把变声键盘递过去。 楚狂歌打字。 “朋友推的。收艺人负面,女艺人,最近热搜多。要能打穿路人缘的。” 姜禾隔了一分钟回。 “谁?” “楚狂歌。” 这三个字发出去,会议室里的风扇声都变得吵。 姜禾那边隔了四分钟。 “她的料不便宜。” 楚狂歌把手机放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预算五十起,真独家可谈。要后续,不要网上搬运。” 姜禾回得快了些。 “她现在有人盯,风险价。” 楚狂歌打字。 “风险我买单。先验货。” 姜禾发了个语音。 小圆点开外放。 男声压着嗓子,油滑里带点试探。 “老板,楚这边最近水浑,普通料没价值。要真货,得找上游。我只能递话,成不成看对方。” 楚狂歌没开口,用文字回。 “上游谁?” 姜禾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问太细,生意难做。” 陈束在电脑那头说。 “别追。” 楚狂歌删掉刚打的“少废话”,改成。 “我只看货,不问人。能证明你不是搬运,我加十。” 姜禾隔了十秒。 “等。” 小圆看着屏幕,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会不会把我们卖了?” 楚狂歌伸手从矿泉水箱里摸出最后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卖也要找买家。买家动,就有脚印。” 小圆接过水,没喝。 “你现在真像在逛菜市场。” “差不多。别人买排骨,我买自己的黑料。内娱消费升级了。” 六点三十八,王主管发来丰安夜班名单和门禁次数,文件名规规矩矩。小圆点开扫了一眼,停在一个名字上。 “孙广胜。” 唐观凑过来。 “广胜劳务那个广胜?” 陈束调资料。 “同名概率有,但丰安夜班外包里这个孙广胜,登记手机号和广胜劳务早期经办人尾号一致。” 小圆把名单和广胜资料叠上。 “帽子男呢?” “名单里有两个A03巡楼人员,孙广胜排班在凌晨两点到三点。” 唐观把手机怼到桌上。 “他站门口七分钟,这不就对上了?” 楚狂歌没急着拍板。 “对上半截。帽子男是孙广胜,或者他用孙广胜的卡。让酒店封存原卡记录,别让他们只给截图。” 小圆立刻回王主管。 备用手机又震。 姜禾发来一条。 “上游说,先给样稿。满意再谈。” 后面跟着一个压缩包。 文件名:c-后续口径-试.docx 小圆没立刻点。 “我开隔离机。” 她从包里拿出一台旧笔记本,贴着卡通贴纸,边角摔裂了一块。开机声响起,风扇呜呜转,像熬夜加班的老牛。 唐观看着贴纸。 “这电脑还能活?” 小圆插电。 “它跟我一样,离报废只差一句老板辛苦了。” 楚狂歌把压缩包丢进隔离机。 文档打开,标题很短。 “楚狂歌后续处理建议。” 第一段是常规黑点。 “频繁失控,疑与节目组冲突升级。” 第二段是切片方向。 “深夜出入异常,团队多次陪同,需引导网友关注其身心状态。” 第三段更直。 “将其近期言行与过往争议做串联,形成长期不稳定印象。” 小圆一边截屏,一边骂。 “这帮人写黑稿还做ppt思维导图,工作态度比我前公司强。” 唐观盯着“长期不稳定”。 “这就是他们昨天铺的那套。” 楚狂歌没说话,继续往下拉。 文档底部有一行灰色小字,像是从模板里残留出来的备注。 “可酌情引入病史线:长期接受精神治疗,病史复杂,公众人物高压下存在安全隐患。” 鼠标停在那一行。 会议室外的清洁车从门口过去,轮子碾到地砖缝,咯噔一声。唐观手里的充电宝掉在椅子上,线被扯了一下,手机屏幕暗了。 小圆的手从触控板上移开,水瓶被她碰倒,水沿着桌面流向那份纸板合同。 楚狂歌伸手按住合同边角,纸板吸了水,字迹洇开,“三天内不单飞”糊成一团黑。 她盯着那句“病史复杂”,舌尖抵着上颚,过了两秒,才把文档往上拉回标题。 陈束那边也看见了。 “截图,保留原文件时间戳。别回姜禾。” 楚狂歌没应。 她拿起备用手机,姜禾又发来一条。 “这只是样稿。真货能做得更深,有线下配合。老板要快,晚了口径就被别人先用了。” 小圆的呼吸变得乱,抬手去抢手机。 “别回。他在套你。” 楚狂歌把手机举高。 “我没回。” 唐观看着那句“有线下配合”,脸色沉得发灰。 “线下配合......门口那七分钟?” 陈束说。 “先别串太死。样稿能证明龙哥手里有后续口径,线下配合四个字能接丰安,但中间还缺指令来源。” 楚狂歌把备用手机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灰色备注。 “这句不是龙哥自己会写的。” 小圆看她。 “为什么?” “水军头子写人发疯,会写‘疯批’‘失控’‘吓人’‘团队按不住’。他们词脏,但词便宜。” 楚狂歌把那行字放大。 “长期接受精神治疗,病史复杂,安全隐患。这个口径太干净,干净到能进声明。” 唐观听得后颈发凉。 “谁给他的?” 楚狂歌没答。 她现在能握住的只有样稿、丰安、广胜、龙门备份。更上面的人还躲着,手套一层套一层。可这份样稿把一件事摊开了,偷拍视频、林白昼的保护话术、门口白卡、丰安排点,都在给同一个词让路。 病史。 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备用手机又震。 姜禾发来第三条。 “上游问,老板要不要约个中间人,现金验货。” 小圆压低声音。 “他露头了。” 陈束立刻说。 “别答应见面。至少今晚不行。对方已经有线下资源,贸然出去会被反做局。” 楚狂歌看着手机屏,手背上的咖啡痕已经干了,皮肤绷得难受。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贵了。” 姜禾回。 “老板什么意思?” 楚狂歌敲字。 “样稿都是网上已有方向,灰字那句有点新,但没证。五十万买这,糊弄甲方呢?” 姜禾隔了半分钟。 “老板懂行。” 楚狂歌回。 “我不懂行,我只懂钱。” 这句发出去,对面安静了。 小圆看她。 “你在压价?” “压他的火。” 唐观皱眉。 “他会不会不理了?” 楚狂歌拿起那张六块五小票,折了一下,又展开。 “真卖家被嫌贵,会甩证据证明自己贵。假卖家会骂人跑路。龙哥要是想吃这单,就得往外吐一点硬的。” 七点零六,姜禾发来一张图。 模糊的聊天截图,头像被打码,只露出一句话。 “先试病史线,看路人接受度,楚这边不要急着定性,等她自己反击。” 下面还有半行被截掉。 “七口那边......” 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 小圆立刻保存,手却点偏了一下,截图开合两次,电脑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他撤回了!” 备用手机上,那张图消失,只剩姜禾一句。 “发错。” 陈束的声音压下来。 “我这边抓到了缓存。半行够了。” 唐观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七口!他自己吐了七口!” 楚狂歌把备用手机扣在桌上。 “别高兴太早。发错也可能是钩子。” 小圆抬头。 “他拿七口诱你?” “有可能。” 楚狂歌把那份样稿打印出来,酒店会议室的旧打印机卡了两次纸,吐出来的A4纸边缘带着黑线。她拿起第一张,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但病史线是真的。” 小圆站在她旁边,没再催她发微博,也没说去冲谁。她把那份湿了边的纸板合同拿起来,夹进电脑包,动作比刚才轻很多。 陈束说。 “下一步我建议两条线并走。明面继续抓酒店和丰安,暗线留住姜禾,逼上游加料。龙哥已经出现在交易链里,但还没落到实名。” 楚狂歌把样稿放到桌上,拿起马克笔,在“长期接受精神治疗”下面画了一道粗线。 “龙哥有实名的。” 小圆看她。 “哪?” 楚狂歌点了点“广胜劳务”,又点了点“龙门资料备份”。 “他不一定叫龙哥,也不一定姓龙。可他的生意要收钱,要发活,要养号,要找线下手。只要他不是喝露水长大的,总有账。” 唐观小声说。 “你这话听着又不像夸人了。” 楚狂歌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夸他干嘛?夸他病历写得工整?” 备用手机再次震动。 姜禾发来一句。 “上游说,想要更深的料,八点前给定金。不收转账,只收现金或U。” 小圆看向墙钟。 七点十二。 距离八点,还有四十八分钟。 窗帘缝里透进早上的白光,照到那份样稿上,灰色备注被照得发亮。门外有人推着清洁车停了停,拖把杆碰到墙,发出两下闷响。 楚狂歌把样稿拿起来,手腕一翻,纸页落回桌面。 “龙哥不是想黑我,他是在替别人试一条更狠的口径。” 第65章 他们想给我做病历 “龙哥不是想黑我,他是在替别人试一条更狠的口径。” 楚狂歌把样稿按在桌上,纸页边角被水泡软,灰字那行贴着灯光,刺得人没法移开视线。 窗外天亮了,会议室里却没人提早饭。 小圆的手搭在旧笔记本旁,半杯冷水晃到杯沿,又被她按回去。她这次没骂,也没催楚狂歌发微博,整个人卡在椅子里,像被人拔了电源。 唐观把充电宝捡起来,线头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我先确认一下,我现在还能说脏话吗?” 楚狂歌把那张“楚狂歌后续处理建议”翻到第一页。 “可以,但别太有文化,容易被他们收录进病史线。” 唐观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太损,偏偏桌上那份文档把损话踩成了实话。 陈束在电脑那头开口,声音被电流压得发干。 “样稿别再传第二份。原文件、压缩包、聊天记录、撤回缓存,我都在本地取证。小圆,你那边做三层备份,公开可用、律师可用、暂不外泄。” 小圆没动。 楚狂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圆总,返厂维修?” 小圆把手收回来,拉开电脑包,取出移动硬盘。硬盘壳上贴着一只小狗贴纸,贴纸被她拇指蹭掉半截耳朵。 “我刚才在想......” 她停住,把“想”字吞了一半,改口。 “我刚才盘了一遍。偷拍视频,林白昼那套关怀,营销号说你被害妄想,酒店门口七分钟,龙哥样稿。全都往一个地方推。” 楚狂歌接上。 “推到医院门口。” 小圆喉咙动了动,没接。 唐观把手机屏幕转给她们看。 同城热榜下面,新词条已经变了。 “楚狂歌团队疑连夜更换安保路线。” “她真的需要专业帮助吧。” “明星高压工作谁来负责。” 这几个标题单独看都不算重,放在样稿旁边,就成了一张排好的座位表。路人坐第一排,粉黑坐中间,理中客坐讲台,黑公关藏在后台递话筒。 楚狂歌用马克笔在纸上划线。 陈三刀,负责把她的爆料降成“情绪表达”。 林白昼,负责把“别刺激她”讲得体面。 偷拍视频,负责给“状态不对”供画面。 丰安门口七分钟,负责线下制造不安。 龙哥样稿,负责把所有碎片装进病史口径。 异常联系人发过七号口,系统又在七号口旁边卡乱码。 每一步都没急着打死她。 他们要把她变成一个曾经说过真话、但以后再也没人敢信的人。 楚狂歌的笔停在“病史复杂”四个字下面,笔尖把纸戳出一个黑点。 她以前只把黑粉当提款机,把封杀当退休门票。现在这张门票被人拿去改了名,改成“疑似发病人员入场券”。 十亿还在前面晃,后面有人拿着白大褂追她量身高。 这生意亏得很有层次。 小圆把硬盘插进电脑,屏幕弹出备份窗口,她盯着进度条,手没离开鼠标。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你闭嘴。” “他们要的是我开口也没用。” 楚狂歌把那张样稿推到中间。 “以后我说七口,他们说她臆想。我说慈澜,他们说她炒作。我拿出截图,他们说截图来源异常。我拿出录音,他们说高压下录音有诱导。我本人出面,他们说当事人身心状态不适合参与公共讨论。” 唐观听得脑门发麻,手里的充电线被他绕成一团。 “这套太恶心了。骂你疯还能告,关心你疯,连路人都帮着劝你休息。” 楚狂歌点头。 “对,关怀是最贵的封口胶。贴上以后,别人撕你都嫌自己不善良。” 小圆的备份进度跑到百分之三十六。 她没说话,屏幕光照在她脸上,眼下青得厉害。她平时嘴快,能把节目组骂到怀疑祖坟选址,今天却把每一份文件拖进文件夹,重命名,校验,复制,删掉临时缓存。 唐观看她这架势,小声问。 “圆总,你还好吗?” 小圆把文件夹命名成“病历口径链-一级”。 “我不好。” 她把回车敲下去。 “但我现在不能不好。”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小圆把第二个文件夹命名成“线下节点-丰安”。 “以前我以为他们黑你,顶多是骂你没素质,骂你作,骂你抢镜。黑红嘛,娱乐圈祖传臭豆腐,闻着臭,吃了还能涨数据。” 她把第三个文件夹命名成“活口-陈三刀-龙哥入口”。 “现在他们拿你安全感做素材,拿我守门做陪护,拿你反击做病状。姐,我刚才差点真想把电脑合上,冲出去把前台电话线拔了。” 楚狂歌伸手把最后一瓶水推过去。 “拔电话线违法,还影响酒店叫早餐。我们要做文明疯子。” 小圆终于抬头看她。 “你还笑得出来?” 楚狂歌把样稿折了一下,灰字那行被折在中间。 “笑不出来也得笑。人家都把舞台搭好了,我板着脸上去,多辜负灯光。” 唐观看着她。 “你真要把这个做成舞台?” “他们低估我了。” 楚狂歌把纸页压平,拿起马克笔,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字:病历剧本。 “他们以为给我做病历就能封口,没打听过我这人。别人拿病历躲镜头,我适合把病历撕成舞台剧,第一排还卖黄牛票。” 唐观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姐,你这精神状态,确实领先娱乐圈。” “谢谢夸奖,回头写进我的康复记录。” 陈束在电脑那头敲了几下键盘。 “玩梗归玩梗,这次不能直接公开拆。” 楚狂歌把笔帽扣上。 “我没打算发。” 唐观先看她,再看小圆。 “她说她没打算发,我现在有点不适应。谁掐我一下?” 小圆头也不抬。 “自己掐,团队经费不报销。” 陈束把新表共享出来。 “七口、慈澜前身、丰安、广胜,目前能拼出关联,但缺能落地的核心证据。工商同址、代理记账、旧电话尾号,这些能说明它们靠得近,不能说明它们共同执行过同一件事。” “龙哥样稿呢?” “能证明有人在售卖你的后续黑稿口径。灰字涉及病史,价值很大,但买家身份是我们临时号,对方没实名。姜禾能当入口,不能当终点。” 小圆把备份完成提示关掉。 “陈三刀供词呢?” “他目前只吐了外包、启语、启舆、七口相关词。没有付款记录,证词会被打成自保乱咬。” 唐观听懂了。 “也就是说,现在发出去,网友会爽,营销号会删号,龙哥跑路,上面那只手换手套。” 楚狂歌把水瓶空壳捏扁。 “所以这把不打热搜胜负。” 她把“陈三刀”“龙哥”“丰安”三张纸拖到一排。 “陈三刀留着,让他继续怕。龙哥留着,让他继续卖。丰安逼酒店封。三条线都别掐断。” 小圆抬头。 “你要用他们撬实体证据。” “对。” 楚狂歌用笔点了点“现金或U”。 “龙哥要定金,还要现金验货。钱不会凭空飞,他要收,要转,要找中间人。陈三刀怕翻旧账,会找人求保。丰安怕酒店追责,会补记录,补记录就会漏原记录。” 陈束说。 “我追慈澜前身。澜慈文化、慈澜传媒、七口注销前后的业务合同,我会按公益影像、青少年援助、医疗合作三个方向查。旧受访者那条线先别碰当事人,容易惊动对方。” 小圆把本子翻开,重新列任务。 “我负责备份。公开层只放偷拍视频、酒店泄密、丰安排班。律师层放样稿、聊天、缓存、陈三刀录音。密封层放七号口、慈澜、系统乱码......” 她写到“系统乱码”,笔停了。 楚狂歌抬手,把那几个字用纸挡住。 “这个先别进共享盘。” 小圆看她。 “为什么?” 楚狂歌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壳,里面那张六块五小票已经被折出白边。 “这个线头太怪。放进去只会把你们也拖进怪事里。先记我这。” 小圆盯了她两秒。 “你又想单飞?” “圆总,你合同还在包里。我现在被笼养,顶多在笼子里磨牙。” 小圆把笔放下。 “楚狂歌,这件事你别糊弄我。你可以不说全,但别让我当摆设。” 楚狂歌本来要贫一句“摆设也分宜家和古董”,话到嘴边,她看见小圆包里那张泡水的纸板合同,字糊了,矿泉水瓶底印还在。 她把手机扣到桌上。 “我不糊弄你。那条异常联系人发过的东西,跟七号口有关系。系统也在那个节点卡过。但我现在没有办法证明它来自谁,甚至不能证明它是人发的。” 唐观坐直。 “什么叫不能证明是人发的?” 楚狂歌看他。 “你男明星别太有求知欲,容易掉发。” 唐观摸了把头顶。 “你攻击到我职业核心了。” 陈束那边插话。 “这条线先做隔离记录。楚老师,不要把系统相关内容外传。任何无法验证来源的材料,一旦混进证据链,对方会拿它攻击整条链。” 楚狂歌点头。 “懂。往菜里放一颗老鼠屎,整桌席都得退钱。” 小圆开始重建目录。 电脑屏幕上,文件夹一层层出现。 “01-公开舆情线。” “02-酒店丰安线。” “03-黑稿交易线。” “04-慈澜七口线。” “05-隔离异常线。” 她把每个文件夹都设了权限,又拿出第二块硬盘。旧笔记本风扇转得更响,桌上的纸页被吹得轻晃。 唐观看着她操作。 “圆总现在不像助理。” 楚狂歌问。 “像什么?” “像那种一边骂老板一边给老板立遗嘱的全能秘书。” 小圆没抬头。 “遗嘱第一条,唐观欠的烤肠钱从片酬扣。” 唐观立刻闭嘴。 楚狂歌把备用手机拿起来,姜禾还在催。 “八点前定金,过时排别人。” 她没回,反手把聊天截图发给陈束。 “拖他。” 陈束问。 “用什么理由?” 楚狂歌把手机递给小圆。 “甲方经典三件套,老板开会,财务休假,流程卡住。” 小圆接过来,打字比刚才稳。 “老板在核预算。样稿太浅,需要上游再给一个线下配合证明,证明不是二手口径。” 姜禾回得很快。 “老板,这种事不能催。” 小圆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指了指“现金或U”。 小圆继续打。 “不能催就算。五十起不是买情绪价值。八点前给不了证明,我们找别人。” 姜禾停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会议室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口,手推车轮子压住地毯边,发出闷响。唐观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清洁员推着车走远,车上挂着白色毛巾。 他回头时,脸上没血色,嘴硬还在。 “我现在看清洁车都想给它查工商。” 楚狂歌把椅子踢过去一点。 “坐,别给清洁车制造黑料。” 备用手机亮起。 姜禾发来一张新的图片。 这次不是样稿,是一张打码排班表,只有一行没打干净。 “A03-七通-确认贴片-02:10-02:30。” 后面执行人被涂黑,只露出一个“胜”字尾。 小圆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确认贴片。” 唐观低声骂了句。 “门口那七分钟,真是在贴东西?” 楚狂歌把监控截图调出来,放到那张排班表旁边。 时间对上。 通道对上。 尾字对上。 白卡对上。 陈束那边停了几秒。 “保存原图。让他继续给。别问贴片是什么。” 小圆打字。 “这算半张废纸。贴片是什么,贴哪,谁验收?” 姜禾这回没立刻回。 楚狂歌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圆总,你语气太像法务了。” 小圆面无表情。 “我现在就是法务的嘴替。” 五分钟后,姜禾回了一句。 “上游说,别问太多。能给验货地点,带现金来。”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城南旧写字楼,b座,负一层停车场,货梯口。 唐观从椅子上弹起来。 “又是城南旧写字楼。” 楚狂歌低头看手机壳里的小票。七道短线被她补过墨,纸背已经毛了。月子中心旁边那栋楼,七号通道,货车专用。现在龙哥给出的验货点,又落回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范围。 她把小票拿出来,压在地址下面。 “回收一个伏笔,奖励一栋楼。” 唐观摸了摸胳膊。 “你别说得像抽盲盒,我现在觉得那栋楼里能开出整个内娱下水道。” 陈束声音沉了下来。 “不能去。至少不能本人去。” 楚狂歌抬头。 “当然不去。三天笼养协议,我很守法。” 小圆把纸板合同从包里抽出来,拍在桌上。 “你最好真守。” 楚狂歌举起双手。 “我现在是被圆总监管的优质犬类。” 唐观补刀。 “优质存疑,犬类成立。” 小圆没理他们,把地址存进“黑稿交易线”。 陈束说。 “我找合法第三方做现场外围确认。停车场出入口、货梯监控、附近商铺摄像头,先拿环境证据。姜禾那边继续拖,不付款,不见面。” 楚狂歌把“病历剧本”那张纸折好,塞进文件夹。 “从现在开始,黑公关线不追骂战输赢。谁删稿,截图。谁改口径,截图。谁引导病史,截图。谁线下动,留门禁、排班、通讯。” 她看向小圆。 “我负责发疯。” 小圆接上。 “团队负责留证。” 楚狂歌打了个响指。 “配合愉快。” 唐观看看她们,再看看陈束的共享屏。 “那我呢?” 楚狂歌看他。 “你负责活着。” 唐观指了指自己。 “我这么大一个顶流,就这岗位?” 小圆补充。 “还有充电宝管理。” 唐观沉默片刻。 “行,岗位稳定,五险有吗?” 楚狂歌正要回,视野角落忽然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 【阶段任务触发】 【任务等级:A级预估】 【任务名称:病历舞台】 【任务要求:在七十二小时内公开摧毁“病史口径链”,造成行业级舆情反噬】 【基础奖励:黑粉值】 【附加奖励:解锁行业爆破权限进度 35%】 【失败惩罚:自动发布认怂声明,并随机群发“我需要帮助”至通讯录】 楚狂歌手里的马克笔掉在桌上,滚到样稿边停住。 小圆抬头。 “怎么了?” 楚狂歌把笔捡回来,盖上笔帽。 “没事,诈骗软件给我推大额贷款。” 她嘴上贫,背上却被空调吹出一层小疙瘩。 A级。 十万黑粉值。 行业爆破权限。 任务名字还叫“病历舞台”。 系统来得太准了。准到刚踩着她们把线串完,准到刚好把她最想砸的东西写成任务,准到像有人坐在会议室角落听完了全程,还贴心递来一把锤子。 楚狂歌盯着面板。 以前系统催她作死,她只当它是个抠门甲方。现在甲方开始精准投喂方向,甚至把七号口附近的乱码,慈澜旧壳,病历口径全推到同一条路上。 它到底是让她退休,还是把她往那栋城南旧楼赶? 十亿不能不要。 可这条退休路线,脚底开始冒钉子了。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迟疑】 【建议:立即执行高曝光反击】 【当前正向声誉风险:中】 【黑粉收益预估:高】 楚狂歌盯着“建议”两个字,笑了一声。 唐观看她。 “你这个笑,我一般只在导演组出事前听过。” 楚狂歌把手机扣住。 “十亿不能不要。” 小圆皱眉。 “你别拿钱当烟雾弹。你刚才走神了。” 楚狂歌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 “我没走神,我在算账。十亿是十亿,命是命。拿钱也得有手花,不能人没了,银行卡在坟头吹风。” 小圆把她这句话记进本子边角。 唐观凑过去。 “这也要记?” 小圆说。 “以后她上头,我念给她听。” 楚狂歌伸手去抢本子。 “别,我这人金句版权很贵。” 小圆把本子塞回包里。 “贵也没用,团队内部使用。” 陈束那边传来手机震动声,他接了个短电话,再回来时语速快了点。 “我这边拿到一个旧业务名。澜慈文化三年前做过一个公益影像外包,项目名叫《回声计划》,合同乙方不是七口,是一家叫‘青檐咨询’的公司。” 小圆立刻查。 “青檐咨询?” “注销了。注销前半年,法人变更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地址填的是城南旧写字楼b座。更关键的是,它的对公账户最后一笔支出,备注四个字。” 楚狂歌看向屏幕。 陈束把截图放大。 “评估服务。” 唐观一拍桌边。 “评估什么?” 陈束说。 “还没拿到合同附件。备注下面有一个内部编号,qK-07。” 七号又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调停了一下,压缩机发出咔嗒声。窗帘缝里的日光移到桌沿,照见那张泡水的纸板合同,合同上的字糊得乱七八糟,只剩“楚狂歌”和“三天”还能看清。 楚狂歌把qK-07写在小票背面。 六块五,七道短线,丰安,广胜,城南b座,评估服务,qK-07。 每个东西单独拿出来都能装傻,放在一起,傻子都该申请加班费了。 “陈束,追青檐。” “已经在追。还有,酒店那边刚给了封存编号,但少了外包联络人的通讯封存。” 小圆冷笑。 “少得很有礼貌。” 楚狂歌拿起手机给王主管发消息。 “王主管,通讯封存编号漏了。八点半前补给我。别让我在大堂吃早饭,酒店自助餐看起来不太经得起直播。” 王主管这次回得很快。 “楚小姐,我们正在协调丰安负责人。” 楚狂歌回。 “协调不了就报警协调。” 她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今天开始,两条线。” 她竖起一根手指。 “明线,酒店丰安,逼他们补封存。能拿门禁拿门禁,能拿排班拿排班,能逼他们内斗就逼。”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暗线,姜禾龙哥,继续拖价验货。不给钱,不见人,只让他们多吐一点。” 第三根手指停了半秒。 “陈束追慈澜、青檐、回声计划。圆总做证据分层。唐观......” 唐观抢答。 “活着,管充电宝。” “进步很快。” 唐观把充电宝抱到怀里。 “我谢谢组织培养。” 小圆的备份完成提示又弹了一次。她把两块硬盘分别装进不同包里,一块放自己电脑包,一块塞给唐观。 “这块你拿着,别离身。” 唐观低头看硬盘。 “我现在从顶流变移动保险柜了?” 小圆说。 “保险柜少说话。” 楚狂歌看着他们分东西,手指按在手机壳上。异常联系人安安静静,系统面板也收回去了。会议室里只有旧电脑风扇转动,打印机偶尔吐出半张校验页。 她把“病历剧本”文件夹推到小圆面前。 “这章先到这。” 小圆看她。 “什么章?” 楚狂歌一本正经。 “我人生连载,今天标题叫《他们想给我做病历》。” 唐观说。 “那下一章呢?” 楚狂歌把小票夹进手机壳。 “看龙哥有没有续费。” 小圆终于被她气笑,笑到一半又停了,低头继续打包。 早上八点二十九,王主管补来通讯封存编号。八点三十七,姜禾再次催定金。九点零五,陈束发来青檐咨询的注销档案。九点二十,酒店楼下多了两辆陌生商务车,唐观站在窗边拍了车牌。 所有东西都被小圆分层存好,文件名精确到分钟。 楚狂歌没开直播,没发微博,连朋友圈都没发一句“早安,内娱”。她按协议回房间睡了四小时,小圆坐在外间沙发上守着,唐观拿着硬盘在隔壁补觉,手机插着三个充电宝,场面很有赛博门神味。 下午,偷拍视频热度开始下滑。 傍晚,林白昼直播间又提了一句“公众讨论应避免刺激当事人”。 小圆截了。 晚上,姜禾发来货梯口照片。 陈束存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七,楚狂歌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水。她拿毛巾擦到一半,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不是姜禾。 不是王主管。 不是陈束。 那个空白头像的异常联系人,再次亮起。 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信系统。” 第66章 别信系统 床头手机亮起来时,楚狂歌的头发还在滴水。 空白头像挂在屏幕上,四个字压着锁屏时间,十一点四十七。 “别信系统。” 楚狂歌盯了两秒,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手机举远了点。 “这玩意儿能不能算威胁短信?能算的话,公开一波,黑粉值不得按斤涨?” 外间沙发上,小圆抱着电脑睡得很浅,听见动静,拖鞋都没穿稳就冲进来。 “姐,你大半夜又要拿自己开业绩会?” 楚狂歌把手机转给她看。 小圆的睡意当场被掐断。她接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从包里摸出一次性手套,套到一半卡住了拇指。 “别动,截图,录屏,开飞行模式前先留网络时间。” 楚狂歌看着她那只手套。 “圆总,你现在这个架势,法医来了都得向你借镊子。” 小圆没接梗,站到床边,先用自己手机拍下楚狂歌手机屏幕,又把时间、信号、消息来源一起框进去。 “你刚才说什么黑粉值?” “职业病。” “你这职业病迟早进IcU。” 楚狂歌擦头发的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睡衣领口里钻,凉得她肩膀一缩。她伸手去点那条消息,视野角落先弹出面板。 【检测到高热度素材】 【建议执行:公开匿名威胁,制造“神秘势力恐吓楚狂歌”舆论场】 【任务评级:A级支线】 【黑粉收益预估:高】 【额外加成:恐慌传播系数 20%】 【推荐文案: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他们连我闭嘴都要管】 楚狂歌手里的毛巾啪叽掉在地毯上。 她看着最后那句推荐文案,牙根发酸。 “诈骗软件,你这文案谁教的?林白昼夜校进修班?” 小圆没看见面板,只看见她突然对着空气开骂,脸色跟着沉下去。 “又弹东西了?” 楚狂歌把毛巾捡起来,拧了一把水,水滴砸进地毯毛里,很快没了影。 “它让我公开这条短信,趁热卖惨,标题都给我写好了。” 小圆把楚狂歌手机按到床头柜上。 “别发。” “我还没打字。” “你以前打字和点火差不多,谁敢赌你。” 楚狂歌盘腿坐到床沿,湿发贴在肩上。她盯着那条“别信系统”,又看一眼还没消掉的面板。 匿名人刚叫她别信系统,系统立刻把匿名消息包装成A级支线,连卖惨文案都递到嘴边。 这时间咬得太齐。 齐到不像巧合,像有人抢着按她的手指。 她心里把账拨开。公开,热度会炸,黑粉值会涨,系统给奖励。可公开后,匿名人会断线,发信渠道会清掉,龙哥那边也会拿她的反应做新口径。她要十亿,不要被人牵着脖圈去热搜广场遛弯。 楚狂歌抬手,把系统面板关掉。 “这诈骗软件终于露资本嘴脸了。” 小圆听见这句,反倒松了一点。 “你还能骂它,说明还没上头。” “我什么时候上头过?” 小圆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需要我给你按时间线列举吗?从人工湖滑铲开始,讲到你给导演叫十辆救护车,今晚不用睡了。” 楚狂歌抬手投降。 “圆总收刀。” 小圆把录屏文件打包,发进加密盘,又拨给陈束。 电话接通时,陈束那边有纸页翻动声,显然也没真睡。 “出事了?” 小圆开外放。 “异常联系人又来,四个字,别信系统。楚姐那边同时收到任务诱导,让她公开短信。” 陈束那边停了半拍。 “别公开。” 楚狂歌拿过手机。 “陈律师,恭喜,你和圆总加入复读机豪华套餐。” 陈束没笑。 “这条消息分两层看。第一层,匿名人可能在提醒你。第二层,对方也可能利用你对‘系统’这个词的反应,逼你主动扩散。” “扩散以后?” “发信渠道报废,收信链清空,黑公关能顺手把你打进‘神秘威胁妄想’口径。你公开得越快,他们越省事。” 小圆把床头灯调暗,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得她下巴发青。 “我就说不能发。” 楚狂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那就不发。”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断了一下。 陈束问:“你确定?” “陈律师,你这语气很伤人。我偶尔也会做人类。” “你以前主要做人类的反面教材。” “律师费扣一块。” “记账。” 小圆开了新文件夹,命名成“06-系统诱导与匿名提醒”。打到“系统”两个字时,她手停了停,抬头看楚狂歌。 “这个文件夹只放我本地,不进共享。” 楚狂歌点头。 “它现在不能进证据链。谁拿这两个字打我,我连解释都解释得像街边算命。” 小圆把文件夹加密,密码敲得飞快。 “你总算说了句像成年人说的话。” “我成年三年了,谢谢。” 陈束开口。 “手机先不要重启。保留原始状态。明早我找取证人员做镜像。今晚先做来源切分。” 楚狂歌把吹风机拿过来,插上电,热风呜地吹开湿发。 “切谁?” “龙哥、陈三刀、白手套节点,各放一条不同假消息。测试他们对‘系统’这个词、匿名短信、七号口三类信息的反应。” 吹风机声音太大,小圆伸手关掉。 “你刚才说三类?” 陈束说:“对。龙哥那边只放‘楚狂歌收到神秘威胁,可能报警’。陈三刀那边放‘楚狂歌准备找他补录口供,内容涉及七号口’。白手套节点放‘匿名人提到系统,楚狂歌准备公开’。” 小圆皱眉。 “白手套节点太危险。系统这两个字一出去,会不会反咬?” 楚狂歌把湿发拨到一边。 “不要直接放系统。换词。” 她拿起笔,在酒店便签上写了三个版本。 龙哥:她收到新威胁,团队要报警,线下交易暂缓。 陈三刀:旧口供要补,七号口、qK-07要重新问。 白手套:匿名提醒提到“任务源”,她准备发长文。 小圆看着“任务源”三个字。 “这个词够怪。” “怪才好。正常人看不懂,心虚的人会认领。内娱白手套最怕甲方换需求,听见任务源三个字,跟狗听见开饭盆一样。” 陈束那边传来一声短笑。 “可以。再加时间戳。每条走不同入口,间隔不要超过五分钟。” 楚狂歌摸出那张六块五小票,压在便签旁边。小票边缘被手机壳磨毛,背面七道短线歪歪扭扭,旁边多了昨晚写的qK-07。 “旧口供那条带qK-07。” 小圆看她。 “你要把青檐那根线抛给陈三刀?” “只抛半根。他要真没听过,会找人问。他要听过,会找人保命。两种都能听响。” 陈束说:“别让他拿到完整编号来源。” “放心,我没那么大方。我的善良一般只对烤肠摊主开放。” 凌晨十二点零八,小圆用备用渠道给姜禾发消息。 “老板收到新威胁,怕线下有坑,现金验货暂缓。你上游要真有货,先补证明,不然单子撤。” 姜禾隔了两分钟回。 “老板怕了?” 楚狂歌拿过手机打字。 “怕花冤枉钱。” 姜禾发了个语音,男声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这事儿拖不得,上游也要担风险。” 楚狂歌回得很快。 “风险写进价里,废话别写进合同。” 小圆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 “甲方味出来了,欠揍但真实。” 十二点十二,陈束让人把第二条风递到陈三刀能看见的小圈子里。 “楚狂歌那边要补录,重点问七号口和qK-07,律师已经整理旧口供。” 十二点十五,第三条投给几个白手套节点。 “她收到匿名提醒,提到任务源。团队内部在吵,要不要公开长文。” 三条消息放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吹风机没再响,浴室水汽从门缝里散出来,混着酒店洗发水的甜味,腻在鼻腔。小圆把电脑搬到床尾,膝盖上垫着抱枕,监控群、舆情表、账号动态排成一屏。 楚狂歌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手里捏着小票。 系统面板又弹了一次。 【A级支线倒计时:23:41:09】 【建议宿主抓住传播窗口】 【错过窗口将降低收益】 楚狂歌用小票边角戳了戳空气里的面板。 “急什么?赶着投胎还是赶着交KpI?” 小圆抬头。 “它还催?” “嗯,跟无良老板催周报一个德行。周五晚上十一点发‘辛苦同步一下’,这种老板上辈子可能是闹钟成精。” 陈束在电话里说:“它越催,你越不能动。” 楚狂歌把小票夹回手机壳。 “死人听系统,活人信活口。” 小圆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我记了。” “又记?圆总,你是准备出我的语录卖周边吗?” “等你十亿到账,我先众筹给你买个脑子冷却器。” 十二点二十六,第一组反馈来了。 姜禾没再催现金,反手问了一句。 “你们报警,报哪边?酒店还是城南?” 小圆把这句标红。 “他在试我们有没有咬到城南。” 楚狂歌伸手点了点屏幕。 “别回具体。告诉他,律师不让说。” 小圆发过去。 “律师封口。你只管让上游补证明,别打听买家动作。” 姜禾回了个“行”。 十二点三十一,陈三刀那边也动了。 他没给楚狂歌发消息,先在自己的小号上发了条仅好友可见。 “做人留线,别拿死人项目吓活人。” 唐观被电话吵醒,从隔壁迷迷糊糊过来,头发翘得能给wiFi增幅。他扫一眼屏幕,困得嗓子发哑。 “死人项目?他这是在给自己贴驱邪符?” 楚狂歌把水杯递给他。 “喝点水,移动保险柜。” 唐观接过杯子,喝到一半清醒了。 “你们又开副本不带我?我硬盘还在枕头底下,我刚才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群U盘追杀。” 小圆没抬头。 “坐。别碰线,别碰电脑,别碰楚姐手机。” 