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第1章 死牢 “我上一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在天庭。” “鹰视狼顾覆面,银鳞仙云甲在身,肩挂玄绫披风,脚踏追云赶月靴,手持一杆七尺长槊!” 牢房里,牧青白正给两个狱友说起了上一世的经历。 这两位狱友也是人才,一个是年轻和尚,一个是年轻女子。 和尚长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妖僧。 女子生得更是绝美。 润峰为眉,不描而翠。 英姿卓绝,又不失仙容旖旎。 殷秋白脑海中已经勾勒出这样一位神采奕奕的威武将军模样。 便不由得多看了这位讲故事的少年一眼。 和尚吃惊道:“哇!那你岂不是天上的神将了?” 牧青白得意不已:“那当然,举目望去,全是跟我穿戴一模一样的家伙,抬头一看,霍哦~!好家伙!” “怎么的?”和尚急切的问道。 “我头顶那是一座巨大的仙门,仙门上有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哪三个字?” “南!天!门!” 和尚忍不住竖起拇指:“真厉害!绘声绘色,跟真的一样!然后呢然后呢?” 牧青白闻言脸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痛苦往昔。 他惆怅的四十五度仰望牢房的天花板,深深的叹了口气。 二人皆是不明所以。 “唉……然后我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三只眼的家伙牵了条狗,正跟一只猴子打架……” 二人:??? “要不…你还是换个情节吧!前面写得多好啊,后面也太掉价了,什么傻子能跟猴子打起来啊?” 和尚提出建议。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故事!” “好好好,那然后呢?” 牧青白生无可恋的躺在草堆上,“然后我就挂了。” “呸!真扫兴!这故事写得真烂!”和尚忍不住吐槽起来。 “你不懂…那三只眼的家伙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打,那只遭瘟的猴子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一棍子下来多少弟兄被砸得东一块西一块,更有倒霉的被砸断了条腿,活是活不成了,死也死不掉!” 牧青白泪流满面,捂着自己的腿,仿佛它上一秒还在痛。 和尚见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 “小僧知道你被诛连,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你要坚强啊!你千万别发疯啊!小僧过两天就出去了,还不想被你发疯打死啊!” 呵,无知的凡人! 牧青白冷哼一声,不屑的瞧了他一眼。 他已经活了九世,只要再轮回一次,也就是今生,那牧青白十世轮回所积累的一切,都能带回原本的世界! 当然,也包括上一世那一身神装! 就是不知道被砸烂的那条腿上的追云赶月靴还能不能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自尽。 不然他宁愿一头撞死也绝不会让那只遭瘟的猴子砸烂自己一条腿。 “首先,我非常开心!” 和尚摇摇头:“你看你看,你还说你不疯,哪有人死到临头了还开心的?” “其次!我不是被诛连的,我是靠自己本事进来的!” 殷秋白眉心微蹙,“你不是曾是段祥庆的门生吗?” 段祥庆,一个被诛连十族的倒霉蛋。 女帝登基之日,这个傻缺跳出来指着女帝破口大骂。 然后被诛九族。 这傻缺硬气的说:就算你诛我十族又何妨? 女帝答应了他。 他的弟子门生真倒霉。 牧青白摇摇头:“这种傻缺也配做我的老师?” 殷秋白神情缓和了些许:“你倒是很明事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牧青白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自信的抬起了头:“我科考落第之后,站在皇城门口,大喊了一声,昏君!” 话音落,就看到殷秋白的俏脸迅速冷了下去,目光里还透着丝丝杀气。 牢房里静了片刻。 才听到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那你是真的该死。” 殷秋白正是女帝的亲妹妹,而且还是军中颇有声望的女战神。 自女帝起事,她便一直伴随左右,是女帝最亲密信任之人 “呵呵!笑话!我该不该死,昏君依旧是昏君。” 殷秋白冷冷的刮了牧青白一眼,道:“要不是你已经戴罪即将问斩,我恨不得现在就砍了你这颗狗头!”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劝你不要。” 殷秋白讥讽道:“呵呵,刚才还装疯卖傻说死得开心,现在怎么又害怕了?”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首先,你在牢里弄死我,肯定要背上罪责,很不值当。” “再者你没有刀,下手肯定不如刽子手痛快,怕是我要难受好一阵才能死,太遭罪了!” 殷秋白见他真诚的表情,呆住片刻,怒骂道: “我跟你这蠢货计较什么?你和姓段的腐儒一样,都是迂腐的蠢货! 难道就因为女帝是女儿身,就不配登基做天下之主吗?” 牧青白困惑的问道:“我什么时候说女帝不配登基了?” 殷秋白愣住,“可你刚才说…” 牧青白摇摇头道:“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是她平定的,这皇帝由她来做最合适。” “我钦佩女帝的气魄!在乱世里敢以单薄的身躯,挽狂澜既倒!扶大厦将倾!” “此等功绩,这世上无一人能与之比肩。” 殷秋白脸色渐渐浮现出欣喜,仿佛找到了一个知己一般。 同时也非常困惑,此等贤明的君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死牢之中?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但不妨碍她是个昏君。” 牧青白话锋一转,如是说道。 欣喜的表情凝固在殷秋白的脸上。 和尚困惑的问道:“你一边拥护陛下,一边又骂陛下是昏君,这是什么道理?” 牧青白轻笑,“你知道乱世因何而起吗?” 殷秋白沉吟片刻,道:“兵祸?” “呵呵。”牧青白轻笑,不置可否。 殷秋白不解的蹙眉,又舒展开来。 心底有些不屑:故弄玄虚!你一个小小死囚,还能比我明白? 她殷秋白可是这场乱世的见证者! “你看到乱世的起因是兵祸,女帝肯定也知道兵祸的可怕!所以在太平盛世后……” “女帝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殷秋白心里一个咯噔。 她脑海里回闪到进死牢之前,在御书房里与女帝大吵一架的场景。 殷秋白心里思绪繁杂,表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是什么?” “哈哈!还能是什么,削兵权呗!” 这话一出,殷秋白脸色一变。 女帝尚未作出决断的事,竟被一个死牢里的少年猜出来了! 与此同时。 死牢之外,一道气场极其强大的身影也停住了脚步。 牢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 来者,正是大殷皇朝女帝 ——殷云澜! 第2章 杯酒释兵权 “把跟随自己身边多年的老伙计,全都一个个的清算了,天下就安全了,兵祸就解决了!” “纵观历史五千年,历代开国帝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总结前朝灭亡的经验。” “其中尤属削兵权一事,最让开国帝王所喜爱……但是很可惜,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牧青白说得越多,殷秋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牧青白一顿,角落里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和尚也吓了一跳。 “即便女帝真要削弱各部兵权,那也是为了天下!你一个小小死囚,也配议论她?” 牧青白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议论都容忍不了,这还不是昏君?” 殷秋白脸色难看:“你放肆!” “当然放肆,我若不放肆,怎么可能在这死牢里?如果不想听不想见,不如刺聋双耳,戳瞎双目!” “你还说!” 牧青白微微一笑:“当日无罪之身我要说,如今戴罪将死我更要说…” “——昏君!” 殷秋白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牧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如果连一句昏君都听不进去,只在乎眼前的浮华,最终这所谓的大殷皇朝,也只不过泡梦一场。” 殷秋白被这句话震惊得一时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牢房外。 殷云澜眼底浮现几分欣赏:“以史为镜,可知兴替。没想到一个少年竟有如此文渊,这人怎么会在死牢里?” 感受到殷云澜的目光,身旁的太监浑身一颤,额头冒出细汗。 “陛下,奴婢…”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时,又听到牢房内传出了声音。 殷云澜抬手制止了他的自辩,太监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罢了!陛下对功臣一直是礼遇有加,从不曾有半点加害!” 殷秋白认真澄清道。 “当然礼遇有加,不然会被天下人骂死,想要削兵权办法可太多了。” 小和尚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比如?” “比如,我会先请所有武将进宫赴宴。” 小和尚问:“然后?” “然后突然在所有人面前唉声叹气。”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又问:“再然后?” “然后不说话。” 小和尚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噢!我懂了,这个时候我应该问,陛下何故叹息!” 这两人就这样演起来了,殷秋白却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殷秋白也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牧青白笑了,指着屁股下的草堆:“我会说,这个皇位,太多人想坐了。” 说完,牧青白就满脸笑嘻嘻的看向了殷秋白。 殷秋白皱起眉,接话道:“陛下天命所归,谁还胆敢有异心?” 牧青白更加入戏了: “诸位手握兵权,如果他日你们帐下的将士突然把一件龙袍披在你们身上,拥戴你自立称帝,纵使你不想造反,那时候还由得你们吗?” 话音落,殷秋白沉默片刻。 再抬眸看到牧青白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等她给出反应。 “若是陛下真的这么说,那么宴席众人肯定会被吓得跪下。”殷秋白说道。 牧青白大笑起来:“哈哈哈,戏言而已!诸位都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不要拘束!接着奏乐,接着舞!” 小和尚反驳道:“就算女帝真的这样说,手底下也没有人敢真的当场玩笑话!” “对啊,所以就看第二天上朝,有多少人会上奏请辞。主动请辞者,我就会大加封赏,然后给一点没有实权的虚职。” 牧青白的话,深深的震撼了殷秋白的内心。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因为她知道牧青白所说的这一切很有可能发生。 小和尚提出问题:“如果还有小部分不请辞的呢?” 殷秋白也看向牧青白,显然,她也很想知道。 牧青白哈哈一笑:“这场宴席本来就是天子留给臣子的最后体面,如果臣子不想体面,那天子就帮他们体面!”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说明白点行吗?”小和尚还有些茫然。 殷秋白已然沉默,她听明白了牧青白的话。 牧青白耸了耸肩,“总之无非两条路:要么人头落地,要么荣华富贵。” 几乎在同一时刻。 牢房外隐约传来‘扑通扑通’几声。 女帝殷云澜身边几人已经全部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殷云澜依旧站着,众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但也知道这些话不是他们能听到的。 殷云澜呢喃道:“这少年真是聪慧至极,朕心中的计策都能被他预见,难道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吗?” 众人闻言更是恨不得立马刺聋自己的双耳。 牢里那死囚竟然真猜中了! 几个禁军求助似的看向了太监。 太监咬了咬牙,往前爬了几步,到殷云澜脚下,脑袋狠狠磕了下去。 “陛下!此子以下犯上!其心可诛!” 殷云澜淡淡的低头施舍了一道目光,道: “朕还没有让你们跪下,你们却跪下了,朕没让你说话,你却说话了。” 太监身子一僵,死死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 “朕还没有因为一个死囚而生气,你却着急想杀掉一个本来就要死的死囚。” 太监脸色煞白,几乎要窒息! “奴,奴婢该死!” “去查查此人的生平,漏掉一字,朕摘了你的脑袋。” 太监如蒙大赦,急忙领命退下。 殷云澜正想往前走两步,瞧瞧能说出自己心声的少年长什么模样时。 又听到牢房里传出少年不羁的笑声。 “哈哈哈!才两句话就把你吓住了?” 殷秋白道:“如此胆大包天的话,很难会有人不被吓到!” 牧青白指着一旁的小和尚:“他就没被吓到。” 小和尚乐呵呵的说道:“这种掉脑袋的话又不是我说的,我怕啥?” 殷秋白骂道:“你个没心没肺又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小和尚缩了缩脑袋,果断认怂。 他朝牧青白靠了靠,讨要他讲别得故事。 殷秋白满脸忧愁,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抬头看向牧青白。 “你刚才说,女帝陛下错了?” “嗯?” 牧青白有些疑惑移过目光,看到她眼里的求知和期待。 牧青白立马提起警惕,矢口否认:“没有!我什么时候说女帝错了?我说她是个昏君!” “你说了!你说开国之君都错得离谱!” 牧青白狡辩道:“女帝不算开国皇帝。” 殷秋白步步紧逼,“你说女帝是昏君,那你应该知道如何才能不错!” 如何做一个皇帝,才能不错。 这个问题好,小和尚也有些期待的看向牧青白。 别说他了,就连牢房外的殷云澜都忍不住往前紧了两步。 “哼!看来你跟那段祥庆一样,到底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他起码还是个腐儒,而你只会大言不惭!” 牧青白气笑了:“好好好,反正老子都是死囚了,还怕你?首先第一个问题,也是女帝登基后要总结的第一个问题,你可知上一个皇朝为何覆灭吗?” 第3章 民心 上一个皇朝为何覆灭? 殷云澜不禁点头。 这确实是她登基之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这少年倒是很懂得揣摩她这个天子的心思。 只是,听他的意思,他思考出来的结论,与自己背道而驰。 牢房里,殷秋白的回答打断了女帝的思绪。 “因为兵祸!” 殷秋白的回答,自然也是女帝的结论。 牧青白笑道:“兵祸因何而起?” “因为君王荒淫无道,枉顾人伦…” “废话连篇!就因为两个字:民心!” 殷秋白被噎得无话可说。 牢房外的殷云澜微微点头,总结得倒是不错。 “我再问你,你可知道前朝为何失了民心?” 殷秋白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牧青白就讥讽的打断道,“你不会又要说君王荒淫无道,罔顾人伦吧?” 殷秋白噎了一下。 她确实打算这么回答。 可听牧青白的意思,答案绝非如此!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牧青白无语的白了她一眼,“能不能麻烦你动一动你那空无一物的脑子啊?当然是因为百姓没有粮食吃了啊!” 牧青白一指小和尚:“你家那块儿,若是十里八乡都饿死了人,许多人要靠吃观音土而活!此时有人给你一碗肉粥,告诉你从军能活,你跟不跟他混?” 小和尚愣了愣,一锤地板:“别说肉粥了,真快死了,一碗杂粮粥我能把命卖了!” 牧青白看向殷秋白,摊了摊手:“你看,当今天下人命就是形同草芥!而民心的本质就是‘粮食’二字!” 殷秋白小嘴微张,好半晌才合拢。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粮食是怎么没的?” 殷秋白道:“连年的天灾,土地颗粒无收,粮食自然就没了。” “那么,天灾与女帝有什么关系?” 殷秋白还是有些似懂非懂,明明真理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手里掉出去一根丝线,明明就在手边,却怎么也摸不到。 再一抬头,看到牧青白那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殷秋白纤纤素指着牧青白,羞恼道:“你再问我,我就让你在地上打滚!” 牧青白不屑的笑:“你这小姑娘,我一个能打你十个……” 话还没说完,牧青白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脸已经贴在了地板上。 殷秋白冷笑一声,返回原位坐下。 牧青白爬在地上呆愣了片刻,在二人的注视下,若无其事的爬起来。 “咳!乱世的根源不在兵权,而是在于天灾,如今虽然天下初定,但天灾仍在继续……” “哇!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儿都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讲下去啊?!” 小和尚满脸不可思议的大叫起来。 牧青白顿了顿,假装没听见:“乱世的根源未止,女帝即便削减兵权,止住了兵变,止不住民变!” 小和尚更加难以置信了:“小僧说的那么大声,他都能假装没听见!能隐忍至此,绝非凡人!” 牧青白的脸红了一下,凶狠的目光瞪过去: “老子可是死囚!你多少尊重我一点,惹急了我,小心我趁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走!” 小和尚立马捂住嘴巴,蜷缩在角落里。 “咳咳…民变最终会发展成兵变,而女帝又削减了兵权,到时候谁去镇压民变?怕是过不了多少年,乱世又起!” 牧青白笑了笑:“不过那跟我没关系了,我三天后就要挂了,这个乱世,你们自己享受吧。” 殷秋白倏地站起身来,冲外面喊道:“来人!放我出去!” 她要立刻向陛下禀报此事! 若一切真如牧青白所说,那么削减兵权,就是乱世的开端! 牧青白‘嘿’的一声笑了,“她比我还疯,这可是死牢啊!喊来人,不如喊两句冤枉呢!” 小和尚弱弱的指着外头:“大哥,您看。” 牧青白回头。 一个牢头走到了他们这间死牢门口,打开了门,把殷秋白领了出去。 “……” 牧青白目瞪口呆好一会儿,直到殷秋白和牢头消失在了视线里。 “牛逼!” …… 殷秋白快步走出地牢,刚走两步,看到前方有一把交椅。 殷云澜坐在椅子上,望着她露出了宠溺的笑。 “陛……”殷秋白有些出神。 “都已是镇国将军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再看四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殷秋白急切的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不用了,朕都听到了。还有,这四下无人,就不必称臣了。” “是~” 殷秋白顿时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殷云澜笑了笑并未回答,倒是教训了一句:“疯疯癫癫的一个狂口小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殷秋白连忙说道:“可是我觉得他不像是疯子,而且…而且…” “而且你觉得他说的还很有道理?呵,笑话,胡乱猜到了个中一二罢了。”殷云澜摇摇头。 殷秋白赶忙道:“陛下三思啊!” “朕此行正是要去镜湖问问岑师的意思,顺便来此接你出去。” 殷秋白面有犹豫之色。 殷云澜皱了皱眉,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你还真觉得这少年有治国的本事?” 殷秋白其实也拿不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陛下,您若不急,与我一道听听也未尝不可!” 殷云澜无奈的摇摇头,轻叹道: “你不想让朕亏了那些将士,朕都明白,但你不应该病急乱投医啊。” “或许他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那句以史为镜说的不错,但别的……呵呵,荒谬至极!”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您既然也觉得他偶有妙句,那就说明他并非一无是处,继续听下去,或许能有一些启发也说不定。” 殷云澜看着自家妹妹许久,悠悠叹息:“你想胡闹,朕可没时间陪你。” 殷云澜说完,便拂袖而去。 殷秋白看着女帝的背影,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就必须如此……无其他解了吗? “我第八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少女,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少女!” “我坐在一辆车上,车窗外霓虹灯火绚烂,司机……噢,抱歉!忘了你不知道司机是什么,就是驾车的车夫,车夫的名字叫赫尔佐格。” 小和尚似懂非懂:“好古怪的名字……然后呢?” “然后我就扁了。” “啊?” “别啊了,你说说你,你咋进来的?” “我……我是隔壁牢房住满了,过来借住两天。” “可是我记得隔壁好像是非法狎妓的嫖客啊……” 站在牢房门口的殷秋白看着里头的二人,不禁有些绝望的闭上眼。 她确实太天真了,怎么会对一个时不时疯言疯语的疯子寄予希望? 第4章 普度众生 “好你个和尚啊,你破戒啊!” “肤浅!真是肤浅!”小和尚红了脸,突然愤然站起,狠狠跺了跺脚。 “噢?难道你是被冤枉的?”牧青白好奇的问道。 小和尚叹了口气,微微抬头,目光温柔:“那天小僧路过一个小巷子,看到了她。” “她有一个好赌的爹,生病的娘,襁褓中的弟弟,尚且年幼的妹妹。”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换做是你们,能对破碎的她视而不见?能对她的满身泥泞视若无睹?” 牧青白叹了口气,真是个人才啊,能把狎妓说得这么唯美,这和尚也是绝了。 “然后呢?” “然后……捕快就冲进来了。” “……牛逼!” 牧青白扭头看到站在门口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殷秋白。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 殷秋白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恰好这时,牢头来了,冲牢房里喊了声:“吃饭了!” 说罢,一个馊馒头扔到了小和尚的脚下,又粗鲁的把一碗糊状的粥放在了地上。 “一个怎么够吃,我们三人呢!”小和尚咬了一口馊馒头,不满的叫道。 牢头没理他,打开送饭的小窗,把一个托盘送了进来。 小和尚一看眼都直了,三个肉菜,一盅酒。 牧青白拍了拍屁股,把托盘端起来,走回来。 小和尚更不爽了:“你们歧视出家人啊!凭什么他有酒有肉?”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断头饭,你想吃?一起啊,我不介意。” 小和尚身子僵住,扭过头干笑道:“不不不,还是你独自享用吧!” 牢头突然打开了牢房的门,亲自端了一个矮桌进来,放在了殷秋白的跟前,然后带着谄媚的笑退出去。 牧青白和小和尚一看,都惊了。 矮桌不大,菜不多,也是三道。 但每一道都十分精致,还有一盏茶,闻着就不是凡品! 还有一道线香在香龛里徐徐燃烧。 牧青白顿时觉得面前的烧鸡不香了,看着殷秋白,欲言又止。 “一起?”殷秋白作了个请的手势。 牧青白咽了口唾沫:“不是,哥们……你凌迟啊?” 听闻此言,小和尚本来伸出去的手,又哆嗦着缩回来了。 凌迟啊……这比问斩遭罪多了! 殷秋白哭笑不得,“这不是送行饭,是花钱买来的。” 牧青白恍然大悟,小声嘀咕道:“有钱人的癖好真是古怪,竟然喜欢来蹲大牢。” “咳咳咳……”殷秋白被呛得连连咳嗽。 不过殷秋白也没有解释,既然牧青白误会了,就让他误会吧。 牧青白笑了笑,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烧鸡分给了破戒的和尚半只。 一人份的断头饭两个人吃肯定吃不饱。 于是,牧青白就看上了殷秋白的‘凌迟餐’。 殷秋白很大度的分享了她的‘凌迟餐’给二人。 小和尚却不敢动。 “干嘛?断头饭都吃了,还怕啥?” 小和尚不好意思说道:“这么精致的好东西,小僧无福消受,吃了怕是要惹上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不知道。” “哈,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不知道才觉得可怕,毕竟您二位一个是即将断头的死囚,一个是不知底细的千金大小姐,我就一破戒小僧。”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我一个死囚,我能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你看着就不凡,说话谈吐更是格局远大,即便是你砍头时迸飞的血溅到我的脸上,都能让我晚上睡觉做噩梦。” 牧青白失笑,“你这和尚,生得清清白白,怎么嘴那么贫啊!那……姑娘,我们喝点儿?” 殷秋白看着牧青白的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相逢即是有缘,我叫牧青白。” “……白秋音。” 殷秋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小和尚笑呵呵的看着二人:“我过两天就出去了,这缘分还是不要了。” 殷秋白深深的看了眼小和尚一眼,又看向牧青白: “牧公子刚才说过,天下乱世根源不在兵祸,在于天灾,可是天灾也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吗?” “谁说不行?殊不知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殷秋白被这话震撼得有些发懵,就连小和尚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如何…如何…能胜?” 牧青白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殷秋白,眼神复杂。 在这个天命至上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天命是不可违抗的,天灾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这是牧青白作为一个受过先进思想教育的人无法接受的。 殷秋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她从牧青白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有涝灾,就治理江河,让它不能决堤,修建排水系统,让水患自退。” “有旱灾,就开拓江河,修建堤坝闸门,如同调兵遣将一样,在储水充盈的地方将水调到旱地。” “这有何不能胜?” 牧青白摇摇头,拎着酒壶,回到了自己的稻草堆上。 殷秋白和小和尚久久说不出话来。 治河,这个想法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 但这等浩大的工程开展起来绝非易事。 花费繁巨不说,更不能保证最后是否能够奏效。 所以即便有过想法,也不敢轻易落实。 这么一件形同摘星逐月的难事,从牧青白的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唾手可得般简单。 这等气魄,世间少有! “这件事且先不说,人心是不可把握的,若是真的发生了你口中,麾下有将士把黄袍披在将军的身上,那又该怎么办?” 牧青白饮了口酒,侧过身来看着殷秋白。 “确实,人心是不可控的,万一有人反了,虽然无法开启乱世,但是足以让君王寝食难安了,毕竟其他人也有可能反。” 殷秋白点点头,女帝想必也是如此考虑的。 “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削弱兵权,然后扬文抑武,接着让文官进入军队管辖监督……” “说第二个办法。”殷秋白打断道。 牧青白无奈,道:“第二个办法,用文人去教化军队。” 殷秋白皱着眉道:“这跟第一个办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第一个办法给文官高于武官的权利,真到了战时,文官权利过大,甚至可以对战争指手画脚。” 殷秋白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若是让一群百无一用的书生在军营里指手画脚。 只怕原本应是优势的战局,转瞬间就会变成劣势! 而原本就处于劣势的战况,也只会愈加恶劣! “所以,就要举办一所学校。” 第5章 不!我该死! “学校?” “也就是学府,类似太学那样的学府。” “让将士们进学堂读书写字?”殷秋白有些不能理解。 她有些难以想象那种场面。 学堂里,一个白胡子老头讲学,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伙在下面抓耳挠腮。 不说全部吧,但军中大部分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 而且,让整个军队都进学堂读书识字,显然不太现实。 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壮观场面,大概也只会被人嘲笑荒唐吧…… “不是所有士兵,是所有军官,这是一所军官学校!也称作军校!” 殷秋白摇摇头道:“我不理解。” “请问你可知道一只军队如何才能配得上优秀二字吗?” 这可问对人了,带兵打仗,在这天下,她还没有对手! 回答这个问题,殷秋白几乎不需要思考。 “令行禁止,上行下效!” “正确,但不尽然。” 殷秋白有些不服气:“你还能有我懂带兵打仗?要说长篇大论我不如你,但带兵打仗,就这八个字!” “呵呵。”牧青白笑而不语。 殷秋白听到这欠揍的笑声,顿时恼了:“那你说,还有什么?” “纪律严明,文化素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牧青白坐起来,抿了口酒:“信仰。” “信仰?” “一只没有信仰的军队,是没有潜能的,没有信仰便无法发挥最大的战斗力,更别提面对颓势的时候,军心能否一如既往的坚定了。” “……”殷秋白沉思。 “没明白?” 殷秋白摇摇头。 “你笨呐?自古以来人们都在意师从门第,若是女帝创办一所军校,让所有军官都进入学习,那他们不就师从女帝了?他们想反,有再多理由,胆敢弑师?” 殷秋白一怔,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点透后,顿感欣喜若狂。 这是个好办法啊! “还有信仰!若是他们都坚定的信仰女帝,再将他们放还各自的位置,即便是全军统帅有反心,底下那零零散散的校尉们率本部离开,光杆的统帅凭什么反?” 牧青白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就是你我的差距,文化素养还是很重要的,我文化素养高,一想就明白。” 牢房里静默了片刻。 小和尚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牧公子,你不该死啊。” 牧青白一愣,立马正色道:“不!我该死!” “和尚说的对,牧先生不该死!”殷秋白也严肃的说道。 牧青白诧异道:“我怎么不该死?我该死啊!” 殷秋白严肃的说道:“牧先生,之前我多有得罪,还请先生恕罪!” “不是,怎么叫先生了?”牧青白都懵了。 就好像你正在跟你好兄弟吹牛逼,结果他跪下管你叫义父了。 “先生有大才,又愿意给我解惑,当然是先生!你放心,先生蒙冤,我一定救先生离开死牢!” 牧青白连忙道:“不是!姐们儿,我没冤啊!” 殷秋白严肃的说道:“先生不必推脱,我救先生,绝不是为了挟恩以报!” 在牧青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殷秋白叫来了牢头,牢头把门打开了。 殷秋白离开了地牢。 牧青白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到牢门边上,朝外伸手大喊: “别搞别搞……别搞啊!!我该死,我该死啊!你千万别救我,我还有三天就问斩了!” 小和尚满脸怜悯,心想:‘牧公子大概是太激动,疯病又犯了啊。’ 在一片喊冤声的地牢里,多了一道十分不和谐的凄厉惨叫。 以至于所有牢房喊冤的声音都停下来,听这声惨绝人寰的嚎啕。 他在喊他该死。 众囚:……牛逼! …… 刑部天牢外。 一部华贵车驾上的车夫余光中瞥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刑部大门。 他一个激灵,连忙叫醒了靠在车门口的丫鬟。 “咱家将军出来了!快别睡了!” 车夫赶忙将脚凳放下,恭敬行礼:“将军,您可算出来了,咱回府吗?” “不,去镜湖,车上可有笔墨?” “有!”丫鬟连忙回答。 “对了,老黄,在江湖上可有一个叫赫尔佐格的人?” 老黄摇摇头,“将军,这听着像是个关外蛮族的名字,老奴从未听过,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人名的?” “唉,大概真是疯话吧……” 殷秋白惋惜的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呢? …… 镜湖。 湖水平静得就好像一面镜子。 在晴空之下,将湖心一座高楼倒映,让人仿佛置身云端。 这里是太师岑清烽的静修之地。 也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最高殿堂——圣学归处! 殷云澜能够顺利登基,其中就有太师鼎力相助。 楼里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古籍。 殷秋白到来的时候,看到女帝一个人坐在楼里。 桌上有两杯茶,一杯已经冷了。 “陛下?”殷秋白来到近前行礼。 “过来坐。”殷云澜对于她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岑师不在?” “太师云游了……刚走。” 殷秋白心情忐忑,小心的问:“陛下…岑师怎么说?” 殷秋白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太师留下三个问题。” 殷秋白不禁暗自腹诽:‘这些有学问的人怎么都喜欢提问题?’ “哪三个问题?” “北边戎狄南下怎么办?” 殷秋白连忙道:“臣带兵平乱!” “海上倭寇流窜怎么办?” 殷秋白张着嘴,立马就明白了岑师也不愿女帝大行削兵权之道。 “还有各地灾民若成贼寇怎么办?” 殷秋白缓缓跪坐下来,双手捧起一份奏折。 “陛下,我大殷麾下多少骄兵悍将,一些贼寇宵小,还不必成心头隐患!” 殷云澜一愣,拿起奏折打开一看…… 原本晦暗的脸色,突然复明,甚至眼中还闪过了一丝惊讶。 殷云澜静静的看着,片刻后,抬起眸子看着自家妹妹,面对她充满期冀的目光,轻笑道: “这不是你写的吧?” “不是,小妹哪写得出这样的学问?” 殷云澜叹息,轻轻伸手替妹妹挽起额间发丝到耳后。 “朕看走眼了,本以为是个有点学识的少年,却没想到身怀如此大才。” 殷秋白惊喜不已,“陛下能向臣子认错,那就是万民之福!能有如此圣明的女帝,盛世不远!” 殷云澜微笑不语。 女帝从不轻易认错,但有个例外——面对她时,无论如何下不得狠心苛责。 “臣还要恭喜陛下,得一绝世奇才!” “你也是替朕操劳许久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殷云澜轻轻拍打殷秋白的背。 “那……臣告退了。” 殷秋白的脚步消失在耳畔后。 殷云澜温暖的笑意消失,清冷再度降临在这不可方物的脸上。 “锦绣司的能力还有待考察啊~” 黑暗的阴影中响起‘扑通’一声闷响。 殷云澜翻开手边一份奏报,上面写着的是牧青白简简单单的平生。 “一个简简单单的少年郎,犯了罪不至死的死罪,生平是那样平凡,连科考都能落第,却能有如此鬼才……” “又恰巧与朕的妹妹在死牢中相遇……呵呵。” 殷云澜随手将奏报扔到半空,落在阴影里那人的面前。 那人急忙捡起奏报,急急忙忙退出高楼,心有余悸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心里不住叫苦:到底特么谁啊?不知道殷将军乃是女帝逆鳞啊? 第6章 硬禁 殷秋白离开镜湖后,并没有回府。 而是再回了天牢。 这可把老黄和小丫鬟急得团团转了。 “将军,小姐!小姐……咱别跟陛下置气了好吗?那天牢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殷秋白不理会劝说,往天牢里走。 天牢的牢头叫苦不迭,但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候着。 殷秋白来到牢房门外时。 小和尚抬头看了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小声道: “嘘~刚睡下,你走后,牧公子又发疯了,跪天拜地,嘴里念叨佛祖和玉帝,又念了个没听说过的神,好像叫……耶稣?” “然后呢?” “然后突然想明白了似的,对小僧说,她一个富家千金,顶多有点钱,不可能有关系让死囚脱罪,然后就睡了。” 殷秋白让人打开牢门。 小和尚笑道:“牧公子借着酒劲儿睡得可香,看来……牧公子已经脱罪了?” 殷秋白点点头,小心的将牧青白扶起,亲自背起,又带点疑虑的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连忙道:“不必管我,我过两天就出去了,我只是嫖娼被抓,不是死罪,不用劫狱。” 殷秋白哭笑不得。 真有意思,这小和尚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劫狱。 哪有动静那么小的劫狱? “告辞。” “慢走,不送。” 殷秋白背着牧青白走出天牢。 车夫老黄和丫鬟小娟眼睛都直了。 二人刚要开口,就被殷秋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回府。” 殷秋白上车时,脑袋耷在她肩头的牧青白又呓语了一句: “遭瘟的…猴子…赫尔…佐格…你…该死啊!” 老黄一愣,扭头对小娟道:“回去命人查一下这个名字。” 镇国将军府。 这个牌匾让人摘下来了。 是将军府的车夫老黄摘下来的。 是将军为了一个男人而摘下来的。 将军说男人有疯病,受不得刺激。 以后她在将军府里不叫殷秋白,改叫白秋音了,还不许叫将军,要叫小姐。 完了。 将军府上下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将军…啊呸,小姐怀春了! 对方是一个落了第,负死罪,还有疯病的男人。 妈的,这男的该死啊! …… 牧青白挠了挠自己的头,这身子多久没洗了,身上痒痒得很,不知道问斩前能不能洗个澡。 “嗯?这草堆怎么那么软?” “我靠!” 牧青白‘腾’的一下坐起身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砰! 牧青白撞开门,冲出外头,看着一片精雕细琢的园林设计。 四周几十道目光齐齐射来。 家仆侍女们都警惕的看着这个被自家将军着重对待的男人。 皮囊还不错,但邋里邋遢的样子十分掉价,傻掉的样子像是土包子,身上更是没有丝毫读书人的风度! 配自家小姐……他不配! 牧青白人都傻了。 “我怎么在这?” “公子,还请回屋歇息,稍后奴婢等会伺候公子洗漱。” “不对啊,不对啊!我在死牢啊!你们劫狱啊!这是死罪啊!” 一群人用上来,架起牧青白就往屋里送。 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有点多余了,牧青白这体格,想制住他,用两个人都有点嫌多了。 众人把人关进屋子里后,面面相觑,心里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苦得泪流满面。 自家小姐看上的男人,是真有疯病啊。 不多时,殷秋白就闻讯而来。 好在这个时候牧青白也安静下来了。 “将……小姐,牧公子醒了。” 殷秋白关切的问道:“有没有发作?” 家仆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牧公子醒了后,愣了片刻,然后大喊着一些浑话,挣扎得很厉害,说什么……挡人死路形同谋财害命,不共戴天……” 家仆说着,又一副纠结的神情,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 “小姐~就他这样儿的,怕是治好了也流口水。” 言外之意就是:小姐~天下男人那么多,咱换一个行吗? “唉…没伤着吧?” “没有,就牧公子这样的,小的一个能打他十个!” 殷秋白横了他一眼:“我问的就是牧公子伤没伤着!” “没,没…” 殷秋白推开门进去,发现画面异常的和谐。 牧青白正就着脸盆洗脸,几个侍女伺候在一旁。 他一遍遍的擦拭着脸、脖子还有手臂,还不忘一边给几个侍女讲那些荒诞的故事。 殷秋白也忍不住听了一会儿。 故事情节光怪陆离,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有点引人入胜。 难怪自己这些侍女一个个的会听得入迷。 “遭瘟的猴子,一棒打碎了凌霄宝殿……如果后来遭瘟的猴子打我的时候能那么干脆,我也不至于痛不欲生的在云端打滚,生生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挂掉。” “牧公子,别说远了,先说凌霄宝殿!还有,人家叫齐天大圣孙悟空,怎么老叫人家遭瘟的猴子?” 殷秋白清了清嗓子。 “咳咳。” 几个侍女吓了一跳,连忙朝殷秋白行礼,有序离开。 牧青白回头,微微一笑:“白小姐,开饭了吗?” 殷秋白有些发懵。 这牧先生疯的时候,是真的疯啊!但正常的时候,又太正常了。 “牧先生,我让人准备了浴房,你可以先沐浴,接着再用膳。” 牧青白大喜:“还能洗澡?多谢多谢!” 殷秋白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牧青白会寻死觅活的呢。 多好的一个人啊,如果能一直正常的话就好了。 殷秋白自从昨晚回来后,一直在书房里,打算起草一份军校的章程。 但让她一个武将去写这等文官的东西,多少有点为难她了。 于是只在纸上写了军校二字,接着就搁笔干巴巴的枯坐了一夜。 饭桌上,牧青白胃口大开,就着咸菜,连吃了两碗粥。 就连殷秋白都觉得他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饭后,她领着牧青白转了转附近。 殷秋白想了想,想问军校的事,但又话锋一转道: “我请了一位名医,稍晚会到府上给牧先生诊脉。” “我没病啊。” 殷秋白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病得真重啊。 殷秋白微笑:“我有,让他给你诊脉是顺带的。” “噢,早日康复。” “……谢谢。” “晚点送我回去吧。” “嗯?”殷秋白心里一个咯噔,不知怎么又松了口气。 “你劫狱,罪很大!晚点趁着夜色把我送回去吧。” “可是世间就缺牧先生这样一个说实话的人!” 牧青白捂住脸,哭笑不得,自己在狱中说的话,变成回旋镖砸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了。 “其实不缺。”牧青白弱弱的说道。 “缺!” “天下人何其之多,不缺我一个轻狂孟浪之徒。” “缺!” 殷秋白像是吃了秤砣似的,认定了死理。 “牧先生不要推辞了,安心在我这住下。” “唉,好吧。” 殷秋白这才露出笑容,“白府上下,先生可以自由观览,有任何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软禁?” 殷秋白一滞,道:“先生的戴罪之身我会想办法!在此之前,最好不要离开。” “噢,硬禁啊。” “……”殷秋白有些汗颜,牧先生的言辞,真是犀利啊。 第7章 出逃 “张太医,他的病能治吗?” “殷将军,老夫从医几十年的本事,也没瞧出他有什么病,顶多一些小病小痛,寻常医馆就能调理……” 殷秋白有些失望,“也就是说,疯病怕是药石难医了?” “至少老夫无能为力,不过若是能入镜湖,说不定有几分希望。” “镜湖?那是岑太师所在啊,可太师是个读书人,难道也精通药石之术吗?” 张太医呵呵一笑,“殷将军有所不知,天下圣学尽归镜湖,据说镜湖的书岑师都读过,未必没有遗落世间的医术孤本。” 顿了顿,张太医又说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三,毕生心愿就是能入镜湖觐见太师,讨学医术,幸甚至哉,明年或许能有机会,到时肯定不会忘了请教这疯病。” “多谢张太医了,来人,替我送张太医。” “殷将军留步。” 殷秋白叹息片刻,又招来人,“牧先生何在?” “小姐,牧先生刚逛完了咱们府邸。” 在牧青白得知自己被‘硬禁’之后,便绝口不提要回天牢的事。 欣然在‘白府’逛了好久,殷秋白见他兴致高昂,就由他去了。 “这么久?”殷秋白有些吃惊。 她这将军府邸虽说不小,但是也不至于逛了一整日啊! “是啊,牧先生逛得可仔细了,时不时停下来这也看看,那也瞧瞧,遇上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还能拉下脸来问奴婢呢~” 殷秋白警惕的说道:“人呢?” “正在浴房沐浴呢。” 殷秋白起身就要往浴房去。 丫鬟急得脱口而出:“将军!您干什么去?” 殷秋白横了她一眼。 丫鬟连忙改口:“小,小姐……牧先生沐浴呢。” 殷秋白恨铁不成钢道:“他这怕不是想跑啊!” 丫鬟纳闷不已:“咱们府上全是军中好手,他能跑哪去?小姐,您多虑了吧?” 殷秋白不理她,径直往浴房走去。 丫鬟急坏了,自家将军说到底也是个女子,怎么能这样闯进浴房去看一个男子洗澡呢! 走到浴房外,殷秋白正要推开门进去,吱呀一声,凉风吹入。 牧青白惊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靠!我说了不用人伺候!别!别进来,我还没穿裤子!” 殷秋白听到这声音,心头的担忧落了地。 当下又觉得好笑,这世道哪有男子被女子看光身子,会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的? 牧先生挺有趣的嘛。 殷秋白关上了门。 丫鬟松了口气,追上殷秋白身边,道: “小姐,奴婢还有话没说完呢,牧先生不喜欢人叫他先生,让我们该叫公子就行。” 殷秋白有些意外,先生可是个尊称啊,没想到牧先生胸有文渊,却如此平易近人。 “还有还有,牧公子说今日的饮食太清淡了,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天牢里吃的好。” 殷秋白哭笑不得:“牧公子真是个妙人,去吩咐厨房,晚膳弄多两个肉食。” “是,小姐。” “再备一壶酒。” “是~” “看来是我想多了,牧公子没想跑,让人改口叫他公子,也是为了以后能在白府自在些。” 自从领兵平乱之后,殷秋白一直与军中将士同甘共苦,不曾有过例外。 即便是乱世平定后,受封做镇国将军,成了人人称颂的大殷女战神,依旧生活简朴。 每日的饭食基本不会太过豪奢,再者她也吃不下什么大鱼大肉。 今天这一餐算是破例了。 殷秋白在饭桌前等了许久。 菜一道一道端来。 直到菜上齐了。 最初端上桌的菜已经没了热气。 殷秋白意识到不对了,一拍桌子怒喝: “人呢!!” 将军府上下全体出动,愣是在府中找不到牧青白的半个人影。 好家伙,号称高手无算的将军府竟然让一个孱弱的死囚逃出去了! “人呢?”殷秋白气势汹汹的杀到,看到一个家仆跪在地上。 “小的该死!牧公子说小姐热情款待,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要摘墙头的一枝花献给小姐,要小的搬梯子去。” “所以你就留他一个人在墙下?我不是让你们看紧了他吗?” 家仆无地自容,额头贴地。 殷秋白怒道:“他想要摘花,你不会替他摘吗?战场上你勇猛无畏,现在上个树都不敢了吗?” “小的愿意领罚!” “无视军令你知道是什么下场。”殷秋白冷冷道。 老黄急忙道:“在小姐面前,还敢隐瞒?如实招来!” 家仆嗫喏着,说出了原委,把殷秋白都给气笑了。 全府上下都以为自家将军看上了这么个疯子,那怎么能相配? 作为殷秋白最为忠实的属下,一些人心里当然有些不服。 说白了就是想看牧青白从树上摔下来的狼狈模样。 殷秋白快气昏过去了,“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全都出去找!” 将军府有府兵八百,加上家仆与侍女,两千余人浩浩荡荡全都出动了。 这可着实把整个京师吓了一大跳。 所有达官显贵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将军府。 甚至皇城巡防营都紧张起来了,各部长官纷纷下令看好军械库的大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殷秋白要夺取京城。 继而掌控政权,欲图谋反了! 等所有人一窝蜂的涌出了将军府。 一个人影从浴池平静的水里站起来。 “哈哈哈,这么高的墙,鬼才爬得出去呢!还好我冰雪聪明!” 牧青白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殷秋白的书房,提笔写下几行字,但又看到军校二字。 墨迹显然已经干涸很久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这么好学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算啦,也算是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吧。” 牧青白洋洋洒洒写下前世国父所创建的黄埔军校规制。 “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孙先生。” 牧青白没入黑暗,趁着夜色,回到了天牢。 牢头看到牧青白回来,人都麻了,出去的死囚自己回来了,这还是头一遭。 “有饭吗?” 牢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有馊馒头。” “来俩!” 第8章 疑心 “陛下,大事不妙啊!” 太监一路跌撞开了殿门,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殷云澜脚下。 “陛下,不好了!镇国将军府……” 太监一抬头,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好个狗奴才,镇国将军府怎么个大事不妙啊?” 太监张着嘴,结结巴巴的看着坐在女帝陛下面前的殷秋白。 殷秋白端着茶,沉默不语。 “狗奴才,滚下去!” “是,是,奴婢该死……” 殷云澜轻叹息:“今夜动静不小,看看京城卫宿让你吓得…秋白,你现在是镇国将军,史上第一位有如此高度的女将军,做事怎么还这般胡闹?” 殷秋白低着头道:“陛下,秋白知错,愿意领罚。” “好在你机敏,知道进宫来向朕禀报,不然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难以入眠。不过还是有些没有处理好,你进宫前应该把散布全城的府兵都召回才是。”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我有要事禀报!” 殷云澜愣了下,哭笑不得:“你不是怕京城动荡啊?亏朕还觉得你稳重不少,真是白夸你了!” 殷秋白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将两份书笺送到殷云澜面前。 殷云澜失笑,顺手接过两份书笺,放在了桌案上。 “朕听闻,你将那个死囚从狱中带回家了,还把家门口的牌匾换了。怎么?不想姓殷,改姓白了?”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恕罪,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这人有才,能为国所用,所以还未得朕的诏命,就私自将人从死牢带走。” 殷秋白起身想跪,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殷云澜把她扶起来:“坐着说话,朕还没让你跪呢。” 殷秋白困惑的问道:“陛下,此人有治国才能,为什么陛下还要杀他?” “朕没打算杀他,知道你将人从死牢带走,也没拦你,知道为什么吗?” “既然陛下没有杀心,为什么不赦免他的罪行?” 殷云澜微微皱眉,教训道:“是朕在问你,你反倒质问起朕来了?”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恕罪,臣…” “别称臣,你要也称臣,朕身边真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殷秋白心头一软,拾起那两封书笺,跪在殷云澜的膝下。 “皇姐,请您过目。” 殷云澜摇摇头道:“朕看就是了,别跪了,起来。” 殷云澜将第一封书笺打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字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 若是换做他人,殷云澜直接就把纸一扬,打回去重写。 毕竟是殷秋白呈上来的,她也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 但渐渐地,殷云澜的脸色开始变得认真,严肃,凝重,最后惊喜,甚至感觉酣畅淋漓。 好规整的制度!! 规整得一丝不苟,甚至找不到一丝纰漏! ‘奇才啊!’ 殷云澜不由得在心里发出评价。 这也就只有真正的当权者和真正的优秀将领,才能看出这一份军校规制的水平之高! 殷云澜甚至怀疑写出这一份军校规制的人,有过扎实的军旅生涯! “谁写的?” 虽然殷云澜这样发问,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正是牧青白!” 殷云澜缓缓放下第一份书笺,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的疑心已去了大半。 有此等学识的奇才少年,即便有点可疑的异心,又如何? “陛下,这一份军校规制写得怎么样?”殷秋白急切的问。 殷云澜点点头:“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写得好,只是为什么要用孙先生这样的名讳呢?” 殷秋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了,朕给你一个解释吧。朕担心此人是故意接近你的,朕之所以还没有降下赦免诏命,就是想看看你将他带走后,他会做何反应?” 殷秋白将第二封书笺奉上:“陛下,他已经做出反应了。” 殷云澜带着几分困惑打开书信一看。 目光落在纸上字迹那一刻。 即便是殷云澜这般泰山崩于前仍岿然不动的气势,都不禁浑身一震,目光死死锁住纸上每一个字。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一句,足以道明千言万语。 仿佛一颗炸雷,在殷云澜脑海轰然回荡,一股肃然起敬的感觉传遍每一个毛孔。 “好坚贞不屈的一句诗,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高洁的人吗!” 殷云澜仿佛回过味来似的,倏然站起,大喊一声: “来人!” “臣在!”殿外有人回答。 “牧青白何在?” “回陛下,他…回到了天牢里。” 殷云澜即便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吃了一惊。 “果然。” “得不到清白之身,就要以死明志吗?” 殷云澜内心有些震撼,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陛下,此等才学与忠义兼备的奇才,天底下何其稀少,千万不要寒了他的心啊!” 殷云澜点点头:“来人,拟旨!” 殷秋白连忙道:“赦免一个死囚,何须陛下拟旨?陛下给我一道口谕,我这就持令牌去天牢把他接回来。” 殷云澜突然顿了顿,道:“秋白,你先回去吧。” “陛下?”殷秋白有些迟疑,看着自家皇姐,欲言又止。 “听话,先回去等着,朕向你保证不会杀他。” “是…秋白告退了。” 等殷秋白走后。 殷云澜眼里波光流转,开口念道:“感怀庶民牧青白以死明清白身,报国志,宫门失言实乃蒙冤,朕今赦其罪,赐官位,监察御史。” 角落里的太监慌忙将口谕记下,然后交给了总管太监。 “陛下,这,这牧青白身上并无功名啊,没有功名怎么能封官吏啊?” 总管太监冯振连忙提醒。 虽然监察御史只是八品官,但这是京官,多少人抢破头而不得呢! “朕说有,当然有。” “可春闱早已放榜。” “让礼部自己办。” “奴婢,明白了。” “慢!”殷云澜突然抬手制止了要离开殿外的冯振。 殷云澜摇摇头道:“圣旨先不颁。” “陛下,奴婢不明白,这是何用意?” “朕不相信真有人不怕死,牧青白不是还有两日问斩吗?且看他这两日在狱中是淡然自若,还是心急如焚。” 冯振心领神会,女帝陛下这是笃定了这狂生牧青白还是怕死的。 也对! 自古以来,没有人不怕死。 至少他不曾见过。 所谓死谏,只是臣子在帝王面前演的一场戏,帝王感怀的只是他死谏的勇气,说到底终究还是怕死! 只要这牧青白在狱中急得跳脚,女帝再将他赦免出去,以后这人,女帝就好拿捏了。 “商人重利,文人重名。再度回到天牢,又写下绝笔诗,是要用命博得一个清白名声?” “呵……命锦绣司,盯紧他,每日汇报。” “是~” 第9章 人之将死 “牧公子,醒醒,醒醒,这死牢里的狱卒好像换人了!” 小和尚凑过来,把牧青白摇醒, 牧青白迷离的挣扎起身,努力睁开一丝眼缝。 “唔~?玉足?哪有玉足?” “……总感觉你说的,和我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牧青白又躺下了睡过去,嘴里还嘟囔着说:“傻了吧,这又不是青楼,哪里来的玉足。” “嗯,确定了,确实不是一个东西,我是说牢里的看守,好像变多了……” “别闹了,这是死牢,我又刚被劫出去,上头得了消息,肯定要多增派人手的。” “牧公子,你明明跑出去了,为什么回来?” 牧青白被他吵得睡不着,又坐起来,说道:“和尚,我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倒霉的。”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不然怎么也不能被诛连。” “都说了我不是被诛连的!唉,我一直以来就没好死过,好不容易能有个干脆的死法,你让我消停点吧。” 小和尚困惑不已,非常难以理解:“你明明有一身才华,为什么不想好好活下去呢?” 牧青白有些落寞的说道:“我当初也想好好活下去,做出一番事业!但是少年的棱角再如何锐利,也抵挡不住世间的风霜……” 小和尚有些同情,虽然他不知道牧青白到底遭受到了何种磨难,才让他如今毫无生气。 “唉,每一次我都输得体无完肤,命运这种东西,无论反抗得多么激烈,最后都免不了一顿毒打!这操蛋的天道!就是在玩我!” 小和尚目光可怜的说道:“真不知道牧公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你如今疯疯癫癫的。” 牧青白已经懒得解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墙上。 “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 小和尚还是觉得可惜,“可如今大殷盛世才刚刚揭开序幕,若不亲眼看看,不觉得遗憾吗?” 牧青白轻笑一声:“盛世?你觉得如今大殷天下,算是盛世吗?” 小和尚有些讶异:“什么叫算?难道不是吗?” 牧青白摇摇头:“你没见过什么叫做盛世,当然以为眼下的平静就算是盛世。” “难不成现在还是乱世?” “嗯,非要说的话,算是太平乱世吧。” 小和尚惊奇不已:“太平和乱世,这两个词能组合在一起用吗?” “我心目中的盛世,人人都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不会有人被饿死、冻死。这些……大殷皇朝能做到吗?” 小和尚无言以对。 若真要以牧青白口中的标准才算盛世的话。 史书上任何一个辉煌的皇朝,都配不上盛世二字! “女帝只是平定了战乱,在战火肆虐的废墟上建立起了一个皇朝。” 牧青白轻叹息:“然而天灾仍在肆虐,每时每刻仍有人饿死。你却让我睁眼去看这所谓的繁华盛世?” 牧青白躺下,伸了个懒腰:“这盛世你看吧,我不看了,两天后我就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 “一个美好的世界。” 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被隔壁牢房的暗探记录得清清楚楚。 …… 老黄带着一些人,回到了府上,就看到了呆呆坐在台阶上的殷秋白。 想到殷秋白应该是在自家台阶上枯坐了一夜,老黄便不由的心疼。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竟值得自家将军执着至此吗? “小姐,咱们将军府上下,散出去在全城找了一夜,都没找着牧公子。” 殷秋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府上的下人都还在外头。 “老黄,让大家回来吧,不用找了。” 老黄闻言心中一喜,将军这是想通了? “将军。” 殷秋白眉头一皱:“都说了,称我为小姐。” 老黄心里又咯噔一下,难道他猜错了? 不然这姓牧的都不在了,还虚掩着身份作什么? “小姐,难不成……您找着牧公子了?” “嗯,找着了。” 老黄指了指府内:“在家里?” “在牢里。” 老黄叹了口气:“小姐,别怪老奴冒犯,这家伙真是活该,若是他听小姐的话,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至于被人抓回牢里去。” 殷秋白摇头道:“不是被抓,是他自己回到牢里的。” 老黄有些错愕。 殷秋白将事情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老黄听到那两句绝笔诗后,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此等明雪松涛般的气节,若是就这么死了,不免让人唏嘘。” “他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可我想不明白,为何一夜过去了,陛下都还未赦免其罪,老黄,你说我要不要再进宫去问问?” 老黄摇摇头道:“小姐,老奴劝你别去,陛下自有用意,她不愿告诉您,您也别多问了,耐心等着就是了。” 老黄顿了顿,又未雨绸缪的劝慰了一句:“小姐,您能做的都做了,这事儿也就只能听天命了。” 毕竟君心难测,陛下既然没有当面颁下赦免的圣旨,怕是还有点什么变数。 “小姐,一夜未眠了,还是回府歇息吧,兴许您一觉睡醒,牧公子就被放出来了呢?” “嗯,若是牧公子被放出来,你就叫我起来。” “是。” …… “一夜了,他还睡得着?” 殷云澜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回陛下,牧青白在狱中睡得很香,属下离开刑部天牢时,他还在梦中。” “哼,真有这么安稳?装的吧?” “陛下,您吩咐过,要他显露出恐惧之意再颁布您的圣旨,但……” “说下去。”殷云澜清冷道。 “但若是牧青白一直不惧,临到问斩……” 殷云澜摇摇头,道:“那就一直不赦!” “镇国将军那边……” 这话问的已经有些越界了。 但殷云澜却并没有生气的呵斥。 殷云澜背着手来回踱步:“你知道朕在怀疑什么,对吧。” “陛下怀疑牧青白是否真的如此坚贞,也怀疑他接近镇国将军殷秋白的用意。” “就像是一匹世间最好的马,但他的刚烈坚贞也意味着无法驯服,也就无法变为朕手中利器。” 殷云澜又背着手踱步片刻,道:“他问斩那日,朕亲自出宫去盯着,朕不信他没有半点临死的焦虑!” 第10章 关山难越 牧青白照例将今天的晚饭分了一半给小和尚。 小和尚有些忌讳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顿算是你最后一顿了,小僧就不跟你抢了。” “那饮一杯?”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当是我借你的酒,送你一程吧!” 小和尚喝了一杯酒,皱了皱眉。 “怎么了?” 小和尚说:“这酒太次了。” “哈哈,你这和尚还懂酒?” 小和尚笑:“我这和尚连色戒都破了,还在乎荤戒吗?” “无所谓了,这是死牢,不能要求那么严苛。” 小和尚摇摇头道:“牧公子这等人杰,用这种酒送你走,太委屈了。” 牧青白觉得好笑,“换个角度想想,我少喝一口,百姓多吃一口,不好吗?” 这话让小和尚心头一震,片刻后又满怀愧疚说道: “小僧没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牧公子死,真是此生憾事!” 牧青白摇摇头,“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为何悲伤,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幸事。” 小和尚沉重的点点头。 不能施展一身才华,实现抱负,这对于每一个天纵奇才来说,都是一种可怖的地狱。 “牧公子,你口中的盛世是什么样子的?” “不太记得了,不过大致还记得,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阶级依旧存在,但并非不可打破,斗争也将继续……” “国家有强有力的科技,可乘飞机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飞越千里,火车一日内也能抵达千里外,海上航行不再危险重重……” 牧青白借着醉意,向小和尚描绘了一副极致梦幻的场景。 好片刻。 小和尚才呆呆的说道:“一个时辰能横跨数千里,这不是仙舟吗?牧公子,您疯病又犯了。” “我没疯,说了你也不懂。” “若牧公子你没疯,那这一定就是仙界。” “哈哈。” 牢头和两个狱卒带着枷锁脚镣来到了牢房外。 “死囚牧青白,该上路了!” 牧青白迫不及待的冲到了门口。 这举动可把外头的三人吓坏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确认牧青白不是打算反抗。 反而十分配合。 很快,狱卒就将枷锁脚镣给牧青白锁上。 “牧公子!” 牧青白回头。 小和尚嘴唇嗫喏,还是问了出来:“大殷有朝一日,有可能配得上盛世二字吗?” “不可能。” 牧青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 当然不可能,封建腐朽的思想侵蚀了人们数千年,阶级已经根深蒂固。 这种文明壁障,不可能被打破。 小和尚的神色黯淡下去,道:“牧公子,好走!这天下没了你,是它最大的遗憾!” 牧青白见小和尚神情落寞,有些不忍心。 他无心之言不会给这人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 罢了罢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让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死脑筋? “其实,女帝做的已经不错了。” 狱卒便催促道:“费什么话,快走!”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牧青白朝小和尚笑了笑:“告辞。” 小和尚愣愣的冲空无一人的牢门,“告……辞。” …… “陛下,人已经被押解走了。” 殷云澜有些恍惚出神,“他方才说朕做的还不错,算是认可朕的功绩吗?” “陛下千秋无双,何须他人认可?” 殷云澜摇摇头,道:“去法场。” …… 法场。 不远处是屠宰场。 屠宰场的血腥也掩盖不住这冲天的腥臭与怨气。 此时法场外已经聚满了百姓。 问斩台上已经押解了十几个囚犯。 每一个死囚都是哭丧着脸,更有甚者哭爹喊娘。 只有牧青白不需要押解,自己走上刑场。 他看了看满脸横肉的刽子手,又看了眼自己即将要枕着的树桩。 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此情此景,很难不吟词一首啊!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词还没念完,刽子手一瞪虎眼,反手就把牧青白摁在了断头台上。 牧青白忽然看到台下的群众里,殷秋白就站在那里,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殷秋白急得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老黄死死拉住。 “小姐!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你动手了,要陛下如何自处?” 殷秋白死死咬着唇。 是啊,她是陛下手里最快的刀。 若是陛下手里的刀,都忤逆了陛下的意思,这天下就真的要乱了。 殷秋白有些不忍的看着牧青白的眼睛。 她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女战神,从淮州出发,平定天下,无往不利! 何曾感受到过无力? 可是现在,她忽感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只因自己无力救下这位身怀大才又心系天下之士。 “老黄,你瞧,我没看错吧?他是在笑吗?” “小姐,他是在笑,他不怕死。”老黄沉声道。 即便是老黄也从未见过有人竟然能坦然面对死亡。 纵使是他,经历诸多绝境,也无法做到像是牧青白那样,坦然面对死亡。 “你可见过有人不怕死吗?” “小姐,老奴没见过……” “难道他宁愿死,也不想再看这世间一眼?” 老黄沉默下去,他无法理解,自然不知该如何回话。 殷秋白突然攥紧了拳头。 老黄担忧不已:“小姐……” 殷秋白颤声说道:“我好害怕,怕天下真的会变成他口中的那副光景。” 老黄诧异的看着殷秋白。 他不知道殷秋白说的‘那副光景’是个怎么样的天下,但殷秋白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不是假的。 这时,监斩的官员一声高喊。 “午时已到!” “——开刀问斩!” 刑场上的死囚浑身颤抖,发出悔恨至极的呜咽。 刽子手站在他身侧,捧起大刀,含了一口酒,喷在了刀上。 酒液冰凉撒在死囚的脖子上,死囚浑身一个激灵,场上顿时弥漫一股屎尿骚味儿。 刀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咔嚓一声。 人头滚落。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只有殷秋白和老黄依旧看着。 血溅在旁边的死囚脸上,吓得他失声尖叫。 但很快,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人头滚落。 一颗头颅一抔热血。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在空气中。 几乎所有即将受死的囚犯都瑟瑟发抖,只有牧青白已经平静的枕着树桩。 几十步外的一驾马车里,殷云澜也在盯着牧青白。 期盼着能在他身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恐惧。 但她注定要失望的。 杀人是个力气活儿。 刽子手挥汗如雨,不一会儿刑场上就安静了下来。 这时,殷秋白听到了一段从未听过的歌谣。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最后一个死囚。 ——牧青白。 他躺在树桩上,身上满是别人的血。 嘴里却哼着旋律。 就连刽子手都愣了一下。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殷秋白呆呆的呢喃着。 这一句童谣,仿佛是在向愚昧的世人展示他的高洁。 殷秋白神情低落,“身染血渍,也不能污浊长夜独举的皓月,我虽光鲜,但手上已沾满鲜血。” “小姐……慎言啊!” “世人斩了明月,从此后,人间长夜再没有了月的辉光。” “小姐……” “陛下如果连这句话都不愿意听,那就不能称之为明君!” 刽子手终于回过味儿来,高高扬起刀。 殷秋白绝望的仰起头,闭上眼。 泪珠滑落。 锵! 第11章 温顺 一声金鸣。 锵! 殷秋白心想,高洁之士就是不一样。 脖子都比别人硬,大刀砍下去,仿佛有金戈剑吟的铿锵在耳边炸响。 “放肆!大胆狂徒,何人敢劫法场!” ‘劫法场’三个字话音刚落。 殷秋白才如梦初醒的睁开眼。 行刑的大刀从中崩裂,断成两截。 刀刃斜插在监斩官的桌案上,把那官员吓得小便失禁了。 一个身穿劲装的太监踏风而来,落在刑场之上,高举圣旨。 “见之如见陛下,还不跪下?” “……” 牧青白人都是懵的,他呆呆的看着那死太监,当着他的面宣读了圣旨。 台下看戏的百姓全都跪倒在地。 那个要送自己回归幸福生活的刽子手大哥也跪下了。 “贡士郎,接旨吧。” 牧青白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那阴柔的死太监直接把圣旨塞到了牧青白的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牧青白:(o_o)?? 突然,一个柔软的身影扑了上来。 “太好了,牧公子,太好了!” 老黄在一旁,看着殷秋白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一个死囚喜极而泣。 心情五味杂陈。 “我还活着?” 殷秋白破涕为笑:“当然活着!陛下已经下旨赦免了你,而且你还有了贡士的身份,牧公子,你的才华绝不会被埋没!” 牧青白闭上眼,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啊!”牧青白痛得哇哇大叫。 “不是梦!不是梦!”殷秋白开心的笑了。 牧青白仿佛脱力了一样,瘫软的跪坐在地上。 片刻后,突然一锤地面,又痛得跳起来,直接原地‘儿姿’上身。 “法!法!法!” 殷秋白和老黄默默在一旁看着,一时间竟不知牧青白是喜是悲。 “小姐,牧公子这是……又疯了吗?” “先带牧公子回府吧。” 老黄还没应声。 牧青白反手把圣旨扔了,走下了法场。 殷秋白心惊肉跳,急忙去将圣旨捡起,追上了牧青白。 “牧公子,咱们回家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皇帝肯定不会那么好心,这其中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陛下是明君,明君定然不会一句斥责而落罪忠义之士!” “你是说皇帝大度?” “陛下乃是明君,明君当然大度!” 牧青白摇摇头。 殷秋白见他摇头,以为他不信,急着要证明什么似的将圣旨摊开: “牧公子!您看圣旨,陛下敕封您为御史台监察御史!陛下已表明决心,要纳天下谏言,做一位明君!既然身为一国之君,便不会摒弃耳目视听!” “监察御史…纪律部门?” “呃,御史职责乃是监察百官,巡视州府,纠正刑狱,整肃朝仪,弹劾与谏言。” 牧青白道:“这么大的权利?” “当然了,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 牧青白有些好笑:“皇帝从未见过我,这信任从何而来?” 殷秋白道:“或许是陛下慧眼识人呢?” 其实殷秋白也不是很理解,以牧青白的才能,不应该被安排这等毫不相干的官职。 “白小姐,究竟是哪位大神把我救下来的。” 老黄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镇国大将军。” 殷秋白皱着眉狠狠瞪了老黄一眼。 老黄自知失言,赶忙低头认错。 “牧公子,先回家吧!” “我哪有家?” “若牧公子不嫌弃,白府就是牧公子的家!” “不行不行,白姑娘,将来若是我被诛连,你可要遭殃了。” “牧公子是忠义之士,所言所行皆心系苍生,又怎么会因此被落罪?” 老黄觉得再这么拉扯下去,天黑也回不了家,干脆说道:“牧公子觉得不妥,小姐也不要强求。” 殷秋白又瞪了他一眼。 老黄赶忙说道:“牧公子有情有义,不想牵扯到小姐,不如权当是借住吧,毕竟现在牧公子也没有去处。” 殷秋白脸色才算缓和些,赞许的点点头。 “那就却之不恭了。” 老黄暗自冷哼腹诽,真是虚伪造作啊! 他不动声色的驾车回到了府里,看着大门口那块写着‘白府’的牌匾。 心底极不是滋味。 …… “陛下。” 殷云澜端坐在一副残局前,片刻后,才轻轻开口: “说。” “牧青白被殷将军带回了府。” 殷云澜道:“做了什么。” “他要了一本大殷律。” 殷云澜执棋,却久久不落子。 “陛下,他是真不怕死啊。” 殷云澜漫不经心道:“朕知道。” “可是陛下,他实在太干净了!” “朕也知道。” 殷云澜捻着棋子的手轻轻点了点一旁:“可是那一份军校制度,写得太好了,朕实在找不到理由杀他。” 殷云澜思量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落子。 “作为一个落第的士子,当然可以无所顾忌在宫门外破口大骂,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他在其位,可还敢对朕破口大骂?人啊,一旦有了点什么东西,就会死死攥在手里,生怕失去了。” 殷云澜嗤笑:“以死明志罢了,何其简单?” “陛下的意思是…他温顺了?” “嗯~!好!温顺这个词用的好!” 殷云澜竖起一根手指,十分满意的勾起嘴角: “不日上朝,朕赌他不敢开口说话!开口说话意味着可能会失去一切,不开口的话,即便背景再如何干净,也足以说明一切。” “陛下,总得有个赌注。” 殷云澜抬手环指着偌大宫殿:“朕这御书房里,看上什么了?” “陛下,臣只好诗词文章,而且是最好的诗词文章。” “中秋诗会上最好的那一副,朕许诺给你了,不过……若是你输了。” “臣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还已经是陛下的了。” “你啊你,你又跟朕耍滑头,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在宫外养着的那可人的丫头,何时带来给朕见见?” 殷云澜话音落后,大殿无人应答。 殷云澜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轻轻一笑道:“瞧你……朕只是想见见而已,怎么不说话了?” “陛下真的只是见见?” “难不成朕还会吃了她?” “臣不敢,臣没有那个意思,臣……臣告退。” 殷云澜点点头:“嗯。” 片刻后,大殿内真就彻底安静下来。 殷云澜坐在残局旁,看着兰锜上放着的一柄长剑。 眉眼间褪去帝王威仪,多了几分苦涩。 倒是忘记了,她有多久没有舞剑了。 还是在军帐中的日子快活。 第12章 罪己诏 “牧公子!醒醒!你该上朝了!” 一群女婢家仆涌了进来,把睡眼惺忪的牧青白从床上架了起来。 三两下把一件深青官服给牧青白套上。 “哎哟!轻点儿!” 婢女将獬豸冠冕给牧青白戴上的时候,扯到了他的发根,一下子给他疼醒了。 “牧公子,该走了!” 老黄拿起桌上的笏板,塞到他手里,接着把他拉到门外,推上了马车。 “牧公子,朝堂不比乡野,谨言慎行啊。” 老黄鬼使神差的叮嘱了一句。 牧青白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黄:……你最好真的知道。 马车一路到了皇城门。 接下来的路就不能乘坐马车了。 牧青白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官员的马车到了,正整齐的停靠在一旁。 牧青白下车,对车夫说道:“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这几日在白府,已经有宫中的太监来过,教牧青白上朝的流程与礼仪。 牧青白随着朝会的人流往前走。 人群中有一些窃窃私语。 讨论的正是牧青白这个新面孔。 “这人是谁?” “一介登科末流。” “据说前几日刚从牢里放出来。” “也就是本朝科举清明,考官批错了他的考卷,不过嘛,也就这样了,堪堪上榜罢了。” “堪堪上榜,竟然也能受封官位?还是御史?这是拜了哪位大人的门庭吧?” “呵呵,谁知道呢?”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队伍中的御史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也鄙夷的看了过去,并拉开了距离。 朝会的大殿名叫大庆殿。 殿宇面积很大,但容不下区区八品。 牧青白已经站到了殿门外。 不过依仗于巧夺天工的工艺,殿内王公大臣们的声音,殿外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大殿之内。 殷云澜高坐大殿之上,看了一眼殿外,看不见牧青白的身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站在前头的数人不动声色,后头的文官队伍里有些小声骚动。 殷云澜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 很快,文官集团就议出结果了。 一个精瘦老头站了出来,手持玉笏朝殷云澜行礼。 “臣有本要奏。” 殷云澜眯起双眼,有些意外:“郑万川,你有何事启奏?” “启奏陛下!自陛下登基以来,天灾不断!水患蔓延,瘟疫肆虐,饿殍遍地,哀鸿不断,民愤四起! 臣等以为……” 郑万川停顿了一下,突然跪下。 “这是为君者不仁、上天不满!臣等跪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平民愤!” 话音落。 众多文臣仿佛是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跪下。 “臣等请陛下降罪己诏,以平民愤,以抚苍天!” 片刻的寂静。 武将们一个个怒瞪着这帮文官。 但奈何他们嘴笨,急得脸红脖子粗,也找不到可以辩驳的话语。 殷云澜脸色难看得发青。 她明白,自己以一个女子登基称帝,是自古开天头一例,自然会引来无数的诽议和攻击。 但没想到,在牧青白这个诽议者之后,攻击来得如此之快。 要一个帝王之尊下罪己诏。 就是在向天下万民承认这连年的灾荒,是她殷云澜的错。 此举,定会让她丧失不少民心。 失了民心,这对于帝王来说,极为严重的损失! 这还只是文官与世家门阀的第一道手段。 殷云澜看向站在前列的那几个沉默不语的高官。 这件事若说与他们没有关系,绝无可能! 殷云澜心底感到一阵悲哀,身做帝王又怎么样,还不是孤家寡人? 此情此景,连一个能为她声援的都没有。 郑万川见女帝迟迟没有回应,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喊道: “臣等跪请陛下,为了天下万民,顾全苍生大局!” 殷云澜拳头攥得发青。 真是好一个为了天下万民,顾全大局。 这群虚伪的文官,用的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若是她不下罪己诏,那就是对不起天下万民! “你们呢?你们也认为朕这罪己诏,必须下了?” 殷云澜面露寒光的看向那些没有跪下的官员。 礼部尚书芦庭珪迟疑片刻,才站出来,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钦天监监正所说不无道理。” “芦庭珪,朕问你的是,你也认为朕该下罪己诏?” 芦庭珪不紧不慢的说道:“陛下乃是贤明之君,定会为了天下万民,做出正确的选择!” 殷云澜气得浑身发颤,好啊,好啊!好一个乱臣贼子! 若她不下罪己诏,就是枉顾天下苍生了?! 郑万川清了清嗓子,直起腰来高喊:“臣请……” 他话刚出口,就听到殿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起来。 “监察御史!有本参奏!” 郑万川的表情顿时僵住。 大殿内文武官员的目光纷纷看向殿外。 郑万川羞恼至极的朝身后怒吼:“放肆!何人敢在殿前喧哗!” 牧青白手持笏板走出队伍,站在大殿门口。 “监察御史,牧青白!有本弹劾!” 郑万川气得胡子乱颤:“小小御史,毫无礼数,放肆至极,殿前失仪,该罚!” “未请教阁下是?” 郑万川高傲的昂起头颅,不屑道: “有眼无珠,本官乃是钦天监监正,执掌观测天象,推算国运,卜算吉凶之职;亦有为天子指明天意,抚帝王行正道之责!” 牧青白点了点头,笑道:“明白了,算命的呗。” 郑万川闻言大怒:“你一个小小御史,算什么东西?” 牧青白缓缓走进殿内,走到了郑万川的面前,突然扬起手臂。 在众皆困惑的目光下,突然狠狠撂下! 啪——! 一个大嘴巴子,把郑万川扇得眼冒金星。 牧青白笑道:“大师,你夜观天象的时候,有没有算到自己有此一劫?” 噗…… 大殿里不少武将都忍不住笑出声,但紧接着意识到这是在朝会上,又死死压了下去。 就连殷云澜都不禁在心里叫好。 ——打得好! “你敢在殿前伤人!陛下!此子……” “陛下!!以臣子身份,代陛下言,以下犯上,忤逆大罪,依律当斩!” 牧青白先声夺人,一顿扣帽子,把郑万川吓得话还没出口,就浑身哆嗦冷汗直流。 “一,一派胡言!” 牧青白很不屑,扫视了一眼周围: “自古就从来只有含冤的臣子,何来负罪的天子啊?让天子下罪己诏,可以!但君辱臣死!你们……” “敢死吗?!” 牧青白声音嘹亮,在大殿上方的梁间回荡。 一声质问,把一众跪倒的文臣,问得脸色苍白。 场面一时寂静。 “我乃监察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职,匡扶社稷之责!御史台就是陛下正视听的耳目!” “一个小小的钦天监也敢打断我的启奏,你是想让天子闭目塞听,让天子做一个昏君,才好让你等乱臣贼子,祸乱朝纲!荼毒社稷!” 第13章 酒囊饭袋 说得好! 殷云澜几乎要喝彩起来了。 这个牧青白简直就是她殷云澜的嘴替! 那一个耳光,简直太解气了! 短短两句话,用‘君辱臣死’的质问,更是把满朝文武都给问得沉默不语。 “天灾的发生,就是君王的品行有问题,那么我想请问诸位,若皆如此,还要尔等做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朝堂上所有人都脸色难看起来。 郑万川气得简直要吐血,哆嗦着手指指着牧青白,怒喝道: “黄口小儿,无知狂吠!此乃天象所示,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牧青白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把郑万川打翻在地。 武将队列众人都不禁眼角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真狠呐。 郑万川这五十有六的小老头被打得满嘴是血,跌坐在地上。 文官首列当即有人站出来,厉声说道: “陛下,此子狂悖,殿前失仪,公然伤害上官,其罪不容赦!” 牧青白看向那人:“敢问阁下是。” “我乃礼部侍郎蔡既翁!” “别急,即便要治罪,也得让我把话说完!” 牧青白不紧不慢,横起手指,环指一圈: “满朝荒唐!这一场天灾,我只看到一朝酒囊饭袋!” 文官序列的众人无不怒目而视,那眼神恨不得把牧青白撕了似的。 武将们则是低头憋笑。 解气啊!太解气了!总算有个人能替他们狠狠的怼这群文官一回了! “户部毫无作为,非得让灾情扩大,非得让灾民逃到京城,非得激起民变?此罪,户部何人敢应?” 质问一出,众人频频皱眉。 立马有户部的人站出来撇清责任: “陛下,此小儿无知胡言,不知赈灾之艰辛!灾情迅猛,灾民何止成千上万?” “赈灾粮一批批运送需要时间,送达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灾民消耗的速度!” 牧青白淡淡道:“敢问户部,现在粮价涨到多少了?” 众文官闻言,忍不住露出讥讽的表情。 果然是个黄口小儿,连粮价都不知道,就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以为靠一腔孤勇就可以博得出彩了吗? 天真! “牧御史,你莫非是想说直接运送赈灾银两到灾地吧?” 人群中有人挤兑的问了一句,很快就引起一阵嘲笑声。 蔡既翁嗤笑着摇摇头:“牧御史,即便是我这个礼部侍郎都知道,灾情迅猛,周围尚未遭受灾情之地,粮价飙升。” “往常一斗米六钱,如今已成倍上涨!你想直接运送银两到灾地,实在太过天真。” “敢问牧御史可知道多少银两,才够喂饱数量如此之巨的灾民?” 牧青白静静的听着。 众人以为他哑口无言,笑得更是肆无忌惮,纷纷出言嘲讽。 “真是无知小儿,一身正气凛然,殊不知天真不可救!” “若靠一张嘴治国,只怕国早就亡了!” “陛下!牧青白目中无人,臣等请陛下治其罪!革去他的官职,逐出京城!” “陛下,应将此人流放边境!永不录用!此人误国啊!” 武将们纷纷摇头叹气。 这少年还是太年轻了啊! 竟然一出头就要跟整个文官集团对着干。 结果刚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还要落个流放的悲惨境地。 朝臣们附议一片,纷纷要殷云澜治罪。 殷云澜看着牧青白站在原地不语,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难道仅此而已了吗? 真就是外强中干吗? 牧青白皱起眉头:流放?不是杀头? 靠!没想到这群人没想弄死自己,真狠啊,留着自己这条命,慢慢玩死。 本来想就此闭嘴,看来不能了。 牧青白突然笑起来。 整个大殿都因此侧目而视。 “谁说赈灾一定要用粮食了?” 牧青白这句话,让众人心头一震,尽管他们听不明白,但却隐隐觉得这话简直是离经叛道。 “胡言乱语,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赈灾不用粮食,难道用观音土吗?” 殷云澜心头一沉,她意识到,牧青白好像是真的犯了疯病。 早听闻此人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就要犯病,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朝堂上犯病。 如此一来,即便殷云澜想保着他,也保不住了啊! “一斤最次的口粮能换三斤麸糠。”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每个人都瞳眸巨震。 即便是高坐在龙位之上的殷云澜都不禁浑身一僵。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你,你……你说什么?” “陛下真的眼瞎耳聋了吗?” 这种大逆不道的反问,换在往常,够杀头十次了! 但现在殷云澜没有在这上面纠结。 “你刚才说麸糠?朕没听错吧?” “陛下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一斤最次的口粮换三斤的麸糠,朝廷为了脸面用的是最好的米粮,当然不够。” 牧青白讥讽的看着众人。 “荒唐!!!” 蔡既翁怒吼道。 牧青白淡淡的笑道:“蔡侍郎,别急啊,你口口声声荒唐,你可曾把灾民当人了?” “你真是疯了,当朝御史,竟然也胡乱攀咬?” “用最好的米粮做门面,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灾民嘴里的只怕最次的口粮也要掺杂砂石。” 牧青白笑着走到蔡既翁的眼前,笑道:“这,与麸糠何异?” 蔡既翁哆嗦着指着牧青白:“你空口无凭,血口喷人!你难道是想说,我大殷皇朝上下皆是国之蛀虫吗?” 这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大声怒叱。 牧青白则站在中央,岿然不动。 “一颗石头砸下去,叫得最大声的那条狗,一定是被砸疼了的。” “你……噗!” 蔡既翁一瞪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蔡侍郎!蔡侍郎!” 周围几个官员急忙涌上前来搀扶着虚脱了的蔡既翁。 牧青白失望的摇摇头:“尔等要名声,但却不把灾民当人,不如直接用麸糠,又要做表子,又要立牌坊?” “口口声声圣人言,但如今能用一斤最好的米粮,能换十几斤麸糠,原本能活一人的口粮,如今能救十几人,大殷皇朝这么多食君禄的官员,却无一人敢做了?” 所有人都怒目而视,眼里透着杀气。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牧青白的嘴给堵上。 殷云澜目光复杂的看着牧青白。 她竟然找不到华丽的言语去形容此刻站在朝堂上的牧青白。 精彩…… 太精彩了。 直到牧青白的目光与她对视,殷云澜这才回过神来。 殷云澜刚要开口。 牧青白就移开了目光。 “敢问户部尚书,有何话说?” 牧青白的目光落在前列几人的身上。 殷云澜沉声道:“文尚书,可有话说?” 文公亶从队伍中走出来,深深的看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就差把‘不怕死’三个字写脸上了。 “臣,无话可说!牧御史此番话,或许有些悖逆,但不无道理!少年英雄,莫过如此。” 第14章 畜生中的畜生 “贪腐存在,不可否认,牧御史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臣稍后会就赈灾一事,呈上奏折,请陛下过目。” “另外……” 文公亶又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牧青白:“另外牧御史谏言有功,请陛下重赏!” 众人不禁哗然,纷纷敬佩的看向了文公亶。 “文尚书果然有容乃大,竟然不计前嫌,为一个小小御史请功!” “也就是文尚书心胸宽广,若是换了本官,非得把他剥皮揎草!” 牧青白却皱起了眉头,默默的盯着文公亶。 文公亶当然没有这么好心,能做到尚书这个位置上,自然精明得很。 在暗地里的脏事儿,已经被一个蒙头莽撞的小子撞破,再遮掩就显得愚蠢了! 当朝的天子可不是吃素的。 文官集团的利益受损了已是事实,再正面硬抗,是最不明智的事。 直臣清官,永远做不长久的。 殷云澜对文公亶的退让很是满意。 “那……” 牧青白突然开口打断道:“慢!” 殷云澜困惑的看向他:“牧卿还有何话说?” “我乃御史!御史弹劾,天子若采纳,便应治罪!怎么?天子不治罪吗?” 殷云澜呼吸一窒,这咄咄逼人的语气,仿佛是逼宫一样。 尤其是这等令人窒息的气势,出自一个少年。 “若陛下不治罪,那御史台要来何用?若谏言弹劾无用,将来还有什么人会直言进谏?” 武将们忍不住喝彩起来:“说得好!” 文官们则是一个个面色阴沉,死死的盯着牧青白。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文尚书为他请功,他恩将仇报,要治罪文尚书。 离经叛道!罔顾人伦!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文公亶只能俯首道:“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赐罪!” 殷云澜只好点点头,又要开口。 牧青白再次打断道:“赈灾不利,治下不严!在其位而不谋其政!文公亶应得死罪!” 话音落,别说众臣了,就连殷云澜都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他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那,眼神凌厉,语气冰凉,简直不像个有温度的人。 偌大的朝堂为之一静。 原本俯首跪地的文公亶都不禁回头看着牧青白。 真狠啊。 上来就要置人于死地! “好了,牧卿,你先退下吧……”殷云澜有意为他圆场。 “臣还没说完,陛下要臣做御史!现在却要堵住臣的嘴吗?” 殷云澜噎住,无奈道:“牧卿继续奏言吧!” “礼部执掌礼数,天下万民应服教化,灾民哗变,礼部有罪,重罪当车裂!轻罪流放,充军,抄家!” “工部执掌土木兴建,但一场雨能使江河泛滥,此乃工部之罪责,重罪当死。” “吏部执掌地方官升降,灾情如此凶猛,地方官难逃其咎!吏部将一群酒囊饭袋提拔上来治理国家,很难说吏部无罪!” “钦天监本应执掌历法,却自诩解读天象,祸乱朝纲,可笑可恨,当斩!” “请陛下依次降罪!” 所有人瞠目结舌。 即便殷云澜也不例外。 卧…槽… 杀疯了啊?! 这小小御史,十几岁的少年。 杀气竟然比这些上过战场的将军们还重。 第一次上朝,就要连斩六部之三! 殷云澜不住的心惊,这要是真按牧青白所说的来杀。 只怕又要堆满几个万人坑! “他真的不怕死吗?” 有人哆嗦着小声发问。 殷云澜一拍龙案,大声斥责: “传朕旨意,吏、礼、工三部,侍郎之上罚俸一年,钦天监监正打入天牢,待斩!至此以儆效尤!” 众臣急忙跪倒在地:“臣等领罚!陛下圣明!” 殷云澜看向牧青白,道:“牧青白谏言有功,进阶一品,赏……” “慢!” 朝堂君臣众皆心肝一颤。 殷云澜朝牧青白轻轻摇头,示意他到此为止。 她有意保下牧青白,这家伙可千万别一根筋啊! 孤臣也不是这么做的啊! “臣还有本要参!” “你还要参谁?”殷云澜玩笑似的说道:“牧青白,你再参下去,朕就无人可用了啊。” “臣本来就只参这一本,奈何我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惹上我。” 众文官想要骂人。 那已经被下狱的钦天监监正,该死的老东西,你何必去惹这小人? “好吧,朕准你奏。” “臣弹劾镇国大将军,越权干政,漠视律法!其罪不可赦!” 气氛骤冷! 众人止住呼吸。 光看牧青白的站姿就知道,这家伙强的离谱! 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强度! 咔! 兔毫笔在殷云澜手中应声而断。 武将们脸色难看极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看戏吃瓜。 竟然能吃到自己的头上!!! 镇国大将军,可是当之无愧的武将魁首啊! 真是,太放肆了! 太放肆了! 文官们脸色更是精彩。 他们完全看不懂牧青白到底是哪边儿的。 说他是个文官吧,但他直接把六部之三得罪死了。 说他心向武将吧,他直接参了镇国大将军! 要说……他是孤臣吧……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镇国将军乃是大殷皇朝女战神,是女帝的骨肉相连的妹妹。 那是女帝的逆鳞啊! 这与当朝问罪女帝陛下,有什么区别? 殷云澜面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一个其罪不赦,你可知道你为何会站在这里?” “臣当然知道,正因为臣站在此地,臣才说她罪不可赦。” “荒谬!朕问你!你难道不知道是镇国将军救了你的命吗?” 嘶——! 满朝文武皆是轻吸一口凉气。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这家伙哪里是离经叛道啊? 这简直就不是个人了! 他简直就是个畜生啊! 救命恩人都能弹劾! “臣乃死囚,试问一个板上钉钉的死囚都可以救活,镇国大将军的权利有多大?大过天子吗?” “按你所说,要如何治罪?” 但凡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女帝的语气寒冷至极。 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撞上刀口。 “剥其爵位!降为庶人!”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众人清晰的听到了牧青白这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高堂之上。 他们在等女帝的反应。 片刻。 “牧青白,你真的不怕死吗?” 殷云澜声音缓缓,却充满了帝王威仪。 “此子忤逆狂悖,不配为人,不杀他难以平众怒!” “臣请陛下诛杀此子!” 武将与文臣在这一刻,团结一致。 偌大朝堂,全都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 啪! 殷云澜拍案而起,怒指牧青白。 “来人!将此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殿外的阳光照进殿内。 牧青白单薄的站在那,逆光而立,轮廓染上一层光晕。 禁军刀斧手在他两侧,利刃上结了冷霜。 殷云澜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牧青白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狂热。 宛若圣人……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临到问斩那一刻,牧青白在天牢里说出的那句词。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好孤独的身影啊。 究竟对这天下失望到何种境地,才会如此无畏的一心求死啊? 第15章 暖玉 殷云澜跌坐在龙椅上。 “传朕旨,镇国将军降一级,罚俸半年!” “陛下圣……” 群臣话说一半,噎在喉间。 几乎所有人都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殷云澜。 “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而后如潮水般离开。 所有人路过牧青白的时候,都刮去冷冷的目光,而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大殿,才有太监来到近前,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牧大人,还不走?难道还想留下等死不成?” 牧青白突然怒吼一声:“昏君!!” “唉呀妈呀!”太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掐着兰花指哆嗦着骂道:“疯了,你真疯了!” 太监连滚带爬的逃走。 牧青白走出皇城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女帝这都不弄死自己。 他就差指着女帝的鼻子骂脏话了。 不过没关系,他得罪了满朝文武,现在只需要找个地方等死就行。 “牧公子,您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呀?”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看向车夫:“你怎么还在啊?” 车夫挠了挠头道:“俺奉命送牧公子上朝,当然该等牧公子,护送牧公子还家。”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回去吧,我不回白府了。” “别啊,牧公子,俺不把您接回去,得挨罚了。”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就知道了,很快满京城都知道我干了什么,白府最好别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牧公子干了啥?” “干了一件天下人都不敢干的大事。” 车夫佩服的说道:“牧公子真是厉害人物,跟小姐一样,但是不行,命令就是命令,俺得把命令执行到位。” “跟着我会死,你还跟吗?” “跟!牧公子别小瞧俺,俺一个能打牧公子二十个。” “……我踏马不是计量单位!” …… 一片狼藉里,殷云澜看着中书省整理的朝会内容,悠悠的叹了口气: “明玉,他究竟想干什么?” “臣不知道。” “他不是要留清白在人间吗?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啊!” “臣看不明白。” “不用想就知道,文公亶的奏章肯定会按照牧青白说的那样写,这样牧青白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明玉跪坐阴影里,“臣自诩阅人无数,但他究竟想什么,臣是真看不透。” “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明玉暗暗叫苦。 “陛下,今日之后,或许很多人想要他死,但绝不敢在京城动手。” “万一呢?明玉,你像是在推卸一件还未发生的坏事。” 明玉:“臣知罪!” “记住,朕还没有旨意要他死。” “臣明白!既然天子没有要臣子死,那臣子就不能死!” “明玉,有你在,朕安心。” “这都是臣的职责!” …… 牧青白身上没钱,但是有一身官服。 于是他找了个当铺,当场脱下官服要典当。 把当铺掌柜吓了个半死。 “不不不,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当铺掌柜急忙拿了五十两银子息事宁人。 牧青白拿了银票,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京城住店是真的贵啊。”牧青白对虎子说道。 虎子是车夫的名字,随管家老黄姓。 虎子挠了挠头道:“牧公子,咱有家,何必住客栈?” 牧青白对客栈掌柜的说道:“今夜要是有人来找监察御史牧青白,就给他们指路。” “是,大人!小的明白!” 要是掌柜知道这几日他这个当朝命官要横死在客栈里,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恭恭敬敬。 牧青白打包了一只烧鸡给虎子:“喏,拿着路上吃。” 虎子一边伸手,一边坚定的摇头:“俺不走,但烧鸡可以吃。” 牧青白失笑,缩回手道:“你还挺有原则的,不走没鸡吃!” “不吃就不吃。” 牧青白无奈:“你先回去报信,要是黄管家还让你来接我,你再回来,行不?” 虎子看着烧鸡,点点头,“行!” “去吧。” 牧青白看向掌柜:“附近可有裁缝铺?” 掌柜笑道:“大人是要做衣裳么?附近的裁缝铺有些贵,活做得精细。” “太精细的不要!我这两条就得穿。” 牧青白可不想死的时候穿着这身官服,别扭极了。 “沈娘子手艺好,做工快,但有点远,大人的车夫走了,这路可有点难走。” “远点儿没事,麻烦你指个路。” “大人客气了!” …… 牧青白按照掌柜的指引,走了到了另一个坊市。 这路确实难走。 相当于从一个城区,走到了另一个城区。 而且还是从新城区,走到了老城区。 穿着官靴走在路上都觉得硌脚。 京城里不缺达官显贵,但是穿着一身官服走在路上的官可太罕见了。 路上不少百姓都偷眼去看。 牧青白走进一条有些曲折的巷子,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百姓纷纷低头回避目光。 牧青白摇摇头,想找他们问路显然不太现实。 这时候,一阵朗朗读书声传来。 牧青白循着读书声走过去,有些意外在这种地方看到一个学堂。 而且学堂里无论是教书的还是读书的,都是女子。 说是学堂,不过就是一个民房院子。 里头清一色全是女子,年纪从二十余岁,到十岁出头。 莫约得有二十人,全都挤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 虽说看着拥挤,但却井井有条,读书的读书,干活儿的干活儿。 讲堂上的女先生似是察觉到篱笆墙外有人注目而视,扭头看过来。 女先生看到牧青白一身官服,显然有些讶异。 院子里的女孩们此时也意识到有生人目光。 一个个看过来时,都木然僵住,一动不敢动。 “大人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女先生走出门来到牧青白面前行礼。 “打扰了,我想请问一下沈娘子的裁缝铺在哪?” 女先生有些惊讶于牧青白说话的方式。 ‘打扰’‘请问’。 一点不见高官做派。 “小女子有礼了,回大人话,小女子就是沈暖玉,大人想要做衣裳吗?” “我着急穿,我没什么要求,能穿就行。” 沈暖玉忍不住多看了牧青白的脸一眼。 倒不是因为牧青白长得有多么俊逸绝美。 只是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她又做衣裳又教女孩读书,都会感到诧异。 但这位……却好像习以为常。 但女子读书,又怎么可能习以为常? 第16章 文坛最高楼 “做不了?”牧青白挑了挑眉。 沈暖玉连忙道:“不是!能做。” “那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沈暖玉有些不好意思,但见牧青白追问,只好解释了一番,末了又补充道: “我看大人神色无虞,感到惊奇,觉得大人不凡,所以忍不住多看一眼。” 牧青白笑道:“离经叛道的事我做的可不少,你这也不算什么,能做就好。” “大人请进,我为大人丈量一下尺寸。” 牧青白进门后,一群女孩更加僵硬了。 一个个眼里充满了畏惧。 生怕自己哪个举动惹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 牧青白朝她们挥了挥手,吓得几个胆小的直接跪下了。 牧青白皱了皱眉,干脆不理她们,装作没看见。 沈暖玉拉过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耳语几句。 女孩闻言忙不迭的拉着所有小姐妹逃进屋里。 “大人莫怪,她们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就只是区区八品官,而且还手无缚鸡之力,就能把她们吓成这样?” “大人穿上这身衣服,就自带威严。” 牧青白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明白,这就是思想烙印。 “还不知道大人尊姓大名,衣裳做好后,我亲自送到府上。” “今天不能做出来吗?” “大人要这么急?” 牧青白点点头:“没有现成的?” 沈暖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倒是有,但是衣料可能有些差。” “无所谓,能穿就行。” “大人贵重之躯,怎么这么将就?” 牧青白伸手解下獬豸冠,“能做吗?” 沈暖玉有些狐疑,她有点想把这一单生意推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现在可是一点麻烦都惹不起。 更别提还带着一屋子的小丫头。 “我加钱。”牧青白掏出银票。 “能做!” 沈暖玉立马就答应下来。 能有什么麻烦? 八品官而已。 一屋子小丫头要吃饭呢。 牧青白将银票放在桌上。 “大人稍坐,茶一会儿就来。”沈暖玉唤来人吩咐她去沏茶。 不一会儿,茶水就端上来了。 院子里也支起了一张桌子。 沈暖玉就当着牧青白的面俯身认真裁剪起布料。 牧青白瞧了瞧那些小女孩留在矮桌上的书本。 “你这学堂教的是什么?” 沈暖玉心头警惕,表面不动声色道:“大人说笑了,只是教她们认点简单的字而已,算不得学堂。” “就只教认字这么简单?” 沈暖玉叹息道:“这年头,活着已是不易,怎么奢望学别的?” 牧青白点点头,倒是翻了翻这单薄的书本。 沈暖玉做衣裳的手艺很娴熟。 牧青白在一旁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闲着无聊,牧青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 …… 老黄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这家伙真在朝堂上这么干了?” “是啊!黄管家,这人真是个畜生啊,连咱家……咱家小姐他都参啊!” 老黄压下一口怒气,“小姐知道这事儿吗?” “小姐,应该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为什么?” “外面都传疯了,有个御史,当朝干碎了钦天监的监正,还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昏君。” 老黄差点晕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住:“快!去把小虎找回来!把将军府的牌匾换上去!” “可是小姐说……” “可别小姐说了!这憨货必死无疑了!” “黄管家!牧公子不愿跟我回来,还让我回来请示……是出了什么事吗?” 虎子刚回到,就看到这架势。 难免似有所感的惴惴不安了起来。 “他让你回来了?” 老黄有些意外,不过又沉吟道:“哼!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虎子有些茫然,愣愣的问道:“那还去接牧公子吗?” “你个憨货!” 老黄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去个屁!” …… 院子里这些女孩少部分是孤儿,大部分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这些女孩大多都是家乡初遭灾,爹娘第一个就把她们卖给了人牙子。 沈暖玉把她们买回来,教她们读书认字,让她们干活儿,给她们吃饱饭。 牧青白惊奇于沈暖玉的作为,更惊叹她的思想。 “你都教什么?” “什么都教,先教识字,之后是女红,音律,舞蹈,诗词。” 牧青白有些惊讶:“就你一个人教?” “嗯,我教会了她们,就可以让她们去教下一批。” “你可真是博学多才啊。” “也不至于啦,什么都会一点儿而已。还比较笼统,有的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 牧青白给出建议:“你可以自己编写一套教材,这样能更加规范性的教学。” “教材?” “不错,将一项技能从入门到精通,编写成册,按册教学,这样的话会更有效率还变得轻松不少。” 沈暖玉闻言有些吃惊,接着认真的思考了一番: “牧大人这想法好啊!可……” “可你不会编写教材,所以想找人帮你?” 沈暖玉连忙道:“大人若是能帮我,小女子定会重谢!” 牧青白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时间了。”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沈暖玉有些困惑,若是牧青白不愿意直接拒绝就是了,何至于这么委婉? “字面意思。” “大人恕罪,是小女子冒进了!” 牧青白连忙摆摆手道:“你别误会,确实是字面意思。” 牧青白有些遗憾的看着沈暖玉。 虽然很想帮一帮,但是他总不能跟那些要杀自己的人说。 在等一等吧,我写完,你们再弄死我。 沈暖玉有些吃惊的捂住小嘴,心里不禁遗憾,如此风度翩翩的一位郎君,竟然不幸罹患重疾了。 牧青白一直坐到日落,一壶茶淡成了白水。 “小女子有些夸口了,今日还真没法完工。但今夜赶工肯定能做好!明日我让人送到您住处去,您看……” 沈暖玉擦了擦汗,看向牧青白的目光里有点期待。 牧青白刚开始还有些困惑,接着就恍然大悟似的赶忙掏出银票。 “沈姑娘,如果你的生命剩下了最后几日,你会选择做什么?” 沈暖玉认真的想了想,说道: “我自幼爱惨了文章,也做了不少诗词,但都并不出彩。我要是快死了,大概会有这个勇气,带着自己的文章,走上文坛的高楼,一睹世间风采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人快死了,总是能迸发前所未有的勇气。” “是啊,拿着我自己做的诗,登上画楼,也只是想想而已。” 牧青白眼前一亮,对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这榆木脑袋,活得还没有死牢里那个小和尚通透! 去! 要去! 而且要去最高级的场所! 这陌生的京城里,牧青白完全就是个外来人,所以他选择询问本地土着。 牧青白问得很委婉:“文坛的高楼?在哪?” 第17章 月是故乡明 文坛最高楼在哪? 沈暖玉噎了一下,暗暗解释了一句:这是一种借喻…… “京城里最着名的高楼是镜心楼,在镜湖中央,这楼不高,但是在文坛的地位却是至高无上的。” 牧青白挠了挠头:“怎么去?” 沈暖玉有些狐疑,“牧大人,你不知道镜湖吗?” 牧青白茫然的摇摇头。 沈暖玉失笑道:“镜湖是进不去的。” “那有能进去的吗?” 沈暖玉想了想,“牧大人如果想听雅音,倒是可以去凤鸣楼,京城年轻一辈的才子佳人都爱去。” 牧青白把二十两银票放在桌上:“多谢!” 沈暖玉看到银票,不动声色的收下了。 心想不愧是御史台的朝臣,就是有钱啊! 本来用不着二十两这么多,但先前牧青白就说了加钱,这钱拿着她也心安理得。 牧青白告辞后,回了客栈。 跟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凤鸣楼的方向。 牧青白前脚刚走。 殷秋白就来到了客栈。 她脸色很不好看,气势冷得可怕。 身后的老黄低着头,虎子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 “人呢?” “姑娘问的是谁?”掌柜有些不寒而栗。 “御史!牧御史!” 这客栈里就一个当官的,显然就是那位刚走的客官。 能因为御史找上门来的,能是什么善茬? 掌柜迅速认清现实,并立马回答道:“回姑娘话,牧大人出去了!” “去哪了?” “凤鸣苑。” 殷秋白脸色更阴沉了。 老黄小心的问道:“小姐,咱们还去吗?” “去!”殷秋白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姐,要不还是老奴去吧,您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 殷秋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 与落日同游。 牧青白抵达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消失在天际。 月上梢头。 一座座廊桥跃然在湖水之上,撑托起一座座高楼。 每一座高楼之内的灯火透过窗花,映在湖面上。 花灯在水面泛起涟漪,把水中廊桥高楼的轮廓荡碎。 诗与梦,在此景中,具象化了。 即便是与现代高楼的霓虹相比,也不遑多让! 在岸边小厮的谄媚声中,牧青白踏上了小船。 小船轻轻往前荡进,两岸莺歌燕舞,香薰与酒色琳琅满目。 很快,小船靠了岸。 在小厮期待的目光里,牧青白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厮人都傻了。 不是……赏钱呢? 给赏钱这是凤鸣苑里不成文的规矩。 其实也是达官显贵们为了彰显自己身份的一种举止。 谁承想还有人不给的? 小厮想拦,但看对方一身的官服,刚冒出来的念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毕竟牧青白身上穿着一身深青官服。 谁敢拦啊? 官老爷真不要脸!呸! 真倒霉,白白拉了这一趟! 牧青白走了几步,就不禁啧啧称奇。 真是不能小看能工巧匠们的技艺啊。 能在水上建立起这么一座堪比坊市的风花雪月之地。 就好像是前世一个度假村酒店那么大的规模。 牧青白的装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一路走过,回头率几乎百分百。 见过不少寻花问柳的高官。 但还是第一次见穿着官服问风月的! 牧青白踏进了门槛之内。 “大人,您这是……” 本着职业素养,一位接引的女子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来逢迎。 “这话说的,我还能来吃饭呐?” 女子表情僵了一下,又接着强笑道:“大人真风趣,不知大人可有相好的姐妹。” 牧青白大手一挥:“给我来个998的套餐!” “套,套餐?” “这都不懂,上最好的酒,来最美的妹,最精致的饭食!” 女子用团扇掩嘴笑道:“大人果然也是冲着丹采姑娘来的呀,那大人可得稍坐等待,姑娘还在描妆。” 牧青白点点头道:“让她尽快,我应该没什么时间。” “大人稍安勿躁,您今夜可有不少对手,今夜这凤鸣楼中的恩客几乎都是为丹采姑娘来的,多少人挥斥千金都难见姑娘一面。” 牧青白一愣:“千金?” “是啊~咱们凤鸣楼的丹采姑娘如此出尘,哪是这些俗物就能打动的? 这些不过是见姑娘一面的门槛罢了,要得姑娘青睐,还要靠真才实学!” 卧槽! 牛逼! 牧青白承认刚才他说话有点大声! 花千金只是见一面?这得多大的冤种才会干啊? “看大人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今夜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想来是准备充分呢!” 牧青白立马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道: “肤浅!我和丹采姑娘神交已久,今日来听她抚琴一曲就足以慰藉内心了!怎么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女子一愣,一时间被震撼得无地自容。 在这凤鸣楼里人来人往,多的是文人雅士。 他们或都自诩高洁,但无不是奔着龌龊肉欲而来。 罕见有人只奔着一曲高雅而来。 “那……” “给我来个二十两的。” 用官服勒索……典当的五十两银也太不禁花了。 牧青白很快就被安排上了一艘小船。 小船不算小,也不算大。 船舱是一间雅室,船头有一盏灯笼。 湖面上有不少一样的小船,是专门供人单独听琴的。 牧青白不禁苦笑,刚才负责迎送的女子误会了。 竟然真的给他安排了一个听琴的小船。 一个少女抱着有她大半个身子高的琴走上船,进了船舱,朝着牧青白行礼。 “奴家思莲见过大人!” 牧青白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了一句:“淸倌儿?” 思莲点点头,有些紧张的说道:“大人,奴家为您抚琴。” 牧青白失望的挥挥手:“你随意吧。” 思莲坐在一旁,抚动琴弦。 牧青白如同嚼蜡的听着。 一曲毕。 思莲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家听姐姐说,大人是为了丹采姑娘一曲而来,奴家技艺不精,还请大人见谅。” 牧青白有些无聊:“若是能有鼓瑟齐鸣就更好了,琴声再怎么婉转动听,也还是单调了点。” 思莲小声嗫喏:“那得是花魁姑娘才有的待遇呢。” “在这里当然是这样,但在我的故乡里,音乐那是雅俗共赏的东西。” “……” “你不相信?” “奴家不懂,若雅乐被俗人赏了去,那还是雅乐吗?”思莲有些懵懂的反问了句。 牧青白不经意瞥见了窗花外,又几盏灯笼摇曳着朝他这里靠拢。 牧青白走出船舱,神色平静。 很快,几艘小船就形成了合围之势。 思莲抱着琴也跟了上来,和船夫一样不知所措。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牧青白抬头望月,又看向黑夜里摇曳的船灯:“此事与他们无关,我上你们的船,我死而已。” 第18章 一针见血 “谁要你死?”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殷秋白走入船灯的明亮里。 另外几艘小船上的人也走进了船灯的光亮里。 都是‘白家’的人。 牧青白有些错愕:“白小姐,你怎么来了?” 殷秋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琴女思莲和船夫。 老黄礼貌的将思莲与船夫请到了另一艘船上。 殷秋白登上了牧青白这艘小船。 老黄则接替船夫的工作,将小船往岸边驶去。 “牧公子,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以后就算暂住我家,为何不告而别?” 牧青白笑道:“你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上的作为吗?” 殷秋白点了点头,由衷的说道: “我听说了!牧公子秉持仁义忠贞,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怒叱朝堂百官的不忠,为陛下解围!可歌可敬!” “不,不止!”牧青白摇摇头道。 殷秋白有些错愕,今日她没有上朝,所以都是听来的,难道还有什么遗漏? “那还有什么?” “我上斥昏君,下骂群臣,戳了武将的脊梁,骂了文官的风骨。可以说,该死的事儿我都干了一遍。” 殷秋白愣了又愣,她没想到给自己传信的人,说的还是保守了。 牧青白竟然连女帝都骂了,竟然还是在大殿之上骂的。 憋了好久,涨红了脸。 殷秋白才绞尽脑汁想到了几个词:“牧公子……忠肝义胆!令人…敬佩!” “如果眼神能化作兵戈刀刃,我应该已经碎成齑粉了。”牧青白满不在乎的说道。 殷秋白捏了把汗,连连劝说道: “牧公子,直言进谏是忠臣应做之事,但是也得讲究用词!” “白小姐,我已经得罪满朝文武,我今日之后必死于暗箭阴枪。” 牧青白正色道:“我虽然只有八品,但好歹也是朝臣,死在你家里,肯定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不辞而别。” 殷秋白闻言顿时满脸古怪,又觉得好笑。 她还以为牧青白是为了不连累‘白家’才不愿回去的。 哪成想,是牧青白疯病犯了,兀自在朝堂上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破口大骂。 然后跑出来等死。 可这是京城啊,即便杀心再重,谁敢刺杀一位御史? 他们可以使绊子,也可以在朝堂上群起而攻之。 但绝不敢派人行刺杀之事! “牧公子,这是天子脚下!还没有人有胆子在京城行刺朝廷命官!” 牧青白愣了愣。 殷秋白笑着说道:“你今日得罪了不少人虽是事实,但闹得足够大,风头足够盛,更无人敢顶风作案了!” 牧青白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沉默下去。 许久才恼怒的跺了跺脚:“草!品级低,还不配死了?” 殷秋白可怜的看着他。 牧公子这疯病越来越严重了啊。 “若你今日在朝堂上不参镇国将军,陛下还会赏赐你呢。”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为何要赏赐我?” “群臣持罪己诏要陛下在上面盖印,是牧公子为陛下解围,当然有功!” 牧青白有些意外,“我只是说了实话…说实话都能受赏?” 殷秋白却正色道:“牧公子,一如你在牢里说过的那样,这天下就缺一个如牧公子一样说实话的人。” “我明白了!” 殷秋白欣慰的点点头:“牧公子能明白就好!” “在京城里,他们不敢杀我!只要我离开京城,他们就敢了!” 殷秋白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反驳这谬论。 又听到,牧青白正色说道:“那我要离开京城!” 殷秋白:…… 你到底明白了个什么啊!! 殷秋白发现这些文人的脑子真是有一百个洞! 但偏偏殷秋白无可奈何对方! 此时,小船靠了岸。 牧青白起身下船,抬脚就要走,仿佛真要披着夜色离开京城似的。 殷秋白连忙追上去,拦住他: “牧公子,你现在是当朝御史,没有陛下的准许,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 “没关系,我可以辞官。” 殷秋白摇摇头:“陛下不可能准许你辞官的!” “我告老也不行?” “……”殷秋幽幽的看着牧青白。 老黄在一旁小声吐槽:“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一把年纪都还未告老呢。” 牧青白叹了口气,终于是接受他近期死不成了的事实。 不过他不是轻易气馁的人。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一边走一边嘀咕道:“没关系,他们想杀我,但不敢杀我,我就狠狠骂他们,指着鼻子骂!” “我不但要骂群臣,我还要骂皇帝!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忍耐上限高,还是我的底线更低!” 虽说是嘀咕,但是跟在牧青白身后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向老黄,不知道该怎么办应对才好。 老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又看向了殷秋白。 嘴唇嗫喏,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小姐,您捡这么一个癫子回来,难说是福是祸啊……” 老黄说得还是委婉了,哪里来的福啊?全是祸! 而且还是大祸! “诶?不对!” 牧青白突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向殷秋白。 殷秋白一僵,她脑子里迅速思考是不是她们露出什么破绽,牧公子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非凡? “我给皇帝解了围,没有赏赐就算了,但我还提出了赈灾的谏言,这也没有赏赐吗?” 既然死不了,那活当然要好好活! 但他没钱,没钱怎么活? 老黄嘴角不住的抽搐:“你那也叫赈灾的法子?让朝廷把赈灾粮换成了畜生吃的东西,朝廷的体面何在啊?”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为了朝廷体面就枉顾行将饿死的灾民吗?正是因为世人都这样想,所以灾民才会大批大批的饿死!” 老黄顿时一愣,一时间无言以对。 牧青白言之有理,但却又与他所理解的理念相悖! 老黄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举措也太荒谬了!即便朝廷真的采纳了,估计也是用了你的名义去事实!” 殷秋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牧公子,若真是如此,那你的名声自此就臭了啊!你会被天下万民的唾沫淹死的!” 牧青白冷笑一声打断道:“又想独绝贪腐,又想救活灾民,又要朝廷体面?” “呵!哪来那么好的事?” 牧青白的身影没入黑暗,朝带着车灯的马车走去。 留下殷秋白一行人无言以对。 殷秋白望着他的背景,充满了孤独,萧索,单薄。 恰巧是这样一个孤独的背影,却心系天下苍生! 殷秋白轻叹息道:“真是……一针见血。” 第19章 臣启奏 殷秋白再度追上牧青白的脚步时。 看到牧青白站在马车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次朝会是什么时候?”牧青白突然问道。 老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才是朝臣啊! 牧青白其实没有想那么多。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死定了。 谁承想人家在京城里根本不敢动手。 殷秋白回答道:“还有数日呢,大殷皇朝初建,虽说百废俱兴,但政通人和,天下太平,不需要这么劳累。” “这种漂亮话说说就罢了,赈灾之事还未敲定,怎么就天下太平了?” 殷秋白不忍心看到牧青白一脸忧愁,宽慰道: “牧公子,来日方长,不必忧虑这一时啊。” “你刚才说,女帝肯定不会采纳我的谏言?” 殷秋白轻轻点头。 牧青白失望的摇摇头:“天子无德,优柔寡断,还是说,她还在为了朝廷体面而不顾百姓死活?” 驾车的老黄浑身一哆嗦,抹了把冷汗道: “牧公子,慎言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牧青白想了想,斩钉截铁的说道:“有!” 殷秋白一喜:“是什么?” 牧青白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殷秋白也没有追问,她心知不能着急,于是将这个疑惑悄悄按下。 “牧公子,朝中众臣虽然不会对你行刺杀之事,但今后阴谋诡计绝不会少,万望小心啊。” 牧青白轻笑一声,“无妨,我已有对策。” 殷秋白闻言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没来由的有些惴惴不安: “什么对策?” 牧青白咬牙切齿道:“这个昏君,赈灾的法子我都嚼碎了喂到她嘴里了,她都不敢吃?” 殷秋白连忙道:“牧公子,慎言啊!” “也是,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被人听到了,容易给你招来祸端。” 二人没有再说话,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回到了‘白府’。 好在这一次牧青白欣然接受了殷秋白的好意,不用她多费口舌劝说。 差遣下人送牧青白进去后。 老黄叹了口气,说道: “小姐,他连您都弹劾,这等忘恩负义的……人!” 老黄死死把‘畜生’俩字咽下去,心里极不情愿的换成了‘人’字。 殷秋白打断道:“好了!他又不知镇国大将军就是我。” “这世上任何人弹劾您,老奴都没话说,毕竟他们可能出于嫉妒和各种恶意!但此人……” “但此人,分明知道是您救他出死牢,却反咬一口,简直就像是一条捂不热的蛇!其心之腐坏,已入血肉!” 殷秋白烦躁的挥了挥手:“这不是正显得他并无私心?国家正是需要这等大公无私之人,我个人荣辱反在其次!” 老黄有些无奈:“小姐为什么非认定此人不可?” 殷秋白没听出老黄话中的歧义,“你不明白,就是非他不可!” 要是让她知道老黄心里想着的是她的终身大事。 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 …… 次日。 牧青白又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出了门。 只是这一次,身边又多了个小跟班。 牧青白去了沈暖玉的学堂取衣服,恰巧碰见她正在讲课。 牧青白也不出声打扰,就站在矮墙外,静静的听着。 沈暖玉讲课十分投入,她瞧见矮墙外的牧青白时,赶忙放下课本打开门让牧青白进来。 这一次牧青白没有穿官服,学堂里的女孩们胆子倒是大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些怯生,但起码敢趴在窗边偷眼打量过来。 毕竟是个大主顾,沈暖玉要给牧青白沏茶。 牧青白抬手制止:“我来取衣服,拿了就走。” “牧大人稍等。” 沈暖玉也不废话,去取来衣服。 “牧大人昨夜去登高楼了吗?”沈暖玉好奇的问道。 登凌凤鸣楼顶,那一层楼上的风光,沈暖玉很是憧憬。 毕竟只有当世的顶级文豪才能在那一层楼上,睥睨脚下风景。 “去了,感觉挺没意思,所以没登。” 牧青白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意思?” 沈暖玉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 “嗯,没意思。” 牧青白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没钱,所以没登吧,不过昨晚泛舟听曲,确实没意思。 沈暖玉皱起眉头,想从牧青白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牧青白眉宇间充满了失望,就好像期待许久的美酒端上,却成了一杯白水那样失望。 沈暖玉有些生气! 那可是年轻文坛公认的巅峰象征! 只有最潇洒的才子,最风情的佳人,才有资格登临的地方! 而这样的殿堂,竟然被一个八品御史评价成了‘没意思’? 沈暖玉有些难以接受,张口想要讥讽。 牧青白已经走出门外。 沈暖玉皱着眉站在原地好片刻,才冷哼一声。 “狂生!不知所谓!” …… 又到了上朝的日子。 这一天牧青白早早的起来了。 这让老黄一等人不禁寒毛直竖。 古怪!太古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牧青白甚至主动穿好了官服,獬豸冠也戴得端正。 殷秋白亲自来送了。 牧青白上车后,忽然说道:“白姑娘,前两天你问我,对于赈灾的事,有没有别的办法,我说有。你还记得吗?” 殷秋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你很想知道,但为什么不问呢?” 殷秋白微笑道:“我以为牧公子不想说,我就没问。” 牧青白露出神秘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老黄嘴唇翕动。 想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上一次劝了一句,转眼牧青白就在朝堂大骂天子和文武百官。 牧青白心情很好,举着笏板朝老黄等人挥了挥手。 抵达皇城。 进宫的路上,朝臣们与他保持的距离更远了。 牧青白心情大好,毫不在意。 一路来到大殿,站在了殿外属于御史的队列里。 周围的同僚们纷纷投来‘这小子怎么还没死啊’的目光。 还有来自其他机构的仇视目光。 牧青白昂首挺胸,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 殷云澜走到皇位前坐下。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阴柔的话音刚刚落下。 文公亶走出了队列,手持玉笏朝殷云澜躬身一拜,正要开口。 “臣启奏!” 一个飞扬的声音,在殿外高昂的响起。 所有人脸色一僵。 齐刷刷的往殿外看去。 牧青白满脸笑容的站在殿门口,手持玉笏。 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冒出一句话: 又是他!!! 第20章 气节 文公亶额头青筋暴起,但作为文官首列之一的体面,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文公亶沉声说道:“臣……” 殿外牧青白再次高声打断,“御史台牧青白,有本启奏!” 文公亶脸色难看极了,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芦庭珪。 芦庭珪微微侧头,给手底下的属官使了个颜色。 蔡既翁会意,立马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臣参牧青白,御史当庭喧哗,有失礼数,屡次打断上官谏言,理应治罪!” 说完,蔡既翁阴测测的往后看了一眼,暗自冷哼一声。 小小御史,也敢猖狂? 真当他这个礼部侍郎是泥捏的? 殷云澜顿时有些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 这牧青白怎么一点也不消停? “退下吧!文尚书有何事启奏?” “回陛下,臣前日已经将牧御史对于赈灾的谏言整理成册,递交御前!灾情如火,还请陛下尽快定夺!” 殷云澜不禁头痛,埋怨的看了眼大殿外的牧青白。 若是真的按照奏本下达命令,就相当于把牧青白这个名字推上风口浪尖了。 到时候,只怕灾民的怨气会将牧青白彻底淹没。 殷云澜烦躁的挥挥手,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陛下!此策乃万全法,臣思量再三,想不出比此策更好的赈灾之法,还请陛下不要犹豫。” 殷云澜皱着眉,道:“朕会考虑,但不是现在!监察御史牧青白,到你了!有何谏言?上殿说话!” 文公亶没有再说话,看着缓缓上殿的牧青白,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这少年人真年轻啊,可惜,也太嫩了! 无知无畏,向来不是好词,尤其是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 文公亶已经将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并称这是最好的赈灾之法。 女帝势必会迫于压力同意实施! 这是一盘死局,无论如何也无法破局! 至此。 牧青白,就彻底毁了! 别说是官途,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正好借此机会昭告天下,跟文官集团作对,没有一个好下场! 牧青白缓缓抬起手。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作揖行礼的时候。 他却继续上抬,当庭在众目睽睽之下,摘掉了头顶的獬豸冠。 殷云澜脸色一变:“牧青白,你这是何意?” “很明显,臣要辞官。” 这话一出,别说殷云澜了,群臣都错愕的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平静的将獬豸冠放在地上。 殷云澜这才反应过来,大怒一拍桌案: “放肆!你的官位乃是朕赐予的,岂是你说辞就辞!给朕捡起来!捡起来!” 牧青白淡淡道:“臣是御史,御史的谏言若是错了,就应该被降罪!” 殷云澜喝道:“朕什么时候说过你错了?” “既然臣没错,为何不纳谏?” 殷云澜心头无名火窜起,呵斥道: “牧青白!朕看你是个直臣,可造之材,所以对你宽容有度,你不要仗着朕的容忍在此胡作非为!” “你弹劾百官,朕罚了!你弹劾镇国将军,朕也罚了!你还想怎样?” 牧青白毫不畏惧的直视:“臣谏言赈灾之事,陛下为何不下旨实施?” 这话一出,殷云澜傻眼了。 文公亶都不禁满脸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更别说文武百官了。 众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注视着牧青白。 片刻后。 有人讥笑,有人怜悯,有人狂喜,有人困惑。 但无一例外,都觉得牧青白疯了。 他这不是在找死吗? 陛下有意保他一个八品小官,他竟然自己往死路上走。 简直是个笑话! 牧青白见殷云澜不回答,又冷冷说道:“如果陛下不同意臣辞官,那就请同意实施臣的赈灾谏言!” 殷云澜沉默了好久,才沉声问道:“牧青白,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请陛下不要答非所问!若陛下是在担忧无人能将此策实施到位,那么,臣请旨亲临灾区赈灾!” 朝堂哗然!! 众人皆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这下,他是彻底绝了自己的生路了。 文臣们纷纷冷笑,真是好一个蠢货。 文公亶走出来,顺势启奏道:“陛下,臣推举牧御史负责此次赈灾总览事宜!” 很快有人附和道:“臣附议,请陛下恩准!少年英才,当为国效力,牧御史有此忠心,乃是陛下和万民之福!” “臣也附议!牧御史果然是可造之材,有胆识能接此大任!” 也有人出来唱白脸,“但牧御史可要知道,若是赈灾不力,就是迫使万万灾民流离失所,其中罪责……” “呸,说什么话,牧御史既然敢接下重任,自然不会逃避!” “……” “……” 殷云澜看着殿内众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经将此事板上钉钉了一样。 身旁太监会意,立马高声喊道:“肃静!” 殷云澜看向牧青白:“你确定要去?” “要么臣去,要么臣辞官!” 殷云澜闭上眼,“你可知道此行一去,要面临什么?” “能有什么?”牧青白反问。 听到这个回答,殷云澜失望的摇摇头。 文臣们纷纷露出冷笑。 武将们则是惋惜的叹气。 忠勇有加,但脑子不好,还是太嫩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真的觉得赈灾很简单。 看来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货! 牧青白接着又说道:“无非也就是臣一人死,活天下万民罢了!” 话音落。 众人都是一怔。 “你说什么?”殷云澜有些错愕的反问。 “臣说,无非就是臣一人死,而活了天下万民!” 嘶——! 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殷云澜眼神极其复杂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眸子。 清澈到只能看到两个字。 ——不惧! 他不是傻! 他分明什么都懂! 他知道这一策有多荒唐,但却能救万民于水火。 他更知道这一策一旦实施,他定会被万人唾骂,甚至会身死他乡。 但他依旧如此请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些人不相信一个少年人身上竟然会有如此舍生忘死,只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义! 但也有人目光变得敬佩! 在这一刻,殷云澜的心里愧疚无限放大。 她此前竟然还怀疑牧青白的目的不纯。 如此忧国忧民,舍身取义之人… 怎能被诬陷于不义?! 殷云澜身子轻颤,她历经战乱,从未颤抖,因为她坚信自己能力挽狂澜。 可今日,面对这身影单薄的少年人,却倍感无力。 她想救,却无力救一心为苍生赴死之人! 文人气节,在这个年轻的身影上,具象化了。 第21章 一例蜉蝣如见青天 还没有散朝。 牧青白就走了。 当庭脱下了官服。 叠好,放下。 将獬豸冠放在官服上。 如此有伤风化的举动,却没有一人呵斥。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牧青白疯了。 当然,也因为在某些人眼里,牧青白是个死人了。 但那句【无非就是臣一人死,而活天下万民】。 仿佛洪钟大吕一般,回荡在朝堂之上。 久久仍有回音激荡! 牧青白换上了早就带好的衣裳,然后转身愉快的离开。 这下终于没有人拦着自己了! 无论如何。 这次是死定了。 女帝若是答应将赈灾任务给他,那他就是走在了一条辉煌的死路上。 若不答应,那他就有正当理由辞官,以一个平头百姓的身份离开京城。 那也是一条康庄死路! 太棒了! 牧青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哈哈!” 笑声传进了大殿之内。 仿佛是铜锣惊敲,众人如梦初醒般看向殿外。 殷云澜感觉这笑声无比刺耳,就好像是在嘲弄她这个女帝昏庸无能一般。 殷云澜倏地站起,一言不发便往殿后走去。 众臣面面相觑。 只留得太监慌忙一声唱喏:“退朝!” …… 牧青白一身布衣走出皇城。 虎子下巴都快掉了:“牧公子!你的官服呢?” “脱了。” “脱了?” “走吧!” 虎子驾得很慢。 这个时代的马车没有减震系统,木质的轮毂碾在石板路上,车厢里颠簸得很。 牧青白没一会儿就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了。 回到白府后。 虎子有些惊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牧,牧公子!” 牧青白掀开窗帘一看,就看到大门口,殷秋白面无表情,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小姐。” 虎子绷紧了身子,有些害怕。 他还从未见过殷秋白这幅模样,甚至于连她周身的空气都要凝结成霜了似的。 “牧公子,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殷秋白拿出一道圣旨,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牧青白下了车,有些意外:“传旨的队伍腿脚挺快啊。” 殷秋白气急:“牧公子可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牧青白伸手就去拿取圣旨。 殷秋白连忙往旁边一躲,再次劝说道:“牧公子,传旨的公公说了,若你改变主意,这圣旨可以送回皇城!” 改变主意? 开什么玩笑! 我费了多大劲儿呐! “我不,把圣旨给我。” “陛下已经恩准你的谏言,此事还会委派其他人去,此事不是非你不可!” 殷秋白说着说着,突然冷静下来,将圣旨放在身后,轻叹息道: “牧公子一定是疯病犯了。” 牧青白大惊:“不是,我没疯啊!” 殷秋白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摇摇头说道: “是我的疏忽,忘了牧公子不能受刺激!你们把牧公子送回房里休息,待他平静下来……” 两个家仆立马上前架住了牧青白。 牧青白挣扎了两下,悲哀的发现这俩人的胳膊跟铁钳一样牢固。 于是急忙喊道:“白姑娘,你冷静!听我说,误会了!我没有疯病啊!” 两个家仆犯了难,看向殷秋白。 “犯了疯病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疯病,不要被他迷惑了!” 殷秋白看向牧青白,满脸认真:“牧公子,当你清醒过来后,一定会感谢我的。” “不是!哎!哎!” 牧青白的声音由近到远,渐渐消失。 老黄担忧的说道:“小姐,这毕竟是圣旨,而且是颁给牧公子的,您这样劫下来了,不好吧?” 殷秋白瞥了老黄一眼。 老黄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低头。 殷秋白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牧公子于我而言,于大殷而言,有多重要吗?” 说实话,老黄其实不明白。 想来整个将军府都没人能明白得了。 殷秋白叹了口气道:“我要进宫一趟。” …… “牧公子,你竟然还吃得下饭呢。” 虎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大快朵颐。 “这话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虎子悻悻道:“俺还以为你会绝食表示自己的态度呢。” 牧青白摆了摆手:“饿死这种死法,难受程度仅次于淹死。” “说得好像你真死过似的。” “死过,死过九回了。” “牧公子真会开玩笑,哈哈…” 牧青白也笑了笑,并不接话。 “牧公子,您别跟小姐对着干了,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家小姐是什么想法,但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虎子茫然的挠了挠头:“小姐是什么想法?俺不明白……” “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个人有点才华,若是专心仕途未来可能会是朝中重臣,将来或许对白家大有裨益。” 虎子更加茫然了,自家小姐是当朝一品大将军,还需要结交什么朝中重臣吗? “是这样吗?”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她想错了,我一开始就是个死囚,本来就无心仕途,不过多谢她这几日的款待,我倒是还能留下点东西给她。” “留下东西?” “你们府上可有工匠?” “有。” “替我找他们来一趟,顺便,替我弄来一些东西。” 虎子闻言,出门吩咐下去,又折返回来。 牧青白困惑的看着他:“你又回来干啥?” 虎子解释道:“我奉命看着你,你要找的人和东西,有别人去寻了。” 很快,牧青白要的人和东西就找来了。 牧青白有些感动,白家对自己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 牧青白不是一个不知冷暖的人,他能感觉到‘白秋音’的关心。 尽管牧青白觉得‘白秋音’的示好带了目的性,但这不妨碍牧青白感动不已。 牧青白指着乳白色的树胶,对工匠们说道: “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一般用作胶水粘黏,但实际上它还有其他更加广泛的用途。” “按照我画的图纸步骤加工一下,就能得到弹性不错的制品。” 工匠们面面相觑,来的时候就有人专门交代了,牧大人是个疯子。 疯子都很难伺候,还有可能暴起伤人,不过现在看来,这样一个款款而谈的少年郎,怎么也不像是疯子。 “我管它叫轮胎,包裹在木头的轮毂上,可以起到一定的减震效果。” 将橡胶的处理方法简单说了一遍,又拿起一张图纸。 “这东西叫做弹簧,用在车轴上,也可以起到很好的减震效果。” 牧青白说完,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我没法给你们家小姐留下什么,就留下一辆舒适一点的车吧!” 虎子有些困惑的看着牧青白:“牧公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小姐会把你这份差事搅黄了。” 牧青白嗤笑道:“你们家小姐就算手眼通天,但那是圣旨啊。” “小姐就是手眼通天,不是‘就算’!” 虎子有些不服气,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殷秋白了。 正是殷秋白身上散发着无所不能的气势,才使得她在军中享有如此高的声望。 牧青白轻笑。 虎子见他笑,更急了:“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不服气?” “我笑你呀,你不知我。” “我不知你又如何?知你又如何?你有什么厉害的?” 牧青白淡淡道:“你不知我,所以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若你知我,则如一例蜉蝣,得见青天。” 正此时,门外正准备敲门的手,悬在空中轻轻一颤。 第22章 凤鸣湖畔 殷秋白其实早就回到家了。 她进宫去求见陛下,想要陛下表一个态度。 但没见着。 这说明陛下没有态度。 没有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此时她呆呆的站在门外。 嘴里嗫喏念着:“一例蜉蝣,如见青天。” 吱呀~ 门推开。 殷秋白闪到一旁躲在支柱后。 以她的身手,不想被人发现并不困难。 牧青白和虎子走后。 她从柱子后走出,进了屋。 “小姐。”“小姐。” 工匠们纷纷朝殷秋白行礼。 殷秋白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图纸。 这对于她来说有点晦涩难懂。 “刚才牧公子说的,你们都记住了?” “回小姐,我们记住了。” “按照牧公子说的去做吧,无论他提什么要求,你们都要尽力满足他。” “是。” “还有!不要听信什么风言风语,无论牧公子是否有疯病,都不是尔等敷衍了事的理由。” 殷秋白声音略带严厉的叮嘱。 几个工匠慌忙做出保证。 殷秋白又看了几眼,还是看不明白。 于是便问道:“牧公子刚才说过,这东西做什么用途?” 工匠们赶紧将牧青白的话用作回答。 殷秋白失笑,“看来牧公子是嫌我的车驾里铺的绒垫不够软呢。” 殷秋白如此简单的理解了牧青白的意思。 全然没有思考过这名为‘橡胶’的东西,一旦发展起来,短期内就将产生巨大影响! “小姐~” 殷秋白回头看去,自家侍女小娟身旁站着一队满脸谄媚的宫人。 宫人手里捧着的是官服印绶之类的东西。 小娟有些紧张的望向殷秋白,生怕她发怒。 殷秋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挥手,道:“行了,放下东西就走吧,我见不着陛下,不会在你们身上撒气。”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似乎是在用眼神商量着谁去触这霉头。 殷秋白见状一横美目,“怎么?不想走?还想讨要赏钱吗?” 宫人们吓得急忙摆手:“不敢不敢!将军勿怪!陛下让奴婢们向将军传达一些话。” “讲!” “陛下的意思是,牧大人接下了这项差事,将军万不可拖沓太久,不然群臣怕是要有意见,而且灾情如火,怕是也等不了。” 一个宫人硬着头皮讲完了后,立马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紧攥着哆嗦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心里的害怕。 好半晌,才听到殷秋白的回答。 “回去告诉陛下,我不会误了大事的。” “将军深明大义!奴婢们这就告辞了!” 宫人们赶忙将东西塞给侍女家仆们,然后匆匆忙忙离开。 老黄走过来,见此情形悄悄挥了挥手,让一众下人离开。 老黄躬身作揖道:“小姐,牧公子又往凤鸣苑去了。” 殷秋白有些好笑:“虎子带钱了吗?” “没带。” “没带钱他俩去逛什么凤鸣苑啊?这曲子有那么好听?” 老黄赶忙道:“不好听不好听,不如看小姐舞剑。” 殷秋白横了他一眼:“少奉承了,你跟着去瞧瞧,牧公子没穿官服,也没有银两傍身,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有黄虎在,应该出不了问题,小姐要是不喜牧公子逛青楼,我去把他请回来。” 殷秋白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之前全府上下都误会了她对牧公子暗生情愫来着。 想到此,殷秋白不禁失笑摇头。 老黄有些捉摸不透了,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那他是去,还是不去啊…… …… 牧青白没有银两,当然是没资格逛凤鸣苑的。 今天他没有穿官服,那些撑船的船夫更不可能让他上船。 不过好在,凤鸣湖畔走走是不要钱的。 这不,牧青白碰上了位老朋友。 在牢里的小和尚被放出来了。 此刻也在凤鸣湖畔晃悠。 显然他也想见识见识凤鸣苑里是个什么样的豪华光景。 但很可惜,二人都没有钱。 所以只能蹲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 “此情此景是不是应该吟诗一首啊?” 小和尚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狐疑道:“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么高雅的要求?” “牧公子,咱们虽然没有钱,但如果能作诗一首,也能作为入场的门票,而且还会被奉为上宾白吃白喝!” “还有这种好事?” “那当然了!凤鸣楼是文坛公认的风月之地,诗词文章,比金银还值钱呢!” “那你作啊。”牧青白也看向他。 小和尚嘿的一声笑了:“我哪有这本事啊?牧公子,你那日在牢里被带走时作的就很好啊!” 小和尚摇头晃脑起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牧公子,要是你拿出当日十分之一的功力出来,这凤鸣楼今日就只为我们哥俩敞开了!” 牧青白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好半晌。 小和尚等着等着,从期待,变失望。 牧青白一拍脑门:“哎!有了!就以远处的山峰做一首诗吧!” 小和尚激动的点头,连忙夸赞道:“山峰烟岚,意境缥缈,寓意深远,好选题!” 小和尚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果然没看错人!牧公子果然有大文才!” “远看是座山,近看是座山,越看越像山,原来就是山!鼓掌!” 小和尚:…… 小和尚默默别过脸去,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哈哈哈,牧公子,诗可不是这样作的。” 老黄略带嘲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黄管家啊。” “牧公子怎么坐在这里?” “因为没钱呗,唉,早知道就先不把官服印绶还给皇帝了。” 不然还能再去当五十两银子。 老黄当然不知道牧青白心里想的什么,还以为他可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官位,顿时觉得好笑。 文人啊,就是矛盾。 “牧公子不必担忧,陛下又命人送来了新的官服和印信,而且官阶还不低呢。” 牧青白有些意外:“女帝任命我为赈灾大臣了?” 老黄略带几分苦涩的点了点头:“牧公子,别看您如今平步青云,但这京师之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那怎么了?”牧青白不明所以的反问。 老黄有些错愕:“你明目张胆的来逛青楼,也不怕政敌在背后捅你刀子?” 牧青白更困惑了:“谁是我的政敌?” 老黄噎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谁是你的政敌,你还不清楚吗?你倒是说说,满朝文武,你有哪个没得罪过吧! 牧青白轻笑一声:“那些弄不死我的……” 第23章 车夫 “这题我会!那些弄不死我的,终究会使我变得强大!” 小和尚在一旁兴奋的抢答道。 老黄不禁对牧青白刮目相看了,这就是文人风骨吗? 牧青白轻飘飘白了他一眼:“那些弄不死我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弄死!” 老黄:…… 小和尚:……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出来转悠就是想看看,这群官僚废物,敢不敢弄死我,没想到我都辞官了,还是没死成!” 他哪知道,混迹官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未定之事,他们可不敢冒进。 牧青白死不死,全在女帝决断。 “不过也没关系,我既然已经成了赈灾大臣,此去一片光明!”牧青白又重新振作起来。 小和尚在一旁听得眼前发亮:“牧公子,啊不,牧大人,没想到短短十余日不见,您就官升好几品!真乃是人中豪杰!” 牧青白摆摆手谦虚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都是用命换来的。” 老黄在一旁吐槽,确实是用命换来的,平常人还真不敢这么干呢。 小和尚连忙道:“牧大人,您看我们俩缘分如此之深,不如……你带上我出去见见世面吧!” “……你这燕国地图太短了吧!” 老黄有些不忍心,劝慰道:“小和尚,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道!牧公子嘛!” “你不知道他在朝堂上做了什么吧?” “不知道,我刚从牢里放出来!不过既然是牧公子,一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老黄暗自腹诽:确实惊天地泣鬼神!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小伙子有胆识,我欣赏你!你确定要去?” “确定!”小和尚目光坚定,声音洪亮。 牧青白道:“你跟我回去,还是明日城门汇合?” 小和尚回头看了看凤鸣苑,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还是明日我在城门口等你吧!我还想找找机会进去看看!” “你不是没钱吗?” “牧公子你不懂,这地方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在这里要饭,一会儿就能要到好多钱,足够进去的门票了!” “…要饭都要狎娼!还是你牛逼。” …… 牧青白回到白府,并没有见着殷秋白。 但是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官服。 浅红色的五品官服印绶。 按照九品十八级来算,牧青白一下子连升六级!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差事结束了,还要收回,然后另行赏赐。 本来牧青白区区八品小官是没有资格承担这么大的差事的。 但群臣铁了心要弄死他,所以联名上书,推举牧青白接取赈灾大臣的重任。 一直到第二天。 朝廷钦派的辅佐办差的官员都到齐了。 殷秋白也没有露面。 牧青白只好对老黄说道:“黄管家,替我向你们家小姐告辞!” “我会的…唉,牧公子,此去艰险,还是要多加小心!” “哈哈,我当然知道,瞧他们那脸色就知道,这一趟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牧青白身后队伍里那群官员,清一色的哭丧脸,就好像家里死了人似的。 这时一个身穿甲胄,凛凛威风的汉子走到牧青白面前。 抱拳道:“在下吴洪!负责此次赈灾粮饷的护送!” 牧青白略微还礼:“吴将军。” 吴洪点点头,“若是牧大人准备好了就知会我一声,我随时都能出发。”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用等我!你们先行出发,你们行进速度快不起来,我到时候会追上你们的。” 吴洪闻言有些错愕,不禁看了眼老黄。 吴洪本来就是殷秋白安排进来的,除了护粮的本职之外,主要还是要保护牧青白的安全。 老黄赶忙道:“牧公子,还是等等吧!这路上要是有什么差错,还得你拿主意!” 牧青白一听就不乐意了,要是这么一大队人马跟在自己身边,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还怎么对自己下手? “这什么话?吴将军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有什么差错,他处理得比我还好呢!” 牧青白冲吴洪说道:“吴将军,灾情如火,容不得耽搁,你先行!” 老黄连忙朝吴洪使了个眼色。 吴洪硬着头皮道:“不差这一时半刻。” 说完,他转身就走。 牧青白见状脸色都拉了下来,想着一会儿出城了,自己就快马加鞭,把粮队甩在后头。 想到这,牧青白也不等了,号令队伍立刻出发。 往常朝廷钦派的大臣离开京师,都会有大批官员相送,但牧青白这一行,简直凄凉。 不过想来也是,牧青白在那些人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但牧青白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有些欢呼雀跃。 抵达城门口,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等着的小和尚,牧青白更是哈哈一笑,伸手把对方拉上车。 牧青白一把拿过缰绳,塞到了小和尚的手里,对车夫道:“你回去运粮吧……和尚,你会驾车的吧?” “会!” “一会儿快马加鞭,不要停!” “明白!”小和尚兴致冲冲,忽然扭头问道:“牧公子,我现在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讲的故事里,那个…那个…赫尔佐格?!” 牧青白顿时拉了个逼脸:“你好好驾车,别学那些有的没的!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畜生中的畜生。”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有些困惑:“可是你不是说过的,那只猴子才是畜生里的畜生吗?” “赫尔佐格比猴子还畜生一倍……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不想再回忆那惨痛的前世了!” 牧青白正要大手一挥。 身后一声大喊:“牧公子,且留步!” 豪情壮志刚酝酿好又被打断了。 牧青白有些恼怒:“谁啊!” 威风凛凛的骏马‘踢踏’停下。 她急得面色微红,显然是一路疾驰追来。 可是来到近前,见到了急着想见的人。 望着车上站着的少年,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张狂。 本来一肚子的话,到最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白姑娘啊,有什么事吗?” 殷秋白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牧公子,那夜画船上,那句诗作的真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句诗,大概是她本来想说的话,此刻说不出口了。 “戌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牧青白道:“不应景,但既然白姑娘喜欢,就送给白姑娘吧。” 殷秋白怔住,呆呆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轻轻一笑,拱手告辞。 马车走得不快,但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天边。 殷秋白回过神来时,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湿润,她轻蘸水渍,有些吃惊。 “怎么会…我怎么哭了?” 第24章 冲阵 殷秋白回过头,看着身后众人,他们无不泪湿青衫。 这些人都是她麾下的将士,又怎么不知道什么叫苍生离乱? 山河破碎,从来不是简单的四个字而已。 在场的谁人没有惨痛的回忆? 这一首诗,半字凄哀都没有,却如利剑能破铁甲,直戳人心。 “牧公子说错了,怎会不应景。” 殷秋白擦了擦眼角,她这才发现,秋日已近,天气微凉了。 “小姐,都过去了……别伤心了。”老黄劝慰道。 殷秋白轻叹口气,看向了吴洪。 吴洪赶忙抱拳道:“殷帅放心!末将必先牧大人而死!” 老黄冲他摇摇头。 吴洪一愣,接着又补充道:“末将纵死,牧大人也不会死!” 老黄这才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启程吧。” 殷秋白又看了眼远处的马车。 牧公子……保重啊! …… “牧公子,白小姐好像哭了。” “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 “哈,不瞒你说,牧公子,我这眼力那叫一个毒!” “别扯了,加快点速度!” “不能再快了,再快这车要散架了……而且牧公子你真没事吗?看你脸色有点难看啊。” 牧青白脸色有点苍白,是晕车的症状。 小和尚放慢了点速度。 “别停别停!”牧青白赶忙催促道。 小和尚担忧的看向了远处:“牧公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朋友要来送你啊?” 牧青白摇摇头,他哪来的朋友? 别说在京城没有朋友,就算放眼整个天下,他也没有朋友啊! 小和尚指着远处,牧青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有一队人站在远处的路边。 他们的位置藏得很隐匿,如果不是小和尚指出来,他都不一定能注意得到。 小和尚认真的说道:“你将要离开京城远行,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刺客!” 牧青白大喜:“真的?” 小和尚点点头道:“真的!” 牧青白回头看了一眼,运粮的队伍被他们甩开有一段距离了,这个时候。 牧青白放心的说道:“放慢点速度吧。” 小和尚点点头道:“不错,应该等身后的运粮队一道走才安全。” 说着,小和尚就停了下来。 牧青白困惑的看着远处那一队人,凝神片刻,困惑道:“他们既然是刺客,为什么还不冲过来?”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投鼠忌器吧?” 牧青白一愣,很快就明白小和尚说的是那些杀手忌惮身后的官兵。 “快!快策马奔腾啊!” “啊?不是要等运粮队一起走吗?” “他们速度太慢了!灾情如火,必须要快,我乃是赈灾的钦差大臣,所以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到灾区!” 牧青白大急,可不能让吴洪所率的军队跟着,不然的话那些杀手不敢动手了可怎么办? 小和尚又问道:“牧公子,你是不是仇家很多啊?” “怎么了?” 小和尚回过头哆嗦着说道:“好多,好多刺客!” 牧青白一看,顿时大喜,这尼玛何止是多啊。 这人数一眼看过去竟然算不过来,估摸着能凑一个李云龙心心念念的加强连了! 牧青白觉得,这么多的刺客,也未必不能跟身后那些运粮的官兵碰一碰。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啊?” “是,唉,人生在世,哪能不得罪人啊?”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也太多了……罢了,不必害怕,他们虽然看着人多,但他们身上没有杀意,想来应该不会冲上来杀你了。” 牧青白一听这哪成啊,他们不动手,他还怎么死啊? “不是,他们为什么不会冲上来啊?” “我哪知道啊,我就是个和尚,哪能啥都知道啊!” 牧青白大怒道:“特么的!我费尽心思从京城里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顾忌的动手吗?现在我人就在这,他们怂个什么劲儿啊?” 说着,牧青白一把抢过缰绳,用力勒停了马,调转马头再次挥动缰绳。 “驾!!” 小和尚脸色剧变,抓着扶手大叫:“牧公子,别啊!救命啊,牧公子又犯疯病了!” …… 小弟问道:“老大,真不动手吗?” 老大冷漠道:“不要多事,盯着就行了!” 小弟有些迟疑道:“可这么多人一起盯着,这还叫盯着吗?” 老大冷酷的说道:“你别管他们,他们盯他们的,我们盯我们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差事要交。还有叫盯着叫什么?” “我感觉像是在瞪着。”小弟有些扭捏的说道。 老大一巴掌盖在他头上:“你一个刺客还扭捏上了!” 小弟满脸委屈道:“不是都说文人风骨,可杀不可辱吗?万一咱们这么多人瞪着他,让人感觉到侮辱了,直接愤怒的冲过来怎么办?” 老大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这些文人惜命得很,绝对不敢冲过来。什么文人风骨,那都是笑话!” “坏了!”小弟的声音突然心胆俱裂的恐惧起来:“老大,他冲过来了!” “什么?他疯了吗?” “动手吗!”小弟眼里凶光乍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老大吓得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是京城外,在这动手,你家里有多少颗脑袋够砍的?