唐观抱着杯子坐到窗边。 “我现在在团队里的定位很清晰,吉祥物加插座保安。” 十二点三十八,白手套节点出现反应。 不是那几个星幂口径号。 不是昨晚删稿最快的北桥工作室。 一个平时只转公益短片和影视招商的中转号,忽然把三年前的二十七条旧微博全设成仅自己可见。 账号名叫“槐序影像备份”。 小圆把鼠标停在资料页上。 “这个号以前没动过。” 陈束那边很快接上。 “查到了。槐序影像备份,三年前转过《回声计划》的招募信息,转发源头是青檐咨询的旧号。它还给澜慈文化前身做过一次活动报名中转。” 唐观杯子停在嘴边。 “它怎么比黑公关还急?” 楚狂歌没说话,把三条测试消息时间排开。 龙哥线反应,十二点二十六,试探城南。 陈三刀线反应,十二点三十一,提死人项目。 白手套线反应,十二点三十八,槐序影像备份清旧微博。 看起来白手套最慢,可它清掉的是三年前旧项目,不是今晚黑稿。白手套节点收到的是“任务源”和公开长文,正常黑公关该删近期口径,或者去问林白昼那边怎么接话。 槐序删旧微博,手伸到了回声计划。 楚狂歌拿笔在纸上圈住“槐序”。 “它认领的不是威胁,也不是病史口径。” 小圆接上。 “它认领任务源。” 陈束说:“更准确点,它怕你公开后牵出旧项目。” 楚狂歌把那张六块五小票翻过来,qK-07贴着七道短线。她用笔在旁边加了两个字,槐序。 “匿名人离旧项目不远。” 唐观听得头皮发麻,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硬盘的位置,发现自己没带枕头,手尴尬停在空气里。 “我问个低配问题。这个匿名人到底是帮你,还是钓你?” 楚狂歌把笔帽咬在牙间,又吐出来。 “现在只能看出,他不想我按系统建议走。动机不明,位置有边。” 小圆看她。 “位置有边?” “龙哥关心城南交易,陈三刀关心旧口供,槐序关心回声计划。匿名消息刚发,系统催公开,槐序清旧账。它们抢的是我的下一步,不是我的微博热度。” 陈束在电话那头把表格传过来。 “三条线我排好了。龙哥属于现行黑稿交易,陈三刀属于外包舆情,槐序属于旧项目残余。今晚最异常的动作,落在第三组。” 小圆把表格投到电视屏上。 酒店电视常年卡顿,开机广告硬播了十秒护肤品。楚狂歌盯着女明星那张磨到没毛孔的脸,幽幽开口。 “这广告皮肤真好,好到一看就没在内娱熬过夜。” 唐观打了个哈欠。 “姐,你现在还能吐槽广告,我放心了。” 广告结束,三组反馈铺满屏幕。 第一组,姜禾问“酒店还是城南”。 第二组,陈三刀发“死人项目”。 第三组,槐序影像备份清空《回声计划》关联转发,改名“春日记录”,头像换成一张盆栽。 小圆盯着盆栽头像,脸皱成一团。 “怎么都爱改记录生活?黑产圈统一培训课叫《被抓前如何装岁月静好》吗?” 楚狂歌拿手机拍下电视屏。 “盆栽也不容易,半夜被迫就业。” 陈束说:“我追槐序。它的注册邮箱尾号和青檐咨询旧活动报名邮箱同段,手机号虚拟号,运营地点不稳。可它有个疏漏,三年前有一次转发抽奖,留过寄件地址。” 小圆立刻问:“哪里?” “城南旧写字楼b座,七层。收件人写的是‘槐序项目组’,电话尾号0650。” 房间里的空调送风口响了一下,塑料挡板轻轻晃。 楚狂歌低头看手机壳里的小票。 六块五。 尾号0650。 她把小票抽出来,放到屏幕光下。热敏纸上的金额快褪完了,背面的七道短线被墨水压着,旁边qK-07和槐序挤在一起。 唐观把杯子放下。 “六块五那个小票,怎么又回来了?” 楚狂歌把小票塞回去。 “回收旧道具,导演组不给报销,我自己报。” 小圆看她这副样子,伸手按住她手机。 “你别现在冲城南。” 楚狂歌抬眼。 “我穿睡衣冲?那栋楼要真有监控,明天热搜标题就是楚狂歌深夜拖鞋勇闯旧写字楼,精神状态再添新证。” 唐观小声补一句。 “拖鞋品牌方可能会来商务。” 小圆瞪他。 “闭嘴,商务鬼才。” 陈束说:“今晚不动地点。我们继续压消息。楚老师,你现在需要做一件事。” “说。” “把系统建议截图,用你能保留的方式记录,但不要让我碰原件。以后它只能当你的行动参考,不能当证据,不能当指挥棒。” 楚狂歌靠着床沿坐直,湿发已经半干,发尾蹭着睡衣布料,凉意从脖子后面钻进去。 “你怕我被它带沟里。” “我怕你太想要那十亿。” 楚狂歌没贫。 小圆也没插嘴。 唐观抱着杯子,难得没发表顶流感言。 楚狂歌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系统面板还在角落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跳。它给她钱,给她任务,给她惩罚,像个抠门但准时的甲方。她一直把它当提款路线图,哪怕它缺德,至少目标很清楚。 可今晚,它抢在她动手前递刀。 刀柄朝她,刀尖指向热搜。 拿起来就爽,砍下去就断线。 楚狂歌伸手把面板关掉,把手机倒扣。 “从现在开始,系统建议可以看,不能照单吃。外卖还得看差评,何况这玩意儿连商家资质都没有。” 小圆把这句也写进本子。 楚狂歌看见了。 “圆总,你记这个干嘛?” “防你下次被十万黑粉值勾走。” “十万很多的。” “命也很多,你只有一条。” 楚狂歌指了指唐观。 “他有硬盘,可以给我备份吗?” 唐观端着杯子,一脸被冒犯。 “姐,活人不支持云同步。” 陈束那边发来新的文件包。 “槐序的旧微博缓存拿到一部分。它删得急,有三条没清干净。第一条,回声计划志愿者招募。第二条,青檐咨询场地变更通知。第三条,活动报名须知。” 小圆点开第三条。 须知里有一行小字。 “参与者需配合完成项目前评估,编号以qK开头。” 唐观靠近屏幕,困意被这行字刮干净。 “qK-07是评估编号?” 楚狂歌用笔尖点了点小票背面。 “青檐,回声,评估,七号。槐序删旧微博,删的就是这根线。” 陈束说:“还有一个问题。匿名人为什么会用‘系统’这个词?他未必清楚你看到的东西。他可能把系统当成某个项目名、某个任务源,或者某套指令机制。” 楚狂歌揉了下湿冷的发尾。 “所以他未必在帮我,他可能在纠正术语。” 小圆抬头。 “纠正术语?” “他说别信系统。可他要提醒普通人,应该说别信短信、别信任务、别信那边的人。他用了一个对我有效、对外界无效的词。”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电视屏幕进入待机,蓝色提示框跳出来,映得桌上的水杯也泛着冷光。 唐观把杯子往怀里收了收。 “这话听着,匿名人比我们更接近你那个......”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拐弯。 “更接近你的倒霉源头。” 小圆把“倒霉源头”四个字记到本子角落,又划掉。 “别给它起外号,容易越叫越顺嘴。” 楚狂歌拿起备用手机,给姜禾回了最后一条。 “老板睡了。证明明早九点前给,不然撤单。” 姜禾这次没回。 陈三刀的小号删掉了“死人项目”那条,仅好友可见也没保住截图。槐序影像备份继续清旧微博,头像又从盆栽换成了白墙。 小圆看着白墙头像,冷笑。 “它再换下去,快能装修一套房了。” 楚狂歌打了个喷嚏,扯过毛巾继续擦头发。 “让它装。墙刷得越白,底下霉点越好找。” 凌晨一点十七,陈束把三组测试反馈整理成一张图。 龙哥线旁边标着,关心交易地点,试探城南。 陈三刀线旁边标着,关心口供范围,回避旧项目。 槐序线旁边标着,清理回声计划,关联青檐,尾号0650,qK评估。 小圆把图放大,屏幕上那条槐序线压过前两组,红得扎眼。 楚狂歌把手机壳扣紧,小票在透明壳里露出半截,六块五金额贴着她掌心。 她没接系统任务。 倒计时还在跳,A级支线挂在视野边缘,像一个不断加价的拍卖牌。 她没举牌。 陈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比刚才慢,字却一个一个砸在桌上。 “姐,真正急着知道你下一步怎么走的,好像不是黑公关,是另一拨人。” 第67章 龙哥要钱,也要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七号口不是房间号 通话断掉后,房间里只剩忙音。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水杯边沿还挂着唐观刚才洒出来的两滴水。凌晨一点四十二,酒店空调送风口咔咔响,像有个秃头甲方躲在里面催尾款。 小圆先动,她把通话录音拖进隔离盘,又把龙哥最后一句单独剪出来,文件名敲得很重。 “龙哥-警告-七号口-0139。” 唐观盯着那行字,嗓子还哑着。 “他都说别去了,咱们是不是先......别作死?” 楚狂歌把便签上的“七号口”三个字圈起来,圈到第三遍,笔尖戳破纸。 “他让别去,又没说别查。” 小圆抬头。 “姐,你能不能偶尔听一句人话?他说最近有人盯谁问这个词。” “那就别问人。” 楚狂歌把电脑往自己这边一转。 “问资料。资料不会半夜打小报告,最多收费下载。” 陈束那头传来鼠标连点声。 “你要把七号口落到实体。” “对。别先往玄的猜。地名,物流口,旧仓储节点,医院区域,地下通道编号,楼宇出入口,消防口。能查的先查一遍。” 唐观抱着充电宝,听得头皮发紧。 “七号口听着也可能是食堂窗口。万一最后查出是卖煎饼果子的,龙哥这辈子都别想开火锅店。” 楚狂歌看他。 “你终于有点用,补一条,餐饮窗口。” 小圆手指顿住。 “姐,你别真加。” 楚狂歌已经写上了。 “万一呢?内娱最擅长把尸体埋在菜单背面。” 小圆把笔从她手里抽走。 “别尸体来尸体去,隔壁还睡着顶流。” 唐观指着自己,语气悲凉。 “谢谢圆总,我现在还有人身属性。” 陈束没掺和,键盘声铺了一阵,像雨点砸在塑料棚上。 “我从慈澜前身、澜慈文化、青檐咨询、槐序影像四组旧业务里查。七号口这个词太短,公开网页里噪音很多。要加筛选条件。” 楚狂歌靠回床沿,半干的头发蹭着脖子,凉得她把毛巾又搭回肩上。 “加医疗,公益,评估,通道,出入口,消防整改。” 陈束那边敲字的动静停了一拍。 “你把消防整改放这么前?” “能留痕的地方不多。公开宣传会删,旧微博会藏,合同能换壳,平面图改起来麻烦。消防整改最讨厌,谁都嫌它土,它偏偏爱存档。” 小圆低头在本子边角写了句,又用手挡住,不让楚狂歌看。 楚狂歌伸脖子。 “又记我语录?” “记你偶尔像个人。” “这评价比黑粉还抠。” 凌晨的网速烂得很有层次。陈束发来的第一个压缩包卡在百分之九十三,进度条像在原地打坐。小圆起身去翻路由器,唐观抱着硬盘跟过去,走两步又折回来。 “我现在要跟着路由器还是跟着硬盘?” 小圆头也不回。 “跟着你的脑子。” 唐观沉默两秒。 “那我没地方可去了。” 楚狂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内娱清醒代表,贵在自知。” 屋里终于有了点人味。可那点笑很快被第二个文件压下去。 陈束把一张表投到电视上。 “先排掉常见项。城南旧写字楼公开编号里,b座有一到六号货梯口,没有七号口。老客运站有七号检票口,三年前改造拆掉,跟慈澜前身没业务交叉。附近两家医院门诊分区有七号窗口,时间对不上。” 小圆揉了下眉心。 “又是虚词海捞针。” 楚狂歌拿起凉水喝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麻。 “虚词不怕,怕的是他们真的会起名。七号口要是项目内部代号,查公开资料查到天亮也只会收获一堆地铁攻略。” 陈束说。 “所以我换了入口。” “什么入口?” “青檐咨询注销前只有四个月业务很短,那四个月里,它接过澜慈文化转包的公益影像评估。付款备注是评估服务,编号qK-07。刚才槐序旧微博里也有qK前评估。这个不用再绕娱乐圈,要绕楼。” 小圆手按在触控板上。 “楼?” 陈束发来一张截图。 “旧合作机构,名字叫南桥康复服务中心。挂过公益壳,也挂过医疗合作壳。三年前,它把三层半层场地借给回声计划做线下评估。” 电视屏幕亮了一下,卡顿的酒店系统把图片拖得发糊。小圆点开放大,平面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铺开,楼梯、电梯、消防门、设备间,标注挤成芝麻。 唐观凑近,没敢碰屏幕。 “这图看得我想回高中重修地理。” 楚狂歌把便签纸贴到屏幕下沿,一格一格对。 “别盯房间。找口。” 小圆把图拖到右下角。 “这里有1号出入口,主门。” 唐观伸手指。 “这边2号,员工通道。” 陈束在另一端放大消防整改批注。 “3号到6号都在一层,分别连停车场、后院、药品装卸区和污物通道。” “污物通道这四个字,内娱看了都得跪下拜师。” 楚狂歌嘴上还贫,手已经伸到电视下方,按住遥控器暂停自动息屏。 小圆拖动图纸到地下层,页面先空白两秒,接着跳出一张更旧的扫描图。纸张边缘有折痕,左下角盖着红章,章糊了一半,只剩“消防整改备案”几个字能辨出来。 陈束的声音压低。 “看b1西北角。” 小圆放大。 一条短短的通道夹在设备间和废弃坡道中间,末端标着几个小字。 “7号出入口,封闭整改。” 唐观手里的杯子又磕到牙。 “我靠。” 小圆没骂,她把截图保存,鼠标连点三次,文件夹里多了三份备份。 楚狂歌盯着那几个小字,过了两秒,把肩上的毛巾扯下来。 “行,终于不是地铁口文学了。” 没人笑。 她把图纸上的南桥康复服务中心、澜慈文化、青檐咨询、回声计划、qK-07写成一条线。笔尖走到“回收单”时停住,墨在纸面洇成一个黑点。 慈澜前身给公益壳,青檐做评估,槐序招募和中转,南桥提供场地。七号口在南桥的地下层,公开资料里不冒头,只在消防整改图纸里留下半条命。 龙哥说别碰旧点。 那旧点现在有门牌,有坡道,有一张没人爱看的消防图。 楚狂歌手指点在屏幕上,屏幕玻璃被她指腹压出一块雾痕。 她心里把账拨得很快。七号口若是单独通道,龙哥那句警告还算正常。可它挂在康复服务中心地下层,前面又压着公益、医疗、评估、回声计划,这东西就不再是黑公关的口径源头,它有线下空间,有人流,有纸表,有档案柜。系统催她去热搜,不催她查楼;匿名人让她别信系统;龙哥拿命换撤离。几条线挤在一个废弃出入口前面,谁说它只是门,谁就是在给脑子放年假。 视野角落忽然闪了一下。 【A级支线倒计时:22:16:03】 【病历舞台......】 字迹刚冒出来,又像被水泡开的发票,边缘化成乱码。 【■■■■区域......】 【高风险区域,请宿主谨慎靠近】 楚狂歌按在屏幕上的手停住。 这次系统没催她作死,没给黑粉值预估,没递热搜文案。它跳出一句像客服话术的提醒。 谨慎靠近。 四个字很客气,客气到她脊梁骨边起了一排小疙瘩。 诈骗软件居然开始装监护人。 它要是真怕她死,之前逼她公开匿名短信算什么,赛前热身?它要是不怕她死,现在拦在七号口前面,拦的是危险,还是拦她看见危险后面的东西? 楚狂歌抬手,没关面板,先把它截图记到自己的隔离记录里。系统提示又闪了两下,后半段乱码挤成几块黑斑,像有人拿手指抹过屏幕。 小圆看她停得太久,凑过来。 “又来了?” 楚狂歌没吭声。 小圆把电脑往旁边一推,膝盖撞到床尾,她也没管。 “楚狂歌。” 唐观抱着杯子,立刻往后挪了半步。 “圆总叫全名了,这属于一级警报。” 小圆没看他。 “你刚才脸色不对。是不是那个东西又弹提示?” 楚狂歌把手机扣进掌心,隔着壳,小票边缘顶着她掌肉。 “嗯。” “内容。” “它让我谨慎靠近。” 小圆的呼吸卡了一下,手边的鼠标线被她碰得晃动,屏幕上的7号出入口也跟着抖了抖。 “它以前让你谨慎过吗?” “它以前恨不得给我脑门贴二维码,扫码直达作死现场。” 陈束那头也停了。 “原话?” 楚狂歌把那句读了一遍。 “高风险区域,请宿主谨慎靠近。” 唐观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却把屋里几个人的注意都拉了过去。 “它这语气......怎么像旅游景点温馨提示?前方塌方,请勿拍照打卡。” 楚狂歌偏头看他。 “你闭嘴后业务能力下降,一开口还是挺有节目效果。” 唐观没贫回去。 “姐,我说真的。它都劝你别去,这地方得有多脏?” 小圆把所有七号口资料打包,分成三层。 “公开层放消防整改图纸来源,不写七号口。律师层放南桥、澜慈、青檐、qK-07关联。密封层放系统异常提示,只在我本地和你手机里存。” 楚狂歌看她。 “圆总,动作很熟。” “熟练来自老板长期不做人。” 小圆把硬盘插上,进度条开始跑。 “从现在起,任何七号口线下动作,双重备份,双人以上,第三方留痕。出门前报备路线,车牌,司机信息,预计到达时间。超过十分钟没回消息,我直接报警,不跟你玩猜谜。” 楚狂歌举手。 “我现在还在三天笼养期。” “笼养犬也会拆墙。” “我可以签不拆墙补充协议。” “你签过的东西不值钱。” 唐观把手举到一半。 “那我呢?我还是活着和充电宝?” 小圆转头。 “升级了。你多一个岗位,见证人。” 唐观看了一眼桌上几块硬盘。 “这岗位听起来像开庭前赠品。” 陈束接话。 “唐观的身份有用。他是公众人物,行程记录多,外部可验证。后续如果要做外围确认,他能当不接触核心的见证节点。” 唐观坐直了点。 “听起来我突然贵了。” 楚狂歌拍了拍他的充电宝。 “恭喜,从移动保险柜进化成带流量保险柜。” 小圆把备份完成提示截图,转头盯住楚狂歌。 “还有一件事。你对系统的内容不能再自己憋着。你不想全说可以,但它对哪条线异常,你必须告诉我。” 楚狂歌用手背擦掉屏幕上的雾痕。 “它对七号口反应很怪。前面催我公开,催我爆病史链,现在看见南桥平面图就劝我别靠近。” “你怎么打算?” “先不靠近。” 小圆刚松半口气,楚狂歌又补了一句。 “让资料靠近我。” 小圆的肩膀又塌回去。 “我就不该对你抱人类期待。” 楚狂歌把南桥平面图缩小,标出b1西北角,废弃坡道,设备间,7号出入口。 “线下不动,线上刨。找消防备案原件,找施工单位,找物业变更,找南桥注销档案。龙哥说纸表,纸要么在旧楼,要么搬去档案接收方。楼不能去,纸可以让合法的人问。” 陈束说。 “我来联系档案接收和楼宇产权。还有南桥康复服务中心的执业许可变更,挂医疗壳不会一点公示都不留。” 小圆把“施工单位”圈起来。 “消防整改一般有施工方联系人。这个能不能查?” “能。要花时间。” 楚狂歌看向系统倒计时。 “它给我七十二小时,龙哥说下周一前收网。我们不按它的节奏跑,也不能慢到让他们把墙刷完。今晚先把能拿的公开资料全扒出来,明天让律师函去敲门。” 唐观问。 “敲谁?” “南桥旧楼现在的产权方,消防整改施工方,档案接收方。” 楚狂歌把便签一张张撕开,贴在电视边框上。 “黑公关喜欢躲在热搜后面。楼不行,楼有门牌,有物业,有水电账单。人会撒谎,楼懒得配合。” 小圆看着那排便签,终于吐出一口气。 “关键台词又来了,记不记?” 楚狂歌摆手。 “别记,刚才那句版权费按字收。” 小圆低头写下。 “人会撒谎,楼懒得配合。” 楚狂歌伸手去抢本子,被小圆用硬盘盒挡回去。 “证据链内部引用,不付费。” 陈束那边又传来一声提示音。 “南桥康复服务中心查到了。它三年前停业整顿,两年前注销,注销原因写经营调整。楼宇产权在注销后变更过一次。” 小圆立刻问。 “现在谁持有?” “先别急。产权链绕了两层,我还在查。” 屏幕上又跳出一张老旧照片。照片里是一栋灰白色小楼,门头拆了,墙上留下几个更浅的字印,依稀能辨出“南桥康复”。楼侧有一条往地下去的坡道,被蓝色铁皮围挡拦住,围挡上贴着褪色通知。 楚狂歌凑近,看见通知右下角有个手写编号。 “0650。” 唐观这次没碰杯子,直接把杯子放到了地上。 “又是六块五。” 小圆把小票从楚狂歌手机壳里抽出来,隔着透明袋放在照片旁边。 热敏纸上的金额快看不清了,可“6.50”那点残痕还在。 槐序尾号0650,消防门旁手写0650,南桥围挡编号0650。 三个0650排在一起,谁再说巧合,小圆能把键盘塞他嘴里。 楚狂歌盯着那张照片,系统提示还挂在视野边角,乱码一层压一层。 她把小票收回手机壳。 “六块五这消费水平,真是便宜得让我害怕。” 小圆没笑,开始把“0650”单独建了个索引。 “新目录?” “嗯。” “名字。” 小圆敲下四个字。 “0650复现。” 楚狂歌看了一眼。 “圆总,你现在起名越来越像刑侦剧。” “被你逼的。我以前只会给外卖备注不要香菜。” 陈束那边终于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椅子轮子划过地板的声音。他像把资料拉到一起,重新排了顺序。 “楚老师,小圆,你们听我说。” 屋里几个人都没再插科打诨。 陈束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更慢。 “南桥康复服务中心只是旧合作机构,挂过公益与医疗壳,承接过回声计划的线下评估。7号出入口存在于它b1西北角,公开宣传里没有,消防整改图纸里有。槐序删旧微博,龙哥提纸表,这两条都能往南桥靠。” 楚狂歌拿起笔,等他下一句。 陈束停了两秒。 “还有,南桥注销后,部分档案按规定应移交主管备案,部分运营资料由产权方或接收方自行保管。纸表若还在,最可能在三处,档案接收点,旧楼物业,接手机构。” 小圆问。 “接手机构是谁?” 陈束那头有纸页被翻过去。 “我查到一条迁址公告,挂得很短,当年只公示了七天。南桥注销前,把一批康复评估业务转给了另一家机构。” 楚狂歌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名字。” 陈束没立刻说,电脑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他再开口时,房间里空调的咔哒声刚好停住。 “那家旧机构,现在外壳已经注销了,但原楼还在。” 第69章 先拿账,再摸门 “原楼还在。” 陈束这四个字刚从电脑里落出来,备用机震了三下。 屏幕上,龙哥发来一张车内照片,后座脚垫上有半截烟灰,车窗外掠过老客运站东门的蓝牌,车牌和小圆叫的那辆对上了。 小圆把照片拖进隔离机,指腹按着触控板没松。 “人上车了。” 楚狂歌把便签纸往旁边一推。 “原楼先挂墙上,活口先榨汁。” 唐观抱着充电宝坐在窗边,困意被“活口榨汁”四个字拍飞。 “姐,你这话听起来不太环保。” “放心,我只榨黑公关,不榨可回收垃圾。” 备用机又震。 龙哥发来语音,车载电台里有夜间广告,背景音盖住了他半截嗓子。 “第一包可以给,但我要加条件。” 小圆把托管页面卡在确认前,抬头就骂。 “他还加?刚上车就坐地起价,这人要是卖煎饼,鸡蛋都得按遗产税收。” 楚狂歌点开通话,按了免提。 “龙哥,你这个黑心中介怎么临死前还不忘报价?” 电话那边传来座椅皮革被蹭响的动静。 “楚狂歌,你嘴能不能攒点德?” “我攒德干什么?德又不能提现。说条件。” 龙哥压着火气。 “十二万只够第一包。我要出境路,证件、机票、落脚点。别拿什么商场停车场糊弄我,我要能离开的路。” 陈束的键盘声停了。 小圆把托管页面直接关了一半。 “他做梦。出境这条一碰,性质就变了。” 楚狂歌没接小圆的话,捞过酒店圆珠笔,在便签上写下“出境路”,后面画了个叉。 她心里把筹码拨了一遍。龙哥怕死,怕到把七号口吐出来;可他还敢开出境,说明手里货还没交干净。他用逃跑路线试她底线,也用这条线看她是不是只想买黑料。答应,团队被拖下水;拒死,他可能关机。能给他活路,不能给他犯罪套餐。 “出境没有。” “那免谈。” “你挂。” “你以为我不敢?” “敢。你挂完,我把托管撤了,车让司机送你到最近派出所门口。你要是下车跑,平台行程记录给我留着;你要是不下车,警察叔叔给你倒热水。” 龙哥骂了半句,硬吞回去。 车内电台正好播到男主持的笑声,干巴巴的,挤在通话里很烦。 “你逼我?” “我在给你省钱。出境套餐很贵,还容易踩坑。你这种客户,一看就会被黄牛骗去缅……算了,地图上那些地方你也别碰。” 小圆抬手,示意她别顺嘴跑太远。 陈束开口。 “龙哥,合法避险可以谈。出境不谈。住处不进楚狂歌团队名下,不接触媒体,不删原始记录。你交第一包,我们付第一笔。你交账本和通讯链,我们给第二笔。” 龙哥冷笑。 “律师说话就是漂亮,拿我的命当合同附件。” 楚狂歌把笔头往桌上一磕。 “你的命现在还在你手里,别碰瓷我的合同。你卖我黑稿时没给我附赠售后,现在求救倒要尊享VIp?” 龙哥沉默了十几秒。 车轮压过减速带,手机那边传来一串闷响。 “我给文案池。” 小圆手指立刻落回键盘。 “只要原始文件,不要截图拼盘。压缩包保留创建时间,别改名,别清属性。” “你们要求真多。” “我们还没要求你写读后感,知足吧。” 龙哥挂断通话。 三十秒后,隔离机收到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素材-临时-别外传”。小圆戴上手套才去碰鼠标,动作熟到让唐观看得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归档。 压缩包解开,里面分了五个文件夹。 “话题词。” “评论引导。” “路人问答。” “情绪锚点。” “备用黑点。” 楚狂歌把椅子拖近,椅腿刮过地毯,声音被厚毛吞掉。 “嚯,内娱下水道还有五险一金式分类。” 小圆点开“路人问答”。 第一条标题弹出来。 “如果有人说楚狂歌只是敢说真话,怎么回?” 下面是标准答复。 “敢说真话和失控伤人要分开看,别用爽文滤镜替危险行为洗地。” 第二条。 “如果有人提她揭露潜规则怎么办?” 答复写得更细。 “承认部分行为有正面效果,但强调方式不可取,持续引导‘她需要专业帮助’。” 唐观搓了搓胳膊。 “这不就是我前两天刷到的高赞评论?” 小圆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情绪锚点”里有一张表。 时间,平台,投放账号,目标评论,预期反应。 有几行被标了颜色。 “人工湖后第三小时,测试关键词:爽、疯、危险。” “广播室录音后第六小时,测试关键词:正义、偏执、失控。” “病史话题预热第一轮,测试关键词:心疼、害怕、建议就医。” 小圆的手停在鼠标上,水杯边沿的水印蹭到她袖口,她也没管。 “他们不是等网友骂完再跟风。” 陈束接上。 “他们在前面铺岔路。先把路人能接受的词测出来,再往上加重量。” 楚狂歌看着“建议就医”四个字,没说话。 她平时能把人气到翻白眼,能在镜头前把糊咖生涯过成拆迁现场。可这张表把她每次发疯后的网络反应切成格子,爽感、害怕、同情、排斥,一格一格填上去,再挑一条能把她送进“疯子”框里的路。 这活不是临时黑她。 这是拿人当产品做灰度测试。 唐观喉结动了动。 “我以前还转过那种‘她虽然好笑但真的要管管’的评论。” 楚狂歌看他。 “恭喜,你也是样本的一部分。” 唐观把充电宝抱得更紧。 “我现在能不能申请退出实验?” “晚了。内娱不退样本,只退押金。” 小圆没笑。她新建目录,把文案池放进“可公开炸场层”,又复制一份到“上游定位层”。 陈束发来一张标注图。 “过去三轮理中客口径能对上。人工湖后那批‘别把暴力当真性情’,广播室后那批‘揭露也要守边界’,病史预热那批‘她需要帮助’。账号发布时间和表里相差不超过七分钟。” 小圆把七分钟圈出来。 “七分钟能锁?” “能锁一组,不够锁人。还要定时发布表和代养账号。” 楚狂歌重新拨通龙哥。 接通后,龙哥那边先传来司机问路。 “前面上高架吗?” 龙哥捂住话筒,含糊回了句。 “按导航。” 楚狂歌等他拿回手机。 “文案池收到。货不错,像黑公关厨房垃圾桶里刚翻出来的,味儿很正。” “钱。” “定时表,账号名单。” “楚狂歌,别太贪。” “你拿着半条命报价,还嫌买家挑刺?龙哥,菜市场卖鱼都给看鱼鳃,你这条鱼还在打电话。” 龙哥喘了两口气,压着嗓子。 “定时表给你,我就没退路了。” “你现在的退路是平台车后座,安全带还卡腰。别把自己讲得跟谍战男主似的。” 龙哥那边没立刻回。 楚狂歌把便签翻过来,给小圆写了一行。 “逼他交能验真的,不逼他交人名。” 小圆点头,把托管页面重新打开,只填十二万,不确认。 陈束也开口。 “龙哥,定时表只证明口径投放,代养账号只证明渠道。你交这两样,还没碰主桌。你保住有用身份,我们才有理由继续付钱。” 龙哥冷声。 “你们拿我当梯子。” 楚狂歌接得很快。 “你拿我当提款机。大家互相尊重职业。” 电话里又安静。 过了半分钟,第二个压缩包进来。 文件名叫“排期旧”。 小圆打开后先截屏,隔离,验哈希,再解压。唐观伸头看了一眼,没看懂,又很自觉地缩回去当背景板。 表格里密密麻麻排着账号名、平台、发布时间、内容编号、互动目标。 有些账号名眼熟得刺眼。 “娱乐圈小胃镜。” “路过的瓜田保安。” “不站队只讲逻辑。” “精神状态观察员。” 小圆指着最后一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个号我骂过。” 楚狂歌凑过去。 “骂赢了吗?” “它拉黑我了。” “那你赢了。黑公关拉黑助理,属于职场反向表彰。” 唐观忽然指着一列。 “这个‘预演组A’什么意思?” 陈束那头传来鼠标滚动声。 “点开内容编号。” 小圆点开关联文档。 里面有几段聊天截屏,群名被截掉,头像打码,但内容完整。 “第一轮不要直接说精神病,先问‘她这样会不会伤到人’。” “第二轮加‘建议节目组安排安全预案’,别提诊断。” “第三轮看数据,如果同情高,就转心疼病人;如果反感高,就转危险艺人。” “病历词等外包润色,不要用太民科的说法。” 小圆肩膀沉下去,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半寸。 “病历化舆情预演。” 她把这几个字打成文件名时,键盘敲得又急又乱,中间错了两次。 楚狂歌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圆总,手别抖,错字会影响我们以后收拾人。” 小圆抬起头,嘴唇抿得很平。 “姐,他们不是想黑你一天两天。” “嗯。” “他们要把你以后每一句话都变成病历备注。” 楚狂歌垂下眼,看见自己手机壳里那张六块五小票。热敏纸边缘卷着,像被揉过很多次的收据。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声短得很。 “那他们得加班。我这人话多,病历打印费能把他们财务干哭。” 小圆盯着她。 “你别用烂话糊弄我。” 楚狂歌收起笑,把手机推到桌中央。 “先拿账,再摸门。真要出事,至少先拿到能把一批人送进坑里的材料。” 这句话压在桌面上,连唐观都没贫。 陈束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关键点来了。龙哥给的这些,已经能锁黑公关链条,但还不够推到上游。外包润色是谁?” 楚狂歌把免提打开。 “龙哥,听见了?你家厨房外包厨子叫什么。” 龙哥那边传来打火机按下又松开的声音,他大概想抽烟,又想起她刚才那句别买烟,半天没点上。 “这个不能说。” “那十二万也不能落。” “楚狂歌,你少拿钱卡我。我手里这些够你翻盘了。” “翻盘是我的事,保命是你的事。你给半张地图,让我开着车往坑里扎,回头你还要我给五星评价?” 龙哥的呼吸贴着话筒。 “那帮人不混娱乐圈。” 陈束立刻问。 “哪一类?” “做社会接受度处理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电视屏上的南桥平面图还开着,b1西北角的7号出入口被红框圈住。旁边,文案池里的“建议就医”还停在另一半屏幕上。 唐观小声问。 “这个词……听起来比公关公司贵。” 小圆没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楚狂歌把椅背往后压,椅子发出很轻的呻吟。 “说人话。” 龙哥低骂。 “就是有些项目怕大众不接受,怕舆论炸,怕家属闹,怕志愿者反水。找他们做话术,做问答,做情绪降噪。娱乐圈只是他们顺手接的小活。” 陈束那边传来笔尖划纸声。 “长期合作方?” “我只见过代号。润色病史那批,叫‘春台’。群里有人喊他们春台老师。” 小圆手腕抖了一下,打出“春苔”,又删掉重敲。 “春台。哪个台?” “舞台的台。” 楚狂歌没接梗。 她盯着“春台”两个字,手指在小票上按了一下。娱乐圈接口,旧项目,评估表,七号口,社会接受度处理。黑公关只是表层那层油,真正的锅在后厨烧了很久,油烟从艺人话题里冒出来,顺手把她也往里倒。 她现在拆的不是几家营销号。 她摸到了某套流程露在娱乐圈的接口。 楚狂歌把手里的便签笔放了下来。 笔帽碰到桌面,声音很轻,屋里却像跟着低了一寸。 她抬头。 “春台给过什么?” 龙哥答得很快。 “润色建议。病史词不要太硬,先用‘状态不稳定’‘攻击性高’‘需要干预’,等节目里抓到失控画面,再上诊断暗示。” “谁抓画面?” “不在我这条线。” “别装。” “真不在我这条线!我只接舆情,线下机位和节目组不是我管。” 楚狂歌敲了敲桌面。 “你刚才说,他们平时处理志愿者反水。回声计划也归他们做过?” 龙哥那边一下没声了。 车载导航播报前方右转,机械女声把这点沉默衬得更硬。 楚狂歌没催。 她给小圆写了两个字。 “诈他。” 小圆把“回声计划”四个字放进检索框,没按回车,只让龙哥听见键盘声。 陈束也配合。 “春台如果碰过回声计划,润色文件里会有旧词库。龙哥,你现在不说,我们从文件指纹里照样能追,只是多花两小时。” 龙哥终于开口。 “我没拿到回声计划。” “你拿到什么?” “旧词库编号。” 楚狂歌坐直了一点。 “编号。” “ct-SAt-07。” 唐观抬头。 “又是07。” 小圆把编号敲进去。 “SAt?” 龙哥说。 “他们内部叫接受度测试。别问英文,我没上过他们的课。” 楚狂歌说。 “你这种毕业生很适合黑产,主打一个不求甚解但收费很高。” 龙哥火气又上来。 “我再说下去,主桌会弄死我。” “主桌暂时没坐你旁边,我的托管页面坐在我旁边。你选近的怕。” 龙哥喘了几口气。 “第三包,聊天截屏。春台老师的润色意见,只有截屏,没有原件。” “发。” “第二笔先确认。” 小圆看向陈束。 陈束沉默几秒。 “十二万托管确认,备注法律咨询预付款。附条件不变。” 小圆点下确认,页面跳出支付成功。她截了图,存档。 “钱进托管了。” 龙哥那头的呼吸稍微稳了点。 第三包发来时,文件名只有一个“3”。 小圆解压,里面十六张聊天截屏。 第一张。 “病历线不建议开局使用诊断名,平台风控会拦。先做‘安全隐患’。” 第二张。 “楚狂歌当前公众标签:爽感高,攻击性可转化。需把‘替弱者出头’拆成‘冲动失控’。” 第三张。 “节目直播为放大场,主持人提问需诱发防御反应,问题不要问事实,问感受。” 第四张。 “外界越夸她真实,越要把真实转为不可控。” 小圆看着第四张,手从鼠标上拿下来,放到膝盖上攥住衣料。布料被她揪出褶子,又很快松开。 “他们连主持人问题都设计了。” 唐观声音干了。 “下一轮直播是周一。” 楚狂歌抬手,把“节目直播”贴到七号口旁边。 “陈束,分层。” 陈束很快接上。 “第一层,公开炸场。文案池、定时表、代养账号、理中客口径预演,足够证明病史舆情有人为设计。” “第二层,上游定位。春台、ct-SAt-07、社会接受度处理、节目直播诱导、七号口相关转账。暂时不公开。” 小圆问。 “为什么不一起炸?”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那几张截图。 “一起炸,黑公关死一片,春台换壳跑。我们现在要让下面的人忙着自救,上面的人还摸不准我们手里有多少。” 她把便签撕成两半,一半写“炸场”,一半写“定位”。 “烟花给观众看,针留给自己扎人。” 唐观缩了缩脖子。 “姐,你这个比喻听着很疼。” “疼就对了。便宜的证据只配上热搜,贵的证据要拿来敲门。” 小圆把资料重新分层。公开层放进加密盘A,定位层放进加密盘b,b盘又复制到唐观那块硬盘里。 唐观抱着硬盘,表情很苦。 “我现在是带流量保险柜,还附赠灰区知识付费。” 楚狂歌拍拍他肩。 “别怕,你顶流命贵,他们下手前得先算商务违约金。” 唐观把肩缩回去。 “你安慰人有种把人推进河里再递游泳圈的美。” 备用机震了一下。 龙哥发来最后一条语音。 “第一换乘点快到了。我还有个东西,原本不想给。” 楚狂歌按开。 “别铺垫,铺垫加不了钱。” 龙哥没骂她。 他那边有塑料袋响,大概在翻包。过了会儿,一张图片传进来,糊得厉害,像隔着两层车窗拍的电脑屏。 小圆把图导进软件,拉亮度,调对比,放大右下角。 那是一张转账单截图。 付款方被涂黑,收款方只露出尾号0650,金额栏被截掉半边,看不全。 收款备注那一行很清楚。 七号口。 楚狂歌的手停在桌边。 酒店空调在这时重新启动,冷风从床尾扫过,便签纸被吹得翻起一角。屏幕上,那三个字贴在转账单里,安安静静,像一把钥匙被人扔到门缝前。 龙哥的文字消息跟着跳出来。 “这笔不是黑稿钱。” 第70章 活口失联前的最后一句话 “这笔不是黑稿钱。” 备用机屏幕还亮着,转账单右下角的“七号口”被小圆放到最大,糊成几块发灰的马赛克。 楚狂歌伸手去拨通龙哥,拨号音响了两声,第三声被掐断。 “哟,客户开始玩欲擒故纵。” 小圆把隔离机往自己面前一拽,脸色比酒店一次性拖鞋还难看。 “他挂了。” 楚狂歌又拨一次。 这回直接忙音。 唐观抱着硬盘坐在窗边,凌晨的玻璃窗上映出他半张困脸,硬盘线搭在膝盖上,活像一条被迫值夜班的尾巴。 “他不会拿完十二万托管,准备带着半张图跑路吧?” “托管钱还没到他手里。” 陈束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清醒得不近人情。 “先别追电话。他现在在换乘点附近,平台行程还没结束,频繁拨打会暴露你们在等他的反馈。” 楚狂歌把手机丢到床尾小桌上,塑料壳碰到桌面,发出短促一响。 “行,龙哥要上厕所也得给我们开共享位置,灰产行业服务标准确实落后。” 小圆没接她的梗,低头把那张转账单截图的可见信息逐格抄出来。 收款尾号0650。 备注七号口。 付款方被涂黑。 金额栏半截缺失。 