上头严明下令,让咱们盯着他出城就行!” “快躲!!!” “啊!!” 马车横冲直撞,好几伙距离得近的刺客都被冲得七零八落的。 小和尚扶着把手冷汗直流。 牧青白站在车上,手持缰绳,双眼通红,俨然一副疯癫的样子。 “这些他娘的是刺客?这哪有一点刺客样儿?” 牧青白再次调转马头,挥动缰绳,马匹吃痛,又疯狂朝着不远处一伙人冲了过去。 一阵哇哇大叫后,这群受到了死命令决不能动手的刺客们四散而逃。 这刺客当的真憋屈,哪此刻有被目标追着跑的? 小和尚匍匐在车上,看着站得挺拔的牧青白,仿佛像是在看一个战神! 他一人一车,把几十上百人的刺客冲得七零八落,丢盔卸甲,愣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还手。 此等气魄,真不愧是疯子啊! 换了正常人,还真不敢这么干! 第25章 干大事 数百步外的骚乱很快就引起了吴洪的注意。 他驻马定睛一看,就瞧见一辆车在一群人之中横冲直撞。 若是在京城之中,这种家伙肯定要被戍卫巡城的士兵抓起来押送去京兆尹的衙门。 但那辆车怎么会如此眼熟…… 霎时,吴洪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好!是牧大人!那些人是刺客?” 这才刚刚出城就遇上刺客,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要是牧大人出了什么差池,他要如何才能向殷将军与黄老交代? 怕是万死难恕罪啊!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不到这还不到一刻钟,他就要带着牧大人的尸体回到京城。 然后忍受着昔日同僚的白眼与流言,还有殷帅与黄老失望的目光。 前者他尚且能忍,但候后者,那可是他在战场之上生死追随的主帅啊! 不过等他策马狂奔追上牧青白的时候。 却发现眼前这样一幅场景,刺客们伤的伤,残的残,一地倒地哀嚎。 还有站在马车上气喘吁吁,脸色极其难看的牧青白。 吴洪愣了一下,赶忙冲到了牧青白跟前:“牧大人,你没事吧?”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眼神极其冷峻。 吴洪甚至被这一瞬间的眼神镇住了。 这眼神,仿佛一个兵临城下的将帅。 眼里只有杀伐,没有感情! 吴洪舔了舔嘴唇,沙哑着声音:“牧……” “呕!!” 牧青白捂着嘴跳下车,还没跑两步就直接跪倒在地,狂喷不止。 吴洪听小和尚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佩服起来。 “牧大人真是风骨刚直,威武不能屈!刚强不能折!真乃是文人典范!” 等身后的士兵们赶到的时候,吴洪当即让人将地上的刺客扭送回京城。 牧青白吐完后,默默的回到了马车上,坐在小和尚的身边,了无生趣的抬头看天。 小和尚和吴洪面面相觑。 “牧大人这是怎么了?”吴洪有些茫然的问道。 小和尚摇了摇头叹息道:“牧公子彻底绝望了,你看,他连表情都没有了,看来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吴洪赶忙劝道:“牧大人,您要振作起来啊,您是赈灾大臣,可千万不能倒下,您还得完成陛下交给您的重任呢!” 牧青白一听这话,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仿佛前世课本上,孟德尔手底下那只干翻了教会,在濒死之际突然抖擞精神的果蝇。 “走,出发!传令全军,急行军!” 二人皆是满脸茫然的看着牧青白,这就振作起来了吗?不是说文人都是一根筋的固执吗? 明明刚才还一脸生无可恋,好像怀疑自己生命的意义了似的。 小和尚赞赏的看着吴洪,“不愧是吴将军,果然擅长振奋人心!” “好家伙,咱怎么没发现,咱这么会鼓励人啊?”吴洪大呼神奇。 牧青白可不管那么多,又往原处一躺,眼睛一闭,装成死人。 本来牧青白是打算让小和尚快马加鞭,朝着灾区疾驰。 但是渐渐发现由于马车的质量以及自己的身体素质限制,速度始终不快不慢。 以至于到后来,牧青白接连下车干呕了好几次。 身后吴洪所率部众行军的速度都比牧青白快上不少。 牧青白干脆摆烂了,既然甩不掉,那就不甩了,反正到了灾区。 他打算直接下入灾民之中,等着灾民把自己冲烂。 为此,他命令吴洪,从军中挑选本身担任斥候的好手,骑着快马,先行到灾区。 将他要将赈灾粮换成麸糠的消息传达,让民间负责赈灾的施粥官兵按照他的指示实行。 即便如此,牧青白也没有让小和尚放慢速度。 小和尚看着牧青白仿若死人的脸色,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生怕牧青白这个朝廷钦定的五品大员就这样死在车上。 别说小和尚了,就是吴洪及其亲信兵士看了都不禁动容。 心里感慨,牧大人真是一个好官。 为了尽早赶到灾区抢救灾民,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了。 牧青白虽然脸色难看得很,但是知道自己距离灾区越来越近,心情倒是越发好了。 于是牧青白就拉着小和尚说话聊天,不然他怕自己被这破路和垃圾至极的减震给颠得干呕。 说到那只遭瘟的猴子,说到那个遭瘟的司机,细数赈灾事宜,又细数历史上各种战役。 说着说着,连带骑马的吴洪也凑了过来听。 吴洪觉得很有意思,牧青白这看着像是个柔弱的文人,当然他确实也非常柔弱,坐个马车都能一天吐三回。 不过,没想到这样一个柔弱文人,竟然也能纸上谈兵。 虽然纸上谈兵不是个好词,但是毕竟对于一个文人,不能要求太多。 能够纸上谈兵已经算是有一定的兵法基础了。 但是渐渐的,吴洪听着牧青白细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战役,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好像不只是纸上谈兵的水平了啊! 如果不是见识过牧青白的身体素质,吴洪肯定要认为这是一个有着丰富领兵打仗经验的将帅! 小和尚却听得心惊胆寒,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牧公子,你刚才说你要直接亲临灾区,去瞧一瞧灾民的情况?” 牧青白打了个响指:“没错!” 小和尚打了个寒颤:“你还说你要把赈灾的粮食换成牲口吃的糠料加点糙面?” “正确!”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哭丧着脸问:“那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牧青白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脖子:“和尚,你这生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胆子那么小?” 和尚忙不迭把牧青白的手掰开:“牧公子!您真不怕死啊?” 吴洪也担忧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和尚说的对!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要去灾区看到每一粒能吃的赈灾粮都送入灾民的嘴里,而不是被那些不把灾民当人看的畜生们收入囊中!” 和尚说道:“可是牧公子,很可能在灾民的眼里,你才是不把他们当人看的畜生!克扣粮食的命令是你下达的,你又是赈灾的钦差大臣……” 牧青白打断道:“我知道!但无所谓!” 和尚与吴洪都有些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我虽然没把他们当人看,但是灾民起码能活下来。” “若是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这个国家也就没什么希望可言了!” 和尚沉默片刻,哭丧着脸说道:“可我还是不敢去,牧公子,您不会犯病了吧?”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和尚,我看你像是个干大事的人!” 小和尚急忙辩解道:“我就是个嫖客,哪是干大事的人啊?” “不!” 牧青白却严肃的看着小和尚。 “你就是干大事的人!无论现在或者以前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小和尚有些愣愣的问:“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你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第26章 三千! “为,为什么我一定是干大事的人?”小和尚有些懵逼的问道。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是这样想的,他一定是要死的,赈灾的事儿总得有人去做。 既然是他主动接下了这个烂摊子,那么,留给这个世界一个小小的震撼,也不是不行。 “牧公子,你别笑了,你笑得太渗人了,我害怕!”小和尚瑟瑟发抖。 “别怕,我会教你的。”牧青白邪魅一笑。 牧青白朝小和尚勾了勾手指,小和尚指了指自己,有些惶恐的摆摆手。 牧青白笑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对付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吗?” 小和尚下意识摇头,但接着,又忍不住滋生出好奇心。 小和尚的身体十分诚实的凑了过去,“我当故事听听就好了。” 牧青白直接往小和尚怀里塞了一叠手稿,并揽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道: “如果我挂了,赈灾之事就拜托你了,如果你不敢去,就找一个敢去的人!” 小和尚连忙挣脱开牧青白的束缚,看了看手里的手稿,一脸懵逼。 吴洪凑上去想看,但又抬头望了眼牧青白:“牧大人,末将能看吗?” “可以,随便看,但不要外传。”牧青白叮嘱了一句。 二人当即将一沓手稿翻阅起来。 不消片刻,二人都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牧青白。 眼里那目光好像是在说:妈呀,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个人了啊? 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这么歹毒的计策的? 牧青白有些飘飘然的扬起嘴角,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不要说话!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件事就你二人与我知道就可以了。” 吴洪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牧大人瞬间靠谱了很多。 即便是有些吊儿郎当,但却有一股为将者才有的运筹帷幄的气势在身上。 “牧大人真有将帅风范,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牧青白有些吃惊:“没想到吴将军身为武将,竟然也能说得出几句颇有文墨的话来啊。” 吴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不是不是,这话是我从殷帅口中听来的。” “殷帅?是那位镇国女将军吗?”小和尚有些惊奇的问道。 吴洪骄傲的昂起头,“正是!从前我们一干人随陛下与殷帅南征北战,平定天下!有殷帅带领的战役,无有不胜!” 小和尚有些意外:“没成想吴将军竟然是开国女战神麾下将军!” 吴洪满面红光,仿佛小和尚夸得不是镇国大将军,而是他似的。 吴洪解释道:“追随殷帅征战时,我们这些大男人私底下议论,说将来不知要多么优秀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殷帅这样容貌倾国又英姿飒爽的奇女子。” 说到这,吴洪老脸一红:“后来不知是哪个大嘴巴把这事儿漏出风声,让殷帅听见了。” “没成想殷帅非但没怪罪我等,还告诉了我等答案。正是这句决胜千里,运筹帷幄!” 牧青白感慨道:“真是一个女强人啊,如果不是我要死了,还真想认识认识。” 小和尚与吴洪自动忽略了牧青白话里的‘死’字,权当他是疯病又犯了。 不过吴洪倒是满脸困惑,什么叫‘还真想认识认识’? 牧大人不是跟殷帅相熟吗? 难道牧大人的疯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牧大人出城的时候,殷帅可还策马疾驰而来,只为了相送一番啊! 他盯着牧青白的脸看了又看,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牧青白的脸色无比淡然,半点破绽都没有。 小和尚笑道:“牧公子,你就不要起什么心思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什么心思?” “人家殷帅乃是镇国大将军,又是当今女帝陛下的亲妹妹,将来若是真下嫁良人,这良人也必然是尊贵至极,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啊?” 牧青白‘嘿’的一声笑了:“你个淫和尚,心思是淫的,看啥都是淫的!我想认识这位女战神,一定要是淫邪心思吗?我找她讨论一下行军布阵不行吗?” 小和尚邪笑道:“牧公子,你会行军布阵吗?” “当然会!要是两军对垒,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话一出,小和尚与吴洪都满脸不屑,只当牧青白是在吹牛。 女战神的名号太响亮,那是实打实的战场征伐打下来的名号。 可不是纸上谈兵吹出来的! “牧大人,你这幅身子若是上了战场,只怕半日都撑不住。”吴洪笑着摇摇头。 牧青白脸一红,道:“我这是,我这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懂吗?” 吴洪哈哈一笑,并不接话。 小和尚忽然说道:“牧公子,人家吴将军可是真上过战场的,你跟人吹这个牛,怕是踢到铁板了。” 牧青白冷笑一声:“无知的凡人,不信就不信吧。” 吴洪有点生气了,这牧大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这个牛非得吹吗? 而且还是当着他吴洪的面吹嘘自己能打赢殷帅? 怕是又一个瞧不起殷帅是女儿身的狂徒罢了。 “牧大人,你既然说你懂排兵布阵,那末将斗胆出一道题,牧大人可敢应?” “有什么不敢的?出吧!” 吴洪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部奉命攻打一座孤城,城池固若金汤,扼险要之地,易守难攻,城内叛军共计两万!” “城池有一条护城河,城门口有一条河流横跨,四面环山,无法将此城合围,我军可以抵达的最高地势就是来时的路。” “我部要在十日之内拿下此城!敢问牧大人,需要多少人才能攻下这座城?” 牧青白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沉思起来。 吴洪却以为牧青白已经被自己难住了,不禁笑了出声,摇摇头。 呵呵,果然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狂生。 真不知道殷帅为何要保这样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子。 不过,即便是心有困惑,吴洪依旧还是会拼上性命保护牧青白。 只是因为他是殷帅手底下的一员将,他受到了殷帅的命令,就一定要将其完成。 但这不妨碍吴洪对牧青白心生鄙夷。 吴洪看着沉默不语的牧青白,摇了摇头,他可不在乎牧青白的面子。 不过他也没有非想要牧青白回答,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就够了。 叫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议论的就好。 这样想着,吴洪正要打马追上前头的运粮部众。 “三千。” 牧青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让他挥在半空的马鞭僵住。 “什么?”吴洪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三千兵马!我拿下这城。” 吴洪短暂错愕后,冷笑一声,失望的摇摇头。 “牧大人,别闹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 吴洪对小和尚说道:“牧大人是不是又犯病了?” 小和尚也忍不住说道:“牧公子,城内可是有两万守军呢!三千人,这不跟给敌军下菜一样吗?” 牧青白嗤笑道:“三千人,我打不下来,我特么头让你拧下来!” 第27章 请一万八千人赴死 吴洪眯起眼睛,他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越来越不顺眼了。 小和尚也摇摇头:“牧公子,算了……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吴洪声音微寒,带着几分威严道:“牧大人,若是在军中,可不敢如你这般戏言啊,要知道,军中无戏言,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换做了一般的文人才子,听了吴洪这一番话估计早就被吓得脸色发青了。 牧青白神色无虞,“那你用了多少?” 吴洪有些错愕:“什么?!”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既然吴将军出了这样一道题,肯定是吴将军打过的仗,当时吴将军用了多大的代价?” 吴洪沉默片刻,道:“牧大人果然聪慧,看来您说的不是疯话,您此刻清醒得很啊。” “多少人?” 吴洪又是沉默片刻:“用兵四万,折损八千余,伤者万余人……另外,这场仗不是我打的。” “要不要听听看我要怎么拿下此城?” 吴洪皱了皱眉,他还是不觉得牧青白能用三千兵马就拿下这座城。 牧青白自顾自的说道:“我作为主将,手底下要有几名将军,很合理吧?” “合理!”吴洪点点头。 “我奉命来攻打,我要的辎重,主帅得给我吧?” “当然!” “辎重给了,我点兵,主帅不能不给吧?” “自然。” 小和尚忍不住催促道:“牧公子,你快进入正题吧!可急死我了!” 牧青白神秘一笑,道:“先在河边布置几层拒马防止敌军骑兵。” 才第一句话,二人就一头雾水。 “在拒马之后,布置三百骑兵,防止敌军强行渡河,一旦渡河,骑兵立马冲阵。” 骑兵在这个时代,可是战场大杀器,相当于现代战场的坦克一样。 尤其是重骑,冲进敌营,根本就是一台台绞肉机。 二人还是很懵逼,但都忍住没说话。 “选地势高处,安排一千弓手。” “二百骑兵安排在侧,随时准备配合弓手。” “一千五百步兵在拒马之后,在敌军冲杀之时,保护拒马以及各种障碍……” “……” 吴洪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即开口打断道:“慢着!太荒谬了,这就是你说的攻城?” “牧公子!这不是两军对垒,这是在攻城啊!你布置拒马干什么?”小和尚忍不住打断道。 “废话!我又不傻!我才三千人啊!你都知道三千人去攻两万人的城,那不是让人白白捞薯条吗?” 虽然不知道捞薯条是哪里冒出来的词,但应该跟给人送菜差不多。 “那你这是……” “吴将军是沙场老将,知道攻城损失最是惨痛,尤其是这种易守难攻的孤城。”牧青白说道。 吴洪点了点头,对牧青白的话表示认可。 牧青白微微一笑:“所以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玩一点脏的了。” “什么脏的?” “既然这座城池固若金汤,我三千人肯定攻不下来,为什么不想办法让对方出城迎战呢?” 话音刚落,吴洪就发出一阵嘲笑:“哈哈哈!笑话!谁不想让敌军出城迎战?但凭什么?人家固守险要城池,凭什么出城迎战?” 牧青白问道:“我三千人一天吃喝,总得拉撒吧?” 吴洪皱眉道:“牧大人,别扯开话题,说着攻城,你却扯屎尿,分明是没了办法,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我下令让三千人的屎尿全部装上投石车,把屎尿往城里扔,让城里臭气熏天,时间久了,说不定还能生出瘟疫。” 吴洪一愣。 牧青白接着说道:“我让兵士在河流中游投放剧毒,剧毒流向城内,城内兵士喝了,肯定会中毒的吧?” 吴洪愣愣的点头。 别说战时了,就是太平年间,中了剧毒基本就是个死字! “我每天早中晚都投毒一次,以免河流冲刷掉毒性,我就不信,他城里两万人不喝水,要知道,人不喝水七天会渴死。” “我再把敌军尸体以及腐烂的动物尸体一并扔进墙内,静待三五日,即便城中没有瘟疫,也会让敌军士气大跌,军心涣散!” 牧青白轻笑着看向吴洪:“若吴将军是此城守将,面对此情此景,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出城迎战?”小和尚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吴洪。 吴洪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 吴洪点点头道:“确实,最好重整士气的办法就是出城迎战,再加上牧大人在水里投毒,每日不战而亡的士兵就不计其数,三五日,怕是要死不少人!” “城中没有井水吗?”小和尚问道。 “有,但井不可能多,至少供给不了两万的守军,更别提城中还有百姓……” 吴洪说着,又看向了牧青白:“牧大人,城中还有百姓啊!” 牧青白淡淡道:“看我干什么?我的任务是拿下此城。” 吴洪忍不住强调道:“牧公子,如此滥杀岂是正义之军所能为啊?” 牧青白嗤笑道:“在这场战争之中,没有一个人是能独善其身的,如果不攻下此城,说不定会有成倍于此城的百姓要死,杀一人而救百人,看主帅如何选择咯。” 吴洪心都凉了半截,好一个杀一人而救百人。 若是换了他,在这个道理的基础之上,或许也会去杀那一个人。 “若是按照牧公子所布置那样做,是不是真能用三千人拿下这座城?” 吴洪认真的思考了半晌,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才开口道: “牧大人就是要逼迫敌军守将出城迎战!而这样一来,牧大人就成了守将,敌军成了攻将!” “敌军出城后会被高处的一千弓手射杀……” “一千弓手啊!射杀步兵,那场景简直就像是割草一样!” “哪怕顶着伤亡冲到了河里,毒水入口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步兵在拒马之前用长槊刺杀,把敌军摁入水里!” “即便冲上了岸,五百骑兵也会迅速出击,将冲上岸的敌军赶回河里!” “伤亡一旦扩大,敌军就彻底乱了!” “要么活活淹死,要么被毒死!整条河都会被染红!” 吴洪说着说着,狠狠打了个哆嗦,看向牧青白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牧大人……我服了!” 小和尚目瞪口呆:“这也太……” “扪心自问,如果是我在守城,我肯定也受不了此等侮辱,恨不得率军出城迎战!牧大人,你赢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其实只要敌军守将忍得住,这座城我也攻不下来。”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牧公子,你不是还在水中投毒吗?即便忍住了不出城迎战,还不是迟早要被渴死或者毒死吗?” 牧青白摊了摊手道:“局限了不是?刚才吴将军都说了,城中是有井水的。” 小和尚更摸不着头脑了:“可是吴将军也说了,城中的井水不足以支撑全军两万人的用量啊!这点井水,有什么用?”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小和尚的问题,看向吴洪问道:“吴将军,攻下城后,你有没有计算过城中井水可供多少人饮用?” 吴洪沉吟道:“最多两千!” 牧青白淡淡道:“那么我会下令,让留下两千人,其余人等出城迎战!” 吴洪略一思索,然后惊恐不已:“你要让一万八千人赴死???” 第28章 我也妹说有圣旨啊 吴洪魂不守舍的骑在马上。 他以为自己只是错误的低估了牧青白的军事才能。 却完全没想到,他还错误的低估了牧青白的歹毒! 牧青白要是做了主帅,他一个命令,就能让手底下一万八千人不明不白的去送死! 这一万八千人尽管是去送死的,但也能将敌军三千冲得七零八落。 而城中的井水刚好能供给牧青白麾下仅存的两千精兵。 这座城,虽然只剩下两千兵马,但却比刚开始的两万守军更加牢固了! 但攻城方已经被这一万八千人厮杀得不剩多少人了。 更何况,一下子死伤一万多人,这会让守城将士的士气达到顶峰! 此时城中战意极高! 人皆求死!! 以谢同泽!! 这两千精兵,绝无可能苟活! 反观攻方,士气已经开始凋落,再加上疲惫不堪。 守城者只需要固守城池,等待援兵到达即可。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心思极其歹毒狠辣的主将! 吴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趴在车上干呕的牧青白。 这个孱弱的少年公子,到底是怎么想出如此歹毒的计谋的啊? 吴洪不知道牧青白讲的故事里,那只遭瘟的猴子是怎么个畜生中的畜生样儿。 但吴洪现在觉得,牧青白才是真的畜生中的畜生! 而且在吴洪再一次改变想法,认为此城不可破的时候,牧青白又改口说了一句让他怀疑人生的话。 “其实也不一定,如果再身份转换一下,我也可以兵不血刃拿下此城。”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 吴洪甚至不敢再听了。 这可能就是天才吧。 早前就听说过许多天才都有怪癖。 没成想,有的天才,其实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就比如牧青白。 “……牧公子,你好像把吴将军吓到了。” 小和尚一边说,一边帮牧青白拍了拍背,好让他吐得顺一点。 牧青白一抹嘴巴,坐了回来,满脸疲惫,但还是强作笑容: “哈哈,我纸上谈兵瞎扯淡呢,哪有那么厉害的兵法?” “可是你说得很真实啊。” “前面确实很真实,但是你和他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敌军会乱,我军也会乱啊,那一万八的疯狗冲出来的时候,我军死伤到一定数量,也会乱啊!除非……” “除非?”小和尚好奇的追问。 “除非我手底下的这一群人都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精兵强将,除非我与他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他们肯为我舍命。但是……” “但是?” “但是这样的话,我与他们产生了情义,哪里舍得让他们去送死啊?” “……牧公子原来没有那么歹毒啊。” “嗯?你说什么?”牧青白眼一瞪。 “没什么没什么。”小和尚慌忙挪开目光,专心驾车。 …… 牧青白一众疾行了五日,才算赶到了灾区。 传令兵在前两日已经抵达。 那传令的可是军中先锋斥候,速度可丝毫不慢! 牧青白本来惨白无比的脸终于有了一点人色。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期冀! 牧青白站在车舆前,扶着左右栏杆,迎风而立。 “运粮队先行进城去。” “牧大人,那你呢?”吴洪困惑的问道。 “我去城外灾区看看。” “不行!牧大人,我得伴你左右!你去哪,我就去哪,更何况你是钦差大臣,身躯千金贵重,身边怎么能没人保护?” 牧青白清冷的瞥了他一眼,钻进了车厢,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吴洪看到这镶嵌着宝石的金丝楠木盒子,瞳孔一震。 牧青白问道:“吴将军,可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吗?” 吴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无奈的回答道:“是圣旨。”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那么你应该知道见圣旨如见陛下,圣旨在手,我让你带队进城,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吴洪遵旨。” 牧青白威严的点了点头。 “牧大人,但我的职责除了护送粮饷之外,还有监督基层施粥,按理说我也该下达灾区。” 牧青白笑道:“当然可以,但我希望你回到灾区的时候,最好一粒粟一枚赈银都不要带,不然回朝之后我定要参你一个违抗皇命!” 吴洪脸色难看,这牧大人疯起来,真是人畜不分啊! 不过想想,他连自己的救命恩人殷秋白都能参一本僭权! 确实也是没谁了。 吴洪看向小和尚,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会意的点点头,回了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他一会儿驾车尽可能的慢,一定要等到吴将军带兵追来才行。 望着吴洪带队远去,小和尚很快就感觉到了视线之外,来自牧青白的炽热目光。 小和尚还在想找什么借口拖延一下,所以没好意思跟牧青白对视,目光瞥向别处。 不经意间,小和尚看到了那个镶嵌着宝石的金丝楠盒子。 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在脑子里生成。 “牧公子……那盒子里真有圣旨吗?”小和尚狐疑的抬头看着牧青白的眼睛。 “没有啊。”牧青白无辜的眨了眨眼。 嘶——! 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指着他。 “你……” 小和尚看了眼远走的吴洪,意识到现在这个距离,就算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吴洪都不带回头看一眼的。 “你这不是假传圣旨吗?”小和尚压低了声音瞪着牧青白。 牧青白声音中语气更加无辜了:“冤枉啊!我只是问吴洪知不知道盒子里有什么,我半个字都没有说这里头有圣旨啊!”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表情好像是在说这个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啊?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是吴洪自己理解的,这么好看贵重的盒子里就该放着圣旨。我只是没有解释而已,我何罪之有啊?” 小和尚皱了皱眉,道:“牧公子,你可真狡猾!” 牧青白笑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假传圣旨倒是个极重的罪!我在京城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不过问题不大,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什么更好的选择?” “你说呢?”牧青白开心的笑了起来:“你的嗓门一定很大吧?” 在小和尚眼里,牧青白此时的笑容简直无比狰狞。 第29章 公道自在人心 牧青白并不是孤军出行,身后还跟着一众官员呢,官员们也带着一些扈从。 更有富裕的,还会带几个护卫。 但这些人在庞大的灾民基数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所以当得知他们这一行人即将要前往灾区的时候,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不少护卫和扈从都劝说自家主人不要去。 但这哪是他们能决定的事? 牧青白是最高上官,他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否则就是抗命。 一旦回到京城,追究下来,可就不是他们一个人的死活那么简单了。 但只要脑子没坏的,都知道此去灾区可是一件很可能送命的事儿。 所以当牧青白发布命令并且驱动马车的时候,就有很多官员纷纷跳下马车,追上牧青白的马车。 他们一边小跑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劝说牧青白停下脚步。 只有牧青白停下了,他们才有可能活! 不然的话,到时候要是牧青白死在了灾区,回到京城的他们一样会迎来清算! 而且,还很可能是家人连坐! 面对耳边吵闹的声音,牧青白没有丝毫理会。 “牧大人,您是贵重之躯,亲临灾区,没有护卫可万万不行啊!” “大人身系重任,不可有半点差池,求请大人收回成命!” “牧大人!……” “大人!……” “上官不纳忠言,是不能成就大业的!” “大人,我还有一家老小,求求你放过我吧!” 众人好说歹说,牧青白非但不理,反而还开始加速了。 牧青白实在被吵得有些烦了,就丢下一句:“不想去的可以不去!” 牧青白本以为众人听到这话会如蒙大赦,但一个个都面如死灰,紧紧跟在牧青白身后。 哪里敢不去? 即便是牧青白这样说了,他们敢不去,回到京城后,肯定会被政敌攻击! 家破人亡肯定是免不了了。 这大殷皇朝才刚刚开国不过两年,当今天子正是乐意看到手底下这一班上一个皇朝留下的旧臣内斗。 斗得越惨,新的臣子才有机会上位。 小和尚心急如焚,忽地心生一计,说道:“牧公子,值此黄昏美景,不如您作诗一首?” “哈哈!好!你这小和尚,还真是有雅致,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一首绝笔吧!” 牧青白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拽过了缰绳,大有一副要自己驾车狂奔的架势。 小和尚连忙死死拽紧缰绳,“牧公子!车辆颠簸,实在影响你创作!” “要不我们还是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夕阳美景,然后作诗后再走!” “不不……不差这一时半刻!” 牧青白狠狠一拽,抢过缰绳,马儿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带着车厢在路上画蛇,差点没把小和尚给甩出去。 好在小和尚死死扶着栏杆,眼睁睁望着缰绳脱手,落在了牧青白的手中。 一时间小和尚眼里充满了绝望。 “你小子劲儿还挺大,你要不说我都怀疑你是个武僧!” “我比武僧还厉害,我只是怕自己会伤了你!” 即便被牧青白垃圾至极的驾驶技术颠得七荤八素了,小和尚依旧不忘吹嘘自己的本领。 “你怎么比我还能吹啊?”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朗声笑道:“我是什么人啊,我作诗还需要停下?七步成诗知不知道?”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 牧青白的声音突然停了。 在他手底下驾驭狂奔的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马匹得到了喘息。 小和尚狼狈的爬起来一看。 他们已经来到了灾民区。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灾民们错落聚集,看着直教人头皮发麻。 他们齐刷刷的往马车这边看。 即便不知身份,光看这声势浩大的车队,便已经让人明白牧青白的身份尊贵。 然而,车队里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一时间,无人说话。 灾民,官员,整个场地安静得只剩下了秋日有些料峭的风声。 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群刁民会冲上来,也是生生害怕牧青白会开口说点什么,刺激了这群刁民的神经。 牧青白站在马车上,俯瞰着众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难闻的味道,那是畜生吃的麸糠与一些糙面混合煮出来的糊糊散发的味道。 牧青白缓缓站直了身子。 马车附近就有很多灾民,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尽是麻木。 但当他们看到牧青白光鲜亮丽的官服时,又好像闪过了一丝光明。 哗啦——!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而来的是整个民潮的涌动。 “保护牧大人!!”小和尚着急的大喊。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牧青白闭上眼准备迎接着灾民汹涌的怒意。 但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牧青白许久不见异样,也睁开眼。 所有灾民都齐刷刷的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大片大片的人潮,仿佛是一片一片的草原, 风吹过去,一浪接着一浪的伏倒。 数千上万人声音不齐,但是声浪掀起,一浪盖过一浪。 无数人高捧着自己的碗,碗里盛放着满满的糊糊。 那东西的滋味光是闻起来就让人感到恶心。 但是却被灾民们高举过头顶,虔诚叩拜。 嘴里高呼: “青天大老爷!!” 灾民们呼喊许久,终于有一队差役来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谯县县令高鸿涛见驾来迟,请牧大人降罪!” 牧青白沉默片刻,县官高鸿涛和他的衙役们也不敢抬头,就这样脑袋触地的跪着。 牧青白缓缓走下了车,来到了灾民前。 小和尚着急得脱口而出:“牧公子,不可!” 牧青白置若罔闻,定睛去看眼前的灾民。 灾民连忙高捧着碗,把头压低。 “抬起头来。” 灾民缓缓抬起头,有些胆怯的看着牧青白,但胆怯里更多的是感激与尊敬。 牧青白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青,青天大老爷!” 牧青白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思考片刻,旋即大怒。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不是人了!但没想到,那些贪官污吏更不是人!” 牧青白回头无奈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牧公子坚持要亲临灾区的原因吗?牧公子你担心即便是一口槺料,百姓也吃不上?” “牧大人救国救民,几十万受灾百姓,自知是非公道,心里感激牧大人!” 牧青白和小和尚都看向了地上匍匐着的县令高鸿涛。 牧青白问道:“和尚,这县令亲临灾区,你猜他是在作秀,还是真的爱护子民?” 小和尚被问得愣住,他刚才还觉得高鸿涛是个好官,竟然会亲自来到灾区赈灾呢。 现在听到牧青白的提问,顿时有些举棋不定了。 “牧大人明鉴!高大人是好官啊!” 一个衙役高声呼喊道。 高鸿涛连忙道:“放肆!哪轮得到你说话?” 牧青白淡淡道:“你也是官差,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难道就没有公道了吗?”衙役不解的问道。 高鸿涛大急,低声道:“放肆!牧大人说什么就老老实实听着!” 牧青白笑道:“无妨,敢于提问是件好事,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公道。公道,自在人心!” 牧青白说完,走到了一旁施粥的大锅旁,刺鼻的味道立马充斥了鼻腔,差点没把他熏死。 牧青白拿起灾民的破碗,舀起满满一勺粘稠的糊糊,亲自端到了高鸿涛的跟前。 高鸿涛跪在地上,有些茫然的仰望着牧青白。 牧青白指着那碗糊糊:“这就是人心。” 第30章 真要请一万八千人去死了 高鸿涛捧着那碗状若淤泥的糊糊,只是略作犹豫,便仰起头含了一口。 牧青白紧紧盯着他。 高鸿涛则是咀嚼片刻,咽了下去。 高鸿涛捧着破碗,道:“大人,能把碗还给那百姓了吗?” 牧青白接过他手里的碗,带着几分狐疑,捏着鼻子放到了嘴边…… “噗!!” 这玩意儿进口的一瞬间,牧青白就直接呕了出来。 小和尚赶忙送来了水。 牧青白猛猛漱了好几口,才有些面色难看的看向了高鸿涛: “牛逼。” 刚才的衙役有些得意的问道:“牧大人,现在可以证明高大人是好官了吧?” 高鸿涛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匍匐磕头道:“牧大人敢尝百姓之食,能体会民间疾苦,便已经是下官等人,不及大人万一了!” 牧青白抹了把嘴,对高鸿涛说道:“你要么是真的好官,要么是真的狠人!能对自己这么狠,演技也着实非凡!” 高鸿涛陪着笑:“牧大人说的是,大人,此地腌臜,还请大人移步县衙吧!”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你觉得此地腌臜,却又肯亲临此地亲自监督施粥?” 高鸿涛道:“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牧青白上了车驾,回到车厢里。 高鸿涛连忙带着一众衙役跟在车厢旁。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谯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但跟在车窗边上的高鸿涛也得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 “回,回大人!谯县受灾不重,情况还好,是在灾区边缘!” 高鸿涛回答得磕磕绊绊的,神色有些勉强,毕竟是身处官位上的‘高大人’。 高鸿涛说,灾情来得很凶很急,但好在他及时收揽了灾民,不让他们四处逃荒,并且上报了灾情。 高鸿涛开了县衙的粮仓,那里存有去年的陈米,所以谯县并没有死多少人。 半路上,牧青白遇到了急急忙忙往外赶的吴洪。 牧青白没有理会他,径直去了县衙。 高鸿涛仿佛知道牧青白想干什么似的,奉上了账本。 牧青白略作一翻,顿时不禁抬头多看了高鸿涛两眼。 “牧大人,我就在外头候着,您有事尽管吩咐。” 牧青白头也没抬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牧公子,有什么问题吗?”小和尚有些困惑的探过脑袋来瞧。 牧青白将账本挪过去,随后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这县令有点东西。”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瞧见呢?”小和尚疑惑的问道。 吴洪也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眼。 牧青白轻笑声,“高鸿涛大概知道上面那群人的德行,所以受灾当日即便是开仓放粮了,也没有大手大脚,在赈灾的事情上做文章搞政绩。” 吴洪皱了皱眉:“啊?这算是他这个县令的功劳,为什么不要?” “因为他知道如果在灾情初期就把粮仓大吃特吃,很快就会吃空,到时候赈灾粮没有下来,灾民还是会饿死。” 牧青白指了指账目:“所以他精打细算了每日的赈粮,紧紧保证灾民活着。” 小和尚闻言凝神看账目,接着朝吴洪点了点头:“牧公子说的没错,确实费了一番心思。” “聪明,又圆滑,看来谯县的灾情不怎么需要操心了。” 牧青白想了想,道:“吴将军。” “末将在!” 牧青白写下一道手令,盖上了自己的官印。 “派你手底下最快的兵,将这道命令送去州府。” 牧青白没有把命令折叠起来,挪到了吴洪的面前。 吴洪即便想不看也没办法了。 可他就只是瞄了一眼,就不禁瞪直了眼。 “什么?这……牧大人,你疯了吗?” 牧青白反问道:“在来的路上,你不是看过我写的手稿了吗?” 吴洪一愣。 他有些忘了,无助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脸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我以为这是牧公子写着玩的,哪知道他真敢这样干啊!” 牧青白轻飘飘的说了句:“可知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人一起看向纸上写的,总得来说就一句话。 【明令提高渝州城粮价,必须只高不低!】 牧青白说道:“不必担心,这一套方法是有先贤实践过的,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是我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小和尚满脸错愕:“我怎么没听说过曾有先贤这么干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牧青白嗤笑道:“那是我那个世界的历史。” 小和尚嘀咕道:“牧公子又开始说疯话了……等等!” 小和尚满脸狐疑的看着牧青白:“这道命令不会也是你发疯状态下写出来的吧?” 吴洪闻言也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淡淡道:“吴将军,按理说你不归我调遣,我可以去找那些文官,但你的兵跑得更快。” 吴洪沉思起来,脸色阴晴不定。 小和尚连忙道:“那盒子里没有圣旨。” 啪——!! 牧青白一把将盒子拍在桌上,打开盒子,一卷明晃晃的圣旨就躺在里头。 小和尚目瞪口呆,指着牧青白道:“你连出家人都骗!” 牧青白冷笑一声,看向了吴洪。 吴洪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捡起那张命令,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最终还是请一万八千人去死了。” 在今日之前,吴洪完全可以用‘那都是纸上谈兵’来宽慰自己。 水淹一城,投毒,厮杀,乃至请一万八千人去死,这些都只是空谈而已。 但吴洪却万万没想到,牧青白竟然真的敢。 敢叫一万八千人去死! 吴洪找来麾下部将,让他挑选最好的斥候队,护送命令去渝州城。 “记住,这是钦差大臣牧青白的命令,也是军令!” “末将领命!” 吴洪麾下的斥候营领命而去后,吴洪看了眼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高鸿涛。 高鸿涛顾不得僭越,急忙冲进屋内。 吴洪略一思索,觉得牧青白没有避人,应该有他的用意,所以就没有阻拦。 “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牧青白一抬手止住了高鸿涛的话头,让他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些高官富贾们是畜生,那我就得变成畜生中的畜生,这样才有可能胜过他们。” 牧青白朝小和尚努了努嘴,“把手稿给他看看。” 小和尚取出手稿,递给了高鸿涛。 高鸿涛看完之后,浑身发颤。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拍马屁,但是这个马屁他不敢拍。 因为这纸上写的,他都不敢做。 哪怕按纸上所做,能救万民。 高鸿涛纠结了好久,只能是深深一拜,“牧大人,大义!” 第31章 只是薄酒? “我有些不太明白。”小和尚举手提问。 “说。” “粮价提高容易,但想降下来可就难了啊……” 牧青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指着那份手稿,正要说话。 高鸿涛赶忙说道:“牧大人,这上面没写。” 牧青白无奈道:“供大于求,则货贱,求大于供,则货贵。” 小和尚挠了挠头:“能不能解释解释?”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道:“假如你有一两银子,能买我一个馒头……” “我不买。” “你不…”牧青白差点没被噎死。 小和尚摊了摊手:“一两银子买一个馒头,这买卖傻子都不可能做吧!” 牧青白忍下往他秀美的脸上来一拳的冲动,道:“你特么…我说的是比方!打比方,明白吗?” 小和尚连忙道:“明白明白,您接着说。” “这一个馒头为什么价值一两银子?就因为市场上只有这一个馒头!”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顿了顿,又茫然的问道:“然后呢?” 高鸿涛则是沉思起来,道:“那么如果有第二家馒头小贩,这馒头就不值一两银子了。” 牧青白点点头:“不错,当有人卖出了九钱银子的馒头,那我就得降价,否则馒头就得馊在锅里。” 高鸿涛恍然大悟道:“下官明白了!当市场上到处都能买到馒头,那这馒头就会降到成本价往上最多几厘利润的价格。” 牧青白朝吴洪伸手:“给我看看朝廷给的赈银数额。” 牧青白是女帝陛下钦定的钦差大臣,但是却对朝廷拨下的钱粮一概不知。 现在才要看数额,不禁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吴洪命人拿来账目,牧青白看了一眼,立马‘砰’的一下盖住! 牧青白捂着胸口说道:“真是有钱啊,要我说,把所有的钱粮交由一个人掌管,我都忍不住心动了。” “有多少?”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牧青白道:“足够你去凤鸣楼潇洒上仨月!” 小和尚脸色顿时红润起来,急呼呼的喘气道:“那公款呢!?”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有点志气好不好?尽想着公款吃喝,咱们直接去州府吃大户不好吗?” “那咱们啥时候去?” “今天!” “牧公子!我去车上等你!” 牧青白看向高鸿涛:“我给你留下一些粮食,你全部换成槺料,再坚持坚持。” “下官明白!下官……等牧大人的好消息。” 牧青白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出衙门,跳上马车,发号施令:“加快速度,朝州城去!” “知道知道,灾情如火!”小和尚忙不迭的点头。 “不,是去跟那些州官同流合污。” …… 又是数日的颠簸。 越接近渝州城,便越能感到灾情严重。 路过一个个村子,结果都是荒村。 要么毫无人烟,要么饿殍遍地。 牧青白的脸色越来越接近死人了。 小和尚看着都心慌。 “算了吧,牧公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距离渝州城不远了。” 牧青白半死不活的靠在窗边:“那些州官最好有点志气,最好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不然我活着一定饶不了他们……” 小和尚有些无奈的望向一旁骑马跟随的吴洪: “吴将军,牧公子他又犯疯病了。” “按他吩咐做吧,进了城再给牧大人找个医官。” 小和尚突然大喊道:“牧公子!州城到了!” 牧青白听闻此言,一激灵爬起来,钻出了车门。 果然,远在天边处,就看到了一座耸出了地平线的城池。 渝州城! “冲!冲啊!” 牧青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小和尚驾马,牧青白驾小和尚。 一骑绝尘,身后千军万马。 这画面把守城的戍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军压境了! 不过好在小和尚及时勒住了马,那些戍卫的长槊才没有把马车扎成蜂窝。 为此牧青白还有些埋怨。 “你说你停下来干啥,让他们杀了我不好吗?” 一众戍卫一边确认牧青白的印绶文书,一边直流冷汗。 ‘还好没动手啊!’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高官就是不做人啊!’ ‘你想死可千万别拉上我们啊!’ 守城的戍卫没敢跟牧青白等人扯上干系,直接就放行了。 已经数日都没有见过繁华盛景的小和尚顿时耳目一新。 渝州城似乎并没有受到灾情的影响。 街面上人来车往。 这与一路上见过的诸多惨烈状况完全不同。 这时,一队声势浩大的马车仪仗就出现在了眼前。 车队很快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人,身上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气,眉眼间还有一种狭隘的精明。 “我乃渝州城知州郭守基,恭迎牧御史!” 说是‘恭迎’,但郭守基只是作揖,并未弯腰。 言语间好像是在提醒牧青白要注意身份。 牧青白虽是赈灾差事的总览大臣,但终究不过八品小小御史罢了。 牧青白下了车,缓缓走到了郭守基的面前: “按理说我是朝廷委派的钦差大臣,正五品,有高于地方的职权,地方官应向我行礼,你怎么不行礼啊?” 郭守基面容一滞,暗自腹诽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这么不识趣! 哼!到底是年轻气盛! 在郭守基的心里,已经给牧青白打上了一个‘年轻气盛好拿捏’的标签。 “本官乃是四品官,官职……” 牧青白端起金丝楠盒子,打断道:“郭知州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郭守基眉头一皱,随即笑道:“无论这里头是什么,都不能让本官折腰。” “说得好!郭知州好气度,既然如此我回京之后一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报,郭知州见旨不跪的气节……” 话音刚落,就听到‘扑通’一声。 郭守基跪下了。 牧青白故作惊讶的样子:“哎呀,郭知州,你怎么就跪下了?你的气节呢?” 郭守基冷汗直流,心里直打哆嗦:你特娘的,是圣旨你早说啊! “误会,误会!牧大人千万别误会,本官只是给牧大人开个玩笑,本官给牧大人行礼是应该的!” 郭守基暗道失策,他没料想到牧青白来得这么快,按理说京官抵达地方之前会先派遣专人告知地方,然后按照礼制迎接。 这也好给地方官一点时间去打听这位京官的为人喜好。 “哈哈,本官也只是跟郭知州开个玩笑,话说接连颠簸,本官也累了。” 牧青白哈哈大笑,但丝毫没有扶他起来的意思。 郭守基刚要起来说话,牧青白一个眼神凌厉射来,他又端起了金丝楠盒子。 郭守基涨红了脸,只好跪着说道:“本官已在府上略备薄酒,为牧大人接风!” “只是薄酒?”牧青白问了一句。 郭守基闻言顿时大喜!不怕你狮子大开口,就怕你不提要求! “当然还有渝州地界同僚们的一点心意,牧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本官定会让人好好伺候牧大人!” “哈哈哈,如此甚好……带路!” 第32章 同流合污 知州府极尽奢华,入户便是园林山水的景致。 牧青白神色并无异常,淡淡的点头后,便自顾自的往里走去。 郭守基见状顿时一喜,更加殷勤的追上牧青白,为他引路。 酒席穷奢极欲,还有歌舞伴乐,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抬到牧青白的眼前,如流水般过去。 牧青白只是轻飘飘的瞄了一眼,并不做声色。 郭守基有些惴惴不安,“牧大人是不喜欢?” “有点喜欢,但不多。”牧青白平静的回答道。 郭守基暗骂一声:真是贪得无厌! 表面上,郭守基还是赔着笑脸,谄媚道: “牧大人喜欢就好!本官这就让人送到牧大人车上,定叫牧大人满意!” “嗯~”牧青白缓缓点头,拉长了鼻音,表示非常满意郭守基的态度。 牧青白抿了口酒,夹一筷子鲜鱼,“赈灾之事如何了?” “呃……这……” 郭守基一众官员顿时面面相觑,脸色为难。 “牧大人,您全权执掌赈灾之事,您没有到任,我等哪敢擅作主张啊?” 牧青白双眼微眯,问道:“我记得早几日前,就派遣了传令兵到渝州城,怎么?你们没有收到命令?” “回牧大人的话,是收到了,但这命令太过匪夷所思,事关重大我们不敢决定,还是决定等您来了再行商议。” 笑话。 把施粥的粮食换成麸糠草料,这是要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要知道,往常若有灾情,即便是从中贪墨也得暗地里偷摸着做手脚。 这命令要是实施下去,民怨沸腾不说,弄不好在朝堂上那是要背黑锅的。 这口黑锅那么大,谁敢背啊? 众人立马眼巴巴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皱了皱眉,呵斥道:“胡闹!此举可是得到了陛下的首肯,你以为我来此是干什么的?” 众人被这一声呵斥得有些傻眼,他们倒还真想问问牧青白是来干什么的。 那一箱箱金银珠宝可是让你收了的啊,你还想干啥?还想赈灾? 牧青白冷哼一声道:“诸位都是官场上的老人了,这大灾之年,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你我还在此地宴饮寻欢,这像话吗?” 郭守基的脸立马拉了下来,眼神阴鸷的看着牧青白。 怎么?刚收了大礼,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牧青白‘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喝问道:“你们知道我来渝州城所为何事吗?”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看向了郭守基。 郭守基阴沉着脸,正要开口。 牧青白抢先打断道:“我来渝州城只办三件事!搞钱,搞钱,还是踏马的搞钱!” 这话一出,别说庭下众人了,就是连郭守基都愣住了。 这,这,这这这,这话是可以明着说的吗? 郭守基瞪大了眼睛看着牧青白。 “诸君不要觉得不可思议,且听我一言,是不是有道理!” “如今世道,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更别提官员了!如果不把咱们官员喂饱,谁特么去赈灾啊?” “朝廷派我处理这差事,就是想要一个体面,朝廷有了体面,那我呢?每天一睁眼,几百人吃喝拉撒都等着我伺候,能落到我嘴里的,有几个子儿?” 郭守基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接着,他忙端着酒杯站起,大喊一声: “好!牧大人说的好!都道我们当官的不作为,但世道艰难,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郭知州若是此等情操,那你我是同一境界。” 牧青白说着,握住了郭守基的手,“还得劳烦郭知州为我召集渝州城的粮商,本官得见见他们。” “不必劳烦牧大人!牧大人的意思,由本官代为转达就是,只是这粮价该涨多少合适?一百文一斗?” 牧青白大手一挥:“不!” “太多了?”郭守基有些小心的问道。 “两百文一斗!” 这个数字,即便是巨贪如郭守基之流,都顷刻间感到心惊肉跳! 但紧接而来的却是内心狂喜。 好啊,又能狂捞一波了! 这命令是牧青白亲口下达的,一会儿再让他盖个官印,就算朝廷问罪,也有牧青白顶着! 郭守基的小九九,牧青白怎会不知。 酒过三巡,装作喝醉,十分痛快的就盖了官印。 “记住!”牧青白拉住了郭守基:“朝堂要脸面,所以麸糠要给灾民吃饱!” “明白,明白!” 酒宴歌舞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牧青白已经成功跟郭守基勾肩搭背,就差没歃血为盟拜把子了。 直把小和尚与吴洪二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明明这俩人之间在白天还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转眼就称兄道弟上了,这也太…… “太没底线了!!” 小和尚鄙夷的嘀咕了一句。 牧青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停住,回过头来。 小和尚顿时僵住,还以为牧青白是听见了他的嘟囔。 牧青白突然大笑:“我早听闻渝州城文风鼎盛,我这位小兄弟还没见过世面,专程特地过来跟我见识见识。” “郭知州,你可得带他好好见识见识,渝州地界的……风土人情啊~!” 郭守基闻言会意的挤出个邪笑的眼神:“明白明白!一定让这位小兄弟品尝到渝州城的风情万种!” 郭守基挥挥手,便有几个侍仆上前,请小和尚与吴洪到别处去了。 郭守基亲自扶着踉跄的牧青白进屋,出来后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郭守基冷笑一声:“真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对付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郭守基斜眼看向左右,吩咐道:“给我盯好了!他有任何需要都要满足!” “是,老爷。” 郭守基点点头,招来管家:“今晚晚宴牧青白的命令都散出去,我要满城人尽皆知牧青白亲令粮价上涨!” “是!” “另外,城外的灾民,也给象征性的施几天粥,然后再换上麸糠,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老奴知道,要先以老爷您的名义施粥,然后换成麸糠时,就说是钦差大臣的命令。” “嗯,不错!不愧是我郭府的管家……” “诶~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郭守基捻了捻胡子,眼咕噜一转,问道:“让人招待好运粮队,还有那一群随行的官员,也都伺候好了。” “老爷您放心好了,早就安排好了,今夜过后,牧青白一行的所作所为,会事无巨细的流传在整个渝州城里。” “哈哈哈!好!这样一来,牧青白怎么也洗不干净身上的肮脏污泥了!” 第33章 明抢 郭守基手底下的人速度很快。 短短一个晚上,京城来了个狗官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渝州城。 一时间渝州城内人人皆义愤填膺,恨不得要把狗官牧青白活活撕了以快人心! 渝州城的粮商们集体收到了一则晚宴邀请。 “爹!这晚宴可万万不能去呀!” 说话的是渝州城四大粮商之一,苏家千金苏含瑶。 年逾半百的苏泰满面愁容,面对自家闺女的劝说,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这看着是请柬,但不去不行。” “爹,这晚宴若是去了,咱们苏家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啊!”苏含瑶着急的跺脚。 “你说的这些,为父怎可能不知道?但这看似是邀请,实则是通知!这位钦差大臣给所有粮商都派发了请柬,谁敢不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含瑶咬牙切齿道:“那个狗官,根本没把百姓当人!爹,咱们上京去告他吧!” “胡闹!” 苏泰呵斥道:“你是商,人家是官,而且是京官,在京城不知道有多深厚的根基,年纪轻轻的做成了五品大员!拿什么告?” “这个狗官只会欺负百姓和我们这些低微的商贾,他可敢去对付门阀大家?” 苏泰瞄了自家女儿一眼:“我知道你一直在城外设棚施粥,此前为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后你不许再去了。” 苏含瑶闻言顿时急了:“爹,城外的灾民若没了这一口吃的,是要饿死人的啊!” “闭嘴!从今日开始你不要出门了,还有,少和你那些江湖上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听见了吗?!” “爹!”苏含瑶瞪大了眼睛,辩解道:“和女儿来往的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苏泰沉声斥责道:“多事之秋,不要给家里惹祸!我不管到底是名门正派还是歪门邪道,都不许来往!来人!把小姐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离开闺房半步!” 苏含瑶即便再如何不忿,面对父亲的命令也是无可奈何。 苏泰捏着请柬,想了片刻,又吩咐道:“让管家拟定一批礼品,送到知州府去!就说……” “就说是苏家孝敬给牧青白牧大人的!” …… 牧青白看着堆满了院子的金银财宝,院子里已经站不住脚。 来送礼的谄媚人群都已经站到了圆月门外,排着队,鞠着腰,手持拜帖。 牧青白对小和尚说道:“清点一下,看上什么就拿点儿揣兜里。” 小和尚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钱我就不拿了,这钱拿着摆明要掉脑袋的。” 牧青白笑了笑,道:“怎么就要掉脑袋了?” “牧公子,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这些人大张旗鼓的给你送礼,摆明了没安好心啊!”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 牧青白点点头:“懂点人情世故的都知道,送礼那都得讲个巧立名目,还得偷偷摸摸的送。” 小和尚点点头,道:“是啊,哪有这么明晃晃的招摇过市的送礼啊?” 牧青白轻轻一笑:“我不给他们一点把柄,这群精明的商人哪里敢来做我的宾客啊?” “他们也不像是胆子小的人啊。” 牧青白抿着唇点点头:“不错,他们敢发财,而且发大财,但是送上门的大财不敢发,所以我得贪,而且胃口必须大,我不拿他们不安心。” 小和尚担忧的说道:“牧公子,你就不担心东窗事发吗?” 牧青白哈哈大笑:“我巴不得他们直接上京去告我呢!可惜,他们不敢,不过,这件事京城方面肯定会知道的。” 小和尚吃了一惊:“难道牧公子已经知道会有人去京城告状了吗?” “不错。” “牧青白可知道是谁吗?”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 小和尚目光变得困惑了。 牧青白咧嘴一笑:“当然是我啊!” “啊???”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起来。 小和尚看着牧青白转身进屋的身影,一时间觉得无比的高深莫测起来。 “好古怪!哪有人自己告自己的状啊?不对,牧公子此举,一定别有深意!” 牧青白就没打算避着人,就算侥幸在渝州城没死,他在渝州城这么肆意妄为的操作,一定会有大把人在朝堂上弹劾他。 回到京城,起码也能挑个痛快的死法。 …… 晚宴上。 牧青白高坐在主位之上。 知州郭守基亲自带来了一班歌姬,并在牧青白身边的次座坐下了。 渝州城所有的粮商看着心惊不已,借着笙歌的掩护窃窃私语起来。 牧青白看到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清了清嗓子。 音乐声在此刻停下。 窸窸窣窣的交流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正堂之上的牧青白。 牧青白面对众人的目光,淡定的挥了挥手道: “在座的诸位都是渝州城的栋梁,是中流砥柱,我知道有不少都是大富商贾,也有不少人不满于自己的座次太靠后,觉得这场宴会不够讲究。” 众人刚想谦卑的客气几句。 牧青白又抢先打断道:“但实则,今天座次安排可是暗藏玄机啊!不知道诸位注意到没有,距离我最近的苏家,送礼送得最早,也是送得最多的一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纷纷看向了苏家家主苏泰。 苏泰也有些懵逼。 哪有人会在宴会上把暗地里的事儿摆在台面上说的啊? 牧青白冷笑道:“看得出来,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对我这个钦差大臣不是很感冒,没关系,我理解,但请自行离开吧,我的宴会不强求不情愿之人!” 众人立马就听懂了牧青白的意思。 这特么是开口要钱了啊!! 不演了是吧? 明抢了是吧! 第34章 又高又硬 这是一点都演了,直接明着威胁索贿了。 不!这不是威胁…… 这是恐吓!! 牧青白话音落,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吱声。 倒不是害怕,只是所有人都傻了眼。 任他们这些商贾对官商勾结一事有了许多经验,但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把索贿这件事干成了抢劫。 简直…… 荒唐啊! 不过,安静只是维持了片刻。 很快就有人回过味儿来,急忙起身来到正堂朝牧青白跪奏。 “启禀牧大人!小民突然听说牧大人莅临渝州城的消息,仓促匆忙之间,失了礼数,请牧大人勿怪。” 说着,此人又指着厅堂之外:“今日赴宴,草民已经备足了诚意,只求能喝牧大人一杯宴酒!求大人成全!” 这人说完,又有近十人急忙起身。 “牧大人俺也一样!” “牧大人俺也一样!” “……” 牧青白笑了,捻起一张纸条,身边侍女会意弯下腰来,将托盘托举到牧青白眼前。 牧青白像是随手丢垃圾似的,将纸条丢在托盘上。 侍女将托盘递到众人面前。 那些商贾刚捡起纸条,又听到牧青白的声音在堂上响起。 “苏家主,我很喜欢你送的玉壶玛瑙,那些珍珠圆润又饱满,看着人欢喜非常,让人诗兴大发啊!” 众人一听,立马争先恐后的去查看那张纸条。 好家伙,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纸条而已了,这是门票,不……这是指南! 苏泰脸颊肌肉不住的抽搐,但多年与高官打交道的经验还是让他沉稳了下来。 “我等竟有如此荣幸,能聆听到牧大人大作的诞生!”苏泰面不改色的说道。 牧青白哈哈大笑。 苏泰正色道:“草民自认书法有一定造诣,不知牧大人能否赐草民为大人代笔之幸?” 牧青白欣赏的点了点头,“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就有小厮抬着案桌来到堂中。 苏泰以及众人都看向了牧青白。 “咳咳!” “远看是珍珠,近看是珍珠,越看越像珠,原来就是珠!听懂掌声!” 众人:…… 一片鸦雀无声。 就连苏泰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精,都僵住,握笔的手停留在半空。 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此时应该喝彩,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 短短瞬息,苏泰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大战。 唇齿一张一合之后,他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两旁,爆发了热烈的喝彩! “好!!好诗啊!!!” “真不愧是牧大人,年轻有为,腹有文渊!” “好诗啊!!!” “返璞归真,不拘一格!” “大人您可真是天下少有的诗才!!” 除了苏家之外的其余三大粮商立马出声说道: “牧大人,这首诗作可否割爱!我出纹银百两!” “百两也好意思在此丢人现眼?牧大人,好诗应该落在知音人手上!二百两,求大人割爱!” “三百两,求大人恩赐!” “大人!我是真爱惨了这首诗,求大人赐!我愿奉上四百两为大人润笔!” 苏泰听得目瞪口呆,这三家可真是一点批脸都不要了。 还有没有底线了? 还有没有底线了? 实在太荒谬了!! “大人!我愿奉上五百两!五百两黄金,为大人润笔!” 这一声大喝,使得偌大厅堂鸦雀无声。 “苏兄真乃性情中人,看来苏兄比我还爱惨了牧大人的文墨。” “既然如此,那我就忍痛割爱,以此全了苏兄的求宝之心!” “苏兄,佩服!” 另外三家纷纷抱拳,一副憾然离场的样子。 花黄金五百两,卖一首烂得底掉儿的诗回去,这么丢份儿的事他们还真干不出来。 苏泰涨红了脸。 他刚才也是急了,才会突然大喊出这么一个离谱的数字。 但话已出口,如离弦的箭,脱缰的狗,无法挽回了。 “既然苏家主如此抬爱,那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牧青白的嘴角都快收不住了。 苏泰顶着一脸猪肝色,硬着头皮说道:“多谢大人赐赠!” 牧青白哈哈一笑,抬手压了压,说道: “渝州城很大,城内有六七十万人口,辖区内更是不计其数,要支撑起如此之多的人口,诸位粮商功高志伟啊,诸位也是称得上富甲一方的豪绅了!” “诸位来之前,想必也得到了通知,但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数字,大家也都是为此而来,放心,本官定会让诸位不虚此行。” 牧青白说完,挥挥手。 小和尚走到堂中,分发下纸条。 所有人打开了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二百。 “二百……文?” “二百文,一斗?”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得哆嗦起来。 牧青白见状,满意的点点头: “诸位!牧某人这个官,靠不怕死换来的,做官就是为了挣钱,而且,牧某人不喜欢挣小钱。” 何家家主连忙附和:“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牧大人到了,那钱就到了!” “哈哈哈!通透!看到纸上写的了吗?事成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所有人顿时眼都直了,但目光中又充满了渴望。 三七分账…… 谁三,谁七? 郭守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淡淡的说道:“诸位三,本官与牧大人,七。如何?” 众人立马齐声说道:“牧大人!高!” 牧青白抱拳道:“郭知州,硬!” 众人相视一眼,大声喊道:“牧大人!又高又硬!” …… “牧公子,我咋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啊?” 牧青白靠在椅子上,喝着醒酒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吴洪在一旁,只觉得心惊肉跳:“牧大人,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牧青白淡淡道:“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为了求死而来。” 小和尚无奈道:“牧公子,你醉了,又在说胡话。” 吴洪却认真的说道:“牧大人,我吴洪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除了陛下,就是殷帅,现在又多了您一个!” “无论这件事能不能成,您舍生取义的气魄,便让天下无人能及!” 小和尚左看看右看看,摸了个小玩意儿到口袋里。 吴洪一瞪眼,道:“你干什么呢?” 小和尚干笑着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桌上。 “我就是看这墨好看,拿来瞧瞧。” 牧青白睁开一丝眼缝,道:“哦,徽墨啊,是挺值钱,同体积价值是黄金的好几倍,是谁送的?” 小和尚凑过来说道:“是何家,送了一盒呢!” 牧青白挥挥手:“这两方砚台呢?” “丁家送的,这我知道,是歙砚!也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不比徽墨差!” “还有这一套笔,是上好的湖笔……牧公子~” 牧青白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拿走拿走,喜欢就拿走。” 小和尚有些哆嗦,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银票: “这帮人是真有钱啊,他们连打赏的银钱都是大张大张的银票。” 牧青白眼都没睁,“那是因为他们看你这个和尚一直呆在我的身边,以为你是我的亲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懂的都懂,不懂别问。” “噢。” “明日起,你们不要跟着我,都去好生玩乐一番,这帮畜生的钱,不花白不花!” 吴洪却脸色不屑:“这等脏钱,末将可不愿意因此怠惰。” 牧青白睁开眼,有些疲惫的看着吴洪:“那你就去约束好手底下的兵,你可以坚持原则,但他们可能会被腐蚀。” 吴洪脸色一变,抱拳道:“是!谨遵牧大人吩咐!” 牧青白看着窗外。 二人相视一眼。 吴洪小声说道: “走吧,牧大人此刻心一定乱极了,他一个人要掌控全局,怕是压力很大!这不比攻一座城简单!” 小和尚点点头,与吴洪一起退了出去。 其实牧青白此刻心想: 今夜会不会有有志之士来行刺呢? 第35章 去杀一个人 “爹!您花了五百两黄金,买回来了一首狗官写的打油诗??” 苏含瑶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家父亲。 苏泰怒喝道:“住嘴!你懂什么?今夜宴会危机四伏!你不随波逐流,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说完,苏泰又泄了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苦笑: “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赶紧回房,不要出门!” “爹!我还有事要问您!” “说吧!”苏泰疲倦的揉着脑门。 “今夜之后渝州城所有粮商要把粮价上涨,是不是真的?” 苏泰动作一僵。 “爹?您怎么不说话?” “唉,孩子啊,你还是不明白爹说的话,我们家,不能独善其身!” 苏含瑶瞠目结舌:“难道是真的?那狗官,就不怕激起民愤吗?” 苏泰苦笑道:“民愤算什么?民愤终究会被天意压灭!” “可是这完全不给人活路了啊!爹,我们不涨,行吗?”苏含瑶跪坐在父亲脚下,仰望着父亲。 苏泰缓缓起身,叹了口气:“牧青白不会放过苏家的,苏家顷刻即灭。” 说完,苏泰便走了。 苏含瑶咬牙切齿,“这狗官,真是该死!” 这时,苏含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这狗官死了的话,一切都好了! 对! 天不收此孽畜! 那我何不替天行道! “可是……知州府守卫森严,凭我如何能进?” “除非……请那位出手!” …… 是夜。 苏含瑶在自己贴身侍女的帮助下,离开了家。 一路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风月之地。 寻到幽静晦暗的亭子。 听到耳畔的丝竹琴韵。 苏含瑶还没来到近前。 乐声就停了。 “怎么这幅模样前来?” 亭台帘幕中,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我想请您杀一个人!” 亭台里的人沉默许久,“可你知道,我不轻易杀人。” 苏含瑶道:“我知道!但这次情况特殊,只有您能杀他!您的剑是天下最好的剑。” “含瑶,我与你结交,是喜欢你的才情与琴,但我的剑,此行只为一个人而出。” 话说到这,已经算是拒绝了。 苏含瑶着急的说道:“或者,您帮我,我去杀他!” “你一个富家千金,为了什么原因一定要杀人?” “含瑶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是替天下苍生而杀!” 亭台里的人一愣。 片刻后,夜风里响起片缕摩挲声。 亭台里的人掀开纱帘走出来。 月光微冷,照在她英气的脸上,显出剑锋的寒。 “带我去见见这位死因被冠以‘天下苍生’的人吧。” “是!” …… 渝州城的粮商早前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异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哪怕渝州城传播开来的消息是假的,这些粮商们所囤积的粮食数目,也足够他们消化。 无论如何,粮商们的损失都不大。 不过粮商们这一波快速收拢粮食,却让没有受灾地区的农民们赚了一笔。 在牧青白抵达渝州的前一天晚上,渝州城众粮商就已经开始往灾地运送粮食。 直到如今,众人才终于放出了自己库存里的那些粮食。 次日,牧青白睁开眼,渝州城已然沸腾。 涨到让粮商们疯狂的价格需要一定的时间。 持续攀升的价格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城中的百姓们在抢购粮铺的粮食。 牧青白态度风轻云淡,仿佛从未听见知州府外的民怨沸腾。 知州府内,歌舞升平,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入眠。 牧青白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因为他每天都在等。 终于,两天过去了。 吴洪按捺不住了,连小和尚都来了。 “牧大人,你说的没错,郭守基派人慰问我在城外的部众,这两日就没有停过。” 牧青白趴在桌上,头也没抬回答道:“接受,不要堕落,能做到吗?” “能!跟随我的,都是多年的老部下!” 小和尚又掏出了一沓银票:“那些粮商每日都宴请我去渝州城最好的风月之地,非但不用花钱,还给我塞钱。” 牧青白看都没看那些银票一眼:“拿着吧。” 小和尚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我听说渝州城的粮价已经飙升到一种可怕的地步了。” “嗯。” 小和尚有些着急:“咱们不会玩脱了吧?” 牧青白听到这话,这才缓缓坐起来。 二人见他脸色,皆是大惊失色:“牧公子\/牧大人!您没事吧?” 牧青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这世上最大的地主是谁,你们可知?” 二人相视一眼,摇摇头。 “是朝廷。” 牧青白哂笑道:“所以你们凭什么觉得几个地方地主能跟朝廷的国库抗衡?虽然大殷皇朝多灾多难,但继承了前朝厚实的国库家底。” 牧青白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这是我可以调动的粮食和赈银。” 二人探头过来一看,顿时神色一凛。 “明白了!”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去花那些蛀虫们的银钱,他们口袋里少一文,我们赢得轻松一点。” “可是……自从牧大人您到渝州之后,便没有露出过赈银和赈粮,这不符合常理吧?” 牧青白点点头:“确实,这就是为什么郭守基和那些商贾们要渗透城外驻军的原因,他们就是想知道城外驻军运送的粮食有多少。” 吴洪闻言,顿时正色道:“末将明白了!牧大人,末将定不会让他们进营一步!” “不!得让他们知道!” “什么?” “你确定你所率部众可信吗?” 吴洪立马拍胸脯道:“我愿以性命立下军令状!若麾下部众有任何过错,打乱牧大人计策,吴洪提头请罪!” “命令你手下部众,挖沙土装进粮袋里,垒砌起来,外层全是粮食,里层全是沙土。” 吴洪闻言都懵了,“啊?这,这,这能行吗?” “呵呵,这垒砌的粮山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查的,一查当然就败露了,但是这渝州地界,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人能查?” 吴洪的嘴好久才合上:“末将…佩服!您或许真是可以与殷帅比肩之人!” “记住,你要收受贿赂。” 吴洪一愣,随即又有些不情愿的皱起眉头,他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做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要他收受贿赂,这还不如一刀斩了他痛快。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商贾和知州多疑,这些人除了是畜生中的畜生,还是人精里的人精。” “你不拿,他们不放心,你拿了,他们才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吴洪咬着牙,艰难道:“好……末将明白了!” “你实在舍不下自己的道义,那就把钱都给和尚吧。” 小和尚笑开了花:“我舍得下我舍得下!” 吴洪正色抱拳道:“二位能为天下苍生舍下身后名,我吴洪,又有什么理由死守这一二分可笑的名声?” 牧青白突然认真的看着二人。 小和尚有些奇怪:“牧公子,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们俩,可得活着呀!” 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小和尚差点喜极而泣。 “呜呜,牧公子,这一路上你可算正常一回了!” 吴洪当即说道:“放心吧,牧大人,有我吴洪在,纵有千难万险,二位定会安然无恙回到京城!”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想好了,赈灾一定要有人做。 他不能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那样的话苦的就是几十万百姓。 这么干太不地道了,纵使是身死,也得留下身后的布局。 现在布局已成,他牧青白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接下来的事。 吴洪一己之力,完全足够! 牧青白望着窗外高挂着的月,轻叹了口气。 “牧公子不要幽叹了,很快渝州的粮商们就要一败涂地了。” “看来今夜还是不会有人来杀我了。” “好嘛……牧公子又犯病了。” 第36章 杀一人救百人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料峭秋风吹过树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人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她手持一口剑,剑身修长,走过长廊。 来到正门口。 牧青白坐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突然似有所感的惊醒,看到门外的身影,顿时大喜。 门外的人似乎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在等着,好像是专门等着牧青白醒来看到她的存在。 但即便牧青白看到了,她也还是没有进来。 她在等牧青白的尖叫,接着发现府中并无人回应他的尖叫。 她要的是牧青白感受到绝望。 但让她失望了,牧青白没有尖叫,只是平静的坐在椅子上,整理好了衣衫,静静的等着。 但仿佛是在僵持,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人都没有进来。 牧青白有些烦了,正要开口,门外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牧青白傻眼了。 不是刺客? 又是少顷,牧青白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屋里屋外一如既往的安静,刚才门上窗花的人影仿似幻觉。 牧青白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话音刚落。 屋内黑暗里响起一道声音。 “现在不是春末夏初,也并非秋雨时节。” 牧青白这才惊觉,那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屋。 不过紧接着,牧青白狂喜不已。 好事啊!对方身手不凡!大好事啊! “看来我今夜一定要死了。”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 那人困惑极了:“你知道自己要死,但你一点都不害怕,你甚至知道今夜我会来?” 牧青白笑了:“我不知道,我每天夜里都在等你,或者说等你们。” “我们?”那人更困惑了。 “等一群要我命的刺客。” “……” 魏凝霜更茫然了,她心里细细念着这首诗。 真好啊,一副甜美静谧的画面。 对仗工整,韵脚恰好,立意唯美。 写得不惊艳,但是她很喜欢。 可是这样的诗人,怎会是那种写出打油诗的荒唐狗官? “你在等什么呢?”牧青白问道。 魏凝霜皱起眉头,她听得出来牧青白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是着急。 太古怪了! 魏凝霜只觉得荒谬至极,怎么有人着急去死的? 魏凝霜感觉得不错,牧青白确实激动坏了。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魏凝霜,牧青白甚至都想直接解开衣服,袒胸露乳,嘴里大喊着: 康莫!!北鼻!!往这里刺!!! 可惜…… 魏凝霜是那种想要弄清楚一切的人。 如果带着一肚子的困惑去杀掉唯一可以解答的人,那这件事只会成为一个疙瘩,一直萦绕在心头。 但要问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问。 “你说你在等我,但我现在来了,你却没有话要说?” 牧青白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做好你要做的事吧。” 魏凝霜突然心头生出一阵极其不好的感觉,“难道你身边还有高手在?” 牧青白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疑心怎么那么重啊?” 黑暗中的魏凝霜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欺压百姓的狗官。 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皮囊,看着有些孱弱。 端坐在太师椅上那份气度,便是魏凝霜前所未见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等俊逸少年,已是做到了五品大员的位置。 若是放在大街上,怕是也无人能把他与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联系起来。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牧青白问道:“你还动不动手?我今夜到底要不要死?” “今夜你当然要死!但在你死前,我要弄清楚一些事!”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你早说嘛,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 “你不想知道谁要你的命?” “不想。” 魏凝霜眉头紧锁:“你可听得到知州府外,数十万百姓的民怨?” “我知道,渝州地界遭灾,我就是奉命来此赈灾的。” 魏凝霜冷笑道:“可笑,你奉命赈灾,却做跗骨之蛆,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如今米粮竟因为你涨到了二百文一斗!你确实该死!” 牧青白道:“我该死,给我个痛快。” “杀你,脏了我的剑!” “啊这……” 牧青白表情纠结,好久才下定决心:“房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利索点,给个痛快。” 魏凝霜觉得画面古怪极了。 “你既然知道今日要死,为何要这样做?” 牧青白哈哈一笑:“这么说吧,我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了这顿饺子!” 魏凝霜不可思议的瞪直了眼:“为了求死,而祸害苍生?你疯了!?” 牧青白笑而不语。 “你为何求死,给我一个理由。” 牧青白诚恳的问道:“我经历九世轮回,就差如今这一世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样的鬼话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对吧?” 魏凝霜不语,不语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怒道:“想杀我的人海了去,不差你一个!什么毛病,杀个人还要一大堆理由,老子惯着你了?” 魏凝霜拳头攥得发青,接着缓缓抽剑:“你这样的人,给你一个痛快,太便宜你了!” “我先杀了那个秃驴,再杀那个武将,把他们的头带到你面前,再杀你!” 牧青白一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呵呵,终于让你动容了?外界传言狗官喜好糜乱,爱清秀和尚,爱粗犷武将,夜夜三人共聚一室!” 牧青白眼角跳了又跳,嘴角抽搐,脸色憋得发紫,好半晌才大怒拍桌。 “踏马的是谁传的谣言……我草!士可杀不可辱啊!老子没有龙阳之好!!” 魏凝霜嗤笑道:“你没有龙阳之好,为何这么紧张他二人的生死?呵呵!” 牧青白察觉到不对,凝神看向黑暗。 “你在看什么?” 牧青白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魏凝霜没来由的非常恼怒。 “你年纪不大吧?哈哈,你杀不了吴洪。” 魏凝霜凉飕飕的笑:“可笑!你看着模样也不老,却也做成了欺压百姓的狗官。” 牧青白不做辩解:“至于小和尚呢,他可以被你杀,但是你一旦这么做了,那么你自诩替天行道的谬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你还说自己不怕死,就算装得再如何镇定,你还是用言语胡诌来争取活命的时间。” 魏凝霜一副已然看透了牧青白的语气,牧青白所做的那些恶事无可辩驳,而此时他却是在狡辩。 “你杀一个狗官的同时,杀了一个无干的和尚,你只是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杀人,你滥杀!” “你!你这狗官,天底下要说滥杀,谁能比得过你?因你而死的百姓数不胜数!” 魏凝霜心头冒火,她自小学剑,境界早已做到心如止水了,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愤怒了。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一个狗官激怒! “性质一样。你觉得和尚该死,所以和尚就死在了你的剑下,你和我一样,凌驾于苍生之上!” “呸!好个狗官,真是巧舌如簧!” 魏凝霜缓缓走出黑暗,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反射着寒芒。 持剑的人儿,冰雪之质,澄岚之气。 气清兰蕊,肤润玉肌。 牧青白安坐如山,看着魏凝霜的脸:“长得很好看嘛。” “谢谢,但你还是得死。” 牧青白仍是不紧不慢:“我只劝你在杀了我之后,别杀和尚。” “你当然可以提建议,但我不会听你蛊惑,你多说一个字,我多刺你一剑。” “若要杀一人而救百人,你会怎么做?” 嗡…… 剑端停在空中,发出剑鸣。 在方才一个刹那,魏凝霜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道桎梏被破开。 此刻,耳清目明。 第37章 粮来了 “杀一人救百人?” 魏凝霜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听到这样的问题。 牧青白这话破开了她所谓‘坚决不听蛊惑’的防守,钻进了她的心里。 牧青白低头看着剑尖,距离自己的皮肤不过几厘米。 牧青白恨不得一头撞上去,但他不能这样做,只能祈盼的看着魏凝霜。 “杀一人,救百人……你是想说这一人是你吗?”魏凝霜审视着牧青白。 牧青白下意识道:“不是,可能是一个寻常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个男孩或者女孩……不是,我跟你扯啥呢,你还杀不杀了?你赶紧的啊!!” 魏凝霜没有生气,而是说道:“也就是说,这一人,应是个无辜,那百人里呢?多少是好人,多少是坏人?” 牧青白怒拍桌子站起来。 “坐下,否则我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刮下来,我的剑很锋很稳,在你成骨架之前,你肯定死不了。” 牧青白张着嘴巴,乖巧的坐下。 他求死不假,但不想遭罪啊! 那可是凌迟诶! “回答我的问题!” 牧青白弱弱的回答:“难说啊,谁知道?” “嗯?” “百人里可能有好人,也可能有坏人,就好像灾民里,你敢保证所有灾民都是好人吗?” 魏凝霜沉默了,牧青白说的对。 牧青白盯着剑端,“你还动手吗?” “你说的对,我不该杀和尚。” “感谢,那请动手吧,顺带说一句,我叫牧青白,毕竟有些人不喜欢剑下有无名鬼。” “请上路。” 牧青白闭上眼,静静迎接死亡的到来。 倏地! 砰——! 一声破门的响。 牧青白吓得睁开眼,英姿飒爽美女刺客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撞门进来,满脸惊喜的小和尚。 牧青白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牧公子,粮来了!粮来了!贫僧终于熬出头了!这群粮商全都把粮运到渝州城了!” 牧青白没工夫理会他,在四处找寻起来,但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见着半个人影。 “牧公子,您找什么呢?我给你找找?” 牧青白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你说你个秃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坏了我的好事!!” “我坏了你的好事?”小和尚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大呼小叫起来: “卧槽,强啊!牧公子,你竟然喜欢在书房苟且!是在书桌上吗?还是在椅子上?难不成在地上?” “滚滚滚!” 牧青白回到太师椅坐下,“吴洪亲眼看见【丁何苏曹】四家把粮食运到了?” “没错,吴将军的斥候营隐藏得很好,今夜四大粮商的粮食都已经运抵渝州城!” “有没有估摸出数额。” “有!吴将军让我带了信笺给你。” 牧青白撕开泥封,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事。” “现在粮食已经涨到了牧公子你所期望的两百文一斗,吴将军让我来问,赈粮要不要进渝州?”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让什么飞一会儿?” 牧青白扶额苦笑:“让箭矢飞一会儿,四大粮商是鱼饵,鱼饵是到位了,鱼还没上钩。” “鱼不是四大粮商吗?” 牧青白问道:“你觉得这天下谁最有钱?” “当然是天下第一首富!传言说他有一座黄金屋!” “不对。” “那就是镇北王,他率兵镇守北方,在前朝就总揽北境财政,北境财政一体,又得女帝的默许保留爵位!” “也不对。” “那就是皇帝!这回总没错了吧!” 牧青白叹了口气:“格局放大一点。” “我都把皇帝搬出来了,格局还不够大吗?”小和尚不可思议的反问道。 牧青白摇摇头:“是天下万民。” 小和尚不解的问道:“啊??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只看到一个人可以执掌的财富,但是你却没有看到天下万民何其之多。” “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天下万民加起来,难道还比不过一人之富吗?”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你用四大粮商做钓饵,是想引得渝州城内其他大大小小的粮商也都运粮到渝州城!” “不止渝州,还有外地的粮商,听闻渝州地界遭灾,粮价更是水涨船高,也会犹豫不决往灾地运粮!这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做翘杠杆。” “什么杠杆?” “……不理解就罢了。” 小和尚一拍手:“牧公子,你可太坏了!你做局让他们给你打白工,等粮食都到位了,立马入场,用手里有的赈灾粮压低粮价!” 牧青白笑道:“渝州城内有了大量的粮食,而且还是平价粮食,这灾情自然就缓解了!甚至可能会更加低廉。” “有多低?” “比无灾之年的粮价水平还要低,甚至可以说是贱卖,但他们还不得不卖,原路运送回去,那将会是又一笔巨额花费!” 小和尚大笑道:“牧公子,还好你是来赈灾的,若是你真做贪官,只怕天下苍生都要遭大殃了!”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搁这拐弯抹角的骂我坏呢?” 小和尚连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牧公子,我怎么会呢?我这是佩服你!” 说着,小和尚又有点担忧起来:“但是,这样一来,只怕那些粮商连杀你的心都有了,你的处境就危险了啊!” 牧青白淡然道:“我巴不得。” 小和尚怜悯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牧青白。 “牧公子,可怜你少年英才,却惹天妒!年纪轻轻的,得了疯病,还时好时坏的,这以后可还怎么办呀。” “滚!都说了我没疯!” “我懂我懂,疯了的人都说自己没疯。”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给你一个建议:在我还没有发火之前消失!”牧青白冷着脸说道。 “那小僧就不打扰牧公子休息了。” 牧青白又坐回了太师椅上,撑着脑袋,手指百无聊赖的敲着桌面。 “你还想在这张椅子上等一群要你命的刺客吗?” 第38章 高手寂寞 牧青白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又惊又喜。 “你还没走?那快现身吧,续上咱们还没有完成的事业!” 魏凝霜隐匿身形时,牧青白与小和尚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个幼稚的女孩,是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所以,她听得出来,牧青白并非狗官。 相反,他是一名真心为民请命的好官! 她方才差点就错杀了一名清官! 那才是真的酿下大错!! 现在,她已知悉一切,又怎么会动手? 魏凝霜重新回到牧青白的视线中,只是眼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可怜。 多好的一个人啊,却害上了疯病。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你快动手啊!你……” 牧青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我向你致歉,只差几厘就错失杀了你,我的剑不应该指着一个好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牧青白欲哭无泪:“别啊,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真不是什么好人,求你了,凌迟我也能接受,一片一片的切下来,喂给我吃也行啊!” 魏凝霜听得心头一紧,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后退了一步。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犯了失心疯的样子,这想法真是残忍到可怕! 牧青白见状,知道言语已经苍白无用,干脆放弃了从魏凝霜这里求死的机会。 有些生无可恋的靠在椅子上。 “刚才你为什么要躲?来的只是一个和尚而已啊,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然后全身而退。” 魏凝霜有些狐疑的瞧着牧青白,这人此刻的神态一点看不出来是犯了病的样子。 “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的气息。” 牧青白皱起眉头:“是小和尚?” “不确定。” “有多强?” 魏凝霜思考一会儿,认真的回答道:“如滚滚洪流,轰然袭来!” 牧青白紧锁眉头:“这贼秃驴,我从未见过他有任何不凡之处啊!” “我没说是和尚,我不确定。” 牧青白问道:“如何能确定?” “绝顶高手非常敏锐,一切反应都是刻在骨髓里的,出手试探,一探便知!” 魏凝霜说完,又仔细打量着牧青白。 “你在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啊?”牧青白没好气道。 魏凝霜有些无奈的叹气:“我自诩阅人无数,却看不明白你究竟是真疯还是诈疯。” 牧青白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没病!” “可若是没有痴傻疯癫的话,寻常人是不会求死的。” “我不是寻常人。” 魏凝霜语塞。 “我也不是好人。” “可你在救世!你若非好人,当是圣人!” 牧青白看着魏凝霜片刻,突然哂笑:“方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想明白吗?” “什么问题?” “杀一人而救百人。” 魏凝霜摇摇头道:“我不杀。” “我杀。”牧青白神情淡漠。 “什么?”魏凝霜错愕的问。 牧青白指着自己:“我正在杀一人救百人。” 嗡——! 魏凝霜脑中仿佛惊现炸雷。 此刻一片空白。 是啊!牧青白正在开杀戒,但开杀戒是为了救苍生! 因牧青白而死的人,有好人,有坏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他也许痛苦,但必须强行要求自己不去在乎那些人的命,因为这样才能拯救苍生。 如此一想。 魏凝霜只觉得自己在牧青白面前,简直太渺小了!! “我可以不做选择,但牧大人必须选择。牧大人敢背杀一人的骂名去救苍生!这一份气度,值得千万人钦佩!也令无数人汗颜!” 魏凝霜用上了尊称,已然褪去了所有杀意,留下的只有敬意。 “呵呵,不纯粹的善,也是善吗?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用一件善事掩盖更加恶臭的肮脏?” 牧青白失去了兴趣:“你走吧。” “牧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牧青白冷冷道。 “若是牧大人没有失了心智,又为何一心求死呢?” 牧青白看着她许久,才说道:“孤独。” “什么?”魏凝霜不太理解。 “高手寂寞,可懂?” “……明白!” 魏凝霜当然明白,她本身便是高手,又如何不懂得无人值得出剑的寂寥? 但要她因为这二字杀掉一个拯救苍生的大义之士,她做不到。 魏凝霜双手捧起剑,放在桌案上。 “此剑是我的配剑,今日交于牧大人作为赔礼!他日,牧大人可凭此剑要求我做一件事。” “不需要。” 牧青白毫不犹豫的拒绝。 魏凝霜身为最年轻的剑仙,多少人求见她一面都难,更别提求她办事。 不过魏凝霜并没有生气,而是放下剑转身走了。 牧青白看着长剑,若有所思。 “这妖和尚,难道……是个扫地僧?” …… “凝霜姐姐!您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办成了吗……啊?您的剑呢?” 苏含瑶大惊失色:“难道,那狗官身边还有高手?也对,这狗官是京城来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这高手难道连凝霜姐姐你也对付不了吗?” 魏凝霜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走进了苏含瑶的闺房,拿起了自己的琴,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凝霜姐姐,您没受伤吧!” 魏凝霜忽然站住,看着苏含瑶,目光意味深长。 “凝霜姐姐,你为何这样看我?”苏含瑶没来由的觉得心底发虚。 魏凝霜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内心。 苏含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在魏凝霜很快收回了目光。 “丁何苏曹,渝州四大粮商?” 苏含瑶不解为何魏凝霜会在此时提起她的家世。 “凝霜姐姐,怎么了?” “听闻你们四大粮商已经将大批巨额的粮食运抵渝州城。” 苏含瑶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连忙解释道:“凝霜姐姐,你听我解释……” 魏凝霜又看了过来,似乎是真的在等她的解释。 苏含瑶此时竟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劝过父亲……我们苏家也很无奈,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但我会在城外尽可能给更多人活命的口粮,帮助他们度过……” “帮助他们?在城内赚得盆满钵满,满嘴血骨,剔下一点残羹剩饭,施舍于民就算是善事了吗?” 魏凝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看到了现实印证了牧青白的话。 “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善事,去掩盖更加恶臭的肮脏,就算可以心安理得了吗?” 苏含瑶被质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回避魏凝霜咄咄逼人的语气。 魏凝霜摇摇头道:“牧青白不该死。” “我真的没办法,身在其中,终究无法独善其身。”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就不要想着救世了。” 魏凝霜摇摇头,这就是境界之差! 苏含瑶无能为力,却想要救世,想要美名,又想保全其身。 而牧青白却敢舍了一切,性命,名声,哪怕粉身碎骨!挫骨扬灰!遗臭万年! “看在这段时日的情分上,我劝你一句,不要同流合污,苏家还真能独善其身,否则…” 说完,魏凝霜就抱着琴走了。 第39章 入场 这漫天要价的粮价,让许多粮商红了眼。 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往了渝州城。 粮食越来越多,甚至无法计数。 即便是小和尚与吴洪都着急得红了眼。 一直在等牧青白的号令,随时准备将赈粮投入其中,杀得这一城奸商吐血! 但牧青白依旧不紧不慢。 而且二人还发现了一件怪事,牧青白这几日多了一个爱好。 他就爱盯着小和尚的光头看。 小和尚一开始被他看得都羞涩起来了。 但是后来干脆强行习惯。 权当牧青白是犯了病。 牧青白突发奇想,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藏在袖里。 等小和尚走远,突然狠狠朝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哎哟!!” 小和尚捂着脑袋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牧青白立马装作惊吓,跑过去查看小和尚的情况:“是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 石头不大,没破皮,只是砸出了个包。 小和尚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谁啊,连和尚都砸!和尚我咒他祖宗八辈儿!” 小和尚捂着脑袋骂骂咧咧起来。 本来牧青白打算装作听不见,毕竟他也心虚,但和尚这破嘴一张就停不下来,还越骂越脏。 牧青白忍不住打断道:“哎呀,你一个和尚,怎么张嘴就是污言秽语,有没有点素质?不要犯了嗔怒戒律……” “嗔怒个屁!别让和尚抓住他,不然非得给他一顿削!” 牧青白吹起口哨。 “一定是牧公子你做了太多荒唐事,有外头的百姓在墙外往里扔石头,殃及了和尚我呀!” 牧青白忽然眼前一亮:“对啊!上街!” 牧青白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知州府里装作荒淫无道,好让自己恶名远扬,引得刺客来杀。 但这是知州府里,寻常刺客哪里进得来? 这副本难度一下子就地狱级了,来得人当然就少了! 更何况知州府里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高手。 当然,小和尚也并没有脱离嫌疑。 一块石头砸个包,这不能说明什么。 起码多砸几次。 或许是因为这石头太小,不致伤不致命,咬咬牙挨了也就挨了。 牧青白想到这,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小和尚。 真没想到啊,贼和尚,你城府够深的呀! 傍晚时分,牧青白终于打算出门。 此去打算去青楼。 这让郭守基都有些意外。 这么些日子来,牧青白不近女色,让人们还以为他有龙阳之好。 其实这些日子,牧青白一直在等死。 谁知道来的唯一一个刺客,脑子还不正常。 知道牧青白打算去渝州最好的青楼寻问风月。 郭守基立马表示可以包场。 牧青白却挥手拒绝,并表示要与民同乐。 郭守基邪笑起来,“既然牧大人有此雅兴,那就随了牧大人的愿吧!” 牧青白还蛮困惑这狗知州为何笑得这么贱。 半道上反应过来顿时跳脚。 这狗知州不会觉得他牧青白群起而攻之吧! 抵达青楼时。 狗知州郭守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今夜本官一定会为牧大人挑选几个健壮的,还是说,牧大人喜欢与佛门中人一起同乐?” 牧青白差点没一拳印在他脸上,这狗知州竟然以为自己不行,喜欢看别人群起攻之!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道:“狗……咳咳,知州大人不必客气,您随意就可。” 二人假意客套着往里走,护卫们走在后头。 郭守基忽然道:“牧大人,渝州城四大粮商的存粮皆已运抵,可为何迟迟不见牧大人的赈灾粮有动作?” 牧青白不动声色,好整以暇的抱着手在胸前,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牧大人,这些粮食换做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更好吗?” 牧青白轻笑道:“原来知州大人还是不信牧某人啊。” “不不不,牧大人何出此言?只是一句劝说而已,牧大人过度解读本官的意思了。” 牧青白淡淡道:“既然知州大人希望牧某人入场,那就入场吧!” 郭守基顺势笑说:“如此甚好,有牧大人坐镇渝州城,渝州城大大小小的粮商们也有一颗定心丸了。” “大大小小?”牧青白有些诧异。 “不错,渝州城如今已有超过半数的粮商运来了粮食。” 郭守基掏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牧青白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份待斩名单,目光微微倾斜道:“这……” “千真万确,三成孝敬已经送到我处,今夜后便一个子儿都不少的送到牧大人囊中。” 牧青白心里大骂:真特么贪啊! 牧青白和狗知州俩人共占七成,狗知州直接一人决定要了四成,看这样子,似乎理所应当如此。 郭守基挥手唤来奴婢捧来笔墨,“大人,好事不宜迟,那可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呢!” 牧青白暗暗冷笑一声:“好吧,希望如知州大人所愿,今夜之后,会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流入我的口袋。” 牧青白写下了一道令,随手扔给了不远处的小和尚:“速速送去给吴将军。” 小和尚会意,差点激动得泪流满面。 “好嘞!” 牧青白看了看周围,觉得守卫还是更森严了,于是就提议道: “今夜乃良辰,就你我二人怎么行?让渝州城的粮商们再来与你我同饮不是更好?” 牧青白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人多,场面就无法控制,越是人多,越是容易出现纰漏。 刺客们才有可乘之机! “哈哈,他们能与牧大人同宴而饮,荣幸之至!我这就差人去唤他们过来!” 郭守基哪里知道牧青白是这样的想法,单纯以为牧青白只是又想从粮商身上捞钱了。 应牧青白的要求,所有粮商们还必须带上家眷。 粮商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也有小部分不情愿被压榨的,但是屈于牧青白的淫威,不得不来。 牧青白看着满堂盛大宴饮,捻着酒杯,盯着人群,想着一会儿刺客的刀会从哪个方向而来。 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上死去,也算是留名了。 更何况这满堂吸血的奸商,很快也会为自己陪葬。 “畅饮!尽情畅饮!诸位都把这当成最后一顿来饮!” 牧青白站起来,夸张的大叫。 众人听得脸色难看,真是晦气啊。 但无人胆敢发作,只能强笑去附和。 这时,牧青白敏锐的发现了人群中,有人将一端锋刃藏在了袖中。 她眼里带着憎恶与隐忍。 她跟着一个父亲,朝着牧青白走来了。 “牧大人,这是小女苏含瑶,特来给牧大人敬酒……还不快向大人行礼?” 苏含瑶攥紧了袖中的冰冷短刃,俯下身子压低了眼。 “小女苏含瑶,见过牧大人!” 然而未等她起身,牧青白就突然走到了眼前。 苏含瑶眼前的视线完全被一个身影阻挡。 现在,就是最好时机! 第40章 掀桌 牧青白快步走到了苏含瑶的面前。 此时二人的距离之近,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郭守基似乎误会了什么,露出一抹邪笑。 苏泰脸色有些古怪。 苏含瑶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正好与牧青白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对上。 冷漠,无情,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苏含瑶的整个身子顿时僵住,丝毫不敢动弹。 狗官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难道…… 狗官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杀意吗?! 她从未觉得这个狗官有何过人之处。 但自己真的握着一把短刀距他咫尺,明明只需要向前一刺,这个狗官就要命丧在此。 但是她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此刻,她彻底明白了,这种身份地位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究竟是多么的大。 即便狗官也是血肉之躯,但偏偏这样的狗官,一个眼神便能将人镇住。 手中掌握的巨大权利,从指间露出微末砂砾,都能将毫无权势的平民压得喘不过气! 苏含瑶在这一瞬间退缩了。 她明明可以直接刺死牧青白。 换取她想要的大义,在朝野江湖扬名! 所有人都会歌颂她这个威武不能屈的女侠! 甚至她可能与剑仙齐名!她与剑仙之间短暂的结交,会成为一段佳话。 但是她就是不敢。 因为狗官已经识破了她的意图! 尽管如此近的距离,狗官必死无疑,但她不敢赌! 这狗官主动站在自己眼前,如此戏谑冷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猎物。 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场表演似的望着她。 “大,大人!” 苏泰的声音,打破了此刻凝固的气氛。 牧青白只是看了一眼苏泰,苏泰就连忙躬身道歉。 说什么小女见识短浅,没见过世面,失了礼数冲撞了大人。 好像真的是苏含瑶的错似的。 牧青白低头看了眼苏含瑶,失望的摇摇头。 苏含瑶感觉无比的屈辱。 虽然牧青白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一个眼神。 鄙夷,失望,还有眼角无奈的笑意。 都仿佛是在诉说苏含瑶的无能。 可苏含瑶真的怕了。 牧青白冷笑着摇摇头:“无趣,累了。” …… 宴会之后。 苏含瑶彻底不敢再出门。 苏泰担忧不已,还以为自家女儿是被牧青白吓得失了神。 “让你别去,让你别去,非要闹着随我去,这下好了,冲撞了牧大人,还把自己吓着了。” 苏泰埋怨道。 苏含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这两天她一直在担惊受怕。 怕突然有官兵冲进她的闺房,将她拖出大街,押送到暗无天日的地牢,然后再次看到那双无情的眼。 “爹,我没事。牧大人他没对咱们家怎么样吧?” 苏泰叹了口气,道:“你别瞎想,牧大人自宴会后便没有了什么动静。” 苏含瑶还是忧心忡忡,她倒是希望牧青白大发雷霆,亦或者狮子大开口。 如此平静,反而让人惊颤。 “唉,不出门就不出门吧,这样也好,等牧大人离开渝州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泰也只能强作精神,让自己往好处想。 起码,女儿不会再出去做些不符合女儿家身份的事。 这时候。 外头一声惊慌的禀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声呼喊,吓得苏含瑶又是僵住了身子。 苏泰冲着奔跑而来的家奴大骂道:“该死的东西!大呼小叫惊了小姐!小心老爷我要了你的脑袋!” 家仆连忙告罪:“老爷,粮行出大事了!” 苏含瑶才算松了口气,不是牧大人上门兴师问罪就好。 “出什么事了?” “粮价,粮价跌了。” “什么?” 苏泰一愣,“定死了的价格怎么会跌?” “小的也不知道啊,渝州城突然出现了一大批粮食,价格定得极低,百姓们都去买低价粮了,没人从我们手里头买粮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昨天。” 苏泰大怒道:“昨天的事,你今日才向我禀报?你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家奴委屈不已:“老爷,这不怪我啊,粮号的掌柜们以为是谁大发慈悲而已,粮食肯定经不住百姓们的抢买,但没想到,没想到……” 苏泰脸色难看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诡异的事。 若是昨日他就听闻这个消息,估计和手底下那些掌柜们的判断是一样的。 谁料到这竟然是一次攻击?那些廉价粮食难道不是从地里种出来的,是大风刮来的吗? 图什么?? 这肯定是有人预谋的,从昨日卖到今日,当然会对渝州城的粮行造成巨大的影响。 木桶的装水量总是取决于长度最低的那一块木板。 在虚高不下的价格里,出现一个极低的价格,自然会影响所有粮号的价格。 毕竟百姓不是傻子,不会放着低廉的价格不买。 苏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又稳住了心神。 他既然都知道了,显然知州大人和牧大人肯定也已知晓。 “备车,我要去知州府!不管这件事是谁在幕后操作,如今已然是闹大了!” 苏含瑶望着自家父亲的背影,好一阵失神。 方才家奴的汇报,她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心里明白。 救世的英雄出现了。 朝野江湖会流传一段佳话美名。 但故事的主角不是她苏含瑶。 而是这位暂不知名的英雄。 只因为他有勇气对抗规则,更有魄力去搅动已经被规则默许了成百上千年的风云。 …… 苏泰进入知州府会客正堂时,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所有粮商脸色都难看至极。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而包括郭守基在内的所有人,目光都极其不善的望着牧青白。 “人到齐了啊。”牧青白朝苏泰微笑点头。 “牧大人,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郭守基声音阴寒,目光歹毒,大有逼宫之势。 牧青白笑了笑,道:“郭知州很着急啊。” “牧大人,你如今可只身一人在知州府内。” 郭守基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也罢,也罢。” 牧青白不急不缓:“好吧,如同一开始我们见面那场宴席一般,我给诸位准备了一张纸条,且看。” 粮商们低头看了眼纸上的数字,眼皮不住地跳。 这数字写得正是寻常时日,他们下乡去收粮食的价格。 换言之,就是他们的成本。 “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大笑起来:“哈哈,你们还真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如此,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了!” 牧青白站起身来,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俯视众人: “我,牧青白,要以这个价格,收购你们手里的粮食。” 第41章 手握大权的感觉,就是爽! 厅堂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牧大人,难不成你又犯了疯病?” 牧青白有疯病的传闻早就传开了,但是没有人敢当面提起。 如今一介粮商都敢当面提出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粮商们的愤怒到了极点。 牧青白笑道:“疯?好啊,那我就疯一把!低价粮是我卖的,而且我还会卖得更低!” “牧大人,二百文一斗的价格,可是你定的!!” “没错,成本价收购也是我定的,我现在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与你们商量!” 砰! 有人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牧大人,你到底图什么?” 牧青白抿着唇,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不错,但我不这么定,你们怎么会替我把粮食运到渝州城?” 众人又哑然又愤怒。 “牧大人,你若要执意如此,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一了百了,你收受贿赂的事,罪过可不小!” 牧青白耸了耸肩,“随便。” “你!” “欺人太甚了!” “牧青白!你个死疯子!” “如此欺人,真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即便是钦差大臣,也没办法强买强卖吧!我们就不卖,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牧青白突然指着丁家:“丁志豪!丁家家主!” 牧青白突然出声,让众人一静。 丁志豪一时间气势短了一截,但又迅速强作气势: “牧大人还有何指教?” 牧青白笑道:“你们当然可以不卖,那就烂在手里吧!我” “我烂在手里,也不会卖!” “哈哈哈!那你们可亏麻了!我的粮食足够卖很久,或许四大粮商可以承受住如此巨大的损失,但其余人呢?” 牧青白的话,让在场众人彻底冷静下来,他们明白,牧青白说的对。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二百文’巨大暴利,他们已经倾尽家财,所有的一切都砸在了这‘能卖二百文’的粮食上了。 牧青白自顾自的倒了杯酒,斜眼去看众人,嘴角带了两分笑: “你们自诩可有四大粮商的家底跟我作对?” 他们根本耗不起!! “牧大人,你如此费尽心思,只为了我们手里的粮,但是你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牧青白看向对方,这人他记得,是曹家的家主。 “我算错了哪件事?” “粮食仍在我们的手里!” 曹家家主冷笑道:“我们即便在渝州城卖不出去,那就运走,去别处卖,总比在牧大人这里做待宰的牛羊要好得多!” 众人顿时认可的点点头。 啪——! 牧青白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 “有件事我要告知各位,渝州地界遭灾严重,城外已经出现流寇。” “这群流寇规模不大,寇首戴【九筒】头套,江湖人称【张麻子】,训练有素,专门劫掠运送粮食的商队。” “因为规模不大,所以只杀人,不抢粮,粮食留在原地,给灾民哄抢。” 牧青白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又变了。 曹家家主略一思索,顿时大怒:“你,你让手底下的几千兵马去做流寇?” 牧青白一拍桌子,义正言辞道:“污蔑!” “这是污蔑!他们不是我手底下的兵,不受我的管制!”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丁、曹、何,三家坐不住了。 “知州大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守基寒声道:“牧青白,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你到我渝州地界第一日便索贿,索要钱财花费民力何其之多?” “本官参你一个祸乱朝纲,欺压百姓毫不为过!” 牧青白淡然道:“郭知州,你拿的也不少,牧青白的头可以被砍,你的头能被砍吗?” “呵呵,你怎知我会如你一样痴傻疯癫?我在知州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几年,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比的?” “那只劫掠商队的军队,既然做了流寇,那本官就有权调集兵马去镇压!” 牧青白笑道:“可我若是活着回到京城呢?” “那我就不让你活着回到京城!哈哈,牧青白,你真是个痴傻货色,你如今在知州府,在我郭守基的手上!”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求之不得啊!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牧青白看向众人:“诸位,粮价不是一成不变的,现在我跟你们说是这个价,等到明天,价格可能会更低,跟朝廷作对,掂量掂量自己吧!” “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坐会椅子上:“知州敢杀我,是因为他是知州!我死后,廉价粮还会继续卖,流寇依然存在。”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头此刻没有了什么粮价,什么流寇。 他们都在困惑一件事。 为什么……牧青白不害怕? 郭守基的部下已经出现在门口了。 那一口口明晃晃的刀子,让人心肝发颤。 牧青白仍旧轻抿着酒杯。 “装腔作势!给本官将此贼速速杀于庭下!!” “知州大人!” 有人害怕了,扑通一声跪下。 “他可是钦差大臣啊,杀钦差,行同谋反,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谁能证明他是?官印绶带皆找不到,谁能证明他是?他此刻穿着官服吗?” 众人心惊肉跳,即便是方才跳得最欢的‘丁、曹、何’三家也慌得不行。 郭守基目光阴鸷,道:“哈哈,一介大胆刁民,佯装钦差,把本官与诸位豪绅耍得团团转,祸乱渝州一界,迫使上万百姓饿死,这就是罪过!该死!!” 苏泰也急忙说道:“可,若是朝廷追究下来,该怎么办?” “那就一口咬死,牧青白仗着皇权胡作非为,他还擅自调动军队,意图谋反!” 众人见状,悲哀的看着牧青白。 何必呢?弄得如今这幅危难!到底图什么! “知州大人!草民一家老小不容易,求知州放草民离开!” “知州大人!草民家中有急事,先行告辞,回家后再备厚礼,补偿今日草民失仪!” “知州大人,我也……” 众人都清楚的明白,他们不过就是粮商,要是被卷进了被标上‘谋反’的漩涡中,根本没有实力活下来。 甚至可能……全家连坐!!! “闭嘴!!”郭守基怒吼道:“一个也不许走!” 砰!! 牧青白拍案而起:“少踏马废话!你还杀不杀!” 郭守基怒不可遏,大吼道:“杀了他!” “住手!!” 众人急忙看去,还以为得救了,但没想到,却只看到一个小和尚。 牧青白无奈的摇摇头:“已经把你支走了,何必再回来呢?” 小和尚高举金丝楠盒过头顶:“圣旨在此!!还不速速跪下!” 众人大惊失色,圣旨? 就连持刀欲杀的侍卫们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郭守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郭守基大叫道:“这妖僧根本没有圣旨,杀了牧青白,再杀了他!” 小和尚急忙砸开盒子,取出圣旨: “动手即是谋逆!!速速跪下!!” 咣当!咣当! 桌椅倒伏,刀剑落地。 众人齐刷刷跪下,高呼万岁。 郭守基面如死灰。 牧青白目露凶光。 小和尚面色涨红,原来手握大权,是这么爽的事啊! 第42章 玉骨云衫,他叫牧青白! “就只是一道圣旨而已,就把你们吓住了?你特么还有没有点志气啊?” 侍卫们猛猛磕头:“牧大人,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假的吗?” 侍卫们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牧青白。 这普天之下,谁特么敢假传圣旨啊? 这要是东窗事发,全家九族多少个脑袋够砍? 别说砍头了,就算是速死都是一种赏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圣旨不是真金白银,它真有可能是假的,这秃驴假传圣旨活腻歪了,他也疯了不行吗?” 侍卫们不敢说话,只能不断的磕头。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也许真的有这个微小的可能,但他们不敢赌。 赌错了,就是全家死绝。 牧青白叹了口气,绕过脚下跪拜着的众人,来到小和尚面前。 小和尚得意的邀功:“牧公子,你看我来得及时吗……啊!!” 小和尚捂着眼眶,委屈巴巴的问道:“牧公子,你打我干嘛?” “你特么怎么回来了!” 小和尚闻言,顿时感动不已:“牧公子都如此危难了,竟然还心系我的安危,我又怎么能独自逃命呢?”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想要骂人。 “牧公子!吴将军说过,他会先你而死!你若是就此死了,岂不是要辜负他了?更是浪费了你大好人生啊!” 牧青白闻言,心有些软,但这一口怒意上不来又下不去,难受得抓狂。 这时候,外头战马唏律嘶鸣。 “是吴将军带人来了!” 牧青白双眼无神的走了出去。 吴洪一身甲胄,着急忙慌的往内冲,看到牧青白失魂落魄的走出来,还很完好,差点喜极而泣了。 吴洪三两步来到牧青白面前,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 “末将来迟!让牧大人受惊了!” 吴洪倏地跪下了,敬佩的仰望着牧青白。 牧青白只是看了他一眼,走到外头。 “下官等,拜见牧大人!” 在知州府外,牧青白此行随行的官员们纷纷跪下,大声呼喊牧青白的名讳,以此表达憧憬敬佩之情。 牧青白在知州府前的台阶坐下。 形神落寞,背影凄哀。 随行的一个官员上前作揖询问: “大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觉得该怎么办?”牧青白反问道。 “渝州知州,身为父母官,欺压百姓,官商勾结,意图谋害钦差上官,人赃并获,依律抄家!将罪人押往京师,待陛下发落!” “那你还问我?” “呃……这等大事,当然要牧大人亲自下令。” “滚!!” 牧青白心情很不好。 但收尾的事情总得有人做。 牧青白坐在门口,着实是太碍事了。 但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 抄家,押解,随行官员和吴洪部将,有条不紊的相互配合,进行着收尾工作。 渝州驻军也被调集起来,将粮商们圈禁在家中。 这件事还是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有罪,牧青白也不落罪,所以还是得等陛下发落。 但在此之前,粮商们都不得离开家中半步。 “牧大人已经在门口不吃不喝坐了一日了,真的没事吗?” 小和尚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就是吴将军你不懂的地方了,像是牧公子这样的高人,往往都会感觉到非常的寂寞。” “可你又不是高人,你怎么会知道牧大人寂寞?” 小和尚一滞,强行辩解道:“可我会共情啊!” “原来如此……” 吴洪忽然觉得,此刻牧青白的背影,竟与记忆中身穿铠甲的殷秋白重合了。 在大军征伐胜利后,那个思虑过重的状态。 简直就是牧青白此刻的模样。 原来如此……小和尚说的竟是真的。 “可是牧大人就这样一直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一会儿去劝劝吧……哎呀,牧公子起来了!” 牧青白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轻叹口气。 “牧公子要作诗了!” 吴洪有些诧异:“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诗人都是这样,喜欢仰望夜空,然后抒发感情,快快,认真听了,记住牧公子的大作,以后能卖钱的!” 吴洪点点头,连忙吩咐部将:“一会儿得找笔墨记下来。”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妈的,冷死我了。” 牧青白扭头进了门,路过二人的时候,还满脸困惑的扫了眼傻掉的二人。 部将道:“还记吗?” 小和尚一脸尴尬。 吴洪笑骂道:“记个屁!” …… 还是那个书房。 牧青白还坐在太师椅上。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风雪又一年。” 窗外枝丫轻颤。 好像有轻灵小鸟飞走。 …… “凝霜姐…姐…” 苏含瑶面露惊讶,又赶忙道:“你快走,你不该来这,我家如今是戴罪之身,恐会连累你。” “你身不由己,我理解你,值此乱世,你无能为力不是你的错。” 苏含瑶意外不已,顿时眼含热泪:“凝霜姐姐,我还以为你会瞧不起我。” “不会,因为我比起牧青白,也显得渺小。” “什么?牧青白?牧大人?那个狗官?!” 魏凝霜眼眉低敛:“名声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尤其是对于一个为官者,你虽然无力救世,但好歹能为救世者做一些事。” 苏含瑶错愕片刻,惊呼道:“凝霜姐姐,您见过那位敢卖低价粮的人了?” “你可愿为他颂名?” 苏含瑶一愣,急忙道:“含瑶愿意!!” “好!我给你讲,他的故事。” 魏凝霜轻启唇:“他明眸善睐,玉骨云衫。高霞孤映,明月独举!” “他来到渝州城,见饿殍遍野,见民生凋敝,也见十室九空。” “他应是深感无力,但他才智如渊,他有惊人胆魄,他敢搅弄风云。” “于是,他要用清名与性命,救此荒唐乱世,即便死后,留不下一缕青白,哪怕死后辜负他的名字。” 苏含瑶怔神少顷,急忙问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魏凝霜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用何种温柔,才能轻托出这个救苍生的名字。 好半晌。 魏凝霜认真的说道: “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青白,牧青白!” 第43章 万民伞 救灾的事有人做了。 粮商们‘自愿’配合,甚至愿以更低价。 倒不是因为他们有良心。 只是他们发现牧青白这个疯子实在是太疯了。 这家伙是纯踏马疯批!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这一家满门都杀了? 这家伙发起疯来,谁不怕啊?? 牧青白用原本紧巴巴的赈银,换取了极为宽裕的赈粮。 以州府为中心。 下辖各县县令到州府领取赈灾粮。 灾情已解。 牧青白该回京述职了。 牧青白没死成,感觉很遗憾。 “这车……” “是新车!牧公子,您坐的那辆车不好!一路上您受苦了,吴将军特地在渝州城让人找工匠打造了一辆新的,肯定很舒服!” 牧青白点了点头。 “那旧车您看怎么处理?一并让人驾回京城吗?”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废话,旧车当然是放到瓜子二手……” 牧青白说着卡了一下,接着给了自己一巴掌,怒道: “旧车给我砸咯!特么的,脑子真是坏了,提到旧车就想到瓜子和转转,草!” 小和尚茫然不解,扭头对人说道:“听见没,砸咯!还有,拿点瓜子来,牧公子想吃瓜子……哎哟!!” 牧青白忙看向别处吹口哨,并时不时偷眼看小和尚跳脚的样子。 “谁砸我!谁那么没有公德心!!乱扔石头!!” “好了好了,说不定是谁家小孩呢?多大的人了,别跟小孩计较了。” “要真让我抓住他,非得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牧青白连忙道:“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可是高僧呢!注意形象。” 小和尚闻言才算罢休,“哼!我得道高僧,不跟宵小计较。” 吴洪也来到马车旁,询问牧青白是否准备好出发了。 那些随行的官员要留在渝州处理赈灾微末诸事,不与牧青白同行。 队伍行至大道,突然停下。 牧青白被晃得难受,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干什么啊!这破车狗驾得都比你好,不行换我来!” “牧公子……您出来看看吧。” 牧青白骂骂咧咧的走出了车,却不由愣住了。 马车前头,数人合力抬起一顶偌大的伞盖,在伞盖之后,数以万计的百姓,齐刷刷跪在地上。 见牧青白出来。 百姓们声音整齐,山呼海啸。 口中喊的是牧青白的名字。 “参见牧大人!!” “我等叩谢牧大人救命之恩!!” …… “一夜之间,牧公子您的事迹竟然传遍了整个渝州城!啧啧,这写得真好啊!玉骨云衫,明月独举……” 小和尚啧啧称奇,“一定是个文采极好的大诗人!” 吴洪也赞叹道:“我之前还担心牧大人您的名声毁了,但现在看来,非但没有,反而是美名远播了啊!” 牧青白看着安装在马车上那一顶硕大的万民伞,忽然笑了起来。 小和尚见状笑说: “吴将军你看,我就说牧公子不是个无情的人,他也欢喜自己的功绩和百姓的爱戴嘛。” 吴洪点点头道:“牧大人真乃是人杰也!殷帅也获得过万民伞。” 虽然吴洪仍在强调殷秋白的厉害,但他却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殷秋白与牧青白相比起来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 “我不会功高盖主,然后被杀掉吧?” 吴洪与和尚二人大眼瞪小眼,心想牧大人\/牧公子又犯病了。 因为此时牧青白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 京城。 “牧公子从渝州回京,大概要多少时日?” “小姐,您已经问了好多回了,牧公子大概这两日就能抵达京师。” 贴身侍女小娟哭笑不得。 即便是牧青白离开了京师,将军府上下对殷秋白的称呼依旧没有改变。 这是殷秋白要求的,不过将军府上下叫着叫着也就顺口了。 反而还觉得‘小姐’这个称呼更加亲切。 毕竟,战场上那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殷帅,脱下戎装,也应上红妆。 殷秋白问道:“你说,牧公子可是个奇才?” “是是是,小姐您觉得是,那当然就是!” 殷秋白撑着脑袋,“可不是我觉得,而是他本就是个奇才,你可曾见过自启程到归程,不足半月,就能将灾情控制的?” 小娟摇摇头,“牧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比起小姐来说,还是差远了。” “瞎说。” “您要是真想牧公子了,到时去城门接他吧。” 殷秋白有些忧愁的看着桌案上的信。 小娟忍不住探头过来看:“小姐,是吴洪来的信吗?” 殷秋白调笑道:“怎么?你也有想的人了?” 小娟脸一红,“小姐别胡说,我可没想吴洪!” “我没说是谁啊。” “小姐,你,你诈奴婢!” 殷秋白笑道:“你若有意,我可以为你二人牵线搭桥,当初你与吴洪在战场上,可谓是两骑绝尘,毫无对手!” 小娟连忙道:“我还是想留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 “也就是说你有意咯?” 小娟有些扭捏:“谁知他是怎么想的,当初是当初,如今他已是领军一方的大将军,而我……” “等他护送牧公子回来,我替你问问?” 小娟红着脸,闷声答应。 “小姐,吴洪来信说了什么?” “说了牧公子的事……”殷秋白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殷秋白摇摇头:“一路凶险,危机重重。” “啊?”小娟顿时担忧起来:“那吴洪……” “吴洪没事……但牧公子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殷秋白从吴洪的信中得知了始末。 自然也明白,牧青白只身入局,将蚕食国家的贪官,祸害百姓的奸商,一网打尽,究竟有多么凶险。 刀刃加身,依旧岿然不动。 好在有身边人及时救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事后牧青白坐在台阶上一个白天,这件事殷秋白没想明白,他在想什么。 “小姐……您没事吧?” 殷秋白强作笑容,“没事,牧公子获得了一副万民伞,这可真是大好事呢。” “对了,小姐,府里的工匠前些日子把牧公子说的橡胶弄出来了,据说装在车轮上,真能让车走得平稳不少!” 殷秋白笑道:“牧公子坐车总嫌颠簸,这一路上大概吃不少苦头,那我就送牧公子一辆车吧。” 第44章 他破戒 次日。 有传令兵先行赶回京城,禀报牧青白即将抵达京师。 牧青白是领命外出公干,动向自然要让京城方面知道。 而他此次回京,除了是完成出色回京述职,还押解了一个要犯,所以朝廷方面还要派人来接。 殷秋白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与宫人一起来到了城门口。 但已经到了禀报的时间,车队却迟迟没有出现。 又是耐心等待了半个时辰,殷秋白快坐不住了,传旨的太监们也都几乎傻眼了。 他们专门负责传旨,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竟然还有接旨者让他们拿着圣旨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没有出现! 若换做平时,他们早就甩手走人了,但是这次不同,镇国大将军殷帅还在一旁呢! 殷帅可还没发作,他们这群小小宦官,哪里敢吭气? 好死不死又是一个时辰,太阳高升,秋日里的太阳还是有些扎眼的,一群细皮嫩肉的宦官早就有些遭不住了。 纷纷撺掇着让谁去跟殷秋白告辞,他们想回宫里了。 倒也不添油加醋,直接说明情况就是了。 终于,一个小太监被推了出来,硬着头皮行礼道: “殷将军,宫里还在等着奴婢几个回去述职,这已经这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怪罪,这……” 小太监说着,看到殷秋白的目光看来,急忙话锋一转道: “若是牧大人回京了,还请将军转告牧大人,请他到宫中向陛下述职。” 殷秋白看了他一眼,说道:“牧大人应该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你们回去之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奴婢明白!绝不会胡说!” “嗯。” “奴婢告退!” 殷秋白担忧的说道:“老黄,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姐放心,一个时辰前,老奴就派了弟兄去查探了,他身手最利索,若是有危急情况,他早该回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匹快马,飞速赶来。 老黄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派出去的弟兄,顿时瞪直了眼,不会真让他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殷秋白见此情况,也是着急不已。 “小姐!” “牧公子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回禀小姐,这倒没有,牧公子在半路上停下,在河边钓鱼。” “钓鱼?”老黄面色古怪。 家仆点了点头,也是觉得摸不着头脑:“小的劝了好久,即便说有圣旨在城门口等着传,牧公子仍一动不动,看着诡异得很,吴洪大哥说……” “说什么?” “牧大人的疯病,可能又犯了,之前在渝州,牧大人劫后余生时,也如这般一动不动,生生坐了一天!” “那就好。” 老黄满面愁容:“小姐,这可不好……耽误了时辰,陛下那边,只怕说不过去!牧公子在京树敌太多,只怕会有不少弹劾的奏本。” “唉……先回府吧。” “是。” …… “牧公子,咱们回到京城了。” 小和尚说着,停住了马,把缰绳放在了身边,接着跳下了车,朝着牧青白双手合十,行礼告辞。 “你要走了?”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看着小和尚,他还以为小和尚会一直跟着自己呢。 “是啊,牧公子,小僧就此拜别了,多谢牧公子带小僧见识一路惊心动魄的风景。” 吴洪有些赞赏的点了点头:“你这和尚倒是特别得很,旁人有你这等境遇,一定紧贴着牧大人不走,生怕失了这份富贵造化,你倒是没有一点不舍。”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实话,小僧只是觉得跟着牧公子实在太危险了。” 吴洪有些疑惑:“还能有渝州城危险?” “京师毕竟是京师,不比渝州,渝州城再如何凶险,最大的还是牧公子,京师比牧公子大的,可不少。” 吴洪有些感怀,这一路相处,即便没有深厚情谊,但也有一份袍泽之情。 现在和尚要走,他倒是有点舍不得这个花和尚了。 “那你要到哪里去?” “哪里都能去,身上有钱,去哪都不怕。” “你哪来的钱呢?”吴洪不禁疑惑。 吴洪听着这和尚天天口中念着贫僧贫僧,可是一点不假,嘴贫,口袋更贫。 和尚连外出吃碗面条都是吴洪付的钱。 “渝州城那些豪绅给的,牧公子允许我拿着了,实在不行,吴将军可以上朝去参牧公子。” 吴洪笑骂道:“滚蛋,我有那毛病吗?” “牧公子,这京城里头的水啊,深着呢!高人啊,多着呢!” “走吧走吧。” “牧公子,吴将军,珍重!” “哎,和尚。”吴洪叫道:“某还不知你的法号和俗名呢!” 和尚有些为难:“还是不要认识的好,牧公子与吴将军位高权重,我这小和尚,跟你们扯上点关系,在别人看来,是破天富贵,在我看来实在无福消受。” 和尚说完,又是讼了一声佛号,转身要没入人群。 牧青白跳下了车,吴洪以为牧青白是要目送一位好友离开,于是也就下了马,站在了牧青白身后半步。 哪成想,牧青白下车后直接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瞄准了人群里那个光头。 “哎哟!!” “谁啊!!” “这么没有公德心!” “连出家人都砸!!” 牧青白连忙看向别处吹口哨。 吴洪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连忙上车,捡起缰绳:“快走快走!” 吴洪还没来得及问,牧青白就匆匆驾车离开了。 吴洪派人前往了将军府报信。 牧青白驾车回到时,忽然停在门口。 吴洪也停住了,满脸错愕的看着大门上的牌匾,换成了白府二字。 镇国将军府的牌匾呢?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这牌匾好新。” 吴洪沉默。 能不新吗? 这明摆着是刚换上去的。 只是,殷帅为什么要换上这样一个牌匾。 而且即便要换,为什么不是殷府? 这时候,吴洪的士兵将牧青白的行李搬下来。 吴洪眼尖,看见行李中放着一柄剑。 剑细而修长,剑身十分精细,一看就是精心保养,但就是……有点像女子用的剑。 “牧公子,您习过武吗?”吴洪不解的问。 牧青白回头也看到了那柄剑,想来是小和尚帮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顺带拿上了。 “我在渝州城遭遇过一次刺杀。”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吴洪闻言心一哆嗦。 牧青白摆摆手,将当晚的事情给吴洪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吴洪听完后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所以……牧大人一路上怀疑和尚就是那个高手?” 牧青白点点头:“你觉得和尚是高手吗?” “不是。”吴洪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 牧青白还是觉得不对劲:“真的一点都不像吗?” “不像。”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高手的样子。” “什么叫高手的样子?” 吴洪想了想,解释道: “我辈习武人,在牧公子与小和尚这个年纪,应是固本培元最好的时机,但这和尚是个淫邪的妖和尚,他破戒起来一点不在乎精元的泄露,这可是大忌!” 第45章 车! “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小姐挂念你许久了,请进吧。” 牧青白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老黄笑眯眯的站在门内。 “老黄,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吴洪说道:“牧大人,这才是高手,这一路上,和尚冤啊。” “老黄这高手很高吗?” 吴洪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很高!” 老黄赶忙道:“吴将军客气了!老奴不过是白府一介仆从而已,怎么敢当吴将军这声夸赞。” 吴洪没说话了,他听出了老黄的话里有话,意思是在牧青白面前,吴洪不能认识老黄,将军府变成白府了。 也就是说,牧青白并不知道这座府邸是将军府。 自然也不知道,他所参奏的那位殷帅,正是待他如座上宾的府邸主人。 吴洪顿时满脸古怪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问道:“老黄,可还记得那个小和尚?” “记得,他怎么了?” “他是高手吗?” 老黄有些诧异的看向吴洪,吴洪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脑门。 老黄会意,嗷,差点忘了,牧公子是有疯病的。 “不是。” “真的?” “就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妖和尚罢了,生得一副好皮囊,不好好诵经礼佛,却靠这皮囊沉沦享乐。” 牧青白点点头:“看来我真的错怪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老黄不经意间看到了那柄剑,不禁震惊得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刺客的剑,这刺客有毛病,不说他了。” 牧青白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回到车上,取下了一尾鱼,递到了老黄的手上。 “这算是带给你家小姐的礼物。” 老黄有些懵逼。 牧青白好像想要回避这条鱼似的,急匆匆的进了门。 吴洪见他走了没影,才对老黄解释道:“牧公子在回来的路上向一个渔翁买的。” 老黄琢磨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在城外钓了一个时辰的鱼,一条都没钓到?” “嗯,牧公子钓鱼技巧不好,也没有耐心。” “没耐心还能钓一个时辰?”老黄刚问完,心里头就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难不成,他故意的?” “故意折磨自己?” “谁知道?” 老黄摇摇头,接过牧青白的行李,意味深长的看着这柄剑。 “果然啊。” “黄老,这剑怎么了?” “是瑶池剑仙的剑。” 剑仙?! 吴洪脸色一变,“乖乖,牧大人被剑仙刺杀,竟然还能活着,真是不得了!” 老黄将鱼递给下人,随后抽出剑来细细端详。 “错不了,确实是剑仙的剑。” 吴洪呆呆的问道:“难道是我眼拙,牧大人其实也是一位绝顶高手,非但防住了刺杀,还夺了剑仙的剑!” “不可能,在武道,牧公子几乎可以算是个废人。” 吴洪愣了一下:“那剑仙为何不杀?” 这回轮到老黄不解了:“剑仙为何要杀牧公子?” 渝州与京城相隔甚远,消息自然没有传得那么快。 吴洪将此行种种给老黄说了一遍。 老黄脸色涨红,“牧公子这行为,当真是天怒人怨了,若是我的话,我也忍不住想杀了这样的狗官!罢了,没死就成。” …… “牧公子,你该换上朝服,前往皇宫觐见陛下。” “万民伞好不好看?” “牧公子!我知道你此行劳累,但这是君臣礼数!” “万民伞好不好看?” “换了是别人,只怕连家都不敢回,直接就往皇宫去了,生怕去晚了,次日就被人参上一本!” “万民伞好不好看?” 殷秋白气急:“牧公子,你怎么不着急呢?” “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就这样赶我走啊?” 殷秋白心顿时软了:“好吧,你可以先歇息,但今日一定要进宫述职。” “我不是已经将述职报告呈递上去了吗?” “这是礼数,也是臣子应尽的本分,任何人都不可僭越。” 牧青白无奈话锋一转问道:“话说,怎么好像府里的人少了很多,他们都去哪了?” “我派他们外出了。” 殷秋白随口搪塞了一个理由。 府邸里多是当年戎马生涯中的部下。 如今军校初办,自然是将这一批人送去建设军校了。 虽然军校已有了规制,但是教学内容还没有确定下来。 正好,殷秋白手底下正是有一批出色人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军校的第一批教官。 殷秋白倒是有心想问一问牧青白,但显然此时不是很好的时机。 吴洪命人送回来的信,殷秋白都看过了。 在看到那一场纸上谈兵时,殷秋白眼前一亮。 三千人攻克一座有两万人固守的城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牧青白的理论却让殷秋白看到了一线希望! 或许旁人会觉得牧青白的计谋过于歹毒,但是殷秋白不这样认为。 战争就是如此。 无所不用其极,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就好像渝州此行,牧青白就很有大将风范! 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一线胜算,否则畏首畏尾,凭什么能扳倒盘踞渝州城的贪僚恶绅? “牧公子,别看你此行完成得非常漂亮,但是这段时间渝州也传来了不少关于你的负面消息,对你而言十分不利!” “有多不利?” “朝堂上很多人上本参奏你。” 牧青白笑了,参我?太好了! 殷秋白有些担忧:“所以你才应该更加谨慎,不能再犯一丝错误,让人抓住你的把柄!” 小娟有些不满道:“牧公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我完成了任务,难道不该笑吗?” 殷秋白语塞。 “不说这个了,牧公子,既然你给我带了礼物,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这就不必了吧,别客气嘛。” 殷秋白婉转一笑:“你若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你还真别这么笃定,我此去渝州,什么东西没见过,那些恶绅贪僚什么奇珍异宝都往我口袋里塞。” 殷秋白笑而不语,在前引路。 牧青白也不好怫了她的兴。 “喏,请看。” 牧青白一愣。 眼前的马车的样式,与寻常马车并无二致,但车轮上包裹了一层黑不溜秋的东西。 牧青白很快认出了这东西:“你们把橡胶处理出来了!?” “嗯,我府里的匠人还在思考要如何将铁质的弹簧用在车驾上,以此达到牧公子你说的减震效果。” 牧青白感动不已:“白小姐,谢谢你!” “牧公子,为这车驾取个名字吧。” “那就叫它,斯蒂庞克!” 第46章 诗人 斯蒂庞克牌马车问世的时刻,牧青白开心不已。 尽管这辆马车只有轮胎,还没有发动机,甚至连减震器都没有,但已经足以让牧青白爱不释手了。 不过牧青白还没开心多久。 饭后就被一群家仆侍女团团围住,套上了官服,送上了马车。 说要送牧青白去宫里述职。 牧青白坚决不需要车夫,要自己驾车,哪怕不成体统,他也要亲手试驾全天下第一台斯蒂庞克。 “小娟姐,牧公子走的方向不是皇城方向吧?” “确实不是,那是去凤鸣湖的方向。” “牧公子不能穿着官服去逛青楼吧?有没有可能”虎子的脸上带着几分犹疑。 “怎么不可能?他可是疯的!” 虎子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姐不让咱们这么说牧公子,也有可能是因为牧青白得了一辆新车,欢喜之下想多转几圈。” “费什么话!去禀告小姐!快去!” …… 牧青白确实是去凤鸣湖了,他穿着五品大员的官服去了的。 他要把之前错过的遗憾全都补回来。 这一辆造型华丽的马车在京城的大道上十分扎眼。 更扎眼的是驾车的车夫竟然是一个身穿绯红五品官袍的朝臣。 华美的官服上绣满了纹路,腰带上精秀的金饰叮当作响。 牧青白将马拴在了路边,踏上了小船。 刚踏上岸,就有老鸨笑成了菊花脸,迎上前。 “哎哟,官爷……您……您之前是不是来过?” 牧青白笑了,八品和五品的差别就是大啊! 这要是进宫了,这身官服保不齐是要还回去的。 “来过,之前来的时候穿的是八品的官服。” 老鸨闻言顿时楞了一下,心想着穿官服逛青楼的,莫约小一月前才见过。 那人……难不成就是此人? 老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短短一个月,连升三个大级! 这等晋升速度,简直恐怖如斯! “喏!千金!” 牧青白甩出一张银票。 此去渝州,回归京城,别的没有,银票就是多! “官爷官爷里面请!” “让丹采姑娘过来吧。” 老鸨闻言顿时为难起来。 牧青白一瞪眼,立马把银票抽回来:“你别欺负我第二次逛青楼嗷,给钱不办事,这放哪里都不符合规矩!” 老鸨连忙小声解释道:“官爷,您听我解释,这千两银子,就只是博个彩头,好让一些不三不四又没啥眼力见的家伙知难而退。” 牧青白一愣,“什么?你是说一千两银子就只是个门票?完了游玩景点还得额外付钱?” 老鸨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差,差不太多。” “草!” 牧青白摸了摸自己裤兜,没了,不过他看见了自己的腰带。 上面有金銙十枚。 “要不,这腰带给你了。”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 要是换成寻常商人,这腰带肯定必须拿下。 但是这可是五品大员的官袍。 价值无可估量,而且还是皇朝象征。 这怕是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商家敢要。 “开门做生意,讲究一个童叟无欺,我既然上门来了,你怎么还能赶客呢?” “不是不是,不是钱的事儿!官老爷,我们这是风月之地,讲究的是诗情画意,可不是钱这等俗物就能……” “你是说我俗?” “不是不是……”老鸨冷汗直流,“实在是因为丹采姑娘今日不得闲。” “待客?” “没错,她正在待客,而且还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陈星碎陈公子。” 老鸨赔着笑道:“官爷,陈公子是近年来颇负盛名的诗才,他作的诗,受许多人追捧。您也说了,咱们开门做生意,不能赶客!所以实在为难。” 牧青白点点头道:“我是这么说过,但按理来说,价高者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鸨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陈公子的价格可不低。” 牧青白已然失去了兴趣,任何物品在牧青白的心里都应有一个价值。 为了一个女子,争破头似的流血出价,那不符合他的风格。 不过牧青白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多高啊?” “回官爷,是一首诗。” “一首诗?”牧青白挑了挑眉,有些生气的看着老鸨。 老鸨见状,顿时心肝哆嗦。 心想着这官爷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但当下可不敢耽搁,连忙给牧青白解释起来: “官爷,这世间金银最俗,诗词最贵。” 牧青白一愣,不过很快又能够理解了。 在文化思想贫瘠的世界,一首惊艳的诗词当然是足以媲美千金。 人们为了追求更高的思想境界,自然是追捧更加高深的深奥知识。 “今日丹采姑娘听闻他来了,特意盛装作陪就是因为前些日子他送了一首诗给姑娘。” “巧了,我在渝州城时也作了一首价值五百两黄金的诗。” 虽然那五百两黄金被充作公款,用于购买粮商们的粮食了。 牧青白小看了那些粮商的贪心和野心。 即便粮食价格压得足够低了,但就凭牧青白手里头那些赈银,依旧不足以将所有粮食全部吃下。 “官爷也会作诗?”老鸨吃惊不已,接着又赶忙不轻不重的打了自己两下: “瞧我这破嘴,说的什么呢,官爷当然会!能值五百金,想必也是盛世诗才!” 这老鸨马屁太会拍了,牧青白都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就那首《看山》也能叫做诗? “行了行了。” “真是老仆有眼无珠了!既然官爷也会作诗,倒是也能与陈公子一争高下!” 老鸨说着,就要为牧青白引路。 “我改变主意了,不要丹采姑娘了!一千两还是太贵。” “哎呀,官爷说的哪里话,官爷乃是贵人,又是诗人,我们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凤鸣楼最喜欢看见的,就是才子佳人们的文会,文会上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如此一来,就能让凤鸣楼的名声大噪。 更加抬高凤鸣楼的台阶,身价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所以,凤鸣楼对于文人才子们,总是十分优待,文才好的翩翩公子,更是不需要花费一文钱就可以在凤鸣楼上享受到贵宾待遇。 第47章 滚出去 “丹采姑娘的琴声真是美妙!犹如天上之音,落入凡尘。” “丹采姑娘琴技绝尘,又是人间难得绝色!” 丹采儿,年仅十六,便以一手卓绝的琴艺,惊艳了京城的文坛。 诗词文赋,本就与音律分不开家。 仿佛是一夜之间,整个京城的文人墨客,都疯狂的追捧起丹采儿的琴艺。 似乎只要丹采儿挥动葱葱素指,小嘴一张一合,唱他们写的词,就能让这首词大放异彩。 但实际上,他们却忘了,丹采儿唱的词,本身就非常有名气。 丹采儿将指腹按在琴弦上,面对四座赞美,含蓄一笑。 “多谢诸位公子抬爱,能为知音者抚琴,是丹采儿的幸事。” 丹采儿说完,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迅速掠了眼坐在一旁的陈星碎,便又快速收回。 陈星碎轻摇折扇,似乎对这一眼十分满意。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突然推开,老鸨点头哈腰着走了进来。 “真是大胆!是何人如此无礼,敢打扰我等欣赏雅乐?” 同座的才子怒声呵斥了起来。 陈星碎也带着几分不满的看了过去。 老鸨迎上众人愠怒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老鸨没有动,陪着笑正想说点什么,又被打断。 “真不知趣,你不是不知道坐在这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 这个声音的主人突然喉咙一紧。 众人愕然看着门口站着的牧青白。 倒不是牧青白长得多么惊世骇俗,只是因为如此年轻的一张面孔,竟穿戴着一副五品高官的袍带! 但牧青白显然比他们还错愕。 “这么多人啊……” 丹采儿也惊异于牧青白身上的官服,不过她最是懂得审时度势,短暂的失神后盈盈起身,款款行礼。 陈星碎略一皱眉,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那个春闱堪堪上榜的,就是你啊!” 经由陈星碎这样一说,众人纷纷想起来了牧青白是谁,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 “我道是哪家的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一个八品的小官。” “蒙陛下恩赐,得以假戴五品大员官服外出公办,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嗐,估计是搞砸了呗,也没有听说谁人奉命赈灾,竟然不足一月就回京复职的。” “既然回京述职,应该官复原职,穿回八品御史的官服,怎么还穿着这五品的浅绯绣色?” “无论外出公办是否办成,既然是假代的品级,回京之后一定是要归还的.” “呵呵,估计是舍不得这浅红五品官服,特地穿着出来招摇过市一番。” 众人议论纷纷,分毫没有把牧青白放在眼里。 老鸨听到众人的声音,还以为牧青白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顿时后悔起来。 原来就是个办砸了差事,没啥前途的八品小官啊。 真不该把他领来! 陈星碎等人眼里带着鄙夷,并不曾因为这绯红的官袍而有一点敬畏。 读书人以功名论高下,区区一个春闱末尾,堪堪上榜的家伙,不过是走了点狗屎运,得了封官罢了。 办砸了差事,得了再大的机缘,也没有用! 还不是无能的草包一个? 众人的声音不大,但却真真切切的能让每一个人都听见,自然也逃不过牧青白的耳朵。 可是对于这一切,牧青白都默不作声。 这让众人愈发感觉自己的推测就是正确的。 而牧青白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 他们搁这自言自语什么呢? 牧青白又埋怨似的看着老鸨。 你领我来,就是来看一群傻子的? 老鸨却会错了意,还以为牧青白是觉得尴尬,十分愤怒呢。 牧青白平静的迈步走到了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星碎。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牧青白的奇怪举动让众人心底忽地没底了起来。 陈星碎的脸色也僵住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本朝律法,见官不行礼,按律失仪,杖责三十。”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陈星碎。 “哈哈哈!原来牧大人是想要我等行礼啊。” 陈星碎哈哈大笑,心里头越发鄙夷了。 在他看来,牧青白是被他们冷落,觉得失了面子,在开始用官位来压人了。 但这姓牧的算盘是打错了。 “牧大人,我等可是功名的进士,并非平民白身。” “是啊,陈兄更是享有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盛名!” “若非春闱开考时,陈兄身有急事抽不开身,不然定能拔得头筹,这泼天好运不一定能落在某人的身上。” 几个年轻才子,你一言我一句的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是在挤兑牧青白的官位是得了好运。 陈星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抬手朝四座压了压,故作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诶~话不是这么说,我等如今不过是进士,后学末进罢了,既然牧大人想要我等行礼,照做就是了。” 陈星碎说着,嬉笑着朝牧青白微微躬身一拜。 “末学陈星碎携同窗,见过牧大人。” 牧青白点点头,好似非常满意。 “嗯,见也见过了,那就出去吧。” “什么?”陈星碎愣了下。 牧青白挥挥手道:“让你们出去,本官不习惯寻欢作乐的时候有别人在。” 陈星碎愣了好片刻,才有些愠怒道:“牧大人,是否有些过火了?” “是啊,牧大人!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哼!这里是凤鸣楼,自是各凭才学进来的,我等来此听曲,难道也犯了什么法吗?” “凤鸣楼里向来只有才子佳人,牧大人如此咄咄逼人,难道是靠着官位进来的吗?”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见他们不走,干脆走到了丹采儿身边坐下。 丹采儿身子一僵。 众人见了不禁愤然起身。 “无礼!” “简直有辱斯文!” “牧青白!你别仗着自己这身官袍在此放肆!”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八品的御史!这身官服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们虽然没有官身,但也可以联名上奏参你!” 牧青白不紧不慢的取出一个盒子,放在了丹采儿面前的琴弦之上。 “驾前失仪,见驾不跪,相当于以下犯上,依律当斩。” 扑通扑通! 牧青白刚说完,眼前愤然起身的众人就清一色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倒是跪得快啊。” 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看着那个长盒子,惊恐错愕的看着满脸笑容的牧青白。 “你们猜猜这里头是什么。” 