时间戳只剩年月,日期被裁掉。 她抄完,笔尖在“备注七号口”下面重重压了一道。 “他故意裁的。” “当然故意。” 楚狂歌扯过一张便签,写下“涂黑、裁日期、留0650、留备注”。 “这张图不是证据,是饵。他给我们看门牌,没给门钥匙。我要是追着问付款方,他就能加价。我要是不追,他手里那半截金额能拿去哄下一家。” 唐观揉了把脸。 “这人都求救了,还这么会做生意?” 楚狂歌拿起凉透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点燥意压下半寸。 “会做生意的人才活到现在。不会的早被营销号同行祭天,标题我都替他们起好,《震惊,黑公关从业者竟因报价太实诚惨遭淘汰》。” 陈束那边传来鼠标声。 “我会让第三方平台保全行程记录。小圆,你把目前收到的三包文件和转账图再备一份,时间戳别动。” “在备。” 小圆把硬盘推给唐观。 “你别睡。” 唐观立刻坐直。 “我现在睡觉都算证据灭失吗?” “你睡着压坏硬盘,算我把你灭失。” “圆总,你这法治精神怎么还分人下菜碟。” 楚狂歌盯着拨号界面,没再打。 龙哥还没彻底失控。只要他还想用下半截图换第二笔钱,就会回来。她现在要的是等,不是把对方逼到关机。 她把几条线在纸上重新排了一遍。龙哥给文案池、排期、春台截图,最后丢转账图。每一步都把她往“公开黑公关账本”上推,却在“七号口”处留半截。若他单纯卖命钱,资料该越给越实;现在这节奏,更像他自己也拿不准哪块能保命,哪块会要命。 “陈束。” “在。” “托管别撤,备注别改。我们不表现出翻脸。” “可以。车那边我会让平台按原路线走完。第二段路线先不发。” 小圆抬头。 “万一他真在换乘点等第二段?” 楚狂歌手指敲了下便签。 “等五分钟。他要催,我们谈。他不催,说明他那边有更麻烦的事。” 五分钟在凌晨被拉得很长。 空调停了一轮,房间热起来,桌上的矿泉水瓶外壁水珠往下滑,在木纹桌面留下一圈湿印。唐观把硬盘抱到胸前,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掉,又被小圆一个眼刀戳醒。 备用机始终没亮。 到第六分钟,陈束开口。 “平台行程到达第一换乘点,乘客未取消,司机端显示停留。” 小圆立刻问。 “能联系司机吗?” “我让平台客服介入,理由是遗落物确认。别由你们打。” 楚狂歌把便签扣住,纸边贴在掌心,有点潮。 “龙哥不催钱,这就不对了。他这种人,钱没落袋,亲妈叫吃饭都得先发收款码。” 唐观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会不会他换车跑了?” “主动跑会清痕迹,不会把平台行程晾在那儿。” 陈束的语气压低半格。 “等客服回。”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陈束点开,念得很快。 “司机反馈,乘客在城西商场停车场b2下车,戴口罩,提黑色斜挎包。下车后往电梯厅方向走。司机未接触乘客,车内无遗留物。” 小圆手指卡在键盘上。 “他下车了。” 楚狂歌拿起手机。 “给他发文字,不打电话。” 她敲了两行。 “第一换乘点到了。” “第二段路线要不要?” 发送成功。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已读提示,姜禾转接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像死掉的广告号。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 “先收工。天亮再扒。” 小圆抬头。 “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闭眼。凌晨两点半做决策,人脑会自动给恐怖片加滤镜。我们明早查群控、查收款、查小弟。要是龙哥跑了,抓尾巴;要是没跑......”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伸手把灯拧暗。 房间暗下去,隔离机还亮着。 小圆没有关电脑,只把屏幕亮度一格一格压到最低。蓝白色的光贴在她脸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冷汗。她把所有窗口最小化,又把备份进度条留在桌面正中央,确认它还在慢吞吞地走,才起身去床边坐下。 她没有躺。 手指还搭在膝盖上,像随时会重新扑回键盘。 唐观抱着硬盘,被小圆赶去窗边沙发,脑袋刚沾靠枕又弹起来。 “我做梦说梦话会泄密吗?” 楚狂歌把毛巾盖到脸上。 “你要是梦里背出春台全名,我给你申请非遗。” 小圆坐在床边没躺,隔离机屏幕的光照在她手背上。她把“七号口转账图”复制到三个位置,又新建了一个空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龙哥未交付尾包。 空文件夹躺在屏幕上,名字空荡荡的。 早上七点十八,酒店窗帘缝里漏进一条发白的光。 小圆的闹钟响到第二遍,她从椅子上抬头,第一件事去抓备用机。屏幕上没有龙哥的新消息。 她拨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机械女声从外放里钻出来,干巴巴的,把屋里最后一点睡意刮没了。 楚狂歌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压着毛巾印。 “再拨。” 小圆换姜禾转接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换龙哥昨晚发包时使用的临时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唐观从沙发上爬起来,硬盘还被他抱在怀里,胳膊麻得抬不高。 “全停?” 小圆没答,直接登录隔离机里的灰产监测小号。 昨晚还在刷屏的群控群,头像全灰。 群名从“周结素材二群”变成了“群聊”。 成员列表只剩三个无头像账号,点进去,全是注销状态。 小圆把鼠标往下一拉,昨天凌晨的聊天记录从某一条开始断层,空出来的部分只剩系统提示。 群主已解散该群。 管理员已退出该群。 用户不存在。 她又开几个常用收款渠道的监控页面。 冻结。 冻结。 异常风控。 账户限制收款。 小圆把鼠标一推,椅子轮撞到床脚。 “跑了。” 楚狂歌披着外套下床,脚踩到拖鞋边沿,差点把拖鞋踢飞。 “跑得还挺讲究,群清空,号停机,钱冻结,连售后群都拆了。灰产圈终于流行工伤了?” 小圆没笑。 她伸手把隔离机屏幕亮度往下压了一格。屏幕暗下去,冻结两个字还悬在页面正中,冷得像贴在玻璃上的白霜。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空调出风口干涩的响声。 “姐,他这就是卷钱跑路。转账图只给半张,尾包不交,手机号停。昨天他演得那么惨,我差点还信了。” 陈束的视频通话弹出来,他那边已经穿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 “不是主动撤退。” 小圆停住。 “为什么?” 陈束把一张表推到摄像头前。 “主动撤退会先转移可用资金,不会让常用收款渠道同一时间触发冻结。群控群清空也有问题,群主解散后,成员账号同时注销,需要后台批量处理权限,或者账号池被接管。” 唐观还没彻底醒,听得后颈发凉。 “意思是......有人把他一整套工具箱掐了?” “更像统一切断。” 陈束换了一张表。 “昨晚三点十二到三点二十九,至少四个收款通道同时异常。凌晨三点四十一,两个备用号停机。四点零六,群控群解散。动作顺序很干净,先断钱,再断人,再断传播口。” 小圆唇线压得很直。 “他被处理了?” “我只能说,这不像他自己收拾烂摊子。” 楚狂歌拿过便签,在“龙哥”旁边画了一个方框,又用笔把方框四边封死。 她嘴上还能贫,手却没闲着。昨晚龙哥刚把“七号口”转账图发来,天还没亮,他的钱、号、群、小弟全被切。时间卡得太准,准到不像灭火,更像有人一直盯着火星,等火星碰到七号口三个字,直接浇了一车水泥。 “他小弟呢?” 小圆开了几个聊天框。 第一个,昨晚还在朋友圈晒烧烤,说“我龙哥一出手,甲方跪着走”。今天头像换成灰色风景图,朋友圈清空。 第二个,发过去一句“龙哥呢”,显示已读不回。 第三个更直接。 “别问,我退圈了。” 小圆气得把那行字截下来。 “退圈?他又不是练习生,灰产小弟还搞毕业公演?” 楚狂歌伸手。 “我来。” 她用隔离小号给第三个发消息。 “龙哥欠的尾款谁结?” 对方秒回。 “找你爹。” 楚狂歌回。 “我爹业务范围没这么脏。你们昨晚谁接管群?” 对面停了三秒。 “别套。人没了,账也没了,谁问谁倒霉。” 小圆凑近。 “他漏了。” 陈束立刻说。 “别追‘人没了’。换钱。” 楚狂歌敲字。 “账没了可以再做,钱没了你们吃什么?龙哥收款被冻结,你们分成怎么拿?” 对方这次隔了二十秒。 “姐,你别害我。我就发过文案,龙哥的事我真不沾。你们要问问姜禾,他卖时间点。” 楚狂歌看着“卖时间点”四个字,把手机推给小圆保存。 她再回。 “谁让你装死?”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头像灰了。 再点,用户不存在。 唐观盯着屏幕,肩膀往沙发里缩。 “这哥们儿刚才还活着。” 楚狂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内娱职场效率忽然卷成这样,我很不适应。” 小圆没有接话,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停,把聊天窗口的亮度又压低一格。刚才还跳字的对话框暗下去,像一口突然被盖住的井。 陈束那边翻纸。 “他回了两句就销号,说明有人在收口,或者他们被要求发现关键词立即退号。” 小圆抓住重点。 “关键词是龙哥?七号口?收款冻结?” “都有可能。” 楚狂歌盯着聊天框最后一句。 “他让我们问姜禾。” “姜禾不能用了。” 小圆说得很快。 “龙哥昨晚提醒过,姜禾拿两边钱。现在再碰他,我们是在给别人报位置。” 楚狂歌抬手,拇指蹭过手机壳里那张六块五小票的边。 “所以不碰。先把姜禾当漏斗,往外倒假水。” 陈束看向她。 “你要钓谁?” “钓收口的人。” 楚狂歌把便签翻面,写下三个词。 “尾款、尾包、七号口。” “给姜禾放消息,说龙哥尾包没给,转账图看不清,我们怀疑他拿假图骗钱,准备公开骂他。” 小圆皱眉。 “公开骂龙哥?这会把账本线带出来。” “不是现在公开,是让姜禾听见我们想公开。收口的人要是怕七号口,就会拦;要是不怕,只会让我们去骂黑公关,把春台和七号口盖过去。” 陈束沉默片刻。 “可以,但话术要短,不放具体证据。由第三方号传,不用你们主号。” 唐观举手。 “我是不是又升级了?比如顶流诱饵保险柜?” 小圆看他。 “你闭麦就是最大的贡献。” “懂,沉默型顶流,主打一个不添乱。” 小圆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回屏幕,没再骂人,只把已经打开的预热号停在草稿页,光标一闪一闪,半个字都没打出去。 楚狂歌刚要继续敲便签,视野边缘跳出熟悉的系统面板。 【A级任务触发:公开黑公关账本】 【任务要求:72小时内发布文案池、排期表、病历化舆情预演截图,引导全网抵制幕后黑公关链条】 【任务奖励:黑粉值 】 【额外奖励:随机作死道具x3】 【失败惩罚:自动发布道歉视频,承认此前行为失控,并向节目组申请心理评估】 楚狂歌盯着那串手里的圆珠笔停在纸面上,墨点洇开,糊掉了半个“口”字。 十八万。 这破系统平时抠得要命,b级任务给两万都像从它棺材本里掏钱。现在倒好,账本一到手,奖励翻得比内娱咖位还虚。 它在催她把账本打出去。 公开后,全网会骂黑公关,会抵制营销号,会把“楚狂歌被做局”顶上热搜。黑粉值也许涨,也许掉,舆论场会烧起来。烧起来以后,龙哥失联、收款冻结、七号口转账图、春台、ct-SAt-07,全会被热搜里的情绪淹掉。 烟花够亮,门就看不见了。 她把系统面板截图,塞进密封层。 小圆看她动作。 “又弹了?” “嗯。” “奖励?” “十八万,三件道具,还贴心送我一份失败道歉视频套餐。” 唐观刚喝水,差点呛住。 “十八万?这系统今天中彩票了?” 楚狂歌把手机扣上。 “它不是中彩票,它是怕我不去放烟花。” 小圆手背搭在鼠标上,掌心汗把黑色鼠标壳蹭出水痕。 “你不接?” “不接。”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倒计时:71:58:44】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建议立即执行公开策略】 楚狂歌伸手把酒店免费便签贴到手机背面,挡住半块屏幕。 “建议它先挂个专家号,治疗一下控制欲。” 陈束问。 “它给的公开范围,包含七号口吗?” “没有。” 楚狂歌把任务要求读了一遍。 “文案池、排期表、病历化预演。全是黑公关层。没有春台,没有转账图,没有七号口。” 陈束那边安静了两秒。 “那就更不能按它走。” 小圆把公开层文件夹拖到桌面边缘,又停下。 “我们不能完全不动。龙哥失联,下面的人在收口。我们得让他们以为我们会按账本开火。” “对。” 楚狂歌拿起笔,在“炸场”旁边写下“预热假动作”。 “放一条没伤筋骨的预告,点黑公关账本,不点七号口。让春台那边以为我们只拿到底层灰产,别让他们掀桌。” 唐观小声插话。 “万一网友已经开始脑补你受害者剧本,你黑粉值又掉......” 楚狂歌看向他。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顶流保温杯成精。” 唐观抱着杯子退回去。 “我闭麦。” 小圆刚要安排预热号,备用机忽然亮了。 来电显示空白。 不是姜禾号,不是龙哥临时号,也不是昨晚的聊天框。 屏幕只跳出一串旧号码。 小圆的手悬在半空。 “龙哥旧号。” 房间里的空调出风声盖过了几秒呼吸。唐观把硬盘按到胸口,背贴住沙发扶手,杯子滚到地毯上,没洒出水。 陈束语速压下来。 “别接通话,等文字。” 话音刚落,来电自动断掉。 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 五秒。 发送来源,龙哥旧号。 小圆没点,先开录屏,隔离机同步,外放接到小音箱。陈束那头也打开录制。 楚狂歌把手机放到桌中央,食指点下播放。 第一秒,是车库回声,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远处有人用力关铁门,铁皮声撞得人耳朵发麻。 第二秒,龙哥的喘声钻出来,断得厉害,像喉咙里塞着碎砂。 第三秒,有人喊了一句,听不清,只听见“快点”两个字,被回声拖长。 第四秒,龙哥挤出半句。 “别信回收......” 第五秒,他的声音被一阵杂响盖住,最后几个字像从牙缝里蹭出来。 “七号口不是进,是出......” 语音播放结束。 小圆立刻保存。 屏幕上,那条语音被撤回。 聊天框空了。 小圆点开来源号码,系统提示:号码不存在。 她把手机放下时,手背撞到水杯,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桌面,顺着便签边角往下渗。“七号口”三个字被水泡开,墨迹拖出一道黑尾巴。 唐观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 “他......还活着吗?” 没人答。 陈束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动静。 “把原录音给我。别做降噪前处理,先保全。” 小圆吸了吸鼻子,动作很快,把语音缓存、录屏、小音箱外录、手机系统日志全拖进密封层。她敲文件名时,把“不是进是出”打错成“不是尽是出”,删掉重敲,敲完又备了三份。 楚狂歌一直没动。 她盯着那张被水洇开的便签,指腹压在桌沿,酒店桌面贴皮有一道翘边,刮着掌心。那点细小的疼把脑子里的杂音压住。 别信回收。 七号口不是进,是出。 若七号口是出入口,龙哥不会特意强调“不是进”。他昨晚让她别去七号口,今天又说它是出。前面所有图纸、消防备案、坡道、封闭整改,都把人往“从外面进入地下层”的方向带。 可“出”这个字,把方向拧了过来。 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是从七号口被送出来的? 小圆抬头看她,嗓子发干。 “姐。” 楚狂歌伸手,把泡水的便签从桌上揭下来。纸张软塌塌地垂着,墨迹沾到她指腹。 “公开预热先停。” 小圆立刻点头。 陈束问。 “系统任务呢?” 楚狂歌把手机翻过来,系统倒计时还在跳,奖励数字亮得刺眼。 她拿起那张六块五小票,和泡开的“七号口”便签叠在一起,塞进透明袋。 “它想让我放烟花,我偏要摸排水管。” 唐观喉咙动了动。 “排水管?” 楚狂歌抬眼,看向电视上南桥b1西北角那条废弃坡道。灰色扫描图里,7号出入口四个小字挤在设备间和坡道之间,旁边的封闭整改章糊得厉害。 她拉过椅子坐直,肩上的外套滑下来半截。 “七号口要是出口,南桥就不是门口。” 她把透明袋按在图纸旁边,指腹停在坡道末端。 “它是有人被送出来的地方。” 第71章 出口逻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他们怕的不是曝光,是到场 “姐,这地方每次出事,结论都特别快。” 陈束的话还压在电脑外放里,楚狂歌已经把青柠气泡水塞回包侧袋。 瓶身塑料被她捏出两声脆响,桌上那几张事故截屏排成一列,水管、坡道、温控、误报,个个都写着“巧了”。 小圆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姜禾那边回了。” 楚狂歌低头。 中间号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三句。 楚狂歌下午有商务。 账本公开往后压。 旧楼线先不碰,她状态不太稳,团队怕她出岔子。 姜禾回得很快。 “收到。她先休息也好,网上这几天太冲。” 小圆念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他装得还挺体贴。” 楚狂歌把包链拉上。 “漏斗嘛,不能嫌它漏得没有人情味。它要是哪天给我发保温杯链接,我还得怀疑它被微商接管。” 唐观蹲在地上整理硬盘线,闻声抬头。 “状态不稳这个话放出去,黑公关不更高兴?他们不就等着你自己承认吗?” 楚狂歌抽出一张便签,写了“假软肋”三个字。 “我给他们递一块糖。谁急着吃,谁牙疼。” 陈束在视频那头把新闻截屏收进文件夹,语气平稳。 “这个消息会让两类人有反应。做舆论的,会顺着病史线加码;盯线下的,会看你还会不会靠近旧点。” 小圆把监测页面打开,直播间预热评论、短视频词条、几个常用黑号同时挂在屏上。 “那就看谁动。” 酒店房间里没人再说笑。 窗外的车流声隔着玻璃压进来,细碎又密。楚狂歌坐回桌边,抓起一根没拆封的一次性咖啡搅拌棒,在指间折来折去。塑料棒弯到发白,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她把其中半截丢进垃圾桶。 网上骂她,她熟。营销号带节奏,她也熟。怕的是对面把她当疯子框好,再把七号口外面铺一层“她又发病”的垫子。她若踩过去,所有真话都会先被过一遍精神状态筛子。 那筛子不是为了拦话,是为了拦人。 十分钟后,小圆的监测表跳出第一轮变化。 “‘精神状态观察员’停更了。” 唐观凑过去。 “哪个?那个拉黑你的?” “嗯。” 小圆点开账号主页,上一条还在说“建议节目组给楚狂歌配安全预案”,发布时间卡在早上十点零四。此后没有新内容。 另一个号“不站队只讲逻辑”也停了。置顶评论下面,原本排着队复制“她需要专业帮助”的账号少了一半,剩下几个还在吵广告词。 “预演组A降频。” 小圆把数据拉成曲线,红线在十一点二十三分后往下塌。 “姜禾消息发出后八分钟,病史词投放减少。不是自然掉的,几组账号一起停。” 唐观手里的硬盘差点滑下去。 “他们怎么比我粉丝控评还整齐?” 楚狂歌看他。 “你粉丝控评靠爱,他们靠工资。爱会吵架,工资会打卡。” 陈束那边也传来键盘声。 “酒店周边呢?” 小圆切到前台助理拍来的楼下照片。 昨天中午,酒店正门外停过两辆灰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膜,门口咖啡店靠窗坐着三个人,从早坐到晚,咖啡换了四杯,人没挪。今天同一角度,商务车只剩一辆,咖啡店靠窗桌空着,服务员正在擦桌。 小圆放大照片。 “盯梢少了。” 唐观把脑袋伸过去。 “万一他们只是去吃饭?” “昨天下午三点、五点、晚上九点,三拨人轮着买咖啡,吸管都没插,杯子摆得比我月报还整齐。今天窗边空了半小时。” 小圆把照片拖进对比文件夹,文件名敲成“假软肋反馈”。 她敲完,掌根抵在桌面上,整个人没有往后靠。 “他们松气了。” 楚狂歌用那半截塑料棒点了点屏幕。 “病史线一降,盯梢一撤,说明我不追线下,他们就能喘口气。热搜骂不骂我,不急了。” 唐观摸了摸胳膊。 “那他们怕什么?” 楚狂歌没答,侧头看向电脑。 陈束已经开了另一个隔离窗口。 “我用无关联账号试南桥旧楼周边档案。先查社区公告。” 页面加载圈转了七秒,跳出空白。 陈束刷新。 “网络异常。” 他换浏览器,换节点,换关键词,把“南桥b1”“旧机构西北后勤口”“冷链车剐蹭”拆开搜。从他输入关键词到页面断掉,不到三秒。前两轮还能进,第三轮开始,页面卡在验证页,验证码刷出一排扭曲的字母,输入正确后又退回首页。 小圆凑近屏幕。 “你那边网有问题?” 陈束没接这句,手指按得很快。 “换设备。” 第二台隔离机连上,搜索“社区公告后巷占道误报”。 页面弹出提示。 “访问权限不足。” 唐观念出声。 “社区公告还搞权限不足?这公告难道是内娱限定皮肤?” 陈束换成公共图书检索入口,输入年份和街道名。 这次页面出来了,列表只显示三条。鼠标点进第二条,标题还在,正文区域却空着,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内容维护中。 小圆手背上的汗被空调吹干,皮肤起了一层细小颗粒。 “我们刚才还能看。” “现在看不到。” 陈束把屏幕录制拖到保存区。 “我不碰七号口三个字,只查周边事故,反应就来了。” 楚狂歌把塑料棒另一端也折断。 “再试旧楼现在产权方。” 陈束打开企业信息页面。第一次进入正常,股权穿透到第三层时,网页卡住。第二次换关键词,页面跳出安全验证。第三次用历史快照,快照图片加载到一半断开,剩下半截灰框挂在屏幕上。 小圆忍不住骂了句脏的。 “他们线上装死,线下掐门。” 唐观看着那半截灰框,声音低了不少。 “所以网上骂你疯,他们不急。我们查一条后巷占道,他们急了。” 楚狂歌把两半塑料棒摆成一个叉。 “关键台词来了,顶流老师记笔记。” 唐观下意识摸口袋。 “我真记?” “记。” 楚狂歌抬起下巴,盯着那排权限错误。 “他们怕的不是曝光,是到场。” 这句话落下,小圆的肩膀绷了两秒,又垮下去。她把“病史降频”“盯梢减少”“检索拦截”三个文件夹拖到同一目录,命名时手指敲得很重。 到场反应。 她敲完,嗓子干得发疼。 “我现在才懂他们为什么非要把你往疯子里塞。” 楚狂歌拿起水杯递给她。 “喝口水再夸对手,别把自己噎死。” 小圆没接梗,杯沿抵着嘴唇,半天没喝进去。 “只要你被他们做成不可信的人,你哪天真站到七号口门口,拿着证据喊破嗓子,网友也会先问你今天有没有吃药。” 唐观低头看自己手机,评论区里一条新回复刚刷出来。 “楚狂歌团队都说她状态不好了,粉丝别硬洗。” 他把手机扣下,没敢念。 楚狂歌看见了,伸手把手机翻回来,看完那条,反手点了收藏。 唐观急了。 “你收藏黑评干什么?” “留着。以后告人时当素材,黑粉免费劳动,我不能浪费劳动人民的汗水。” 小圆终于喝了一口水,水从喉咙滑下去,她手背贴着杯壁,还是凉的。 “姐,你别贫。” 楚狂歌把杯子放稳。 “行,说正事。” 她拉过白板,把路线拆成两条。 公开路线:酒店正门,品牌车,直播间,唐观三分钟联动,媒体路透。 暗线:不靠近七号口正门,不进旧楼,不碰现场围挡。查外围监控盲段、后勤坡道外街、旧物流线路。 她写完,转头问陈束。 “线下踩点谁来?” 陈束的笔停了停。 “我安排第三方保全车。合法拍街景,不下车,不进楼,不和物业接触。只拍公共道路、后巷、坡道外侧。时间选你进品牌直播间后二十分钟。” 小圆皱眉。 “那时候我们都在镜头里。” “对。” 楚狂歌把“二十分钟”圈住。 “我在直播间喝气泡水,他们如果盯我,就能看见我没到场;如果盯七号口,就会看见一辆保全车路过。两边只能选一个先反应。” 唐观举手。 “我能问个商务相关问题吗?” 小圆看他。 “说。” “万一你在直播间翻车,品牌方扣钱,保全那边也被拦,我们是不是喜提双线赔偿?” 楚狂歌指着他手里的合同。 “所以顶流老师要发挥价值。你三分钟内负责把直播间维持在人类社会水平,我负责不把气泡水喷到摄像机上。” 唐观翻合同补充条款,指尖停在“不得损坏产品”那一行。 “姐,我看见这句就头皮发麻。” “别慌,我今天走温柔路线。” 小圆听到“温柔”两个字,把合同往怀里抱了抱。 “你对温柔的定义,是上次把男嘉宾踹湖里前还帮他拿了外套。” 楚狂歌坦然点头。 “服务闭环,多体面。” 陈束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很快又压回工作状态。 “还有一个问题。放假消息的人,不能只有姜禾。单线容易被他们判成钓鱼。” 楚狂歌把目光转向唐观。 唐观后颈一凉。 “你别这么看我,我是顶流,不是路由器。” 小圆已经打开他的微博小号监控。 “不用你发主号。你经纪人那边会放一条工作人员朋友圈,内容是你下午去青柠直播间探班,楚狂歌团队在聊后续商务,旧线暂缓。” 唐观捂住胸口。 “我的工作人员朋友圈,什么时候承担起灰产情报战了?” 楚狂歌拍了拍他肩。 “你的生态位升级了,从移动保险柜进化成移动广播塔。” “听着更不值钱了。” “别自卑,广播塔好歹要报建。” 下午两点半,第二条假消息放出。 唐观经纪团队一个副手在朋友圈发了张品牌直播间布景图,配文不长:晚上联动,楚老师团队今天都在谈商务,大家别乱跑现场,给品牌留点活路。 截图很快绕过几层人传出去。 小圆盯着监测表,十一分钟后,病史词投放又往下压了一截,几个骂得最凶的号开始转发青柠直播预告。 “他们真信你被商务缠住了。” 楚狂歌看着那些账号忽然改口“希望她好好营业,少惹事”,啧了一声。 “这帮号变脸速度比品牌方补合同还快。前一秒叫我就医,后一秒祝我带货大卖,黑公关行业的职业道德全拿去喂数据了。” 陈束那边同时传来新反馈。 “我让保全公司预约明晚街景拍摄,刚把地点报到南桥旧楼外环路,对方客服卡了半分钟,改口说那片不建议去。” 小圆立刻坐直。 “理由?” 陈束播放录音。 客服声音甜得发虚。 “那边最近修路,拍摄车不好停。您换个街区吧,附近商业街夜景也很好看。” 陈束问得平。 “我只拍公共道路,不停靠,车窗内拍摄。” 客服停了两秒。 “先生,您这边如果一定要去,我们要加派安全员,价格会高。” 陈束继续问。 “高多少?” “原价三倍。” 唐观听完,吸了口气。 “拍街景还要安全员,南桥旧楼是开密室逃脱了吗?” 楚狂歌敲桌子。 “给。” 小圆扭头。 “三倍?” “给。便宜货不出真反应。让他们加安全员,问安全员归谁派,车牌提前报给谁。” 陈束已经接上电话。 “可以加钱。麻烦把安全员资质、车辆报备流程发我。” 客服这次沉默更久,键盘声从录音里传来,乱了两下。 “先生,我这边再确认一下,稍后回复您。” 通话挂断。 三分钟后,保全公司发来一封邮件。 很客气。 也很废。 只说该区域临时管控,建议改期,订金原路退回。 小圆盯着“原路退回”四个字,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纸。 “退得真快。” 楚狂歌把邮件打印出来,贴到“到场反应”下面。 “回收一个点。龙哥昨晚说‘别信回收’,这里也在回收。钱回收,人劝退,路线改期。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堵嘴,是把靠近的人挪走。” 唐观听得发毛,又没忍住吐槽。 “这回收服务比快递上门还准时。” 楚狂歌看他。 “你终于说到重点了。” 她在白板上新写一个词。 快。 “病史降频快,盯梢撤得快,网页断得快,订金退得快。对方没派人来跟我们谈,没威胁,也没露面。全是流程动作。” 陈束补上。 “说明他们有预设响应。某些关键词、地点、行为会触发处置。” 小圆手背搭在杯子上,水已经不凉了,她却没再喝。 “那我们明晚踩点,很可能也会触发。” “所以换踩法。” 楚狂歌拿出青柠气泡水,在桌上转了一圈。 瓶身标签转到背面,生产批号下面有一串仓储码。她看了几秒,忽然把瓶子推给小圆。 “品牌活动场地在哪?” 小圆翻行程。 “城西新媒体园,A座三楼。” “离南桥多远?” “开车二十六分钟,不堵车二十一分钟。” 陈束很快接上。 “新媒体园旁边有一条老货运路,往北能接南桥外环。但活动车路线不会走那边。” 楚狂歌把气泡水瓶盖拧开一点,又拧回去。 “那就让公开车不走。暗线车走。” 小圆看着她。 “你要自己去?” “我不到七号口。我只到能看见外环路的地方。” “不行。” 小圆这次答得比陈束还快。 “你要是离开直播路线,对方抓到一点偏航,就能把你状态不稳那套坐实。你今天刚放出身体不稳的假消息,明天被拍到半路溜去旧楼附近,他们会直接说你失控跟踪旧机构。” 楚狂歌没反驳。 她把瓶盖按下去,气泡在瓶里顶了几下,发出细小的嘶声。 这就是代价。假软肋放出去,好用,也会反咬。她装成被商务绊住,换来对方松气;她若真跑偏,对方能拿她亲手递出的“状态不稳”扣回来。 楚狂歌把路线图推远。 “那我不偏航。” 唐观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今天人类社会赢了。” “你偏。” 唐观那口气卡在喉咙。 “谁?” 楚狂歌指着他。 “你。” 唐观把硬盘抱起来,整个人往后挪了半步。 “我刚夸完人类社会,你就把我开除人籍?” 小圆也没立刻同意。 “唐观不能靠太近,他太显眼。” “所以他更适合。” 楚狂歌把公开车路线划出来。 “他三分钟联动结束,正常离场。粉丝会拍他走正门。经纪车开走,绕去另一个商务。中途换司机买咖啡,车在新媒体园北门停七分钟。保全车不用去南桥,改成外卖骑手、网约车、路边便利店三点取景。” 唐观瞪着她。 “我负责买咖啡?” “你负责让所有人以为你只是在买咖啡。” 小圆盯着路线,开始算时间。 “北门到老货运路入口有监控,粉丝也可能追。” 陈束开口。 “我能安排一名摄影师在北门拍唐观离场花絮,合法公开。镜头会吸走跟拍。取景的人不从他车上下来,走另一边。” 唐观松了半截,又提起半截。 “所以我是诱饵,还是花絮道具?” 楚狂歌安慰他。 “高配道具,带粉丝基础。” “谢谢,完全没被安慰到。” 小圆把方案写进加密文档,末尾加了三条红线。 楚狂歌不离公开路线。 唐观不靠近南桥。 所有取景只碰公共区域。 她敲完,抬头。 “姐,方案能走,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楚狂歌把气泡水举起来。 “说。” “直播里无论弹幕怎么带你状态,你别炸。” 楚狂歌盯着瓶子里往上窜的气泡。 “我尽量。” 小圆盯她。 “我要的是能写进方案的答案。” 楚狂歌把瓶子放下。 “行,我不炸。我装一个被商业重新接纳、乖得能拿去做品牌年报封面的女艺人。” 唐观小声说。 “品牌年报有你,股东会要求买意外险。” 楚狂歌抬手指他。 “你今晚最好别笑场。”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出来。 【d级日常任务更新】 【建议宿主按原定商务路线进行,避免临时变更引发负面舆情】 【任务奖励:黑粉值 3000】 【附加奖励:青柠气泡水品牌好感度 5】 【偏离路线风险较高,请宿主保持原计划】 楚狂歌看着“建议”两个字,手里的气泡水瓶被她转了半圈。 系统平时惩罚她,语气像催债。今天这几行,读起来倒像导航软件在路口急得冒汗。 左转会掉头,右转会拥堵,请沿当前路线行驶。 请沿当前路线行驶。 请沿当前路线行驶。 她把面板截图,发进密封层。 小圆看她停住。 “又弹了?” 楚狂歌把文字念出来。 唐观听到品牌好感度 5,没忍住。 “它还挺会哄人,给你画五点好感度大饼。品牌方知道吗?这算不算虚假招商?” 陈束那边没笑。 “它强调原定路线?” “嗯。” 楚狂歌把手机倒扣,指腹在手机壳背后的“装忙”便签上敲了两下。 “越听话,越安全。它这口气,跟缺德导航有得一拼。前方道路平坦,请不要思考,请不要下车,请不要看排水管。” 小圆把路线方案存档。 “那我们按你刚才说的来?” “按。” 楚狂歌拿起外套。 “我走原定商务路线,一步不偏。唐观走顶流离场路线,一步不靠。取景的人走公共道路,拍得到就赚,拍不到也赚。” 唐观没听懂。 “拍不到也赚?” 楚狂歌把保全退款邮件夹进文件夹。 “拍不到,就继续证明他们把路管得多快。我们现在要的不是照片,是反应。” 小圆把电脑合上,动作终于稳了些。 “他们怕你到场。” 楚狂歌背上包,包侧的气泡水晃了一下。 “对。”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那张白板。 病史降频。 盯梢减少。 检索拦截。 订金退回。 四条证据排在一起,压得屋里空气发闷。可白板最下面那行“到场反应”,被她用红笔圈了一圈,扎得人移不开目光。 “以前我求封杀,是我追着黑粉跑。现在不一样了。” 楚狂歌把门卡塞进口袋。 “有个地方,终于开始怕我本人去了。” 晚上十点,品牌活动前夜彩排结束。 青柠直播间的灯打得人眼酸,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柠檬切片。楚狂歌坐在高脚椅上,把广告词念了三遍,第三遍念到“清爽轻负担”时,唐观在旁边憋笑憋到肩膀抽动,被小圆隔着监视器瞪回去。 品牌经理抱着合同站在一边,听楚狂歌全程没改词,眼眶都快湿了。 “楚老师,您今天状态特别好。” 楚狂歌把气泡水瓶放回桌面。 “主要是贵司合同写得严谨,我读完以后有种被法学院录取的错觉。” 品牌经理笑不出来,低头又看了一遍“不得擅自改写广告语”。 彩排收工后,小圆把她塞进保姆车。车门关上,外面的灯牌被隔开,车里只剩空调风声和手机提示音。 陈束发来消息。 “北门花絮位确认。” “公共取景三点确认。” “姜禾那边已收到你明天全程在商务现场的消息。” 小圆逐条存档。 唐观在后排揉太阳穴。 “我明天买咖啡要不要指定冰美式?万一买拿铁被粉丝分析心情,我怕他们写八百字小论文。” 楚狂歌靠着座椅,懒洋洋开口。 “买热可可。” 唐观转头。 “为什么?” “顶流夜里买热可可,显得你心态平和,不像要参与什么可疑社会活动。” “你这句话本身就很可疑。” 小圆刚要说话,楚狂歌的备用机震了一下。 车里三个人同时停住。 屏幕亮起。 匿名号码。 没有头像,没有前缀,只有一条短信躺在通知栏里。 楚狂歌点开。 “你去现场,会看到你不该认识的人。” 车窗外,品牌方的柠檬灯牌还亮着,黄绿色的光贴在玻璃上,把短信那行字映得发虚。 小圆伸手要拿手机,指尖停在半空。 唐观的热可可计划当场夭折。 楚狂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圆总。” “在。” “明天给我带副墨镜。” 小圆嗓子紧。 “你还想耍帅?” 楚狂歌把包侧袋里的气泡水拔出来,拧开瓶盖,气泡涌到瓶口,又被她按了回去。 “不是耍帅。” 她把瓶盖拧紧,塑料环咔的一声断开。 “我怕到时候看见熟人,脸上的表情不够商务。” 第73章 高调营业,低调踩点 墨镜第二天下午就架在楚狂歌鼻梁上。 青柠气泡水活动场外,红毯从商场中庭铺到直播间入口,两侧灯板亮得晃人。楚狂歌踩着高跟鞋下车,手里拎着品牌方塞来的青柠色小包,乖得像刚被班主任点名表扬过的三好学生。 小圆站在车门边,压着嗓子提醒。 “姐,三步停,左边拍,右边拍,别对镜头比手势。” 楚狂歌扶了扶墨镜。 “我今天这份工打得良心发虚。” 小圆看她一眼。 “你还有良心?” “有,刚才过安检差点响。” 唐观从另一辆车下来,听见这句,脚下一顿,差点把粉丝递来的花接成罚单。 现场主持人已经举着话筒迎上来。 “欢迎楚狂歌老师来到青柠气泡水新品直播活动,今天造型很清爽。” 楚狂歌停在品牌板前,照小圆教的,把瓶子举到胸前,笑容卡在营业标准线内,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清爽轻负担,工作不拆家。” 主持人手腕抖了一下。 品牌经理在台下抱着合同,眼皮跳了跳,又忍住了。 她没改广告词。 她真的没改。 红毯两侧的媒体快门声连成一片,几个蹲守的站姐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都停了半拍。 “她怎么没发疯?” “她刚刚是不是完整念了广告词?” “品牌方给她打了镇定针吗?” “你小声点,她怕打针。” 直播间预热视频同步开播,弹幕区比红毯还先炸。 “楚狂歌走红毯了,正经走的,没翻栏杆。” “这是什么人类文明奇观?” “她被资本驯服了?内娱活人终于开始上班打卡?” “黑粉失望路过,今天没有事故可骂,差评。” “青柠气泡水,内娱驯犬第一品牌。” 楚狂歌扫到大屏上的弹幕,墨镜挡住了她半张脸。