陈星碎等人冷汗直流,既然牧青白敢说出这样一番话,那显然就是圣旨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既然是钦差大臣,那一定有陛下亲授的圣旨的! 牧青白笑道:“滚出去。” 陈星碎目光含恨的看了眼牧青白,接着正要离开。 “牧大人,咱们来日方长!” 牧青白无奈叹了口气,让你走,不是让你放狠话的。 “我说的是滚出去,你却走出去,看来陈进士的风骨,就连皇权也没办法折啊!” 陈星碎一顿,快要把牙齿咬碎了: “牧大人,不要欺人太甚!日后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旁人也说道:“我看牧大人的盒子里未必就有圣旨,也许就是个空盒子!”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自己掀开来看啊。” 这一句彻底把众人将死了。 谁敢动啊? 谁敢赌啊? 第48章 人尽可夫 牧青白满脸笑意的看着陈星碎等人滚出了门外。 陈星碎脸色阴沉得能凝出水,他回头看了眼牧青白,后牙都快咬碎了。 “牧青白!我今日是屈服于皇权,不是你!”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回答道:“直呼上官之名,捅到礼部,我能把你的功名撸了。” 陈星碎表情僵住。 同行的才子赶忙说道:“陈兄,犯不着为这等小人生气!此人前程尽散,怕是死到临头了!” 牧青白丝毫不在意众人阴鸷的目光,将盒子收回,对丹采儿说道:“唱。” 丹采儿不愧是魁首,见惯了大场面,在受到如此惊吓后,抚琴依旧从善如流。 琴声曼妙,潺潺流水。 伴着清爽空灵的嗓音,词韵仿佛被披上了灵魂。 丹采儿动情的唱完一曲,将指腹轻轻按住了琴弦。 耳边却没有传来赞美。 丹采儿忍不住朝牧青白看去。 牧青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掏了掏耳朵,还打了个哈欠。 丹采儿顿时感到备受打击! 多年来引以为傲的琴艺,在牧青白面前好像显得十分拙劣一样。 “是奴家的琴艺让大人失望了吗?”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听不懂而已。”牧青白坦诚的说道。 丹采儿不信,牧青白乃是文官,文官哪可能不懂音律? “这曲名字是什么?” 丹采儿说道:“词牌名为步虚词,是陈公子写给奴家的一首词。” 丹采儿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起这首词来神情颇为自豪。 风月女子能有一首专属的词,是令人羡慕的幸事!更别提这首词写得相当华丽。 丹采儿将词款款念诵出来:“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牧青白越听越不对劲,脱口而出道:“这不西江月吗?” 丹采儿轻点头:“是有这样的别称。” 牧青白像是说顺口溜一样,快速念道:“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这可是刻在dNA里的课文,当顺口溜一样背出来完全是下意识动作。 丹采儿文学底蕴相当好,自是被这半首词惊得小嘴微张,久久不能合拢。 短短四句词,没有华丽辞藻铺张,但却意境宏大,性情不羁! 最后一句‘路转溪桥忽见’更是点睛之笔,有种绝境逢生豁然开朗之意! 相比之下,陈星碎所写的这首《步虚词》,哪怕通篇用华丽辞藻堆砌,在牧青白这四句词前,都显得灰暗无光了。 “大人,这上阙词呢?”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丹采儿沉默片刻,心里暗自将这首词再度与陈星碎的做了比较。 结果显而易见,陈星碎根本不及牧青白十之一二。 丹采儿暗暗幽叹,若是牧青白崭露头角,也许这京城四大才子之名,还落不到陈星碎的头上。 丹采儿再次拨动琴弦,弹奏曲调,唱的是牧青白这首‘明月别枝惊鹊’。 可是一曲过后,牧青白依旧是面无表情。 丹采儿都快怀疑人生了。 她的琴艺真的有那么差吗? 丹采儿不是个轻易言弃的女子,一连弹奏了好几首曲子,唱的都是名家大作。 但她哪里知道,牧青白说的都是实话,他一个应试教育下的做题家,脑子里哪里来的诗情画意? 教育的回旋镖还没打在牧青白的后脑勺上。 牧青白无聊得开始站起来游览雅室中的陈设。 “这字……” 丹采儿眼前一亮,起身来到牧青白身旁,目光透着崇敬: “这字是吕老先生所写,是去年中秋夜宴时,吕老先生留赠凤鸣楼的。” “呃……这字……” “字迹如壮士斗力,筋骨涌现,又如衔杯勒马,意态超然……” 牧青白打断道:“这字写的什么狗屎啊?” 丹采儿顿时僵住,脸色古怪的看向牧青白,见牧青白一脸诚恳,仿佛在他眼里这字就真的是粪土似的一言难尽。 吕老先生是当世不可多得的文学大家,笔下书法即便是太师都称赞绝妙,现在到了牧青白的嘴里竟然成了狗屎。 她发现有点看不明白这位牧大人了。 明明作的词卓绝惊艳,却又自称不通音律,还说书法大家的字是…是…那等肮脏之物。 不过很快,丹采儿回过味儿来,有些将信不信的问道:“牧大人来凤鸣楼,不是为了奴家而来,也不是为了听琴来的吧?”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笑了:“让你看出来啦?也好。” “牧大人既然不为风雅,那为何而来?” “三言两语说不明白,我打算在你这里待到晚上。不必管我……若你感到无聊,在你们凤鸣湖上有一个琴艺人叫思莲,你可以教教她怎么弹。” 丹采儿愣了一下,掩嘴轻笑道:“大人对这位妹妹真是用情深切。” 哪个少女不曾怀春? 身处在金丝笼中的女子,这一份幻想是最后的一点希冀了。 穿着官服拿着圣旨,来到风月之地大放官威,说来怎么都非常荒唐。 但若是为了一个女子,那这就是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 哪怕这段佳话是属于别人的,却也不妨碍丹采儿为之动容。 …… 很快,侍女便去唤来了思莲。 陈星碎等人正巧在楼下瞧见这一幕。 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陈星碎。 陈星碎脸色难看,冷声讥讽道:“真是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哼!贱婢就是贱婢,这么快就委身姓牧的狗官了!竟还与她人共侍!” 众人纷纷附声道:“陈兄身为才子进士,又对她礼遇有加,她却爱答不理!” “今日屈服一个狗官身下,还与她人共苟且,真是好不要脸!” “凤鸣楼真是出了个笑话,什么出尘的仙子,分明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老鸨在一旁听得脸色难看,“诸位,如此武断恐怕不妥吧?” “什么武断?这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吗?丹采儿与狗官,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凤鸣楼也知道怕丑?呵呵,我等非要说,说得所有人都知道!” …… 思莲来到雅室还有些懵,迷迷糊糊的朝着牧青白行礼后,丹采儿就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丹采儿将思莲的手按在琴弦上:“抚琴要柔,转弦要急,不可犹豫……” 思莲闻言,顿时惊喜不已,凤鸣楼的花魁亲自教自己弹琴,梦寐以求的场景竟然发生了! “采儿姐,我脑子笨,若有做错的地方,你就狠狠的骂我,千万不要留情!” 思莲虽不知为何,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丹采儿笑吟吟道:“你不必如此,这都是牧大人的吩咐,你要感激,就感激牧大人吧。” 思莲一愣,看向正在窗边张望的牧青白,用力的点点头,心里感动得仿似有一股暖流经过。 “嗯!我一定好好努力!” 二人显然将牧青白的举措误会了。 牧青白突然关上窗户,动作之迅速,动静稍有些大,吓了专心研习琴艺的二女一跳。 牧青白快步走到二女中间挨着二人坐下。 “你们做好你们的事,不必管我。” “呃……是~” 二人满腹困惑的看着牧青白,此刻他正直勾勾的盯着正门,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似的。 疑惑刚在二女心头浮现。 砰——! 果然有人推门而入。 第49章 不变 牧青白并不认识推门的大汉,但这一身精细的细鳞银甲,武将官阶的品级绝不会低了。 大汉横眉竖眼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牧青白身上,一挥手: “拿了!” “我靠!我乃五品……” 牧青白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专门前来拿人的武将显然料到了牧青白想要说什么,所以提前做好了应对措施。 一群人像是事先排练好一样,冲了进来,捂嘴,擒拿,架起,拖走,一气呵成! 甚至丹采儿和思莲两个女子都来不及发出惊叫,牧青白就被架起拖了出去。 捉人的官兵甚至觉得这简直就是他们当差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任务了。 以往捉拿的那些文官挣扎起来,像是年猪似的,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没有四五个人根本按不住。 而这位牧大人,好像弱得有点离谱了啊。 于是他们路过了自家老大的时候,呈上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意思是:就这等货色,也要我们这个级别的出手吗? “那个被扔上马车的……不是牧青白那个狗官吗?” “没错,就是他!拿他的人是……禁军?” 大庭广众之下,这群禁军一点也不避人,他们不是锦绣司的,所以做起活来只讲究效率,不讲究方式。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陈星碎等人也在其列。 所有人都是幸灾乐祸,还是第一次在凤鸣楼下看到有人被禁军捉拿呢。 陈星碎冷哼道:“哼,我就说他蹦哒不了多久!果然是办差不利,现在被禁军捉拿回去了!” “呵呵,此人还敢拿陛下圣旨狐假虎威!” “我等干脆联名向朝中上书一封,狠狠痛斥这狗官的罪责,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以快人心!” 陈星碎阴沉着脸看向凤鸣高楼,冷哼道:“看来丹采儿的身价要降一降了。” “此等狗官,我等读书人羞与其为伍,丹采儿竟然愿意服侍他,怕是这凤鸣楼花魁的头衔要易主了。” “呵呵,贱人一个罢了!”陈星碎冷笑道:“脏了身子的,送我我也不要!” …… 禁军的马车一路到了皇城脚下。 牧青白又被拽出来,扔进了一个轿子里,轿子一路到了御书房,牧青白又被两个宫女扔出轿子。 牧青白欲哭无泪,他就像是个球,你抓来,我抢走。 这一刻,牧青白忽然想念当年在天庭做天兵的日子了。 要是那一身修为神力还在,这群禁军和宫女,没一个是自己的对手! 可惜啊……那遭瘟的猴子! 御书房前来来往往的宫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牧青白倒是想直接进去,但是门口守着的两个宫女显然不是好对付的货色。 牧青白就这么坐在地上,想从干净的台阶缝隙里找两只蚂蚁玩玩。 …… 御书房内。 殷云澜烦躁的将一批奏章划到一旁。 “牧青白人呢?” 明玉回答道:“回陛下,就在殿外等候。” “等候?” 明玉补充道:“牧大人……可能又犯病了,他在殿外的石阶缝里找蚂蚁。” 殷云澜怔了怔,道:“你觉得他是真疯吗?” 明玉不解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殷云澜淡淡道:“朕让禁军去凤鸣楼捉他,而不是让锦绣司去,知道为什么吗?” 明玉略作思考后回答道:“陛下是想敲打一下牧大人,但牧大人恰好这时候犯了疯病……” 殷云澜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道:“好了,说说吧,你暗中随牧青白前往渝州,他在渝州城短短半月做了什么?” 明玉不急不缓的将牧青白在渝州城的一举一动汇报。 “漂亮!!” 殷云澜忍不住喝彩一声。 从抵达到归程,这一切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似的。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好像一枚猛将,敌军阵中七进七出,毫无阻滞! “确实漂亮,奴婢都忍不住为牧大人感到心惊,他时不时犯病,又能保证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如此韬略实属罕见!” “嗯?你说他时不时犯病?” 明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回陛下,若此人真是装疯的,能装到这个地步,那他的城府可谓极深。” 殷云澜手指轻敲桌案,“让他进来。” 侯在门边的太监冯振连忙打开门,高喝道: “传监察御史牧青白!” 牧青白聚精会神的打发时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冯振又高声喝了声。 才懵逼回头,探着脑袋,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我?” “还能是谁?你总不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吧?” 冯振急得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牧青白,把他推进了御书房。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了偌大宫殿。 冯振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见了陛下圣驾还不跪下行礼?” 牧青白听到这话,立马站得更直了,他就不行礼,最好治他个以下犯上的死罪! 冯振见状哪里还敢出声,心底暗想:这下可完了,管他是真疯假疯,御前失仪这罪可大可小,问题是陛下心情可不美丽。 “过来研墨。” 冯振闻言下意识挪步,但忽然又意识到,陛下这不是在叫他。 冯振看向牧青白,急忙推了他一把。 “不会。”牧青白铁了心就是要跟女帝对着干。 殷云澜气笑了:“真不愧是读书人啊,研墨都不会?你还是寒门学子呢!” 牧青白淡淡道:“做了官以后,更娇气了。” 殷云澜冷笑道:“人是娇气了,但干的事可不娇气,你知道你赴任渝州赈灾,多少奏折弹劾你的吗?” “他们弹劾我什么?” “罪名有大有小,说你枉顾灾民性命,说你贪赃枉法,说你有失官仪,还有人说你此次赈灾,刚到地方就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因你而饿死!” “哦。” “朕没有在朝堂上细数此事,就是给你解释的机会。” 牧青白傲然抬头:“宫门外有一顶万民伞,那就是最好的解释!” 冯振浑身一哆嗦。 好狂! 这家伙真不要命了! 珠帘后安静片刻。 “你进前来。” “我不!” 冯振心肝颤了又颤。 殷云澜轻笑道:“你不敢?” 牧青白想了想,道:“没什么不敢的。” 说着,就穿过珠帘走到了女帝面前十步位置。 殷云澜细细打量着这张傲气的脸。 “真乃狂生一个。” 殷云澜笑了,她很喜欢牧青白身上的这股狂劲儿。 十年前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仍旧桀骜不驯的男孩,仿似犹在眼前。 十年过去,身份地位有了天差地别的转变,但这份少年心性依旧未变。 挺好。 第50章 不赏 殷云澜在打量牧青白的同时,牧青白也在打量殷云澜。 这算是他第一次与女帝会面。 在朝会上那不算,距离太远,牧青白只能看到个轮廓。 “直视龙颜,是要治罪的。” 牧青白问道:“罪大吗?” “责十杖。” 牧青白立马低头看脚尖。 十杖打不死啊,就算能打死也受罪啊。 殷云澜笑了:“你方才不是很傲气吗?” “陛下不能打功臣吧?” “好一个功臣!” 殷云澜脸色骤冷,语气也倏地降温,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依律你该第一时间进宫禀报,为何朕的禁军会在凤鸣楼中将你拿住?” 提起这个,牧青白立马就把头抬起来了,动作之快,连殷云澜都不禁错愕。 牧青白目光如炬:“舟车劳顿,很累,我想放松放松。” 殷云澜愣了好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退下吧。” 这回轮到牧青白愣住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你不杀我吗? 这实在怪不得殷云澜。 实在是因为牧青白的回答太像傻子了! 身为女帝的殷云澜自然会有疑心,仔细思忖下,难免不会是同行之人把犯病了的牧青白当傻子骗。 毕竟穿着官服逛风月之地,这不是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牧青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带了下去。 “这不对吧?”牧青白有些茫然的问道:“陛下不治我的罪吗?” “哎哟,牧大人,您可快走吧!你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还不知道吗?” “胡说!鬼门关我走过九趟,根本不长这样!” 牧青白一把抓住冯振:“诶不是,公公你说,我都这么嚣张了,皇帝不杀我,是不是看上我的身子了?” 冯振身子一软,突然又硬朗起来,一把将牧青白塞进了轿子,对宫人道: “快!快送走!把耳朵给咱堵住,这牧傻子……牧大人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 目送轿子远走后,冯振才回到御书房,偷眼看了一下殷云澜。 殷云澜此刻脸色铁青,把手里的笔杆都给捏断了。 显然牧青白刚才嚷嚷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冯振赶紧低敛着眉,道:“陛下,牧大人送走了。” 殷云澜深深呼吸几口气,随手将一本弹劾牧青白的奏章扔到一旁。 “把明日朝堂该议的事整理出来。” “是。”冯振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殷云澜忽地看向手边的圣旨,又叹了口气,“这本是恩赏他的圣旨,现在却要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明月接话道:“本来牧大人应是有功之臣,他平了渝州之难,若是不犯疯病,低调回京,老老实实进宫述职,陛下就能顺理成章的封赏,这个人陛下就能用,但现在……” 殷云澜嗤笑道:“即便他不闹出事端,弹劾的奏折也不会少。” 殷云澜摊开一份奏折,拿到鼻前一闻,“明玉,冯振,你们闻闻。” 明玉也轻嗅了一下,点点头道:“是极品的墨,书写留香。” “他们弹劾牧青白的奏折,用的都是好墨,牧青白呢?按照明玉的奏疏所说,他把所有受贿的金银墨宝,都换成了银子,买下了所有运往了渝州的商粮。” “唉,若他不疯的话……” 殷云澜打断道:“若他不疯?不疯的人怎会做出这等筹谋?他图什么?图一个死字吗?笑话!” 任谁也没想到牧青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解决渝州之难,更没人能想到牧青白竟是如此剑走偏锋。 渝州之难,给牧青白留下了一身的狼藉,渝州城里被饿死的人成了朝中群臣‘攻讦’的口实。 要说他图什么,反倒拉低了他的品格。 除了为国为民,还能图什么? 真听信他的疯话,图去死吗? 真想死的话,不如一头撞在刺客的剑上,那还来得痛快! “陛下,让牧青白暂避锋芒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你的意思是,革职吗?” 明玉解释道:“牧青白年轻气盛,傲气十足,但在庙堂这股傲气不是好事。” “让一个功臣革职,这件事亏你想得出来啊!革职后再启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云澜忽地站起身来,在案前渡步片刻,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明玉,这人身负治世才华,你说,让他去教书怎么样?” “教书?陛下您的意思是……镜湖书院?” “不错。” “可那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最高殿堂,牧青白他……怕是不够格吧?” 殷云澜问道:“镜湖是太师的镜湖,谁入镜湖,够不够格,是不是太师说了算?” “是……但太师不是云游去了吗?” 殷云澜笑道:“太师是去云游了,但是太师留下了他的章。” “啊?陛下,这…不好吧?” 殷云澜目光不善:“嗯?” “圣明无过陛下!” “嗯~!” …… “牧公子好些了吗?” “回小姐,牧公子被宫里的人送回来后就一直安静的呆在屋里。” “看来是清醒过来了。”殷秋白叹了口气:“看来牧公子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办好了差事,赏赐却得不了,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姐,您好几日没睡好了,您也歇一歇吧。”小娟心疼的劝道。 “怎么歇?军校那边进展阻滞,要我如何跟陛下交代?” 小娟苦笑道:“小姐,军校里的袍泽们带兵打仗是好手,但您让他们认字读书,还不如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殷秋白一拍桌子,怒道:“认不得也要认!你们啊,就不知道陛下与我的良苦用心!还说什么不如杀了他们更痛快,认字读书或者死,让他们选!” 小娟嘀咕道:“那可难说他们会选择哪个……” 殷秋白呵斥道:“你说什么?” 小娟连忙道:“奴婢什么也没说,小姐您别生气~” 这时候,门外有家仆来报。 “小姐,牧公子求见。” 殷秋白有些疑惑,“牧公子有什么事?” “小姐要歇息了,不见!”小娟朝外头喊道。 殷秋白瞪了她一眼:“放肆!我说过不见了吗?” 小娟委屈的说道:“小姐,牧公子肯定是来找您诉苦的,他自己闯下的祸让他自己受着就是了,您没义务听他吵耳朵。” “去请牧公子进来。” “是~” 小娟气呼呼的打开了门。 牧青白一进门就急匆匆的将一封奏疏放在了殷秋白的桌上。 “白姑娘,你家族里应该有人在朝中为官吧?” 小娟见状,立马看向自家小姐,一副果然如此的目光。 这牧青白果然是想攀附小姐,想让小姐为他求情呢! “牧公子,这是什么?” “一封弹劾奏疏。” 这个回答让殷秋白和小娟都愣了一下。 殷秋白问道:“弹劾谁的?” “我的。”牧青白骄傲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 殷秋白一脸茫然,你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并认真的吩咐道:“牧公子又犯疯病了,请牧公子回去休息。” “不!我没病啊!我跟你说!这一次绝对能给白小姐你带来无上功绩!满朝文武,一人之功……” 牧青白的声音被拖远了。 殷秋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小娟连忙将那奏疏扔到一旁:“小姐,您闭目歇息吧,奴婢给你按按肩。” “牧公子回来后在房中一直在写什么东西?” “听伺候牧公子的奴婢说,好像是在写什么,呃,改稻为桑之类的,奴婢也不是很懂。” 第51章 奏疏 “山雨欲来啊……” 清晨时分,天光微亮。 殷云澜在明玉的服侍下穿戴上冕旒,有些惆怅的看着一旁的奏疏,气得发笑: “什么弹劾都有,还有弹劾牧青白有失官体,白日宣淫。真当朕眼聋耳瞎吗?他们不去凤鸣苑,怎知道牧青白白日宣淫?” “圣明无过陛下。” “还有诸多公卿大臣,真有这个功夫,好好想想如何充盈国库不好吗?多少国家大事等着处理,他们置之不理,却要为难一个疯子!” 明玉淡然道:“陛下别试探了,明玉只是陛下的刀,刀是不问朝政的。” “听闻牧青白昨日回去后,还疯了一阵,你说……朕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陛下自有御人之道。” 殷云澜有些不满的看着她良久, 明玉终于坚持不住了:“陛下,您如果想动旧党,只需要吩咐一声奴婢立刻去办。” “呵呵,真这么简单就好……在朝堂做事要遵守朝堂的规则,即便是朕也不能例外,否则天下还是会乱。” 殷云澜往前走了走,推开大殿的门,迎面吹来些许料峭的晨风。 冯振连忙追上:“陛下,早朝还有些时辰,您还是回殿内歇息吧,千万别着了凉。” “笑话!朕戎马征战时吹过多少刺骨凌冽寒风,这点微凉算什么?” 冯振赶忙谄媚道:“是是,陛下英武!” 殷云澜长叹一声,“这社稷江山,看着威武雄壮,实则满目疮痍。先帝糊涂啊,将一群乱臣贼子当成国家柱石,先帝归天了,现在把一堆虚账烂账糊涂账都算在了先帝的头上。” “抓住这些烂账,锦绣司可查。” “乱世的账,怎么查?” “只需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去办!”明玉回答道。 殷云澜笑着走过去,抬手放在明玉的肩头上:“朕知道你能行,但不急,最紧要是让这帮旧臣替朕把亏空堵上,看似天下太平,但战事依旧有再起的隐患。” “懂了,陛下要他们的命,也要他们的钱!” “懂了就行,别说出来。”殷云澜白了她一眼。 …… 皇城之下。 本来就让人敬而远之的牧青白,此刻半死不活的样子,更让人避之不及了。 牧青白是个犯有疯病的癫子的流言早就传遍了整个官场。 哪怕是与牧青白没有什么交集的,也都风闻一二。 所以众人理所当然的把牧青白此刻的半死不活当成了犯病的样子。 他们哪知道牧青白只是起不了早。 前世连早八都上不了的人,现在要上早朝。 牧青白很想告病,但是还是被老黄塞进了车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牧青白有气无力的跪倒在地。 因为昨日述职的时候,殷云澜并没有让人收回牧青白的五品官服,所以今日他是站在五品的队列之中。 上一次上朝,他站在门外,这一次他就进殿了。 牧青白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于是就跪伏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眯了会儿。 待群臣行礼后,殷云澜号令平身。 她扫视了一眼群臣,不少人手持了一份奏折。 这肯定是弹劾牧青白的。 但群臣并没有动,这是在等殷云澜的反应。 若殷云澜要重赏牧青白,群臣就会弹劾,若按之不动,那群臣也默不作声。 这有些肃穆的气氛蔓延到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时候,众人发现,牧青白一个人还跪在地上。 人群中不乏一些幸灾乐祸的冷笑。 在这些人看来,牧青白知道自己前程尽毁,已经无地自容了。 殷云澜也看到了跪地俯首的牧青白,不禁悠悠一叹。 自己是否太过委屈这位实心办事的忠义之士了。 殷云澜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一旁殿内伺候的小太监连忙来到牧青白身边唤道:“牧大人,牧大人,陛下让你平身呢。” 牧青白揉了揉眼,有些踉跄的起身。 “牧大人,你怎么哭了?” 小太监的声音很轻,却让朝堂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顿时,朝堂文武都嗤笑出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嘁!当日朝堂上那股威风劲儿哪去了?” “呵呵,博人眼球,以求直名的伪君子罢了。” “真是个软蛋啊。” 牧青白疑惑的扫了一眼周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往文臣的队伍里缩,找到了支撑大殿的梁柱,依靠着它迷迷糊糊的打盹。 众人见状,纷纷摇头,目光轻蔑。 此子已然不足为惧。 到底是年轻啊,遇到了点挫折就开始颓废。 于是众人也不在将重点放在牧青白的身上。 朝堂开始议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牧青白当成听课文,依靠着梁柱睡了过去。 周围的官员也没有理会他,只是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去扫了眼这个可怜虫。 朝堂上的议论声越吵闹声音越大,对于牧青白来仿佛催眠曲一样引人犯困。 牧青白甜美的依靠在角落睡着,恍惚间好像听到什么财政,什么国库…… 直到牧青白梦里抽搐了一下惊醒,朝堂上还没议出个结果。 牧青白拉了拉一旁同僚的衣袍,“扶,扶我一把,我的腿麻了。” 周围人一脸晦气的躲开了。 牧青白没办法,只能扶着大殿梁柱艰难爬起,一踉一跄的走出了文官的队伍。 牧青白这个举动,让人忍不住侧目而视。 殷云澜微蹙眉头,看着牧青白取出一份奏折。 “臣牧青白有本启奏。” 不知为何,殷云澜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牧青白心灰意冷准备请辞。 冯振将奏本接过,呈上御前。 殷云澜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不由得神色一紧。 殷云澜抬起头看向殿中站着挺直的牧青白,不由得有些歉疚。 真是股肱之臣啊。 殷云澜将手按在一旁的圣旨上。 以文公亶为首的群臣还以为殷云澜要颁布赏赐牧青白的圣旨,立马捏紧了手里的弹劾奏本。 殷云澜见此也不过是冷笑道:“将牧青白的奏疏拿给柴相与百官传阅。” 冯振又将奏疏交到了文官前列的一个老者手里。 柴松眯着一双苍老的眼,瞥了眼身后的牧青白,才看向手里的奏疏,片刻后双手一紧,便递给了身后的文公亶。 文公亶看过后,不禁有些错愕的看了眼牧青白,将奏疏递给身后的官员后,心底正在权衡。 大殿之中每一个官员在看过了牧青白的奏疏后,神色都不禁有了些许变化。 殷云澜看着这一切,淡淡的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臣恭贺陛下,得治国良才!” 这话一出,文公亶也跪下附和道:“臣请陛下重赏功臣牧青白!” 说话间,牧青白的奏疏也在殿内流传了一遍。 牧青白站在群臣之间,并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局面。 殷云澜满意的看着牧青白,倒是欣慰不已。 牧青白如此刚直的一个人,竟然也知道变通了。 这份奏疏写得不错,但还远没有到惊艳的程度。 改稻为桑,想法倒是很好,此举能够填补国库,改稻为桑的选地是江南。 而江南,正是这朝堂上以柴松为首的文官旧臣们身后士族所在。 牧青白这是在示弱。 第52章 弹劾奏疏 殷云澜是越看越满意。 改稻为桑这国策,让朝堂再议上几日,也能有人提出。 但能做到如此兼顾周到的,得有至少十几年官场打磨的圆滑才能做到。 既能给大殷的国库填补上此前乱局的烂账,又给以柴松文公亶之流一份示好之意。 很难想象,在不久之前仍旧一人驳斥朝堂上至天子下至臣子的牧青白,会做出如此大的改变。 殷云澜满意的挥挥手道:“颁旨吧。” 冯振捧起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牧青白巧计解渝州之难,朕心甚慰,着升牧青白为六品承议郎,官拜侍御史……” 牧青白怔了怔,狐疑的看向了武将行列。 直到冯振念完了圣旨,牧青白依旧皱着眉盯着众武将,这眼神把将官们看得心里直发毛。 冯振见牧青白还站着,连忙道:“牧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 牧青白充耳未闻,几乎快要走到武将行列里去,把他们一个个在跟前瞧个透了。 终于,有将官忍不住了:“牧御史,你不谢恩领旨,看咱看啥?” 牧青白满脸狐疑的问道:“你们作为武将行列,看到我一个御史文官如此得势,真的不想参我一本吗?” 这话一出,别说将官们了,就是文官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这年头,还有人希望别人参奏弹劾自己的? 这牧青白……怕不是傻子吧? 噢……他好像本来就有疯病。 这会儿不会是疯病犯了吧! 众将官虽然是大老粗,但不傻,听到牧青白这样的问话,赶忙反驳道: “无关文武!牧大人提出如此国策是为了我大殷皇朝的江山社稷着想,我们都是陛下的良将,怎么可能会弹劾你这样的忠良?” “不可能!你们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牧青白大呼不可能。 众将官快要骂娘了,文武就算再怎么不对付,也不至于在明面上讲出来吧? 这牧青白真是不识好歹啊! “牧大人!我等虽然是粗人,但我等敬重功臣,但也请你这个功臣自重,不要再说这种扰乱军心的话了!” 牧青白看向那人:“敢问将军什么品级,在军中任何职?” 冯振赶忙打断道:“牧大人!快别说胡话了,快快领旨谢恩吧!” 牧青白大怒道:“闭嘴!我不领旨!” 牧青白也不知道将官行列中哪一个是白家的人,只好指着整个武将集团怒道:“送上门来的功劳不要,那我就自己参自己!” “臣牧青白有本弹劾!” 殷云澜皱了皱眉。 冯振见状,暗地里打了个手势,两个宫人立马快步上前,把牧青白连拖带拽的带离了殿外。 殷云澜轻轻叹了口气,全然当这场闹剧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牧卿提出的这项国策深得朕心,具体事宜就劳烦柴相和诸位议一议,将具体章程写作奏折,今日内呈上来让朕看看。” 柴松俯首道:“臣等遵旨!” “有柴相在,朕放心。”殷云澜站起身:“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殷云澜起身回到后殿,看着迎奉上来的明玉,说道:“牧青白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在朝堂上发疯的,去查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玉又委屈又为难:“陛下,这要从何查起啊?” 殷云澜略作思索后,说道:“秋白今日可有奏疏?” 明玉一愣:“陛下的意思是,牧青白今日上疏,镇国大将军知道?” “看他方才在朝堂上的反应,他原本计划在朝堂上,会有武将上奏弹劾他才是。” 明玉摇摇头道:“陛下,疯子的想法,真是难以琢磨。” “既然捉摸不透就不必捉摸了,你只需要知道,他既然计划让人弹劾他,那他的奏本一定有问题,可是朕却没有看出这国策有什么问题。” 明玉欠身行礼道:“陛下,臣可否看看牧青白的奏疏?” 殷云澜一示意:“冯振,拿给她看。” 冯振将奏疏呈到明玉身侧。 明玉拿起奏疏仔细看了起来,殷云澜也不急,静静的等待她的意见。 “这是个好的国策,并无漏洞,臣看不明白其中玄机,还是得去求见镇国大将军。” “即刻去,日落之前回宫,要赶在柴松等人的奏疏之前回来复命。” “是!” …… 明玉几乎和牧青白一同到白府。 只不过牧青白走的是正门,明玉走的是梁上君子的道儿。 演武场中,一口长剑在殷秋白的手中舞得寒芒冷冽。 小娟与老黄在一旁候着。 这时,殷秋白一个挽花,将手中长剑激射出去。 “早就听闻了锦绣司的轻功身法是天下一绝,如今得见,果然不同凡响,我这将军府你说进就进了。” 老黄和小娟大惊,连忙看向屋檐。 明玉的身影落下,抱拳道:“殷将军恕罪!卑职是奉陛下口谕来将军府,但为了避开牧大人,不得已走的梁道。” 殷秋白闻言上前两步就要跪下行礼。 明玉赶忙道:“陛下没有口谕给殷将军,殷将军不必跪。” 殷秋白问道:“那陛下派你来是……?” 明玉简明扼要的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殷秋白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昨日牧公子确实提过一嘴,但我还以为他那是作疯说的胡话……” “牧大人提出改稻为桑的奏本写得很好,陛下与卑职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牧大人今日朝堂上的举措实在让人心生疑虑,所以才派我来问问。” 殷秋白不以为意的笑道:“牧公子虽然心性上略有几分莽撞,但才学是扎实的,既然陛下觉得没有问题,那便真的没有问题。” 小娟突然说道:“小姐,昨日牧公子不是留下了一封弹劾的奏本吗?” 明玉闻言赶忙看向殷秋白求证:“可有此事?” “是有,但……那大概也是犯了癔症疯病写的胡话。” “殷将军看过吗?” “有看的必要吗?” 明玉有些无奈,或许确实没有必要,但是女帝多疑。 这也是古往今来的帝王通病,坐在那个位置上,谁人能不多疑? 但这话,明玉可不敢对殷秋白说。 殷秋白看出了明玉的意思,便说道:“既然你觉得有必要,看看也无妨,请指挥使移步书房吧。” “劳烦将军引路。” 殷秋白将明玉领到了自己的书房中。 在书案一角找到了那封奏疏。 打开奏疏,略扫了一眼奏疏上的内容。 顿时,二人都傻了眼。 第53章 猴子秃子,龙猪还有鱼 “白小姐,你有客人啊。” 殷秋白和明玉专心致志看着这长篇大论的奏折,冷不防被牧青白的声音吓了一跳。 殷秋白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赶忙将奏折藏在身后,回过味儿来又赶忙收拾好神态。 “牧公子,你散朝回来了呀,这位是我的好友明玉。” 牧青白抬手作揖道:“明姑娘好。” 明玉还礼:“见过牧大人。” 明玉借机打量着眼前平静的牧青白。 她对牧青白抱有‘患有癔症’的先入为主看法,顿时觉得此刻牧青白的正常又显得太不正常了。 毕竟他在不久之前刚在朝堂上大闹了一番。 如果是装疯的,那这份如渊的城府放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人身上,着实有些可怕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你们先忙。” “牧大人留步,我来只是为件小事,这就要走了。今日得见牧大人实属荣幸,容小女子告辞。” 牧青白满脸狐疑的看着明玉走出书房。 殷秋白见状神色有些不自然:“牧公子,你认识明玉?” “不认识,但我怎么感觉好像我来了后,明小姐就急匆匆的走了呢?” 殷秋白展颜一笑:“那是你的错觉。” “白小姐怎么愁颜不展,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殷秋白摇摇头道:“是有些难事,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牧公子一回来就找我,是来责问我的吗?” 牧青白微笑道:“怎么会呢?” 殷秋白有些吃惊:“我昨日太忙没有来得及看你给的这份奏折,所以没有将它呈交给我们白家朝中的关系,你……你不怪我?”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我回来就料想道了你肯定没有把我昨天的话当一回事,因为你觉得我疯了。” 殷秋白更加吃惊了,差点想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吗?’。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是个人都会觉得我疯了,但这只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我的原因,我不怪你们……那白小姐现在可看过那一份奏疏了吗?” “……看过了。” “所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了?” “……”殷秋白望着牧青白的脸,心底浮现深深的困惑。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殷秋白认真的问道:“牧公子,这利国利民的国策,真的会发展到你在奏疏上写的那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牧青白正色道:“会!” “为什么?” 牧青白笑了笑,反问道:“渝州之难无非就是百姓没有粮食吃了,户部调拨的赈灾粮饷完全可以度过这次天灾,但是为什么只是一场天灾而已却酿造成了人祸?” “因为官商勾结,因为他们贪!” “没错,那么为何我到达之后,能让渝州知州把灾民喂饱,让商贾运送大量粮食抵达渝州?” “还是因为贪。” 牧青白点头道:“没错,所以还是因为贪,被文官集团以及他们身后的豪绅门阀集团把控中的江南,肯定还是因为一个贪字陷入土地兼并的严重后果。” “既然此举残害天下,牧公子为何还要上书?”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真诚的说道:“因为我坏,所以我该死!” “牧公子……你又说胡话了。”殷秋白苦笑道:“我这就让人送你下去休息。” “我没有说胡话,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可牧公子救了一州百姓,数十万百姓因你而得以活命,这难道不是善吗?” 牧青白张口就胡扯:“那是因为我这个人坏得不够透彻,我脑子里全是害人的东西,但是我又有良心!坏就坏在这里!我明明一肚子惊世的坏水,但是却又有道德底线!” 殷秋白都被牧青白这话惊得不知该作何感想了,听着分明就是十足的疯话,但又逻辑清晰,甚至还有点道理。 “所以现在要是有个人能给我一刀,那才是对我的最大解脱!” 牧青白说完,转身就走了。 因为多说无益,既然殷秋白已经看了那份奏疏,就知道将奏疏上奏朝廷,弹劾他牧青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殷秋白悠悠摇头苦笑:“难道天才都是疯子?” 随后,殷秋白看向桌案上的奏疏,眼里透着深深的担忧。 这一份奏疏她已经不需要呈交御前了,明玉回宫去自然会向陛下禀报。 牧青白的用意,殷秋白实在琢磨不透。 但她坚信在渝州城以身入局为民请命的牧青白,绝对不是旷古恶人。 他只是病了,病了就得治。 牧青白也没有再出门,而是在给白府里的小侍女们讲上次还没讲完的故事。 “牧公子,这故事要是写出来,一定很受欢迎!” 牧青白耸了耸肩:“没这个想法,写字太累,不想动。” “没关系,奴婢们识字,奴婢们可以给牧公子代笔,牧公子只需要动动嘴就好了。” 小侍女们讨好的给牧青白端上茶水和糕点。 牧青白接过了茶与糕点放在桌上,哭笑不得道:“怎么这么积极?” 几个小侍女顿时有些扭捏:“其实奴婢们是想着要是能把这书写出来,当成启蒙书籍让人认字倒是挺好的。” 牧青白失笑道:“怎么?几位想改行做女先生?” 几人赶忙胡乱摆手,七嘴八舌的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们还想侍奉小姐一辈子呢,哪能舍得离开小姐?” “是因为小姐近日来一直在忧愁府里开设学堂的事,那些个大老粗要让他们认字,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 “我们只是想为小姐分忧而已。” 牧青白闻言略作思索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问道:“你们家小姐在开办军校?” “呀!牧公子怎么知道?” 牧青白笑了,军校的建制还是他写的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军校的开办,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商贾之家有胆子落实的。 更别提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这件事只能是天子将重任委派给最受宠信的心腹去办。 而白府也深受这位宠臣的信任。 那么……朝中是哪位权臣得此荣宠? 牧青白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镇国大将军!” 几个小侍女霎时脸色一白。 她们还以为自己说漏了什么,让牧青白看穿了自家小姐的伪装,此刻都战战兢兢的看着牧青白。 “牧,牧公子,你说什么呢?” 牧青白见她们这好像受惊兔子的模样,得意的笑了笑:“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几个小侍女顿时面无人色,短短几秒,她们脑子里迅速闪过这段日子来对牧青白说过的话。 “牧公子知道什么了?”其中一个侍女鼓足勇气问道。 “你们家小姐在朝中的关系,就是那位传闻中,大殷皇朝的女战神,对吧!” 几人面面相觑,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我们不知道,公子得去问小姐。” 牧青白笑了笑,“无妨,我已经猜到了。” 几女都被牧青白这一出吓得不轻,生怕他在纠缠下去又胡乱猜测什么,赶忙岔开话: “还是说说书的事儿吧!牧公子,这故事该有个名字。” 牧青白笑道:“这书是讲一个遭瘟的猴子拜了个遭瘟的秃驴为师,秃驴骑了一条倒霉的龙,路上遇到了个发瘟的猪,又捞了一条河妖,一路向西的故事,那么这故事就叫《猴子秃子,龙猪还有鱼》吧!” “呸!说正经事牧公子就不正经,哪有叫这个名字的?牧公子是读书人,该取个文雅的名字!” 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听你的,你说什么就叫什么。” “既然是向西而行,那应该叫《西游记》才对!” “噗——!”牧青白一口茶喷了出来。 几个小侍女赶忙上前给牧青白擦拭。 牧青白则是愣愣的看着刚才提出《西游记》这个名字的小侍女。 “牧公子看我作什么?”小侍女茫然懵懂的问道。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你与一位先贤的神识在此刻重合了。” 第54章 这件事肯定有人要做 小侍女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奴婢哪敢当这话?先贤哪能是奴婢这样的?” 牧青白摇摇头:“没什么不能的,皇帝都是女儿身,你为什么不能做先贤?” 其他几个侍女纷纷调笑道:“哈哈,咱们小虹得了牧公子的称赞,以后就是女诸生咯!” 几人哄笑着研好了墨,期盼的目光看向牧青白,等待他的故事。 牧青白抿了好几口茶,才问道:“你们觉得识字有那么难吗?” 侍女们都没想到牧青白会这样问,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什么就说什么呗,这有什么可想的?”牧青白哭笑不得。 小虹解释道:“回公子的话,奴婢们觉得识字确实难,但是奴婢们能识字,全托了小姐恩赐,要是喊苦叫难,未免有些不知福分了。” 牧青白点点头道:“我也觉得难,字体过于繁琐了,就好像昨天我写了两份奏疏都快要了我的老命。” 小虹几人掩嘴轻笑道:“牧公子才不老呢。” 牧青白问道:“如果字体能够简化,学起来是不是就简单许多了呢?” 这话一出,又让小虹几人愣了愣,接着一个个都有些胆怯了起来。 “怎么?不理解?” 牧青白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觉’字,又在一旁写下简体‘觉’字。 几女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纸上的两个字。 形貌相近,但是后者竟比前者省略了好多笔画,看着是极为简便。 真是好生神奇! 她们吃惊于牧青白有这样的想法,又吃惊于牧青白敢于实践这等想法。 几个小侍女心里隐隐觉得,这可是件大事。 一件大到了她们不能做主,哪怕是议论也不能的大事! 几个人相视一眼,几乎不需要眼神交流,就确定了要怎么办。 “牧公子,奴婢们先告退了!” 小虹抽走桌上的纸,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 几个小婢女七手八脚的将这写了两个‘觉’字的纸张送到殷秋白跟前。 殷秋白眼前一亮,捧着那宣纸,如获至宝。 “真是大才啊!字体简化,却不失本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字的” “可是小姐,这……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 几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奴婢们也不知道,但总感觉有些不对。” 殷秋白一愣,笑道:“小虹,牧公子夸你是夸对了。” 小虹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自家小姐笑了,也都喜笑颜开了起来。 “只要小姐欢喜就好!要奴婢去请牧公子来吗?” “不必了,你们回去好生侍奉牧公子。” “是~奴婢们去了。” 殷秋白望着纸上两个‘觉’字,片刻后,吩咐道:“来人。” “是,小姐。”老黄在门外应道。 “备车,进宫。” …… 在后宫里。 殷云澜命人修建了一片湖,是仿照着镜湖修的。 御书房就坐落在湖边,无风时湖水平静无暇,宛若一面镜子。 即便如此,殷云澜依旧觉得比起太师的镜湖,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究竟差在哪里,她也没有头绪。 “陛下?” 明玉已经将此去镇国大将军府的所得,一一汇报给了殷云澜。 殷云澜听完后并没有表示,而是静静的坐在湖边。 “陛下,不下谕旨吗?” “下什么谕旨?给谁下?”殷云澜反问道。 明玉不解的说道:“自然是给柴相。” 殷云澜笑着问道:“牧青白本来就打算着他提出一个祸国殃民的毒计,然后让秋白来弹劾他,明玉啊,你说若是事情按照他所想,那他应是什么下场?” 明玉思索片刻,摇摇头道:“回陛下,臣觉得难说。” “噢?说说你的见解。” “牧青白为自己写的弹劾奏疏上所述,一切都只是无稽之谈,事情尚未发生,就能料定如此虚妄缥缈的事情发生了吗?太过匪夷所思了!” 殷云澜笑道:“不错!柴相与文官集团也会如此说,反而提出弹劾的武将会遭受到文官集团的诟病和攻讦,所以既然牧青白提出来了,那这件事就阻止不了了。” 明玉不解极了:“那牧青白所为究竟何谋?” “好问题!这项‘改稻为桑’的国策,即便不是牧青白,也会有其他人提出来,牧青白敢做第一人,要向文官集团示弱,给朕一个交代,顺便,给江南文官集团挖一个坑。” “坑?” “不错,一个大坑。” 明玉纳闷不已:“可若是按照牧青白的设想发展,殷将军安排了人弹劾牧青白,那这一份奏疏将成为江南集团心头的一份警钟啊!” “呵呵,你以为那些地方士绅官僚,会听得进朝堂上的警钟吗?是人都知道贪官污吏一旦事发就没有好下场,但依旧还是有人贪,所以江南改稻为桑肯定会酿成祸事,而且……” “而且?” 殷云澜笑道:“而且,自古文武对立,文官始终想要压将官一头,朝堂上武将的弹劾非但不会成为警钟,反而还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明玉懂了,牧青白此子心思深沉至极,为女帝清扫旧臣布下大局。 “如果真是如此,那牧青白此人,当真可怕!”明玉认真的给出了评价。 如果牧青白在此,估计会服气的竖起大拇指,大吼一声‘牛逼’! 这阅读理解能力放在前世高考,满分只是试卷的极限,不是你殷云澜的极限! 明玉试探性的说道:“但怕是要苦了江南的百姓。” 殷云澜冷然道:“朕说了,这件事肯定会有人先做!” 明玉闭上了嘴,圣心已有裁断,她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明玉,你该学学牧青白,这才是真的老成谋国啊,能想朕所想,忧朕所忧。” 明玉俯身道:“陛下,臣只是您手里的刀剑,刀剑哪有自己的想法?” “陛下,镇国大将军还有柴相在殿外求见。” 第55章 你也没病啊 “都来了啊,去,把柴相的奏疏呈上来,柴相年纪大了,在御书房里歇息会儿喝口茶便送他出宫吧,让秋白来这里见朕。” 明玉欠身后到前殿去宣读口谕,不多时就把殷秋白给领来了。 殷秋白看着一旁太监双手呈交的奏疏,不禁看向了殷云澜。 殷云澜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坐下吃茶,然后拿起奏疏看了看,边看边露出不明意味的笑。 “真不错,不愧是自先帝朝留下的老臣,奏疏写得就是漂亮。” 殷秋白一怔,不明所以的望向殷云澜。 “陛下……” 殷云澜抬手止住她的话头,随手将奏本扔到一旁的矮桌上,这才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进宫来找朕什么事?说吧,无有不允。” 殷秋白忧心忡忡的看了眼明玉,似是用眼神询问。 明玉却装作没有看到。 殷云澜无奈走到自己这个妹妹身边,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你呀,少操心些事吧!” 殷秋白咬了咬唇,道:“陛下,您不驳回这份奏本吗?” 殷云澜失笑道:“你呀你,完全没把朕的话听进心头啊,好了,朕现在不想听到这件事,你说说你的正事吧。” 明玉暗暗把头埋低,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殷秋白一人可以在女帝跟前如此放肆纠缠了。 毕竟,这是女帝殷云澜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是因为牧青白?” “是……”殷秋白还是忍不住看向那桌案上的奏本。 殷云澜亲自弯腰,拿过殷秋白手上的纸张,展开一看,不由得神色愕然,接着迅速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明玉。” “臣在!” 殷云澜递给她一个眼神。 明玉会意,当即屏退四下离开,只留下女帝姐妹二人。 殷云澜这才将宣纸在桌案上铺开,无奈的笑着叹气,“好个牧青白,真是会给人创造惊喜!” 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这两个字,是牧青白写的。 “可惜啊,字写得真是差劲。” 殷秋白的注意都在那奏本上,全然没有注意听殷云澜说了什么。 “好啦!你不要在想改稻为桑的事了!朕自有裁断,怎么?你还不相信朕?” 殷秋白听到这话,急忙起身说道:“我当然相信陛下!” 殷云澜见状,忍不住露出笑颜,伸手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脸:“朕就是逗逗你,怎么还着急了呢?朕问你,这字还有谁看过?” 殷秋白如实回答:“除了我和牧公子之外,还有几个婢女看过。” “信得过吗?” 殷秋白认真的说道:“陛下,将军府里都是将生命托付给陛下与我的将士!” 殷云澜点点头道:“你看到这两个字知道要进宫来找朕,说明你知道干系重大!” “小妹觉得,利大于弊!” 殷云澜摇摇头,将这张只写了两个字的纸张付之一炬。 殷秋白见状顿时急了:“陛下!您……” “文字乃是上古先贤与历代圣人创立,历朝历代都应是以武开疆,以文治国,圣人言哪怕修改一个字都是大逆不道之事,更遑论直接在文字字体上动刀,若是让那些文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出大祸来?” “可是陛下,牧公子说想要将字体简化,我在想若是能应用在军校上,可以让将士们更快的识字,” 殷云澜认可的点点头:“不错,好想法,若是牧青白真能编写整套简化字体,那当真是古往今来的文圣,这是泽披万民,造福后世的大事。” 殷秋白闻言大喜不已,她感觉到这两个字干系的是大事,但没想到竟然大到了圣人的境界。 “臣妹恭喜陛下!天降奇才于大殷皇朝!” “先别恭贺朕,朕说他或可成圣,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是朝中一个小小从六品。” “那是何时?” “如此鸿篇巨制,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呵呵,他的圣人之名,大概是在他死后,也许百年,也许五百年,也许千年?朕也说不准。” 殷秋白愣住了,她哪里看得到千年后的天下是什么光景? 紧接着,殷秋白又着急的问道:“那军校能用吗?” 殷云澜作思量,没有急着回答。 殷秋白有些着急,她是最希望军校能开办下去的人,因为这样,便能打消自家皇姐的疑心。 她是真的不愿意看到曾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遭到无妄的清算! “能用。” “太好了!” “但要保密,千万不能将其流出外界,否则牧青白的命即便是朕也保不住!” 殷秋白认真的回答道:“是,臣一定约束好军校中所有人!” “朕不是不放心这些将官,怕就怕牧青白犯了疯病!” 殷秋白忧愁的叹了口气:“是啊,牧公子的病,确实难办。” 殷云澜笑道:“这牧青白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能让朕的妹妹,大殷皇朝的天之娇女,为他如此魂牵梦绕的?” 殷秋白耳根一红,连忙辩解道:“陛下不要胡说!我只是因为牧公子能为大殷谋福,为陛下分忧!要说谁人能让我魂牵梦绕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 殷云澜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掐了她的脸颊一下:“算朕没有白疼你!好了,不急着出宫,留下与朕一起用膳再走吧。” “陛下,柴相的奏疏,您真不打算……唔……” 殷云澜竖起手指在压在她唇上,道:“说了不想听到此事,再说,就罚你饮酒。” …… 月上梢头,薄雾蒙蒙。 深夜时分,归家的马车才停在正门。 老黄上前搀扶着有些醉意的殷秋白下车。 “牧公子睡了吗?” “还没有。” “请他来见我。” “小姐,已经很晚了,您还是沐浴歇息吧,再有急事,明日再说也不迟,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殷秋白一把推开了老黄:“请牧公子到我院中。” 老黄看着殷秋白倔强的背影,只能无奈的对小娟说道:“去请牧公子吧。” “这不太好吧?牧公子终究是男子,怎能进小姐闺房?”小娟有些为难。 “昔年征战时,可没有这么多礼仪规矩,去吧去吧。”老黄摇摇头道。 “这么晚了……”小娟心疼的嘀咕起来,不过也还是按照吩咐去办了。 小娟在后花园的湖边看到了牧青白。 “牧公子?” 牧青白回头看了眼她,露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来的正好!我突然有一个疑问,麻烦你给我解答一下!” “奴婢没有小姐的智慧,怕是解答不了牧公子的问题。” “你先听听再说嘛,如果现在有人把我推进了水里,我淹死了是不是算是被杀?” 小娟困惑的望着他:“当然是,但是这府里谁会把牧公子推进湖里?” 牧青白没接话,又问道:“假如我会游泳,但我任由自己沉入水底,又拒绝所有人的施救,那我算自杀还是他杀?” 小娟被这个问题整得懵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好……好问题! 她还真回答不了。 牧青白见状摇摇头:“你找我什么事?” “小姐请你过去见她。” 牧青白点点头,“我这就去。” 小娟满腹纳闷的领着牧青白去了殷秋白的住所,然后在门口候着。 这个时候,老黄来了。 “想什么呢?” “黄叔,您说,如果我被人推进湖里,我任由自己沉底并拒绝他人施救,那我算自杀还是他杀啊?” 老黄一脸凝重的走到她眼跟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黄叔你干嘛呢?” 老黄认真的说道:“你也没烧坏脑子啊,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缺的问题?” 第56章 暴君 “牧公子,坐,请用茶,这么晚了找你来,实在抱歉,我……” “且慢,我有个问题,假设这桌面上的糕点和茶都被人下了毒,我自己端起来吃喝,紧接着毒发身亡了,那我算是自杀还是他杀?” 殷秋白皱起黛眉,眼神又是纳闷,又是困惑,她盯着牧青白渴求的双眼,用力的抿了抿唇,接着又叹了口气: “好……” “你觉得是个好问题?” “好吧……这么晚找你来,实在是我的错,牧公子不幸罹患重病,是该好好歇息才对,来人,送牧公子回……” 牧青白连忙举手投降:“oK!oK!我的!你当我没说过,你问吧。” 殷秋白又盯着牧青白的脸好一阵的看,确定他确实精神状态良好,这才开口: “我已托人紧急将你自己写的弹劾奏疏上奏宫里,但……陛下似乎不以为意。” “什么叫不以为意?”牧青白楞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陛下看过了后,并没有将柴相呈递上去的章程驳回,甚至……好像还有点要继续推进改稻为桑的意思。” 牧青白愣了下:“你的意思是,女帝是个枉顾百姓死活,一心要钱的昏君?” 殷秋白连忙胡乱摆手:“不是不是!陛下绝非昏君,她是经历过战火荣登大宝的明君,更知道民间疾苦,绝不会……” 牧青白抬手道:“打住!我知道你对女帝的崇拜之心坚不可摧,但是现在看来,女帝就是这个意思,她想要推动改稻为桑。” 殷秋白回想起在宫中,殷云澜避而不谈的态度,越发觉得牧青白说的极有可能。 “为什么?若是这场变法改革一定会失败,陛下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牧青白略作几分思索,忽然恍然大悟:“好决绝的暴君啊!” 殷秋白听到‘暴君’二字,心底有几分不悦,面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殷秋白严肃的望着牧青白:“牧公子,无端污蔑皇帝陛下,是大逆不道的重罪!还请你收回自己的言论。” 牧青白大喜:“你是说,我到皇城去指着宫门大喊暴君,女帝会杀了我?” 殷秋白被打败了,哪怕是率数千兵马,对阵数万敌军,都没有现在这么无力。 对付牧青白,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有这样说,我是说,你无端污蔑陛下,让我很生气。” 牧青白有些意外:“我以为我说的暴君是褒义词,你能听得出来呢。” “褒义?暴君自古就是对君王最恶毒的谩骂!何来褒义?” 若是换了旁人,殷秋白早就拿出冷酷手段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耐着性子询问?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天为棋盘星作子,地做琵琶路当弦,这等气魄担不起这个暴君的名讳吗?” 殷秋白眼前一亮,心头的愠气也消了大半,真说得极好。 天作棋盘星作子,地做琵琶路当弦! 好宏大的气魄! 殷秋白纠正道:“牧公子!这句应当是形容千古明君,而非暴君!” “什么才是暴君?” “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天下苍生的,就是暴君!就比如,曾经面对天下乱局,依旧纵情声色的先帝!”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女帝陛下用江南之地做棋盘,用江南百姓做棋子,在你的理解里,不算暴君吗?” 殷秋白闻言怔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知道改稻为桑交给朝中文官集团去做,必定会酿成祸事,却要用这场祸事,作为打击先帝朝留下的旧臣集团的筹码,这不算暴君吗?” 殷秋白心神一颤,双眼不禁瞳孔微缩,“你,你是说……陛下她……” 牧青白笑了:“一个把人命当成草芥的,不算暴君,难道是圣人吗?” 殷秋白浑身一震,薄唇翕动,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顿时觉得,此刻天地之间,只有牧青白一人最是清醒。 “啊!!精辟!!” 牧青白突然一声呐喊,惊醒了不知所措的殷秋白。 牧青白以拳击掌,开心的笑道:“太精辟了,我这就写奏疏,痛骂暴君!我就不信了,这次还死不了!你先坐着,我得回去忙了!” 牧青白走后,殷秋白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老黄走了进来,担忧的问道:“小姐,牧公子又发病了?” “小姐,您怎么了?别是牧公子发病,吓着您了!”小娟有些担忧的望着殷秋白。 殷秋白摇摇头道:“不关牧公子的事,他没病,在我看来,他反而是全天下最是清醒的人了。” 第57章 漂亮的文章 翌日清晨,天际微亮。 秋风料峭,直往人的脖颈里钻。 安逸生活许久的老黄,都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唉,真是人老了,秋风都能把人击垮了。” 突然,老黄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看到了牧青白迈着开心的步子,在他面前走过,还朝他招呼了一下。 今日并不需要上朝。 大虞皇朝的朝会并不频繁,官员休沐的时间比上朝的时间要多不少。 在不需要朝会的清晨,竟然能看到牧青白主动起床,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快!快!” 小娟急匆匆跑出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老黄叔,见到牧公子了吗?” “刚出去。” “快派个腿脚快的伙计持小姐手令去宫门,就说是小姐的意思,让宫人把牧公子的奏疏截下来。” 老黄头大不已:“这牧青白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啊?小姐这样做,陛下铁定是要知道的。” “哎呀,快去就是了!” 牧青白身着六品官服,在不需要朝会的日子来到皇城,还是只身一人来的,这让皇城宫门值守的宫人不敢懈怠。 牧青白双手将奏疏递交给宫人,像是交托什么信物似的,满眼炽热的望着他。 “一定要送到陛下手上。” “牧大人放心,奴婢知道了。” 牧青白目光灼灼,看得人直发毛。 宫人急急忙忙跑走,直到走进了深邃的宫门,用阴影隐匿了自己,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而正在这时,一个魁梧壮汉挡住了他。 宫人脸色难看,下意识呵斥道:“大胆,哪来的贱婢连咱家都敢拦?” 话刚说完,就看到一块手令出现在眼前。 宫人一怔,连忙欠身低头:“奴婢该死!没认出是将军府的尊驾!” 壮汉抬手抱拳:“公公有礼,我奉命来取牧大人的奏疏。” 宫人望着他伸出手,一副索要的样子,顿时傻了眼: “不是……尊驾,这不合规矩吧!这奏疏是要上呈到司礼监的,你如此这般,陛下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奴婢肯定要被问罪的!” 壮汉淡淡的说道:“这无妨,将军府也不为难公公,烦请公公对宫中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说着,壮汉又欺身一步,继续索要。 小太监眼帘抽了抽,早听说这些从军之人性子倔强,还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儿个可算是见识了。 小太监哪里敢就这样把奏疏交过去?到时候要是真的问罪起来,他争也不争就把东西交了,那可真是罪过大了。 但看着这人高马大的将军府遣使,又不住的心头突突,强作一个笑容: “尊驾,你若要奏疏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把令牌留下,真要是被问起,奴婢也好交差啊。” 小太监本来想着,将军府的手令如此重要,肯定不能轻易交于他人,所以以此作为借口推脱。 哪成想,壮汉点点头说:“理应如此。” 说着,他将令牌塞到小太监手里,并顺势拿走了奏疏。 小太监蒙了好一阵,将军府的手令就这样交给他一个小太监了吗? 难道将军府的人就不怕他拿着手令胡作非为吗? 转念一想,倒是也没有什么人敢打着将军府的名义胡作非为啊。 那不是活腻歪了吗? 真想不到呀,他这等地位低微的下人,也有这么一日能接触到这等贵人的东西。 这样想着,小太监心情大好的往宫中走去。 突然暗处探出一只脚,小太监冷不防被绊了一跤,面门朝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实在。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响起。 “哎哟,这不是韦公公嘛,你不在浣衣局好好呆着,上哪讨了个守宫门的差事?” 周围响起嘲弄的笑。 小太监一声不响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吐出一颗断牙。 “哈哈,你瞧他那熊样!”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就你那衰样也敢拦我们的路?碍着我们给老祖宗禀报,有你好果子吃!” 小太监摸出那枚手令,见之无恙松了口气,厉声大喝道: “还好将军府的手令没摔坏,否则你们这些杂种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 扑通——扑通! 话音刚落,对面一众太监吓得急忙下跪。 将军府手令? 这可是仅次于圣旨的存在。 为首的太监脸色一变,又赶忙道:“别信他,一个小小浣衣局的贱婢也能接触到将军府的手令?真是笑话!” “呵呵,咱家现在就要去向陛下与老祖宗禀报,信不信由你。” 说完,小太监脸嘴边的血也不擦了,拔腿就走。 见状,为首的太监大惊失色,双腿一软,赶忙爬到了小太监的脚边,一边掌掴自己一边哭喊道: “韦公公饶命,韦公公饶命啊!小的狗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计较,您就当小的是一个屁……” 小太监不屑的瞧了一眼他,此人从前一直是他目不可及的高度,现在却跪在自己一个区区九品太监的脚下。 小太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将军府令牌,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利的灼热。 …… 将军府后门。 老黄背着手焦急的来回渡步,片刻后,他神色一动,只看到巷尾一个壮硕汉子探出头来,一副偷相。 仅两人通过的巷子,他一个人站都显得狭窄。 老黄都不知道他搁那四处张望什么呢。 汉子就这样迎着老黄诧异的目光,把奏折揣怀里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老黄的跟前。 “拿到了?” 汉子欠身朝着后门施礼,正色道,“回小姐,回黄老,拿到了,属下一路谨小慎微回来的,没有人跟着!” 老黄无语的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想说你别怕,将军府就没打算瞒着谁…… 不过对于这种忠心耿耿,但脑子缺根弦的憨货,说了等于没说。 “去吧。” 老黄拿过奏折,双手捧进了门,递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殷秋白面前。 “小姐,秋日里风凉,你何必在这里等着?老奴拿到奏疏立马就给您送到书房去不是更好吗?” 殷秋白充耳未闻,快速打开奏疏看了起来。 老黄见她眉头越来越紧,不禁问道:“小姐,有何不妥吗?” 殷秋白摇摇头,将奏疏递给他看。 老黄只是扫了一眼,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骂的可真脏啊!这要是呈递到御前,可不得了!” “你给他改了。” 老黄忙不迭道:“是得改,是得改…可是,怎么改才好啊?” 老黄有些束手无策,寻常文章如果说还能修改,那只是因为有些许不妥。 而这篇奏疏,通篇脏话,毫无修改的切入点! “我说,你写。” “是!” 殷秋白沉吟片刻,道:“有了!” …… “陛下,该用午膳了。” 殷云澜头也没抬,“刚才不是有宫人来报,说秋白截去了一份牧青白的奏疏吗?” “回陛下,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就等秋白把奏疏重新送回来吧。” “这……陛下,今日怕是不会送来了。” 殷云澜放下手里的诗集:“这不是来了吗?” 话音落,殿外就响起了奏报声。 “启奏陛下,镇国大将军府奏。” 冯振连忙道:“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行了,马屁少拍,去拿给朕瞧瞧,朕的妹妹以牧青白之名写的奏疏。” 第一眼,殷云澜便惊喜不已,情不自禁的喝彩道:“写得好!” 天作棋盘星作子,地作琵琶路作弦。 这一句,她是真喜欢! “不过……这怎么也不像是秋白能写得出来的字句,虽然这劝谏通篇确是秋白的语气。明玉,你觉得呢?” 一旁隐匿的明玉显出身形,冯振赶忙朝她欠身行礼。 “陛下是想看牧青白劝谏奏疏的原文吗?” 殷云澜想了想,问道:“牧青白送来奏疏后,去了哪?” “找了一个石匠,为他自己篆刻墓碑。” 殷云澜哭笑不得:“这牧疯子究竟玩什么花样?罢了,去找秋白拿原件,就说是朕的意思。” 第58章 求一张复活卷轴 “这墓碑上刻上一句墓志铭:求一张复活卷轴。” “另起一行:没有就算了!看广告也可以复活!” 石匠满脸古怪的抬头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好似全然没看见似的,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在右下角刻一个二维码,一会儿我给你画下来,你照着刻就行,二维码下面写:扫码观看此人一生。” 石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忙不迭低着头应声说好,但仍忍不住抬头去偷看这位看着相貌不凡的客官。 牧青白抱着一块无字的碑嘿嘿傻笑的样子,在这大白天也着实渗人了些! 石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己不会大白天真遇上鬼了吧? 乍一看,今天这天空怎么灰蒙蒙的,日头总被一朵白云给遮住,阴影正好落在他这做工的小院子里。 心里认定一个事实,无论是否有依据,总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石匠一边应和着牧青白的要求,一边直打摆子。 牧青白好奇的问道:“师傅,你这咋啦?这大中午的,也没这么冷吧?” “我不冷我不冷。”石匠脸色惨白,连忙摆手道。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还是得注意身体啊,可千万别冻出病来了,你这身体条件,我要的墓碑你能按时给我交货吗?” 石匠哪里敢拒绝?当即把捣蒜似的点头:“能!能能能!” “那就太好了!你家里有纸笔吗?我要在墓碑上刻的字,我给你写下来。” 石匠慌忙去拿了给自家儿子读书认字的笔墨。 牧青白开心的在纸上画上一个二维码,递给石匠看,石匠哪里敢多看了,这奇形怪状的符号一看就像是鬼画符。 石匠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官可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尽快交货哦!对了,我叫牧青白!”牧青白掏出几枚碎银子。 石匠想拒绝又不敢,接过碎银,瞪大了眼睛生怕这银子在下一秒变成纸钱。 石匠咽了口唾沫,说道:“客官,小的有个问题,我这小地方又偏僻又落魄,您是怎么找着我这来的?” “不要妄自菲薄嘛,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在巷子口向人一打听,那人哆哆嗦嗦的就把你这指给我了。” 石匠闻言几乎要恨得牙咬碎了,巷口的狗杂种,别让老子逮着你! 石匠小心翼翼的送牧青白出门。 “砰——!” 牧青白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门后传来慌忙锁门栓的声音。 牧青白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出了巷子,却看到了一群衣着不凡的勋贵子弟。 “就特么你叫牧青白啊?” 牧青白一看这架势,立马装傻:“不是,谁是牧青白啊?” “别特么装傻了!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一个小小御史,你咋敢在朝堂上弹劾参奏咱们大殷的镇国女将军的?” 为首的勋贵子弟跳下车,推了牧青白一把。 “你特么挺猖狂啊你呀!” 牧青白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众人:“你们不能打死我吧?” 众人相视一眼,爆发出大声嘲笑。 “哈哈哈,这小子还怕死呢?” “放心好了,我们就是来打死你的!” “你小子够胆,连我们开国勋贵都敢弹劾,打死你完全是便宜你了!” 牧青白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今天这群纨绔子弟就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不可能把他活活打死了。 牧青白只求一个速死,这皮肉之苦是半点都不想受! 牧青白连忙缩到角落里去,强作声势,弱弱的喊道:“我跟你们说!你们别欺负我!我跳过楼!我脑袋可不好使!” “哈哈哈!”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为首的纨绔子弟一瞪眼:“你特么吓唬谁呢?就特么跟谁脑袋好使似的!” 他爹可说了,他爹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他这个四肢发达的狗崽子? 自家老爹一世英名当然不假,毕竟老爹这一大把年纪竟然能进学堂识字,而他一点都学不进去。 “给我揍他!” 牧青白连忙抱着脑袋,蜷缩起来。 要是打死了还好说,但万一没打死,反而打傻了,那这一世活得可真就生不如死了! 勋贵子弟们一拥而上,手脚并用一套套王八拳往牧青白身上使劲。 “干什么呐!” 外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叫嚷起来。 “滚!!” 勋贵们头都没抬。 老黄驾着车在外头默默的看着牧青白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本来是打算出手制止的,但看到这一幕,心头有种难言的解气! 真爽啊。 终于看到这家伙被揍了。 这群勋贵子弟的拳脚倒是知点轻重,一下都没落在要害处,全打在又疼又皮实的地方了,看来这种事儿他们没少干。 老黄握着马鞭,默默看着,不住的点头认可。 “嗯,不错,到底是勋贵集团的子弟们啊,文不成,但武学底子就是好!” 心里认可了一句,老黄翻身下车,握着马鞭朝众人走了过去。 众勋贵子弟似有所觉般停手回头,看到老黄顿时大怒。 “刚才让你滚,你迷路了是吧?” 啪!! “啊!!” 老黄二话不说,挥手就是一马鞭抽了过去。 “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 老黄不语,手上不停,只听到不断响起马鞭炸响空气的声音。 不多时,地上躺满了勋贵家的纨绔子弟,捂着嘴巴泪流满面,低声哀嚎。 太凶残了。 说话要挨打,哭也要挨打。 老黄看着众人无奈摇摇头,还是缺乏管教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勋贵家的子弟别的优点没有,唯独就是抗揍。 家里一看也没少打,但奈何在这群勋贵子弟看来,被自家老爹揍一顿,那是联络父子感情的必要家庭活动。 老黄看向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子弟,不免叹气。 大概那群勋贵看到他们各自的儿子,心头也不禁浮现哀愁吧。 他们在这群混小子这个年纪,已是身怀理想,追求梦想的有志青年,而他们的后代,却是一群上不得台面只知道厮混的混混! 为首的纨绔子弟感受到老黄的目光,下意识的想把脑袋埋进土里。 “给你十息,带着你的跟班,滚。” 老黄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提溜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呜呜……”纨绔直接被老黄吓哭。 “哭?哭也算时间噢!”老黄一指他鼻子。 纨绔立马止住哭声。 “我马上滚,马上滚!” 纨绔手忙脚乱爬起来,拉上三五狐朋狗友,立马在地上翻滚起来。 不一会儿,就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滚出老黄的视线。 老黄走到了角落里,看着牧青白蜷缩着一动不动,忍不住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诶!牧公子,别装死了……” 牧青白还是一动不动。 老黄心头一跳,赶忙蹲在地上,伸手去探查牧青白的脉搏。 没有脉搏!! 老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第59章 老先生与童子 老黄慌了,这家伙不会这么不抗揍吧? 他又伸手去摸牧青白的心口。 牧青白突然一睁眼,见此情形,大惊失色,急忙一把推开老黄,连滚带爬的退后。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老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说道:“你活了啊?” 牧青白闻言一笑:“嗐,我这人身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老黄腹诽:你也知道啊。 “但我有一门绝技,叫做龟息功,说人话就是装死!” 老黄讥讽哂笑道:“想不到一心求死的牧公子,竟然也怕死。”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不怕死。” 老黄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你不怕死!” “我只是受不得苦,我死过那么多次,知道什么死法最痛苦,什么死法最痛快。” 老黄不禁失笑,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死法最痛苦?” 牧青白认真的看着老黄,说道:“淹死,饿死。” 老黄心头一怔,不知为何,牧青白这话说得无比认真,一点不似说笑。 就好像……他真的死过。 老黄很快就把这荒诞的想法甩出脑袋。 呵呵,自己真是糊涂了,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死过? 说疯话真是不要成本,还死过两次呢。 老黄扶起牧青白,贴心的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就这样回去,怕是要挨小姐的训了,希望牧青白能看在他拍灰尘的这个示好动作,给他说说好话吧。 “黄管家,那些可是勋贵子弟,你这样出手没轻没重的,你就不怕他们报复啊?” “报复?” 他们敢?回家问问他们老爹,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他们老爹哪个不得称老子一声将军? “呵呵,他们又不知道老夫是谁。” “但他们知道我啊!” “所以牧公子以后出门小心点,不要被他们逮到了。” 牧青白无语,合着这账还是算到我头上是吧? “这群兔崽子都是谁家的?老黄你认识吗?” “不认识。”老黄摇摇头。 “也罢,无妨,回头我全部参一遍就完了!当街殴打御史,起码要他们剥层皮!” 老黄鄙夷的看了眼牧青白,就你?一个六品小官想要开国勋贵剥层皮?多少有点蚍蜉撼树不知所谓了! 不过,老黄倒也没有阻止。 天下太平之后,这群勋贵是有些嚣张了,借牧青白的手,让陛下压一压这群家伙的气焰也好。 老黄心里惴惴不安,牧青白这幅样子回去要是撞见了小姐,他怕是要挨罚啊。 忽然,老黄心头灵光一闪。 不如带着牧青白在外头转转。 “牧公子,要不要去钓鱼?” …… “明大人,怎么又来了?” “来要牧大人的奏疏原文。” 殷秋白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于是十分坦然道:“烧了。” 明玉无奈:“殷将军,你这样我没法回宫交差啊。” “你跟陛下原话转述就是了。” 明玉好奇的问道:“陛下好奇你怎写得出这么漂亮的文章?我也好奇牧青白的原文写得有多不堪入目,才让你如此代劳?” 殷秋白耳根子一红,她虽懂些文墨,但是文章确实作得不好。 “我写的都是牧公子的原话,奏疏上皆是肺腑之言。” “劝谏的奏疏写得很好,但陛下不喜欢你劝谏,因为陛下既然决定要做的事,就也一定要做成,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明白吧?” 殷秋白呼吸一凝,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算是明白了,明玉此次前来也带着陛下的意思。 说难听点叫做敲打,说得好听点是提醒。 “殷将军,您得天子宠信,我朝绝无仅有独此一份,你可不要悖逆陛下啊。” 殷秋白将手中坚果投入湖中,砸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知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管住牧青白,让他别再写劝谏文了,在陛下实施改稻为桑国策之前,让他安生呆着,安生不了,就给他找个差事做做。” 殷秋白烦躁的说道:“我知道了!” 殷秋白转身吩咐道:“去把牧公子找回来。” …… “牧公子,这是京城附近最好的湖了。” 牧青白下车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禁疑惑的问: “最好的湖不是镜湖吗?” 老黄哑然失笑道:“话是这样说,但是谁敢去镜湖里钓鱼呀?而且要说起来,镜湖里到底有没有鱼,可是个问题,但这湖里的鱼,却是我见过最为肥美的。” 牧青白来了兴趣,钓鱼这项活动,无论什么时代,总是有人喜欢的。 老黄贴心的给牧青白拿了鱼竿。 牧青白接过鱼竿和饵料,看着他两手空空,疑惑的问道:“你不钓?” “我就不了,我还得看着马车,牧公子去钓吧,尽兴啊!” “行,你稍等片刻,我给你钓几条肥鱼回家炖汤喝!” 老黄暗自哂笑,稍等片刻?这湖里的鱼儿肥美是不假,但是越肥美的鱼嘴越刁。 还钓几条呢,你坐这一天,能钓上一条算老黄我输! 反正,老黄自己来了这么多次,总共也没有钓上来过几条鱼。 秋风徐徐,吹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湖边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叟带着一小童,也在钓鱼。 牧青白没有凑过去,毕竟他是一个有钓德的钓鱼佬。 别人辛辛苦苦打的窝,他当然不能去蹭。 牧青白在远处寻到一处绝佳的钓点,挂饵,抛竿,一气呵成。 吕骞与书童自然也注意到了牧青白的到来。 书童见状,说道:“先生,您都躲到这来了,还是不得清净,这些学子也真是没完没了了,竟然都追到这里来了。” 吕骞抚了抚胡须,仔细思索了片刻,有些困惑道:“看着面生,老夫似乎没有见过他,是老夫的学生?” 书童回答道:“先生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都记住?” 吕骞也没有多想,正如书童所言,他是闻名天下的书法大家,更是镜湖书院的先生。 膝下求学的学子何其之多,不出彩的弟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 “罢了,他能打听到这儿,正说明他好学,虽说老夫今日休沐,但既然他有求学之心,他有什么要问的,老夫今日就给他好好解答一番就是了。” “先生仁厚,真是便宜了这等无礼的家伙了。” 