她抬手,把瓶身转到Logo正面,动作标准得让品牌经理当场想给她加鸡腿。 她目光顺着灯板掠到直播间后排,那里站着个没见过的工作人员,戴着耳机,一直低头看手机,连媒体快门炸起来都没抬头。楚狂歌没停,继续把瓶身端得端端正正。 小圆站在暗处,耳机里传来陈束的声音。 “公开车已入库,媒体跟拍正常。唐观车停东门,两组粉丝跟着,北门暂空。” 小圆没动唇,只用指尖在平板上敲了一个“1”。 陈束那边继续。 “第一取景点,便利店外座,人员到位。” 小圆敲“2”。 “第二取景点,网约车,已接单。” 小圆敲“3”。 “第三取景点,外卖骑手,等商家出餐。” 小圆看向红毯尽头,楚狂歌已经被主持人引到签名板前。她拿笔签了名字,签完还主动把笔帽盖回去。 旁边一个黑粉代拍小声骂。 “她今天怎么这么懂事,素材全废了。” 小圆在耳机里轻声说。 “素材废了就对了。” 楚狂歌签完名,主持人按流程递话筒。 “楚老师最近热度很高,今天来到青柠气泡水直播间,有没有想跟大家分享的新品体验?” 楚狂歌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台下品牌经理。 品牌经理的手已经摸到合同夹边。 楚狂歌开口。 “喝完打嗝很清脆。” 主持人笑容卡住。 品牌经理手里的合同夹往上抬了两厘米。 楚狂歌补了一句。 “说明气泡足,配方实在。” 品牌经理把合同夹放回胸口,整个人从抢救边缘撤了回来。 弹幕区滚得更快。 “她刚才差点把品牌经理送走。” “品牌经理抱合同的姿势像抱遗照。” “楚狂歌今天居然会补救,爷青结。” “完了,她真的被收编了。” “别急,她只是把疯藏进了商务话术里。” 唐观从侧门进场,粉丝尖叫压过主持人的下一句。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脸上写着“我只是路过,我很清白”。 楚狂歌转头看他。 “顶流老师,来都来了,喝一口。” 唐观接过瓶子,低声从牙缝里挤话。 “你别摇。” “我今天温柔路线。” “你上次说温柔路线,品牌台卡进了人工湖。” “那是它向往自由。” 主持人听不清两人低声互损,只觉得两位嘉宾站在一起,画面热度足够,赶紧递台阶。 “看来两位私下关系很好。” 唐观立刻举瓶。 “工作关系,安全距离,品牌见证。” 楚狂歌配合点头。 “对,青柠气泡水,见证我们互相不连累。” 主持人笑得很职业,台下品牌经理的笔尖在合同夹上划了一道。 小圆把这段剪给预热号发出去。标题很规矩:楚狂歌唐观青柠同框,气氛轻松。 五分钟后,热搜尾巴挂上来。 #楚狂歌今天好正常# #唐观安全距离# #青柠气泡水合同救命# 黑粉区开始分裂。 一边骂她装。 一边骂她没活。 还有人发长评,说楚狂歌终于接受商业规则,说明资本的调教有效,娱乐圈生态正在回归正常秩序。 楚狂歌在后台补妆间看见这条,差点把吸管插进手机听筒。 “回归正常秩序?这哥们儿写得这么端庄,建议送去给停车场栏杆起草致辞。” 小圆抽走她手机。 “你别回。” “我夸他文笔呢。” “你夸人一般以报警结尾。” 唐观坐在另一边背广告词,背到“零糖轻盈”时卡了三次。 “我一个男团出身的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背水的台词?” 楚狂歌把墨镜摘下来,拿纸巾擦镜片。 “因为你粉丝昨天为了袜子颜色大战四小时,品牌方买你三分钟,等于买了四小时热度预售。” 唐观抬头。 “你讲话越来越像圆总。” 小圆头也没抬。 “别碰瓷,我谈钱比她有道德。” 耳机里,陈束忽然开口。 “小圆,旧机构外环路有反应。” 小圆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楚狂歌擦镜片的动作也停了。 陈束发来三张低清截图。第一张,便利店门口的公共摄像头原本对着街口,画面边缘能看到南桥旧楼西北侧一截围墙。第二张,摄像头角度偏向马路中央。第三张,镜头已经转到便利店招牌,只剩半块路牌。 小圆把图放大。 “监控能人工转角?” 陈束说。 “那类球机可以远程控制。便利店老板刚和我们的人聊天,说这个头平时半年不动,今天下午开始转。” 唐观把广告词纸扣到膝盖上。 “他们在看有没有人过去?” 楚狂歌把墨镜重新戴上。 “也可能在看有没有傻子拎着气泡水去探险。” 小圆盯她。 “你今天不准当傻子。” “我今天当广告人。” 楚狂歌把小包拎起来。 “广告人最擅长骗人。” 活动主舞台灯光亮起,工作人员在门口催场。 “楚老师,品牌负责人那边想跟您合个影,顺便聊下一季度联名。” 小圆立刻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把墨镜摘下,塞给她。 “来活了。” 品牌负责人姓何,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青柠胸针,手里拿着商务合作意向书。他挡在媒体区和直播区交界处,位置挑得很妙,拍得到人,听不清话。 他先伸手。 “楚老师今天表现很好,网上反馈也不错。” 楚狂歌握了半秒就松。 “何总说得太客气,我今天主要靠贵司合同镇场。” 何总笑了笑。 “合同是保护双方。楚老师现在热度高,很多品牌都在观望。只要团队愿意配合,商业路可以走得很稳。” 这话递得温和,里头有钩子。 你乖一点,资源有。 你继续闹,门关上。 楚狂歌看着他胸针上的青柠小叶,心里把账盘了一遍。多停留三分钟,外界会拍成她和品牌深谈;停留五分钟,营销号能写她被商务重新接纳;停留太久,对方也许以为她真在谈条件,后续捆绑麻烦。 四分钟最好。 够假,也够真。 她接过小圆递来的瓶子,转给何总看Logo。 “何总,稳这字在我这儿不便宜。贵司要是能接受我偶尔讲人话,咱们能聊。” 何总的笑卡了一下。 “偶尔?” “我也不能天天装,群众会报警说我被夺舍。” 旁边媒体立刻抓拍。 何总很快接住。 “真实也是楚老师的优势,品牌尊重每位合作伙伴的表达。” 楚狂歌点头。 “那就好。青柠气泡水,尊重我不拆家的表达。” 何总低头笑,镜头前看起来很融洽。 小圆在侧后方看时间,三分二十秒。 陈束发来新消息。 “第二监控位转角。网约车刚到外环路入口,路边一辆白色物业车启动,压着车速跟了三百米。” 小圆把手机屏幕压低,递到楚狂歌视线边缘。 楚狂歌没接,只扫了一下。 何总还在说。 “楚老师,如果今晚数据稳定,我们可以考虑加一场品牌直播专场。” 楚狂歌把瓶子举向镜头,笑得营业味很足。 “何总大气。今晚大家多买,买到品牌方舍不得放我下班。” 弹幕区当场狂刷。 “她真的在拉销量,我害怕。” “黑粉震怒,楚狂歌竟然给资本赚钱。” “她被收编实锤,散了散了。” “别散,我想看品牌经理活到下播。” 四分零七秒。 小圆轻咳一声。 楚狂歌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何总,先营业,后谈钱。钱这个东西太神圣,不能在镜头前亵渎。” 何总让开半步。 “楚老师请。” 她转身回舞台,背对镜头的半秒,手指在包链上敲了两下。 小圆听见耳机里陈束报数。 “第三取景点外卖车被商家临时取消单,理由是骑手绕路。” 小圆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连外卖口都卡?” 楚狂歌站在舞台中央,主持人递来试饮杯。 “楚老师,来给大家做一个口感分享。” 楚狂歌接杯,玻璃杯外壁凉得贴手。她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酸味顶上来,脑子却一下清了。 监控转角,物业车跟行,外卖单取消。 三个点全被拨动。 她不能再等到活动结束。 主持人还在问。 “楚老师觉得新品适合什么场景?” 楚狂歌看向镜头。 “适合加班,适合开会,适合你看见领导发来‘在吗’两个字时,先喝一口压住脾气。” 主持人笑出声。 直播间人数往上跳。 楚狂歌接着说。 “也适合工作结束后,给自己留十分钟,别把命全交给KpI。人活着,总得有口气泡。” 弹幕区刷满“这广告我服”。 小圆站在台下,按下预设指令。 直播间抽奖提前开启。 品牌方后台立刻忙起来,工作人员抱着奖品箱从侧门进出,媒体镜头被中奖名单吸住。唐观按流程上台,三分钟联动开始。 他对着镜头举瓶。 “今晚下单的朋友注意,理性消费,别因为我买一箱气泡水回去泡面。” 楚狂歌接得很顺。 “气泡水泡面不建议,泡枸杞也不建议,品牌法务会从屏幕里爬出来。” 品牌经理在台下捂住胸口,险些原地念佛。 弹幕笑疯。 “品牌法务:我真的会上班。” “唐观楚狂歌,一个劝别买,一个劝别乱用,反向带货第一名。” “销量涨了,品牌方也怕了。” 唐观趁笑声压低话。 “北门花絮位准备好了,我三十秒后走。” 楚狂歌把瓶子递给他。 “买热可可,别买冰美式。” 唐观嘴角抽了一下。 “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管我饮品人设?” “顶流人设不能塌,热可可是你今晚的护身符。” 唐观带着那瓶气泡水下台,粉丝和花絮摄影师立刻跟过去。舞台侧门打开又合上,外头的喊声被隔成闷响。 小圆的手机震了三下。 “唐观离场正常。” “北门镜头吸住。” “白色物业车掉头,去外环路西口。” 陈束的语速很快。 “取景车不要进,先撤到第二街区。你们如果要走,现在窗口只有七分钟。” 小圆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正在镜头前抽奖,念中奖Id念得一本正经。 “恭喜这位叫‘楚狂歌今天别拆’的朋友,获得青柠气泡水一箱。” 她顿了顿。 “你的愿望今晚暂时实现。” 主持人接话。 “楚老师今晚真的很配合。” 楚狂歌对镜头点头。 “主要品牌方给得多。” 弹幕又炸。 “真实得我放心了,她还没被完全驯服。” 小圆从台侧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流程卡,走到镜头盲区,对主持人比了一个“补妆”的手势。 主持人立刻圆场。 “楚老师先去补个妆,我们稍后回来。” 楚狂歌把话筒放下,转进后台。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脚下速度立刻提起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脆得人头皮发麻。 小圆把运动鞋塞给她。 “换。” 楚狂歌踢掉高跟鞋,脚跟被磨出一道红印。她套上黑色外套,把青柠小包丢进道具箱,头发用帽子压住。 “墨镜。” 小圆递过去,又把她原来的手机塞进信号屏蔽袋。 “公开机留在休息室,自动播放补妆花絮。备用机给你,车在负二。” “何总那边?” “我让助理陪他看实时销量,他现在没空找你。销量涨得很好,他笑得快能给柠檬树施肥。” 楚狂歌拉上外套拉链。 “我给资本赚钱赚到自己想报警。” 小圆没有接笑,低头把备用机屏幕调暗了一格,确认陈束那边的定位还亮着。屏幕冷光压在她指节上,车库里的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刚才直播间的热闹像被门板一下隔远了。 两人从员工通道下楼。通道里堆着活动物料,纸箱边角刮过楚狂歌小腿,留下一道浅红。负二层的灯管有一排偏暗,远处有叉车倒车提示声,滴,滴,滴,一下一下敲在耳边。 车不是保姆车。 一辆灰色网约车停在柱子后,司机戴鸭舌帽,仪表台上放着一杯没开封的热可可。 小圆拉开后门。 “唐观那边买了热可可,粉丝拍到了。我们这杯是陈束让司机带的,同款。” 楚狂歌坐进去,看见杯身贴纸上写着“少糖”。 “陈律师连糖都控,职业病严重。” 司机启动车子,没有走活动车出口,绕过货梯,从商场配送口出去。手机导航没有播报目的地,屏幕只显示一条灰线。 车刚上辅路,系统面板弹出。 【d级日常任务进度:直播互动 82%】 【检测到宿主离开活动核心区域】 【建议立即返回活动现场,完成曝光收益最大化】 楚狂歌看着“建议”两个字,抬手把截图存进密封层。 小圆侧头。 “弹了?” “嗯,开始像商场停车缴费机一样催命。” 【返回活动现场可提升品牌好感度】 【维持公开曝光,有助于稳定舆论评价】 【偏离当前路线将增加负面舆情概率】 楚狂歌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窗外,商场灯牌往后退,主干道车流密起来。司机按陈束给的路线,先向南开了两公里,又在高架入口前掉到辅路,钻进一条老货运路。 路面坑洼,杯架里的热可可晃出半圈褐色水痕。 小圆抓着扶手,低声报。 “公开直播间里,你的补妆花絮还在放。主持人和何总正在聊销量。唐观到第二商务楼下,粉丝拍到他进门。” 楚狂歌点开备用机。 陈束发来实时信息。 “外环路西口物业车停靠。” “第一监控位回正。” “第二监控位仍朝路中。” “便利店老板被人叫到后厨,三分钟未出。” 楚狂歌看着那几行字,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他们越不露面,越麻烦。能用物业车、摄像头、平台订单、保全退款这些流程拦人,说明对面不靠吓唬干活。她踹门容易,踹完门被扣成“精神异常闯入”更容易。今天得拿到能摆上桌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块墙皮上的编号。 系统再次弹出。 【建议宿主停止无关移动】 【当前行为与日常任务收益冲突】 【返回活动现场】 【返回活动现场】 【返回活动现场】 楚狂歌终于烦了,把手机举到眼前。 “你是资本养的电子路怒症吗?前方三百米请掉头,掉你爹。” 司机手一滑,方向盘偏了半寸,又赶紧稳住。 小圆扶额。 “姐,车里还有外人。” 司机立刻接话。 “我没听见,我只是网约车司机,我热爱导航,我尊重乘客情绪。” 楚狂歌看向前排。 “陈束找的人?” 司机点头。 “陈律师付了保密费,按小时算。您骂导航不加钱。” 小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又很快把手机屏幕按暗。备用机上陈束的消息停在“便利店老板三分钟未出”,那一行字暗下去后,车厢里只剩路灯一格一格扫过来,像谁在外面翻监控画面。 “师傅,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别进外环主道。” “收到。” 车灯压过一片低矮仓库。路边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穿物业马甲的人,一人低头看手机,一人抬头看路牌。灰车从他们面前开过,没有减速。 小圆把帽檐往下压。 “他们没看我们。” “他们看的是会不会有人停。” 楚狂歌透过车窗看外面。 “那就别给他们停的理由。” 车绕过旧机构所在街区的正门,拐进西侧一条窄路。这里离品牌现场只隔二十多分钟车程,路边却换了副脸,旧仓库、低矮围墙、发暗的广告布,门店招牌一半关着,一半亮着,灯光把地面切成一段一段。 陈束的电话接进来。 “你们离外环西北侧还有四百米。别下车,先过一遍。” 小圆按下外放。 “监控呢?” “第三个头转了,朝路口。你们车牌已做过处理,但停靠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 楚狂歌看向前方。 “我们要拍什么?” 陈束停了半拍。 “侧后墙,旧坡道外缘,排水口,任何遗留标记。别碰门,别碰围挡。” 小圆把手机摄像头打开,调成录像,压低到车窗下沿。 车速降到二十。 前方旧机构的楼影从一排梧桐树后露出来。外立面被后来挂上的广告布遮住大半,正门那边亮着新物业的灯,白得规矩。侧后方却暗很多,墙根堆着几块旧隔板,排水沟盖板缺了一个角,用黄色胶带绕了两圈。 楚狂歌没说话。 她把墨镜往下压,视线越过车窗边框。那条旧坡道比图纸上更窄,入口被围挡封住,围挡上贴着“临时维护,请勿靠近”。字是新的,边缘还没卷。 小圆压着声音。 “拍到了。” 司机按陈束要求,没有停车,只在路边让车速再慢一点。 就在车头越过坡道的那一秒,楚狂歌抬头。 斑驳墙体露出一块被广告布挡住又没挡严的旧漆。墙面灰黄,几层涂料剥落,底下残着一个褪色的数字。 7。 不是打印贴纸,也不是新编号。 那数字被风吹雨淋磨得发淡,尾巴处还有一道竖向刮痕,像曾经有人拿工具蹭过,又没蹭干净。 小圆的录像还开着,手机屏幕里,那个“7”被车窗反光切成两半。 楚狂歌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关。” 车后方,一盏原本朝着路口的监控头转了过来。 第74章 七号口外的旧照片 监控头转过来的那一刻,车窗反光把那个“7”切成两半。 小圆的手机还贴在车窗下沿,定位红点跳在外环西北侧,录像时标压着屏幕右下角。 楚狂歌按住她手腕,只说了一个字。 “拍。” 司机没踩刹车,灰车贴着路边滑过去。后视镜里,旧坡道口的围挡被广告布盖住大半,那只监控头停在路口上方,黑色玻璃罩对准车尾,像商场保安盯着偷吃试吃台的人。 小圆嗓子卡住。 “姐,不能停。” “没让你停,我让你拍。” 楚狂歌把帽檐往下压,侧脸贴近车窗,视线扫过围挡、墙根、排水沟、旧广告板。 正门那边被翻修成普通闲置楼,白墙,蓝牌,新物业灯,远看比烂尾剧组的美术置景还体面。车绕到后侧,体面就开始掉皮。墙根潮痕一路爬到膝盖高,旧坡道的防滑纹被水泥补成一块一块,后勤通道外的铁框门只剩轮廓,门缝全被新水泥糊住。 楚狂歌看了半圈,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内娱良心埋骨地挂牌分店。” 小圆手里的录像画面晃了一下。 “你别在这时候开地狱笑话,我头皮已经不归我管了。” 陈束的声音从外放里压出来。 “别停车。前方三十米有配送临停位,右侧会有一辆蓝色厢货出来,你们跟它错车,最多十八秒遮挡。” 司机立刻接话。 “陈律师给的是临时方案,我不保证路口没人看。” 楚狂歌问。 “十八秒够干什么?” 陈束那边停了半秒。 “够拍墙面近景,不够取东西。” 小圆立刻说。 “不取。” 楚狂歌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广告板。 那块板边缘翘起,翘角下方卡着暗黄的一角,材质不对。不是墙皮,不是纸屑,边缘有塑封反光。旧物在潮墙里待久了,会和灰尘长到一起,新塞进去的东西会干净,会浮。 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对方怕到场,怕停靠,怕取证。监控头转了,物业车动了,外卖单被取消,说明他们的防线靠流程响应。流程有盲区,盲区在时间和遮挡。十八秒拿不到东西,但能验证那东西值不值得冒第二次险。 “先过。” 司机松了口气,车头继续往前。 小圆盯着她。 “姐,你刚才那个停顿,危险得我想把你塞回直播间。” “圆总,别紧张。我今天是广告人,广告人讲究分镜。” “你这分镜拍出来,品牌法务会和旧楼物业手拉手告你。” 车过了第一圈,没停。小圆把录像存进加密文件,文件名输入时,手指按错两次,打成“7口外墙第一次过车”。 陈束那边很快给出反馈。 “监控头跟了你们车尾七秒,随后回到路口。白色物业车还在西口,没动。” 楚狂歌把备用机放低,系统面板还在弹。 【请返回活动区域】 【当前偏离将增加不可控风险】 【请返回活动区域】 字一行接一行,语气越来越硬。它不再像之前那种拿黑粉值吊着她遛弯的缺德客服,倒像门禁读卡器刷不开门后开始报警。 楚狂歌把提示截下。 “它急了。” 小圆没看见系统,只听她说这句,脸色更不好。 “谁急都没用,你先说下一步。我们不能下车。” 楚狂歌抬头看前方路口。 “那就让别人以为我们没下车。” 小圆压住火。 “我现在不是跟你玩文字游戏。” “我也没玩。” 楚狂歌指向路边一排旧商铺。最外侧有个半卷闸门,门口摆着几箱饮料,旁边贴着一张“配送车辆临停,五分钟内驶离”。 “这片路的规则是货运,不是游客。游客停,惹人看。货车停,大家嫌挡路。” 陈束接上她的意思。 “蓝色厢货还有四十秒到。司机,跟车进入临停位,不熄火。小圆留车内录像。楚狂歌不能露脸。” 小圆打断。 “不行,她出去就会被拍。” 楚狂歌从包里摸出一只青柠气泡水口罩,品牌方送的,绿得很有公德心。 “露脸这事,品牌方替我预判了。” 小圆看见口罩,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戴这个出去,万一被人拍到,热搜标题就是楚狂歌携青柠潜入废楼。” “那销量会涨吗?” “会涨个鬼!” “那算了,不能让品牌方白赚。” 楚狂歌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帽檐压低,又从小圆包里抽出一次性手套和证物袋。 小圆抓住她袖子。 “九十秒,超过九十秒我让司机开车,哪怕把你落这儿。” “成交。”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有。” 她抬手拍了拍小圆的手背,力度很轻。 “圆总,今天不是踹门。拿东西,封存,走人。要是我脑子进水想拧水泥,你直接把热可可扣我头上。” 司机在前面插了一句。 “热可可少糖,扣头上不粘。” 楚狂歌看向前排。 “师傅,你这个服务细节,配得上五星。” 灰车在蓝色厢货后方切入临停位。厢货车门打开,两个搬运工抬着泡沫箱下来,挡住了路口一半视线。监控头被车厢遮掉,便利店门口两个物业马甲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刷手机。 小圆按下计时。 “九十。” 车门开了一条缝。 楚狂歌弯腰下车,脚落在潮湿路面上,鞋底踩过一片碎砂,沙粒贴着鞋边往外滚。她没有走坡道正面,顺着厢货车尾绕到墙根,手套撕开包装时发出很轻的响。 旧墙近看更脏。 外墙翻修只修到视线舒服的位置,后侧底层偷工减料偷得很有互联网精神。新水泥糊在旧门轮廓上,边界处鼓起小包,干裂线从门框上方斜下来,像有人把一个出口按进墙里,再拿灰浆盖章:此地无事。 楚狂歌蹲下,先把手机镜头对准地面,拍定位,拍鞋尖和墙根距离,拍广告板编号。 小圆在车里隔着半降的窗喊,声音压得低。 “七十二。” 楚狂歌没回头。 广告板是早年公益宣传板,外层被雨泡得起层,上面还残着半句“关爱成长”。靠门框那侧钉子脱落,板子翘开三指宽,里面夹着半张旧照片和一截透明塑封壳。 她没有直接碰。 先拍。 正面,侧面,广告板裂口,周边水泥,地上排水沟。 陈束在外放里说。 “不要把板整个掀开,取外露部分。保持原位照片。” 楚狂歌扯了下手套边缘。 “陈律师,你现在讲话很像文物局派来拦盗墓综艺的。” “你再贫,九十秒用完。” “收到,国家宝藏马上出土。” 她用证物镊夹住照片边缘。纸片被潮气咬得发软,刚受力就掉下一点灰。她动作停住,换了角度,从塑封壳下方托起,连照片一起往外带。 小圆的倒数从车里飘过来。 “五十一。” 照片出来半截。 一阵风顺着坡道口灌过来,广告板轻轻晃了一下,背后露出封死旧门的下沿。水泥补过两层,外层颜色浅,内层偏灰,门框原本的金属边被磨掉,只剩一道窄窄的暗线。 楚狂歌喉咙发干。 这口子真存在过。 不是图纸误读,不是他们脑子开会开出恐怖片。这是一道被抹掉的门,一道对方听见“到场”就开始转监控的门。 她把照片和塑封壳送进证物袋,封条只压到一半,视线落在照片上。 照片受潮模糊了大半,边角长出斑点。画面里有几个人站在楼后,穿同款深色外套,胸口别着长条牌。背景能看见旧坡道和那块还没破的公益宣传板。 最边上有个小孩。 个头不高,头发扎得乱,站姿很不配合,一只脚踩在台阶边,身体朝外侧偏。脸部糊成一团,轮廓却让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 她小时候的照片不多,楚家相册里有几张被佣人拍偏的。那种不耐烦站队、随时准备跑的姿势,她太熟。 小圆隔着车窗看见她停住,立刻把门推开半掌宽。 “楚狂歌,回来。” 楚狂歌没有答。 她盯着那半张照片,舌尖顶了顶上颚,平时用来开炮的那套词库全卡在喉咙里。她可以把导演骂到叫救护车,可以把品牌经理吓到抱合同,也可以对系统阴阳到它怀疑统生。 可照片里那个小孩,让她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备用机忽然黑了。 屏幕从任务提示页切成黑色,连时间都消失。三秒,四秒,五秒。 小圆看不见屏幕,只看见楚狂歌低头,身体停在墙根前,身后蓝色厢货搬运工已经抬完第二箱。 “姐!” 屏幕亮起。 没有任务等级,没有奖励,没有惩罚。 只有一行字,占着整块屏幕。 【请立即离开该区域】 楚狂歌看着那行字,指腹在手机侧边按了一下。 这不是建议。也不是装好心的风险提示。 它在赶人。 她把证物袋封条压实,连同塑封壳一起放进第二层密封袋。动作快,顺序没乱,封口、拍照、标时、放入包内硬壳夹层。她把现场外露的广告板轻轻按回原角度,没有多碰水泥,也没有伸手去摸那道门框暗线。 小圆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十八!” 楚狂歌站起身。 就在她转身时,墙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不是车声,不是风,也不是广告板。更像封闭空间里水滴落在空管道上,空荡荡敲了一下。 她脚步停了半拍。 小圆开门下车,帽子都歪了。 “你回来!现在!” 楚狂歌看了封死的旧门一眼,把硬闯的念头按回去。 现在进去,拿不到门内的东西,只会把自己送进对方写好的病史稿。照片到手,塑封壳到手,系统反应到手,门跑不了。她要十亿,不要给人当新闻素材。 她转身往车走。 “圆总,记账。” 小圆一把拽住她袖口,把她塞进后座。 “记什么账?” “这门欠我一次。” 车门关上,司机一脚油门,灰车离开临停位,跟着蓝色厢货一起汇入窄路。 小圆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有没有碰墙?有没有留东西?有没有被拍正脸?” “没碰,没留,脸比品牌方合同还安全。” “照片呢?” 楚狂歌把硬壳夹层取出来,递到她面前。 小圆没接,先用手机拍密封袋外观,拍封条编号,拍时间。 “你别动,我来存。” 她把录像和定位一起打包,发给陈束的保全邮箱,又同步存进隔离盘。做完这些,她才把视线落到证物袋里。 半张照片贴在透明袋内侧,潮斑把人脸吞掉,几个统一外套的人站得很规整。边上那个小孩不规整,整个人都透着“再站三秒我就跑”的劲。 小圆的呼吸乱了。 “姐......” 楚狂歌把口罩扯下来,丢进垃圾袋。 “别姐,我现在不适合听亲属称谓。” 小圆嘴唇张了张,改口。 “楚老师,这个小孩......” “先别定。” 楚狂歌看向窗外,车灯一段段扫过旧仓库墙面。 “照片糊成这样,别急着给我认亲。也可能只是宇宙随机生成了一个童年版拆迁办主任。” 小圆没有笑。 “你自己也不信。” 楚狂歌伸手去拿热可可,杯子已经凉了,杯身水汽湿了她指腹。她喝了一口,甜味淡,苦味压在舌根。 “不信归不信,证据归证据。拿回去做静态比对,衣服、背景、身高比例、照片纸、塑封工牌的批次,一个一个来。谁现在拍板,谁就给对面省稿费。” 陈束的电话接了进来。 “你们离开了?” 小圆回。 “离开了。证物封存,录像完整。她碰了照片,没碰墙。” 陈束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停住。 “她碰照片后,有什么异常?” 小圆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把备用机举给她看,屏幕还停在那句提示上。 小圆看不见系统内容,只看见黑屏后重新亮起的普通界面。楚狂歌把手机收回去,对陈束说。 “我的手机黑了几秒。” 陈束问得很快。 “普通死机?” “死得很有职业素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赶我走。” 电话那头没接梗。 “把手机也隔离,回去后别联网。” “行。” 小圆补了一句。 “陈律师,照片里有个小孩,轮廓和她小时候能对上。还不敢定。” 陈束那边沉默了两秒。 “别在车里讨论身份。先回活动现场,公开轨迹要补上。楚狂歌离开镜头的时间已经接近上限。” 小圆看了眼直播间后台。 主持人还在抽奖,何总正在讲品牌理念,弹幕里已经有人问“楚狂歌补妆补这么久,是不是去拆隔壁棚了”。 小圆把平板递给楚狂歌。 “你还有六分钟回后台。回去第一句话要稳住弹幕。” 楚狂歌靠在座椅上,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稳住弹幕容易。稳住我自己比较贵。” 小圆抿住嘴,过了几秒,从包里掏出梳子。 “低头。” 楚狂歌乖乖低头。 梳齿刮过打结的发尾,扯得她头皮发麻。她没有喊疼,只把那杯热可可塞进杯架,手指敲着杯盖。 小圆梳到一半,手停了。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 车里安静了一拍。 司机立刻咳了一声。 “我耳机坏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楚狂歌看向窗外。 “我不记这个地方。” “是不记,还是没人让你记?” 楚狂歌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小圆一眼。 小圆很少这么问。她平时把所有尖锐问题都包进行程表、合同和“姐你别作死”里。今天这句没包,直接递过来,扎得很准。 楚狂歌把梳子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随便扒了两下。 “圆总,别帮对面写剧情。我们手里只有半张照片和一个塑封壳,外加一道被糊死的门。够立案写材料,不够给我补童年番外。” 小圆把证物袋放进防震盒。 “我怕你冲回去。” “我刚才没冲。” “你刚才站那儿不动。” “我在进行广告人职业道德建设。” 小圆盯着她。 楚狂歌败下阵来,抬手比了个很短的距离。 “就差这么点。” 小圆把防震盒锁上。 “差这么点,你今天就成他们稿子里的‘状态异常艺人夜闯旧机构’。” “所以我回来了。” 楚狂歌把帽子扣回去。 “我发疯,但我不白送。疯是我的工作方法,不是对面的免费工具。” 这句话压在车厢里,小圆握着防震盒的手松了半寸。 司机把车开回新媒体园负二层。配送口的灯比离开时更亮,活动物料堆在墙边,工作人员推着空箱子往电梯走。远处有人在喊“楚老师准备返场”。 楚狂歌下车前,小圆拦住她。 “等一下。” 她低头检查楚狂歌袖口,鞋边,裤脚,把一小片墙灰用胶带粘下来,单独封进小袋。 楚狂歌看着她这套动作。 “圆总,你现在专业得我害怕。” “小助理被你逼成刑侦外包,算工伤。” “回去给你报销热可可。” “少拿唐观人设糊弄我。” 两人沿员工通道往回走。楚狂歌刚走出两步,系统屏幕再次亮起。 【请立即离开该区域】 【请勿返回该区域】 【请勿接触相关遗留物】 第三行字跳出来时,屏幕卡了一下,边缘出现杂色。楚狂歌停在电梯口,拇指按住关机键。 没关掉。 那行字还挂着。 她把手机塞进信号袋,袋口一封,屏幕光被压在银灰色内层里。 小圆看她动作。 “又是手机?” “嗯,手机今天很有主见。” “回去给陈律师。” “给。让他看看这块板砖是不是也有童年阴影。”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品牌方工作人员,怀里抱着一箱气泡水。 对方看见楚狂歌,松了口气。 “楚老师,您可回来了,直播间都在等您。” 楚狂歌接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让大家久等了。” 工作人员受宠若惊。 “您今天真的好敬业。” 小圆在旁边面无表情,手里防震盒贴着包内侧,肩带勒得她肩膀发疼。 楚狂歌走进直播后台前,又回头看了眼员工通道。那条通道通向负二层,负二层通向老货运路,老货运路尽头压着一扇被水泥抹平的门。 她把青柠气泡水举到唇边,气泡顶着瓶口轻响。 “敬业。” 她低声说。 “我都敬到旧门口了。” 小圆刚要催她返场,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陈束。 是她刚才同步备份的录像软件弹出的自动截图提示。系统从视频里截取了一帧最清晰画面,标注“疑似文字区域”。 小圆点开。 画面是楚狂歌转身前的侧墙,封死旧门右边,广告板阴影底下有几道浅浅刻痕。因为角度偏,录像时谁都没看清。软件把对比拉高后,那几道快被磨平的线连成一行小字。 小圆的脚停在后台门口。 楚狂歌回头。 “怎么了?” 小圆把手机递过去,指腹压在屏幕边缘,连声音都变窄了。 “你看墙上。” 楚狂歌低头。 屏幕里,那行字歪歪扭扭,刻得很浅,像有人用钥匙尖一点一点划出来,又被后来的水泥灰和雨水磨掉大半。 出去以后,别信他们。 第75章 系统第一次像人一样撒谎 “出去以后,别信他们。” 小圆把手机屏幕压到楚狂歌面前,后台门缝里漏出直播间的灯,主持人的笑声被隔成一片薄噪。 楚狂歌盯着那行浅刻字,手里的青柠气泡水停在半空。 工作人员还在催。 “楚老师,您这边返场还差两分钟。” 楚狂歌把瓶盖拧回去,咔哒一声。 “圆总,截图,备份,别发群。” 小圆手指飞快点了三下,截图、原视频、时间轴分开存进三个加密盘,又把手机往包内侧一塞。 “你先上台。你现在消失,热搜会替他们写稿。” 楚狂歌把帽子摘下,头发被压得七扭八歪。小圆拿梳子扒了两下,没扒顺,干脆把品牌方的青柠发夹往她头上一别。 楚狂歌看着镜子里那只绿得很健康的夹子。 “我现在看起来像被水果店收养了。” “闭嘴,水果店也不想背锅。” 小圆把话筒塞给她。 “上去,笑,喝水,念完收尾词。旧门欠你的账,先挂应收。” 楚狂歌推门进直播间。 灯光照上来,她眼前晃了一下。主持人立刻迎上来,语速比刚才快半拍。 “欢迎楚老师回来,刚才大家都很关心,补妆时间有点久。” 弹幕已经滚疯。 “她是不是去拆隔壁棚了?” “楚狂歌补妆十八分钟,品牌经理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八分钟。” “姐头上的青柠夹子怎么回事,内娱水果成精?” 楚狂歌站到镜头前,举起瓶子。 “刚才去修理了一下我的职业素养,现在勉强能用。” 主持人笑得肩膀都松了。 “那楚老师现在状态还好吗?” 楚狂歌看着镜头,手指在瓶身Logo上敲了一下。 “非常好。青柠气泡水,喝完不拆家,顶多拆包装。” 品牌经理在台下把合同夹抱得更稳了。 弹幕开始刷“拆包装也算进步”,唐观从侧边返场,手里还拿着那杯被粉丝拍到的热可可。 他一上来就把杯子举给镜头。 “我买热可可,主要证明我今晚只负责养生。” 楚狂歌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试饮杯。 “顶流老师已经从移动广播塔进化成保温杯。” 唐观压低声音。 “你回来了就行,我刚才差点被粉丝问出籍贯。” “你还有籍贯?” “我谢谢你把我当二维码投放。” 两人互损两句,直播间热度反倒往上冲。何总在后台看实时销量,笑得胸针都快被他摸掉漆。楚狂歌把最后一段广告词念完,一个字没错。 下播倒计时结束,直播间画面切到品牌海报。 红灯灭掉的那一刻,楚狂歌把话筒递回去。 “何总,今天没拆东西,贵司可以把这件事写进企业年鉴。” 何总伸手想握,又记起她握手时间短,手在半空转成了拿合同。 “楚老师,辛苦。今晚数据很好,后续专场我们团队会联系小圆。” 楚狂歌点头。 “联系她,别联系我。我本人不适合直接接触金钱,容易产生退休幻觉。” 小圆从侧边走来,挡住何总继续试探的路。 “何总,后续商务我们明天十点半沟通,今晚楚老师要先回去复盘。” 何总听见“复盘”,脸色很满意。 “好,好,工作态度很好。” 楚狂歌被小圆拽走时,小声嘀咕。 “我确实要复盘,复的是旧楼背后那帮人的盘。” 唐观跟在后面,热可可还没喝完。 “我能不能申请下班?我今天当诱饵当得很有职业倦怠。” 小圆回头。 “你经纪车先走,粉丝跟拍路线照旧。你本人去二号休息室待十分钟,再从员工电梯下负二。” 唐观脚步一顿。 “还要分身?” 楚狂歌拍他肩。 “顶流的福报。普通人下班,顶流下班还得证明自己正在下班。” 唐观看她一眼。 “你刚才到底拿到了什么?” 楚狂歌没答,只把那杯青柠气泡水塞进他手里。 “拿着,装作你还在养生。” 唐观低头看瓶子,再看她们俩的背影,耳边全是工作人员收线的声音。他没追问,转身去二号休息室,顺手把门口一盆绿植拖到自己腿边挡镜头。 “我这一生,居然输给了一盆发财树。” 一个小时后,酒店套房的窗帘拉严。 桌上铺了三层一次性无尘垫,证物袋、塑封壳、半张旧照片、墙灰胶带样本排成一列。陈束开着视频,画面那头换成了实验室借用间,白灯照得他脸色没半点加班人味。 小圆把手机架好,声音压得发干。 “原视频三份,云端不传,离线盘两份,保全邮箱一份。公开轨迹补上了,品牌后台能证明楚狂歌返场下播,唐观那边粉丝视频也铺出去了。” 楚狂歌坐在桌边,脚后跟的红印还在。她把高跟鞋踢到墙边,穿着拖鞋,膝盖上放着备用机,屏幕隔着信号袋还在发暗光。 “先看照片。” 陈束戴上手套,把小圆传过去的高清扫描图投到屏上。 “纸张纤维老化程度对得上旧相纸,边缘水渍进入层次不新。这个塑封壳也麻烦,边缘压合方式很老,近几年仿这个成本不低,还容易露馅。” 小圆立刻问。 “能定年吗?” “只能初判。要定,得送专业检测。现在能排掉最蠢的那种伪造。” 楚狂歌喝了口凉透的热可可,眉头皱了一下。 “最蠢的排掉,剩下的都是贵的。恭喜我们,从垃圾剧本升级成付费悬疑。” 陈束把塑封壳局部放大。 “重点在这里。” 屏幕上,塑封壳残留的工牌边框露出半截,蓝灰底,左上有一段斜切纹。陈束调出另一张旧档案图,图像很糊,标题被打了码,只剩单位制式栏。 “慈澜前身有过一段短期内部制式,维持时间不到一年。公开资料里只有两份招标附件提过,后来被替换成常规胸卡。你们拿到的这个边框,和那段制式很接近。” 小圆盯着屏幕。 “慈澜前身……也就是说,七号口跟慈澜不是网友随口编出来的旧称?” 陈束没立刻接话,鼠标点了两下。 “目前只能说,七号口外的东西,和慈澜前身有交集。交集不是归属,别把话说满。” 楚狂歌把杯子放下。 “陈律师,你说话能不能别像合同长了嘴?” “能保命。” “行,合同嘴继续。” 陈束把照片角落放到最大。潮斑里压着几道深浅不同的线,乍看是污痕,调高对比后,能看出手写标注的一小段。 小圆凑近屏幕。 “这是什么?编号?” “可能是人名缩写,也可能是项目代号。” 陈束把几种滤镜切了一遍。 “你们看,这里有一个类似首字母的笔势,后面两个字符被水渍吃掉了。普通集体照不会在角落手写这个。它更像资料照,拍完后有人拿笔做了标记。” 楚狂歌没说话。 房间里的空调风从出风口吹下来,证物袋边缘发出很轻的擦响。她盯着那个模糊角落,脑子里跑过一些零碎画面。 白色门框,消毒水,塑料贴纸上的数字。有人把她往队伍里推,她一脚踩上台阶边,鞋底蹭过墙根。还有梦里反复出现的水声,落在空管道里,一下,一下。 那些东西以前全被她扔进“精神状态领先人类一百年”的垃圾桶。现在垃圾桶底漏了个洞,旧东西全往外滚。 系统第一次催她离开,是查旧楼周边。 第二次催她返回,是车离开活动区。 第三次催她别碰遗留物,是照片进袋之后。 它每次都很准。准得不像任务助手,准得像守门的。 楚狂歌把备用机从信号袋里取出来,屏幕还黑着。她没有联网,只按亮。 系统面板卡了三秒。 【d级日常任务已完成】 【直播互动达标,奖励黑粉值 3000】 【青柠气泡水品牌好感度 5】 唐观在旁边看不见面板,只看见她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你这表情,比品牌方看见你完整念广告词还可怕。” 楚狂歌没理他,对着屏幕开口。 “我问你个事。” 系统没反应。 小圆立刻抬头。 “它在?” 楚狂歌点了下屏幕。 “装尸体。” 陈束在视频里停下笔。 “录屏。” 小圆把另一台手机架起来,对准楚狂歌手里的备用机。屏幕内容拍不到系统字,但能拍她操作和时间。 楚狂歌换了个问法。 “七号口是什么?” 系统面板安静。 “慈澜前身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静。 “我是不是旧项目里被标过的人?” 这次,屏幕跳了一下。 【宿主身份:娱乐圈透明糊咖】 【绑定原因:随机筛选】 【本系统仅服务于极恶遣散目标,与任何线下项目无关】 楚狂歌看着“随机筛选”四个字,指尖敲了敲手机边框。 “随机筛选,筛到一个能在旧照片里看见疑似童年版自己的倒霉蛋。你们随机池挺讲玄学,建议改名叫八字合婚。” 系统继续弹。 【请宿主专注任务】 【三个月内积攒100万黑粉值并达成封杀,即可获得10亿遣散费】 【当前无额外主线】 楚狂歌往椅背上一靠。 “无额外主线,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别接触相关遗留物?” 屏幕卡住。 唐观看不见字,听到“遗留物”三个字,手里的热可可杯盖被他按凹一块。 小圆把录屏机往前推了一点。 系统面板重新刷新。 【未检测到相关遗留物】 楚狂歌笑了一声。 “你前脚叫我别碰,后脚说没检测到。兄弟,你这撒谎水平放内娱只能当实习水军,复制文案还漏删括号。” 屏幕又卡。 下一行任务描述跳出来时,文字短暂错位。 【A级任务建议:回收七号口遗……】 那行字只停了不到一秒,立刻被新内容覆盖。 【d级日常任务建议:发布营业微博,巩固品牌合作】 房间里没人说话。 唐观的杯盖彻底陷进去,热可可从吸管口冒出一点,沾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小圆按停录像,又开了第二段。 “再问一次。” 楚狂歌盯着屏幕。 “回收七号口什么?” 系统回得很快。 【输入无效】 “你刚才给的是A级任务。” 【宿主当前未解锁相关任务】 “相关什么?” 【输入无效】 “旧项目?” 【输入无效】 “慈澜?” 【输入无效】 “齐?” 屏幕暗了一下。 楚狂歌原本只是顺着那张照片角落的笔势试探,没等到回答,倒等到系统面板边缘出现一圈杂色。那层杂色里还压着一道短暂的重叠影,像两个界面错开半寸叠在一起,上一层要盖,下一层要顶出来,不到一秒又恢复平整。 【请勿输入无关字符】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破案了。” 小圆喉咙动了动。 “什么破案?” “十亿项目疑似诈骗升级。以前我以为它是缺德老板,拿封杀当KpI。现在看,它还兼职仓库管理员,管旧门口丢没丢东西。” 唐观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我确认一下,这个仓库管理员,管的不是快递那种仓库吧?” 楚狂歌看着他。 小圆也看着他。 陈束在视频那头停住笔,隔着屏幕看着他。 三个人都没说话。 唐观被看了整整三秒,默默把手放下。 “懂了。不是包邮区。” 空气安静得更彻底了。 他又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试图降低存在感。 陈束在屏幕那头把刚才录到的文字变化记下来。 “从现在起,系统所有提示单独存档。不能按它的表层指令走。” 小圆接得更快。 “以后它让回,我们先看它怕什么;它让停,我们查它拦什么;它给奖励,我们算它想买你哪一步。” 她转向楚狂歌,语气比平时更硬。 “系统建议只能当反向参考。你要是再为了那点黑粉值照单全收,我就把你的气泡水全换成无气版。” 楚狂歌抬头。 “这惩罚太狠了,建议列入国际争端。” 小圆没笑。 楚狂歌把玩笑收了半截,手指点在证物袋旁边。 “圆总,我没打算再把它当老板。” 她看向那半张旧照片。 “老板发工资,嫌疑人做笔录。它现在是后者。” 陈束把三条线写在共享白板上。 龙哥活口。 七号口实物。 系统异常。 “龙哥那边不能断。他碰到的是病历化处理、回收单、社会接受度外包。七号口这里有旧门、旧工牌、旧照片。系统现在出现回收类错位任务。三条线在同一个点靠近,但还缺一环。” 唐观终于擦了手背上的热可可。 “缺什么?” 陈束说。 “为什么是楚狂歌。” 这句话落下,楚狂歌伸手把照片盒盖上。 盒扣合拢,啪的一声,很轻,却把屋里人的视线全压到了她手上。 她心里盘了一遍账。 继续只做任务,能拿黑粉值,也可能被系统牵着绕开七号口。硬查七号口,会碰到流程拦截,公开身份还会被病史线反打。龙哥残线最脏,也最接近那套流程的外包端。系统异常最好用,它每急一次,就等于替她在地图上划一次红圈。 先不撞门。 逼它露出更多“回收”动作。 楚狂歌把备用机塞回信号袋。 “下一阶段,三件事。” 小圆打开文档。 “说。” “陈束继续查慈澜前身那段短制式,别用七号口关键词,查招标、制服供应、工牌压膜厂家。龙哥那边留活口,别逼太急,找他害怕的上家流程。小圆把我的系统提示按时间线做表,和每次线下反应放一起。” 唐观指了指自己。 “我呢?继续买热可可?” 楚狂歌看他。 “你负责当正常人。” 唐观沉默两秒。 “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是不是过高?” “你粉丝信你正常,就够了。” “听起来更难了。” 小圆把安排敲进去,末尾加了一行:系统反向参考库。她又把刚才所有截图按时间拖进去,最后一张是系统被覆盖前残留的提示。 【建议按原定路线】 【偏离路线风险较高】 楚狂歌看见这个文件名,满意点头。 “有内味了。以后它就是我方缺德导航,哪条路不让走,哪条路八成有坑。” 唐观盯着那两行字,认真问。 “它说的‘偏离路线风险较高’,是指舆情风险,还是字面意思的路线?” 楚狂歌没答。 小圆也没答。 两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唐观捏着已经变形的热可可杯,慢慢把嘴闭上了。 过了两秒,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就问问,主要是我导航真的经常导进死胡同。” 这次连陈束都没接。 唐观彻底闭嘴,把吸管推回杯盖里,像给自己上了封条。 陈束提醒。 “坑里也可能有人等着你。” “所以不跳。” 楚狂歌把凉掉的热可可推远。 “我架梯子,看坑里谁先抬头。” 深夜两点,套房只剩桌边一盏台灯。 唐观已经被经纪人接走,小圆抱着电脑在沙发上打盹,陈束的视频挂着静音,屏幕那头还在跑图像增强。证物盒摆在楚狂歌面前,透明袋里的半张照片被压在无酸纸上。 她戴着手套,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更糟,水渍把大块相纸泡得起皱。她没敢压平,只用侧光从边缘扫过去。灯斜着照,纸面上的凹痕一点点浮出来。 起先是乱线。 再往下调角度,几道压痕连成半个字。 楚狂歌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开微距,放大,锐化,再把前面那张“疑似文字区域”的截图叠上去。 墙上那句“出去以后,别信他们”压在屏幕左侧。 照片背面压痕在右侧。 两边都浅,都旧,都被人藏过。 楚狂歌拧开气泡水,瓶口刚响,小圆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开口。 “姐,别拆家……” “没拆。” 楚狂歌把瓶盖重新拧回去,没喝。 她盯着屏幕,把照片角落放到最大。压痕字迹缺了大半,第一笔弯下去,第二笔被水渍吞了,第三笔压得很重,穿过相纸背面的纤维。 不是编号开头。 更像姓。 屏幕里的字一点点清出来。 “齐……” 楚狂歌把手机放下来。 手指没有离开屏幕,停在那个字上。 停了很久。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直到小圆在沙发上又翻了个身,电脑边缘磕到抱枕,发出一点闷响。 楚狂歌才抬了下眼。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第76章 封杀条款请加粗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下方还压着那个没清出来的“齐”字。 早上八点,小圆把门刷开,一封烫金邀约从酒店前台送进来,封皮厚得能拿去垫桌脚。 楚狂歌趴在沙发扶手上,头发乱成鸟窝,开口第一句就很有职业道德。 “谁家催债函做得这么喜庆?” 小圆把信封翻过来,封蜡上压着一枚云纹标。 “《云上旧城》剧组。” 唐观刚从外间拿咖啡进来,脚步当场拐了个弯。 “哪个《云上旧城》?” 小圆拆开封皮,里面夹着三页正式邀约、一份试读剧本、一张制片方名片,纸面带着淡淡木香。 “星幂国际联合出品,云麓影业主控,平台S 古装群像,导演梁怀山,摄影拿过三次金灯奖,服化团队刚从电影组下来。” 唐观手里的咖啡盖被他按出一个坑。 “这资源给她?” 楚狂歌抬起头。 “你这个语气很像我中了彩票但你怀疑我偷了彩票站。” 唐观把咖啡放远,怕她抢来当道具。 “不是怀疑,是这个本子去年女二都能撕出三十家粉圈战争。你现在进去,直接从商战剧变成动物园投喂现场。” 小圆没接话,视线落在邀约最后一行。 “他们给的是女三,角色名齐明珠。” 屋里空调风扫过桌面,昨晚压照片的无酸纸掀起一个角,又落回去。 楚狂歌伸手把那张纸按住。 “齐什么?” 小圆把邀约递给她。 “齐明珠。” 楚狂歌接过来,纸边压着指腹。角色小传写得很漂亮:旧城名门遗孤,外柔内刚,后期反杀,戏份贯穿中段,出场少,记忆点重。 她盯着“齐”字看了三秒,把纸往桌上一拍。 “好家伙,昨晚刚从旧照片里抠出一个姓,今天大制作送我一个齐家礼包。内娱现在改行做风水快递了?” 唐观探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 “你别乱说,这饼真大。梁怀山的组,主演咖位压得住,平台保底,播出不塌的话,女三都能吃半年红利。” 楚狂歌把邀约翻到商务页。 “红利我不感兴趣。” 小圆已经把合同摘要扫完,笔帽抵着纸面。 “他们要签角色约外加三年优先合作。” 楚狂歌的动作停住。 “三年?” 小圆点头。 “每年一部影视优先,一档综艺优先,商务共推。听起来很美,实际把你后面路子锁在他们桌上。你要是进组后出事,资源、舆论、违约都会卡住你。” 楚狂歌精神来了。 “违约金多少?” 唐观看她的表情,手一抖。 “你怎么跟闻到鸡腿的比格犬一样?” 小圆把纸抽回来。 “单项目违约五百万,三年框架违约三千万。还有形象维护条款,一旦你因个人言行造成项目损失,赔偿另算。” 楚狂歌坐直。 “另算这两个字很灵性,甲方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她心里盘得很快。 顶级组,顶级关注,出一点岔子就能上黑热搜。三年长约是绳子,违约金是铃铛。她只要把铃铛摇响,系统黑粉值能涨,封杀路也能铺。可这邀约来得太巧,巧得不讲武德。昨晚系统刚在“齐”字上卡壳,今天齐明珠送上门。有人在用资源引她进场,也有人可能在借她试探系统。 她抬手敲了敲合同。 “见制片。” 小圆抬头。 “见可以,别签。” “我又不傻。” 唐观从旁边插话。 “你上次说这句,是在湖边穿着高跟鞋助跑。” 楚狂歌看他。 “那次我成功了。” “成功把男嘉宾送去拍ct。” “医疗行业也需要KpI。” 小圆把邀约收进文件夹。 “下午两点,云麓影业。陈束线上旁听,正式合同不带走原件,只拍目录和关键页。” 楚狂歌起身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又折回来,把扣在桌上的手机塞进信号袋。 “这个也带上。” 小圆看见那只银灰袋,肩膀沉了半寸。 “它又有动静?” “还没。” 楚狂歌把袋口封好。 “我带它去见见世面。万一它看见老乡,容易露馅。” 下午一点四十,车停在云麓影业楼下。 大堂挑高,墙上挂着历年项目海报,女主角们穿着精修过的礼服站在灯箱里,笑得比项目回款还体面。前台递来访客牌,牌面上提前印好了楚狂歌的名字。 楚狂歌拿着牌子看了看。 “这么贴心,连临时工都不给我当。” 小圆低声说。 “别乱撕,周围有摄像。” “我只是欣赏自己工牌照。拍得还行,罪犯感淡了很多。” 电梯上到十九层,门一开,走廊尽头站了四个人。 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灰色西装,腕表压在袖口下,见人先伸手,笑不急,声音也不急。 “楚老师,久仰。我是《云上旧城》总制片,沈砚。” 楚狂歌握了半秒就松。 “沈总客气,我一般只在热搜事故里被久仰。” 沈砚笑了笑,没被她带偏。 “事故能变成关注,关注能变成价值。楚老师身上有很稀缺的东西。” 楚狂歌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稀缺的精神状态?” “真实。” 沈砚带她进会议室。长桌上摆着剧本、合同、角色概念图,旁边还有一套定制茶点。投屏开着,第一页是楚狂歌近两个月舆情曲线,折线抬得很漂亮,黑红交界处标了几个节点。 人工湖。 广播室。 青柠直播。 小圆的视线在“青柠直播”上停了一下。昨晚她们离开旧楼的时间,公开轨迹被活动补上,外面只看得到漂亮数据。 沈砚请她坐下。 “楚老师,我们不绕弯。《云上旧城》需要一个能把角色钉进观众脑子里的人。齐明珠前期被误解,后期掀桌,既要漂亮,也要疯劲。现在内娱,适配的人不多。” 楚狂歌拿起角色概念图,图上女子穿白衣,发间一枚青玉簪,旁边标注“第七集出场”。 第七集。 她把纸放回去。 “沈总,你们夸人很有预算。” 沈砚端起茶杯,没有喝。 “预算是给有效对象的。楚老师,这个角色如果做成,你不止是话题女王。你会有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偏低,桌面玻璃摸上去凉。小圆把合同翻开,指尖停在框架合作页。 楚狂歌没看角色,只看金额。 “我问个粗俗的。我要是进组后发疯,把剧组热搜炸了,谁赔?” 沈砚身后一个年轻执行制片没忍住,笔尖在本子上划出去一截。 沈砚仍然稳。 “风险由双方团队提前预判。我们会给你配专属宣传、表演指导、礼仪顾问,进组期间所有公开发言走统一口径。” 楚狂歌点头。 “翻译一下,给我套嘴笼。” 执行制片手里的笔又划了一道。 小圆开口,语气比平时更客气。 “沈总,我们楚老师的表达方式,贵方应该做过评估。统一口径可以配合,但不能变成单方处分。” 沈砚看向她。 “小圆小姐很专业。我们只做项目保护,不做艺人控制。” 楚狂歌抬手。 “那我再问一个更粗俗的。万一有人借我炒负面,项目损失算我头上,还是算对方头上?” 沈砚这次没有立刻接。 茶水热气贴着杯沿往上散,旁边法务翻了一页文件,纸张声在屋里刮了一下。 “楚老师指的对方,是谁?” 楚狂歌靠回椅背。 “我哪敢指名道姓。我一个透明糊咖,进这么大组,万一有前辈看我不顺眼,营销号看我不顺手,粉圈看我不顺气,甚至剧组自己看我不顺KpI......出事时,谁负责帮我背锅?” 小圆捏着笔的手停住。 唐观要是在场,大概会立刻抱着热可可退到门外。 沈砚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响声不重。 “楚老师,这个问题不太常规。” “我也不太常规。” 楚狂歌指了指投屏上自己的舆情曲线。 “沈总把我捧到天上,总得给我配降落伞。你们要的是流量活人,不是进组后被人按进锅里的活鱼。” 沈砚看了她几秒。 “你很清醒。” “主要是怕穷。” “怕穷的人,不会盯着违约金看。” 楚狂歌摊手。 “沈总,穷人看违约金,跟病人看体检单一个道理。坏消息越早看,越省医药费。” 沈砚笑了一下,笑声短,没进茶里。 “你想要什么?” 小圆立刻把合同往回压,低声提醒。 “姐,别乱开口。” 楚狂歌没理,手指点在合同形象条款旁边。 “补充协议。把封杀条款写进去。” 法务抬头。 执行制片的笔掉到桌上,滚到合同边。 沈砚终于停了那套稳妥姿态。 “封杀条款?” 楚狂歌说得很顺。 “对。若因剧组方、合作演员方、宣传方主动制造负面舆情,导致我被行业抵制、平台限流、商务解约,剧组方不得追究我单方违约,且要公开保留原始沟通证据。换句话说,谁下套,谁买单。” 小圆盯着她,耳朵边的碎发被空调吹得贴到脸侧。 陈束在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键盘声。 沈砚没看法务,先看楚狂歌。 “楚老师,你还没进组,就先考虑被封杀?” 楚狂歌拿起桌上的茶点,掰开,里面夹着柠檬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给我顶级资源,我给你们顶级风险评估,礼尚往来。” 法务压低声音。 “沈总,这类表述不能这么写。” 楚狂歌立刻接。 “那换个温柔点的。项目期间若出现非乙方主导舆情灾害,甲方需配合乙方核验源头,不得以概括性形象损害要求乙方赔偿。” 小圆看了她一眼。 这话太像陈束昨晚说过的材料口径。楚狂歌平时懒得背台词,偏偏这种保命句子能原样咬住。 沈砚手指在茶杯旁点了两下。 “你们准备得很足。” 楚狂歌把茶点放下。 “被黑多了,业务熟。” 沈砚沉默片刻,转向法务。 “按她的意思,出一版可执行文本。范围限定在项目期间、项目相关主体、可核验源头。” 法务迟疑。 “沈总,董事会那边......” 沈砚抬手,法务收声。 楚狂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笔账又翻了一页。 他让步太快。不是被她吓住,是本来就留了余地。补充协议不一定能保护她,反倒能把她引进组内规则里。可他愿意把“可核验源头”写进去,就等于给她一把能撬宣传链的钥匙。钥匙可能带倒刺,先拿到手再说。 沈砚把角色剧本推过来。 “补充协议可以谈。三年框架也可以改成一年优先。但我也有条件。” 楚狂歌抬头。 “说。” “进组前,配合一次封闭围读。围读期间不直播、不私自对外发布剧组信息。任何你想公开的内容,先给小圆和我们宣传过一遍。” 楚狂歌问得很快。 “我能发疯吗?” 沈砚停了半秒。 “在不损害项目安全的前提下,你可以保持你的表达。” “翻译一下,可以阴阳怪气,不能掀桌。” 小圆咳了一声。 “楚老师。” 沈砚倒接住了。 “桌子很贵。” 楚狂歌点头。 “贵就行,贵的东西砸起来赔得明白。” 执行制片的笔再一次滚了。 沈砚终于把茶喝了半口。 “楚老师,你比热搜里难谈。” “沈总也比热搜里会下饵。” 这句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两拍。外面有人推着资料车经过,轮子压过地毯边缘,发出闷响。 沈砚放下杯子。 “饵这个词,不适合合作。” 楚狂歌把剧本拿起来。 “那换成饭。饭太香了,我总得问问谁在厨房点火。” 沈砚看着她,语气放软。 “你进组以后,会看清。” 楚狂歌笑了一下。 “这话很像恐怖片售票员。” 小圆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楚狂歌把剩下半句吞回去,改成商务口吻。 “那就先签进组意向,不签长约。补充协议出来,陈律师看过,我们再定。” 沈砚没有再逼。 他让助理送来一张通行卡,黑底金字,背面印着“云上旧城A组”。 “明天上午九点,城郊影视基地,七号棚。欢迎进组。” 楚狂歌接过卡,指腹擦过“七号棚”三个字。 信号袋里的备用机在包内侧震了一下。 小圆也听见了。她没动,只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楚狂歌把通行卡夹进剧本。 “沈总,七号棚风水好吗?” 沈砚答得很稳。 “梁导挑的棚,收音好,动线好。” “挺好。” 楚狂歌站起身。 “我这人不挑,能封杀就行。” 执行制片低头捡笔,额头差点磕到桌沿。 沈砚送她到门口。 “楚老师,行业里很多人想要这样的机会。” “我珍惜。” 楚狂歌回头,语气诚恳得让小圆肩膀发麻。 “所以我已经在思考怎么把它用到最贵。” 电梯门合上。 小圆立刻把包拉开一条缝,信号袋里那部备用机屏幕亮着,隔着银灰内层透出模糊字块。 楚狂歌没有取出来,只隔着袋子按灭。 “回车上再看。” 小圆压着嗓子。 “你刚才太冒险了。” “他给的让步也太漂亮。” “漂亮还不好?” “太漂亮的合同,通常不是合同,是捕鼠夹上那块奶酪。”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楚狂歌把通行卡翻过来,背面角落印着一串小号编号。 A7-0419-q。 她用拇指盖住最后那个q,没让小圆看见。 车开出云麓大楼,小圆才取出备用机。屏幕上没有任务奖励,只有一条新提示。 【建议宿主接受《云上旧城》邀约】 【该项目可提升曝光收益】 【请勿修改核心合作条款】 小圆看不见字,只看见楚狂歌盯着屏幕三秒,接着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扣。 “它不让我改条款。” 小圆把安全带拉直。 “那就更要改。” 楚狂歌把通行卡递给她。 “明天七号棚。查一下A7-0419-q。” 小圆接过卡,拍照,离线保存。她刚要开口,唐观消息弹进来。 “听说你接《云上旧城》了?你冷静,梁导骂人能骂到群演怀疑自己祖籍。” 楚狂歌回了四个字。 “封杀礼包。” 唐观那边沉默半分钟,发来一张空白表情包截图,下面跟着一句。 “我去买热可可压压惊。” 第二天,城郊影视基地起了雾。 车从高速下来,路边全是古装棚的外墙,灰瓦、红门、假城楼,一排排立在晨雾里。九点差五分,楚狂歌的车停在七号棚外。 门口没有红毯,没有花篮。 只有两台直播机位,三排代拍,五个举着手幅的“粉丝”,还有一块崭新的欢迎板。 欢迎楚狂歌老师进组《云上旧城》。 欢迎板右下角,贴着一枚小小的青柠贴纸。 小圆的手按在车门锁上,没有开。 “姐,青柠活动的贴纸,品牌方只给内部物料用过。” 楚狂歌透过车窗看出去。 那几个“粉丝”举的手幅太新,边缘还没压平。代拍镜头却已经架好,角度正对车门,连她下车第一步会踩在哪块砖上都算好了。 棚门内,一个穿剧组马甲的工作人员低头看手机,胸牌翻过来,背面露出半串编号。 A7-0419。 楚狂歌把剧本合上。 “圆总。” “嗯?” “这欢迎阵仗,菜都没上,锅先烧热了。” 车门外,有人举起扩音器。 “楚老师,到啦就下车吧,大家都等着您呢。” 楚狂歌看着那只扩音器,抬手把青柠发夹从包里摸出来,别回头发上。 “行。” 她推开车门。 “看看今天谁先熟。” 第77章 高定尾货处理会 车门一开,雾气贴着鞋面滚进来。 七号棚外,代拍镜头齐刷刷抬起,欢迎板右下角那枚青柠贴纸被风吹得翘边。 楚狂歌踩下车,头上青柠发夹绿得很有生命力。 扩音器里的女声甜到发腻。 “楚老师,往这边看一下,今天进组第一天,给粉丝打个招呼吧。” 楚狂歌抬手,把发夹往正中间扶了扶。 “大家早上好,今天谁先熟,取决于火候。” 举手幅的几个“粉丝”没接上话,手腕停在半空。代拍快门倒是响得很勤,镜头后的人低头看屏幕,手指在群里飞快打字。 小圆下车时把包带往肩上一提,包侧夹着备用机信号袋,另一只手虚扶着楚狂歌背后的外套边。 “楚老师要先进棚试装,拍摄安排请找剧组宣传。”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宣传走上来,胸前工牌挂得很低,笑得标准。 “小圆姐,辛苦。棚内已经备好妆造,梁导上午看围读,下午拍定妆物料。咱们时间比较赶,媒体那边也约了三家。” 小圆看了一眼他的工牌。 “你是哪组?” “宣传统筹助理,林晓舟。” 小圆伸手。 “流程单。” 林晓舟手在平板上一滑,把电子流程递过来。 “今天先试齐明珠的三套造型,第一套白月光,第二套黑化,第三套恶女出场。我们建议楚老师多配合角色氛围,现场有花絮机。” 楚狂歌听见“恶女出场”,脚步停在棚门口。 “你们角色理解挺会偷懒。” 林晓舟的笑卡了一下。 “老师,齐明珠后期确实有复仇线,观众现在吃这种带感人设。” 楚狂歌看向门内那排灯架。 “观众吃带感,不吃馊饭。” 林晓舟低头在对讲机里压了一句。 “楚老师到了,状态很有综艺感。” 小圆把手机屏幕暗下,指腹在录音按钮旁边停了半拍。 七号棚里面比外面亮,地上铺着灰色防尘毯,左右两侧堆满服装箱。箱子上贴着A7-0419,后面跟着不同字母。最靠里的试装间拉着白帘,帘子外站了三个人。 造型总监是个短发女人,脖子上挂着软尺,指甲涂得暗红。她看见楚狂歌,先扫头发,再扫肩颈,开口带着熟练的评估味。 “骨架可以,脸太甜。齐明珠不能这么甜,要压,压出攻击性。” 副导演蒋维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通告单。 “楚老师,梁导对角色要求高。你第一天进组,先把态度拿出来。咱们戏里戏外统一,宣传图也要服务人设。” 楚狂歌摘下发夹,递给小圆。 “戏里齐明珠复仇,戏外我也得复仇?” 蒋维笑了一下,笑声短,带着点前辈压人的惯性。 “你可以这么找感觉。现在观众爱看演员沉浸。” 造型总监把一套暗紫色礼服从架子上取下来。 “先试这个。肩线夸张,腰收得狠,拍出来有压迫感。你笑的时候别露牙,抬下巴,别太亲切。” 旁边的妆发助理递来鞋盒。 “鞋跟十二厘米,老师忍一下,齐明珠不能矮。” 楚狂歌低头看鞋。 尖头,高跟,后跟贴着一块没撕干净的旧胶。鞋底有磨痕,边缘补过色,补得很努力,努力到很心酸。 小圆也看见了,手机摄像头朝下,借着翻流程单的动作把鞋底拍进去。 楚狂歌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门口青柠贴纸,欢迎板,三套造型,三家媒体,话术统一。对方要的不是定妆,是把她先钉进“恶毒女配楚狂歌”的框里。她配合,宣传稿今晚就能出。她不配合,耍大牌标题也备好了。最省事的解法,先让他们把备好的牌摊出来。 她伸手接过礼服,布料贴到掌心,带着仓库里闷久的干燥气。 “行,试。” 小圆的视线落到她手腕,没拦。 楚狂歌进试装间,帘子拉上。里面的镜子边贴着三张打印稿,A、b、c三套造型说明。A白,标题“破碎遗珠”;b紫,标题“恶女觉醒”;c红黑,标题“疯批杀局”。 每张稿子右下角都有对应的传播文案。 白色:初恋脸演遗孤,破碎感拉满。 紫色:楚狂歌本色出演恶女,疯感贴脸。 红黑:内娱疯批美人,天选齐明珠。 楚狂歌拎着紫裙,看了三秒。 “圆总。” 帘外小圆立刻靠近。 “怎么?” 楚狂歌把打印稿从镜子边撕下一角,没全撕,只露出底下第二层纸。 第二层是服装编号表。 紫色那套旁边写着:库存样衣,赞助置换,需露出腰封Logo。 红黑那套旁边写着:上一季未售,配合清仓直播素材。 白色那套旁边写着:借用款,损耗自担,艺人方确认。 楚狂歌隔着帘子把纸角递出去。 “拍底下。” 小圆接过去,手机贴着掌心,镜头不亮,录得很稳。 蒋维在外面催。 “楚老师,里面需要帮忙吗?我们造型团队可以进去调整。” 楚狂歌把礼服挂回去。 “不用,我怕你们进来被库存砸伤。” 造型总监眉头压了一下。 “楚老师,服装都是品牌高定借款,请尊重一下。” 楚狂歌从帘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那双鞋。 “高定鞋底带补色服务?这个工艺挺接地气,走两步能给影视基地拖地。” 妆发助理脸上挂不住,伸手要拿鞋。 “老师,这双是样鞋,拍照不看底。” “拍照不看底,合同看损耗。” 楚狂歌把鞋盒翻过来,盒底贴着一张旧物流单,收件方是某直播仓,日期在去年冬天。 “你们这高定走过直播仓,经历还挺励志。” 造型总监伸手把鞋盒压住。 “楚老师,艺人进组试装都会遇到样衣,不要上纲上线。品牌给剧组面子,艺人也要给品牌体面。” 楚狂歌把鞋放回盒里,慢悠悠拉开试装间帘子。 她还穿着自己的白t和外套,紫裙搭在手臂上,站在一排华丽衣架前,整个人清爽得跟误入婚纱店的拆迁队队长。 “体面可以给。” 她抬手点了点衣架上的三套礼服。 “先把借衣协议、清洗记录、押金承担方、通稿发布日期拿出来。别让我穿着尾货给你们演高定,演完还让我赔库存折旧。” 蒋维的通告单被他卷成筒,敲了敲掌心。 “楚老师,你这话太难听。剧组是给你机会,宣传也在帮你做角色铺垫。观众对你有期待,咱们顺势而为,没必要把合作弄僵。” 楚狂歌看他。 “蒋导,顺势而为和顺手扣锅,中间差一张发票。” 林晓舟从旁边挤进来。 “楚老师,我们没有扣锅。你现在热度高,大家都希望定妆图出圈。恶女这个词现在是褒义,粉丝会喜欢。” 小圆翻着平板,插了一句。 “粉丝喜不喜欢,剧组说了不算。宣传词里出现本色出演,需要艺人方书面确认。” 林晓舟马上接话。 “这只是内部草稿。” 小圆把屏幕转过去。 “内部草稿已经进媒体群预排了,发布时间今晚八点半,标题都锁了。” 林晓舟看见屏幕,手指在对讲机边停住。 小圆没抬头。 “你们群名没改,云上旧城外宣三群。头像是开机海报。截图我已经保全。” 蒋维脸色沉下来。 “偷拍剧组资料,这不合规矩。” 楚狂歌把紫裙往衣架上一挂。 “合规矩。你们把媒体机位架到车门口,给我准备三套通稿,逼我穿库存样衣,管这叫花絮。我们拍一下你们怎么花絮,顶多算礼尚往来。” 造型总监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赞助清单。 “既然楚老师这么介意,我们按流程走。这里是品牌赞助明细,剧组服装由品牌提供,艺人配合拍摄,双方互惠。你要是不穿,影响整个组进度。” 她把清单拍在化妆台上,纸面滑到楚狂歌手边。 这动作很稳。 她敢拿出来,说明表面账做过。赞助、置换、借用,字面都能圆。逼艺人穿旧款不新鲜,行业里谁都碰过。真正要命的是后面的损耗和通稿,一旦楚狂歌签了试装确认,后续衣服掉颗珠子都能算到她头上;通稿发出去,她的人设也被剧组先占了坑。 楚狂歌没急着翻,先拿起清单最上面的夹子。 夹子边缘贴着小号标签:A7-0419-q。 她指腹在q上停了一下,把清单翻开。 第一页是赞助品牌汇总,第二页是权益置换,第三页是KpI:角色定妆露出、开机宴佩戴、媒体采访植入。 再往后,几行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艺人楚狂歌,适配争议向传播。” “优先使用暗色系库存礼服完成话题转化。” “配合开机宴话题:疯美人入局。” 楚狂歌把那页抽出来,放到化妆镜前。 “争议向传播,库存礼服,话题转化。” 她念得很慢,字一个一个落下去,旁边妆发助理的粉扑停在半空。 造型总监去拿那张纸。 “这是品牌内部策略,不对外。” 楚狂歌手腕一转,把纸举高。 “你们逼我穿的时候,可没把它当内部。现在见光了,开始害羞?” 蒋维看了林晓舟一眼。 林晓舟马上打圆场。 “楚老师,大家都是为了项目。你原本就有疯感标签,品牌借势,剧组借势,对你也有好处。你现在需要作品,需要资源,没必要跟一件衣服过不去。” 楚狂歌看着他,突然笑了声。 “我跟衣服没仇。” 她抬手点向那排礼服。 “我跟把尾货挂上灯,喊我来当衣架,还顺手写我本色恶女的人有点业务纠纷。” 小圆的手机收进袖口,另一台录音笔已经开了十五分钟。她抬眼扫过屋内摄像头,摄像头红灯亮着,位置正对试装区。 她往前一步。 “蒋导,既然现场有花絮机,请剧组同步保存完整素材。我们稍后会发函要求封存今天上午七号棚试装间所有监控、花絮原片和外宣群排期记录。” 蒋维把通告单放下,压着火气。 “小圆,你别把事情搞大。梁导还在棚里,开机第一天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楚狂歌把赞助清单合上,拍了拍封面。 “闹大?蒋导,你们锅都支起来了,我只是掀盖看看里面炖的谁。”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针织衫的女人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助理。她妆很淡,头发盘得利落,耳坠垂到下颌边,走进来先看衣架,再看楚狂歌手里的清单。 林晓舟立刻喊人。 “岑制。” 小圆把手机屏幕按暗。 来人是执行制片岑曼,前一天会议上没露面,今天却在最该灭火的时候到了。 岑曼没有先训人,她把赞助清单从楚狂歌手边拿起,看了看那页荧光笔标注。 “谁把策略页放进试装间?” 造型总监开口。 “岑制,资料太多,助理可能夹错。” 岑曼把清单递给身后助理。 “夹错这种话,留给财务听。楚老师,今天试装给你造成困扰,剧组先道歉。” 蒋维皱了下眉。 “岑制......” 岑曼看他。 “蒋导,上午围读时间也快到了,你先过去。” 蒋维嘴唇动了动,把通告单夹进腋下。 “那我去跟梁导报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楚狂歌。 “楚老师,演员进组,总得先学会集体协作。” 楚狂歌抬手,把青柠发夹重新别上。 “我协作能力挺好。你们想让我进锅,我还帮忙看了下火。” 蒋维没再接,推门出去。 门关上,试装间里少了半层压迫,多了半层算账的味道。 岑曼拉开椅子坐下,助理递给她新的文件夹。她没碰茶,也没看手机。 “楚老师,沈总昨天跟我提过,你很重视风险条款。今天这事,我可以现场改流程。三套造型由你选,通稿标题删掉本色出演和疯批字样,品牌露出按合同走,不绑定你个人标签。” 小圆没有被她的让步哄住。 “损耗呢?” 岑曼答得快。 “剧组承担基础损耗。艺人方只对主观破坏负责,且需要三方现场确认。” 楚狂歌坐到化妆椅上,椅轮压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响。 “主观破坏谁判?” 岑曼看她。 “我。” “你要是不在场呢?” “以完整视频为准。” “视频谁保管?” 岑曼停了一拍,转头吩咐助理。 “今天起,楚老师试装、定妆、开机宴随行素材,给艺人方同步一份只读备份。” 造型总监立刻开口。 “岑制,品牌素材有保密要求。” 岑曼把文件夹翻到空白页。 “品牌要清仓,不该怕艺人看货号。” 这句话一出,造型总监的肩膀塌了半寸。林晓舟把对讲机关掉,低头装自己是盆栽。 楚狂歌看着岑曼。 这个人来得太准,切得也准。她没有否认库存,没有压小圆,直接把锅扣回“资料夹错”和“流程失误”。表面上给楚狂歌让步,实际把试装间这场火压在七号棚里,不让它烧到剧组外。 聪明人灭火,不抢灭火器,先抢火灾报告。 楚狂歌伸手拿起白色那套。 “我选这套。” 造型总监抬头。 “白色前期造型,不适合今天开机宴。开机宴要有记忆点,暗色更出片。” “开机宴我穿自己的。” 林晓舟急了。 “楚老师,开机宴有品牌赞助席,艺人最好统一服化。” “最好,不等于必须。” 岑曼看向楚狂歌。 “你想保留个人穿搭权?” 楚狂歌点头。 “对。戏里我听导演调度,戏外别给我套恶女壳。你们要齐明珠,我演齐明珠。你们要楚狂歌当品牌尾货处理会主持人,得加钱,还得把封杀条款加粗。” 试装间外传来憋笑声,不知哪个助理没忍住,纸杯碰到桌沿,水洒了一地。 造型总监脸色难看。 “楚老师,说话别太过。品牌合作不好拿,多少艺人求都求不来。” 楚狂歌把白裙放到身前比了比。 “求来的叫资源,塞来的叫库存。你们这个高定现场,布置得很隆重,实际是品牌尾货处理会。” 屋里安了消音键似的,连吹风机的嗡声都停了。 小圆把这句话完整录下,手指按在手机侧边,没让屏幕亮。 岑曼看了楚狂歌几秒,拿笔在流程单上划掉两行。 “行,今天试白色。开机宴穿搭由艺人方提供,剧组审核尺度,不能影响项目调性。通稿今晚暂缓,等定妆图确认。” 楚狂歌伸出手。 “写下来。” 岑曼把纸推过去。 “我写。” 她写字很快,条款压得干净,末尾签上名字,又让助理加盖剧组流程章。小圆接过拍照,发给陈束的保全邮箱,网络没开,先存离线。 楚狂歌进试装间换白裙。 这次没人再喊“恶女感”。妆发助理给她别发针时,手心全是汗,针头差点扎到头皮。 楚狂歌从镜子里看她。 “别怕,我不吃助理。” 妆发助理小声说。 “楚老师,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鞋是上面配的,我们只管执行。” 楚狂歌把一颗松掉的珍珠扣按回去。 “执行归执行,甩锅归甩锅。以后见到旧物流单,先拍照保命。” 妆发助理抿了抿嘴,拿粉扑挡住嘴型。 “开机宴名单在岑制助理那儿,座位已经排好了。品牌席挨着主创席,您左边是女一,右边......右边空着,说是临时嘉宾。” 楚狂歌手指停在珍珠扣上。 “临时嘉宾叫什么?” 妆发助理摇头。 “不在表上,只写了q席。” 楚狂歌把扣子松开,又按紧。 q。 A7-0419-q。 照片背面没清完的齐。 系统卡掉的无关字符。 她把白裙裙摆提起,走出试装间。灯光落在裙面上,料子倒是干净,旧不旧先不论,至少没有把她硬拽去“疯批恶女”的通稿里。 小圆迎上来,低声问。 “扎到没?” “没。” “拿到了?” “拿到个座位。” 小圆翻流程的手停住。 楚狂歌把声音压得只够她听见。 “开机宴,q席。” 小圆把流程单夹进包里,包带压在肩上,勒出一道印。 “我去查。” 岑曼走过来,看了眼白裙效果。 “这套可以。拍定妆吧,楚老师。” 楚狂歌站到背景板前,摄影师抬起相机,灯架依次亮起。快门声落下时,棚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银色餐盖一排排扣着,车轮压过门槛,发出一连串闷响。 林晓舟接了个电话,听了两句,脸色换了。 他走到岑曼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岑曼看向楚狂歌,手里的流程单翻到开机宴那页。 “楚老师,今晚开机宴提前到六点。” 楚狂歌提着裙摆走下背景台。 “这么急?” 岑曼把那页纸合上。 “临时嘉宾已经到了影视基地。” 棚门外的雾散了些,七号棚对面的宴会厅挂起红色水牌。 《云上旧城》开机宴。 主桌席卡最末端,印着一个单独的字母。 q。 第78章 欢迎宴变甩锅大会 主桌席卡最末端,那个q字母被红绸灯照得发亮。 楚狂歌提着白裙裙摆走进宴会厅,脚刚踩上地毯,小圆的平板就被服务生拦了一下。 “艺人助理坐二号桌,楚老师这边请。” 那人手里拿着新座位表,指尖落在靠门边的圆桌,那里正对空调出风口,旁边堆着备用椅和两箱未拆的矿泉水。 楚狂歌停住,看向他胸牌。 “你叫什么?” 服务生卡了半秒。 “我是酒店这边的。” “酒店不负责剧组排桌。你手里这张表谁给的?” 她第一刀落得太快,旁边举杯寒暄的人还没来得及把笑挂稳,筷子碰瓷盘的动静先停了一圈。 小圆把下午岑曼签过的流程单翻出来,纸页压在掌心,声音不高。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剧组流程单确认,楚老师座位在主桌三号,女一林婉婉右侧,导演梁怀山左后方。现在改到门口边桌,未通知艺人方。” 服务生额头冒汗,手往对讲机上摸。 “我去问一下宴会经理。” 楚狂歌伸手按住座位表一角。 “别急,锅还没上桌,你先别跑。” 她把座位表抽出来,低头扫了一遍。 主桌一号梁怀山,二号沈砚,三号空白,四号林婉婉,五号品牌方代表,六号岑曼。 空白位旁边手写了一个q。 楚狂歌用指甲点了点那个q。 “这位临时嘉宾不写名,给我安排门口。怎么,q席怕风,我给他挡空调?” 小圆的录音笔在袖口里亮着绿灯。 林晓舟从侧门快步过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楚老师,临时有资方贵宾到场,主桌需要调整一下。您别介意,边桌也安排了剧组核心工作人员,方便交流。” 楚狂歌看向边桌。 那桌坐着三个品牌公关、两个外宣助理,一个端着手机开着短视频后台的营销号工作人员。桌面中间摆着一瓶未开封的白酒,酒标正对她的位置。 “核心工作人员。” 她念了一遍,点头。 “挺核心,酒瓶都站c位了。” 林晓舟嘴唇动了动。 “今晚是开机宴,大家高兴,喝两杯很正常。” “我怕打针,也怕无效社交。” 楚狂歌把座位表拍到他胸前。 “谁批准的临时改桌?” 林晓舟接住纸,视线往主桌那边飘。 主桌旁,梁怀山正和沈砚说话。梁导五十出头,穿棉麻外套,头发剪得短,手里夹着一串沉香珠,听见这边动静,终于转过身。 “楚狂歌。” 他嗓子带砂,拍戏现场骂人练出来的穿透力。 “进组第一天,别把戏外那套带到饭桌上。座位是小事,演员先学会服从整体安排。” 楚狂歌隔着两桌看他。 “梁导,流程单是小事,合同也是纸。那要不咱们今晚拿餐巾纸开机?” 几个年轻演员低头憋笑,杯子贴着嘴半天没喝。 梁怀山手里的珠串停了。 沈砚站起身,姿态还算温和。 “楚老师,座位调整是临时接待需要。你今天试装也辛苦,先入座,后面我让宣发给你补个专访。” 楚狂歌看着他,心里算盘扒拉得飞快。 沈砚昨晚愿意让补充协议,今天主桌却空出q位。岑曼下午刚签试装流程,宴会立刻换表。若是沈砚主导,他不会让林晓舟这种小虾米先顶雷;若是q位施压,沈砚在看她接不接这个下马威。她接了,今晚陪酒站位的图就能满天飞;她不接,耍大牌素材开拍。要破局,不能只吵座位,得把“谁改的”按在台面上。 她把手伸向小圆。 “流程单。” 小圆递过去。 楚狂歌站在宴会厅入口,白裙裙摆扫过地毯边缘。她把纸抖开,纸声脆得很,前排几台花絮机全对了过来。 “《云上旧城》开机宴流程,十八点整主创入席,十八点零五分导演致辞,十八点十分总制片致辞,十八点二十分主演合影,十八点三十分自由用餐。座位表,楚狂歌,主桌三号。” 她翻到下一页。 “临时调整需经执行制片签字,宣传组同步艺人方,酒店按最终签章版执行。” 她抬头。 “岑制,您签过改桌吗?” 岑曼坐在主桌旁,手边的水杯才拿起一半。她放下杯子,椅脚在地毯上磨出闷声。 “没有。” 两个字干净。 林晓舟脸色一紧。 梁怀山看向岑曼。 “岑曼,今天有贵宾,别较这个真。” 岑曼把下午那份流程单从助理手里接过来,翻到末页,露出剧组流程章。 “梁导,我较流程,不较人。流程乱了,明天围读也会乱。” 沈砚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没说话。 楚狂歌朝岑曼举了举纸。 “感谢岑制友情出演《谁把桌子偷走了》第一位证人。” 小圆在旁边咳了一下。 林婉婉坐在主桌四号位,一身浅粉裙,发间珍珠夹比灯还会抢镜。她端起茶杯,语气软得刚好能被附近收音收到。 “狂歌,大家都在等开席。你刚进组,可能还不太熟剧组规矩。其实坐哪里都一样,演员重要的是作品,别让梁导难做。” 她说完,女一团队那边立刻有人点头。 “婉婉说得对,开机第一天别不吉利。” “主桌也就一个座位,资方来了让一下很正常。” 楚狂歌看向林婉婉,停了两秒。 “你坐四号,当然哪里都一样。” 林婉婉握杯的手顿了顿。 楚狂歌继续。 “要不你跟我换?你去门口边桌陪核心酒瓶交流作品,我坐你这儿让梁导顺顺气。” 林婉婉唇边的笑卡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楚狂歌把流程单卷成筒,点了点她面前席卡。 “你劝我顾全大局,行,大局先从你这儿顾。女一带头让座,多有格局,今晚通稿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林婉婉开机宴温柔让c,内娱礼仪标杆。” 旁边有人噗地喷了半口茶,赶紧拿餐巾捂嘴。 林婉婉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转盘,发出一声轻响。 “狂歌,你不用这么冲。我只是怕你被人误会。” 楚狂歌点头。 “谢谢,误会我熟。我跟误会的关系比你跟打光板还稳定。” 林婉婉的经纪人从后面探身,压着嗓子。 “楚老师,婉婉是好心。” 楚狂歌看过去。 “好心可以开发票吗?不能开,就别拿它抵流程。” 这句话砸下来,主桌旁几个人都把筷子放回去了。 沈砚终于从座位上绕出来,走到楚狂歌身边,压低声音。 “楚老师,今晚有平台和资方的人。你把事情摊在这里,后面合作会很难看。” “沈总,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楚狂歌把新座位表展开,递给他。 “我没问谁想灌我酒,没问谁想拍我坐边桌,没问谁把青柠贴纸贴到欢迎板上。我现在只问一件事,谁批准的临时改桌。” 沈砚接纸的动作停住。 小圆抬眼看了她一下。 青柠贴纸这枚小钉子终于被拔出来了。 林晓舟喉结滚了滚。 “青柠贴纸是现场美术顺手......” “美术顺手拿到品牌内部贴纸,宣传顺手改桌,酒店顺手拦助理,边桌顺手摆白酒。” 楚狂歌看向他。 “你们剧组人均八只手,建议申报非遗。” 宴会厅后排的代拍已经举起手机。岑曼身后助理低头发消息,手指敲得飞快。 梁怀山不耐烦,把珠串往桌上一放。 “够了。楚狂歌,演员要有演员的样子。你来拍戏,不是来查案。” 楚狂歌朝主桌走了两步。 “梁导,这话说到点上了。” 她停在主桌三号空位旁边,伸手把那个写着q的席卡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A7-0419-q。 她拇指擦过那串编号,把席卡放在转盘上。 “我来拍戏,所以我坐我的位。谁要查案,让他拿传票。” 说完,她拉开主桌三号椅子,直接坐下。 椅背撞到桌布,旁边的酒杯晃了两下,水纹碰着杯壁一圈圈退开。 小圆提着包走到她身后,站位刚好挡住侧边花絮机的半个镜头。 林晓舟急了。 “楚老师,这个位置今晚留给临时嘉宾。” 楚狂歌拿起筷子,夹走面前一粒凉拌花生。 “临时嘉宾姓临名时?” 林晓舟看向沈砚。 沈砚没动。 品牌方代表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袖口露着夸张腕表。他从刚才起一直没开口,这会儿终于笑着举杯。 “楚老师性格真直。娱乐圈就缺您这样的活人。来,我敬您一杯,今天这点小插曲,喝了就过去。” 他把白酒杯推到她面前。 杯子小,酒气冲鼻,桌边几个女演员都往后避了一点。 楚狂歌低头看杯。 “您哪位?” 男人笑意淡了点。 “星幂项目商务,赵承。品牌这块,我能说上几句话。” “哦,能说话。” 楚狂歌把酒杯推回去。 “那您说说,谁批准改桌?” 赵承手指搭在杯沿。 “楚老师,饭桌上别这么硬。项目要走长线,品牌也讲合作舒服。你让大家舒服,后面资源自然舒服。” “我这个人腰不太好,舒服不起来。” 楚狂歌把筷子放下,抽出旁边餐巾,垫在那张q席卡下面。 “赵总刚好在品牌这块能说话。青柠贴纸谁带进来的?边桌白酒植入谁定的?今晚外宣标题是不是已经写好‘楚狂歌开机宴被主桌冷落仍陪酒敬业’?” 赵承的手离开杯沿,腕表磕到瓷盘,叮的一声。 “楚老师想多了。” “那就简单。” 楚狂歌看向林晓舟。 “把外宣三群打开,搜‘陪酒’、‘边桌’、‘疯美人’,搜不到我给赵总倒茶赔不是。” 林晓舟握着手机,屏幕朝内,半天没解锁。 旁边外宣助理的脸先垮了。 岑曼抬手。 “林晓舟,打开。” 林晓舟嘴唇干得起皮。 “岑制,群里有未公开物料。” 小圆把手机递给岑曼助理。 “我们不看物料,只看关键词结果和发送人。现场录屏,双方各存一份。” 梁怀山拍了一下桌面,不算重,菜碟还是跳了跳。 “岑曼,你跟着胡闹?” 岑曼没看他,只看林晓舟。 “打开。” 林晓舟把手机解锁,手指在搜索栏点了三次才点中。 第一个词,陪酒。 跳出两条。 “边桌酒局感要拍够,别太刻意。” “楚狂歌坐门口更有反差,后面剪她给赵总敬酒,标题留一版陪笑也能打。” 发送人头像是外宣助理小谢。 小谢坐在边桌,手里的勺子落进汤碗,汤汁溅到桌布上。 第二个词,边桌。 跳出六条。 其中一条来自林晓舟。 “座位改边桌,主桌三号留q,别让小圆提前拿表。” 第三个词,疯美人。 跳出十几条,最新一条时间是十七点二十。 “今晚她要闹更好,疯美人不服管,梁导压场,冲突感有了。” 发送人备注,蒋维。 蒋副导演没在宴会厅,桌上却多出一个空位置,席卡还摆在副导席。 楚狂歌看着搜索结果,拿起面前的茶杯,没喝,只把杯底压在流程单边角。 “欢迎宴吃成这样,菜没动,锅熟了三个。” 后排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被同伴按下去。 赵承脸色沉了下来。 “楚老师,把内部沟通拿出来,这对项目没好处。” “错。” 楚狂歌抬头。 “对项目没好处的是拿演员当耗材,拍完陪酒再扣耍大牌。赵总,你们做商务的讲转化,我也讲转化。” 她指了指外宣助理小谢。 “她负责剪陪酒。” 又指林晓舟。 “他负责改桌。” 再点蒋维空席。 “他负责冲突通稿。” 她把q席卡推到沈砚面前。 “现在还剩一个,谁负责把q放进主桌?” 沈砚看着席卡,没有碰。 宴会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在酒店经理陪同下走进来,身高不算抢眼,黑色衬衣外套着灰色薄风衣,脸上架着细框眼镜。他没有往镜头方向看,径直走到主桌旁。 林晓舟看见他,立刻往旁边让。 “齐先生。” 楚狂歌手指停在茶杯边。 齐。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手边那张q席卡上,开口温和,字咬得很准。 “我来晚了。看来我的位置被楚老师坐了。” 楚狂歌抬头。 “你就是临时嘉宾?” “齐闻澜。云麓影业项目顾问。” 他递出名片,名片纸面干净,只有姓名和邮箱。楚狂歌没接,小圆伸手接了,拍照,收进证物袋夹层。 齐闻澜也不介意,转向沈砚。 “沈总,座位按原流程吧。我坐旁边就行。” 沈砚看他一眼。 “齐先生,这不合适。” 齐闻澜笑了一下。 “饭局而已,别让梁导等菜。” 他说完,自己拉开主桌旁加椅坐下,动作自然得让人挑不出错。 楚狂歌盯着他袖口。那里露出半截深蓝色织带,纹路斜切,和旧塑封壳上那段工牌边框撞得很近。 她心里把旧账又拨了一遍。 齐字露头,q位落座,系统不让改条款,七号棚编号连着A7-0419。这个人来得太巧,但他主动让位,没给她继续追桌位的口子。聪明。先给体面,再把她拖进下一场。 齐闻澜坐稳后,看向楚狂歌。 “楚老师,听说你演齐明珠。” “听说你姓齐。” “巧合。” “内娱的巧合一般都按套餐卖。” 齐闻澜端起茶。 “那我祝你开机顺利。” 楚狂歌也端起茶,杯沿没碰。 “我祝你临时加椅坐得舒服。” 齐闻澜的茶杯停在半空,旁边岑曼先低头翻流程,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林婉婉见气氛被齐闻澜压回桌面,终于找回机会。 “狂歌,齐先生是项目顾问,后面读本会还要给我们讲旧城礼制。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大家都是为了戏。” 楚狂歌转向她。 “婉婉姐,你剧本读到第几集了?” 林婉婉没料到她问这个。 “前十集。” “第七集齐明珠出场,她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林婉婉的手搭在餐巾上,指腹蹭了两下。 “这......我主要看自己的部分。” 楚狂歌点点头。 “没事,我帮你回忆。” 她从包里拿出试读剧本,翻到折角页。 “齐明珠第一句,‘谁给你换的座次?’” 主桌旁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抽气。 林婉婉的脸色撑不住了。 楚狂歌把剧本合上,贴着桌面推回自己手边。 “你劝我别把人往坏处想,可你连角色第一场戏都没看完。姐姐,你这补刀补得太环保了,刀柄都是可回收材料。” 小圆低头掐自己虎口,差点没绷住。 梁怀山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沉。 “够了。今晚开机宴到此为止。林晓舟,外宣组停发今晚所有通稿。岑曼,明早读本会提前半小时,所有演员到场。” 岑曼应下。 “好。” 梁怀山看向楚狂歌。 “你既然这么会读流程,明早读本会把剧本也读明白。” 楚狂歌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块白灼菜心。 “梁导放心,我不挑食,脏活也能看。” 齐闻澜杯盖碰了碰杯口,声音很轻。 沈砚把q席卡收走,交给助理。 宴会厅的菜一道道上来,热气把刚才僵住的桌面熏开。可没人真动筷。小谢被岑曼助理带出去,林晓舟站在门边,手机被暂扣,赵承拿着空酒杯坐了半天,杯里的酒一口没送出去。 楚狂歌吃了三口菜心,一口松鼠鱼,还把桌上的柠檬水喝完了。 小圆凑近她。 “你还吃得下?” “来都来了。” 楚狂歌夹起一颗花生。 “甩锅大会包餐,不吃亏。” 小圆看着她头上的青柠发夹,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齐闻澜,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把刚才录到的搜索结果、席卡编号、齐闻澜名片照片按顺序存进离线文件夹,新建标题时顿了顿,打下四个字。 开机宴-q。 半小时后,宴会草草散场。 梁怀山没再吃饭,带着副导演组先走。林婉婉被经纪人护着离席,裙摆扫过椅脚时挂了一下,她弯腰扯了两次才扯开。赵承临走前想跟沈砚说话,被岑曼挡住,只能把酒杯放回托盘。 楚狂歌起身时,齐闻澜还坐着。 “楚老师,明早见。” 她把剧本夹在腋下。 “齐顾问,带好加椅。” 齐闻澜笑意很淡。 “明早用不上饭桌。” “那更麻烦。” 楚狂歌看向他。 “饭桌只灌酒,剧本会灌脑子。” 齐闻澜没接,只把杯盖扣回去。 回到休息车,小圆关上车门,把平板放到腿上。 “外宣三群的证据拿到了,岑曼站了流程,沈砚没明着压你,梁导站剧组秩序,林婉婉想踩你但没踩成。第一轮站队出来了。” 楚狂歌把发夹摘下,扔进置物格。 “赵承呢?” “商务方,不会善罢甘休。林晓舟保不住,蒋维可能被梁导骂,但未必动。” 小圆点开明天读本会资料,刚下载完的剧本压缩包躺在离线盘里。 “梁导让明早提前半小时。你今晚睡前至少读到二十集。” 楚狂歌靠在座椅上,脚踝被高跟鞋磨出红印。她伸手揉了两下,随口说。 “读。” 小圆解压文件。 文件夹弹出三版剧本。 《云上旧城》公开围读版。 《云上旧城》演员分场版。 《云上旧城》顾问修订版。 顾问修订版后面标着日期,今晚十七点五十八分。 开机宴开始前两分钟。 小圆手指停住,点开第七集。 齐明珠出场那场戏里,原本那句“谁给你换的座次?”被红色批注划掉。 新台词写在旁边。 “出去以后,别信他们。” 车厢里只剩空调送风声。 楚狂歌把剧本拿近,纸页边缘擦过指腹。 她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备用机在信号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隔着银灰内层亮起,映出一块模糊提示。 【建议宿主缺席明日读本会】 第79章 读本会请开卷考试 备用机还在信号袋里亮着。 楚狂歌用两根手指夹住袋口,把它倒扣进背包最底层,又拿剧本压上去。 小圆坐在休息车副驾,平板停在那句新台词上,屏幕光把她下巴照得很紧。 “缺席?” 楚狂歌把鞋踢掉,脚踝红了一圈。 “它让我缺席,说明明早有热闹。” 小圆把车窗锁按下去,外面酒店门口的风灌不进来。 “也可能是坑。” “坑也得去。” 楚狂歌翻开剧本,把第七集折角压平。 “别人挖坑,我不跳,坑会自己长腿来找我。那还不如我先去看看坑底有没有十亿。” 小圆把公开围读版、演员分场版、顾问修订版三份文件传进离线盘,眉心夹着半宿没睡的青色。 “你今晚至少睡四小时。” “我尽量。” 楚狂歌捏起笔,在剧本边上写了两个字。 座次。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七号棚旁边的围读室已经开了灯。 长桌拼成回字,正中间放着名牌和矿泉水。导演组坐北侧,梁怀山的沉香珠搁在剧本上,蒋维坐他右手边,手里换了支新笔。编剧组坐在西侧,领头的是总编剧周知南,三十出头,黑框眼镜压得很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修订稿。 楚狂歌进门时,屋里说话声停了一拍。 她今天没穿品牌礼服,黑色卫衣,牛仔裤,头上青柠发夹依旧在线,绿得很有职业态度。 梁怀山抬眼看她。 “你倒是准时。” 楚狂歌把包放下。 “我怕迟到以后,你们又给我改到门口边桌。” 蒋维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点。 林婉婉坐在女一位,面前摆着两份剧本,旁边经纪人替她把保温杯拧开。她抬头,语气温软。 “狂歌,今天读本,别拿昨天的事影响角色。”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名牌“齐明珠”正对着她。 “放心,我这个人公私分明。私底下我看谁都像火锅食材,公事上我只看剧本熟没熟。” 周知南握笔的手停了停,没接这个茬。 岑曼坐在靠门位置,身后助理抱着电脑。沈砚没来,齐闻澜却到了,坐在顾问席,面前只有一本薄册子和一杯清茶。 他抬手示意。 “楚老师,早。” 楚狂歌看了眼他旁边的空椅。 “今天没带加椅?” 齐闻澜把杯盖扣上。 “今天按流程。” “那可太稀罕了。” 小圆坐到后排,打开录音笔,另一只手按住离线盘。她昨晚把三版剧本按时间排过,顾问修订版最晚,公开围读版最早。第七集那句被删掉的台词,只有公开版还在。 梁怀山把剧本往前推了半寸。 “人齐了就开始。今天先读前十集,重点抓人物关系。楚狂歌,你第七集出场,下午还要试动作戏,别走神。” 楚狂歌翻到第七集,笔尖压在页边。 “走不了神,我这页改得跟医保报销单一样,红得醒脑。” 周知南终于开口,声音清,带着编剧惯有的耐心。 “修订稿是顾问组昨晚给出的礼制调整,台词会更贴近旧城语境。” 楚狂歌看向她。 “周编,礼制调整能把人话调没吗?” 周知南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指哪句?” 楚狂歌没答,先把三版剧本依次摆开。纸页在桌上展开,公开版、分场版、修订版,三份第七集同场戏被她用便利贴标了颜色。 屋里几个演员伸脖子看,后排场记的圆珠笔停在半空。 梁怀山皱眉。 “读本会不是审稿会。” 楚狂歌点头。 “对,所以我开卷。” 她指公开版。 “齐明珠第一场,进旧城宗祠,看见女主温晚被人换到末席,第一句,‘谁给你换的座次?’” 她又指分场版。 “分场版变成,‘你坐错了。’” 最后点到顾问修订版。 “昨晚十七点五十八分,改成,‘出去以后,别信他们。’” 纸页被她推到桌子中央。 “梁导,三句台词,三个人设。您让我演哪位?” 梁怀山的沉香珠滚了半颗,碰到剧本边缘。 “演员先服从最终稿。” 楚狂歌拿笔敲了敲纸。 “最终稿可以服从,因果不能断气。” 蒋维插进来,语气压着火。 “楚老师,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角色前期隐藏身份,不能一上来太直给。顾问修订是为了悬念。” 楚狂歌转头看他。 “悬念不是把人嘴缝上。她要是连座次都不问,后面第九集凭什么替女主挡祠堂问责?靠隔空投喂善心?” 几个年轻演员肩膀一抖,赶紧低头翻剧本。 林婉婉经纪人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婉婉垂着眼翻到第九集,手指停在那场问责戏。 周知南抿了口水,接过话。 “第九集有补充。齐明珠在暗处看见温晚被刁难,情绪累积到祠堂爆发。” 楚狂歌把第九集翻出来。 “暗处看见?” 她把那页推过去。 “这里写温晚被换到末席,齐明珠到场后,镜头给了她袖口的玉扣。没有台词,没有动作,下一场直接挡问责。观众会以为她有读心术,还是袖口玉扣开了会员?” 周知南被噎住,指腹在纸边压了两下。 梁怀山把珠串收进掌心。 “镜头语言会交代,不需要演员操心这么细。” 楚狂歌把笔放下,抬手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心里账盘得飞快。 导演想把问题压进“执行层”,编剧想用“留白”补洞,顾问坐着不动,说明这版改稿还有别的用途。女主温晚被工具化,齐明珠被拽成疯美人标签,冲突改成可剪的情绪点。她要是争人设,对方一句“演员理解不同”就能盖住。要赢,得把争议从人设拉到规则。围读室里有场记,有编剧,有演员,还有后排花絮机。公开作业,谁也别装没看见。 她把水瓶盖拧回去。 “梁导,您说镜头语言,那我问拍摄规则。” 梁怀山看她。 “说。” “角色行动要不要有动机?” “当然。” “台词改动要不要同步演员?” “正常流程会同步。” “同一场戏,公开版、分场版、修订版,哪版进拍摄单?” 蒋维接得很快。 “最终以导演组当天通告为准。” 楚狂歌看向场记。 “今天围读登记用哪版?” 场记被点名,手里的本子啪地合上,求救般看向蒋维。 岑曼开口。 “围读登记用昨天发到群里的顾问修订版。” 楚狂歌立刻问。 “修订版谁签发?” 屋里安静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吹着桌面纸张,便利贴边角翘起来,又被楚狂歌一指按住。 周知南说。 “编剧组接到顾问意见后整理。” “整理人?” 周知南停了半秒。 “我。” “签发人?” 周知南的笔帽被她按开又合上。 “蒋导。” 蒋维把背靠到椅子上。 “流程上是我过的。怎么了?” 楚狂歌把顾问修订版翻到文件信息页,指着时间。 “十七点五十八。开机宴前两分钟。蒋导,那会儿您在哪儿?” 蒋维脸色压住。 “我在处理通告。” “处理到外宣群发‘疯美人不服管,梁导压场’?” 蒋维的喉结滚了一下。 梁怀山抬手。 “昨天的外宣问题已经停发。读本会回到剧本。” “我就在剧本里。” 楚狂歌把第七集三版台词排成一行。 “原台词问座次,能连到第九集问责。分场版说坐错,能连半截。顾问版直接劝‘别信他们’,前面没铺,后面没接。角色从看见不公变成神神叨叨,女主从受害人变成等人递梯子的工具。” 林婉婉抬起头,杯盖被她拧歪,热气斜着冒出来。 “你说谁工具?” 楚狂歌看她。 “温晚。” 林婉婉的脸绷着。 “温晚是女主,她的成长线很完整。” 楚狂歌把第八集翻给她。 “第八集,女主被夺簪,齐明珠暗中拿回。第九集,女主被问责,齐明珠挡。第十集,女主被退婚,男主出面。你前十集的动词是被夺、被问、被退。姐姐,你不是女主,你是剧情快递柜,谁来都能取件。” 这句话落下,后排一个男演员没忍住,水呛进嗓子,咳得弯下腰。 林婉婉的经纪人急了。 “楚老师,别攻击演员。” 楚狂歌摊开手。 “我攻击剧本。演员本人我没意见,她坐主桌四号很稳定。” 林婉婉的手按住剧本,指腹把纸面压出浅痕。 周知南脸色也不好看,声音却没乱。 “前十集是群像铺垫,温晚的主动性在后面。观众需要先共情她的处境。” 楚狂歌点头。 “共情靠处境,追剧靠选择。你让她一直被救,观众到第十集会喊她改名温等候。” 场记低头写字,肩膀抖得厉害。 梁怀山把沉香珠往桌上一放,珠子散开,连成一段不规则的线。 “楚狂歌,围读不是让你给编剧上课。” 楚狂歌把剧本合上,又打开。 “那我给自己上。” 她翻到第七集,抬头看齐闻澜。 “齐顾问,旧城礼制里,宗祠座次能随便换吗?” 齐闻澜的茶杯停在指尖。 他看了眼梁怀山,又看向楚狂歌。 “不能。” 楚狂歌追问。 “被换座的人,当场指出,合礼吗?” 齐闻澜把杯子放回桌上。 “若她有身份,合。” “齐明珠有没有身份?” 周知南翻资料的手停住。 齐闻澜说。 “有。” 楚狂歌把公开版那句台词圈出来。 “所以‘谁给你换的座次’合礼,合人设,合后续。删它的理由是什么?” 蒋维先笑了一声,笑得干。 “楚老师,你很会抓字眼。但戏剧表达不是做语文阅读。顾问版那句更有悬疑感,平台喜欢强钩子。” “平台喜欢强钩子,不喜欢烂鱼线。” 楚狂歌把笔帽扣上。 “这句删了,第九集齐明珠挡问责成了降临式救场。再剪个慢镜头,配个恶女bGm,营销号今晚就能写,楚狂歌本色出演疯批护主。你们想卖人设,可以,别拿因果当赠品。” 花絮机红灯亮着。 岑曼看了一眼助理,助理立刻起身,走到花絮机旁边核对存储卡。 梁怀山嗓子沉了下来。 “关花絮机。” 小圆从后排站起来。 “梁导,开机前剧组通知围读全程留档,艺人方配合。现在关机,需要流程原因。” 蒋维看她。 “小圆,别得寸进尺。” 小圆把下午那份流程章复印件拿出来,放在胸前。 “我只按流程说话。昨天改桌没有流程,今天改稿也没有签发记录。楚老师问的不是创作自由,是拍摄依据。” 楚狂歌回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圆总,今日份法务外挂已上线。” 后排几个工作人员低头交换视线,手机屏幕接连亮起。外面走廊有人探头,又被场务拦回去。 梁怀山看着楚狂歌,脸上那点耐心被磨得只剩硬壳。 “你想要什么?” 楚狂歌等的就是这句。 她把三版剧本摞齐,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今天围读明确拍摄版本。第二,第七集这句台词恢复,或者导演组当场说明删改理由,记入围读纪要。第三,后续涉及齐明珠和温晚主线的改稿,同步演员方和编剧组签发记录。” 蒋维冷笑。 “你这是要架空导演组?” “我没那本事。” 楚狂歌坐直,把笔横在剧本上。 “我只是怕你们今天让我演坏,明天让我背锅,后天让我赔钱。剧本可以烂,但锅要有姓名。” 这句砸在桌上,屋里连翻纸声都少了。 周知南看向梁怀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又把剧本翻回第七集。她拿红笔在顾问修订版旁边写了几个字。 保留原句,二选一试读。 梁怀山看见了,眉头压得更深。 “周知南。” 周知南把笔盖合上,语气仍然稳。 “梁导,这里因果确实缺半拍。若要保留顾问版,需要前面加一场齐明珠看见换座的反应。不加,原句更顺。” 蒋维看她。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 周知南抬头。 “昨晚没有围读。” 齐闻澜也开口。 “礼制层面,原句没有问题。顾问意见只提供参考,不替代剧作判断。”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这人退得很干净,把“顾问”两个字摘回安全线里。昨天他坐q位,今天他承认原句合礼,给她递梯子,也给自己留门。聪明到这个份上,最好别跟他共乘电梯,容易被卖了还帮他按楼层。 梁怀山的手指在珠串上压了两下。 “行。” 他吐出一个字。 “第七集原句恢复。围读纪要写,因果衔接需要,保留公开版台词。后续改稿按签发流程走。” 场记连忙低头记录。 楚狂歌把笔往桌上一拍。 “谢谢梁导批改作业。” 梁怀山扫了她一眼。 “你别高兴太早。读本只是开始,戏好不好,镜头前见。” “没问题。” 楚狂歌把公开版翻到自己的台词页。 “我镜头前也开卷。” 围读继续。 可节奏已经换了。 林婉婉再读温晚台词时,少了开头那股软糯劲,读到被夺簪那场,她停下来问周知南。 “这里温晚能不能自己先追两步?不然她确实太等人救。” 周知南立刻在稿子上记。 “可以,加动作。” 梁怀山没反对,只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蒋维的笔在纸上划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印。 十点半,读本会中场休息。 门外挤了不少工作人员,几个人抱着手机,屏幕上开着社交平台。昨晚开机宴没有通稿,但今天围读室外的小道消息已经漏了出去。 小圆把手机递给楚狂歌。 热搜没上,广场先炸了。 “云上旧城改台词” “齐明珠第一句” “温晚工具人” 原着粉最先冲出来。 【谁给你换的座次这句是齐明珠名场面,删了编剧你睡得着吗?】 【原着第七章她就靠这句站住的,改成别信他们是什么古装谜语人?】 【温晚前期弱没问题,但她会自己争,剧版别把她写成等救援的包裹。】 【楚狂歌真去围读会查作业了?姐,你是演员还是教导主任?】 下面黑粉也不甘落后。 【她又开始作妖了吧,进组第一天管编剧,脸真大。】 【可是这句真不能删,我原着粉先骂剧组,骂完再骂楚狂歌。】 【笑死,黑粉和原着粉临时停战,内娱日内瓦会议。】 楚狂歌看着最后一条,伸手把手机还给小圆。 “挺好,世界和平三分钟。” 小圆压低声音。 “有人把围读室内容往外递。我们没发。” 楚狂歌看向门口。 林晓舟没来,外宣组换了个新助理。场务正在赶人,一个戴黑帽的年轻男人抱着道具清单从走廊尽头经过,耳机线垂在胸前,手机屏幕亮着原着粉群聊。 楚狂歌收回视线。 “别急。消息漏得太快,有人想让原着粉进场压导演组,也有人想借粉圈骂我插手创作。两边都能赚钱,营销号今天早饭吃得不错。” 小圆翻着评论。 “你刚赢一局,代价来了。外面已经有人带你霸凌编剧。” “霸凌编剧?” 楚狂歌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自己剧本上画了个勾。 “我最多算课代表催作业。霸凌这锅太高级,我目前只配端菜。” 岑曼从门口走过来,把一份新纪要放到小圆面前。 “围读纪要,先给你们看。第七集原句恢复,后续改稿按流程同步。” 小圆接过,拍照留存。 “谢谢岑制。” 岑曼看向楚狂歌。 “你把事情推到台面,梁导会记账。” 楚狂歌拧瓶盖。 “他拿沉香珠记,还是拿通告单记?” 岑曼没笑。 “下午动作戏试拍,蒋维负责现场调度。你自己小心。” 楚狂歌的手停在瓶盖上。 “动作戏?” 岑曼翻开通告。 “第十二集,齐明珠坠马替身测试,先走位,不实拍。梁导要看你身形和替身匹配度。” 小圆立刻抬头。 “我们上午才收到围读资料,动作戏安全方案没同步。” 岑曼把通告页翻给她看。 “方案在动作组。按理说午饭前会发。” 楚狂歌看着“坠马替身测试”几个字,脚踝那圈红印还在袜口下磨着。系统让她缺席读本会,读本会里有人改台词。她来了,台词恢复,外面原着粉进场。现在下午突然多了替身测试。 一个坑没填,另一个坑已经铺了草皮。 门外传来道具箱落地的闷响。 有人喊。 “动作组的垫子谁签收的?这批海绵怎么少两块?”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别嚷,先抬进去,下午只走位,用不上全套。” 小圆手里的纪要还没收起,脸色先沉下去。 楚狂歌把瓶盖拧回去,站起身。 “圆总。” “我在。” “午饭不吃了。” 她把剧本夹到腋下,朝门外走。 “去看看他们给我准备的草皮坑,含不含售后。” 走廊尽头,动作组推着一辆黑色器材车拐进七号棚。车上最上层压着一顶替身用的长发头套,发网边缘挂着一枚小小的青柠贴纸。 第80章 安全方案长腿了吗 器材车在七号棚门口卡住了。 那枚青柠贴纸挂在头套发网上,风一吹,边角翘起来,绿得很挑衅。 楚狂歌伸手按住车把,低头看了眼车上压着的海绵垫。 “这草皮坑还带周边?” 推车的场务小哥手一滑,器材车轮子撞到门槛,咚一声,最上层的头套滚下来,正好落在楚狂歌鞋边。 头套是长发,发尾扎着红绳,发网里塞着一团旧报纸撑形。那枚贴纸粘得不牢,贴纸背面露出半截印字,A7-0419-q。 小圆弯腰捡起头套,没直接碰贴纸,拿纸巾垫着,把发网边缘翻了一下。 “替身头套为什么贴这个编号?” 场务小哥额头上汗出来了,手背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我就负责搬,道具组给什么我搬什么。” 楚狂歌把器材车往棚门内推了半寸,车轮碾过一道黑色胶带,胶带下压着一截裸露的线头,线皮被磨开,露出里面发亮的铜丝。 她停手。 “哟,七号棚今天还开通电疗项目?” 旁边两个道具助理蹲在地上搬垫子,听见这句,动作齐齐停住。一个人把海绵垫往怀里一抱,另一个把清单夹到腋下,谁也没抬头。 小圆手机已经进了袖口,镜头朝下,录音灯没亮出来。 “谁负责这批垫子签收?” 场务小哥吞了下口水。 “动作组。” 道具助理立刻接话,声音快得踩自己舌头。 “垫子是场务领的,我们只管道具头套和假发。” “头套贴的A7编号,是你们贴的?” “不是我。” 那人答完,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立刻把清单翻开,装作核对数量。 楚狂歌蹲下,把胶带边撕开一点。线头从灰尘里露出来,旁边还有半块踩裂的塑料卡扣。她用笔帽拨了拨,没碰铜丝。 “这根线归谁?” 场务小哥嘴唇张了半天。 “灯光组。” 远处灯光组有人扛着架子经过,听见三个字,转头喊。 “别乱扣啊,那是旧轨道线,昨天撤景留下来的,电早断了。” 楚狂歌抬头。 “你来摸一下。” 那人脚步刹住,把肩上的灯架往地上一放。 “我凭什么摸?” “你说断了。” “我说断了又不代表我用手试。现场有电工。” 楚狂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 “内娱责任链真环保,一句话能循环使用八百次。” 棚里热,塑料地毯被灯烤出闷味。动作组那边挂着两条软垫,旁边放了半副马鞍,马鞍边缘裂开一道口,用黑胶布缠了三圈。一个穿黑背心的武指正低头看平板,听见门口吵,抬手把烟掐在矿泉水瓶盖里。 “谁在那儿挡道?下午走位,别误时间。” 楚狂歌拎起头套,走过去,把头套放到他面前的折叠桌上。 “武指老师,问个小问题。” 武指叫何勇,胳膊上纹着一圈旧疤,声音像砂纸刮木头。 “说。” “坠马走位用几块垫子?” 何勇看了一眼车。 “六块。” 楚狂歌回头数。 “一、二、三、四。” 她把最后一块垫子掀开,下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防尘布。 “剩下两块成精跑通告了?” 何勇把平板扣到桌上,眼皮抬了抬。 “谁签收的?” 场务小哥脸上挂不住,往后退半步。 “我签的,但货到的时候就是四块,动作组说先用,下午只试身形,不摔。” 道具助理把清单往身后一藏。 “清单上是六块,签收也是六块。我们道具组没碰垫子。” 何勇转向场务。 “谁让你少两块也签?” 场务小哥被问得手指抠着裤兜边,布料被他扯出褶。 “蒋导助理说先签,下午补。车在门口堵着,酒店还催撤餐车,我不签他们不让进。” 这句落地,七号棚里几个正在绑威亚带的工作人员抬头。 梁怀山从监视器区走过来,沉香珠攥在掌心,脸沉着。 “吵什么?” 蒋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通告单,走到近前先看何勇。 “何指,准备得怎么样?” 何勇指着器材车。 “垫子少两块,线头没清,头套编号也不对。你问准备,准备个什么?” 蒋维眉头压下去,转头看场务。 “小刘,怎么回事?” 场务小刘张了张嘴,视线在蒋维和梁怀山之间来回挪,最后落到地面那截线头上。 “蒋导,我昨晚跟您助理说过,七号棚旧线没清完,动作区最好往里挪。助理说今天上午围读,下午只走位,别把问题报上去,免得影响开机气氛。” 蒋维的通告单卷了一下。 “小刘,说话过脑子。现场调度那么多消息,我助理不可能替安全组拍板。” 楚狂歌把头套上的贴纸取下来,贴到折叠桌边。 “蒋导,你助理挺忙。昨天在外宣群搞疯美人,今天又兼职安全组,工种跨度堪比娱乐圈变形记。” 梁怀山看她。 “楚狂歌,别添乱。” “梁导,我没添。” 她踢了踢地上那截线旁边的碎卡扣。 “我随口问句草皮坑,坑自己开口了。” 小圆往侧边挪了一步,避开梁导助理挡镜头的手。她没有把手机抬高,只用包带压着袖口,录音收得稳。 蒋维走到小刘跟前,声音压低。 “你先出去,等会儿我找你核。” 小刘没动。 他喉咙滚了两下,手背蹭过鼻尖,汗把灰蹭成一道印。 “蒋导,我不能再签了。上回棚内吊点复核,我签了临时确认,后面扣我三百块。今天垫子少两块,线还没清,我签完谁摔了又算我头上。” 何勇把烟瓶盖往桌上一扣。 “什么上回?” 小刘抬头看他,又看梁怀山,嘴巴闭上。 七号棚里的空调风从头顶吹过去,吊顶里有一块板没装平,风一过就哐哐响。几个群演站在门边,手里的饭盒盖开着,没人夹菜。 梁怀山把珠串套回手腕。 “现场安全归安全组,谁签谁负责。少两块垫子,补齐。旧线清掉。头套编号核对。事情到这里,别往外传。” 岑曼赶到时,正听见最后四个字。 她手里拿着围读纪要,纸边被风掀起。她先看地上的线,再看器材车,开口很平。 “梁导,安全问题不能口头压。” 梁怀山转向她。 “岑曼,剧组开机第二天,外面已经有改稿风波。下午再传动作组问题,平台那边怎么交代?” 岑曼把纪要交给助理。 “平台更怕出事。” 蒋维插话。 “出不了事。下午走位,不上马,不真摔。何指在现场,楚老师也只是看身形。现在停下来排查,整个下午进度废掉,夜戏也要顺延。” 楚狂歌抓住了他最后半句。 “夜戏?” 小圆抬头。 岑曼也看蒋维。 “通告上下午替身测试,没写夜戏。” 蒋维把通告单翻开。 “临时加的。今晚拍第十三集巷口追逐,先拍背影和吊威亚空镜,演员不到也能拍。” 何勇把平板滑开,看了一眼。 “我这边没收到夜戏吊威亚方案。” 蒋维脸色更难看。 “方案在动作组群里。” 何勇把手机扔给他。 “你自己翻。” 蒋维没接。 楚狂歌伸出手。 “我帮你翻?我这个人手劲大,翻群聊顺便能把锅盖掀飞。” 蒋维看着她。 “楚老师,演员没有权限看内部工作群。” “那我更好奇了。” 楚狂歌把双手插进卫衣兜,青柠发夹在灯下晃了一下。 “没权限看方案,有权限摔垫子,有权限上威亚,有权限被通稿写敬业。你们这权限分配,像信用卡诈骗。” 梁怀山语气沉下去。 “楚狂歌,别把所有事都往坏处带。拍戏本来就有风险,行业里都这么过来的。” 楚狂歌看着他手腕上的珠串,一颗珠子卡在袖口,怎么拨都不顺。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梁导要进度,蒋维要控现场,场务怕担责,道具组怕赔钱,动作组怕背事故,岑曼怕项目停摆。每个人都不想出事,可每个人都把问题往下推一寸。推到最后,垫子少两块,线头躺在地上,签字落在小刘这种人头上。她现在掀桌,下午进度停,她会被扣“耍大牌拖组”;她不掀,夜戏的威亚方案还在黑箱里。 她伸手拿起折叠桌上的半副马鞍,手指捏住裂口,黑胶布被扯开半截。 “梁导,拍戏有风险,甩锅也有风险。” 她把马鞍放回桌上。 “你们要我配合,可以。把安全方案拿出来,我签演员已阅。拿不出来,今天这场我演不了。” 蒋维笑了下,笑声短。 “楚老师,你这是拿自己卡剧组进度?” “别夸我。” 楚狂歌指向场务小刘。 “我只是心疼他三百块。” 小刘的肩膀塌下来,嘴唇抖了抖,又憋回去。 何勇在旁边开口。 “方案不齐,我也不走。” 蒋维转头。 “何勇,你别跟着她闹。你动作组的预算谁批的?” 何勇把平板合上,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腰背被多年吊绳勒出旧伤,站直时脖子后面那道红痕露出来。 “预算你批,摔了人我赔命?” 这一句把七号棚里的声音压到地上。 道具助理把清单放回桌面,纸页被他的汗粘住一角。 “我们道具只签头套和马鞍,垫子不是我们库的。” 灯光组那人也往前一步。 “旧线我们昨晚报过清障单,场务没给断场时间。” 小刘急了。 “我报给统筹了,统筹说七号棚上午围读,下午试动作,没空停电清。” 蒋维把通告单往桌上一拍,纸张滑过贴着青柠编号的桌边。 “一个个都推干净了?剧组几百号人,每天全按你们这套走,还拍不拍?” 岑曼拿出手机。 “停机半小时,安全组进场复核。所有临时加戏,补方案后再排。” 梁怀山看她。 “岑曼,你有这个权限?” “我有停风险项的权限。” 岑曼把电话拨出去。 “安全组,七号棚动作区,十分钟内到。带电工和威亚复核表。” 蒋维的脸色压不住了。 “岑制,你这么搞,今晚外景档期废了。” “废就废。” 岑曼收起手机。 “档期能赔,人赔不起。” 楚狂歌看她一眼。 这话说得漂亮,也很贵。停半小时,棚租、人力、演员档期,全是钱。岑曼愿意付这笔账,说明她也摸到了更烫的东西。 小圆把录音文件分段保存,文件名打到一半,楚狂歌的备用机在信号袋里震了两下。 楚狂歌侧过身,从包底把手机捞出来,隔着袋子看屏幕。 【检测到宿主引发剧组负面舆情预热】 【黑粉值 3200】 【黑粉值 4800】 【黑粉值 】 数字跳得很快。 楚狂歌眼睛亮了一下,差点当场给地上那截线头颁个年度优秀员工。 下一秒,系统又弹出新提示。 【异常来源占比过高】 【黑粉值冻结中】 楚狂歌脸上的快乐停在半道。 “?” 她把手机按回袋子里,抬头看小圆。 “小圆。” 小圆靠近。 “怎么?” “外面有动静吗?” 小圆点开备用机的公开平台,广场上已经有词条冒头。 云上旧城楚狂歌罢演 楚狂歌逼停剧组动作戏 楚狂歌进组第二天要求特殊待遇 评论区刷得很齐。 【别人都能拍,就她不能拍?】 【糊咖翻红就开始耍大牌,剧组真惨。】 【动作戏走位而已,她装什么安全专家。】 【听说她让全组停工半小时,钱她出吗?】 小圆滑了几条,手指停住。 “水军号很多,文案格式一样。” 楚狂歌盯着那些“罢演”“特殊待遇”,胸口那点刚冒出来的十亿快乐被按回土里。 “黑粉值涨了,但系统冻结。” 小圆听不见系统,只看她表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楚狂歌拿起那枚青柠贴纸,贴纸背面的胶沾了灰,A7-0419-q那串编号被她捏在指尖。 “有人给我喂黑粉,喂得太整齐,系统嫌外卖不健康。” 小圆把手机收起。 “这波不是自然骂,是有人提前备稿。” “嗯。” 楚狂歌看向蒋维。 蒋维正在跟梁怀山说话,声音压着,手里的通告单被卷成筒。他没有看她,视线却避开了小圆的袖口。 岑曼的安全组很快到了。 电工蹲下验线,电笔靠近那截旧线时亮了一下。棚里有人吸了口凉气,饭盒盖啪一声掉在地上。 灯光组那人抹了把脸。 “这线不该有电。” 电工没接话,顺着线往轨道下摸,摸到一截被胶带包住的接头,眉毛皱成一道。 “先断总闸。” 棚顶的灯灭了半排,七号棚一下暗下来。门外日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那块裂开的卡扣上。 何勇去查垫子,少的两块在隔壁棚道具堆后面,包装没拆,签收条却已经盖了章。道具组没人吭声,清单在桌上摊开,印章红得扎眼。 岑曼让助理拍照留档。 梁怀山脸上挂不住,转身对周围人说。 “今天动作测试暂停。现场所有人签保密承诺,未经剧组许可,不许发现场照片和视频。外宣组统一口径,设备例行复核。” 楚狂歌把马鞍上的黑胶布撕下来,胶黏在手指上,扯出一条脏线。 “梁导,保密承诺能绝缘吗?” 梁怀山看她。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吃午饭。” 她把胶布丢进垃圾桶。 “但这饭得在安全方案后面吃。不然一口菜心下去,下午上威亚,晚上我就成菜心了。” 何勇拿着复核表走过来。 “下午停了,夜戏还没定。” 蒋维立刻说。 “夜戏是空镜,不用楚老师。” 楚狂歌转头。 “空镜吊谁?” 蒋维没答。 何勇翻平板。 “替身。女替,身高一七零左右,穿齐明珠斗篷,吊巷口二楼翻落。” 小圆的录音笔换了个角度。 “替身是谁?安全方案呢?威亚复核谁签?” 蒋维把通告单合上。 “替身人员下午到,方案晚上现场出。小圆,你别拿艺人方身份管替身调度。” 楚狂歌脸上的玩笑淡下去半寸。 “替身不是人?” 蒋维吸了口气,又放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行业分工不同,替身合同归动作组,你们艺人方无权干涉。” 何勇接过话。 “我的组,没方案不上人。” 梁怀山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低。 “今晚的外景已经封街,平台探班也会来。空镜必须拍。” 岑曼看他。 “封街可以改。” “改一次几十万,平台探班改不了。今天上午围读已经闹上网,晚上再空窗,项目评估会难看。” 梁怀山说完,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你要安全,我给你安全。下午复核,晚上威亚照流程走。别再把事情往外捅。” 楚狂歌看着他。 “梁导,您这话挺像把伞借给我,顺手把屋顶拆了。” 梁怀山没再接。 安全组的人把旧线收进袋子,贴封条。小刘站在门边,低头在补签单上写字,笔尖划破纸面。他写到责任人那栏,停了半天,最后把笔放下。 “岑制,这个我不能签。” 岑曼走过去。 “没人让你签事故责任。你只签现场情况。” 小刘抬头,眼圈发红,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场情况我签。少垫子、旧线带电、马鞍裂口,我都签。” 道具组那个助理突然开口。 “马鞍裂口不是今天才有。”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把清单往前推,声音低。 “昨晚我报修过,蒋导助理说镜头不拍近景,先缠胶布。报修单在我手机里。” 蒋维抬手指他。 “小张,话别乱说。” 小张把手机摸出来,手上全是汗,屏幕解锁两次才开。 “我不乱说。扣钱可以,别扣命。” 小圆把这一句收进录音里。 楚狂歌看着那张报修单照片,日期、棚号、道具编号都在,编号末尾同样带q。 她手里的青柠贴纸被捏皱了。 q又冒头了。 可这一次,q贴在头套、垫子、马鞍和旧线之间,像一条暗线从服装仓钻进动作区。她现在只能摸到编号,摸不到谁在后面拉线。 棚外忽然有人喊。 “梁导,平台探班车到了,说晚上要拍敬业花絮,已经到外景街口了。” 梁怀山看向岑曼,又看何勇。 蒋维立刻抓住空子。 “先复核,复核完照拍。替身到了让她先试吊点,镜头不拍落地,风险可控。” 何勇把复核表卷起来。 “我没签。” 梁怀山的珠串在手腕上拨出细响。 “那就现场签。” 楚狂歌低头看备用机,信号袋里的屏幕又亮了。 【黑粉值冻结解除中】 【异常来源追踪失败】 【新任务预警:夜间威亚争议事件】 【建议宿主远离七号棚外景区】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半天没动。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银灰袋子里模糊的光。 “怎么了?” 楚狂歌把袋口按死,抬头看向棚外。 远处外景街正在搭夜戏灯,巷口二楼的窗架被工作人员推开,一条黑色威亚绳垂下来,尾端还没扣锁,悬在半空轻轻晃。 她把青柠贴纸贴回头套发网边缘,拍了拍。 “没事。” “今晚有人要请我看高空杂技。” 棚外,平台探班车停稳,车门打开。一个戴黑帽的女替身背着包下来,身形和楚狂歌差不了多少,手里攥着一张临时通行证。 通行证右下角,印着小小的q。 第81章 迟到也要走流程 威亚绳在巷口二楼晃了三下。 平台探班车的门还没关,女替身攥着通行证站在车边,右下角那个q被棚灯照得发亮。 楚狂歌看了两秒,把信号袋塞回包底,转身就走。 小圆追上去。 “去哪儿?” “迟到。” “现在离夜戏集合还有四十分钟。” “所以得提前准备迟到。” 七号棚外的风带着盒饭味,油腻腻往人鼻子里钻。外景街口已经拉了警戒线,平台探班的人架起小摄像机,几个宣传拿着手卡对词,台词里“敬业”“高难度”“亲身上阵”三个词出现频率高得能申请工伤。 楚狂歌走到休息车旁,拉开门,坐进去,先脱鞋。 小圆跟上车,把门一关。 “你要用迟到卡现场?” 楚狂歌把脚踝上的袜口往下拉,那圈红痕被磨开一点,皮肤边缘发热。 “催进度的人最怕等。等久了,嘴会比设备先漏风。” 她拿起剧本,又放下,伸手摸出一包饼干撕开。 小圆坐到她对面,平板放在膝盖上。 “梁导已经不高兴了。你再迟到,外面那波‘罢演’会继续刷。” “刷就刷。” 楚狂歌咬了一口饼干,碎屑掉在黑卫衣上。 “真黑粉值不给算,水军骂我还要冻结。钱没到账,我还挨骂,这事放银行都算诈骗。” 小圆翻通告群。 “夜戏集合十九点二十,拍摄十九点四十。演员通告单没有你的名字,只写替身空镜。平台探班流程却写了‘主演到场指导替身走位’。” 楚狂歌嚼饼干的动作停了。 “谁发的平台流程?” “宣传组新助理,转自外宣三群。签发人空着。” “空着好啊。” 楚狂歌把饼干袋卷起来,塞进包侧袋。 “内娱最贵的字就是空白。出了事,空白背锅,大家都清白。” 小圆把平板转给她看。平台流程右下角有个文件编号,A7-0419-pF,下面一行小字:夜间敬业花絮素材建议。 楚狂歌看着那串A7,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两下。 A7-0419-q从席卡、头套、道具编号一路爬到平台流程。她能摸到一条线,可线头藏在不同部门手里。现在去吵“谁是q”,对面一句物料编号规则就能盖过去。她要先拿到今晚夜戏的签发链,谁催拍,谁改通告,谁让替身吊上去。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外面传来蒋维的声音。 “楚老师人呢?十九点二十集合,她还没到?” 场务小刘在旁边小声回。 “我去休息车请。” “不用请。” 蒋维的鞋踩过碎石,停在车门外。 “楚老师,大家等你一个人。平台老师都到了,别让外面看笑话。” 楚狂歌把车窗降下半截。 “蒋导,你通告单上没我。” 蒋维低头看她,脸上的客气被灯光打得很薄。 “主演到场指导替身,这是宣传需求,不走正式拍摄通告。” “宣传需求不用通告?” “这只是配合花絮。” “花絮吊威亚?” 蒋维停了半拍。 “替身吊,楚老师不用上。” 楚狂歌点头。 “替身上天,我在旁边鼓掌。内娱新礼制,活人祭天还要主创见证。” 车门外几个工作人员把笑憋回喉咙里,盒饭勺子刮到塑料盒,声音短促。 蒋维把手里的对讲机换到另一只手。 “楚老师,你要是担心安全,安全组已经复核过。别拿上午的事反复说。” 小圆从车里递出一张纸。 “复核表呢?” 蒋维没接。 “安全组在现场。” “签字版。” “现场统一存档。” 楚狂歌把车门推开,下车时鞋跟没踩稳,脚踝刺了一下。她扶了下车门,脸上倒没露疼,低头把鞋穿正。 “存档归存档,演员方看一眼不过分吧?” 蒋维压着声。 “楚老师,替身合同跟你无关。” “我脸跟她有关。” 楚狂歌抬手指了指外景街口,女替身已经换上齐明珠的斗篷,长发头套垂到肩后,青柠贴纸被撕掉了,发网边缘还留着灰胶。 “她穿我的衣服,戴我的头套,摔出个好歹,通稿会写‘楚狂歌替身事故’,不会写‘某位合同无关人士落地姿势欠佳’。” 蒋维脸皮绷住。 “你别咒人。” “我在防人。” 这句落下,外景街口的喇叭响了一声。 “各部门准备,平台探班三分钟后进场。” 梁怀山从监视器旁走过来,身后跟着岑曼。梁导手腕上的珠串被他拨得发出细碎响动。 “楚狂歌,又怎么了?” 楚狂歌看了眼时间,十九点三十五。 她故意从车里拿包,翻剧本,找笔,拧瓶盖,每个动作都慢半拍。棚灯烤得她后颈发烫,四周人越聚越多,平台探班的摄像也往这边挪。 梁怀山的耐心被磨出毛边。 “十九点四十开拍,你卡着点给我上眼药?” 楚狂歌把笔别到剧本上。 “梁导,您这话不准。我十九点三十五到,提前五分钟,合法擦边。” 岑曼看了她一眼。 “你想看夜戏变更单?” 楚狂歌竖起大拇指。 “岑制懂我。今天的重点不是我迟到,是夜戏怎么长出来的。通告单上午没它,平台流程下午有它,安全方案晚上补它。它是拍摄计划,还是雨后蘑菇?” 蒋维脸色沉了沉。 “临时调度很正常。封街资源难协调,平台探班也难协调,剧组要抓窗口。” “窗口抓得挺准。” 楚狂歌把平台流程举起来。 “只抓到敬业花絮,没抓到威亚复核签字。” 梁怀山接过岑曼递来的通告单,扫了一眼。 “蒋维,夜戏变更谁批的?” 蒋维答得很快。 “我报给统筹,统筹跟制片沟通过。” 岑曼翻手机。 “我没批。” 蒋维看向她。 “岑制,下午你在七号棚处理安全复核,我让统筹先走流程,口头同步过梁导。” 梁怀山眉心压下去。 “我只说安全过了再拍。” 楚狂歌拍了下手里的剧本。 “好,第一位蘑菇出现。口头同步。” 平台探班那边有人低声问宣传。 “能拍吗?” 宣传新助理擦汗。 “先别拍,先拍景。” 小圆靠近安全员。安全员姓罗,四十来岁,穿荧光背心,胸牌夹歪了,手里拿着复核夹板。夹板最上面那张纸只填了棚内旧线处置,外景威亚那栏空了两格。 小圆问。 “罗师傅,外景吊点复核签了吗?” 罗安全员把夹板往怀里收。 “等何指看完。” 何勇从巷口二楼下来,腰上还挂着安全绳。他把手套摘了一只,扔在器材箱上。 “我没签。” 蒋维转头。 “何勇,你刚才不是说吊点能用?” 何勇用手背擦了下脖子上的汗。 “能挂空绳。人上去,还要看锁扣、绳龄、保护垫落点。” 楚狂歌走到器材箱边,蹲下看箱子标签。 箱盖上贴着一张新标签,编号A7-0419-wY,日期是今天。旁边旧标签没撕干净,露出半个仓库章,边角被黑胶布盖着。 她没碰,拿笔尖挑了下黑胶布边。 “罗师傅,这个箱子今天谁领的?” 罗安全员看了眼蒋维,又低头翻夹板。 “器材组领的。” “签收人?” “这个......要看库房单。” 小圆把手机拿出来。 “麻烦调一下。” 罗安全员喉咙动了动。 “现在现场忙,拍完再补。” 楚狂歌抬头。 “您这个‘拍完再补’,很有行业特色。人没掉下来叫流程优化,人掉下来叫资料缺失。” 罗安全员额头冒汗,荧光背心的拉链被他扯上又扯下。 “楚老师,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场都盯着,风险可控。” “哪一项可控?” 她站起来,指向巷口二楼。 “吊点复核谁签?锁扣编号谁验?主绳使用次数谁填?替身安全带型号谁核?落点垫子几块?二楼窗框承重谁测?” 每问一句,她就往前走一步。罗安全员抱着夹板往后挪,鞋跟踩到电缆保护槽,差点绊住。 周围没人接话。 平台探班的摄像机垂下去,镜头盖在手里转了两圈。女替身站在灯下,斗篷领口扣得太紧,她伸手松了松,指尖在扣子上磨了好几下。 林婉婉这时从化妆车下来。 她穿着温晚的浅色戏服,外面披着羽绒服,助理替她提裙摆。她看见楚狂歌站在器材箱旁,脚步停住,跟经纪人交换了个眼色。 “狂歌。” 她走近,声音放得软。 “今天平台探班,别让大家等太久。上午的事已经解决了,你再这么查下去,外面又会说你不配合。” 楚狂歌看向她。 “婉婉姐,你今晚有戏?” 林婉婉被问住。 “我来配合探班。” “通告单上有你吗?” 林婉婉的助理翻了一下手机,小声说。 “没有正式拍摄,只有探班露出。” 楚狂歌把手一摊。 “咱俩半斤八两。一个无证指导,一个无证露出。再凑个无证吊人,今晚剧组可以改名《非法但敬业》。”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林婉婉脸上的柔和撑了两秒,终于有了裂纹。 “你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对谁有好处?” 楚狂歌看了眼那个女替身。 “对她。” 林婉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女替身把通行证塞进衣兜,手背蹭过鼻尖,灯下能看到她额角的汗。 “她是专业替身。” 林婉婉收回视线。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们没必要越界。” 楚狂歌走到女替身面前。 “你叫什么?” 女替身看了眼何勇,才答。 “许苗。” “今晚吊几次?” “走一遍,拍两条。” “合同写了吗?” 许苗低头拉了拉斗篷袖口。 “临时活,群里接的。动作组说补单。” 何勇脸一沉。 “谁说的?” 许苗声音更低。 “蒋导助理。” 蒋维立刻开口。 “临时替身都是先登记后补合同,行业里常见。何勇,你组里人怎么对接的?” 何勇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 “我只要了女替,没让先吊后补。” 楚狂歌看向林婉婉。 “听见了吗?专业的人正在被非专业流程安排上天。” 林婉婉的手指停在羽绒服袖边。她本来想劝,话到这里,喉咙里卡住,没再往外送。 梁怀山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抬手按住对讲机。 “所有无关人员退后。平台探班暂停十分钟。” 蒋维急了。 “梁导,探班方的直播预热已经发了,再停会影响合作。” 岑曼开口。 “直播预热视频删了。” 宣传新助理为难。 “岑制,平台老师那边......” “我去说。” 岑曼把手机递给助理,转头看罗安全员。 “外景威亚复核表现在补齐,补不齐就停。” 罗安全员翻夹板,纸页被风吹得翻乱。他越翻越快,夹板边缘磕到器材箱,发出几下闷响。 “主绳编号......在器材组。锁扣编号没贴全。窗框承重,下午场务说旧景,不用测......” 何勇走过去,一把拿过夹板。 “谁说不用测?” 罗安全员嘴唇发干。 “蒋导助理传的话,说只是二楼翻落空镜,力不吃在窗框上。” 何勇把夹板拍回他怀里。 “人挂上去,力不吃窗框,吃你嘴上?” 楚狂歌给何勇比了个赞。 “何指,您这句有版权吗?我想纹在剧组门口。” 何勇没理她,走到威亚器材箱前,蹲下检查锁扣。 楚狂歌也蹲下,拿笔尖点着清单读。 “主绳一条,保护绳一条,腰封一件,背挂一件,快挂四个,缓冲包两个......” 她读到快挂时停住。 箱子里只有三个。 小圆凑近拍照。 “清单四个,实物三个。” 蒋维走过来。 “可能在楼上。” 何勇直接对楼上喊。 “楼上几个快挂?” 二楼工作人员探头。 “一个旧的,在窗边。” 何勇抬头。 “旧的什么编号?” 那人拿起来看。 “编号看不清,贴纸磨掉了。” 何勇把箱子里的三个快挂逐个翻过来,金属边缘有磨痕,第三个锁门弹回去时卡了一下,停在半开位置。 他脸色落下去,没说话,只把那个快挂举到灯下,按了一次。 锁门弹回半截,又卡住。 许苗往后退了一步,斗篷下摆扫到电缆保护槽,布料挂住,她低头扯,越扯越乱。 楚狂歌伸手替她把布料挑出来,指尖碰到斗篷内侧一块硬物。 她把内衬翻开。 斗篷内侧用别针别着一片薄铅片,藏在衣摆边。铅片上贴着白色纸条,手写两个字:压摆。 小圆的呼吸卡了一下。 何勇看见那片铅片,伸手拿过来掂了掂。 “谁给替身斗篷加配重?” 服装助理从人堆后面探出头,声音发飘。 “拍起来垂感好,风大,不压会飘。” 何勇把铅片扔到器材箱上。 “吊威亚加这个,落点会偏。” 楚狂歌拍了拍许苗的肩。 “姐们儿,今晚你差点带着窗帘铅块飞升。内娱审美,真是往死里讲垂感。” 林婉婉站在几步外,羽绒服领口被风掀起。她看着那个卡住的快挂,又看了看斗篷内侧,手里的保温杯盖歪了,热水洒到手背,她才低头把杯子递给助理。 “这......这些都没人查吗?” 没人答。 梁怀山走到器材箱前,拿起那个卡锁的快挂,按了两次。第二次锁门卡得更死,金属小舌停在开口处,留出半指宽的缝。 他的脸沉下去。 “这批器材谁入库?” 器材组的人挤过来,翻手机,手背上全是汗。 “今天下午临时调的,库房说原来的那套送检,先用备用箱。入库单......入库单是蒋导助理拿来的。” 蒋维的通告单被他捏成卷,纸边戳进掌心。他还想开口,岑曼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让蒋导助理立刻到外景街口。库房调单,平台探班全部停。” 平台那边的负责人终于坐不住,踩着高跟鞋过来。 “岑制,我们这边档期只有今晚。你们停拍,素材怎么交?” 楚狂歌把卡锁的快挂从梁怀山手里拿过来,递到平台负责人面前。 “素材在这儿。” 她用笔尖拨了一下锁门,金属小舌卡在半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标题我都帮您想好了,敬业花絮之命悬半扣。播吗?播了我给你投币。” 平台负责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职业笑容收了回去。 梁怀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对讲机按下。 “夜戏暂停。所有威亚器材封存。蒋维,跟我去监视器区。” 蒋维站着没动。 “梁导,这里面有误会。设备老化不代表不能用,何勇还没给最终评估。” 何勇把快挂放进封存袋。 “我给了。” 他在复核表上写了四个字:禁止上人。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清楚。 楚狂歌看着那四个字,胸口那口气才松了半截。代价也来了,外面平台的人脸色难看,梁导把账记在谁头上,不用抽签。 她拿起自己的剧本,转身准备走。 信号袋里的备用机又震了一下。 【黑粉值 9000】 【负面声誉判定中】 【正向声誉干扰上升】 楚狂歌脚步一停,脸上差点裂开。 她低头隔着袋子看屏幕。 【任务预警更新:夜间威亚争议事件,风险未解除】 风险未解除? 她抬头,看向巷口二楼。 二楼窗边,工作人员正在收旧快挂。那只磨掉编号的快挂被放进托盘时,底部蹭掉一层灰,露出一道很浅的刻痕。 A7-0419-q。 同一时间,许苗口袋里的临时通行证滑出来,落在地上。通行证背面贴着一张折过的拍摄小条。 小圆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手写字。 “楚狂歌到场后,改拍本人背影。” 第82章 敬业花絮之命悬半扣 那张拍摄小条被风卷了一角,贴在小圆掌心。 巷口二楼的威亚绳还吊着,平台摄像机红灯灭了又亮,梁怀山的对讲机里传出催场的电流声。 楚狂歌拿过小条,看完,抬头。 “改拍本人背影?” 纸条薄,墨却重,字迹压穿了背面。许苗站在旁边,斗篷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 蒋维伸手来拿。 “这是现场执行小条,别断章取义。” 楚狂歌往后一撤,把纸条塞进小圆手里的文件夹。 “断不了,太短了。就八个字,连免责声明都懒得写,资本家的手腕都省电。” 梁怀山把对讲机按掉,声音压低。 “楚狂歌,你别闹。夜戏已经停了,设备也封了。” “封了?” 楚狂歌指向二楼窗边。 “那上面的人还在干什么?给威亚绳做睡前按摩?” 二楼工作人员正把那只旧快挂塞进腰包,听见这句,手卡了一下,快挂掉到窗台,碰出一声脆响。 何勇抬头喊。 “别碰!放那儿!” 那人双手举起来,尴尬得脖子都红了。 平台负责人踩着高跟鞋走近,香水味被风拍到人脸上。她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手里的流程卡卷成筒。 “梁导,我们这边只要一个背影镜头,十秒不到。宣传口径已经发给商务群了,今晚没有素材,明天合作方问责,谁来接?” 蒋维立刻接住。 “楚老师,设备有问题可以换。我们把快挂换新的,垫子补齐,你本人上去走个背影,不做翻落。镜头从下往上拍,连脸都不用露。” 小圆抬头。 “演员通告单没有这一项。” 蒋维看她。 “小圆,别拿行政流程卡创作现场。剧组拍摄每天都有临时调整。” 楚狂歌把外套拉链往上一扯,脚踝磨破的地方碰到鞋帮,疼得她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她心里把算盘拨得啪啪响。 他们把许苗推出来,是替身事故。把她推上去,是敬业花絮。她不上,水军继续骂耍大牌。她上,设备只要出半点问题,系统任务都不用结算,她本人先去医院开盲盒。 这题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们亲口把“素材比人贵”这句话吐出来。 楚狂歌抬起头。 “行啊,换设备。” 小圆立刻看她。 “狂歌。” 楚狂歌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急,我没活够,银行卡里还有十亿预备役没到账。” 蒋维松了半口气,转身冲器材组招手。 “去拿新快挂,保护绳补一条。何勇,你重新看一遍,能拍就别拖。” 何勇站着没动。 “新设备从哪儿拿?” 器材组组长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库房那边说备用箱就这一套。新快挂在主棚,今晚那边也要用。” 蒋维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调过来,十分钟。” “主棚那边是吊灯组,已经上架。” “我让你调。” 器材组组长拿着手机往后退,嘴里连声应着,走到警戒线边才敢擦汗。 平台负责人看了眼手表。 “我们最多等十五分钟。” 楚狂歌举手。 “我也有个小要求。” 梁怀山看她。 “说。” “换完设备,安全员先试一遍。” 罗安全员抱着夹板的胳膊收紧,夹板边角磕到胸牌,胸牌翻了个面。 “楚老师,这不合适。我是安全员,不是替身。” “你不是说风险可控吗?” 楚狂歌指着二楼。 “可控的东西,自己走一遍很合理。你上去挂十秒,下来签字,我上去拍背影。你不敢,我就当它不可控。” 罗安全员的脸涨起来。 “我体重不匹配,测试结果不准。” 楚狂歌点头。 “体重不匹配都能影响结果,那你怎么敢让许苗和我共用一套流程?她一七零,我一七二,她临时合同还没补,我正式演员通告没有。你们这安全方案挺会挑人,专挑没处说话的。” 许苗的手抓住斗篷边,布料被她捏出褶子。 蒋维插进来。 “你让安全员试吊,是故意羞辱人。” 楚狂歌看向他。 “蒋导,您这话有意思。让安全员试叫羞辱,让演员上叫敬业。换个工种,命还分尊卑?” 平台负责人把流程卡往掌心一拍。 “楚老师,我们平台一向尊重安全。但拍摄行业本来就有职业风险,演员拿的是这份钱。” 楚狂歌转过去。 “我拿片酬,不拿丧葬费。” 几个工作人员的呼吸声压不住。有人把饭盒合上,塑料扣没扣准,按了两次才扣上。 梁怀山的珠串在腕上滚动。 “楚狂歌,你把话说过了。” “梁导,话说过了能删,绳断了怎么删?加转场吗?” 她走到监视器旁,拿起那只卡住的旧快挂,隔着封存袋举起来。 “这玩意儿刚才都卡成这德行,纸条还写我到场改拍本人背影。谁写的?站出来,我给他报销挂号费,科室就选良心修复。” 蒋维把对讲机别回腰间。 “纸条未必是导演组写的。现场人多,谁塞进去都有可能。” 楚狂歌盯着他手里的通告卷。 “那就查。” “现在查会拖垮全组。” “拍会拖垮谁?” 蒋维没答。 楚狂歌往前走了半步。 “蒋导,我问你,今天这十秒背影,是不是必须今晚拍?” “平台档期在这儿。” “是不是比设备封存更急?” “我没这么说。” “是不是没有这个镜头,明天商务就要扣钱?” 蒋维的下颌线绷起,手里的通告纸被卷得更细。 梁怀山开口。 “商务会施压,但项目不能停摆。所有剧组都要在风险和进度里找平衡。” 楚狂歌抓住了这句。 “平衡到让没有合同的替身先吊,平衡到让没有通告的演员补背影,平衡到安全表空着两格还能开探班摄像机。” 她把封存袋放回桌上,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响。 “您管这叫平衡,我管这叫拿人命换镜头。” 这句话砸下来,外景街口的风都像被挡住。宣传新助理手里的手卡掉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连捡了两下没捡起来。 梁怀山的脸沉得发灰。 “楚狂歌,你别给我扣帽子。” “帽子不是我扣的,是你们自己量头定做的。” 她抬手指向罗安全员。 “罗师傅,上不上?” 罗安全员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何勇从器材箱旁站起来,把新送来的快挂往桌上一放。 “新快挂来了两个,保护绳没来。” 楚狂歌低头看。 新快挂外壳还带着透明保护膜,其中一个锁门弹回利落,另一个按下去时有点涩。何勇把涩的那个挑出来,丢到一边。 “这个不用。” 器材组组长急了。 “何指,这都是新件。” “新件也要验。” 蒋维看向梁怀山。 “梁导,再拖下去真拍不了了。” 梁怀山盯着楚狂歌。 “你到底要怎样才拍?” “安全员试,何指签,岑制签,演员方留一份。替身合同补完。纸条来源查清。” 楚狂歌掰着手指算,算到一半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斗篷里那些压摆铅片全拆了。垂感想要命好看,去给死鱼拍写真。” 服装助理抱着斗篷后退,脸上挂不住。 平台负责人忍不住了。 “楚老师,你这是把一个简单素材复杂化。” “姐姐,简单素材挂二楼呢。” 楚狂歌指了指窗台。 “十秒镜头,五个漏洞,三个没签,一个没合同,还有一张改拍本人背影的小条。你管这叫简单?你们平台ppt都没这么会省略。” 小圆在旁边把文件夹合上,拍照,上传离线盘。她手心都是汗,手机屏幕滑了两次才按准保存。 蒋维看见她动作,声音立刻拔高。 “停止拍摄!谁允许你录现场?” 小圆把手机收回胸前。 “艺人方留存安全沟通记录。” “你们这是恶意取证。” 楚狂歌转头。 “蒋导,善意取证是不是要先给您磕一个?” 人群后方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马上被咳嗽盖过去。 梁怀山把对讲机扔给助理。 “够了。” 他走到罗安全员面前。 “你上去试。” 罗安全员抬头,嘴巴张开,汗从帽檐底下淌到鼻梁。 “梁导,我......” “你刚才签风险可控,现在不敢上?” 梁怀山这句话比楚狂歌刚才还狠。罗安全员抱着夹板,整个人卡在原地。几个安全组的人互相看,没人往前。 楚狂歌心里啧了一声。 梁导这一刀砍得准。把锅往罗安全员身上压,拍成了算导演果断,拍不了算安全员失职。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甩锅都带分镜。 罗安全员终于把夹板递给旁边人。 “我上。” 何勇拦住。 “你腰围不合这个安全带。” 蒋维立刻说。 “换大号。” 何勇看向器材组。 “大号呢?” 器材组组长翻箱子,越翻越快,箱底被他刮得咣咣响。翻到最下层,他拎出一条旧腰封,扣具边缘的标识被磨花,内侧的尼龙带起了毛。 何勇接过来,手指一搓,毛边掉了几根细线。 “这条报废。” 罗安全员的脚往后撤了半步。 楚狂歌抓住那点动静。 “别撤啊罗师傅,敬业神话等你开机。” 罗安全员的脸从红转青。 “楚老师,我刚才说风险可控,是按现场条件评估。现在大号安全带不合规,我不能上。” “那我能上?” 罗安全员喉咙卡住。 “你......你用的是小号。” 何勇把小号安全带拿起来,直接翻内侧。 内侧标签翘起,缝线断了两段,靠近腰侧的位置还有个小口子,被黑线粗粗缝过。灯光下,那处补线歪歪扭扭,线头露在外面。 许苗捂住了嘴。 小圆的脸沉下去。 “这就是给狂歌用的?” 何勇没说话,把安全带摊在器材箱上。 楚狂歌用笔尖挑起断掉的缝线,抬头看罗安全员。 “罗师傅,这个叫可控?” 罗安全员的夹板被他攥得变形。 “这条不该进现场。” “可它进了。” 她看向蒋维。 “蒋导,进度还压吗?要不您上?您负责调度,镜头拍您背影,商务看了也能哭。标题叫《导演为艺术献腰》。” 蒋维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一截。 “楚狂歌,你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楚狂歌把那条小号安全带举起来,补线在风里晃。 “这个给我,旧快挂给许苗,纸条写改拍本人背影,通告单没有,合同没补,安全表空栏。你让我别矫情,来,你把这四个字对着它说。” 蒋维不再看那条安全带。 平台负责人把流程卡塞进包里,转身去打电话,声音压得再低也漏出几个词。 “暂停......不是艺人不配合......设备确实有问题......对,别开直播。” 梁怀山走到器材箱前,拿起那条小号安全带。补过的线头被他扯了一下,线口又开了一点。 他把东西扔回箱里。 “今晚所有高空镜头取消。” 蒋维立刻转身。 “梁导!” 梁怀山看他。 “你还想拍?” 蒋维的喉结滚动,几秒后挤出一句。 “我想保项目。” “保项目不是保素材。” 梁怀山说完,转头对岑曼开口。 “所有相关器材封存,安全组写报告。蒋维助理呢?人怎么还没到?” 岑曼的助理跑过来,喘得话都断。 “岑制,蒋导助理电话关机,工牌在化妆间,人不在。” 蒋维的脸更难看。 楚狂歌眯起眼,心里把线重新拉了一遍。 助理消失,q编号到处出现,小条塞在许苗通行证背面,水军提前刷罢演。蒋维未必是最上面那只手,但他至少借了这阵风推船。现在风停了,船底漏水,他第一个想找的会是谁? 她转头看许苗。 许苗站在服装架旁,肩上的斗篷已经脱了一半。服装助理伸手去拿,她没松。小姑娘的指尖抠着领口,嗓音很轻。 “那我今晚不用上了吧?” 没人立刻答她。 这半秒,楚狂歌心里那根线绷了一下。 何勇先开口。 “不上。” 许苗刚松气,远处一个穿黑帽的男人从平台车后绕出来,走到平台负责人身边,递上一份新打印的纸。 平台负责人看完,转身回来。 “梁导,平台这边退一步。高空翻落取消,拍地面背影补位。替身许苗戴头套,从巷口跑到拐角,摔一下,给我们留个敬业素材。威亚不用了,安全问题也不存在。” 许苗的手停在斗篷领口。 何勇皱眉。 “地面摔也要看垫子和动作方案。” 平台负责人看他。 “何指,这就是平地摔,演员培训第一课。别把每个动作都上纲上线。” 蒋维抓住机会。 “这个可以拍。许苗是替身,平地摔没问题。楚老师不用上,安全争议也解决了。” 小圆立刻说。 “许苗合同还没补。” 平台负责人把纸递过来。 “临时劳务确认,现场签。” 楚狂歌看向那张纸。 纸上已经填好了许苗的名字,身份证号空着,费用栏写着八百,责任条款折在背面,底下压着一行很小的字:因个人动作失误造成损伤,自行承担。 许苗也看见了那行小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楚狂歌把那张纸从平台负责人手里抽出来,翻到背面。 “哟,最脏的一步来了。” 平台负责人皱眉。 “楚老师,请注意你的措辞。” 楚狂歌把纸举到灯下。 “高空拍不了,就让替身平地摔。摔坏了,八百块买断,背面写个人失误。你们这哪是敬业花絮,你们这是人肉耗材领用单。” 蒋维压着火。 “许苗可以不签,没人逼她。” 话刚落,许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屏幕,脸上的血色被灯光压没了。 楚狂歌离得近,看见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 经纪。 许苗接起,那边的声音尖得漏出来。 “你别犯傻!签了拍,八百也是钱,不拍以后别来接活!” 许苗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蹭。那件齐明珠斗篷还搭在她臂弯,长发头套垂下来,发网边缘残留的青柠胶印粘着灰。 楚狂歌伸手按掉了她的手机。 “别接了。” 许苗抬头看她,眼圈红得发胀。 平台负责人冷下脸。 “楚老师,你无权干涉替身个人选择。” 楚狂歌把那份临时劳务确认摊在器材箱上,拿自己的红笔在“自行承担”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 “那我现在给她一个选择。” 她转头看岑曼。 “岑制,剧组还缺不缺临时安全记录员?八百块,我出。让许苗今晚跟着小圆做留档,不上镜,不摔,不签这破纸。” 岑曼看了她两秒,直接点头。 “缺。费用走制片备用金,不用你出。” 平台负责人脸色沉下来。 “岑制,你这是当着平台面拆我们的流程。” 岑曼把那份纸拿过去,拍照。 “这流程能不能过法务,我也想问。” 楚狂歌低头看备用机,信号袋里屏幕亮起。 【黑粉值 】 【正向声誉干扰上升】 【检测到新负面链路:合同争议】 【任务风险转移中】 她盯着“合同争议”四个字,手指停在袋口。 同一刻,小圆的离线盘提示上传完成。她刚才拍下的临时劳务确认、威亚小条、安全带补线照片,被压进一个加密包。 小圆抬头。 “发给谁?” 楚狂歌看着平台负责人手里的流程卡,又看向那辆探班车。 “发给会剪的人。” 小圆没有多问,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文件名自动生成到一半,她删掉,重新输入四个字。 不完整。 外景街口的灯一盏盏关掉,威亚绳被收回二楼,旧快挂装进封存袋。许苗抱着斗篷站到小圆身后,手机还在响,她没再接。 平台负责人转身打电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通知剪辑室,今晚素材全停,谁也别乱收东西。” 可晚了一步。 二号剪辑室的内网邮箱,已经弹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新邮件。 第83章 敬业两个字烫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删掉的台词会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名字不会自己回来 门缝里的手机还亮着。 录音条停在二十七秒,外放口沙沙响,会议室白灯压在每个人头顶,桌上几部倒扣的手机齐齐震了一下。 许苗在门外又问了一遍。 “她不进来吗?” 门缝外的女人没答,只把手机往里推了半寸。周澄蹲在地上捡稿纸,膝盖碰到桌脚,咚的一声,桌面上的水杯晃出半圈水。 岑曼伸手拿过手机。 “把门开大点。” 门外的人往后退。 许苗扶着门框,脚踝上还压着纸巾和矿泉水瓶,她不敢用力,只能用肩膀抵住门,把门缝顶开。 走廊尽头的灰色商务车边,站着一个穿黑色长羽绒服的女人。她头发用鲨鱼夹盘着,手里抱着电脑,胸前挂着临时证,证件背面朝外,只有一条青柠色贴纸露在边角。 她没往会议室里看。 岑曼把录音界面点开。 手机里传出一道哑掉的女声。 “第十三集巷口追逐原设计,齐明珠查女工匠案,不跳楼,不被接,不改成情感线。女工匠名叫沈素,工籍编号甲工三十七。她画过城防图,死因原稿写的是工棚梁木坍塌,不是失足。删改意见我退回过三次,群里都有记录。” 录音停了。 二十七秒,够短,够狠。 梁怀山的沉香珠从袖口滚出来,磕在桌沿上。他没去捡。 林婉婉的助理先开口。 “录音来源不明,不能当证据。” 楚狂歌靠在门框边,把鞋跟踩得更塌,脚踝磨破处贴着布料,疼得她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来源明不明,问一句就行。” 她抬头冲门外喊。 “姐姐,工籍编号甲工三十七,是你写的?” 走廊里没人答。 平台负责人把平板扣到胸前,语气硬邦邦。 “楚老师,你不要诱导。现在任何未经核实的录音,都不能扩大传播。” “我没扩大,我在缩小范围。” 楚狂歌指了指桌上的删改稿。 “这纸上把沈素删没了。录音里把沈素捡回来了。两边总得有一个人撒谎吧?撒谎的先罚抄原着五百遍,字太丑加练。” 梁怀山把珠串收回掌心。 “原编剧进来。” 门外还是没动。 周澄抱着捡起的稿纸,嗓子卡了两下。 “许姐......她不敢。” 岑曼看她。 “许什么?” 周澄低头。 “许青岚。原编剧组组长。” 楚狂歌把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 “许青岚,许苗。今晚姓许的都挺倒霉,建议你们俩开个互助群,群名就叫内娱许愿池,许愿别被当耗材。” 许苗在门外吸了吸鼻子,没笑出来。 许青岚还是站在商务车旁,羽绒服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把电脑抱得很高,像抱着一块能挡箭的门板。 林婉婉坐在椅子上,手指按住杯盖。 “我尊重原编剧创作。但项目已经进入拍摄期,剧本会根据平台需求和导演调度调整。许老师如果对版本有异议,可以走内部流程。” 楚狂歌看向她。 “她退回三次,算不算内部流程?还是得退回七次,凑个葫芦娃救爷爷?” 林婉婉的助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楚老师,你别老阴阳怪气。婉婉姐只是演员,她没有定稿权。” “很好,演员没定稿权。” 楚狂歌把删改稿翻到署名栏。 “那修订人写林婉婉,是谁借她名字搞慈善?借名也不挑个吉利日子。” 林婉婉抬起头。 “我刚才说了,我提过关系线加强。谁把它写成修订人,需要编剧组解释。” 周澄的肩膀往里缩,抱着稿纸的手换了个位置。 岑曼没看她,直接把录音手机推到桌中央。 “许青岚进来。” 平台负责人插话。 “岑制,开会可以,但请先关门,所有人员签保密补充。今晚直播已经出事故,再让原编剧出面,等于把项目内部矛盾送给外网。” 岑曼翻开制片夹,拿出一张空白签字页。 “保密可以。先写明,保密范围不包含安全事故、不包含着作权争议、不包含署名争议。” 平台负责人盯着那张纸。 “你这是把保密条款拆空。” “你们把人拆成素材,我拆一张纸,手轻多了。” 楚狂歌接得太顺,连梁怀山都看了她一眼。 蒋维一直坐在长桌尾端,通告纸被他折成方块。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下去。 楚狂歌扫到他的动作,没追。 她心里算盘飞快拨了一遍。 平台想关门,是怕外面骂战从“楚狂歌作妖”转成“谁删原着高光”。林婉婉把自己放回演员位置,划清定稿权。岑曼要保项目,也要保自己工作室署名。许青岚不进来,是怕一脚踏进会议室,就被合同、保密、饭碗一起按住。 要逼她说话,不能把她拖进来。门外,反而安全。 楚狂歌从桌上拿起主持卡,翻到背面,拿红笔写了两行字。 沈素是谁? 原设计谁改了? 她把卡递给许苗。 “你腿方便不?不方便就让卡自己飞过去。” 许苗一把接住。 “方便。” 她单脚挪出门,扶墙走得很慢。矿泉水瓶从脚踝旁滚到地上,咕噜噜撞到门框。小圆赶紧捡起来,追出去塞回她手里。 平台负责人皱眉。 “你们又要干什么?” “问作业。” 楚狂歌低头翻文件夹。 “直播里原着粉已经问疯了,我们作为剧组,有义务向观众展示学习态度。” 梁怀山沉声道。 “外网现在什么情况?” 宣传新助理把平板递过去,声音发虚。 “热搜在爬。词条有三个,云上旧城删女工匠案,林婉婉修订人,楚狂歌念废稿。后面那个骂得最多。” 楚狂歌听见“骂得最多”,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拿平板。 小圆快她一步,把平板抢到怀里。 “你别看,看了又想开麦。” 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吸两口黑粉,不犯法吧?” 小圆面无表情。 “你现在吸的可能不是黑粉,是路人缘,吸多了会中毒。” 楚狂歌:“......” 备用机在包里震了两下,配合得非常缺德。 【黑粉值 】 【路人缘吸附开始】 【正向声誉干扰上升】 【系统判定:宿主正在利用争议扩大知名度】 【警告:封杀概率下降】 楚狂歌把包往椅子底下一踢。 封杀概率下降这几个字,杀伤力比平台律师函还大。她辛辛苦苦发疯,结果内娱把她当活体创可贴,哪里烂了贴哪里。再这么下去,十亿遣散费要改名叫十亿敬业奖了。 走廊传来许苗的声音。 “许老师,楚老师问你,沈素是谁?” 风从门缝灌进会议室,纸页被吹得翻起一角。 许青岚没有进门。她把电脑放到商务车前盖上,打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周澄的手机亮了。 周澄低头,看见群消息,脸上那层撑着的镇定被敲碎。 她把手机递给岑曼。 剧本统筹群里,许青岚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原稿第十三集,沈素案完整段落。上面有修订批注,青柠色标注写着:保留此案,齐明珠独立高光,勿改成男主救场。 下面还有一条群记录。 许青岚:情感线可前置到第十四集,十三集不能删沈素。删掉后齐明珠动机会塌,原着核心也塌。 再往下,一条灰色小字。 消息已被群主撤回。 会议室里有人抽了口气,又立刻把声音吞回去。 岑曼把手机放到桌上。 “群主是谁?” 周澄没说话。 蒋维抬头。 “剧本统筹群,群主一般是统筹或执行制片。这个群我不在。” 平台负责人马上接。 “平台也不在内部创作群,不能把撤回消息归到平台。” 林婉婉把杯子往旁边推开。 “我也不在这个群。” 三句话,把桌上的锅踢成了三角传球。 楚狂歌看得叹为观止。 内娱开会最该申遗的项目,锅不落地传递。要不是场地不对,都能去春晚表演集体抛盘子。 岑曼翻看群截图。 “周澄,群主。” 周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群主是......制片执行号。” 平台负责人看她。 “哪个制片?” 周澄把手机往回拿,手指点了两下。群资料弹出,群主昵称:制片执行-A7。 A7。 桌边几个人同时看向那几页删改稿右下角。 A7-0419-pF-cut。 楚狂歌把那行编号念了出来。 “A7,又是你。” 梁怀山的脸沉下去。 “岑曼,你们制片组谁用这个号?” 岑曼看向自己的助理。 助理翻工作群,翻到一半,额头冒汗。 “岑制,A7是平台联动素材临时号,挂在执行制片表里,账号权限......权限有三个人。” “念。” 助理看了平台负责人一眼。 “执行制片杜霖,外宣对接韩悦,还有蒋导助理陈舟。” 蒋维手里的纸块被压扁。 “陈舟只是拿通行证,没权限改剧本。” 楚狂歌立刻接上。 “他人呢?” 蒋维没答。 梁怀山转头看他。 “陈舟找到没有?” 蒋维的手机又震。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他看完,手背压住屏幕。 “还在找。” 楚狂歌歪头。 “蒋导,你这助理挺有艺术追求。人不在,工牌在,锅也在,存在方式很后现代。” 蒋维抬眼。 “楚狂歌,别把脏水往我身上倒。” “我倒什么了?我只是看见桶自己朝你滚。” 外面忽然吵起来。 宣传新助理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原着粉来了几个,在棚外举手机直播。保安拦着,外面还有代拍。弹幕带节奏,说剧组偷高光给演员做恋爱戏。” 平台负责人把平板打开,热搜页面刷不动,卡了两次才跳出来。 【云上旧城沈素案】 【谁准你们把她的名字抹掉】 【林婉婉修订人】 【楚狂歌废稿】 评论区已经撕成两截。 【原着粉能不能别发疯,影视化不改拍ppt?】 【改可以,删女工匠高光改成摔楼等抱,这叫改?】 【楚狂歌又蹭,哪里有事哪里有她】 【她蹭啥了,稿子是她写的?安全带是她补的?】 【林婉婉只是演员,别把锅推给美女】 【修订人三个字在纸上,又不是网友p的】 【沈素案不拍我就弃剧】 【许青岚点赞了!】 这一条刷出来,会议室几个人全停住。 周澄点开许青岚的账号。许青岚没有发微博,只在一条原着粉整理沈素案的长评下面点了赞。 长评标题写得很硬。 《名字不是赏赐,删她的名就是偷她的命》 点赞时间,刚刚。 许青岚的头像是一张空白稿纸,简介只有一句:编剧,许青岚。 她没有卖惨,没有发声明,没有点名任何人。 一个赞,把她的站位钉在了墙上。 小圆把手机递到楚狂歌眼前。 “她点赞了。”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心,舌尖抵住上颚。 这比她冲进来拍桌有用。 许青岚如果开口骂,平台能说她情绪失控,制片能说她违反保密,粉圈能把她撕成怨妇。可她只点了一个赞,赞的是原着内容,赞的是被删掉的沈素。她没攻击谁,却把所有动过刀的人都照出来了。 楚狂歌把手机推回去。 “许老师这手,比我文明多了。换我可能已经把桌子翻过去了,显得文化水平输她三条街。” 岑曼抬眼看她。 “别翻,我桌子贵。” “行,留着给锅排队。” 平台负责人把平板扣下。 “许青岚已经违反项目保密。岑制,我们现在必须统一口径。” “统一到什么程度?” “删掉外网争议源。所有参与人员不得再发声,编剧组马上撤回点赞,剧组官微出声明,说明废稿并非定稿,不代表项目方向。楚老师那段直播,按艺人个人临场失言处理。” 小圆脸一下沉了。 “什么叫个人临场失言?” 平台负责人看向楚狂歌。 “你未经允许公开朗读内部剧本,造成舆情扩大。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承担。项目不能陪你一个人任性。” 楚狂歌把主持卡从桌上拿起,卡边已经被许苗捏皱,敬业两个字折得看不清。 “我承担可以。” 小圆扯她袖子。 “狂歌。” 楚狂歌没看她,盯着平台负责人。 “但我有个条件。” 平台负责人脸色稍松,以为她要谈赔偿或降热搜。 “你说。” “官微声明里写清楚,沈素案原设计存在,剧组会重新评估保留方案。许青岚点赞不追责。许苗今晚不进替身黑名单。安全报告不删。” 平台负责人笑了一下,那笑挂得很薄。 “楚老师,你把自己看得太贵了。你承担不了这么多条件。” “那你们也别让我背这么大锅。” 楚狂歌把卡片拍在桌上。 “我一个糊咖,背不动剧本、平台、安全、外宣四口锅。腰再好也不是货拉拉。” 梁怀山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重点是稳住项目。” “梁导,项目怎么稳?把沈素再删一次,把许青岚禁言,把许苗踢群,把安全带塞回箱子?” 楚狂歌看向他。 “这不叫稳,这叫把屋里烟雾报警器拆了,继续烧。” 林婉婉终于站起来。 “我同意保留沈素案评估。” 她这句话落得很快,助理伸手想拉她,没拉住。 林婉婉看向平台负责人。 “我不接受用我的名字做挡箭牌。修订人署名如果有误,剧组需要更正。关系线可以加强,但不能用删原着核心来加强。” 楚狂歌看她一眼。 这位是真聪明。 外网火已经烧到她裙摆,现在切割比硬扛划算。她把自己放到“尊重原着”的位置,粉丝有台阶,平台也不好公开逼她背锅。 可有用。 只要她松口,平台就少了一面盾。 岑曼接着开口。 “工作室保留原稿记录,沈素案重评。安全报告今晚走备案。许青岚不追责,周澄配合调取群记录。” 平台负责人压住平板边缘。 “岑制,你要想清楚,平台排播、商务植入、宣发节奏都在这条线上。现在让步,后面每一集原着粉都会拿放大镜盯你们。” “他们本来就在盯。” 楚狂歌插嘴。 “区别是以前拿放大镜,现在拿显微镜,还附带弹幕骂醒服务。” 平台负责人转向她,语气沉下去。 “楚老师,你也想清楚。平台能给流量,也能停流量。艺人戏份调整,很正常。” 小圆的手在文件夹边缘停住。 会议室的风口吹出冷气,桌上的纸被吹得贴住水渍,页角卷了起来。蒋维低头发消息,指腹在屏幕上点得很快。 楚狂歌听懂了。 删她戏份。 这比黑热搜更棘手。她求封杀,但不能让他们借删戏把所有证据链一并剪掉。她人一少,许苗、安全带、沈素案,全能被改成“不影响正片的小插曲”。她要的是黑粉值,不是给别人洗地当抹布。 备用机又震。 【路人缘吸附加剧】 【黑粉值结算异常】 【惩罚判定预载中:社交平台自动认怂草稿生成】 楚狂歌太阳穴突突跳。 自动认怂? 系统你礼貌吗?她这边刚站到桌上边缘,你那边递梯子让她下跪,缺德到祖坟都能开会员。 她弯腰从包里掏出备用机,隔着信号袋按灭屏幕。 “停流量可以,删戏也行。” 小圆猛地看她。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平台负责人。 “但删之前麻烦按合同来。删我戏份要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要列删改场次,删改场次要对应剧本版本。你们敢列,我就敢签。” 平台负责人没接话。 楚狂歌往前走半步,脚踝疼得她停了一下,手撑住椅背。 “别怕,我很好说话。你们写,因楚狂歌公开朗读沈素案废稿,影响平台花絮口径,故删减其齐明珠相关戏份。写清楚点,省得法务看了以为你们在写谜语。” 岑曼看了她一眼,没拦。 梁怀山的珠串又停了。 蒋维发消息的动作也慢下来。 平台负责人盯着楚狂歌,几秒后,把平板递给助理。 “会议暂停五分钟。”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压低声音对助理说了一句。 “通知后期和统筹,楚狂歌已拍素材全部标黄。明早评估删减方案。许青岚账号盯住,点赞撤不撤都截屏。现场所有人手机,离场前签补充保密。” 小圆站得近,听见了半截,脸色变得难看。 楚狂歌也听见了。 她低头,把那张写着“沈素是谁”的主持卡折起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走廊里,许青岚仍站在车边。她没看会议室,只把电脑合上,青柠色贴纸被她按进掌心。手机屏幕亮着,那条点赞还在。 棚外传来原着粉喊话,隔着保安和铁门,声音断断续续钻进来。 “沈素案不许删!” “让原编剧说话!” “别拿废稿糊弄人!” 楚狂歌靠在门边,伸手揉了揉被鞋帮磨破的脚踝,疼得吸了口凉气。 小圆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真要删你。” 楚狂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卡,展开,看着背面的两个问题。 “删。” 她把卡递给小圆。 “拍照留底。标题我都想好了。” 小圆抬头。 “什么标题?” 楚狂歌看向会议室里那排倒扣的手机,又看向走廊尽头没进门的许青岚。 “《敬业花絮第二弹:演员本人被剪,名字代替她上班》。” 话刚落,蒋维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没来得及扣住。 楚狂歌扫到一行新消息。 陈舟:楚狂歌第十三集戏份,删干净点,别留沈素入口。 第86章 镜头删了,弹幕会补 蒋维的手机还亮着。 陈舟那行字贴在屏上,会议室白灯照下去,连“删干净点”四个字都透着一股熟练工的味儿。 楚狂歌弯腰,把那部手机从桌沿旁按住。 “蒋导,你助理挺忙,人没找着,业务已经复工了。” 蒋维伸手来拿。 “私人手机。” 楚狂歌把手挪开半寸,没让他碰到屏。 “私人手机发工作指令,内娱终于实现了公私合营。” 梁怀山看了过去,沉香珠压在掌心,珠子一颗颗挤出细响。 “蒋维,手机放桌上。” 蒋维的手停在半空,袖口蹭过通告纸,纸角卷起来。他没再抢,坐回椅子上,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平台负责人已经走到门口,闻声回头。 “现在不是追短信的时候。后期评估是正常流程,素材标黄不等于删减定案。” 楚狂歌把“标黄”两个字咂了一遍。 “标黄,挺文雅。以前我考试卷子被老师画黄线,基本意思是这题没救了。” 岑曼把蒋维的手机拿起来,拍了一张屏幕,动作干脆。 “陈舟联系上了吗?” 蒋维垂着眼。 “我打。” 他拨号,免提开着。 嘟,嘟,嘟。 会议室里只剩这点机械音。许苗扶着门框,受伤的脚不敢落实,矿泉水瓶夹在腋下,塑料瓶被压得嘎吱响。 电话没接。 蒋维把手机扣回桌面。 “关机。”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鞋跟被她踩塌,脚踝那块破皮磨到袜口,疼得她把脚尖往里收。 她盘算得很快。陈舟不露面,A7号三个人都能互相推。平台现在最稳的打法,是把她变成“艺人临场失言”,把许青岚变成“编剧情绪化”,再把沈素案塞进“版本讨论”。他们不需要赢真相,只要拖到明早热度降下来,后期一剪,镜头一删,观众连入口都找不着。 她要入口。 但她被盯着,手机离场要签保密,小圆那边也被平台的人看得很紧。硬发外网,只会被说成艺人团队带节奏。 门外棚风吹进来,主持卡在她口袋里蹭了一下。 楚狂歌伸手摸到那张皱卡,卡背上还有“沈素是谁”四个红字。 她低头笑了一声。 小圆凑近。 “你别笑,你一笑我就想报警。” 楚狂歌把卡抽出来,推给她。 “拍完了吗?” 小圆把手机往袖子里收。 “拍了。三份云备份,两份本的。一份我发给......” 她把后半截咽回去。 楚狂歌看她。 小圆眨了下眼,嘴唇几乎没动。 “会剪的人。” 这四个字一落,楚狂歌心里那颗算盘珠子滚到了底。 她能被封口,现场人能被签保密,平台能删她镜头。可观众已经看过废稿直播,原着粉已经截了屏,许青岚点过赞。删得越干净,空白越扎眼。 空白,能让网友自己填。 平台负责人把一叠补充保密协议放到桌上。 “各位,签字后离场。今晚任何人不得再提直播内容,尤其不要引用废稿台词。楚老师,你的团队账号今晚停更,工作室也不要转评相关内容。” 小圆立刻抬头。 “凭什么?” 平台负责人把笔递过去。 “合作期艺人舆情管理。你们合同里有。” 小圆翻出电子合同,手指划得飞快。 “有舆情配合,没有让我们当哑巴。” 平台负责人看向楚狂歌。 “你可以不签。明天法务函会先到你经纪公司,再到剧组。你的全部戏份进入风险评估,平台推荐位暂停。楚老师,流量这东西,来得快,走得更快。” 楚狂歌接过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话太资本了,建议打印出来贴茶水间,咖啡都不用冲,员工看一眼就醒。” 平台负责人没接她的梗。 “签,或者承担后果。” 岑曼按住协议。 “她可以签不外发剧本全文,但不能签不提安全和署名。” 平台负责人把协议抽回来,换了一页。 “那就加限定条款。楚老师本人今晚二十四小时内不主动发声,不开直播,不接受采访,不发布暗示性内容。” “暗示性内容也算?” 楚狂歌抬头。 “我发个晚安都不行?万一网友解读成‘晚安,沈素’,您还得告我梦里带节奏?” 平台负责人冷着脸。 “楚老师,玩笑解决不了违约。” 楚狂歌盯着那页纸,笔帽在桌面敲了三下。 二十四小时,不长。她忍得住。平台以为按住她,热度就会散;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网友最恨半截瓜。一个人站出来说话,网友还会怀疑她炒作。平台捂住她的嘴,网友会替她长八百张嘴。 这笔买卖亏在黑粉值上,赚在入口上。 楚狂歌刷刷签了名。 小圆急得拉她袖口。 “狂歌!” “签。” 楚狂歌把笔一放。 “我今天当一回文明人,看看平台能不能活过今晚。” 平台负责人收走协议,脸色没松。 “后期素材评估结果会同步制片。请楚老师配合。” 一个小时后,楚狂歌配合到了休息车里。 车门一关,棚里的风被隔在外头,车内暖气开得太足,盒饭剩下的葱油味闷在角落。小圆蹲在座椅旁给她处理脚踝,棉签刚碰上破皮,楚狂歌差点把车顶扶手拧下来。 “轻点。” 小圆头也不抬。 “你刚才签字挺痛快,现在知道疼了?” “签字伤的是名声,消毒伤的是命。” “你还有名声?” “有,黑名也是名。” 小圆把创可贴拍上去,拍得很响。 “那恭喜,你黑名又上库存了。” 她把平板塞给楚狂歌。 屏幕上是平台今晚临时剪出的官方花絮,标题写得平稳:《云上旧城夜戏调整,主创坚守片场》。 楚狂歌点开。 画面里有梁怀山看监视器,有林婉婉披斗篷读剧本,有岑曼和平台负责人沟通,有工人检查设备。许苗只剩一个背影,脚踝没入镜。楚狂歌本人,消失得比她的十亿到账短信还彻底。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没有。 再拖到中间。 没有。 连她披着斗篷站粉笔圈那段,也被剪成了空镜,巷口灯牌孤零零亮着,配文:现场秩序井然。 楚狂歌看得肃然起敬。 “这后期师傅该升职。他把我剪没的手艺,建议去给前男友修结婚照。” 小圆把另一台手机递过来。 “别急,还有更缺德的。” 平台官微评论区被控评洗过,前排全是粉丝夸项目敬业,夸林婉婉状态好,夸剧组安全负责。 可热搜广场另一边,已经换了画风。 第一个视频标题:《她被删了,但她念过的台词还在》。 视频开头是黑屏,配着楚狂歌直播那段音频。 “我不是替谁赴死,我是来问一句,谁准你们把她的名字从案卷里抹掉?” 画面没有楚狂歌,只有原着粉整理的纸页、沈素案片段、那张青柠便签截图。剪辑点卡得很准,每一句台词落下,画面就切一张被删改的红笔稿。 第二个视频更离谱。 有人把平台花絮里的空巷口截图出来,给空地画了个火柴人,头顶写着“楚狂歌已被平台隐藏”。火柴人举着牌子:我人没了,嘴还在。 弹幕飘过去。 【平台:剪掉她。网友:收到,给她补个虚拟站位。】 【笑死,第一次见艺人被删出c位。】 【空镜都比正片有戏,建议给空镜买热搜。】 【楚狂歌人呢?被你们吃了吗?】 【别问,名字代替她上班了。】 楚狂歌看着那句“名字代替她上班”,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这话她半小时前才说过。 小圆把主持卡照片翻出来。 “我没发。你签了,我没敢动团队号。这个梗是现场一个灯光师小号先发的,没带你大名,只写‘今晚见过最离谱的花絮,演员被剪,名字代班’。” 楚狂歌捏着平板边缘。 “灯光师?” “嗯,头像是电工证。” “现在网友连电工证都能考古了?” “他三年前吐槽过某剧组盒饭难吃,粉丝顺着定位扒到七号棚了。” 楚狂歌抬手盖住脸。 “内娱查案不招网友,是对网友的不尊重。” 小圆继续往下刷,越刷手越忙。 “第三个,原着粉做了沈素案时间线。第四个,配音区开始给废稿台词二创。第五个,有画手画了齐明珠站在巷口,旁边站着沈素,配文‘名字不是赏赐’。” 楚狂歌从指缝里看屏幕。 “骂我的呢?” 小圆停了下,把另一个页面打开。 “也有。你看。” 【楚狂歌又蹭热搜,哪里有瓜哪里有她。】 【废稿能随便念?职业素养被狗吃了。】 【她是不是想借原着粉虐粉?糊咖套路好多。】 【林婉婉好惨,被疯狗咬。】 楚狂歌坐直了。 “好,好,好,这才是家人。” 她刚要点开评论,备用机在包里震成小电钻。 小圆比她更快,直接把包抢走。 “你别碰。” 楚狂歌伸手。 “我就看一眼。” “不行。你看完会忍不住点赞黑评。” “我点赞黑评怎么了?促进黑粉就业。” 小圆把包抱到胸前。 “你点赞黑评,网友会说你自黑反讽,路人更怜爱你。” 楚狂歌的手僵在半路。 这年头,想被骂还得避嫌。 她觉得自己在娱乐圈不是求封杀,她是在参加一档大型反向修行节目,主题叫《如何努力变坏却被迫评优》。 小圆把系统看不见的那台统计机放到桌板上,打开表格。 “我这边粗算了一下。今晚到现在,黑评真实增量大概四万七,带你名字的负面短评还在涨。可正向更吓人,路人夸和原着粉声援加起来,转评赞已经过二十万。几个二创号涨太快,带着你也上去了。” 楚狂歌听到前半句眼睛亮,听到后半句,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 “二十万?” “保守估。” “他们为什么替我说话?我明明在泄露剧本。” 小圆翻评论给她看。 【她泄露的是废稿吗?她泄露的是良心。】 【职业素养先问问谁让带伤替身摔。】 【糊咖蹭热度也比装瞎强。】 【她要真想炒,早发九宫格了,结果被封口了,笑不活。】 楚狂歌盯着“被封口”三个字。 平台这一手压热度,成功把她从“乱开麦”洗成了“被捂嘴”。她越安静,网友越替她补剧情。她的人没出现在官方花絮里,反倒成了花絮最大看点。 她闭上眼,手摸到创可贴边缘,又被疼得缩回来。 算错了。 她以为签二十四小时能让争议冷一冷,至少黑粉先涨一波。可平台删镜头删得太干净,干净到网友一看就来劲。内娱这群人连压热度都压出了留白美学。 系统在包里震得更欢。 【黑粉值 】 【正向声誉干扰 】 【封杀概率下降】 【惩罚判定预载:社交平台认怂草稿生成中】 楚狂歌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认怂草稿又来?” 小圆吓了一跳。 “什么草稿?” 楚狂歌咳了一声。 “我说平台官微的草稿,肯定很怂。” 小圆狐疑看她。 “你别背着我发东西。” “我签了字。” “你签字跟你发疯有冲突吗?” “......没有。” 车窗外,棚口保安还在拦代拍。几个原着粉站在铁门外,手机举得高,屏幕光照在脸上。有人喊“沈素案不许删”,有人喊“许青岚别怕”,还有人喊“楚狂歌你活着就吱一声”。 楚狂歌降下车窗一条缝。 小圆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 “吱一声也算发声吗?” “算。” “那我汪一声?” “更算。你粉丝会剪成手机铃声。” 楚狂歌把车窗升回去,整张脸写着被文明社会束缚。 小圆的手机又响。 她看了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 “公司宣发。” 接通后,那边声音很急。 “小圆,狂歌在你旁边吗?别让她上号,公司账号刚收到平台函,今晚不许互动。还有,后援会那边也别下场,粉黑已经打起来了。” 小圆开了免提。 “平台要删她戏,你们就只会让她闭嘴?” 宣发压着嗓子。 “这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平台那边刚把她已拍素材标黄,商务也在观望。现在顶上去,剧组真删戏,亏的是她。” 楚狂歌伸手拿过手机。 “姐,问个事。” 宣发那边卡了一下。 “祖宗,你别说敏感词。” “我不说。我就问,如果我今晚被骂上热搜,公司能不能买点黑热搜加热?” 宣发安静了两秒。 “你被平台封口后,全网说你被资本捂嘴。现在买黑热搜,网友会说公司用黑热搜帮你证明被迫害。”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小圆。 “行,内娱这盘棋已经进入我方落子全给对面加血阶段。” 小圆挂了电话,忍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 “你真的很难杀。” 楚狂歌抱着膝盖,头抵在座椅背上。 “我难杀?我这是难封。封杀线跟我玩捉迷藏,每次看见我就换条街跑。” 平板又弹出热搜更新。 【楚狂歌被删镜头】升到第九。 【名字代替她上班】升到第十四。 【沈素案二创】升到第二十一。 最荒诞的是,平台官方花絮评论区控评翻车了。前排粉丝夸“现场秩序井然”,下一秒就被网友配图回复空巷口。 【秩序井然到把人剪没了。】 【这条巷子建议出道,艺名楚空歌。】 【平台老师,您删人能不能别删出行为艺术?】 楚狂歌盯着“楚空歌”三个字,半晌没动。 “谁取的?” 小圆滑下去。 “一个黑粉。Id叫楚狂歌今天退圈了吗。” 楚狂歌肃然起敬。 “此人有才,建议送进平台宣发部,让敌人内部消化人才。” 话音刚落,岑曼敲了敲车门。 小圆开门,冷风涌进来,吹得桌板上的纸轻响。岑曼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流程单,脸色比棚里的灯还冷。 “平台明早九点开舆情会。你不用到场。” 楚狂歌指自己。 “我被讨论,本人不到场?” “你签了不发声,他们怕你坐那儿用表情包开会。” “表情包关了。” 岑曼没问她在说什么,把流程单递给小圆。 “删戏评估先停。梁导压住了,说没找到陈舟前不动正片。” 小圆松了口气。 “那还好。” 岑曼看着楚狂歌。 “别高兴太早。平台改打法了,不急着删你,他们要把你变成宣发变量。” 楚狂歌坐直。 “什么变量?” 岑曼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新邮件,收件人是剧组商务组,抄送平台商业化部门。标题很短。 《联名合作意向:关于楚狂歌及“名字代替她上班”话题热度》 邮件正文第一行写着: 贵项目突发舆情具备强传播记忆点,我司希望沟通楚狂歌老师短期合作可能,方向为“拒绝被定义,名字由我写下”。 落款品牌名是一家年轻人常买的运动贴布品牌。 小圆念出品牌名,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卖肌贴的?” 岑曼点头。 “对。主打运动防护,最近在找新流量入口。” 楚狂歌低头看自己脚踝上的创可贴,又看邮件里那句“名字由我写下”。 她的备用机在包里安静了半秒,随即震出一串新提示。 【检测到商务关注】 【封杀概率继续下降】 【潜在商业价值上升】 楚狂歌抬手捂住耳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求封杀,你们给我接肌贴?” 车外棚口又传来一声喊。 “楚狂歌!品牌爸爸找你了吗?” 小圆刷开热搜,最新一条营销号刚发出来,配图正是那封商务邮件的半截截图。 【爆:某运动防护品牌连夜接触楚狂歌,内娱活人要有第一个商务了?】 岑曼的手机又响。 她看了一眼来电备注,把屏幕转给楚狂歌。 备注:平台商业化总监。 车内暖气还在吹,楚狂歌却觉得脚踝那块创可贴热得发烫。 岑曼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那边的男人开口很快,语气带着商务桌上磨出来的客气。 “岑制,楚老师在你旁边吧?先别让她睡。我们想连夜聊个合作,品牌方点名要她本人出镜。” 第87章 烂要烂得有名有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你接着演,我负责递话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