吕骞笑着说道:“好了,你去唤他过来吧。” “是~” 书童顿时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朝着牧青白走了过去。 “嚯!老黄还真没有骗人!这的鱼就是肥啊!” 牧青白才抛竿没一会儿,就已经上了一条大肥鱼。 这时,书童也已经走到牧青白身边。 “喂!你!” 牧青白斜眼抬头看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的老叟,顿时恍然大悟。 “啧啧,差生文具多啊,矮凳,暖炉……应有尽有,就是钓不上鱼。” “唉,看来不是什么人都有钓德啊,看到我钓上了鱼,就想过来蹭。” “算了算了,看这老头真可怜,估计坐了挺久,一条鱼都没上,这钓点就让他吧,权当做好事不留名了。” 在牧青白眼里,世人公认的书法大家、文坛大儒,就这样成了一个可怜的空军钓鱼佬。 牧青白把鱼塞进鱼篓,麻溜的收杆,提着东西就站起来。 书童见状,眼里鄙夷更甚了。 哼,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就打算腆着脸凑过去了。 这群学子为了趋炎附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第60章 你教得也不怎么好 “哼~” 书童转身就走。 他一个小小童子,虽说只是书童,但却是吕骞老先生的书童。 跟随吕老先生久了,看到趋炎附势的多了,所以一向傲气令人,对于牧青白这等谄媚者,是分外看不上。 但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身后跟随的脚步,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诧异。 牧青白竟然没有跟上,而是朝着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坐在一块石头上,继续抛竿。 书童短暂错愕后,顿时火冒三丈,以往都是被人谄媚恭敬,还是头一次被人无视。 “这家伙!竟然如此目中无人!真是放肆!” 书童又追上了牧青白,生气的叉着腰:“喂!你!吕老先生让你过去……” 书童还没说完,就被牧青白打断了。 牧青白怒道:“欺人太甚了!!老子刚上钩的鱼被你吓跑了!这么大的湖,全是你家的啊?老子今天就在这钓了,有种你把我打死!” 牧青白勃然大怒的样子把书童吓了一跳,他脸色苍白的指着牧青白道: “无,无礼!你这家伙敢对我这样说话!难道你这蠢货不知道吕老先生是谁吗?” 牧青白捡起一块石头:“滚!”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给我等着!” 牧青白举起石头,书童吓得连滚带爬的逃掉了。 “还治不了你了?” 牧青白扔掉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下来继续抛竿,没再管那狼狈逃跑的书童。 书童跑回到吕骞身边后,立马添油加醋的哭诉: “先生,这狂徒毫无礼数,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啊!奴婢说了您的名讳,都起不到半点作用,他还要拿石头砸死奴婢,要是奴婢跑的慢点,就没法回来服侍您了!” 刚才远处的那一幕,吕骞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距离太远,吕骞没听清对方与书童之间的对话。 不过吕骞可以断定,对方并非自己的学生,来到此处与他偶遇,也确实只是巧合。 是他们主仆二人先入为主,所以才闹了这场误会。 吕骞轻飘飘的瞥了眼书童,没有做回应。 他知道自己这童儿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让他长点教训也好。 书童还没察觉到吕骞的敲打,还在喋喋不休:“先生!此人冥顽不灵,不堪教化……” 吕骞打断道:“安静,鱼儿都被你吓跑了!” 书童一滞,悻悻地说道:“都怪那厮!搅了先生钓鱼的雅兴。” 吕骞悠悠的瞥了眼远处的牧青白,牧青白已经钓上了第二条鱼,而吕骞自己的鱼篓至今空空如也。 真是怪了。 这盛水湖里,鱼儿嘴刁得很,竟然能被这少年一连钓上两条,而他枯坐了一上午竟半条鱼都没上来。 “难不成是饵的问题?” 吕骞刚想到这个可能,便看到牧青白又钓上第三尾鱼了。 吕骞眼角抽搐了几下,沉下心继续专注鱼竿上的动静。 在牧青白上第四尾鱼的时候,老黄匆匆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牧青白才无奈的收起钓竿,耀武扬威的把四条肥鱼给老黄看。 老黄愣了又愣,“真是你钓的?不能是你捞的吧?” 牧青白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话?不说我有没有这个技术,这秋日寒天冻地的,我怎么敢下水。” “……这倒是,牧公子,小姐唤人来寻你了,咱们回府吧。”老黄咂了咂舌,只能把这归功于牧青白这个新手的好运气。 “正好,我有件事得跟你们家小姐商量一下。” 远处的吕骞看到牧青白才来了没一会儿就提上四条肥鱼,顿时有点坐不住了,现在看到牧青白要走,当即要起身。 “先生,您要去哪?” 吕骞说道:“去请教人家用的什么饵。” 吕骞说完,快步朝着牧青白二人走去。 老黄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不禁错愕。 吕骞老先生? 他怎么在这? 老黄连忙抬手作揖:“吕老先生!” “你认识我?” “我家小姐在镜湖书院际会先生,我伴小姐左右,有幸见过先生尊荣!”老黄恭敬的回答道。 吕骞没太在意,点了点头,询问道:“请问这位小友,用的什么饵?” 牧青白上下打量了一眼吕骞。 吕骞还没做反应,书童就不乐意了:“放肆!吕老先生当前,还敢这么无礼?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礼数吗?” 牧青白笑了:“吕老先生?不说我的家教,吕老先生教的也不怎么好啊。” 书童闻言脸色一僵,“你!!” “放肆!”吕骞回头低声呵斥。 书童脸色刷白,张着嘴呆住不敢再说话。 吕骞抬手作揖:“足下见笑,我这书童缺乏管教,是我的过错,还望恕罪!” 牧青白神情淡淡,随手将一袋饵料扔过去。 吕骞接住,说道:“多谢小友赠礼!” 牧青白扭头就走,老黄暗暗叫苦,连忙又朝着吕骞施礼后才紧追上牧青白。 书童愤愤道:“先生,这家伙还不如一个下人知礼数!” 吕骞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比上不比下,你跟在老夫身边许久,也不见得你礼数有加,倒是见你颇为跋扈。” 书童连忙低头认错:“先生,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吕骞淡淡的说道:“回书院后,自己去前庭扫地。” 书童傻了眼,连忙跪下:“先生,你不要奴婢了吗?” 吕骞反问道:“你不想扫地?” 书童急忙说道:“奴婢还想跟在先生身边学习。” 吕骞淡淡道:“不想扫地就离开书院,跟在老夫身边尚且学不会礼数,更遑论书院其他先生。” 书童彻底傻了眼,跪在地上失了神。 …… 车上。 老黄看着这四条鱼,心头五味杂陈。 他一个经年的老手,还比不过一个新手。 不过,比起这四条肥鱼,更让老黄糟心的是牧青白刚才对待吕老先生的态度。 “牧公子,你不认识刚才那位老先生?” “认识。” “认识??那你为何……” “这不是刚认识嘛,吕老先生嘛!” 老黄一时无语。 “话说,这湖叫什么名字,这鱼是真肥啊!” “呃,此湖名盛水。” 第61章 给女帝一个杀我的理由 马车刚到门口,老黄还没停下就忍不住问道: “牧公子刚才说,有事要与小姐商量,老仆可问问是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置办一个小屋子。” 老黄皱了皱眉:“是觉得白府住的不舒服吗?” “没有,老黄啊,我和你家小姐终究不是一路人,她心中有沟壑万千,我呢?我只是一个活着没什么意思的人了。” 说着,牧青白跳下车,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走了进去。 老黄还有些不知所以。 牧青白走进了白府,便有家仆上前来,领着他去了后花园的景观湖边。 “牧公子,你回来了。” 殷秋白的神色有些疲惫,但看到牧青白,还是强作精神的微笑。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你的奏疏已经呈递到宫中了,但陛下并无反应,陛下主意已定,是改变不的了。” 牧青白大吃一惊:“我骂得还不够脏吗?女帝这都不杀我?该说她有容乃大呢,还是该说她能忍了?这样的人太恐怖了。” 殷秋白苦笑,毕竟牧青白还不知道自己的奏疏被她截胡了。 “看来江南百姓要遭殃了。”殷秋白感慨了一句,却没有听到牧青白接话,不禁问道:“牧公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牧青白摇摇头道:“这种事一定要有人去做,既然是变革,势必会有牺牲,如果这件事能做成,牺牲就是必然的!我上奏疏骂女帝,只求一死,并不指望能劝住她。” 殷秋白一愣。 牧青白捡起一块脚边的石子扔进湖里:“白小姐,你们白家是镇国将军的人,我有个疑问,可否替我解答一下?” 殷秋白不动声色道:“牧公子请说。” “传闻中,女帝的逆鳞是她的亲妹妹,大殷皇朝的镇国大将军,这个消息可否属实啊?” “属实!”殷秋白纳闷的问道:“为何牧公子会对这种传言感兴趣?” “还记得之前我出发曾弹劾过镇国大将军吗?” 殷秋白有些无奈幽怨:“记得。” 怎么不记得,她遭了无妄之灾了,被降一级,还被罚俸半年。 “真难评啊,古往今来是个人就有不能侵犯的禁地,反而女帝冷静得不像个人!我如此放肆,以下犯上,她都不杀我,简直匪夷所思!” “或许女帝是礼贤下士?”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可能,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就是要凌驾万民之上,否则权威就会受到挑衅,而皇权最不容挑战!除非……” “除非?”殷秋白纳闷的追问。 牧青白深吸一口凉气,认真的说道“除非女帝对我一见钟情,狠狠的爱上了我!” “……” 殷秋白风中凌乱,她想笑,但看着牧青白认真的脸……更想笑了。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最后剩下的可能性,即便再怎么荒谬,也一定就是真相!” 真是欠揍啊…… 殷秋白深吸两口气,心平气和的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身怀治世才能?” “有可能,但不充分!因为无论我有多牛逼,皇权的威严是不容侵犯的!” 殷秋白叹了口气,对此十分认同,毕竟换做寻常人来做这些荒唐事,早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若非她从中斡旋保全,牧青白也早该下狱了。 牧青白要是知道其中隐秘真相,估计会气得跳脚。 殷秋白想揭过这个话题,但又忍不住辩解道:“你的理由也并不符合逻辑。” 牧青白认真的解释道:“爱情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也许是因为我的出众,成了女帝爱上我的理由,毕竟金子在任何地方都会发光。” 殷秋白又深吸一口气,她有种拿起石头砸开牧青白脑袋的冲动! 最好能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病灶,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生出这种癔症! “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正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女帝怎么会如此多情呢……” 殷秋白忍无可忍直接打断道:“好了牧公子!不要再妄议悱恻陛下了!” 牧青白无奈道:“好吧……那就说另一件事,我想要购置一处宅院,不用太大,能住人就行。” 殷秋白皱了皱眉:“下人们伺候牧公子可有差错?若有差错,我定好好教训他们!” “误会,白府招待我很用心,并没有不好的!之前我忽然想到白府与镇国大将军之间的联系,我此前又弹劾过镇国大将军,想必白府承受了很多压力吧?” 原来,牧青白是在担心她,殷秋白心里如此领会,不禁有些感触。 “并没有什么压力,殷将军也很欣赏你呢。” 牧青白大惊:“她们姓殷的,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变态?我都这样了,还欣赏我呢?” 殷秋白刚刚凝聚的一份触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牧公子还是留下吧!殷将军欣赏你是情有可原的,你写的那一份军校规制,深得陛下与殷将军之心!” 牧青白纳闷的说道:“那么欣赏我,为什么到现在没看到赏赐?” 殷秋白噎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语。 为什么没有赏赐?你瞧瞧你做的那些糟心事儿!那还能有赏赐? 牧青白豁达的摆摆手道:“算了,有没有赏赐不要紧,反正我此去渝州,也贪了不少,那些商贾巨贪塞了不少银票给我,大概也能买一座京城的小院了。” 殷秋白闻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牧公子,这话你埋在心里就是了,别对外人说啊!不然很可能会授人以柄,朝堂上可太不利于你了!”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他巴不得被人弹劾呢,最好能直接砍了他! 不过他也知道殷秋白是为了他好,只是这份‘好’不是他想要的。 殷秋白轻轻的叹了口气:“牧公子,你已经进入庙堂,而且做出一番成绩,陛下看在眼里,也是十分欣赏,将来一定能够大有作为,又何必总是消极厌世?”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我能有什么作为?” “做你最擅长的事,便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大作为!” 牧青白更困惑了:“可我最擅长的事,是把水搅浑啊!” 殷秋白哭笑不得,这人真是一点恭维都不吃呀。 牧青白笑了笑道:“而且我正打算把眼前的水搅浑。” 殷秋白心头立马警觉起来,并且伴随着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牧公子,你想干什么?” “给女帝一个理由。” 殷秋白茫然的看着他:“什么理由?” “杀我的理由!” “啊??” 第62章 做一条野狗 自从那日,殷秋白与牧青白坐谈后。 牧青白就安分了下来,整日除了钓鱼就是钓鱼。 只是他的新手幸运期已经过了似的,自那一日过后,他就没有再钓上一条鱼。 气得牧青白在大冷的天一头栽进水里去徒手抓鱼,最后在老黄的帮助下终于抓上来一条肥鱼,乐得像个傻子,惹得老黄好一阵嫌弃。 不过尽管牧青白如此安分,殷秋白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心头总是惴惴不安的。 她无法确定牧青白那日说的话是不是疯话。 什么叫做‘给女帝一个杀我的理由’? 殷秋白有理由怀疑牧青白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她见识过牧青白的‘歹毒’。 “小姐?您怎么了?这是……兵法?” 小娟端着茶水来到殷秋白身旁,低头瞥了眼桌上。 这是此前吴洪护送牧青白赶赴渝州的路上寄回来的信。 牧青白与吴洪纸上谈兵了一场战役,即便是殷秋白看了也不住倒吸凉气。 “牧公子最近有什么动作?”殷秋白问道。 “小姐,您别操心了,牧公子那边有黄老在盯着呢,据说每日牧公子都去盛水湖钓鱼,但往往都空手而归。” 殷秋白点点头,又问道:“嗯,宫中呢?” 小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小姐,咱们在宫中可没有眼线!” 殷秋白哭笑不得道:“我知道,我是问陛下可有旨意?” 小娟摇摇头:“小姐,宫中一连好些日子没有旨意了,按往常来看,陛下应该会时不时召您入宫去用膳的,这段时间却没有。” 殷秋白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确实。 陛下这几日比牧青白还安静。 殷秋白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烦心事先抛在一旁,问道:“中秋夜宴的呈递给陛下的献礼准备好了吗?” “小姐,早就准备好了~!” 这时,门外传来老黄慌慌张张的声音。 “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老黄闯入门,满脸惊慌:“牧公子去文公亶府上了!” 殷秋白愣了一下,“他去那干什么?” “小姐,牧公子与文公亶不是政敌吗?” “政敌……算不上吧?”殷秋白哭笑不得,“文公亶好歹也是两朝老臣,哪会把牧青白一个毛头小子放在心上?” “小姐,老奴派了黄虎跟着,这才回来跟您报信,您发一声令,老奴这就去把牧公子带回来。”老黄正色道。 殷秋白失笑着摇摇头,“胡闹!我与他最多不过算是好友,我派人去把他抓回来,搞得好像他是我的属下一样。” “小姐本就是尊贵的大将军,怎么演个戏,还认真起来了呢……”老黄有些替自家小姐委屈。 小娟也说道:“是呀,小姐,老黄叔说得对,您也太委屈自己了,奴婢替您不平!” 殷秋白扫了二人一眼:“你们哪里能懂?如果我暴露身份,那牧公子就会对我产生戒心,纵使表面无虞,但肯定会越来越疏远,哪会如现在这般当我是个商贾之女,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对我言无不尽?” 老黄皱了皱眉,道:“牧青白若是得知小姐身份,未必不会感念小姐自降身段与之相处,继而忠诚追随!” 殷秋白叹了口气,失望的摇摇头:“若是他在乎镇国大将军这个身份,就不会第一天上朝就参奏弹劾我了。” 老黄固执的说道:“这等桀骜不驯之人,如何能为小姐您所用?” 殷秋白不语,静静的看着老黄片刻。 老黄最怕的不是殷秋白大发雷霆,而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静默的注视他。 “小姐,老奴要是有什么说错的,您打我骂我都没问题,求您别这样看着老奴!” 殷秋白淡淡的将目光移走,看着窗外的枝头:“老黄,以你的军功做我将军府里一个管家,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老黄心头一惊,连忙跪下面露痛苦道:“小姐,昔年老奴被您所救,就发誓今生坚定追随,为您鞍前马后!” 殷秋白冷哼道:“那你今日顶撞,是不是应该如你所言,你也是个桀骜不驯,不可为我所用的人?” 老黄彻底噎住,脸色刷白,“老奴绝没有这个意思!” “还是说只是过了两年太平日子,就忘了军规,军中顶撞主帅,是什么下场?” 老黄嘴唇嗫喏发颤,却一句话不敢再说,他往前跪走两步,脑袋不停的磕在地上。 ‘砰!砰!砰!’ 殷秋白目不斜视,但听着声音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罢了!起来!再行非议,你就离开将军府,我也不亏了你,我自会去宫中给你请一份对得起你军功的差事!” “是!小姐!不会有下次了!”老黄抬起满是血的头。 小娟心疼的去搀扶老黄。 殷秋白的目光凉飕飕瞥来:“小娟,你也一样,不要让人说我殷秋白御下不严!” 小娟浑身一颤:“是!” …… “文大人,相府传来消息了吗?” “文老,柴相呈递上去的奏疏,陛下看了究竟是什么反应?” “宫里当真如此沉得住气?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文公亶府上,一群文臣聚集在此。 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那就是关于江南地区改稻为桑的国策是否能够落实,要在哪些地区落实。 这群经历了两朝天子的文臣们,在听到牧青白提出的这个国策之后,敏锐的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油水。 毕竟谁都想做吃肉的人,而非等着别人分点汤汤水水。 文公亶看着一众人,沉着脸说道:“一个个的老大不小,都是两朝老臣,怎么急成这个样?这才几日?相府既然没有消息,我们就安心等着,怎么?你们等不及了,那就直接去相府当面问柴相吧!” 本来众人张嘴都还有话要说,但听到文公亶的后话,一个个都蔫了。 谁敢去找柴相啊? 这事儿即便真要去做,那也得文公亶有资格去啊。 而这正是他们来到文公亶府上的原因。 “文大人,您别上火,是下官们着急冒犯了,但我们也是真心为大殷朝着想啊,此国策利国利民,当然要尽快推行,早一日落实,便能早一日填不上国库的亏空不是?” 文公亶眯着眼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笑了声,并不接话。 “行了,都别在我这了,都回家去吧,耐心等着旨意。” “什么旨意?” 文公亶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旨意,上朝的旨意呗!”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文老,这朝会不是还有几日吗?” “如果陛下真的想要启用柴相的奏疏,明日一定会召集我等朝会议一议,我们呐,只需要静静等候是了。” 众人恍然大悟道:“文老英明!” “文老通透啊!” “若无文老,我等还不解其意呢!” 文公亶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这个时候。 一个家仆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启禀老爷。” 文公亶微微皱眉:“放肆!我不是说过,我与众大人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家仆连忙跪下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门外有一个少年郎自称是侍御史,想要求见老爷,小的见他如此年轻就是六品还以为是老爷的门生弟子,小的这就去赶他走!” 文公亶心头一突,喝道:“慢!” 家仆停住脚步,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文公亶思量片刻,道:“诸位回避一下吧。” 众人一惊:“文公要见这个竖子?” “此子骄纵,形同蛮夷,也配见文公您?” 文公亶淡淡的笑了:“此子确实是条野狗,但若是能收做家狗,也未尝不能见他一见。” 第63章 手捏一桩空印案 “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文臣的府邸!” 虎子满脸不解的看向了牧青白。 “我也是文臣啊。”牧青白理所应当的说道,“文臣拜访文臣有什么问题吗?” “牧公子不一样,牧公子是小姐所器重的人,但那些文臣不一样,他们……”虎子憋了好一会,才用最朴实的话说道:“他们明明什么功劳都没有,却总是高高在上。” 牧青白笑道:“自古文武不两立,这是很正常的事。” “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虎子再一次问道。 牧青白笑了:“这话是你想问,还是你家小姐想问?” “我家小姐想问!”虎子十分坦诚的说道。 牧青白反倒是有点意外:“你就这样把你家小姐卖了啊?”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姐说了,不要跟牧公子耍心眼子,俺是玩不过牧公子的。” 牧青白笑了笑,并不言语。 虎子又挠了挠头,也没有接着追问。 牧青白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怎么不问了?” “牧公子不是不想说吗?” “我不说你就不问了吗?那你回去要怎么向你家小姐交代?” “我就说牧公子不想说就好了啊。” 牧青白一时间哭笑不得,竟不知该说黄虎是憨傻呢,还是该说他机灵。 “牧公子,要不咱们走吧,看架势这里头的老爷是不打算见您了。” “不,他肯定会见我的。” “牧公子为什么这么笃定?”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个有能力的人,对吧?” “嗯嗯!如果牧公子没有能力,就不会入小姐的法眼了!”虎子赞同的点点头。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家小姐都看出来了,那满朝文武不会看不出来。” 虎子不满的说道:“不要把我家小姐说得跟那些憨蠢的家伙一路货色似的!他们不配!” 牧青白哭笑不得,这个憨货还会维护自家主人呢。 “我这种没有靠山的年轻人进入朝堂,一定会吸引各方党派的注意,但我表现满身是刺,见谁都咬,所以一直保持着无主的状态,说难听点我就是一条野狗,但如果有野心的人,就会想把野狗收成家犬,然后放出去咬人!” 虎子挠了挠头,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道:“牧公子真是非同凡响,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呀!”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再奇葩一点啊?” 牧青白无奈摇摇头。 恰巧此时。 文公亶府门大开。 “小的见过牧大人,我家老爷请牧大人进去。” 牧青白朝虎子一笑:“你瞧。” “我得跟你一起进去。”虎子立马起身说道。 牧青白拍了拍虎子:“如果文公亶敢对我不利,我会很乐意,但文公亶不敢。” 虎子认真的说道:“万一呢?俺啥都不懂,但懂一件事,就是主帅不可涉险,哪怕是万一!” 这番话让牧青白愣住片刻,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虎子,只能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呆在这里!我只进去两刻钟。” 说完,他跳下马车,跟随家仆走进府邸。 家仆领着牧青白走过檐廊,来到了文公亶会客的厅堂。 牧青白抬手行礼:“下官牧青白,拜见文尚书。” 文公亶抬起眼皮扫了眼牧青白,嗤笑道:“牧大人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一时意气风发呀!怎么有空来老夫府上?” 文公亶语气多有讥讽,更多的是不屑,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天骄,逞一时之快得一时风头无两,但到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凄惨落幕。 而牧青白在文公亶眼里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德行。 风头过去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牧青白轻轻一笑,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文公亶见状不禁皱起眉头,“牧大人,耍官威耍到老夫府上了?” “文尚书,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大家都是一个阵营,同属文官集团……” 文公亶冷冷打断道:“牧大人慎言!朝堂是陛下的朝堂,没有谁与谁的阵营,更无党派之争!” “哈哈!”牧青白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家都是陈年的狐狸,何必玩什么聊斋呢?哦,你不知道聊斋是什么,无妨,你知道我意思就行。” 文公亶冷漠的说道:“素闻牧大人罹患疯病,看来传言是真的,我得请牧大人离开了!来人!” 牧青白无视了走到自己身边的两个壮汉,好整以暇的翘起二郎腿: “当今陛下强势登基,手下有武将勋贵集团做依仗,以此文武对立,互相制衡。” 文公亶闻言眉眼一凝,抬手无声制止了就要动手的二人。 牧青白笑着问道:“文官集团不想掣肘皇帝吗?” 文公亶脸色剧变,朝二人猛地一挥手。 两个壮汉急忙退了出去,他们在尚书府多年,当然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 文公亶死死盯着牧青白,想以自己多年为官的威压让牧青白色变。 但牧青白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让文公亶心头更是一紧。 文公亶暗暗想道:‘真是好一匹烈马,怕是难以为我所用了!’ “说下去。” “口干了。” 文公亶沉声道:“来人,上茶。”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文官集团绝不愿意看到武将集团做大,那就应该对付他们!砍掉他们的左右手,让他们挥不动刀,提不动剑!如此文官集团就能崛起,自此,天下偃武修文!” 自此天下偃武修文!!! 偃武修文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文公亶的心头上。 文公亶冷哼一声:“说得容易!道理谁都懂,但该如何做?” 牧青白朝外喊了声:“茶呢?!” 一个老奴连忙将茶端了进来,又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牧青白把玩着杯盖,漫不经心的说道:“文尚书,陛下的逆鳞是什么?” “当然是镇国大将军。” 牧青白鄙夷的瞧了他一眼,果然人不是越老越精,蠢货到老了也是蠢货。 “错了,殷云澜是女帝,她的逆鳞当然是江山社稷,如果她最亲爱的武将们做了国之蛀虫,侵吞国库,你说,如果是你,你砍不砍?” 文公亶双眼眯起,他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少年人了。 年纪轻轻竟然能有这么毒辣的目光,能用短短两句话,将大事说得明白! “但问题是,要怎么让忠肝义胆的国之柱石,侵吞国库,圈地自焚?” 自从女帝登基之后,文官集团一刻也没有放弃对武将集团的侵蚀。 但女帝御下极严,这对于文官集团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开国初年,武将集团就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内部团结紧致,外部坚不可摧。 牧青白笑了:“我已经想好了,知道什么叫做空印案吗?” “空印案?未曾听说。” “我知道你没听说过,听我细细道来,你就知道今天放我进来见你,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请我喝的这一杯茶,请得值了!” 第64章 文似诛弦叩愈深 “还有十息!” 虎子在府门外守着马车,动也不动。 心里一直在默默算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掐着。 “十息之后,我要闯进去救牧公子!十,九,八,七……” 虎子别的没有,耐心是最好的。 他是小姐手底下斥候营里最好的斥候,不是因为他的轻功多么高超,也不是武功如何卓绝,全靠他能充当人形时间漏壶。 最后数到一的时候,虎子已经翻身下车,伸手去拿车身一侧挂着的刀,但这时,他听见了府邸里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老弟呀,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啊!老弟呀,老哥哥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文公亶一大把年纪了,拉着牧青白的手一路来到了府邸门口。 二人相携大笑的场景,别说是虎子了,就连尚书府的那些下人都看呆了。 这……这这这…… 这不是梦吧?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文公亶的肩膀,说道:“老哥啊,你这一把老骨头了,就别那么虚伪了行吗?” 文公亶脸色一僵。 牧青白用力掰开文公亶的手:“我说了不用送了不用送了,你非得送,还说要跟我交心,你看你,我真交了你又不高兴。” 说着,牧青白看都不看文公亶阴沉如水的脸色,扭头就上了车。 直到牧青白的马车远走。 文公亶才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我呸!真是一条野狗!跋扈乖张!” “老爷,此子蛮横无理,您何必惯着他?区区一个六品小官罢了,您尊位尚书大臣……” 文公亶瞪了管家一眼:“你懂什么?少年轻狂,恃才傲物,以为天下任他驰骋,殊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为我所用者生,用完了就死!哼!” “不过此子的心思倒是真的歹毒!一桩空印案,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规划彻底了!当真是可怖!正好,此人只能用一次,弃了也不可惜!” 文公亶心头藏不住激动,牧青白说的那四个字一直盘桓在心头。 “偃武修文,偃武修文!” 一念及这四个字,文公亶的双眼就几乎癫狂到通红! “天下终究还是落在我等文臣的肩上!女帝懂什么治国?莽夫永远都是莽夫!” …… “牧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跟那老匹夫聊了聊。” 虎子离得远,只看得见,听不到牧青白和文公亶说了什么,所以有点茫然:“你们好像很开心,但……” “但临了临了出门时,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牧青白哈哈大笑道:“文人都是这样的,翻脸比女人还快!” “可是牧公子也是文人。” 牧青白笑道:“你不是说了,我跟他们不一样吗?” “可是我家小姐翻脸也不快!” 牧青白对虎子的较真不禁苦笑道:“你家小姐跟普通女人也不一样。” “哪不一样?” “比寻常女子好看算不算不一样?” 虎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当然算,但是只是好看的话,感觉好像配不上小姐。” 牧青白脑袋靠在车舆的门框上,念叨:“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诛弦叩愈深!” 虎子磕磕绊绊的重复了一遍,惊喜得双眼发亮:“还得是牧公子,文人就是文人,说话就是漂亮!” 牧青白笑道:“你家小姐有心怀大局的胸怀格局,这才是她与寻常女子的不同之处!” “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 “去盛水湖,我今天非钓上一条鱼不可。” 虎子疑惑的问道:“要是钓不上来呢?” “钓不上来就抽水!” “盛水湖那么大,怎么抽啊?” 牧青白狡黠一笑:“你不懂,有一种原理名字叫虹吸,只要水管的数量够多,肯定就能把水抽干!” 虎子有些不情愿:“牧公子,你们这天天钓鱼天天钓鱼,你怎么跟老黄叔一个性子了?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打一套拳呢!” “你不懂,钓鱼是一件十分修身养性的爱好。” 虎子纳闷:“可是牧公子你钓鱼那么些日子,好像越来越暴躁了。” 牧青白尴尬的挠了挠头,“那是因为钓不上鱼。” 虎子挠了挠头,似乎也察觉到了牧青白的尴尬,于是沉默不语。 牧青白见他不说话,顿时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钓上一条鱼雪耻! 这时候,虎子突然一笑,指着路边: “嘿!牧公子你瞧,咱们到凤鸣湖了!大家都是湖,这肯定也有鱼,反正都是钓,何必跑去城外那么远的地方?” 牧青白来了劲儿:“不行,这的鱼跟盛水湖的鱼不一样。” “都是鱼,哪不一样了?” “盛水湖的鱼清高!” 虎子有些懵逼,他哪能理解,鱼怎么还有清高不清高的呀。 “这大白天的……凤鸣湖怎么那么多人啊?” 牧青白往外瞧了一眼,今日凤鸣湖畔的人确实比往日多了不少,他们似乎都在往凤鸣苑的方向眺望,好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一样。 忽然,牧青白瞧见人群里有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牧青白立马让虎子停车,接着跳下车,在地上找了半块砖头,做出一个抛掷的预备动作。 虎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也跳下车跑过去阻拦道:“牧公子息怒,牧公子息怒啊!这么大个石头,会砸死人的啊!俺虽然不知道这里啥人能跟你有这么大的仇,但闹市区杀人可是大罪啊!” 牧青白悻悻地放下石砖,又往地上瞅了瞅,只找到一块掌心大小的小石子。 可这石子的大小着实没能让牧青白满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了。 “哎哟!!” “啪嗒!” 小和尚捂着脑袋惨叫一下,蹲在地上破口大骂。 周围的书生们都皱着眉拉开距离。 人群里纷纷传出来有辱斯文之类的声音。 小和尚恼怒的捡起石头四处瞪眼,想找出罪魁祸首。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外,靠在车轮旁,看着天空吹口哨的牧青白。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嗡嗡痛的脑袋,一溜烟跑过去,满脸惊喜。 “牧公子!咱们实在太有缘啦!您身上带钱了吗?凤鸣楼的花魁丹采姑娘身价跌下来了,你能不能请我去快活一晚?” 第65章 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牧青白大笑道:“你这贼和尚,这么快就把钱花光了?” 小和尚有些窘迫:“唉,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难料个屁!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话玩意儿,狎妓都能败光几千两银子啊!” 小和尚强作正色:“喂,牧公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 牧青白笑问道:“你这和尚分明是个淫贼,却还要脸面了?” 小和尚涨红了脸,狡辩道:“贫僧,贫僧是为了和她们探讨佛法!” “什么佛法?观音坐……” “牧公子!你着相了!我只是在探寻人最美好的本质。”小和尚涨红着脸。 牧青白揣着手,饶有兴致的问道:“既然都是狎妓,何必要来凤鸣楼?大家都是人,你直接去下店淫窑不是更好?还便宜!” 小和尚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脱去皮囊,不过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便有一万八千相!” 牧青白竖起一根大拇指:“牛逼!” 小和尚腆着脸再次问道:“牧公子,有钱嘛,算和尚借你的,我是真想见识见识丹采姑娘有几种相。”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又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丹采儿?她怎么了?” “噢。丹采儿身价要降了。” 牧青白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不是凤鸣楼的花魁吗?” 小和尚笑道:“牧公子,这你就外行了,你知道丹采儿为什么是花魁吗?” “因为极高的才情和卓绝的琴艺?” “错!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紧要的是好看的皮囊和处子之身,其次才是才情与琴艺!” 牧青白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道:“看来和尚也逃不过凡夫俗子的束缚,你比我还肤浅呢!” 小和尚嘴硬辩解道:“是是是,牧公子最是清高,但既然要深究人性,当然要深入民间嘛。” 牧青白掏出一张银票,小和尚当即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抓。 牧青白收手躲开他抓来的手。 “还没说完呢,就想要钱啊?渝州城那些贪腐商贾也没有从我这讨到这样的好儿啊!” 小和尚朝牧青白凑了凑,小声嘀咕了一句。 牧青白皱着眉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脑袋上:“你特么声带落家里了?这事儿用得着小声嘀咕吗?满大街除了我谁不知道?” 小和尚讪笑道:“哈哈……说的也是……传说丹采儿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牧青白一愣,有些意外:“陈星碎得手了?” 这回轮到小和尚愣住了。 “什么陈星碎?关他什么事?” “不是他啊?”牧青白更意外了:“那还能是谁?” “据说是一个外出公干回来的朝臣,回京第一日不进宫述职,穿着官服第一脚就踏进了凤鸣楼的门槛,非但是召来了丹采儿一个,还招了另一个淸倌儿!” 牧青白闻言皱了皱眉,这个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小和尚啧然道:“啧啧啧,真是厉害,一日连御二女,身子骨厉害啊,糜奢程度,简直令闻者发指!” “这位回京的高官不配拥有姓名?”牧青白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小和尚摇摇头道:“贫僧站得太远,听不太清楚。” 牧青白顿时明白了,这谣言出自谁手了。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肯定是陈星碎那一伙小心眼的衣冠禽兽。 “外出公干的朝臣,外出公干的朝臣很多吗?”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和尚问道。 小和尚摸了摸干净的下巴,认真的思考起来,“对啊!朝臣一般是不外出公干的,即便有诸多大人外出,也不可能同一段时间回到京城,这段时间回到京城的朝臣,范围应该很小才对。” 牧青白笑眯眯的看着小和尚认真推理的样子。 小和尚突然脑袋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来,牧公子也是最近才回到京城,你进宫述职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嘶!!” 小和尚说着说着,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捂嘴一手指着牧青白。 “那个一日御女两人的高官,是你!?”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说呢?” “牛…牛逼!” 小和尚吃惊之下,失声脱口而出的话语音量过大,周围人顿时听了个清楚!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牧青白淡然扫了他们一眼。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辱斯文的矛头又指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不屑的哼了声,没有再理会他们。 小和尚倒是有点愧疚的捂住嘴:“对不住牧公子,我……我好像坏了你的名声。”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无妨,我本来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小和尚还是没法释怀,于是转头朝周围大喊道:“都是误会!牧青白绝对没有干过一日御女两人的荒唐事!他身子虚得慌!怎么可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牧青白脸黑了。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牧青白一日御二女,御到身子发虚了。 牧青白眼皮跳了跳,用力的说道:“谢谢你帮我澄清嗷!” “不客气牧公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周围的鄙夷目光越发深重,议论声也越发肆无忌惮。 小和尚听见周围人的议论,顿时不好意思的说道:“牧公子,我人微言轻,我的解释他们不信啊!”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上马车。 小和尚有些疑惑:“牧公子,你不打算澄清一下吗?” 牧青白回头看了眼小和尚,嗤笑道:“和尚,既然没有做过,就不要陷入他人给你设好的自证陷阱里去,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谣言止于智者!” 小和尚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虎子挠了挠头,问道:“可是智者又不是大白菜,哪能到处都有。” 牧青白刚要开口。 小和尚抢先一步,认真的纠正道:“这年景大白菜也不是到处都有,那是富庶人家才吃得起的好玩意儿,野菜才是到处都有。” 牧青白无语的看着他:“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既然世人都是蠢逼,那你就更没有必要跟他们讲道理了,蠢逼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说着,牧青白看向周围众人,大声喊道:“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们!我绝无针对任何一人的意思,我是说在场的诸位都是一群治好了也流口水的蠢逼!”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指着牧青白哆嗦着手指,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似的。 “你!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当街满口污言秽语,简直有辱斯文!” “你身上还有半点为官者的体面吗?” “有失官体,竟然辱骂我等读书人!” 牧青白哈哈大笑,这些道貌岸然的文人才子的语言在他看来就是一团团棉花,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国粹了! “坏种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天天只知道被人牵着鼻子走,所谓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正宗大蠢逼!” “我牧青白,在这里实名草你们的@#¥!&*……” 一番包含了五千年精华的国粹输出,直接把众人骂的找不着北了。 不少人丢下一句“有辱斯文”“气煞我也”就落荒而逃。 毕竟谁也不想跑慢一步,就落得个族谱尽丧的下场。 牧青白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虎子还有小和尚,“看,就应该这样对付他们。” 第66章 他要骂脏话了! 好半晌,小和尚才手动把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抬起合上。 “这,这……牧公子,你的名声彻底坏了呀!” “我的名声好过吗?”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牧公子,你真的没有御二女吗?” “呵呵,我现在无心此事,若是我玩起来,在渝州城的时候,我玩得比你还花!” 小和尚一拍手,一副提牧青白懊恼的样子:“那你更该澄清了!” “我说了,不要陷入自证陷阱。”牧青白淡然道。 小和尚摇摇头道:“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丹采姑娘呀!人家因为你坏了名声,这辈子就毁了,现在已经不敢出门了。” 牧青白一愣,“你说的有道理,我明白了。” 小和尚听闻此言顿时松了口气,眼神中透着几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凭借了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在道理上征服了牧青白,牧青白因此想通而做出改变。 这种成功劝人回到正途,又得到被劝说者肯定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受用。 “区区贱民,也然敢造谣污蔑朝廷命官,他们怕不是忘了,我牧青白在朝中任什么官职了,御史!是御史!” 牧青白冷哼道:“既然贱民如此无知,那本官有义务让他们看看言官的笔有多厉害!” 牧青白上了马车,临了没忘了掏出两张银票塞到小和尚手里。 “脑袋上的伤去看看大夫,不要再拿去狎妓了,你是佛门弟子,要守戒律清规……走,虎子,回家,我要写奏疏禀明女帝,以肃民风!” 小和尚在风里凌乱。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啊?!” …… “小姐,牧公子回来了。” “牧公子从文公亶府上回来了?” 殷秋白还扎在军校的事务里焦头烂额,得知牧青白回来后,眼中神采复明,正想让老黄去请牧青白来参考一下建议。 “出事了,小姐…黄虎就在门外等着汇报。” 殷秋白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虎子进门后,将他交班之后,牧青白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过去。 是的,交班。 殷秋白说道:“不过就是一个陈星碎罢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牧公子是言官,参奏区区一个有功名的才子不算什么,不过……陈家在朝中是不是也有人?” 老黄点了点头刚要介绍陈家的情况。 殷秋白就烦躁的摆了摆手:“无所谓了,陈星碎善妒,捏虚弄假肆意造谣,纵使有才品行不端,牧公子参奏他无可厚非,更何况…” “更何况?”老黄有些疑惑,小心的问道。 “更何况,他的才华也不及牧公子!” 说话间,殷秋白就在纸上写下了那一句诗。 老黄微微往前一步,看见了那纸上写的诗。 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诛弦叩愈深。 写得好啊!! 即便是老黄这等没什么墨根的武夫,也忍不住在心头叫好。 这句诗实在太配自家小姐了。 但紧接着,老黄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自家小姐,她眼眸中波光流转,面带几分含蓄的惊喜。 殷秋白是真的很喜欢这句诗,但想到这句诗是牧青白给她的评价,她便忍不住脸颊微微泛红。 真是极高的评价! 半字不提容颜,却字字透着清冷高洁的美好! 为何世人都爱诗词,正是因为诗人词人能将寻常字写得出世间完满。 老黄感慨道:“陈星碎有愧四大才子之名,牧公子的文渊才情确实胜过他。” “是远胜!” 老黄无奈道:“好好好,小姐,是远胜,是远胜……” …… 牧青白写好了奏疏,去了皇城。 但很可惜,他区区一个六品侍御史,连女帝的面都不配见,自然也就进不了宫。 牧青白立马就不乐意了,他手里捏着自己的奏疏,一脸不爽的看着双手伸出要接的太监。 小太监满脸哭丧,他前些日子听说守宫门是个好差事,所以,他也凑了五十两银子行贿上头。 原本有个浣衣局的贱婢,因为守了几天宫门,接触到了达官显贵,一下子一跃龙门,成了老祖宗眼跟前的人。 哪成想,轮到他好不容易调到了这儿,没成想竟然遇上了这么个难缠的主儿。 别看牧青白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但看他车舆上面的那把万民伞,就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对他使脸色。 “这就不对了,按理说我是御史,有大事发生我应该进宫面谏陛下!” “牧大人,若是有大事,可以跟奴婢说,奴婢替您转达上头。”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行,既然是大事,我必须进宫面见陛下,如果她不见我,那她就是昏君。” 扑通! 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给牧青白跪了。 “牧,牧大人!慎言!慎言啊!” “我是御史,我慎言个屁,我说女帝昏,她就是个昏君!” “可是这不符合规矩……” 牧青白朝着空荡荡的宫门大喊道:“自古奸佞祸乱宫闱,天子阻拦忠臣在宫门之外,昏君阻塞旁听,定会亡其国灭其种!” 小太监脸色刷的白了,想站起来把牧青白的嘴捂住,却又因为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快!来人!快把他的嘴捂上!别让他再说疯话了!!” 禁军一拥而上,但并不是捂嘴的,而是将手中的长槊横指。 牧青白见状大喜,面对距离不过几尺的长槊,非但不退还往前走了一步。 众禁军见状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惧刀刃的。 虎子急忙下了车,快步来到了牧青白身旁。 小太监见状连滚带爬的退到后头,这事儿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牧青白平静的问道:“我不是忠臣吗?” 众禁军不说话。 牧青白指着身后车舆上的万民伞:“我如果今日不能进宫,那女帝应是觉得我是奸臣,奸臣是不应该拥有一柄万民伞的,黄虎!帮我烧了它!” 禁军头领沉默片刻,沉声说道:“大人若再进一步,就休怪我等对大人不客气了!” 牧青白眼里迸发惊喜:“你们会对我怎么不客气?” 禁军头领说道:“末将会把大人拿下!” 牧青白失望极了,他还以为能把他当场格杀。 要是禁军头领知道了牧青白的心里话,估计会吓出一身冷汗吧。 这事儿就算禁军大统领来了也不一定敢做啊。 将当朝进谏的官员格杀在皇城外,亘古未有,若真的发生在本朝,那将是一桩极其恶劣的大案,更可能会成为史书上的一纸笑话! 当然,牧青白可能就成就了他的忠义之名。 不过牧青白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悲哀的发现自己连半个禁军都打不过。 牧青白扭头看向黄虎,忽然心头一喜。 牧青白做出一副悲戚的表情说道:“虎子,作为一个文人最不可容忍的就是被人侮辱,若是一会儿禁军要拿下我,此等奇耻大辱我定然是承受不住的,你不会让他们这样对我的,对吧?” 虎子有些懵逼,“不是……牧公子,你在凤鸣湖畔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不在乎名声……” “那不一样,这可是皇城宫门之外啊!我要是在这里被人按住,那我这御史就彻底裂开了!” 虎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的点了点头:“俺不会让牧公子受辱的!”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叉着腰酝酿着什么。 虎子见状忽地觉得牧青白这个动作十分熟悉,紧接着,他脸色剧变。 “殷云澜,我透你……啊!!” 虎子猛地一扑,把牧青白扑倒,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不断的挣扎。 虎子顿时觉得牧青白此时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摁! 虎子大喊道:“快来帮忙摁住他,他要骂脏话了!!” 第67章 宦官干政! “陛下。” “何事?” “牧大人在皇城外求见。” 殷云澜闻言忍不住将目光从棋局上移走,瞥了冯振一眼:“有奏疏谏言送到御书房就是,何必来朕面前禀报?” 冯振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道:“陛下,牧大人想进宫觐见。” 殷云澜不甚在意:“不见……等等,他闹了?” 冯振苦笑道:“陛下,要不奴婢还是去把他打发走吧,看情形牧大人是有些疯病发作了。” “他说了什么?” 冯振张了张嘴,没敢说话,只是默默的将一份记录呈递到殷云澜面前。 殷云澜扫了一眼,面色一冷。 “好一个忠臣御史啊。” 冯振慌忙跪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殷云澜凉飕飕的说道:“既然他想见朕,那就带他来,朕倒是想看看,在皇城门口烧万民伞以此污名天子的臣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忠臣!” 冯振叫苦不迭,牧青白啊牧青白,你好端端的作什么死呢? 当一个禁军提着被五花大绑的牧青白来到湖边亭榭,将他扔下来连嘴里塞的抹布都没取下,行礼后就退下了。 殷云澜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专注着棋谱。 “呜呜……” 殷云澜听到这声音,抬头看了眼牧青白,就不禁笑出了声。 牧青白倒在地上,无力挣扎,无言泪流,好像真的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还会哭啊?” 牧青白又呜呜的两声,怒目而视。 殷云澜轻轻扬起下巴:“让他说话。” “是~” 冯振来到牧青白身前蹲下,伸手取走他嘴里的抹布。 “士可杀不可辱啊!昏君!” 殷云澜冷哼一声道:“掌嘴。” “是~” 冯振拿起兰倚上早就准备好的戒尺,牧青白见状脸色一变,立马厉喝道:“慢!” 殷云澜饶有兴致的施舍了一道目光,尽管这道目光是如此居高临下。 牧青白正色道:“臣说错了,陛下乃是千古一帝,万世难遇的明君啊!” 殷云澜忍俊不禁,“你那士可杀不可辱的壮烈气节哪里去了?” 牧青白差点没崩住,好在他道心坚固,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陛下是明君乃是事实,跟我士可杀不可辱的气节没有关系!” “好一个文人风骨,真是能屈能伸啊~”殷云澜嗤笑道:“牧青白,你初入朝堂什么好的都没学到,没皮没脸的本事倒是见长!” 牧青白说道:“陛下,我也没犯多大罪,你让人把我松开行吗?你这样对待一个御史言官,传出去对您明君的名声不利呀!” 殷云澜似笑非笑道:“现在替朕的名声着想了?你在宫门之外扬言要烧万民伞,以证自己的忠义清明,却全然不顾朕……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向朕交代?” 牧青白严肃道:“如果陛下觉得我做错了,那就杀了我!” 殷云澜淡然挑了挑眉,她可不舍得杀牧青白。 军校一策有成效否还待考察,暂且按下不说,就论渝州之行,献上国策,不图名利又不求权柄不畏强权的性子,就足以让殷云澜爱惜。 又肯实心办事,又有治国才干,还年轻气盛,不过有点小瑕疵,惩治一下就是了,哪里至于要死啊? 殷云澜放下棋谱,“牧青白,你是言官,你直言进谏朕不怪你,朕反而还欣赏你,但你直呼朕的名讳,是大不敬,这才是你的罪!” 殷云澜语气骤冷,周围人急忙把脑袋压低,只有牧青白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 原来直呼女帝名字就能死了啊,这么简单的死路,他一早怎么没想到呢? “那就请陛下速速杀我!” 殷云澜站起来,笑着摇摇头,问道:“冯振,你觉得牧青白罪该死吗?” 冯振一愣,瞬间领会了殷云澜的意思,连忙说道:“牧大人身为御史,言辞激烈,到动情处犯了错,也是情理之中,罪不至死啊陛下!” 牧青白闻言破口大骂道:“谬言!!不杀一个牧青白,就会有后来者,黄青白,蓝青白,紫青白……倘若人人都喊天子名讳,那天子之威严何在?” 殷云澜好一阵凌乱,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振振有词! 说得好有道理啊……这话说得好像他牧青白不死都不行了。 冯振连忙劝说道:“牧大人乃是御史,有澄清朝堂,整肃朝风之职责!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只要牧御史认个错,定能成就一番君臣美名!” 牧青白怒吼打断:“放肆!!” 冯振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嗓子,人都傻了。 牧青白此刻恨极了有人为自己求情开脱,当即怒火攻心,大声的恶毒诽谤道:“陛下!宦官干政!该死啊!” 冯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紧接着又强作镇定站起来。 冯振心里苦涩到泪流满面,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这牧青白还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啊!他好心好意帮牧青白说话,牧青白反咬自己一口宦官干政?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殷云澜笑了:“哈哈,牧青白说得有理,真不愧是直臣!来人,给他松绑,既然牧青白觉得自己有罪,你们也不必好心为他开脱了!” 牧青白大喜,但他没敢笑,生怕女帝改变主意,于是做出一副倔驴的样子,表示自己誓死都不认错。 但他这副神情,在殷云澜的眼里却变了个滋味,就好像是大义凛然,英勇赴死的悲壮。 “既然牧青白不肯认错,那就拖下去,打三十军棍,打到他认错为止。” 牧青白的脸瞬间刷白! 不是……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不杀吗? “慢着!” 殷云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淡漠。 两个禁军立马上前将牧青白提起来。 “就在这打。”殷云澜轻声说道。 在牧青白听来,简直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士可杀不可辱啊!” 殷云澜笑道:“你有此等气节,难道连三十军棍都挨不住吗?” 牧青白眼看着两个禁军拿来结实沉重的军棍,十分真诚的说道:“陛下,臣错了。” “嗯,朕也罚了,先打,打完再说你错不错的事儿。” 牧青白大惊:“你不讲信用!” “胡说!朕是皇帝,君无戏言!说你错了,你一定错了,说要罚你,肯定会罚你!” 话音刚落,牧青白脑袋一歪顿时没了声息。 两个禁军面面相觑,他们还没动手呢,这就吓晕了? 其中一个禁军蹲下身去探了探鼻息。 “陛下!!他死了!” “什么?!” 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殷云澜,此刻眉宇间闪过了一丝慌乱。 即便殷云澜掩饰得极好,还是被冯振察觉了,冯振几乎不做思考,就三两步上前一探。 “陛下!真死了!牧青白难不成有心疾,竟被吓死了!” “快传太医!” 冯振急而不慌的去吩咐人,心头却骇然,因为他刚才确认了女帝神情中的慌乱并非错觉! 一个牧青白,纵使是一位忠臣,死了可惜,但何至于让陛下如此慌了神? 冯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的景象,就吓得他赶忙回头,压低了脑袋脚步慌乱快步离开。 第68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消片刻,冯振就领着垂垂老矣的太医一路小跑而至。 “不要行礼,快行诊治!” “是!” 张太医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低头查探牧青白的脉搏。 “疑……?” “怎么?可有救?” “陛下,臣从未见过猝死如此迅速的病症,除了心跳脉搏全无之外,完全不似一个死症,除非……” “除非?” 张太医转头放下药箱,从其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牧青白的鼻息之下静静等待。 冯振眼尖发现张太医另一只手在掐着数。 “张太医,您在数什么?” “在数正常人的鼻息……” 张太医说了一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忽然,他眼前一亮: “有了!” 殷云澜急切的问道:“怎么了?” 张太医收回瓷瓶,并没有再继续施诊用药,这一举动看得殷云澜一头雾水。 殷云澜正想要问,张太医便抬手行礼道:“陛下放心,牧大人没死,只是吓晕了。” 殷云澜暗自松了口气,神情深处的紧绷此刻也放松了下来。 冯振笑道:“牧大人真是不经吓,这就吓晕了,到底还是年轻没见过世面啊。” “非也非也,牧大人不是被吓晕的,而是自己晕的。” 冯振一愣:“张太医,咱家可从未听过无病无灾的人还能自己晕倒啊。” 殷云澜也好奇的投来目光。 张太医笑呵呵的说道:“非惊吓,非病症!牧大人想晕,自然就晕了!” “张太医的意思是,这是牧大人自己控制的?真是奇了!只听说过有人装晕,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能把自己弄晕呢!” “冯公公有所不知,人体玄妙至极,在遇到不可承受的剧烈疼痛时,晕厥是最好的御敌措施。”张太医解释道。 “现在能弄醒他吗?” “回陛下,老臣只需片刻。” 说着,张太医取出银针。 冯振偷眼瞧了眼殷云澜,当下明白了女帝的好奇,赶忙先女帝开口问道: “张太医,牧青白怎么会这么玄奇的法子?” “经历过刻意训练,掌握此法还是可行的!这是一门相当厉害的学问,装晕到一定程度,能造成达到假死的程度,脉搏心跳暂停,但实际上呼吸依旧存在,正常人弹指一息,假死者比常人慢三倍,而且呼吸更弱!” 殷云澜方才放松下来的神情,此刻又绷紧了一丝。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张太医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训练! 专门训练后掌握此法…… 张太医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妥,动作僵硬了一下,又恢复自然,不动声色的继续施针。 天子御前,此刻因为张太医的一番话,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静。 张太医一言不发的落完了针,牧青白还没醒。 殷云澜的心又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陛下稍安勿躁,晕厥是规避剧烈疼痛的措施,想要打破这种措施,就得用穴位的疼痛刺激,老臣不想伤害牧大人的身子,所以起效缓慢……” “嗷!!!” 张太医刚说完,牧青白就蹦了起来。 牧青白有些懵逼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赶忙朝殷云澜做出一个谄媚的笑。 殷云澜被逗笑了,挥挥手道:“既然牧青白无事了,来人,送张太医回去。” 张太医行礼后便退下了。 牧青白也低下头,心里暗暗骂了句:好汉不吃眼前亏! “牧青白,费尽心思进宫想要求见朕,又想弹劾谁?” 牧青白将奏疏奉上:“臣弹劾进士陈星碎及陈家,陈星碎于市井毁谤朝廷命官,置国体于不顾,陈家教子无方,更是该罚!重罚!” 殷云澜看过奏疏后,又听冯振耳语叙述了情况,才说道:“你回京第一日没有进宫述职是事实,去了凤鸣苑也是事实。” 牧青白连忙说道:“一码归一码,陛下,现在我们说的是陈星碎诽谤朝廷命官的事儿!” 殷云澜淡淡的将奏疏放在一旁,“你的名声?你的名声还能跟国体挂钩,真是好大官威啊。” 牧青白正色道:“若是谣言四起,说朝堂里都是我这样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的狗官,国体威仪是不是要受损?若我真被坐实狗官之名,天下人看狗官出门都打万民伞。” 殷云澜忍不住吐槽道:“换了别人得了一柄万民伞,都是深藏功名,从不招摇,你倒好,恨不得到处说,说给京城每个人知道!” 牧青白一点也不见羞愧:“我的功绩,我自傲,我为什么不能说?只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藏着,从不见得有人会藏着美好的东西!” 殷云澜哭笑不得:“你是言官,朕说不过你!你回京第一日就涉足勾栏的事,朕也不与你计较了,回去吧。” “陈家不罚吗?” 殷云澜语气突然严厉道:“牧青白,你屡次质疑朕,朕不是不生气,只是不屑与你生气,不要妄图挑战朕!” 冯振暗暗扯了牧青白的衣角一下,示意他闭嘴退下就是了。 牧青白毫不示弱:“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你怕!” “你说什么?” 一股凌冽寒意突然迸发席卷而来。 牧青白淡然笑道:“我说,陛下怕!” 殷云澜气极反笑:“朕怕?朕是天子,天下又何人能让朕害怕?” “门阀!你怕门阀!” 殷云澜脸色一沉。 冯振急忙上前要拉牧青白退下。 殷云澜抬手冷喝道:“让他说下去。” 牧青白笑道:“陛下害怕打草惊蛇,对吧?陛下推行改稻为桑国策,明知一定会失败,但还是一意孤行,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打击旧党,这群自先帝朝就一直遗留下来的蛀虫!” 牧青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殷云澜的回应,但回应他的只有冷冽的目光。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现在纵容陈家,无非就是担心门阀警觉陛下的雷霆手段,不得不说,陛下高瞻远瞩,要知道我上奏此国策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说完,牧青白就不再说话,抬着头毫不避讳的与殷云澜对视。 片刻,殷云澜长舒一口气,道:“聪明。” “多谢!” “但聪明人一向活不长!” “那更好!” 牧青白说着,突然发现身边的冯振已经不见,周围的侍女与禁军不知何时全都离开了。 “还坚持你那可笑的不怕死的论调?朕要打你几棍,你都能晕倒。” 牧青白老脸一红,他只是不想受罪。 “牧青白,你还有话没说完?” 说话间,殷云澜已经走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青白摊了摊手:“没有,臣乃是忠臣,陛下刚才让臣说下去,臣就说下去了。” “你说了自己的筹码,一定有自己所求的!”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看了过去,有些意外的看到殷云澜的目光里酝酿着几分杀意。 不过仔细一思量,牧青白又恍然大悟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牧青白几乎要拍手庆祝了,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陛下,如果我今日没有进宫跟您说这一番话,您一定觉得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一定可以顺利实行,觉悟变数,但现在我成了这个变数。” 牧青白嘴角带笑:“我如果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您一定不会相信,此刻有一句话一定在你的心头回荡。” 殷云澜沉默片刻,才接上话头:“什么话?”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锵! 话音落。 殷云澜的手已经按在了天子剑柄上。 第69章 调兵 牧青白闭上眼等待许久。 没有刀剑刺破血肉的感觉。 “疑?” 牧青白睁开眼,狐疑的看着收剑归鞘的殷云澜。 接着,牧青白又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眼的衣架。 牧青白的目光落在衣架上,好像施加了微不足道的力量似的,顷刻间从中出现一道缝隙。 衣架轰然倒塌。 牧青白吃惊得双眼一凝,目光变得狂热。 真不愧是天子剑!能被这样的剑杀死,一定没有半点痛苦吧! “你想让朕杀你,朕偏不如你愿!” 牧青白盯着天子剑,有种炽热的贪婪:“我非但猜到了陛下所想,我还要出去到处乱说!” 殷云澜不屑的哼了声:“幼稚!你以为你一个六品小官的话,能撼动整个门阀集团的意志?他们能信?” 牧青白暗自咋舌,真是不愧为女帝啊,真不好骗! “就算他们不信,我只需要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就行了!” “门阀强大,强大到自负!他们不会相信你,更不会因为一个怀疑的种子就止而不前,你说吧,你说破天了,改稻为桑的国策依旧会推行,你也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牧青白叹了口气,看来这点小把戏在女帝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是起不到作用的。 牧青白干脆不再报以希望,话锋一转说道:“那陈星碎,陛下总得处罚吧?” “你在教朕做事?”殷云澜有些不高兴。 “臣不敢,但臣进宫就是为了这事儿而来,宫门又大闹一番,如果我无功而返,又安分守己默不作声,文官集团肯定会起疑心,认为我再与陛下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殷云澜咬着牙道:“好一个‘臣不敢’,朕看你倒是敢的很啊!” 在牧青白进宫之前,殷云澜只觉得事态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现在听到牧青白的话,她的眼神都变了。 牧青白这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 ——变数!! 牧青白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一番攻心的话起作用了。 “臣不敢。” 这三个字又被牧青白重复了一遍,殷云澜顿感十分刺耳。 “陈星碎革去功名,贬为庶人,如此处罚,你可还满意?”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不满意,要臣说,兹事体大,要抄家灭门才能体现国之威仪,陛下威严不容侵犯!” “滚!” “陛下,臣还有事。” 殷云澜厌烦不已,挥手驱赶:“朕让你滚!” 牧青白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像是在展示自己两米高的反骨。 “陛下,臣奉命去渝州赈灾解困,只用了半个月,匆忙归来只为报喜,按理说陛下应该赏赐功臣,但是臣现在还没看到赏赐。” 殷云澜气笑了:“着升你六品官,职任侍御史,不是赏赐?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朕的赏赐放在眼里?” 牧青白据理力争道:“这不是进献国策的赏赐吗?赈灾的赏赐难道不给了吗?陛下太小气,这样是不会得民心的!” “好好好,那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京城之外有一湖名叫盛水湖,臣要那片湖。” 殷云澜有些错愕的愣了愣,她还以为牧青白会狮子大开口的索要一番,毕竟就牧青白胆大妄为的行事风格,并非做不出来这等事。 但没想,只是要一片湖而已。 殷云澜思量片刻,还是没想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牧青白的眼神变得奇怪,鄙夷中还带着几分无奈。 就好像是在嘲讽:还堂堂天子呢,连区区一片湖都不愿意给,真小气。 殷云澜哪能接受这种挑衅? “一片湖而已,能让你翻起什么风浪?赏你就是!” “谢陛下!”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告退,不过走了两步,又回头递出一个狡黠的笑: “陛下,今日您赏赐臣一片湖,他日臣回赠您一份大礼!” 说完,牧青白才规规矩矩的行礼离开。 殷云澜却一头雾水,不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冯振连忙说道:“陛下,看来牧大人的心里还是有您的,他还寻思着要献一份大礼给您呢。” 殷云澜笑问道:“你这老东西,方才牧青白扣一顶宦官干政的帽子给你,你非但不记恨,还要替他说话?” 冯振尴尬的低下头:“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僭越的事……” 他当然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若是换一个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得罪他,别说替那人说话了,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刚才为牧青白说好话,只是因为牧青白现如今寄住在殷秋白的府邸里。 这一层关系,便让人不得不谨慎以待。 而他的这点心思,好像被陛下看穿了。 冯振低着头,心里突突,甚至连抬头偷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殷云澜笑了笑,收起了笑容,说道:“对于那一套假死的功夫,你怎么看?” 冯振心头一震,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事儿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就说什么。” “是~奴婢从未听过这等功夫,但听说过江湖上有门功夫叫做龟息功,也许……这个问题,让明大人来解答,能让陛下满意。” 殷云澜点点头:“传明玉。” …… …… 牧青白得了圣谕,被一路送出了宫门。 虎子一脸纠结的坐在车上,看到牧青白出来,连忙小跑来到他跟前。 “怎么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虎子邀功似的举起一个东西到眼前:“牧公子,俺借着火折子了!” 牧青白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是嘛,那你干的真漂亮啊!” 虎子开心的笑了,似乎真的没有听出牧青白的敷衍。 “牧公子还烧吗?且不说这伞多好看,单说这可是牧公子您的功勋,烧掉太可惜了。” 牧青白打趣道:“你都找到了,不烧是不是有些亏了你的功劳?” 虎子挠了挠头:“要是牧公子不烧了,俺这功劳不要也罢。”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留着吧。” 牧青白说着把火折子接过来,揣进怀里,往马车走去。 虎子连忙追上:“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回家吗?” “不,去抓人。” “抓谁?” “废话,当然是陈星碎。” 虎子面露古怪:“啊?” “啊什么?皇帝都点头同意了,你想反对?” 虎子扭捏的说道:“也不是不行,但是……就我俩吗?” 牧青白一愣,一拍脑门:“哎呀我擦,我差点忘了,光要了圣旨,没要兵!” 牧青白扭头看向守门的禁军。 牧青白与虎子的交流根本没打算避着人,几个禁军当然听得到。 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让人立马联想到他的意图。 “对不住牧大人!我等乃是禁军戍卫,职责只有戍卫宫廷,没有直接调令,不可参与缉拿!” “失策了!几位兄弟,我现在如果想再进去,你们是不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禁军众人坚定的点头,给予了牧青白充分的肯定。 虎子有些小心翼翼的提议道:“要不……牧公子,您再闹一次吧?” “闹个屁!等会儿再让人抓起来打一顿!走!调兵!” 第70章 英明无过 “明玉啊,你查得不仔细呀。” 明玉心头一突,小心抬眸看殷云澜,却见对方神色无虞。 “陛下,微臣愿意以性命担保,差得已经很仔细了!” “你说你查的仔细,那总不能牧青白是生而知之者吧?这一手连朕都能骗过去的龟息术,他天生就会?” 明玉硬着头皮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有说得准牧青白没有些许梦中奇遇?” 殷云澜嗤笑道:“朕最得意的左膀右臂,竟然会相信这种哄骗街边孩童的鬼怪志异?说出去你也不怕被人笑死?” “陛下既然好奇,为何不直接问他本人呢?” 殷云澜倏然脸色一变,拍案喝道:“好问题!那不如朕来问问你,既然朕可以直接问他本人,那么还要锦绣司何用!” 明玉连忙跪下:“微臣只是觉得牧青白心性纯良,豁达奔放……” “你不会是想说他并无城府吧?”殷云澜打断道。 “自然不是,以我看来,牧大人城府不浅!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不俗的心性与气魄,无怪陛下对他如此看重!” 这一通借牧青白而拍的彩虹屁,倒是让殷云澜脸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对朕说真话?” “牧青白有城府不假,但他行事自傲,也许是不屑,也许是坦荡!” 殷云澜还是无法认同此话,冷哼道:“那你为何不亲自去问问他?” “微臣与他不相识,再说了,微臣身份也许还入不了他的眼,只有陛下这等与天齐高的人,才能为傲才所正视。” 殷云澜笑道:“你在恭维朕?” “臣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殷云澜笑而不语,但倒是心情不错,没有人不喜欢恭维,更没有人会不喜欢歌颂。 “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陛下既然渴望用牧青白,希望能委以重任,又何必在意这点一星半点的小瑕疵呢?即便真有几分微小可疑,那又如何?陛下,难道撇去这些不谈,牧青白难道不算是一个好的臣子吗?” 殷云澜一皱眉,片刻又舒展开。 如果抛去他目中无人,不识大体,毫无礼数这些欠揍的毛病,就以他的学识,文渊,还有才能,确实是一个能臣! 明玉好歹是女帝身边的得力臂膀,很快就猜到女帝心里所想。 “陛下,即便他身上那些属于天骄的毛病不能无视,他在您心中就不好吗?” 提起这个,殷云澜一股怒火又冒了出来,“好?你是没看见方才他在此地与朕说话的态度!就这,是一个忠臣应该有的态度吗?” “一个忠义的臣子,从不会畏惧文官集团的强权,上朝第一天他就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以此表达忠诚了。” 殷云澜闻言一怔,细细回味,貌似还真是如此。 “甚至他连对陛下您身后这一群武将集团都是恶语相向,即便是作为勋贵集团象征的殷将军,他也能一纸奏疏弹劾,这不是一个尽忠职守的言官应该做的吗?” 殷云澜沉默了,她何尝不想全身心信任一个人?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学会多疑是最基本的门槛。 倒是能有一个人让她全身心信任,那个人就是殷秋白,她的亲妹妹。 只是她又怎么舍得让秋白如此辛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缓缓吐出。 “罢了,退下吧。” “臣告退。” 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殷云澜挣扎了片刻,才唤道:“来人。” “陛下,奴婢在~” “传秋白进宫。” “是,呃……若将军问起何事,奴婢们该怎么回答?” “就说朕突然好想见她。” 冯振一头雾水,心想这话还有别的玄机。 他哪里知道,殷云澜只是累了,单纯想见妹妹。 …… …… 明玉行至殿外,身边的亲信才忍不住不解的询问道:“大人!牧青白可是陛下交代下来的目标啊,您与他素来没有交集,为何今日会为他说这么多好话?” 明玉看了看四周,淡淡的说道:“牧青白的身世经历是由你手过的,你查出什么端倪?” “很平凡……” “那如今他在陛下眼前如何?” “很惊艳!” “这二者冲突吗?” “很冲突!” “这!就是最大的端倪!” 明玉苦恼的说道:“想要查一个平凡的人为何如此惊艳,太难了!他的经历如此平凡,一个人终究没有造反作乱的能力,至于为什么他会如此惊艳,我查不出来。” 属下会意,她明白了。 既然查不出来,那肯定会被陛下拿此事咬死罪责。 为牧青白说好话,能说服陛下,锦绣司也能从这单子里逃脱出来。 “英明无过大人!”属下崇拜的说道。 明玉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眼深宫大殿:“应是英明无过陛下……” …… …… “牧公子,就俺俩……啊不,就俺一个人,怎么抓人啊?人家陈星碎好歹是陈家公子,再怎么说身边也有护卫,俺倒是没问题,如果那些护卫冲你来呢?” “放心放心……”牧青白拍了拍虎子的肩。 虎子没好气的撇开牧青白的手,“俺怎么放心?就是咱们家里最弱的侍女都能轻松拿住牧公子你呀!” 牧青白尴尬,他又想起在狱中,一个照面就被‘白秋音’打趴下的画面了。 “你们家的怎么全是习武之人啊?” “那当然,这可是俺们的安身立命之本!牧公子这样的,要是在前两三年的光景,那怕是难活噢!” 牧青白有些脸红,仍不服气的叫嚷道:“你懂啥,这年头走江湖靠的是计谋。” “是嘛?”虎子有些古怪:“俺怎么记得走江湖靠的是刀剑啊?” “你这脑子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走,我们去兵部借兵!” “兵部?”虎子有些吃惊:“可是咱们已经离开皇城了。”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我知道,所以,你知道兵部尚书家住哪吗?我去拜访一下。” “……牧公子,你要是打算去兵部尚书家里借兵,俺建议你不要去,你可能会被打出来。” “为什么?我好歹也是他的同僚啊!” 虎子满脸纠结,用力抿了抿唇,才说道:“兵部尚书也是武将勋贵出身……而且小姐说过,平级的才叫做同僚,你才六品……” 虎子难得情商高了一回,后面的话难听,所以就按下不说。 牧青白苦笑,也是哦,他非但把文官得罪了个遍,就连武将那边也没放过。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虎子犹豫了一下:“俺可能不太能行,兵部尚书家的个个都是军中好手,咱们镇国大将军在军中很受尊敬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可都是虎子曾经的战友啊! 战友打战友,虽然不会下死手,但下手那叫一个毒! 第71章 下场有如此棍 “牧公子,真要进去吗?你可能还没见到正主,先被打个半死,到时候我该怎么向小姐交差啊?” “既然如此,见着正主不就完了吗?兵部尚书总不能当着我的面让人揍我吧?既然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就应该知道言官是很可怕的!” “那你要怎么……” 虎子还没问完,就看到牧青白已经跑到墙角,指着脚下:“你来帮我搭个人梯,把我推上去。” 虎子小声说道:“牧公子,这墙太高了。” “放心,我这人爬墙逃命的本事一流,区区两三米的墙还是能爬上去的。” “俺把你扔上去都行,可你要怎么下去?不能摔断了腿吧?” 牧青白来气了:“你小看我?赶紧的,别废话!” 虎子不情不愿的走到墙根蹲下,牧青白脱下鞋踩在他身上,说道:“这衣服一会儿回家我给你洗。” “倒也不用…” 虎子拖住牧青白的腿,用力往上一举。 牧青白顿时感觉自己轻盈跃起,胸口越过了墙头。 “牛逼啊虎子!去前门等我!” 尚书府很奢华,由此看得出来殷云澜这位女帝对待追随她打天下的功臣们相当不错。 但厚禄只是为了掩藏要命的疑心。 “诶?不对……兵部尚书叫啥名来着?” 牧青白有些头大,回头看了眼三米高墙,他总不能翻回去找人问了再翻进来吧? 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那就是他从未来过兵部尚书府,不认识路啊! 好在这尚书府里并没有什么人,道路景致维护得倒是很好,就是显得有些冷清。 …… …… “小鹊,你去替我求求父亲,放我跟大哥去演武场吧!我一保能给咱们安家争回脸面!” 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安姿一脸苦恼的坐在闺房里,无力的趴在纸案上。 想起自家父亲布置下的任务,作出一首以中秋为命题的诗词,要在中秋诗会上为安家涨一涨脸! “小姐,奴婢不敢呀……这要是真按您说的做了,怕是奴婢要被狠狠处罚呢!” 侍女小鹊弱弱的说道,“小姐,您还是认了吧,以您的才华,作首诗不算难吧?” “我哪有什么才华……”安姿委屈的嘀咕:“要说作诗,大哥可比我厉害多了,但要说打架,那些勋贵家的公子自小就打不过我,我才是家里最该习武的那个!” “小姐,您和奴婢抱怨可没有用,下命令的是老爷又不是奴婢,更何况,老爷说了女子习武无用…” 安姿悠悠叹了口气道:“谁说女子习武无用的?陛下和殷将军,不正是这个时代的顶天的豪杰吗?” 小鹊调笑道:“小姐呀,你也知道那两位是顶天的人物呀,标榜这样的大人物,也想得太远了吧!” 安姿有些不服气的小嘴巴含糊吐着泡泡,让人听不清她说什么。 可能她也觉得自己说的志气话有些可笑。 是啊。 陛下和殷将军可是顶天的大英雄,即便是望其项背,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诶!有了!” 小鹊被吓了一跳,“小姐!你有灵感了?” 安姿开心的坐起:“鹊儿,你快去演武场找大哥,求大哥解救一下他的小妹吧!” “可少爷他也没法违抗老爷的命令呀。”小鹊为难的说道。 “谁让你求他这个了?我是想要他替我作一首诗!” 小鹊一怔,害怕极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肯定是要被罚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就好啦!” “小姐您是不怕,奴婢怕呀!”小鹊眼泪汪汪的说道。 “快去快去!放心吧,我安姿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一旦被发现,罪责我一律承担!” 小鹊还是不肯依允,可安姿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外推。 闺房门开。 主仆二人刚踏步门外,就突然与一个陌生男子的视线对上。 一时间主仆二人都愣住了。 女眷后庭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有生人的! 更别提这里乃是千金安姿的闺房外! 牧青白见到了人,顿时面露开心的表情。 这么大个宅子,转了好大圈愣是一个人都看不到,即便是不用担心被巡逻的家仆府兵发现,但想问个路都没地儿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婢女小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警惕的把小姐护在身后。 牧青白连忙摆手道:“在下牧青白,请问二位姑娘,兵部尚书的居所何在?” 主仆二人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人在安家府中,找了安家的女儿问路安家的老爷何在? “登徒子!”小鹊脸色骤变,张口大喊起来:“有登徒子,快来人啊!保护小姐!” 话刚喊出,就被一双手摁住了嘴。 小鹊不可思议的眼睛往后瞟。 安姿没松手,把小鹊拖进了闺房,不满的说道:“哎呀,你大喊大叫的,还以为本小姐被怎么了呢!你这不是坏本小姐名声吗?一个小小地痞流氓,本小姐一只手就能对付他!” 小鹊忙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大喊大叫了,安姿这才松开手。 小鹊还是有些害怕,指着牧青白说道:“我家小姐很厉害的,你赶紧逃吧!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牧青白撇了撇嘴,嗤笑了声,正想说话来着,脑子里不知怎的又闪过了在狱中被一只手摁在地上的画面。 “我是专程来拜访兵部尚书的,我是朝廷六品言官,按道理说,我和尚书大人还是同僚呢!” 小鹊嘲笑道:“好不要脸!你一个六品跟二品大员称同僚!赶紧走,不然,不然我……” 说着,小鹊捡起门边的一根棍子冲着牧青白。 牧青白无奈后退:“打扰了,我走,我走。” “慢!” 小鹊有些惊愕的瞪大了眼:“小姐!!我好不容易才赶他走呢!” “你真是文官?” “没错!” “那你会写诗吗?” “小姐!”小鹊再次不可思议的打断道。 安姿瞪了她一眼:“那你去求大哥?” 小鹊当即就蔫了下去。 “哈!不是我吹,别的不说,诗词歌赋脑子里多的是!” 安姿立马说道:“好!你替我写一首诗词,我给你引路!不过如果你敢骗我的话……” 安姿目光往四周扫了扫,落在小鹊手里的棍子上。 “拿好了。” “啊?” 没等小鹊反应过来,安姿一掌劈下。 咔嚓一声。 孩童腕口粗的棍子应声而断。 安姿面色因为运气而微微泛红,望着牧青白得意的说道:“下场有如此棍!” 牧青白默默竖起一根拇指,并深深为自己刚才及时认怂的举措松了口气。 他正要抬脚入闺房。 “慢!” 牧青白半只脚悬在门槛之上,疑惑的看着婢女小鹊。 小鹊气愤的说道:“真是没有半点礼数!女子闺房哪能被男子乱闯?去窗口说话!” 牧青白依从的绕到窗口。 “请以中秋为命题作诗或者作词!您说,我记!” 安姿满眼渴求的望着牧青白,那目光简直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中秋哈哈,这命题简单,多得是,中秋,哈哈中秋……呃……” 牧青白笑着笑着,笑不出声了,抱手在胸,一副犯了难的样子。 小鹊叉着腰叫道:“露馅了!小姐,奴婢这心里就犯嘀咕,哪有这么年轻的六品官呀?这家伙肯定是装的,让他作诗果然露馅了!” 安姿目光也渐渐不善的望着牧青白,攥着笔的小手开始慢慢握成拳了。 牧青白的脑袋里‘咔嚓’一声仿佛又有一根木棍应声截断。 他是真冤枉啊,就跟提笔忘字似的,看到命题作文的时候,脑袋总会下意识的空白上几秒。 他深知自己再不说出个三两句,下一刻就‘有如此棍’了! 想到此,牧青白佯作一副惆怅,微微仰望吐出浊气。 “古今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第72章 一往情深 “凤栖梧!” 安姿虽然骨子里向往做个习武的女侠,但到底还是读过书的女子,只听寥寥三句,就听出了词牌名。 “他真会!”安姿欣喜的冲小鹊说道。 安姿一边复念一边写于纸上,“古今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虽说离题很远了,但词句里透着一股军戎之风,父亲一定很喜欢!快请继续!”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安姿片刻怔住,后知后觉的念了一遍,写在纸上。 “父亲曾与我说过他追随陛下平定乱世时,那般艰难险阻,这般世道可怖,但我与哥哥尚在老家,不曾见过父亲所见,所以不知他说的艰难可怖究竟是怎么个艰难可怖法,而父亲从来也难以开口,仿佛无从开口似的……” 这话好像自语,又好像是说给谁听。 安姿心里头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滋味。 只看薄纸上被墨汁浸透的几个字句里,透着一股并不浓烈,却足以让人窒息的无力。 “满目荒凉谁可语……” 牧青白有些茫然的看着安姿。 他有这反应也算理所应当,他区区一个局外人,当然体会不到这种情感,念出这首词,也只是念出来了,其中滋味,只有听词的人才能切身体会。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安姿看着牧青白的眼神,越发复杂了。 “原来父亲无从开口的事,竟是如此?” 安姿迅速写下,又再度抬头:“还有最后一句!”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安姿的笔尖刚要落下,听到这最后一句,不免错愕的停在半空。 这词上一刻还在述说战乱的苍凉,怎么最后一句,风格急转直下开始诉情了? 秋雨……只是为了点题吗? 安姿心头冒出这样的心思,顿时感觉很古怪,她潜意识感觉并非如此。 但以她的文学底蕴,似乎无法理解。 不过恰恰因为她拥有文学底蕴,她可以感觉到这最后一句才是画龙点睛之笔! 词好是相当好,但好在哪里,最后一句妙在哪里……安姿说不出来。 “麻烦姑娘引路吧!” 安姿提笔写下最后一句,俯身轻吹墨渍,道:“你跟我们来吧!” 有安姿领路,一路畅通无阻。 即便家中仆从看到了牧青白这样一个生人,见他是跟在小姐身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安姿把牧青白安置在书房外五十步的一座亭台里,并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这才拿着这首词去找父亲。 书房中的安振涛埋头于诸多事务之中。 安姿推门进来,小心的探着脑袋:“爹爹~” “让你在房中好好温习功课,还不足半日,就擅自跑出来,是想要为父动用家法罚你吗?” 安姿连忙说道:“爹爹让我作诗,我作了首词呢!” “噢?你还有这本事?为父怎么不知道?” 安姿顿时得意洋洋的来到父亲面前,邀功似的把薄纸呈到父亲眼前。 安振涛有些狐疑的瞧了眼女儿,无奈身子微微后仰,拿起薄纸粗略一扫。 “……为父让你写中秋,你写的什么东西?” 安振涛沉声呵斥道。 安姿连忙道:“爹爹,您接着往下看嘛,女儿是真的觉得这首词好!” 安振涛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回房去,为父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安姿慌忙绕过桌案,来到父亲身边,双手合十作一副可怜的表情撒娇道:“别呀爹爹,求求你了,您就看看吧,您看完要是不喜欢,女儿立马就回去,保证绝不迈出闺房一步!” “……唉!” 安姿抬起小手,拇指与食指捏起,“就一小会儿~” 安振涛无奈松口:“到桌案前站着去,多大人了还跟为父撒娇!” “嘻嘻~” 安振涛再次拾起,认真的看了眼纸上词句,打算随口敷衍夸奖两句,然后又敲打两句,毕竟自家这古灵精怪的女儿能耐住性子写词,已是不易! 但未曾想,这纸上字句看入眼内,安振涛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的盯着纸上字句。 蝇头小篆的字里行间,一股萧索凄凉的意境瞬间袭来。 这写的,不正是他们这一群立志于改变天下的武夫,追随着陛下这样一位明君,平定天下之路吗?! 安振涛呢喃道:“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这一路走来,多少弟兄葬身路旁,这得之不易的繁华,正是由尸骨铺就……” 良久,安振涛似乎察觉到自己眼角湿润,方才如梦初醒的擦拭掩盖自己的失态。 “这词是你写的?” 安振涛用严厉的眼神质问道。 安姿顿时有些心虚:“是,是啊……” “胡说!你有几分几两为父能不知道?你能写出这般好的词?还不说实话!伸手!” 安姿吓了一跳,急忙把手藏在背后。 安振涛拿起一旁的戒尺,严厉的呵斥道:“伸手!” 安姿连忙道:“爹爹!作词的人就在外头呢,他是来拜访您的!有客人在这,你可不能动手啊!” 安振涛一愣,“还不快请进来!这事儿为父之后再跟你算!” 看着女儿慌乱逃出去的神鹰,安振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纸上,心情复杂至极。 “一往情深深几许啊……即便至今,我等追随女帝陛下的志向,仍未曾改变!” 这首词,仿佛就是专门写给他的一样,这使得安振涛心中有种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这位作词之人。 正巧这时,门口响起一道略带几分轻佻的年轻嗓音。 “尚书大人!久仰!今日得见,真是荣幸之至!” 安振涛循声看去,不由得皱起眉头,只因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但似乎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知足下是哪位?我们见过吗?” “在下牧青白,六品侍御史,见过尚书大人。” 安振涛想起来了,他在大殿上见过牧青白。 “是你啊!呵。” 安振涛的态度立马冷淡起来,并未还礼,而是绕回座位,目光上下打量着牧青白。 牧青白脸上挂着微笑,也在打量安振涛,眼前的兵部尚书身形不算魁梧,但看着硬朗,面容有些消瘦,但眉骨浅露更有几分武将的威严霸气。 “你在看什么?” “我看尚书大人不像是一位将军,更不像个文人。” 安振涛冷哼道:“都说这天下文人无骨,我看牧大人,倒感觉比朝堂上的文人还文人!” 牧青白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谁说武将不会骂人的? 这一个脏字不带,却脏透了! “今日牧大人亲自登门拜访,不只是献词这么简单吧?长话短说吧,本官还有很多公务要忙。” “跟痛快人说痛快话,我来只是为了一件事,调兵。” 安振涛一顿,目光不善的抬眼,沉声道:“牧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 “哈哈,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牧大人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颗。” 第73章 硬气 “呵,劳烦牧大人,找死到别处,别来我这找不痛快!” “即便有圣旨也不行吗?” 安振涛一怔。 牧青白笑着拿出了圣谕。 安振涛立马站起身双手接过圣谕。 这并非圣旨,是牧青白夸大其词了。 不过即便是盖有大印的谕书,安振涛也不敢怠慢。 “革去一个进士的功名,这你应该去找吏部,这不是兵部的职权!” 牧青白淡淡道:“诽谤朝廷命官,抹黑朝堂风气,这罪名可不只是简单革除功名这么简单。” “那也不归兵部管,既然陛下没有派兵给你,那就说明陛下不认为这件事需要小题大做!” “大人,既然我已经来到你面前,就一定要调到兵的。” 安振涛一副没有转圜余地的态度:“老夫没有借调兵员的理由!其次你也没有调兵的手令!” “五十人。” 安振涛的脸色冷了下来:“牧大人请回!” “三十,三十就行。” 安振涛喝道:“牧大人!老夫没有功夫陪你在此闲聊,请回吧!此事除非陛下的谕旨,否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牧青白一点不恼,反而还笑了:“我牧青白从来不做无用功之事,我敢来找你,一定有把握让你借调兵马给我。” 安振涛也很纳闷,从刚才到现在,牧青白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沉稳模样,似乎此事结果已经注定,他安振涛的态度并不重要。 安振涛根本想不到牧青白的底气从何而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改变主意,任牧青白说破天,也不可能! 牧青白见安振涛不说话,不住暗道:这兵部尚书真不是盖的,毕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真是稳如老狗啊! “反正结果一定是你借调兵马给我,不如你先借兵给我,之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 安振涛冷笑道:“为何不可能是本官命人把你打出去呢?” “我可是朝廷命官啊!” “但你不请自来,擅闯一个二品重臣的府邸,即便我把你打出去,陛下那边我也说得过去!”安振涛冷哼道:“牧大人,不是为官就可以为非作歹的!” 牧青白假装没有听到,还在讨价还价:“三十府兵就行。” “来人!替本官送牧大人出去!” “且慢!” 安振涛铁了心不再废话,冷声朝家仆说道:“送客!” 牧青白耸了耸肩,“陛下既然给我圣谕,却没有给我调兵,就是要我胡作非为,亏我觉得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也是蠢材一个!” 安振涛皱起眉头,忽地抬手制止了家仆们的动作,不过嘴上却没有松口:“真是一派胡言,荒唐至极!” 牧青白站起身来,失望透顶的摇摇头,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圣谕揣进怀里。 “没听见尚书大人的话吗?送我出去吧。” “且慢!” 这回轮到安振涛急了。 他看到牧青白如此从容,又十分干脆,与之前的死缠烂打截然不同。 牧青白前后极大的反差,让安振涛感到一种不知何处来由的强烈不安。 牧青白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门口。 “有话不妨说完再走!” “没有必要说下去了,尚书大人,你公务繁忙,我不打扰了。” 牧青白一脚踏出门外。 一直在门外等待的安姿见状有些困惑: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在唇: “嘘~” “啊?” “一,二,三……” “牧大人,留步!” 安振涛出现在门口,沉声道。 安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看到牧青白嘴角挂着的一丝坏笑。 “我已经没有留步的必要了。” 安振涛沉着脸,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牧大人允许安某亲自送你!” “也好。” …… “喂!黄虎,别装作看不见我们啊!” “你不是在殷将军府上当值吗?怎么突然来安府了?难道殷将军找安大人有事?” “不对啊……车上不会没人吧?” 安府门口当值的几个府兵兴致冲冲的朝黄虎搭话。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人物来找安大人议事,但等候许久都没有看到黄虎下车服侍贵人下车。 所以众人才敢开口搭话。 黄虎昂首挺胸,一副不屑一顾看他们的样子。 “喂!好歹是曾经的同泽!你虽然有幸能追随殷将军,但也不用这么瞧不上我们吧?” “噢,我知道了,你这家伙生气了,上次演武时哥几个对你下手太重,你怀恨在心啊~” 虎子一瞪眼,怒道:“不知道是谁,私底下被俺一拳头打得狗吃屎!” 其中一人脸色涨红:“黄虎,你说谁呢!有本事再来练练啊!” 虎子淡淡的说道:“俺的拳头你有的是机会吃,一会儿牧公子如果还不出来,那我就要打进去了!到时候,俺的拳头你们再吃也不迟!” 众人一怔,迅速捕捉到了虎子这个憨货话里的另一个人称名词。 “谁是牧公子?什么人进了尚书府啊?” “黄虎,你把话说清楚!” 他们可是尚书府的戍卫,也是安振涛曾经的亲卫,现在幸得陛下信赖,所以才得以在尚书府继续追随。 这要是不声不响放进去了个生人,他们还不知道,这罪过可大了。 几个人连忙跑到马车旁去拉扯虎子。 其中一人还算有点心眼,往车里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大人物,这才放心的对付虎子。 “放肆!” 府邸大门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急忙站到一旁跪倒认错。 安振涛收回目光,客气的朝着牧青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牧大人,请。” 牧青白淡淡的点了点头。 安振涛双眼微微眯起,站在门槛之内,目送着牧青白跨过门槛,速度不慢的朝着马车而去。 虎子赶忙下车帮助牧青白上车。 牧青白低声说道:“什么也别问,驾车走。” 虎子点了点头,按照牧青白所说的做了。 安振涛强行让自己沉住气,身形不动。 这一路上牧青白对于借调兵员的事情只字未提! 好像他真的不再对自己报以希望了似的。 不怪安振涛起疑,实在是因为牧青白打着宫里女帝的旗号上门。 哪怕只有一丝一缕牵强的关系,在牧青白这般信步闲庭的姿态下,那几分牵强都变得不重要了。 ‘难道我真的没有领会到陛下的用意吗?’ 曾经追随女帝的左膀右臂,在此刻也产生了自我怀疑。 “牧大人!” 虎子听到声音想停车,牧青白伸出手来朝前挥了挥。 虎子见状,抱歉的朝安振涛一欠身。 安振涛低声喝道:“牧大人!持我手令,可调遣二百京城戍卫!可足够?” 虎子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车驾内。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不够。” “我再写一道手令,可借调五百人!这是本官的极限了!” 牧青白轻哼一声:“呵,尚书大人,我先行去凤鸣苑了。” 车驾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虎子纳闷的问道:“牧公子,这算是借到了还是没借到啊?” 牧青白笑道:“借到了。” “牧公子,俺没明白。” “我这个人,借东西,不论还不还得上,就指着一个词,指着一个词去,我想要的,肯定能拿到!” “什么词?” “硬气!” 第74章 讲道理 牧青白见虎子还是一脸茫然,有些无趣的笑了笑,在虎子这样心思单纯的人面前故弄玄虚,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打着女帝的旗号而来,但什么都没有说,但兵部尚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女帝现在的危机来自于文官与门阀,陈家正好就是门阀,陈星碎将来也会成为文官集团的一份子,我现在的无端发难,难说不会是女帝授意,难保我不是女帝手下一把杀人的刀。” 虎子满脸狐疑的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俺明白了!是要硬气的骗对吧!” 牧青白的脸红了一下,据理力争道:“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那叫借!” 车驾上传来虎子哄笑的声音,一时间车驾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兵部尚书的位置太高了,高到即便再聪明的人也不得不谨小慎微,他们最害怕的就是万一,我呢,就仗着这个‘万一’,这种操作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翘杠杆’,我用营造出来的资本,去撬动更大的资本为我牟利。” 虎子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牧公子,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兵部尚书的名字啊?” 牧青白失笑道:“你这家伙正事不听,在某些方面还蛮机敏的嘛!” 虎子严肃的说道:“牧公子,你这毛病得改改,你连姓名都没搞清楚就去行骗,哪天要是被人戳穿了,肯定会被打死的!” “哎呀,那些大人物自诩聪明绝顶,是不会注意到细节的!” “才不对!俺听小姐说过,细节决定成败!” “你家小姐说的对,所以她是一个比那些自诩绝顶聪明的家伙还要聪明的智者。” 虎子开心的咧嘴笑了,听到别人夸自家小姐,比他吃了肉还开心。 “若她不是个女子,那一定大有作为!” 虎子的笑僵住,他回头生气的说道:“俺家小姐是个女子怎么了,一样大有作为!” 牧青白哑然,看虎子是真的生闷气了,连忙道歉。 但虎子依旧气呼呼的说道:“牧公子道歉不真诚,嬉皮笑脸的,肯定没放在心上,俺不跟你说话了,除非牧公子记住!” …… 安府大门。 安振涛站立良久,朝着一旁道:“赵良,你领我手令去京都戍卫调二百精兵,速去凤鸣苑听牧青白调遣。” 赵良连忙站出来领命后,又困惑的问道:“大人,不是五百吗?” “五百太多了,五百精兵若是哗变,在京都已经能闹出不小的动静。” 赵良更加困惑了:“既然大人不相信他,为何冒着风险替他借调兵员?” 安振涛摇摇头:“去办吧。” “是!” 赵良没有再问,按下心头疑惑转身就去寻快马往京都戍卫营去了。 “爹爹~” 安振涛回头,发现自家女儿已经追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屋去!” 安姿隐约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担忧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安振涛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为父不喜欢他。” “为什么?爹爹,牧大人写的词,你不是很喜欢吗?” “为父是很喜欢他的词,但不喜欢他这个词人,都说读词如见人,我看也不尽然,至少他的词与他的人……” 安姿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就好像吵架了一样?” 安振涛失笑道:“对,就好像吵架疏离了一样,亦或者,他表现出来的是另一面,而词则是最真挚的那一面?” 安姿说道:“爹爹,你对他好奇吗?” 安振涛沉吟片刻,轻笑道:“为父对不了解的敌人都好奇。” 安姿赶忙说道:“爹爹,女儿替你追上去,看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安振涛一眼就瞧出了自家女儿的心思:“你这丫头,拐弯抹角的就是想出门玩耍,是不是?” 安姿被戳穿了小心思,嘟着嘴巴强作辩解道:“女儿这可都是为了帮爹爹,爹爹怎么能这样想人家?再说了,整日闷在家里,我也写不出来什么东西,不如让我去与那些才女们交流一下,说不定还能写出一篇惊艳四座的好诗篇呢!” 安振涛笑着摇摇头:“罢了,想去就去吧,不过不得过晚归家!” 安姿开心得要跳起来:“谢谢爹爹!!”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天色已晚。 凤鸣湖畔,灯初上,已是亮如昼。 凤鸣苑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丹采儿而损失什么。 换言之,丹采儿于凤鸣苑而言,不过只是千百画舫中的一艘而已。 牧青白再次来到此处,上了渡舟,随意寻了个屏风雅间坐下要了酒菜。 点上一席酒菜,招呼虎子一同坐下。 牧青白没有素质,虎子也毫不客气,坐下就是大快朵颐起来。 琴瑟靡靡与觥筹交错的声音嘈杂起来。 周围酒客下肚三杯,酒意一起,搂着身旁女子,话匣子就打开了。 议论最多的还是丹采儿丑闻。 “嘿,丹采儿装得什么冰清玉洁,我还真信了她的邪,本来以为是谣传,未曾想她竟然躲了起来,看来这事儿啊,八九不离十了。” “啧啧,曾经京城闻名的才女,未来的音律大家,竟然会与另一女子,白日宣淫,像是猪狗一样苟且!” “这凤鸣苑推出这么一位人尽可夫的婊子做花魁,真是把自己的脸打的噼啪作响啊!” “嘘,小点儿声吧,这话要是被凤鸣苑背后那位听了去……” “怕什么?自己干的破事儿,还怕人说?我听说,还是一个姓牧的官员用强!丹采儿惧怕他的官威,只是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 “哼,这等有辱斯文的败类竟然也能在朝为官,真是丢尽了我们大殷皇朝的脸了!” “哈哈,来人啊,去叫丹采儿出来,大爷想问问她到底爽不爽!” … … 虎子皱着眉看向牧青白。 “牧公子……” “干嘛?饱了?” 虎子攥着拳头:“俺都气饱了!你怎么还吃得下?” 牧青白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样的声音到处都是,你我听见的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这就吃不下饭了,那听到更难入耳的,岂不是要当场羞愤自杀?” 虎子有些错愕:“不是……牧公子,你这就有点不是人了!你不在乎是了,但人家姑娘可是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啊!” 牧青白一顿,道:“你说的对!” 说着,牧青白起身。 虎子当即摩拳擦掌:“太好了,牧公子,我这就去把他们揍一顿。” “谁说要动手了?” 虎子傻了:“不动手,那咱去干啥?” 牧青白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什么事都要动手才能解决的!还记得我说过的,谣言止于谁吗?” “记得,智者!”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智者,走,我们去讲道理!” 牧青白推开绕过屏风,来到了那一桌喝高的酒客身旁。 “你谁啊?”酒客喝红了脸,迷离的眼睛瞪着牧青白。 牧青白笑着抬手道:“在下看尊驾方才挥斥方遒的模样,实在难耐仰慕之情,特来与兄台好好交流一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牧青白如此客气。 酒客当即就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兄台真是性情中人!太好了!我叫梁非凡……” “谁问你了?叫你妈叫!臭傻*!我焯你*的大西瓜!¥%……&*(—)@#¥” 顿时,以牧青白为中心,半径十米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望着牧青白,仿佛是看着一尊无敌的神。 牧青白指着酒客的鼻子:“听见了吗?吔*了梁非凡!” “你!” “你听不到我再讲,再听不到我继续讲!讲到你听到为止!吔*了梁非凡!” 第75章 我今晚特别想打人 一通包含激情张力的国粹输出,寂静的范围扩大到了以牧青白为中心二十米的范围内。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便是对面楼道栏杆倚靠的女子与酒客,都纷纷朝着这边张望。 梁非凡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瞪大了眼睛,充满了血丝,那眼神好像是要把牧青白撕了。 “我特么!” 梁非凡突然站起,一只肥手抓住桌上的酒器高高扬起。 牧青白大喜,立马把脑袋凑了过去,好让对方能瞄准自己的脑袋保证一击致命!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啊!! 再见了,这操蛋的世界! “砰——!” 是脑袋砸在桌案上,撞碎了一地器皿的炸响。 牧青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应该迸溅出来的粘稠腥血并没有如期出现。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眼地上的胖子,又看向了身边的虎子。 虎子捏着拳头耀武扬威的看着四周,然后对牧青白说道:“牧公子,真正的道理应该是这个才对!” 牧青白欲哭无泪,咬紧了后槽牙道:“我真是谢谢你啊虎子!” “不客气的牧公子,这都是我该做的。” “以后少做一点,我们是讲道理的!” 虎子扯了扯嘴角:“牧公子,你的道理也不怎么道理啊。” “哎呀,你脑子笨,当然领会不到我的道理,总之听我的就对了!真正的道理,就是要用鲜血践行的!” “懂了!”虎子不明觉厉,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那以后需要用鲜血践行道理的时候,牧公子你告诉俺一声,俺的血更多,俺能践行更多的道理,牧公子你身子虚,没啥血,践行不了啥道理。” “你懂个锤子!”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看向周围,喊道:“在下牧青白,还有谁想听我讲道理?” 周围鸦雀无声。 牧青白冷笑一声,朝一个小厮道:“让你们管事的过来,领本官登凤鸣楼!” “是是!” 小厮领着牧青白一路来到凤鸣楼下。 一路上还嚷嚷着‘牧大人驾到,赶紧闪开’之类的话…… 牧青白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一种奇妙的冲动在脑子里迸发,好像背后要长出双剑,然后大喊一声‘双煎滑蛋’…… “牧大人,小的便是凤鸣苑的大管事,不知牧大人有何贵干?” 大管事满脸谄媚的讨好,佝偻着腰背,姿态放得极低。 牧青白笑了:“你就是大管事?” “是是,小人就是。” “你诓我啊?虽然我牧青白官卑职小,但好歹也是个朝臣,背后那位就派你这样一人来敷衍我,是不是太不把我当根草了啊?” 大管事脸色一僵,赶忙说道:“牧大人,凤鸣楼再怎么说也只是从商的风月消遣地,怎么敢在您面前耍威风?小的千真万确就是管事的。” 牧青白笑了:“好啊,我来是奉命捉拿陈星碎的,他今日一定就在凤鸣苑中,你把他给我带过来吧。” 大管事闻言顿时面露难色,他仔细瞧了瞧牧青白身后,就只有虎子一个护卫,再多一个都扣不出来,像极了那种没钱,但非得带个护卫充充门面的穷酸朝官。 “这……牧大人,我们凤鸣苑是做生意的地方,只管服侍花钱找消遣的贵客,哪有本事替牧大人拿人啊?再者说了,拿人也得要朝廷的文书,再不济也得有衙门的文书……不如牧大人先登楼,今日花销都算在凤鸣楼的账上!” 说着说着,大管事谄笑着不再说下去。 那意思明眼人再清楚不过,就是看不起牧青白这穷逼,没有护卫也想仗着区区从六品的官位横行霸道。 虽然大管事没有明说,但总的来说就一句话:你想耀武扬威来错了地方,凤鸣苑背后势力很大,你惹不起,不过你好歹是从六品的朝臣,多少要给你点面子,识相的就喝了这杯酒,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牧青白笑了:“如果我有文书呢?” 大管事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若是有司衙的拿人文书,最好还是有司衙的人来捉拿,凤鸣苑实在不敢越俎代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哪边都不得罪。 牧青白听到这里已经相信眼前人是大管事了,不过所谓大管事也不过是背后势力推出来的一个明面的背锅人。 牧青白向来不是个妥协的人,既然要得罪,那就一起得罪死了吧。 “凤鸣苑有这个顾虑,朝廷很欣慰啊!”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代表了朝廷。 大管事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又迅速掩藏下去,冲着牧青白不住的点头哈腰。 “不过没关系,朝廷授权给你们,协助缉拿,事成之后大功一件,我会向京兆府申请好百姓奖给你们。” 大管事脸色彻底冷了下去:“牧大人,您真铁了心要在凤鸣苑闹事?” 牧青白摇摇头,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是奉命办事。” “奉得谁的命?要知道我们凤鸣苑可是……”大管事沉声说道。 牧青白突然欺身一步,来到大管事眼前,将一封圣谕塞进他的怀里:“皇命。” 大管事一怔,还没等他意识到恐惧。 牧青白平静的说道:“这里是一封圣谕,盖有大印与皇帝亲笔批红,现在你抗命了,九族一定跑不掉。” 大管事吓得腿软,“你,你敢陷害我?” 牧青白淡笑道:“是啊,奏疏我一早写好了,不过就是签个字的事儿。” 扑通——! 大管事跪在地上,哆嗦着将圣谕从怀里取出,双手捧着送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一刻钟后。 凤鸣苑的打手们带来了一脸怒意的陈星碎以及其几个同窗。 这些人便是当初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 陈星碎看到了牧青白,短暂的错愕后,看到跪在了他脚下的大管事,便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牧大人!”陈星碎语气刻薄的叫道:“诸位同窗,见了牧大人还不行礼?” “嘿,好吧,我等乃是读书人,牧大人毕竟是乡下人,如今做了官,当然想要受人尊敬!” “嗐,我等行礼是因为知礼数,想要我等读书人尊敬,还得要有文采。” 几个人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行礼拜见,一边用酸溜溜的语气讥讽。 牧青白看都没有看几人一眼,冲着脚下跪着的大管家说道: “我今晚特别想打人,但是我身子发虚,骨头发软,你帮我一下?” “是,是!” 大管事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另外,给我上一碗面,哦,要有肉!我没吃完,你们不许停。” “是……” 第76章 劣势 “什么!牧青白!你敢!” 陈星碎脸色骤变,哪里顾得上什么文人得体,指着牧青白就要破口大骂起来:“你个乡巴佬破落户,一个言官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等动用私刑?”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道:“你太狂妄了!牧青白!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昔日你有圣旨,我等尊圣旨,所以对你忍让有加,你算个屁!” “我们是有功名的进士,我们有什么罪?朝廷法度被你视若无物吗?” “凤鸣苑不会真的敢听从一个区区六品言官的命令对世家子弟出手吧?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出身的破落户,也能使唤你们凤鸣苑的人了?” 那边众人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这边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连同桌案暖凳都送到了牧青白身旁。 大管事跪在地上,亲自接过牛肉面,讨好的端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青白一手托住碗底,端起面,却没有动筷。 “牧大人,可是不合胃口?” “好吵啊。” 大管事明白了,脸色一急,扭头喝道:“还呆愣干什么?没听到牧大人说话吗?动手啊!”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状告上朝廷!杀你的头……” 陈星碎面露惊恐,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惨叫声替代了。 牧青白听到这话,忍不住向往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同时又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啊,他要是没有圣谕的话,那这个头他一定要被杀了。 “唉……” 牧青白手指指尖落在案上的圣谕:“你确定你不看看?” 大管事抬起头有一秒的迟疑,又重重的磕了下去。 “小的这狗眼,哪里看得了圣谕?求牧大人金口开,念给小的们听天意吧!” 大管事是想看的,毕竟他方才也有一瞬间怀疑过牧青白是不是假传圣意,万一圣旨里没要下罪陈星碎怎么办? 陈星碎到底是个有功名的,而且身后还有世家! 牧青白笑道:“可我这金口要吃面。” 大管事闭上了嘴,他知道牧青白铁了心要见大人物,但大人物怎么能是他想见就见的? 说到底,即便身负皇命,也只是个六品官而已。 反正也只是伺候人罢了。 秋风萧索里,牧青白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很没形象的抹了一把嘴,呼出一口热气。 “真爽啊,大冷天的吃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面……陈公子!你被打的也很爽吧!” 一阵拳打脚踢的嘈杂里,传出几声含糊的声音。 牧青白抬手在耳后做扩音状:“什么?我没听见!你,去问问他说什么。” 大管事叫苦不迭,但还是应声走到被打的不成人样的陈星碎旁边,俯下身子去听。 “牧大人,陈……陈公子说他是进士!” 牧青白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星碎,有些佩服的说道:“要是我被打成这样,你要说珍珠港是我炸的,我都认!看得出来你确实有一种世家子弟上层人的骄傲,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肯低头。” 其实也没打得多惨,凤鸣苑的打手们都很有轻重,他们知道怎么把人打得看着很惨,实则并没有伤筋动骨。 虎子凑过来低声道:“牧公子,咱们还是快走吧,都这么久了,兵部的人还没到,刚才俺看到这管事儿的让人悄悄离开了,肯定是去找人报信了!” 牧青白有些意外,哟,虎子突然变聪明了! “是不是安大人回过味儿来了,意识到牧公子只是在骗……” “喂!什么叫骗?”牧青白赶忙打断。 “呃,反正就那意思……” 牧青白觉得虎子说的确实有点可能,还一副深感遗憾的说道:“我还打算去把陈府围了呢,罢了!” “你走不了了!” 一声爆喝。 凤鸣楼下围观的人群中窜出来一伙人,来势汹汹迅速将牧青白等人围成一个圈。 其中带头的将陈星碎从地上扶起,一脸心疼的说道:“少爷,是哪个混蛋敢把你打成这样?” 陈星碎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表情狰狞凶残的看着牧青白:“就是他!给本少爷往死里打!” 大管事此刻站起来了,高举双手大喊道:“慢!” 陈星碎目光凶狠的看向他。 大管事朝陈星碎抬手作揖道:“陈公子,今日之事,凤鸣楼实属无奈。” 陈星碎抬手道:“我知道,都是牧青白这个狗官胁迫你的!但无论如何是你们凤鸣楼的人对我动手,今日之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大管事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陈公子想要个什么样的交代?” “把丹采儿这个贱人给我,这事儿就算两清!” 大管事闻言一皱眉,他虽说有所预料,但还是没想到陈星碎会狮子大开口。 陈星碎冷笑道:“怎么?凤鸣楼还犹豫?这一切都是丹采儿那个贱人害的!她现在一副残花败柳的身子,难道凤鸣楼还指望她能卖得什么高价吗?” 大管事皱了皱眉,道:“这事儿小的还做不了主。” 陈星碎冷哼道:“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必须在我离开凤鸣苑之前给我答复!” 大管事面有不虞之色,但此时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找来下人耳语交代了一番。 牧青白看着周围水泄不通的凶恶家奴,面露严肃的说道:“虎子,看来我们今天在劫难逃了,一会儿我掩护你,你赶紧撤!” 虎子闻言感动不已,但仍旧固执的说道:“牧公子,俺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的!你身子骨那么弱,你肯定会被打死的!” 牧青白哭丧着脸说道:“虎子,你说的有道理,那你掩护我,我撤!” 虎子脸一垮,方才的感动在此刻荡然无存。 “俺,俺尽量!” 牧青白笑道:“算了,我开玩笑的,我的身体素质那么差,还真不一定能逃得掉,不过我纠正你一点,他们肯定敢对我动手,但是不敢打死我,因为我是朝廷命官,在京城打死一个朝廷命官,罪至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牧青白和虎子在这边旁若无人的交谈,让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陈星碎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少上,先撕了他的破嘴!” “慢!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手,形同造反!” 这话一出,瞬间镇住了周围想要动手的恶奴们。 陈星碎阴森森的冷笑道:“你一不穿官服,二没有文书,我打赌你连官印都没带在身上!谁能证明你是朝臣?更遑论你假传圣意,指使他人对身怀功名的数位士子动手,就是大罪!!” 这话给了陈家的恶奴们勇气,不怀好意的朝着牧青白靠近。 牧青白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虎子,他说的有道理啊!怎么办,我一下子没招了!” 虎子赶忙道:“牧公子,你还有圣谕在身,不怕他!” 牧青白笑道:“对啊,你怎么那么聪明?” 虎子哭笑不得:“牧公子,你就别取笑俺了!” 牧青白缓缓拿出圣谕打开,“都听好了!圣谕!疑?你们不跪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看向了陈星碎。 陈星碎咬着牙,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想要我跪你,不可能!你肯定拿着假的圣谕虚张声势!” 牧青白笑了:“那你上来揍我啊,你敢动手,我就敢挨着,我今日不被你打死,明日一定去菜市口看你们全家被砍头!” 嘶嘶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歹毒了吧! 陈星碎忍无可忍,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一根棍子,大声叫嚷着朝牧青白劈头砸下。 牧青白大喜,当即把圣谕一收,把脑袋伸了过去。 第77章 反手就是一部魔戒 “啪!” 熟悉的炸响。 牧青白心头预感不好。 扭头张望了一眼,看到呆滞的陈星碎攥着半截棍。 一旁娇小的身影转过身来,得意洋洋的看向牧青白。 “不用谢,行侠仗义乃是侠士应为之事!” 安姿一撩耳边秀发,十分骄傲的扬起小脸。 牧青白看着地上那半截棍子,嘴角微微抽搐。 “我特么……” 牧青白一句妈卖批刚要出口。 “此地京城戍卫接管!不得放肆!” 远处想起一声怒喝。 紧接着一阵整齐的步伐伴随着响亮的铠甲齐鸣。 一大队官兵迅速将众人再次包围起来。 “放下凶器!就地伏法!” 一个面容‘正义’的年轻领将迅速穿过人群,来到安姿面前跪下: “末将来迟,让小姐受惊了!伏骏罪该万死!” 长得真是正义啊,五官周正,分毫不差,显然经过打扮,那胡子都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看得出来平日里为了这胡子没少打理。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人的周正,似乎寻常,又感觉不同寻常。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时代的人,总喜欢以下巴和……呃,上巴的胡子评定一个人是否成熟。 牧青白这样嘴上没毛的,就是毛孩儿。 牧青白伸手朝着伏骏虚点几下:“虎子,记住这个名字,这家伙就是我以后攻讦兵部尚书的把柄。” 虎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牧青白这话根本就不避人,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别说虎子了,就是安姿与伏骏等人,都一时间僵住,不解的朝着牧青白看。 虎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牧公子…你知道他们都还没聋吧?” “知道啊,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不然你以为我长这张嘴是干什么的?” “牧公子……人家可是来搭救我们的!”虎子有些欲哭无泪。 “谁说他是来搭救我们的?他是来任我调遣的,但他一上来先跪兵部尚书家的千金,这可是京城巡防戍卫的兵,他带来跪兵部尚书家的千金,难说这京城戍卫不是兵部尚书家的私兵。” 伏骏顿时冷汗直流,急忙来到牧青白跟前道: “末将奉命调遣二百巡防士兵听牧大人调遣,请牧大人发号施令!” 只是他抬头看向牧青白的时候,眼里闪过了几分憎恶,看向安姿的时候,更是羞愤不已。 牧青白点了点头,笑道:“圣谕。” 伏骏一愣,赶忙道:“末将听旨!” “士子陈星碎不顾文人仪范,于市井大方狂词,污蔑朝臣上官,败坏朝廷风气,特此略施惩戒,以澄流言,革去陈星碎一干人等身上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钦此~!” 陈星碎怔住,发狂似的大吼:“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乃是陈家大公子,陛下不可能会革我功名,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言官,你凭什么?” 牧青白怜悯的看着发狂的陈星碎。 “抓人。” 巡防营的士兵立马上前把陈星碎等人按住。 二百人啊,乌央乌央的藏到黑夜里,肉眼都看不到头,哪里是这区区二十来个陈家恶奴能挡得住的? 拍一部魔戒最多人的镜头也就二百五。 兵部尚书一挥手,就是一部魔戒! 这手笔。 牛逼! 要是按照临走前,安振涛承诺的五百人。 那就是两部魔戒! 陈星碎见此情形彻底慌了神,嘶吼起来:“牧青白,你凭什么抓我?就算我的功名已经不再,我也没有罪,陛下可曾要抓我下狱吗!” 伏骏闻言扭头看向牧青白,“牧大人,似乎真是如此。” 牧青白将圣谕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字句:“你不识字?略施惩戒!押着陈星碎众犯游街!游街到天明,送刑部大牢!” “敢问大人,以什么罪名送他们去刑部大牢?” “庶民聚众闹事,欲图殴打朝廷命官,迫害兵部尚书之女,理由够不够?” 伏骏哑然。 “够吧,那还不快去办?” 即便是安姿都有些可怜陈星碎了。 无论是求权还是求利,这个时代的人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抓人游街,还游到天明,这无疑比陈星碎散播谣言中伤牧青白还要狠。 陈星碎目眦欲裂,被人架起,“牧青白,我不会放过你的!陈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家?陈家教子无方,你觉得罪责不会追溯到陈家吗?说不定陈家还会断尾求生呢。” 陈星碎闻言,面如死灰,他知道牧青白说的不无可能。 陈星碎难以理解,为什么他在不久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士子,陈家的大少爷,现在竟然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陈星碎齿间紧咬出血,恨声问道:“牧青白,你狠!我认输了,放过我吧!” 时至今日,他依旧看不起牧青白这个破落户,说出这话,已经是他最大的低头。 “哈?你在说什么笑话?” “我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一定要做得那么歹毒吗?” “不好意思,我有厌蠢症,带走。” 安姿好意上前劝解道:“牧大人,无论如何陈星碎即便有罪,罪不至死,今日你做得如此决绝,定会把陈家得罪死了,日后恐成祸患!” 牧青白笑了笑,问道:“这是好意提醒?” “牧大人难道不比小女子清楚为官之道吗?” 牧青白笑道:“我很清楚,但一定要这样做吗?” 安姿有些错愕的捂着小嘴:“自古以来,人情总是断不开的,尤其是在京城,斡旋各系,交一友难道不比树一敌要好吗?” 伏骏站在一旁,眼看着安姿与牧青白近距离交谈,目光渐渐阴沉狭隘。 直到撞上了牧青白困惑的目光。 伏骏才慌乱收回紧盯的视线。 “你怎么还站着?” 伏骏捏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 安姿循声也看了过来。 伏骏赶忙道:“末将已经吩咐手下士卒带走众犯!小姐,天色已晚,末将护送你回去吧。” 安姿摇摇头道:“不用,我随牧大人一同回去就是。” 伏骏怔住。 牧青白也不解的看向安姿:“回哪?” “自然是回安府呀,牧大人难道忘了,你还欠我父亲一个理由呢。” “什么理由?” “借调兵员的理由啊!” 牧青白嘴角挂着邪笑:“我什么时候借调兵员了?这是你父亲争着抢着要给我的!” 安姿人都懵了:“啊?牧大人,你可是金口玉言曾说过……” 牧青白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我乃是御史,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并且不接受任何诽谤,如果你坚持诽谤,那我要弹劾兵部尚书的奏疏上又要多一条教女不严了!虎子,咱们回!” “你!” 安姿气恼得跺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在一个小女子面前耍无赖!” 牧青白已经走远,安姿生气也无可奈何。 “小姐,末将护送您……” “不必!” 还没出凤鸣苑,身后有人匆匆忙忙追上。 “牧大人留步,牧大人留步!” 丹采儿气喘吁吁,在灯笼里的烛火透纸的光照下,面色微微泛出着急的红。 两人面对而立,画面微妙。 美人娇小,镜里容颜好。 秀色侵入春帐晓,郎去几时重到。 颇有几分这样的滋味。 “干什么?” “想,想谢牧大人澄清流言,还清名于奴家!” 牧青白有些意外,笑着摇摇头道:“这件事就不用谢了,其实只要不陷入他人给你设下的自证陷阱,什么流言,都杀伤不大……啊,也许对你杀伤很大,貌似也没有什么人能如我这般什么都不在乎。” 说完,牧青白挥挥手,不带走一缕幽香。 第78章 钓鱼罚款 “大人,那牧青白简直不是个东西!” 伏骏回到安府后,愤怒的将在凤鸣楼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跟安振涛讲述了一遍。 “牧青白简直是猪狗不如,您好意冒风险帮他借调兵员,他还要弹劾您!” 安振涛有些将信将疑:“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不信的话,您可以问小姐。” “姿儿,可有此事?” 安姿撅着小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伏骏率兵赶到时第一时间向我施礼,不合规矩,所以牧大人言说京城戍卫是我安家的私兵,这顶高帽安家可不敢戴!” 安振涛皱了皱眉,沉了口气不满的看着伏骏。 伏骏一滞,急忙解释道:“属下只是担忧小姐安危。” 安振涛不悦的呵斥道:“行了,下去吧!” 伏骏嘴唇张合,还想说点什么,见安振涛不耐烦的样子,悻悻作罢。 书房内只剩下了安振涛父女俩。 安振涛轻抚胡须问道:“姿儿,你觉得牧青白如何?” “回爹爹话,女儿觉得牧大人有些古怪,特立独行,跟女儿见过的京城里的公子少爷们完全不同。” 安振涛失笑道:“你拿堂堂御史台侍御史与世家子弟相比,当然不同!” 安姿有些困惑:“可他也没有官场的气息呀!” “噢?为什么这样说?” 安姿认真的想了想:“女儿此前不认识牧大人,但今日所见,或许可以断言,牧大人是个会把事情做绝的人,他似乎从不考虑自己的后路。” “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安振涛哈哈大笑道。 “爹爹,您笑什么?他这回可是骗了你呢!” 安振涛笑着摇摇头:“也许吧,但陛下不会降罪于咱家的。” “即便如此,他也是利用了您啊,咱们就这样吃下这个暗亏吗?”安姿有些生气的说道:“要不是因为他是朝臣又手握圣谕,女儿真想揍他一顿!” 安振涛教训道:“女孩子家家的,怎么竟是粗鲁行事?” “爹爹您怎么不生气呀?” 安振涛沉吟片刻,道:“你觉得他行事决绝,为父觉得还不尽然,他还有些桀骜不驯,有点胆大妄为。” 安姿纳闷的望着自家父亲,忽地想到一个可能,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爹爹,您不会欣赏他吧?” 安振涛摇摇头道:“为父在想,他这么跋扈,敢拿陛下的名头招摇,是否得到了默许。” 安姿大惊:“您是说,牧青白所做所为,都是陛下的意思?” “不无可能。” “可是……为什么?” 安振涛低声自语:“或许……他是一口刀。” “爹爹,您说什么?女儿没听清。” 安振涛抬手挥挥:“没事,你回屋吧!” 安姿幽怨的嘟起小嘴:“爹爹,你使唤完了女儿,连话都不肯说清楚一下~” “少胡搅蛮缠,赶紧回屋去!” 安振涛把女儿赶走后,看着宫里送来的中秋夜宴的书函,几乎与牧青白是前后脚来的。 “难道他真是一口专干脏活儿的刀?既是干脏活儿的,用完就扔也不可惜。” 一口用蛮力劈砍的朴刀。 除此之外,安振涛想不到还有什么身份,可以供牧青白如此肆无忌惮的撒野。 “既然陛下不提,那此事就这样按下吧。” 安振涛揉了揉眉心,没有再去想牧青白的事,因为相比起牧青白,还有更忧心的事堆积在桌案上。 这些各地驻军呈递上来的军费报表,必须由兵部核查之后,再交由户部拨款。 但……各地军费总是会有细微的差别,若是往年,户部必不会计较这微小的误差,可今年却不知怎么了,户部开始吹毛求疵了。 很多军费要发回原地重新核实抄录。 而就在这两日,发回重做的军费报表,却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桌案上。 离得近的也就罢了,问题是许多离得远的,也陆续重新呈递上来。 他是兵部尚书不假,但领兵之将,不少都有爵位,甚至功劳甚大,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似乎所有人都在按规矩办事。 可……安振涛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仿佛有什么事正在脱离掌控…… …… …… 翌日。 牧青白起得很早。 众侍都觉得惊奇。 灰蒙蒙的天空还没亮,此时的风最是凉煞! 以往牧青白恨不得死在被窝里。 今日也并非朝会日。 “牧公子,昨夜有人送了一封书函到门房,点名是给您的。” 虎子送来了一封信。 牧青白当着虎子的面拆开一看,然后掏出了火折子把信给点了。 “牧公子,您这是……”虎子有些错愕。 “不好意思,习惯了……咳咳,今日无事。” “勾栏听曲?” “勾栏哪有钓鱼开心啊?当然了,如果能够的话,我也想去勾栏听曲,但是奈何我才当官几天,这俸禄还没发,立的那些功劳,抠门的女帝也没舍得给我赏赐,凤鸣楼毕竟太贵,昨天晚上也是靠着怀揣圣谕才好吃这霸王餐。” 虎子有些困惑:“牧公子,你去渝州不是多了很多银票吗?” 牧青白挠了挠脸:“那些都是赃款,得洗白了才能用,那也得先洗。” 虎子还是有些狐疑:“怎么一夜过去,牧公子变了个人似的?” 牧青白笑道:“我体谅陛下辛劳勤政,所以作为她治下之臣,应该为她排忧解难。” “可你排忧解难,也应该去御史台才对啊!” 牧青白哈哈一笑:“我不找事,就已经是帮她排最大的忧解最大的难了!” “原来如此,牧公子觉得自己就是陛下最大的忧难。” 府邸里的厨房准备了一些菜肴,装进食盒,让虎子一并带上。 虎子轻车熟路的驾车而去。 ‘斯蒂庞克’牌马车虽说包裹上了橡胶,但减震效果还是有些差劲,不过心理作用多少还是有点的,牧青白跟着马车摇摇晃晃往城外去。 抵达盛水湖的时候。 原本寥无人烟的盛水湖边,多了几个人。 还是那误人子弟的老头,身边又多了几个年轻才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才,但长得确实俊俏。 老头还是在老位置,注意到牧青白的到来,礼貌的朝着他点头示意。 距离老头几丈远的湖边还有另一伙人。 牧青白定睛一看,嘿,竟然也是熟人。 是做衣服的沈娘子。 牧青白本来想着随便找个地方,把屁股下的石头坐烂,今天也必须把湖里的骚肥鱼钓死。 但想到那天被这死老头座下童子使唤,就气不打一处来。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牧青白快步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吕骞回过头见是牧青白,放下鱼竿,刚要抬手见礼。 牧青白就突然抓住他的鱼篓看了一眼。 吕骞有些得意的笑着抚须,那里是他枯坐小半个时辰才钓上来的一条鱼。 可能今天的收获就这一条了!但好歹已经钓上了不是? 自那一次看到牧青白连上几条鱼之后,吕骞拿着牧青白给的鱼饵配方,连续来了好几次,但都无功而返。 倒是总与牧青白不期而遇,虽然两人并未碰面见礼说话,但似乎已经成了钓友。 毕竟他已经确认那一次的连上三尾鱼的盛况,只是牧青白的新手好运作怪。 谁不喜欢一个和自己钓技一样差的钓友呢? 吕骞正要开口说一些谦虚的话,就看到牧青白抬手一扬,直接把鱼篓里的肥鱼扔进了湖里。 “你!”吕骞急得瞪眼,抚须的手一颤,生生拽下两根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私人湖泊,钓鱼罚款!” 第79章 嘴是挺硬的 吕骞一把抢回鱼篓,看着里头空空如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指着牧青白的手颤了颤,接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一脸痛苦模样,仰面长舒了一口气才算缓过来。 “你知道,这鱼,老夫坐了多久才钓上来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吕骞气得跺脚,哪里还顾得上礼数仪态,连连质问。 牧青白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说了,禁止钓鱼!” “你休要胡搅蛮缠,你赔老夫的鱼!” 一旁生火的几个年轻子弟听到争吵,连忙跑了过来。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吕骞指着牧青白说道:“这小子把老夫的鱼扔湖里了!” 几人纷纷皱眉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敢扔我老师的鱼!” “一介狂生不知所谓!赶紧给我老师道歉!” “你知道我老师是谁吗?胆敢对老师无礼,有你好果子吃!” 牧青白哈哈一笑:“吕老头,你个枉为人师的家伙,座下弟子都一个傻逼德行!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老子管你是谁!” “你!你敢这样对老师说话,看来要给你一点教训才知道好歹了!” 吕骞一把拦住几个弟子,道:“恼羞成怒动手是没有道理的人才会做的事!我们有道理!”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我说过了,私人湖泊,禁止钓鱼,违者罚款!”牧青白一伸手:“罚款十两银子!不然敲折了你个空军佬的竿!” 吕骞气坏了,一把揪住了牧青白的衣袖:“老夫在此钓鱼不知多少时日了,分明是无主的湖泊,怎么你一张嘴就成你的了?” 牧青白夸张的大叫起来:“哇!你惨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竟然说这湖泊是无主之物,你眼里没有陛下!” 吕骞闻言身子一僵,气得老脸通红,“老夫绝没有这个意思!你这家伙怎么能断章取义!” 几个年轻人义愤填膺:“老师,跟这种粗俗野蛮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一定要叫他知道疼,才能听得进道理!” “放肆!我乃当朝六品侍御史!” 几人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侍御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六品小官,你连我们老师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不过是个无知的草包!” 牧青白笑了笑:“怎么?吕老先生也在朝中任职?” 吕骞摇摇头,“不曾。” 不过吕骞倒是很好奇,六品官员,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毕竟这可是京城,京城的六品朝臣,还是如此年轻的面孔,当真少见! “哈哈,既然不是官,那你哪里来的底气?” 牧青白的笑声惹得几人恼怒不已。 “真是无知到可笑!我们老师虽然不在朝廷出仕,但在朝堂的影响力绝不比你听到的任何一位大儒要差!”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不管你的影响力有多大,在我的地盘钓鱼,就是不行!” “你说话无凭无据,就凭一张嘴,就说这湖是你的?” 牧青白掏出一份文书,“就在昨日,陛下已经将盛水湖作为恩赏赐予我了!” 几人见状,顿时大眼瞪小眼。 “不会是假的吧?” “肯定是假的!你就算真是六品侍御史,区区小官何德何能有如此恩赏?” 吕骞想接过细看,却被牧青白躲过了。 几个年轻人看到自家老师被这样对待,一时间气愤至极。 吕骞无奈,只能眯着眼定睛去瞧。 “是真的,上面的官印错不了。” 吕骞又生气又无奈,现在道理好像到了牧青白的手里。 牧青白得意的笑,阴阳怪气的说道:“吕老先生,昔日你座下书童颐指气使,可想到今日被我连人带杆赶走啊?” 吕骞哑然,他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记仇。 不过,就此事而言,他确实也不占理。 吕骞嘴唇翕动,无奈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老夫御下不严,多有失职之责,那日得罪,还望海涵。” 几人急得大为光火,鸣不平道:“老师,这等不知尊师重道的混蛋,你跟他道歉干什么?” 吕骞皱着眉呵道:“闭嘴!不然以后不要叫我老师了!” 众人面色一紧,纷纷不敢多言,但都对牧青白怒目而视,眼神里的憎恨一点没有减少。 牧青白没有理会这些人,看姓吕的老头竟然还在讲道理,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不会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记仇吧?” 吕骞失笑,“绝没有这个意思!” “罚款还是得交哦!” 吕骞苦笑:“十两银子太贵,是不是有些离谱?” “不行,没有讲价的余地,不然我再怎么不好意思,你的鱼竿我还是要折了,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众人更加愤怒的看着牧青白,谁都知道自家老师廉洁,这家伙明摆着就是在敲诈勒索。 “老师,这十两银子,就由学生们出了吧!” 说着,其中一人掏出银锭,瞪着眼,走到牧青白跟前塞到他手里。 同时还低声讥讽了一句:“牧大人可真是饿死鬼托生,捞钱的吃相真是难看!连一位老先生都敲诈!” 牧青白乐呵呵的说道:“你倒像是刻薄鬼托生,守财奴的嘴脸入木三分,交个十两银子都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了!看来你老师在你心里十两银子都不值啊!” “你!” 牧青白收了钱也不为难,挥挥手道:“这凉亭我要了,你们要钓鱼,另寻他处吧!” “这凉亭是我老师命人搭建的,也成你的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现在盛水湖都是我的了,你这凉亭属于违章建筑,我没给你拆了都算不错的了!” “罢了罢了,这湖那么大,我们换一处就是了。” 牧青白一个漂亮的抛竿入水,心想今天一定能钓上一条鱼。 但很快他的美丽心情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只因为这浮漂如湖水一样平静。 虎子还不合时宜的凑过来,试图劝解道:“牧公子,反正都是要吃的,去买一条吧!” 牧青白眼角抽搐几下,不过余光中看到远处吕骞也是一条鱼都没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再次出现在脸上。 可惜,笑容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看到更远处,沈娘子已经连上两条肥鱼了。 沈暖玉笑呵呵的用草绳将鱼嘴串起来,搁在湖边的水里。 牧青白挤着眼去数那草绳上串着的鱼。 “一,二,三,四,五……” 虎子很担忧牧青白的精神状态:“牧公子,要不咱们回吧,您这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胡说!我钓技一流,怎么可能会嫉妒别人?你啊,你太肤浅,你太浮于表面了!沈娘子那都是新手幸运期!” “嗯……看得出来,牧公子您是做言官的料。” “嗯?此话怎讲?” “嘴是挺硬的。” 第80章 山雨又欲来 一上午。 牧青白毫无收获。 吕骞也是。 但旁边有人一直在上鱼,速度甚至可以用捞鱼形容了。 吕骞有些沉不住气,似乎还在想念那中秋时节的第一条鱼。 牧青白突然站起身来,把钓竿一收,脸色难看的朝着沈暖玉走了过去。 吕骞和几个学生都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讥讽道:“这家伙怕不是嫉妒了人家小娘子有如此好的运气,所以特地去刁难人家吧!” 鉴于牧青白此前对自家老师的所做所为,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性。 所有另外几人的目光也都变得厌恶起来。 吕骞闻言皱起眉头,目光一直落在牧青白的身上。 他不了解牧青白,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自己学生所说的那样会去欺负一个弱女子。 他们离得远,听不太清牧青白与沈暖玉说话,但看到沈暖玉神色变得着急起来了。 几个年轻人见状,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真是在欺负人!真是无耻至极,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唉,人家是六品高官,当然有底气欺负平头百姓,而且这湖还是他的,你说气不气人!” “这要是视而不见,当真枉为君子啊!他品行不端,不配为官!这事儿非但要管,还要参他欺压百姓!” “一条鱼就要十两银子,那姑娘钓了不止十条!十两银子已是寻常百姓一年所入,他怕是要勒索得这姑娘家破人亡啊!” 说着,几人站起来,扶住腰间的配剑。 但这个时候,牧青白突然掏出了一枚银锭,塞到了沈暖玉的手里。 然后不由分说,从草绳上挑了一条最肥的鱼,乐呵呵的走了回来。 牧青白路过吕骞等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钓位,把肥鱼挂在自己的鱼钩上,接着小心翼翼的放入水里。 “虎子!!快!快来帮我!” 牧青白突然大喊一声。 虎子匆匆忙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牧青白身边,抱着他的腰就往后扯。 吕骞等人直勾勾的看着牧青白自导自演这一幕,一时无语。 几个年轻人在风里凌乱好一阵,然后默不作声的坐下。 “他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啊?” 即便几人只是看戏的,但都不禁尴尬得红了脸。 牧青白捧着鱼哈哈大笑。 虎子却看着鱼嘴:“牧公子,这鱼的鳃……怎么好像穿了个洞?” “你懂个啥?自然界是很残酷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受点伤很正常!” “是这样吗?” “一座湖里有限的资源,有限的食物,你不抢,就会被别人抢,所以这条鱼肯定是跟别的鱼打架的时候,受了伤!” 牧青白可能是因为心虚,声音叫嚷得很大。 吕骞眼前一亮,呢喃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牧青白拿来一根草绳,正好从鱼鳃穿过。 “诶?这草绳竟然还是现成的。” “你,你少废话嗷!我警告你,我不接受诽谤!” …… 牧青白回府后,拎着鱼在府里转圈,见着个人就招呼。 然后大惊失色的问:“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钓了一条大肥鱼?”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这蠢鱼是倒了多大的霉啊,落到了牧公子的手里。 “……牧公子,你再拎着它吹风,它就臭了!给我吧!我送去厨房,另外,小姐请您过去。”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把鱼递给老黄:“做成红烧的,用辛辣物烹饪,这样能去腥味。” 老黄连连应是,心想牧青白这话可不能让厨子知道,就厨子那火爆脾气,听到有人教他做菜,怕是要把锅掀了。 侍女领着牧青白去见了殷秋白。 “牧公子,坐。” 牧青白抬手见礼:“白小姐,你有点疲态啊?昨夜宿醉了?” “嗯,喝了一点。” 殷秋白询问道:“陈家进宫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殷秋白皱着眉道:“你不怕他们对付你?陈家在朝中……” “没关系,我有道理。” “可……” 牧青白打断道:“白小姐,怎么好像你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 殷秋白却认真的说道:“我多忧虑一些,便能有人少忧虑一些,也许百姓就能多安稳一段时日。” 牧青白奇怪的说道:“如果你的忧虑非但没有用,反而还会帮倒忙呢?” 殷秋白一滞。 牧青白笑了:“哈哈,说笑的啦,不要在意。” 殷秋白苦笑道:“也许牧公子说的确实对,或许我只是想得太多,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但总得有人想得多,若是皇位上的陛下能力也有限,她就可以不想那么多了吗?” 牧青白吃了一惊:“白小姐,你的胆子也不比我小啊!你敢说陛下能力有限!” 殷秋白低声道:“陛下是真命天子,但终究也只是人,是人就有能力所限的地方,也许我多想一点,陛下就能想得更多?” 牧青白笑了:“你找我来,不是想问这些而已吧?” 殷秋白点点头:“我只是有些茫然,自你献国策于陛下之后,似乎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了,京城里曾经暗流涌动,此刻也好像偃旗息鼓,这种变化让我始料未及。”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一个改稻为桑让陛下看到了削弱文官集团,铲除地方势力的希望,一个改稻为桑,让文官集团有了捞钱的胆子,而且是大大的有!大家都有事情可做,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心思乱搞事了。” 殷秋白了然的点点头:“那牧公子呢?” “我?” 牧青白失笑着指了指自己:“我不过区区御史台的言官,我有什么事情做?哦,昨日我办了一个陈星碎,这算不算事儿?” 殷秋白抿着唇摇摇头:“那是私事儿,不算。” 牧青白笑着摆摆手道:“好啦,不要怕,改稻为桑这件事是一件长远的事,你要等待时间给予它发生的余地,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发生和结束的。” “那要多久?” “可能明年开春?白家如果同情江南一带的百姓,就做好在‘劫后’入场江南的准备吧,那样会赚足名声,也会赚足了钱!不过记住,千万不要赚得太多,也不要让人发现你赚了太多,否则最后国家有难,只能苦一苦从商的了!” “他们等不到开春了。” 殷秋白突然说道:“牧公子,今早有密信到京,江南已经出事了!” “啊?发生什么事了?” 殷秋白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牧公子前些日子去拜访过文公亶,我只是想问问牧公子,真的没有别的动作了吗?” 不等牧青白说话,殷秋白就再次说道: “各地军费上报户部核查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但自从牧公子去拜访过文公亶后,户部对今年的报表格外严苛,这是牧公子的手笔吗?” 第81章 伤,,,头!! 牧青白有些意外,这姑娘真聪明啊! 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比如政治,但是在某些方面又十分机敏,比如现在。 殷秋白见他这副表情,登时知道这事儿跟他逃不了干系! 殷秋白有些生气,恼得牙痒痒,心头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真不如把这家伙硬禁在家呢!省得他出门钓个鱼都能惹出一堆祸事来! 殷秋白越想越气,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用灼灼目光审视他。 牧青白目光移向他处,弱弱的说道:“我能吃个橘子吗?” 殷秋白泄了气,心头一软,她跟一个有疯病的较什么劲呢。 殷秋白拿起一个橘子,牧青白伸手要接。 殷秋白却没有递,而是亲自剥了起来,一点点将果肉上附着的白须拿掉,动作轻轻缓缓,不急不躁,画面恬静。 这过程中,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直到一颗晶莹饱满的橘子放在碟子里,送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她就好像一个侍女一样,做着寻常工作,可她本来就不是侍女。 牧青白知道‘白秋音’不是不想问,只是在等他开口,有些无奈,软刀子杀人最折磨呀。 “白小姐,你确定你的大腿是朝中的镇国大将军对吧?” 殷秋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大可放心,白家绝不会有事。” “为什么?” 牧青白笑道:“谁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户部要求严格,只是为了保障国家利益不会受损,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这些细微的差别是否成为了某些官吏贪污腐坏的手段!如果不逐微末,国家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殷秋白有些将信将疑,但牧青白所说的又有十足道理。 “你没骗我?” 牧青白心虚,他深切痛恨‘殷秋白’女性的直觉,但好在他拥有极高的素养,即便吹牛破了天,也面不红心不跳。 “怎么会呢?” 望着牧青白真挚的目光,殷秋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不问问我,江南出了什么事?” “江南出了什么事?” “孟县,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发生了一桩案子,县衙差役毁坏农田,把即将秋收的农田毁坏,庄稼全部烧毁,美其名曰为来年的桑田提供养料。” “……啊??”牧青白怔了一下,“陛下已经下旨推动改稻为桑之策了吗?” “还没有。” 牧青白面色沉着,“看来是文官集团等不及了,看着十拿九稳,所以就提前将此事布置下去了,我还以为应该会等到开春才事发,但……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案子的?” 殷秋白连忙解释道:“探报已经到了京城,消息已到镇国大将军府上。” 牧青白脸色难看:“既然镇国大将军府的消息被你得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改稻为桑国策还未实施,就要夭折了?镇国大将军是打算将此事在朝堂上公开说吗?” “是!”殷秋白笃定的点头:“若不制止,恐怕又是一场无端的人祸,甚至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渝州!” 牧青白倏地站起来,朝门外喊道:“虎子,帮我去买一条鱼!” 殷秋白不解的问道:“买鱼做什么?你不是已经买了吗?” 牧青白浑身一顿,扭头羞愤道:“谁说的?那是我钓的!” 殷秋白忍住笑:“好好好,是你钓的。” 那鱼鳃上的孔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二次穿绳的。 “我要出去一趟,既然是上门拜访,不能空着手去,不然那老匹夫不一定能让我进门。” 殷秋白也站起来,追上牧青白:“你要去哪?文公亶府上?” “嗯!” “你见文公亶做什么?” “谁说我要见文公亶那个老匹夫了?我要见的人是柴松!但我品级太低,见不着,不过倒是能让文公亶带我引荐。” 殷秋白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你还想帮助他们推动改稻为桑?” 牧青白笑道:“白小姐,陛下是铁了心要促成这件事,你不会想违背圣意吧?” “或许陛下已经改变主意了!否则为什么这么久仍不公布旨意?” 牧青白摇摇头道:“她不可能这么干!她拖得越久,表现得越谨慎,文官集团就越着急,这不,他们已经着急得出了纰漏!既然这个消息你知道了,陛下肯定也知道了,她肯定会在中秋宫宴上宣布此事。” “大殷皇朝问政天下才两年,就发生两起灾荒,怕是民心会不稳,于太平不利啊!” “这是皇帝要做的事,你阻止不了!镇国大将军也不行!如果你真的为你家的大腿着想,就劝她不要做傻事,并做好随时入场江南的准备,你要准备好替代江南世家门阀的准备!除非……你真想跟皇帝对着干?你哪里来的底气?” 牧青白的询问,让殷秋白失了神。 趁着她失神的间隙,牧青白挣脱她的手。 虎子领着一个鱼头来了:“牧公子,厨房没有鱼了,就剩一个头,现在上街买吗?” 牧青白盘算了一下:“算了,鱼头就鱼头吧!快走快走!” 殷秋白站在门边,叹了口气,回头看到屋里,静静呆在瓷碟里的橘子。 “把我屋里的柑橘送到牧公子那儿去。” “是~” …… …… “老爷,门外有位自称是御史台侍御史的求见您。” 文公亶端着茶,眯着眼享受娇小妾室的按摩,懒洋洋的问道:“今日老夫要见的人有他吗?” “呃,没有……他并没有递上拜帖,不过他特地嘱咐小的一定转告老爷,说他带了礼物。” 文公亶冷哼道:“又是趁着中秋想要阿谀奉承老夫的下臣,又没有门路,拜帖都没有,不见。” 家仆迟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赶忙汇报道:“老爷。” “都说了不见!让他滚!” “他说他与您有一盏茶的交情,老爷您曾执手相送他到正门。” 文公亶不耐烦的想要呵斥,忽地察觉到一丝微妙。 “等等,不对!”文公亶倏地坐起,“你刚才说是什么人?” “回老爷的话,御史台,侍御史~!” 文公亶朝着一旁招了招手,“牧青白是什么官来着?” “回老爷,正是侍御史,六品官。” 文公亶皱着眉道:“他怎么来了?他与老夫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今日怎么……” “老爷,怕不是有求于您呀?” 文公亶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得意的笑了笑,又躺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也知道求人?呵呵,一介傲才,到底还是低了头啊!” 文公亶轻哼道:“他提了礼物上门,那老夫也不好驳了他的意,但他区区六品,进正厅的资格还不够,就让他到偏厅候着吧!” 管家不解的问道:“老爷,这是何意啊?” “你懂什么?此子当初对老夫多有不敬,趁此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知道官场上的规矩!” “是~” 不消片刻。 管家又去而复返。 管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他人呢?” “回老爷,牧大人还在府门外。” “哼,他听老夫要把他安排在偏厅,还有些不满意了?” “不是……老爷,他提了一只鱼头来,明说要让老爷出门与他一见,事关重大!说完,就上了马车等候。老爷,好像很紧急的样子……老爷?” 管家说着说着,就感觉屋内的气氛有点莫名诡异了起来。 文公亶缓缓走到管家面前,冷着脸说道:“你出去回他,若是找我谈论公事,那就在朝堂上谈,公事哪里有私事谈的?若是找我谈私事……老夫与他没有私事!” 管家有些错愕道:“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了?毕竟,牧大人说有大事发生……” 砰!! 文公亶操起手边的花瓶砸在脚下,怒吼道:“伤__,__,__,头!!!” 第82章 吃葡萄 “哎呀,你的脸……” “无妨…无妨…” 牧青白笑了:“看来你家老爷不想见我,话说他是不是在里头问候我全家了?” “没有没有!” 文府管家有些尴尬的擦了擦脸上被瓷片划破的浅浅伤口,正要说话。 又有家仆匆匆忙忙出来,在管家身边耳语了几句。 管家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牧大人,老爷他身体不适,还请劳驾您移步府里正厅稍坐等候。”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你受累,再替我转告一句。” 管家连忙欠身道:“都是下人的职责,不敢担牧大人这一句受累,您请说。” “江南。” “啊?什么?江南?”管家有些不解。 牧青白笑道:“你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原封不动的将这两个字转告你家老爷,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到时候他就愿意出来了。” “呃,是!” “等等。” 管家连忙回身。 “这个,是带给你家老爷的礼物。”牧青白将鱼头递了过去。 管家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看着牧青白贱兮兮的笑,强忍住没骂娘。 果然,管家进门去禀告不久,文公亶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文公亶来不及见礼,就急忙走到马车旁站着,瞪着虎子。 虎子受不住他这眼神,只好扭头低声道:“牧公子,文大人出来了。” 牧青白这才掀开车窗的折叶帘。 “牧大人所言可确凿?”文公亶正色问道。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要见柴相。” 文公亶嗤笑出声:“开什么玩笑?柴相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牧青白也附和似的笑了声,又重复道:“我要见柴相。” 文公亶脸色登时变得难看。 牧青白端坐在车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嘴角那一丝戏谑,仿佛是在说他一个二品高官,也不值得他牧青白放在眼里,只有柴相才能与他议事! “狂妄!”文公亶骂道。 牧青白淡然道:“如果我估摸着不错,柴相也是江南士族的一员,江南的事,你不过问柴相,你能自己处理吗?” 文公亶声音低沉:“小子,认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六品言官!” “我当然只是区区六品言官,但改稻为桑的国策是我提出来的,江南出了事,是你们江南士族的差错,如果国策流产,我当然不损失什么,你们是不是要被落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 “我没功夫陪你们玩传话的把戏,你传话来传话去,江南会发生多大的变数,谁也预料不到,我要直接与柴相对话!” 文公亶脸上阴晴不定,他凑近车窗,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得先告诉我,江南发生了什么事!” 牧青白短暂错愕了一秒,接着笑出了声:“哈哈,原来你还不知道?真是搞笑,你们文官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啊!上瞒下瞒……” 文公亶脸色铁青。 牧青白露出手腕点了点,接着又意识到不对,指了指天空的日头,“文尚书,时间不多了。” 文公亶迅速权衡利弊,片刻,他恨恨的瞪了眼牧青白,扭头呵道:“还不驾车来,备上礼,去柴相府!” …… …… 柴相府上的家仆都很守规矩。 竟然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发生。 每一个下仆迎客的时候,脑袋都压得很低,确保自己能看得到路,也能看得到来客的交领,但绝不会与来客的视线交汇。 他们不会因为牧青白是区区六品就趾高气昂。 光是管教下人这一点,柴松与文公亶,高下立判! 怪不得柴松位高权重。 在女帝率领大军入主京都,登基大宝之后,柴松的退让保住了自己,也保全了文官集团的班底。 无论失势还是得势,都保持着谨慎与低调。 还没有见到柴松,牧青白在心里就对柴松这个人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见到柴松时,牧青白还有些惊奇。 这就是一个寻常的老头而已。 在大殿之上,因为距离太远,牧青白看得不是很清楚柴松的样貌。 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身材干枯消瘦,五官朽老的老头,再寻常不过了。 文公亶抬手见礼后,回头瞪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也抬手微微欠身:“下官牧青白,拜见柴相。” 柴松抬头看了眼牧青白,他太老了,老得眼皮都融化了似的耷拉下来,所以看他只能抬头。 柴松轻咳两声朝着牧青白轻轻扇了扇,示意他坐。 “牧御史年轻有为,后生可畏,朝堂上一鸣惊人,进献的国策更是利国利民,可惜老朽老眼昏花,在朝堂上几度回头想看看牧御史真容,却看不太清,今日总算圆了愿了。” 牧青白双眼微眯,这老头说话好随和,但是位高权重又十分随和的人,往往城府最深,也极为可怕。 柴松言语间给予了牧青白最大的尊重,称职位,也不动声色表明了牧青白到底还只是六品官,站得太靠后了。 牧青白笑着站起身来,走上前,走到了柴松的眼跟前。 文公亶见状瞪直了眼。 牧青白笑眯眯的直视着柴松,“柴相,江南孟县,出事了。” 柴松不语,静静的端详着牧青白年轻的脸庞。 柴松点点头,垂下眼帘,举起一个橘子,问道:“吃吗?” 牧青白接过橘子放下,“陛下还未下旨允准国策实施,柴相,现在放弃孟县县令,让他自己认罪,就说他与当地豪绅想要强收百姓田地,要撇清与国策的干系!” 柴松点点头,“新进的葡萄,你们尝尝。” 文公亶连忙起身作揖:“谢柴相!” 接着,文公亶起身想捻起一颗葡萄。 牧青白起身抢先把整串葡萄举起,嘴唇抿下一颗。 “甜。柴相,死一个县令,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的。” 说完,牧青白转身走出门。 文公亶脸色一变,连忙去看柴松的神色。 柴松神色无虞,静静的看着桌上的橘子。 “柴相,此子甚是狂妄无礼!竟然对您老人家不敬!” “公亶,此子近妖啊。”柴松轻叹息,指了指桌案。 文公亶带着疑惑起身来到书案,看了一眼就吃惊道:“请罪疏?柴相,这是……?” 柴松淡淡的说道:“你速派人去孟县,将县令拿来,奏疏我已为他写好。” 文公亶心惊不已,“难道……” “嗯,牧青白早就料到了我会怎么做,但他为什么要特地跑来我眼前说这样一番话呢?” 文公亶试着猜测道:“此子自负,眼界甚高,目中无人,他是在展羽屏,炫耀他的才智?” “似妖啊!他不吃橘子,但是吃葡萄,而且要全都吃,他不是我们的人。” “他是武将那边的人?也不对啊!他给武将们挖了一个很大的坑,他怎么可能……怎么?难道他想做一条无君无父的野狗?” 柴松摇摇头道:“是独狼,谁都要咬一口。” 文公亶压低声音,小心的问道:“除掉他?” 柴松凝住神,指尖摩挲着橘子。 “你刚才说,他给武将们挖了一个大坑?” 文公亶连忙将‘空印’之事细说了一遍。 柴松听完后,皱起了眉头:“空印的主意,是你提供给那些勋贵武将们的?” “是!但我做得很隐秘!” “先断尾吧!接触武将们的人,不能活。” 文公亶心不住的颤:“那可都是下官多年来的亲信啊。” “那就更不能留了,公亶啊,壁虎断尾可生,求全则死。” “……是!”文公亶咬了咬牙:“那牧青白?” “他的第一口肉咬在了武将的身上,先留吧,可是我总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柴松撑着身体,文公亶连忙去搀扶。 柴松站起来,在屋里渡步,手里抛玩着橘子。 “有没有可能,这匹狼的第二口已经咬下去了?” 第83章 卡塞痛——! “第二口?”文公亶一惊,连忙道:“咬在我们身上?不会吧?此子狼子野心,我们一直在防着他,况且他回京之后一直很安静,除了……” “什么?” “除了陈家。” “一个小小的陈家算不得什么。” 柴松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叮嘱道:“小心牧青白,此子阴险毒辣,不要和他对着干,陈家的长子既然被他办了,那就送他个顺水人情,陈家我们替他办。” 文公亶有些不能理解:“示好?” “也是示弱,他不是傲吗?自负的人,向来看不到眼皮底下杀来的刀子。” “是!” 柴松又指了指桌案上的请罪疏:“此事要快,既然牧青白都得知了的消息,难说武将集团是否也有高层勋贵得知了,要快!快他们一步,把事情定性!” …… …… “一颗鱼头换了一串葡萄,牧公子,您真是个做生意的料!” 虎子捧着葡萄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牧青白有些可惜:“我还以为出门就有刀斧手呢!特么的,这老东西真是谨慎啊!虎子,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牧青白哭丧着脸,“我就该当着那老东西的面,伸出舌头,把这葡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舔个遍!我恶心死他!” 虎子的脸色变得发紫,停顿片刻后吐掉嘴里的葡萄,一脸嫌弃的把手上的塞到牧青白的怀里。 “呸呸呸!呕——!” …… …… “小姐,门外有个石匠送东西来了。” 小娟面露难色。 “府里定了什么东西?” “是牧公子定的。” 殷秋白还没有反应过来:“定了什么?” “墓碑。” 殷秋白脸一黑,“砸咯!!” “砸不了了,牧公子恰巧回来了,撞见了,他抱着墓碑爱不释手,在府门前发疯,还让人帮他把墓碑抬到屋里去。” 殷秋白无奈扶额,“请牧公子到书房来,罢了,帮他抬进门,我去见他。” “是~” 殷秋白来到牧青白的小院。 牧青白还处在一副疯癫的状态。 他拿着虎子帮他找来的堪舆书,念叨着什么……反其道而行之,这样以后就没有人能盗得了他的墓了。 殷秋白捂着额头,觉得好一阵头疼。 “牧公子。” “啊~是白小姐,快请坐,你瞧,我这墓碑好看吗?” 殷秋白不由得眼前一黑,不过接着她又发现了奇特之处。 “这是简体字?” “啊,对!没错!千年之后,考古学家要是一不小心挖到了我的墓碑,突然发现,上面写着的是简体字,他们抓耳挠腮,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想想都觉得好笑!” “……”殷秋白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很复杂了。 “牧公子,你之前说的简体字,你可否编写一册?” 牧青白有些疑惑:“噢,你是想运用在军校上?” “对!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为什么?这是好事啊!如果能发动一场文化变革,底下的百姓也就能识字了,整体的文化水平就上了一个层次,从愚昧到开蒙,开启全民扫盲时代,整个国家的巨大人口基数,就是这样用的啊!” 殷秋白听得好一阵懵,以前牧青白说话她能一知半解,现在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什么人口基数?怎么怎么……用?” 牧青白无奈解释道:“你知道高质量人才是怎么出现的吗?” 殷秋白想了想,“文曲星下凡,天生注定的?” “我先给你讲一个新奇的东西,培养基和细菌的关系吧,培养基是给细菌提供养分的东西,而细菌是用来发展科技树的好东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殷秋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略微懂一点点,但懂得很艰难。 “巨大的人口基数可以看做一个培养基,全体国民的文化水平可以看做培养基的纯净程度,而培养基的纯净程度决定了能培养出来的细菌等级!” 殷秋白深吸一口气,决定略过这一段话,“你接着说。” “全体国民的文化素养提高了一个层次,国家的水平就提高了一个层次,而从巨大的人口基数里诞生的高质量人才也就更加高级,他们的作用至关重要,能把国家的国力提升上一个层次。” 殷秋白抬手道:“停一下!你说的高质量人才,是否就是科考选拔出来的士子?” 牧青白抿着唇,目光可怜的看着殷秋白,“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全面,我说的高质量人才涵盖了工业,农业,商业,冶炼业,建造业,各个方面的人才。” “我好像明白牧公子的意思了。” 殷秋白眼前一亮,但又黯淡下去。 “但是不行,还是得保密,这套字,只能偷偷用于军校。” “为什么?” 殷秋白摇摇头:“很复杂,牧公子是不会理解的。” “还有我不能理解的事?”牧青白不服。 殷秋白轻笑起来:“牧公子到底还是牧公子啊!就是不服输。” 不过,殷秋白还是没有解释。 殷秋白感觉在牧青白面前,自己就显得有些愚笨了,单单是牧青白说的这一番话,就足以让她消化好久。 “牧公子,我会命人找来一部启蒙的书籍,劳烦你将其抄录下来,另外明日就是中秋,你也该出门活动活动了,凤鸣苑里有诗会,多去与年轻子弟接触一下总是好的。” 殷秋白命人拿来了一柄剑,“受陛下影响,大殷皇朝尚武之风盛行,哪怕是文人都要配剑。” 牧青白嫌弃的摇摇头:“我不配剑,我不会。” 殷秋白失笑道:“文人们都不会,文人配剑只是彰显品德,君子如剑,以锋策己,锐利示人。” 牧青白更加嫌弃了:“累赘。” “总之就佩上吧!” “也不用了,我有一把。” 殷秋白忍住笑:“是渝州带回来的那一柄吧?那可是女剑,要是牧公子一个大男人戴着女剑出门,是要被人笑话的!” 牧青白无奈,“好吧,多谢白小姐费心。” “算是牧公子为我抄录书籍的谢礼吧!我让人做了一副可配剑的腰饰,牧公子穿戴上一定很威风!” 应殷秋白的要求,牧青白换上了一身素色相间的广袖。 牧青白觉得冷,强烈要求再加一件披风。 佩戴上了殷秋白送的剑后,殷秋白顿时眼前一亮。 亭亭物表,皎皎霞外。 芥千金而不藐,徙万乘其如脱。 牧青白本身长得不差,再加上一身素色,一柄长剑,更显高洁优雅。 殷秋白忽然觉得还缺了什么,又让人到牧青白屋里取出那柄女剑,给他戴上。 双剑其配,女剑皎洁如月白,男剑青玄若林海。 出尘潇洒,白雪方洁,青云直上,冷峻拔俗! 殷秋白拍手而笑,多么俊逸非凡的美公子啊~! 牧青白突然拔出双剑,低沉道:“人说放盐,剑说真香。” “双煎滑蛋——!!” “卡塞痛!!” 殷秋白笑颜僵在脸上。 砰啷——! 无声脆响 ——美好的滤镜碎了一地。 第84章 痛击圣贤 “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车轮做大一点,凹进去,然后做个装空气的内胎,包裹在外胎之中?”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吃得太饱。 吃得太饱就开始想东想西。 牧青白吃过晚饭后,趁着天还没黑,拉着白府里的工匠们开始对‘斯蒂庞克’品头论足。 搂着工匠的肩,提出了几个在工匠们看来有点吃饱了撑的建议。 工匠们看来,轮子上包裹一层黑色橡胶,似乎只是为了标新立异。 是的,标新立异,因为这玩意儿起不到美化的作用。 标新立异就是让人看的。 但是外胎包裹内胎,内胎充上气,这在外头完全看不出来。 牧青白见他们一头雾水,就解释道:“还是那个词,减震!你们知道吗?要不是我这两条腿走不动,我出任渝州的时候,都想走着去了!但可惜,我这两条腿百公里就要消耗一条小命,哈哈……” 工匠们听不懂牧青白的笑话,只能干巴巴的赔笑,并应承说尽力满足牧大人的需求。 “至于弹簧,要用强度和硬度兼备的金属来做,这种东西名叫做钢,主要原料是铁,但是具体是怎么做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能告诉你们,这玩意儿呈银亮光泽,比生铁软,比熟铁硬。” 工匠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牧青白说的是清醒话还是疯癫话。 牧青白拍了拍工匠的肩:“当然了,做不出来也可以理解,用铜也行,只是要时常更换。” 工匠挠了挠头,大着胆子问:“牧大人,您到底想做个什么出来?” 牧青白轻笑几下,笑声里不自觉的带上来几分轻蔑。 “我没奢望你们能做出来啊,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设想,也许几年后,也许几十年后,也许几百年后,这个东西总有人会做出来的。” 工匠们顿时不服气了,你让他们跪地行礼磕头,他们知道尊卑,当然会磕头,但是你如此直白的不屑,伤极了一个工匠的自尊。 目送了牧青白走后。 工匠们就立马讨论起来。 “牧大人怎么笃定我们一定做不出来?”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抬不起头啊,这哪怕是个怪东西,也得做个模样出来给牧公子瞧瞧!” “这豪言壮语你怎么没在牧大人面前说出来?” “这……这……这要是做不出来,那不是丢人丢大了吗?” “做不出来就去工部请教老师傅,老师傅肯定有办法!” …… …… 翌日清晨。 屋里的炭火熄了。 为了谨防炭气,燃了炭盆的屋子都要开窗换流。 中秋的第一缕冷风吹进来。 牧青白狠狠的打了个哆嗦,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整个人抖成筛糠。 “太,太夸张了吧!墨都冻硬了!!” 牧青白去抓了一件裘暖的披风裹紧。 北方确实夸张,如果是南方的话,即便是入冬,依旧气候宜人。 牧青白打了个喷嚏,拿起桌上的手稿,抽了一张揉成团放到将熄不熄的火盆里,火星延续到了纸上,但就是点不燃。 牧青白打开门弱弱的朝门口值守的家仆说道:“兄弟,借个火。” 家仆看到牧青白手里攥着的手稿,又看到火盆里冒烟的纸,发出了尖锐爆鸣声,连忙跑过去不顾火星烫手,赶忙火中取纸。 好一阵扑扇才把火星灭了。 “牧公子,你这是对圣贤不敬啊!” 牧青白奇怪不已,“我就是烧个纸,又不是拿纸擦屁股!” 家仆松了口气,道:“牧公子,您还好烧的不是有字的纸,这要是传出去了,怕是被人……” 牧青白打断道:“就你看见了,你不说的话,谁会传出去啊?” 家仆噎了一下,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呃,是,是这理,但是,小的,小的……” 牧青白笑了笑,也不逗他:“你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尊敬圣贤,凭良心说话,没法眼睁睁看着我辱没圣贤对吧?” 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去了,下意识的就点点头,接着反应过来又急忙摇摇头。 “小的绝没有对牧公子不满的意思!”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能懂你意思,但理解不了精神,这纸是私人物品,字是我写的,我又不是圣贤,这纸上也没有画圣贤的象,我就算拿它擦屁股又有谁能说我什么?” 家仆却严肃的纠正道:“牧公子,您的想法很危险呀!” “哪危险了?” “字,就是圣贤啊!” 牧青白一怔,张嘴欲辩,却好像有什么堵在喉间。 “是啊,字是圣贤……” 家仆有些开心,他就是区区一武夫,竟然能跟牧公子讲道理,也是有大进步了! 他把火重新燃了起来,屋子里慢慢变得有点温度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姓王,家里排行老五,您叫我王五就成,小的虽然不及虎子哥勇猛,但腿脚快!” “比车还快?” 王五自豪的说道:“比车快,比马慢,但和马一样能跑!” 牧青白惊讶:“百公里两碗饭?” “啥,啥宫里?” “识字吗?” 王五黝黑的脸有些红,“不识字。” “很快你就识了。” 牧青白笑着将手稿叠好,递给王五:“送去给你家小姐。” “这是牧公子抄录的书?不对呀,怎么字挺少的?” “声律启蒙,一本识字的书。” “牧公子真厉害!竟能提笔着书!” “另外,让虎子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王五赶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让人准备暖炉和早饭。” 牧青白失笑道:“你小子心挺细呀。” “没法不细,牧公子您刚才都哆嗦成啥样了。” …… 不得不说,白府对牧青白的照拂到了极致。 仿佛是真把牧青白当成主人伺候。 出门的车里有暖炉,临了车里还要用清香,熏上一遍,再垫上暖绒。 牧青白都不敢想这要是要钱的话,那点俸禄够不够。 “就这种奢华的生活,换谁来谁能不贪啊?” 就是减震还是一言难尽。 到达目的地,牧青白下了车,被一股冷潇的风吹过脖颈,差点一扭头又钻进车里。 “你在此等我。” 牧青白穿过深巷,来到篱笆墙外。 院子里有烟火升起,牧青白站在矮矮的篱笆墙往里看。 沈暖玉被一群小丫头簇拥着,在院子里煮着鱼汤。 其中一个小丫头冷不防与牧青白的目光碰上,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赶忙扯了扯沈暖玉的衣角。 她怯怯弱弱的提醒:“沈先生,沈先生,有客人来。” 沈暖玉回头一看,有些吃惊,连忙起身擦了擦手,“牧大人!?” “沈娘子。”牧青白与她见礼,然后拿出一份手稿,这是趁着白府众人备车的时候,顺带抄写的。 “这是什么?” 牧青白露出一丝贱兮兮的笑:“一份利万民生灵,但是痛击圣贤的好东西!” 第85章 一根枫枝 “这是……牧大人快请进!” 沈暖玉看了一眼就赶忙把牧青白请进院子里。 “牧大人,这是哪得来的?” 牧青白有些得意,“我写的,怎么样?” 沈暖玉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一份手稿的价值,但此刻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暖玉担忧的说道:“牧大人,你刚才说,这是一份痛击圣贤的武器,看来牧大人您也明白这份手稿对文坛的冲击极大,但为什么,您会将它交给我?” 牧青白笑道:“前一句呢?” “利万民生灵……” 牧青白点点头:“识字,不是门阀与官宦的权利,我希望由你开始,教化世人。” 沈暖玉一怔,“牧大人只是这样想的?” “那我该怎么想?辛辛苦苦抄写下,又干脆付之一炬吗?” 沈暖玉语塞,这一份手稿,当之无愧是一份瑰宝,若公之于众,那就是文坛的罪人,可这样一份瑰宝,见之真容者,又怎忍心将它付之一炬? 那样的话,才真是千古罪人! 想到此,沈暖玉的目光坚定了下来。 “牧大人,千秋高义!沈暖玉佩服不及!” 牧青白闻言明白她已经接受了这篇启蒙的手稿,面对称赞,他不在意的笑了笑,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我写的,御史台侍御史,牧青白!” 沈暖玉目光复杂的看着纸上字迹,尽管潦草,但是一笔一画甚是用心。 她知道,牧青白说这话,只是想一力承担这颠覆文坛的大罪。 死一人而利千秋。 “不知过去多少年,又见到了愿为他人而死的人。” 沈暖玉喃喃自语道:“牧大人放心,若有人问,只能是沈暖玉一人所为!万不会让奸人以此作为攻讦牧大人的把柄!” 她与牧青白萍水相逢,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总得来说就两次买卖,第一次是买衣裳,第二次是买鱼。 寻常人来看,两次相见而已,哪里算得上交心,又怎能托付重要之物? 可牧青白就是这样来了,也这样做了。 也就是此时,沈暖玉恍惚间想起,牧青白曾对她说过‘文坛最高楼也不过如此’的话。 那时她虽然没说话,但却有些生气,现在看来,牧青白并非无才无德,他确实瞧不上如今的文坛。 牧青白已然凭一份亲笔手稿,站在了文坛的对立面,却站在了人潮里。 这时候,门外又有客到,打断了沈暖玉的思绪。 “沈娘子,我家侯爷请你去赴宴。” 老仆手提食盒和请柬。 沈暖玉收起手稿,出了门,拒绝的话她早就说过很多次,下意识的就要再说一次,但这次话刚到嘴边就停住了。 沈暖玉接过请柬,“多谢,转告小侯爷,我会去的。” 老仆有些吃惊,他来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小侯爷怎么如此倾心一个庶民女,但既然是侯爷的吩咐,他即便例行公事也要照办。 即便每一次沈暖玉都不会接。 “那样便好!这是一些点心,是侯爷吩咐准备的。” 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听到点心两个字,一双双眼睛都明亮起来,渴望的偷了眼去瞧。 “礼物就不必了。” 小丫头们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 老仆早有预料似的没有强求,转身离开。 沈暖玉看着可怜巴巴的丫头们,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赏了她们每个人的脑袋一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咱们有手有脚的,还要靠人家施舍吃的吗?这点心看着精致好吃,他们凭啥给咱们?图什么?还不是图你沈先生我呀?” 小丫头们嘬手指想象着糕点的滋味,有个稍大点的天真的说道:“沈先生,以后要是有人图我了,那我肯定拿点心回来,给沈先生和妹妹们好好解解馋!” 沈暖玉生气的又给了她一下:“毫无志气!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自贱了?” 小丫头们见沈暖玉生气了,赶忙七嘴八舌的认错。 沈暖玉泄了气,望着一群懵懂的小丫头们,心里更坚定了这一份手稿对世人意义重大。 它能教人识字,也能教人自尊自爱! 有人教会她,但付出了几条年轻的生命。 …… …… 牧青白哪里想到那么多,他只想到,这要是散播出去,一定能把文坛搅个天翻地覆! 然后文坛跳出个有志之士,指着他牧青白的鼻子破口大骂:搅吧搅吧,你就搅吧! 然后一刀把他捅死。 牧青白忽然笑出了声。 虎子不解的问:“牧公子,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俺知道了,你肯定想到了今晚要在中秋诗会上大放异彩,震慑住那些看不起你的宵小,所以开心了是不是?” “虎子,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哪有那么多人看不起我?我特么可是六品朝臣,谁敢看不起我?我他妈不骂死他?” “也,也是啊!” 虎子想起牧青白在宫门前大喊‘田文静,我___,___,___!!’的画面,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样的牧公子,似乎还真没有人敢招惹。 凤鸣苑上大杀四方,皇朝脚下一战成神! “哈哈。” “你笑什么?” “牧公子,我看到个和尚,和尚的脸被抓花了!” 牧青白一把掀开车厢的帘,果然又看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秃驴。 小和尚在路边的面馆坐下,喊了声:“店家,碎肉面,多加肉!” “缘分!” 车还没停稳,牧青白就跳下车去找石头。 “牧公子,我来我来!” 虎子生怕牧青白在这个时候发疯拿砖头杀人,赶忙捡了一块小石头递过去。 “懂事!” 牧青白给石子施加了一个外力,使得石子在空中划过一段优美的弧线。 啪嗒。 石头落在了小和尚的脚边。 小和尚似有所察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感觉那里凉凉的。 牧青白激动的抓住了虎子的衣领,“你瞧,你瞧!他果然是个高手!” 虎子无语的指了指小和尚对面,一个模样出尘的女子坐了下来,女子手里拿着一根枫树枝。 树枝在她手里翩舞纷飞,隐隐看得出几分剑意。 “店家,一碗碎肉面。” 魏凝霜将枫枝放在桌上。 第86章 第一剑 魏凝霜刚刚抬手,身旁就响起一道声音。 “店家,两碗碎肉面!” 魏凝霜、小和尚二人闻声下意识将目光看去。 “牧公子\/牧大人?!” “好久不见。” 牧青白朝魏凝霜抱拳打招呼,接着又看向小和尚,指了指他的脸颊上的几道抓痕。 “和尚,怎么了?” 小和尚尴尬的红了脸:“没啥没啥。” 牧青白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好,懂了!” 小和尚反而还急了:“你懂什么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啪! 牧青白手一拍,一摊。 “这不明摆着吗?你去强迫人良家妇女了!你被制裁了!” 这话一出,魏凝霜看小和尚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小和尚见状,急忙大怒起身: “污!污蔑!” 牧青白脸上带着笑意,表情又十分夸张的问:“啊?难道我冤枉你了?” 小和尚惆怅的说道:“前两天我遇到了个人!那是贫僧出家之前村里的青梅竹马!时隔十几年,我们是百感交集,恰好那时候又下了点雨。” 牧青白打断道:“前两天京城下雨了吗?我在京城,我怎么不知道?” 小和尚脸上有点挂不住,气急败坏的说道:“京城那么大,有可能东边晴了,西边就下雨了呢?牧公子你别打岔!” “所以呢?下雨了,你带着她找了一家客栈?” “呃……牧公子,你卦起得真准!你怎么知道?” “好好好!你小子……” “牧公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她还能怎么害我?那时候下了雨,我一个僧人本来就要苦行天下,为世间消灾解难!一如我曾追随牧公子去渝州凶险之地,我佛曾言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要不是牧青白深知小和尚是个什么德行,光是看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都差点信了他的鬼话了! 魏凝霜感慨道:“原来是高僧座相,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花和尚,如今见你吃肉,又以为你六根不净,罪过罪过!” 小和尚压不住嘚瑟的嘴角,抬手做个佛印,“阿弥陀佛,女施主客气了!” 牧青白嘴角不住抽搐,有种想当场把这妖和尚打死的冲动。 “唉,本来她与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奈何我身负佛缘,没两年就离开红尘,出家去了。” 小和尚惆怅的叹了口气:“我走后不久,她家里人给她说了一门亲,说那男的是个好人,但嫁过去才知道,她男人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根本不是良人!” “十六岁嫁给他,十七岁就有了娃,她男人还总打她,说着说着还哭了。” 牧青白问:“然后呢?” “我就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牧青白又问:“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不能白要我的钱啊,我寻思着我乃是六根清净的佛门中人,这钱不是我的,是牧公子给我的,我就说你要感谢就感谢牧青白吧!” 牧青白脸一黑,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死秃驴去狎妓,竟然用他的名字!! “她开始上手脱我的裤子,我当然誓死不从啦,接着我就开始挣扎,越挣扎她哭得越凶,她还说我嫌她脏,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我乃佛门中人,此前渝州只是为了普度众生,如今回到京城,只决心弘扬佛法!” “嗯嗯,你接着说,我在听。” “她一边扯贫僧的衣服,一边大喊牧青白的名字以作感恩,就在战局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捕快破门进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此刻应该在监牢里……” 小和尚欲哭无泪的一锤桌子,“草!这群没有爱的捕快,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难道相爱的两个人说不出对方的名字,也是罪吗?!” 店家一声高喏:“三碗碎肉面~!” 牧青白合起嘴巴,若无其事的看向魏凝霜:“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找一口剑。” 牧青白挠了挠头:“你给我那口?” “不是,风闻天下第一剑就在京城,我来找他比一场。” 牧青白不感兴趣,“在京城打架斗殴可是违法乱纪哦!你要是被抓了,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 魏凝霜失笑道:“江湖人择日选地比武,只要不伤及无辜,是被朝廷允许的!” 小和尚笑嘻嘻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她呀,是一个不称职的刺客。” 魏凝霜闻言知道牧青白还对渝州那一晚的事耿耿于怀。 “我若真是刺下去了,那才是不称职。”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没关系,这天下比你称职的刺客海了去!” 魏凝霜有些好笑:“若是真如牧大人所说,有那么多称职的刺客,为何牧大人还能活到与我相遇的这个时刻?” 牧青白撇了撇嘴,指了指小和尚。 魏凝霜摇摇头道:“不行。” 小和尚红了脸,“谁,谁不行了!?和尚我行得很!” 魏凝霜抬手,动作迅影一闪。 ‘笃笃’两声闷响。 一双筷子嵌在小和尚面前的桌里。 小和尚吓得脸色惨白。 “他真不行。”魏凝霜摇摇头道。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想跑。 牧青白赶忙拉住他:“浪费粮食可耻嗷!” 小和尚只得哆哆嗦嗦的拿起筷子吃面:“吃,吃!这是京城里滋味最好的碎肉面!” 魏凝霜自己掏出筷子,尝了一口面,有些嫌弃的皱起了眉。 牧青白激动的问:“怎么了?有人下毒?” “味道差得远了。” 牧青白也尝了口,问道:“这碎肉面卖多少钱?” 小和尚回答:“十文。” 牧青白砸吧砸吧嘴:“美味!” 魏凝霜有些感慨:“看来牧大人真是清廉,没吃过真正的美味。” “可它才卖十文钱啊,十文钱的东西就不能用十两银的标准衡量它,十文钱能有这个滋味,就是世间最好的滋味!” 魏凝霜怔了怔。 小和尚却笑呵呵的说道:“我听说这世上有一个镇子,能做出天底下最好的滋味,从镇头走到镇尾,就能尝遍天下至甘至纯的美味。但是很可惜,除非世间绝顶高手,别说一般人,就算是一般的高手,也没法活着走出镇子。” 触发关键词,牧青白来了兴趣:“怎么个事儿?” “他说的地方,毒镇,顾名思义,整个镇子都是下毒的高手,但他们为了让食物更加适配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会花费更大的精力去钻研美食!所以他们既是毒师,又是厨师。”魏凝霜解释道。 小和尚点了点头:“据说毒镇里空气都带着毒,所以毒镇的入口竖着告示,谢绝没有武学内力的普通人入内,在毒镇,你可以说他们做饭难吃,但你不能说他们下毒粗糙!” 魏凝霜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没想到你这小和尚还对江湖上的轶事颇有了解。” “哈哈,过奖,我听闻毒镇里有七十二道菜,是世间绝味,但很可惜,这七十二道菜一道比一道毒,至今还没有人能尝遍。” 牧青白三下五除二嗦完了面,当他听到毒镇的人都是明着下毒的时候,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小和尚又死皮赖脸的凑了过来:“牧公子,您还有钱吗?小僧把口袋里的钱都给青梅竹马了,你看这面……” 牧青白斜视了他一眼:“要是今天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打算吃霸王餐了?” 小和尚十分光棍的说道:“无非就是让店家打一顿撒撒气!我赚了饱腹,他赚了解气!但是今夜到底还是中秋,小僧也想去凤鸣苑,听一听靡靡之音,许是小僧的愿望被佛祖听到了,所以佛祖让小僧遇见了牧公子!” 第1章 死牢 “我上一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在天庭。” “鹰视狼顾覆面,银鳞仙云甲在身,肩挂玄绫披风,脚踏追云赶月靴,手持一杆七尺长槊!” 牢房里,牧青白正给两个狱友说起了上一世的经历。 这两位狱友也是人才,一个是年轻和尚,一个是年轻女子。 和尚长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妖僧。 女子生得更是绝美。 润峰为眉,不描而翠。 英姿卓绝,又不失仙容旖旎。 殷秋白脑海中已经勾勒出这样一位神采奕奕的威武将军模样。 便不由得多看了这位讲故事的少年一眼。 和尚吃惊道:“哇!那你岂不是天上的神将了?” 牧青白得意不已:“那当然,举目望去,全是跟我穿戴一模一样的家伙,抬头一看,霍哦~!好家伙!” “怎么的?”和尚急切的问道。 “我头顶那是一座巨大的仙门,仙门上有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哪三个字?” “南!天!门!” 和尚忍不住竖起拇指:“真厉害!绘声绘色,跟真的一样!然后呢然后呢?” 牧青白闻言脸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痛苦往昔。 他惆怅的四十五度仰望牢房的天花板,深深的叹了口气。 二人皆是不明所以。 “唉……然后我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三只眼的家伙牵了条狗,正跟一只猴子打架……” 二人:??? “要不…你还是换个情节吧!前面写得多好啊,后面也太掉价了,什么傻子能跟猴子打起来啊?” 和尚提出建议。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故事!” “好好好,那然后呢?” 牧青白生无可恋的躺在草堆上,“然后我就挂了。” “呸!真扫兴!这故事写得真烂!”和尚忍不住吐槽起来。 “你不懂…那三只眼的家伙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打,那只遭瘟的猴子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一棍子下来多少弟兄被砸得东一块西一块,更有倒霉的被砸断了条腿,活是活不成了,死也死不掉!” 牧青白泪流满面,捂着自己的腿,仿佛它上一秒还在痛。 和尚见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 “小僧知道你被诛连,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你要坚强啊!你千万别发疯啊!小僧过两天就出去了,还不想被你发疯打死啊!” 呵,无知的凡人! 牧青白冷哼一声,不屑的瞧了他一眼。 他已经活了九世,只要再轮回一次,也就是今生,那牧青白十世轮回所积累的一切,都能带回原本的世界! 当然,也包括上一世那一身神装! 就是不知道被砸烂的那条腿上的追云赶月靴还能不能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自尽。 不然他宁愿一头撞死也绝不会让那只遭瘟的猴子砸烂自己一条腿。 “首先,我非常开心!” 和尚摇摇头:“你看你看,你还说你不疯,哪有人死到临头了还开心的?” “其次!我不是被诛连的,我是靠自己本事进来的!” 殷秋白眉心微蹙,“你不是曾是段祥庆的门生吗?” 段祥庆,一个被诛连十族的倒霉蛋。 女帝登基之日,这个傻缺跳出来指着女帝破口大骂。 然后被诛九族。 这傻缺硬气的说:就算你诛我十族又何妨? 女帝答应了他。 他的弟子门生真倒霉。 牧青白摇摇头:“这种傻缺也配做我的老师?” 殷秋白神情缓和了些许:“你倒是很明事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牧青白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自信的抬起了头:“我科考落第之后,站在皇城门口,大喊了一声,昏君!” 话音落,就看到殷秋白的俏脸迅速冷了下去,目光里还透着丝丝杀气。 牢房里静了片刻。 才听到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那你是真的该死。” 殷秋白正是女帝的亲妹妹,而且还是军中颇有声望的女战神。 自女帝起事,她便一直伴随左右,是女帝最亲密信任之人 “呵呵!笑话!我该不该死,昏君依旧是昏君。” 殷秋白冷冷的刮了牧青白一眼,道:“要不是你已经戴罪即将问斩,我恨不得现在就砍了你这颗狗头!”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劝你不要。” 殷秋白讥讽道:“呵呵,刚才还装疯卖傻说死得开心,现在怎么又害怕了?”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首先,你在牢里弄死我,肯定要背上罪责,很不值当。” “再者你没有刀,下手肯定不如刽子手痛快,怕是我要难受好一阵才能死,太遭罪了!” 殷秋白见他真诚的表情,呆住片刻,怒骂道: “我跟你这蠢货计较什么?你和姓段的腐儒一样,都是迂腐的蠢货! 难道就因为女帝是女儿身,就不配登基做天下之主吗?” 牧青白困惑的问道:“我什么时候说女帝不配登基了?” 殷秋白愣住,“可你刚才说…” 牧青白摇摇头道:“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是她平定的,这皇帝由她来做最合适。” “我钦佩女帝的气魄!在乱世里敢以单薄的身躯,挽狂澜既倒!扶大厦将倾!” “此等功绩,这世上无一人能与之比肩。” 殷秋白脸色渐渐浮现出欣喜,仿佛找到了一个知己一般。 同时也非常困惑,此等贤明的君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死牢之中?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但不妨碍她是个昏君。” 牧青白话锋一转,如是说道。 欣喜的表情凝固在殷秋白的脸上。 和尚困惑的问道:“你一边拥护陛下,一边又骂陛下是昏君,这是什么道理?” 牧青白轻笑,“你知道乱世因何而起吗?” 殷秋白沉吟片刻,道:“兵祸?” “呵呵。”牧青白轻笑,不置可否。 殷秋白不解的蹙眉,又舒展开来。 心底有些不屑:故弄玄虚!你一个小小死囚,还能比我明白? 她殷秋白可是这场乱世的见证者! “你看到乱世的起因是兵祸,女帝肯定也知道兵祸的可怕!所以在太平盛世后……” “女帝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殷秋白心里一个咯噔。 她脑海里回闪到进死牢之前,在御书房里与女帝大吵一架的场景。 殷秋白心里思绪繁杂,表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是什么?” “哈哈!还能是什么,削兵权呗!” 这话一出,殷秋白脸色一变。 女帝尚未作出决断的事,竟被一个死牢里的少年猜出来了! 与此同时。 死牢之外,一道气场极其强大的身影也停住了脚步。 牢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中。 来者,正是大殷皇朝女帝 ——殷云澜! 第2章 杯酒释兵权 “把跟随自己身边多年的老伙计,全都一个个的清算了,天下就安全了,兵祸就解决了!” “纵观历史五千年,历代开国帝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总结前朝灭亡的经验。” “其中尤属削兵权一事,最让开国帝王所喜爱……但是很可惜,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牧青白说得越多,殷秋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牧青白一顿,角落里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和尚也吓了一跳。 “即便女帝真要削弱各部兵权,那也是为了天下!你一个小小死囚,也配议论她?” 牧青白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议论都容忍不了,这还不是昏君?” 殷秋白脸色难看:“你放肆!” “当然放肆,我若不放肆,怎么可能在这死牢里?如果不想听不想见,不如刺聋双耳,戳瞎双目!” “你还说!” 牧青白微微一笑:“当日无罪之身我要说,如今戴罪将死我更要说…” “——昏君!” 殷秋白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牧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如果连一句昏君都听不进去,只在乎眼前的浮华,最终这所谓的大殷皇朝,也只不过泡梦一场。” 殷秋白被这句话震惊得一时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牢房外。 殷云澜眼底浮现几分欣赏:“以史为镜,可知兴替。没想到一个少年竟有如此文渊,这人怎么会在死牢里?” 感受到殷云澜的目光,身旁的太监浑身一颤,额头冒出细汗。 “陛下,奴婢…”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时,又听到牢房内传出了声音。 殷云澜抬手制止了他的自辩,太监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罢了!陛下对功臣一直是礼遇有加,从不曾有半点加害!” 殷秋白认真澄清道。 “当然礼遇有加,不然会被天下人骂死,想要削兵权办法可太多了。” 小和尚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比如?” “比如,我会先请所有武将进宫赴宴。” 小和尚问:“然后?” “然后突然在所有人面前唉声叹气。”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又问:“再然后?” “然后不说话。” 小和尚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噢!我懂了,这个时候我应该问,陛下何故叹息!” 这两人就这样演起来了,殷秋白却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殷秋白也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牧青白笑了,指着屁股下的草堆:“我会说,这个皇位,太多人想坐了。” 说完,牧青白就满脸笑嘻嘻的看向了殷秋白。 殷秋白皱起眉,接话道:“陛下天命所归,谁还胆敢有异心?” 牧青白更加入戏了: “诸位手握兵权,如果他日你们帐下的将士突然把一件龙袍披在你们身上,拥戴你自立称帝,纵使你不想造反,那时候还由得你们吗?” 话音落,殷秋白沉默片刻。 再抬眸看到牧青白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等她给出反应。 “若是陛下真的这么说,那么宴席众人肯定会被吓得跪下。”殷秋白说道。 牧青白大笑起来:“哈哈哈,戏言而已!诸位都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不要拘束!接着奏乐,接着舞!” 小和尚反驳道:“就算女帝真的这样说,手底下也没有人敢真的当场玩笑话!” “对啊,所以就看第二天上朝,有多少人会上奏请辞。主动请辞者,我就会大加封赏,然后给一点没有实权的虚职。” 牧青白的话,深深的震撼了殷秋白的内心。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因为她知道牧青白所说的这一切很有可能发生。 小和尚提出问题:“如果还有小部分不请辞的呢?” 殷秋白也看向牧青白,显然,她也很想知道。 牧青白哈哈一笑:“这场宴席本来就是天子留给臣子的最后体面,如果臣子不想体面,那天子就帮他们体面!”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说明白点行吗?”小和尚还有些茫然。 殷秋白已然沉默,她听明白了牧青白的话。 牧青白耸了耸肩,“总之无非两条路:要么人头落地,要么荣华富贵。” 几乎在同一时刻。 牢房外隐约传来‘扑通扑通’几声。 女帝殷云澜身边几人已经全部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殷云澜依旧站着,众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但也知道这些话不是他们能听到的。 殷云澜呢喃道:“这少年真是聪慧至极,朕心中的计策都能被他预见,难道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吗?” 众人闻言更是恨不得立马刺聋自己的双耳。 牢里那死囚竟然真猜中了! 几个禁军求助似的看向了太监。 太监咬了咬牙,往前爬了几步,到殷云澜脚下,脑袋狠狠磕了下去。 “陛下!此子以下犯上!其心可诛!” 殷云澜淡淡的低头施舍了一道目光,道: “朕还没有让你们跪下,你们却跪下了,朕没让你说话,你却说话了。” 太监身子一僵,死死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 “朕还没有因为一个死囚而生气,你却着急想杀掉一个本来就要死的死囚。” 太监脸色煞白,几乎要窒息! “奴,奴婢该死!” “去查查此人的生平,漏掉一字,朕摘了你的脑袋。” 太监如蒙大赦,急忙领命退下。 殷云澜正想往前走两步,瞧瞧能说出自己心声的少年长什么模样时。 又听到牢房里传出少年不羁的笑声。 “哈哈哈!才两句话就把你吓住了?” 殷秋白道:“如此胆大包天的话,很难会有人不被吓到!” 牧青白指着一旁的小和尚:“他就没被吓到。” 小和尚乐呵呵的说道:“这种掉脑袋的话又不是我说的,我怕啥?” 殷秋白骂道:“你个没心没肺又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小和尚缩了缩脑袋,果断认怂。 他朝牧青白靠了靠,讨要他讲别得故事。 殷秋白满脸忧愁,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抬头看向牧青白。 “你刚才说,女帝陛下错了?” “嗯?” 牧青白有些疑惑移过目光,看到她眼里的求知和期待。 牧青白立马提起警惕,矢口否认:“没有!我什么时候说女帝错了?我说她是个昏君!” “你说了!你说开国之君都错得离谱!” 牧青白狡辩道:“女帝不算开国皇帝。” 殷秋白步步紧逼,“你说女帝是昏君,那你应该知道如何才能不错!” 如何做一个皇帝,才能不错。 这个问题好,小和尚也有些期待的看向牧青白。 别说他了,就连牢房外的殷云澜都忍不住往前紧了两步。 “哼!看来你跟那段祥庆一样,到底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他起码还是个腐儒,而你只会大言不惭!” 牧青白气笑了:“好好好,反正老子都是死囚了,还怕你?首先第一个问题,也是女帝登基后要总结的第一个问题,你可知上一个皇朝为何覆灭吗?” 第3章 民心 上一个皇朝为何覆灭? 殷云澜不禁点头。 这确实是她登基之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这少年倒是很懂得揣摩她这个天子的心思。 只是,听他的意思,他思考出来的结论,与自己背道而驰。 牢房里,殷秋白的回答打断了女帝的思绪。 “因为兵祸!” 殷秋白的回答,自然也是女帝的结论。 牧青白笑道:“兵祸因何而起?” “因为君王荒淫无道,枉顾人伦…” “废话连篇!就因为两个字:民心!” 殷秋白被噎得无话可说。 牢房外的殷云澜微微点头,总结得倒是不错。 “我再问你,你可知道前朝为何失了民心?” 殷秋白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牧青白就讥讽的打断道,“你不会又要说君王荒淫无道,罔顾人伦吧?” 殷秋白噎了一下。 她确实打算这么回答。 可听牧青白的意思,答案绝非如此!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牧青白无语的白了她一眼,“能不能麻烦你动一动你那空无一物的脑子啊?当然是因为百姓没有粮食吃了啊!” 牧青白一指小和尚:“你家那块儿,若是十里八乡都饿死了人,许多人要靠吃观音土而活!此时有人给你一碗肉粥,告诉你从军能活,你跟不跟他混?” 小和尚愣了愣,一锤地板:“别说肉粥了,真快死了,一碗杂粮粥我能把命卖了!” 牧青白看向殷秋白,摊了摊手:“你看,当今天下人命就是形同草芥!而民心的本质就是‘粮食’二字!” 殷秋白小嘴微张,好半晌才合拢。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粮食是怎么没的?” 殷秋白道:“连年的天灾,土地颗粒无收,粮食自然就没了。” “那么,天灾与女帝有什么关系?” 殷秋白还是有些似懂非懂,明明真理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手里掉出去一根丝线,明明就在手边,却怎么也摸不到。 再一抬头,看到牧青白那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殷秋白纤纤素指着牧青白,羞恼道:“你再问我,我就让你在地上打滚!” 牧青白不屑的笑:“你这小姑娘,我一个能打你十个……” 话还没说完,牧青白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脸已经贴在了地板上。 殷秋白冷笑一声,返回原位坐下。 牧青白爬在地上呆愣了片刻,在二人的注视下,若无其事的爬起来。 “咳!乱世的根源不在兵权,而是在于天灾,如今虽然天下初定,但天灾仍在继续……” “哇!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儿都能若无其事的继续讲下去啊?!” 小和尚满脸不可思议的大叫起来。 牧青白顿了顿,假装没听见:“乱世的根源未止,女帝即便削减兵权,止住了兵变,止不住民变!” 小和尚更加难以置信了:“小僧说的那么大声,他都能假装没听见!能隐忍至此,绝非凡人!” 牧青白的脸红了一下,凶狠的目光瞪过去: “老子可是死囚!你多少尊重我一点,惹急了我,小心我趁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走!” 小和尚立马捂住嘴巴,蜷缩在角落里。 “咳咳…民变最终会发展成兵变,而女帝又削减了兵权,到时候谁去镇压民变?怕是过不了多少年,乱世又起!” 牧青白笑了笑:“不过那跟我没关系了,我三天后就要挂了,这个乱世,你们自己享受吧。” 殷秋白倏地站起身来,冲外面喊道:“来人!放我出去!” 她要立刻向陛下禀报此事! 若一切真如牧青白所说,那么削减兵权,就是乱世的开端! 牧青白‘嘿’的一声笑了,“她比我还疯,这可是死牢啊!喊来人,不如喊两句冤枉呢!” 小和尚弱弱的指着外头:“大哥,您看。” 牧青白回头。 一个牢头走到了他们这间死牢门口,打开了门,把殷秋白领了出去。 “……” 牧青白目瞪口呆好一会儿,直到殷秋白和牢头消失在了视线里。 “牛逼!” …… 殷秋白快步走出地牢,刚走两步,看到前方有一把交椅。 殷云澜坐在椅子上,望着她露出了宠溺的笑。 “陛……”殷秋白有些出神。 “都已是镇国将军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再看四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殷秋白急切的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不用了,朕都听到了。还有,这四下无人,就不必称臣了。” “是~” 殷秋白顿时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殷云澜笑了笑并未回答,倒是教训了一句:“疯疯癫癫的一个狂口小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殷秋白连忙说道:“可是我觉得他不像是疯子,而且…而且…” “而且你觉得他说的还很有道理?呵,笑话,胡乱猜到了个中一二罢了。”殷云澜摇摇头。 殷秋白赶忙道:“陛下三思啊!” “朕此行正是要去镜湖问问岑师的意思,顺便来此接你出去。” 殷秋白面有犹豫之色。 殷云澜皱了皱眉,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你还真觉得这少年有治国的本事?” 殷秋白其实也拿不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陛下,您若不急,与我一道听听也未尝不可!” 殷云澜无奈的摇摇头,轻叹道: “你不想让朕亏了那些将士,朕都明白,但你不应该病急乱投医啊。” “或许他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那句以史为镜说的不错,但别的……呵呵,荒谬至极!”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您既然也觉得他偶有妙句,那就说明他并非一无是处,继续听下去,或许能有一些启发也说不定。” 殷云澜看着自家妹妹许久,悠悠叹息:“你想胡闹,朕可没时间陪你。” 殷云澜说完,便拂袖而去。 殷秋白看着女帝的背影,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真就必须如此……无其他解了吗? “我第八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少女,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少女!” “我坐在一辆车上,车窗外霓虹灯火绚烂,司机……噢,抱歉!忘了你不知道司机是什么,就是驾车的车夫,车夫的名字叫赫尔佐格。” 小和尚似懂非懂:“好古怪的名字……然后呢?” “然后我就扁了。” “啊?” “别啊了,你说说你,你咋进来的?” “我……我是隔壁牢房住满了,过来借住两天。” “可是我记得隔壁好像是非法狎妓的嫖客啊……” 站在牢房门口的殷秋白看着里头的二人,不禁有些绝望的闭上眼。 她确实太天真了,怎么会对一个时不时疯言疯语的疯子寄予希望? 第4章 普度众生 “好你个和尚啊,你破戒啊!” “肤浅!真是肤浅!”小和尚红了脸,突然愤然站起,狠狠跺了跺脚。 “噢?难道你是被冤枉的?”牧青白好奇的问道。 小和尚叹了口气,微微抬头,目光温柔:“那天小僧路过一个小巷子,看到了她。” “她有一个好赌的爹,生病的娘,襁褓中的弟弟,尚且年幼的妹妹。”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换做是你们,能对破碎的她视而不见?能对她的满身泥泞视若无睹?” 牧青白叹了口气,真是个人才啊,能把狎妓说得这么唯美,这和尚也是绝了。 “然后呢?” “然后……捕快就冲进来了。” “……牛逼!” 牧青白扭头看到站在门口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殷秋白。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 殷秋白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恰好这时,牢头来了,冲牢房里喊了声:“吃饭了!” 说罢,一个馊馒头扔到了小和尚的脚下,又粗鲁的把一碗糊状的粥放在了地上。 “一个怎么够吃,我们三人呢!”小和尚咬了一口馊馒头,不满的叫道。 牢头没理他,打开送饭的小窗,把一个托盘送了进来。 小和尚一看眼都直了,三个肉菜,一盅酒。 牧青白拍了拍屁股,把托盘端起来,走回来。 小和尚更不爽了:“你们歧视出家人啊!凭什么他有酒有肉?”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断头饭,你想吃?一起啊,我不介意。” 小和尚身子僵住,扭过头干笑道:“不不不,还是你独自享用吧!” 牢头突然打开了牢房的门,亲自端了一个矮桌进来,放在了殷秋白的跟前,然后带着谄媚的笑退出去。 牧青白和小和尚一看,都惊了。 矮桌不大,菜不多,也是三道。 但每一道都十分精致,还有一盏茶,闻着就不是凡品! 还有一道线香在香龛里徐徐燃烧。 牧青白顿时觉得面前的烧鸡不香了,看着殷秋白,欲言又止。 “一起?”殷秋白作了个请的手势。 牧青白咽了口唾沫:“不是,哥们……你凌迟啊?” 听闻此言,小和尚本来伸出去的手,又哆嗦着缩回来了。 凌迟啊……这比问斩遭罪多了! 殷秋白哭笑不得,“这不是送行饭,是花钱买来的。” 牧青白恍然大悟,小声嘀咕道:“有钱人的癖好真是古怪,竟然喜欢来蹲大牢。” “咳咳咳……”殷秋白被呛得连连咳嗽。 不过殷秋白也没有解释,既然牧青白误会了,就让他误会吧。 牧青白笑了笑,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烧鸡分给了破戒的和尚半只。 一人份的断头饭两个人吃肯定吃不饱。 于是,牧青白就看上了殷秋白的‘凌迟餐’。 殷秋白很大度的分享了她的‘凌迟餐’给二人。 小和尚却不敢动。 “干嘛?断头饭都吃了,还怕啥?” 小和尚不好意思说道:“这么精致的好东西,小僧无福消受,吃了怕是要惹上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不知道。” “哈,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不知道才觉得可怕,毕竟您二位一个是即将断头的死囚,一个是不知底细的千金大小姐,我就一破戒小僧。”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我一个死囚,我能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你看着就不凡,说话谈吐更是格局远大,即便是你砍头时迸飞的血溅到我的脸上,都能让我晚上睡觉做噩梦。” 牧青白失笑,“你这和尚,生得清清白白,怎么嘴那么贫啊!那……姑娘,我们喝点儿?” 殷秋白看着牧青白的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相逢即是有缘,我叫牧青白。” “……白秋音。” 殷秋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小和尚笑呵呵的看着二人:“我过两天就出去了,这缘分还是不要了。” 殷秋白深深的看了眼小和尚一眼,又看向牧青白: “牧公子刚才说过,天下乱世根源不在兵祸,在于天灾,可是天灾也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吗?” “谁说不行?殊不知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殷秋白被这话震撼得有些发懵,就连小和尚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如何…如何…能胜?” 牧青白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殷秋白,眼神复杂。 在这个天命至上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天命是不可违抗的,天灾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这是牧青白作为一个受过先进思想教育的人无法接受的。 殷秋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她从牧青白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有涝灾,就治理江河,让它不能决堤,修建排水系统,让水患自退。” “有旱灾,就开拓江河,修建堤坝闸门,如同调兵遣将一样,在储水充盈的地方将水调到旱地。” “这有何不能胜?” 牧青白摇摇头,拎着酒壶,回到了自己的稻草堆上。 殷秋白和小和尚久久说不出话来。 治河,这个想法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 但这等浩大的工程开展起来绝非易事。 花费繁巨不说,更不能保证最后是否能够奏效。 所以即便有过想法,也不敢轻易落实。 这么一件形同摘星逐月的难事,从牧青白的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唾手可得般简单。 这等气魄,世间少有! “这件事且先不说,人心是不可把握的,若是真的发生了你口中,麾下有将士把黄袍披在将军的身上,那又该怎么办?” 牧青白饮了口酒,侧过身来看着殷秋白。 “确实,人心是不可控的,万一有人反了,虽然无法开启乱世,但是足以让君王寝食难安了,毕竟其他人也有可能反。” 殷秋白点点头,女帝想必也是如此考虑的。 “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削弱兵权,然后扬文抑武,接着让文官进入军队管辖监督……” “说第二个办法。”殷秋白打断道。 牧青白无奈,道:“第二个办法,用文人去教化军队。” 殷秋白皱着眉道:“这跟第一个办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第一个办法给文官高于武官的权利,真到了战时,文官权利过大,甚至可以对战争指手画脚。” 殷秋白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若是让一群百无一用的书生在军营里指手画脚。 只怕原本应是优势的战局,转瞬间就会变成劣势! 而原本就处于劣势的战况,也只会愈加恶劣! “所以,就要举办一所学校。” 第5章 不!我该死! “学校?” “也就是学府,类似太学那样的学府。” “让将士们进学堂读书写字?”殷秋白有些不能理解。 她有些难以想象那种场面。 学堂里,一个白胡子老头讲学,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伙在下面抓耳挠腮。 不说全部吧,但军中大部分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 而且,让整个军队都进学堂读书识字,显然不太现实。 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壮观场面,大概也只会被人嘲笑荒唐吧…… “不是所有士兵,是所有军官,这是一所军官学校!也称作军校!” 殷秋白摇摇头道:“我不理解。” “请问你可知道一只军队如何才能配得上优秀二字吗?” 这可问对人了,带兵打仗,在这天下,她还没有对手! 回答这个问题,殷秋白几乎不需要思考。 “令行禁止,上行下效!” “正确,但不尽然。” 殷秋白有些不服气:“你还能有我懂带兵打仗?要说长篇大论我不如你,但带兵打仗,就这八个字!” “呵呵。”牧青白笑而不语。 殷秋白听到这欠揍的笑声,顿时恼了:“那你说,还有什么?” “纪律严明,文化素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牧青白坐起来,抿了口酒:“信仰。” “信仰?” “一只没有信仰的军队,是没有潜能的,没有信仰便无法发挥最大的战斗力,更别提面对颓势的时候,军心能否一如既往的坚定了。” “……”殷秋白沉思。 “没明白?” 殷秋白摇摇头。 “你笨呐?自古以来人们都在意师从门第,若是女帝创办一所军校,让所有军官都进入学习,那他们不就师从女帝了?他们想反,有再多理由,胆敢弑师?” 殷秋白一怔,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点透后,顿感欣喜若狂。 这是个好办法啊! “还有信仰!若是他们都坚定的信仰女帝,再将他们放还各自的位置,即便是全军统帅有反心,底下那零零散散的校尉们率本部离开,光杆的统帅凭什么反?” 牧青白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就是你我的差距,文化素养还是很重要的,我文化素养高,一想就明白。” 牢房里静默了片刻。 小和尚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牧公子,你不该死啊。” 牧青白一愣,立马正色道:“不!我该死!” “和尚说的对,牧先生不该死!”殷秋白也严肃的说道。 牧青白诧异道:“我怎么不该死?我该死啊!” 殷秋白严肃的说道:“牧先生,之前我多有得罪,还请先生恕罪!” “不是,怎么叫先生了?”牧青白都懵了。 就好像你正在跟你好兄弟吹牛逼,结果他跪下管你叫义父了。 “先生有大才,又愿意给我解惑,当然是先生!你放心,先生蒙冤,我一定救先生离开死牢!” 牧青白连忙道:“不是!姐们儿,我没冤啊!” 殷秋白严肃的说道:“先生不必推脱,我救先生,绝不是为了挟恩以报!” 在牧青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殷秋白叫来了牢头,牢头把门打开了。 殷秋白离开了地牢。 牧青白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到牢门边上,朝外伸手大喊: “别搞别搞……别搞啊!!我该死,我该死啊!你千万别救我,我还有三天就问斩了!” 小和尚满脸怜悯,心想:‘牧公子大概是太激动,疯病又犯了啊。’ 在一片喊冤声的地牢里,多了一道十分不和谐的凄厉惨叫。 以至于所有牢房喊冤的声音都停下来,听这声惨绝人寰的嚎啕。 他在喊他该死。 众囚:……牛逼! …… 刑部天牢外。 一部华贵车驾上的车夫余光中瞥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刑部大门。 他一个激灵,连忙叫醒了靠在车门口的丫鬟。 “咱家将军出来了!快别睡了!” 车夫赶忙将脚凳放下,恭敬行礼:“将军,您可算出来了,咱回府吗?” “不,去镜湖,车上可有笔墨?” “有!”丫鬟连忙回答。 “对了,老黄,在江湖上可有一个叫赫尔佐格的人?” 老黄摇摇头,“将军,这听着像是个关外蛮族的名字,老奴从未听过,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人名的?” “唉,大概真是疯话吧……” 殷秋白惋惜的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呢? …… 镜湖。 湖水平静得就好像一面镜子。 在晴空之下,将湖心一座高楼倒映,让人仿佛置身云端。 这里是太师岑清烽的静修之地。 也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最高殿堂——圣学归处! 殷云澜能够顺利登基,其中就有太师鼎力相助。 楼里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古籍。 殷秋白到来的时候,看到女帝一个人坐在楼里。 桌上有两杯茶,一杯已经冷了。 “陛下?”殷秋白来到近前行礼。 “过来坐。”殷云澜对于她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岑师不在?” “太师云游了……刚走。” 殷秋白心情忐忑,小心的问:“陛下…岑师怎么说?” 殷秋白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太师留下三个问题。” 殷秋白不禁暗自腹诽:‘这些有学问的人怎么都喜欢提问题?’ “哪三个问题?” “北边戎狄南下怎么办?” 殷秋白连忙道:“臣带兵平乱!” “海上倭寇流窜怎么办?” 殷秋白张着嘴,立马就明白了岑师也不愿女帝大行削兵权之道。 “还有各地灾民若成贼寇怎么办?” 殷秋白缓缓跪坐下来,双手捧起一份奏折。 “陛下,我大殷麾下多少骄兵悍将,一些贼寇宵小,还不必成心头隐患!” 殷云澜一愣,拿起奏折打开一看…… 原本晦暗的脸色,突然复明,甚至眼中还闪过了一丝惊讶。 殷云澜静静的看着,片刻后,抬起眸子看着自家妹妹,面对她充满期冀的目光,轻笑道: “这不是你写的吧?” “不是,小妹哪写得出这样的学问?” 殷云澜叹息,轻轻伸手替妹妹挽起额间发丝到耳后。 “朕看走眼了,本以为是个有点学识的少年,却没想到身怀如此大才。” 殷秋白惊喜不已,“陛下能向臣子认错,那就是万民之福!能有如此圣明的女帝,盛世不远!” 殷云澜微笑不语。 女帝从不轻易认错,但有个例外——面对她时,无论如何下不得狠心苛责。 “臣还要恭喜陛下,得一绝世奇才!” “你也是替朕操劳许久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殷云澜轻轻拍打殷秋白的背。 “那……臣告退了。” 殷秋白的脚步消失在耳畔后。 殷云澜温暖的笑意消失,清冷再度降临在这不可方物的脸上。 “锦绣司的能力还有待考察啊~” 黑暗的阴影中响起‘扑通’一声闷响。 殷云澜翻开手边一份奏报,上面写着的是牧青白简简单单的平生。 “一个简简单单的少年郎,犯了罪不至死的死罪,生平是那样平凡,连科考都能落第,却能有如此鬼才……” “又恰巧与朕的妹妹在死牢中相遇……呵呵。” 殷云澜随手将奏报扔到半空,落在阴影里那人的面前。 那人急忙捡起奏报,急急忙忙退出高楼,心有余悸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心里不住叫苦:到底特么谁啊?不知道殷将军乃是女帝逆鳞啊? 第6章 硬禁 殷秋白离开镜湖后,并没有回府。 而是再回了天牢。 这可把老黄和小丫鬟急得团团转了。 “将军,小姐!小姐……咱别跟陛下置气了好吗?那天牢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殷秋白不理会劝说,往天牢里走。 天牢的牢头叫苦不迭,但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候着。 殷秋白来到牢房门外时。 小和尚抬头看了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小声道: “嘘~刚睡下,你走后,牧公子又发疯了,跪天拜地,嘴里念叨佛祖和玉帝,又念了个没听说过的神,好像叫……耶稣?” “然后呢?” “然后突然想明白了似的,对小僧说,她一个富家千金,顶多有点钱,不可能有关系让死囚脱罪,然后就睡了。” 殷秋白让人打开牢门。 小和尚笑道:“牧公子借着酒劲儿睡得可香,看来……牧公子已经脱罪了?” 殷秋白点点头,小心的将牧青白扶起,亲自背起,又带点疑虑的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连忙道:“不必管我,我过两天就出去了,我只是嫖娼被抓,不是死罪,不用劫狱。” 殷秋白哭笑不得。 真有意思,这小和尚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劫狱。 哪有动静那么小的劫狱? “告辞。” “慢走,不送。” 殷秋白背着牧青白走出天牢。 车夫老黄和丫鬟小娟眼睛都直了。 二人刚要开口,就被殷秋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回府。” 殷秋白上车时,脑袋耷在她肩头的牧青白又呓语了一句: “遭瘟的…猴子…赫尔…佐格…你…该死啊!” 老黄一愣,扭头对小娟道:“回去命人查一下这个名字。” 镇国将军府。 这个牌匾让人摘下来了。 是将军府的车夫老黄摘下来的。 是将军为了一个男人而摘下来的。 将军说男人有疯病,受不得刺激。 以后她在将军府里不叫殷秋白,改叫白秋音了,还不许叫将军,要叫小姐。 完了。 将军府上下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将军…啊呸,小姐怀春了! 对方是一个落了第,负死罪,还有疯病的男人。 妈的,这男的该死啊! …… 牧青白挠了挠自己的头,这身子多久没洗了,身上痒痒得很,不知道问斩前能不能洗个澡。 “嗯?这草堆怎么那么软?” “我靠!” 牧青白‘腾’的一下坐起身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砰! 牧青白撞开门,冲出外头,看着一片精雕细琢的园林设计。 四周几十道目光齐齐射来。 家仆侍女们都警惕的看着这个被自家将军着重对待的男人。 皮囊还不错,但邋里邋遢的样子十分掉价,傻掉的样子像是土包子,身上更是没有丝毫读书人的风度! 配自家小姐……他不配! 牧青白人都傻了。 “我怎么在这?” “公子,还请回屋歇息,稍后奴婢等会伺候公子洗漱。” “不对啊,不对啊!我在死牢啊!你们劫狱啊!这是死罪啊!” 一群人用上来,架起牧青白就往屋里送。 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有点多余了,牧青白这体格,想制住他,用两个人都有点嫌多了。 众人把人关进屋子里后,面面相觑,心里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苦得泪流满面。 自家小姐看上的男人,是真有疯病啊。 不多时,殷秋白就闻讯而来。 好在这个时候牧青白也安静下来了。 “将……小姐,牧公子醒了。” 殷秋白关切的问道:“有没有发作?” 家仆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牧公子醒了后,愣了片刻,然后大喊着一些浑话,挣扎得很厉害,说什么……挡人死路形同谋财害命,不共戴天……” 家仆说着,又一副纠结的神情,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 “小姐~就他这样儿的,怕是治好了也流口水。” 言外之意就是:小姐~天下男人那么多,咱换一个行吗? “唉…没伤着吧?” “没有,就牧公子这样的,小的一个能打他十个!” 殷秋白横了他一眼:“我问的就是牧公子伤没伤着!” “没,没…” 殷秋白推开门进去,发现画面异常的和谐。 牧青白正就着脸盆洗脸,几个侍女伺候在一旁。 他一遍遍的擦拭着脸、脖子还有手臂,还不忘一边给几个侍女讲那些荒诞的故事。 殷秋白也忍不住听了一会儿。 故事情节光怪陆离,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有点引人入胜。 难怪自己这些侍女一个个的会听得入迷。 “遭瘟的猴子,一棒打碎了凌霄宝殿……如果后来遭瘟的猴子打我的时候能那么干脆,我也不至于痛不欲生的在云端打滚,生生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挂掉。” “牧公子,别说远了,先说凌霄宝殿!还有,人家叫齐天大圣孙悟空,怎么老叫人家遭瘟的猴子?” 殷秋白清了清嗓子。 “咳咳。” 几个侍女吓了一跳,连忙朝殷秋白行礼,有序离开。 牧青白回头,微微一笑:“白小姐,开饭了吗?” 殷秋白有些发懵。 这牧先生疯的时候,是真的疯啊!但正常的时候,又太正常了。 “牧先生,我让人准备了浴房,你可以先沐浴,接着再用膳。” 牧青白大喜:“还能洗澡?多谢多谢!” 殷秋白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牧青白会寻死觅活的呢。 多好的一个人啊,如果能一直正常的话就好了。 殷秋白自从昨晚回来后,一直在书房里,打算起草一份军校的章程。 但让她一个武将去写这等文官的东西,多少有点为难她了。 于是只在纸上写了军校二字,接着就搁笔干巴巴的枯坐了一夜。 饭桌上,牧青白胃口大开,就着咸菜,连吃了两碗粥。 就连殷秋白都觉得他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饭后,她领着牧青白转了转附近。 殷秋白想了想,想问军校的事,但又话锋一转道: “我请了一位名医,稍晚会到府上给牧先生诊脉。” “我没病啊。” 殷秋白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病得真重啊。 殷秋白微笑:“我有,让他给你诊脉是顺带的。” “噢,早日康复。” “……谢谢。” “晚点送我回去吧。” “嗯?”殷秋白心里一个咯噔,不知怎么又松了口气。 “你劫狱,罪很大!晚点趁着夜色把我送回去吧。” “可是世间就缺牧先生这样一个说实话的人!” 牧青白捂住脸,哭笑不得,自己在狱中说的话,变成回旋镖砸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了。 “其实不缺。”牧青白弱弱的说道。 “缺!” “天下人何其之多,不缺我一个轻狂孟浪之徒。” “缺!” 殷秋白像是吃了秤砣似的,认定了死理。 “牧先生不要推辞了,安心在我这住下。” “唉,好吧。” 殷秋白这才露出笑容,“白府上下,先生可以自由观览,有任何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软禁?” 殷秋白一滞,道:“先生的戴罪之身我会想办法!在此之前,最好不要离开。” “噢,硬禁啊。” “……”殷秋白有些汗颜,牧先生的言辞,真是犀利啊。 第7章 出逃 “张太医,他的病能治吗?” “殷将军,老夫从医几十年的本事,也没瞧出他有什么病,顶多一些小病小痛,寻常医馆就能调理……” 殷秋白有些失望,“也就是说,疯病怕是药石难医了?” “至少老夫无能为力,不过若是能入镜湖,说不定有几分希望。” “镜湖?那是岑太师所在啊,可太师是个读书人,难道也精通药石之术吗?” 张太医呵呵一笑,“殷将军有所不知,天下圣学尽归镜湖,据说镜湖的书岑师都读过,未必没有遗落世间的医术孤本。” 顿了顿,张太医又说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三,毕生心愿就是能入镜湖觐见太师,讨学医术,幸甚至哉,明年或许能有机会,到时肯定不会忘了请教这疯病。” “多谢张太医了,来人,替我送张太医。” “殷将军留步。” 殷秋白叹息片刻,又招来人,“牧先生何在?” “小姐,牧先生刚逛完了咱们府邸。” 在牧青白得知自己被‘硬禁’之后,便绝口不提要回天牢的事。 欣然在‘白府’逛了好久,殷秋白见他兴致高昂,就由他去了。 “这么久?”殷秋白有些吃惊。 她这将军府邸虽说不小,但是也不至于逛了一整日啊! “是啊,牧先生逛得可仔细了,时不时停下来这也看看,那也瞧瞧,遇上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还能拉下脸来问奴婢呢~” 殷秋白警惕的说道:“人呢?” “正在浴房沐浴呢。” 殷秋白起身就要往浴房去。 丫鬟急得脱口而出:“将军!您干什么去?” 殷秋白横了她一眼。 丫鬟连忙改口:“小,小姐……牧先生沐浴呢。” 殷秋白恨铁不成钢道:“他这怕不是想跑啊!” 丫鬟纳闷不已:“咱们府上全是军中好手,他能跑哪去?小姐,您多虑了吧?” 殷秋白不理她,径直往浴房走去。 丫鬟急坏了,自家将军说到底也是个女子,怎么能这样闯进浴房去看一个男子洗澡呢! 走到浴房外,殷秋白正要推开门进去,吱呀一声,凉风吹入。 牧青白惊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靠!我说了不用人伺候!别!别进来,我还没穿裤子!” 殷秋白听到这声音,心头的担忧落了地。 当下又觉得好笑,这世道哪有男子被女子看光身子,会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的? 牧先生挺有趣的嘛。 殷秋白关上了门。 丫鬟松了口气,追上殷秋白身边,道: “小姐,奴婢还有话没说完呢,牧先生不喜欢人叫他先生,让我们该叫公子就行。” 殷秋白有些意外,先生可是个尊称啊,没想到牧先生胸有文渊,却如此平易近人。 “还有还有,牧公子说今日的饮食太清淡了,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天牢里吃的好。” 殷秋白哭笑不得:“牧公子真是个妙人,去吩咐厨房,晚膳弄多两个肉食。” “是,小姐。” “再备一壶酒。” “是~” “看来是我想多了,牧公子没想跑,让人改口叫他公子,也是为了以后能在白府自在些。” 自从领兵平乱之后,殷秋白一直与军中将士同甘共苦,不曾有过例外。 即便是乱世平定后,受封做镇国将军,成了人人称颂的大殷女战神,依旧生活简朴。 每日的饭食基本不会太过豪奢,再者她也吃不下什么大鱼大肉。 今天这一餐算是破例了。 殷秋白在饭桌前等了许久。 菜一道一道端来。 直到菜上齐了。 最初端上桌的菜已经没了热气。 殷秋白意识到不对了,一拍桌子怒喝: “人呢!!” 将军府上下全体出动,愣是在府中找不到牧青白的半个人影。 好家伙,号称高手无算的将军府竟然让一个孱弱的死囚逃出去了! “人呢?”殷秋白气势汹汹的杀到,看到一个家仆跪在地上。 “小的该死!牧公子说小姐热情款待,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要摘墙头的一枝花献给小姐,要小的搬梯子去。” “所以你就留他一个人在墙下?我不是让你们看紧了他吗?” 家仆无地自容,额头贴地。 殷秋白怒道:“他想要摘花,你不会替他摘吗?战场上你勇猛无畏,现在上个树都不敢了吗?” “小的愿意领罚!” “无视军令你知道是什么下场。”殷秋白冷冷道。 老黄急忙道:“在小姐面前,还敢隐瞒?如实招来!” 家仆嗫喏着,说出了原委,把殷秋白都给气笑了。 全府上下都以为自家将军看上了这么个疯子,那怎么能相配? 作为殷秋白最为忠实的属下,一些人心里当然有些不服。 说白了就是想看牧青白从树上摔下来的狼狈模样。 殷秋白快气昏过去了,“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全都出去找!” 将军府有府兵八百,加上家仆与侍女,两千余人浩浩荡荡全都出动了。 这可着实把整个京师吓了一大跳。 所有达官显贵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将军府。 甚至皇城巡防营都紧张起来了,各部长官纷纷下令看好军械库的大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殷秋白要夺取京城。 继而掌控政权,欲图谋反了! 等所有人一窝蜂的涌出了将军府。 一个人影从浴池平静的水里站起来。 “哈哈哈,这么高的墙,鬼才爬得出去呢!还好我冰雪聪明!” 牧青白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殷秋白的书房,提笔写下几行字,但又看到军校二字。 墨迹显然已经干涸很久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这么好学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算啦,也算是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吧。” 牧青白洋洋洒洒写下前世国父所创建的黄埔军校规制。 “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孙先生。” 牧青白没入黑暗,趁着夜色,回到了天牢。 牢头看到牧青白回来,人都麻了,出去的死囚自己回来了,这还是头一遭。 “有饭吗?” 牢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有馊馒头。” “来俩!” 第8章 疑心 “陛下,大事不妙啊!” 太监一路跌撞开了殿门,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殷云澜脚下。 “陛下,不好了!镇国将军府……” 太监一抬头,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好个狗奴才,镇国将军府怎么个大事不妙啊?” 太监张着嘴,结结巴巴的看着坐在女帝陛下面前的殷秋白。 殷秋白端着茶,沉默不语。 “狗奴才,滚下去!” “是,是,奴婢该死……” 殷云澜轻叹息:“今夜动静不小,看看京城卫宿让你吓得…秋白,你现在是镇国将军,史上第一位有如此高度的女将军,做事怎么还这般胡闹?” 殷秋白低着头道:“陛下,秋白知错,愿意领罚。” “好在你机敏,知道进宫来向朕禀报,不然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难以入眠。不过还是有些没有处理好,你进宫前应该把散布全城的府兵都召回才是。”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我有要事禀报!” 殷云澜愣了下,哭笑不得:“你不是怕京城动荡啊?亏朕还觉得你稳重不少,真是白夸你了!” 殷秋白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将两份书笺送到殷云澜面前。 殷云澜失笑,顺手接过两份书笺,放在了桌案上。 “朕听闻,你将那个死囚从狱中带回家了,还把家门口的牌匾换了。怎么?不想姓殷,改姓白了?”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恕罪,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这人有才,能为国所用,所以还未得朕的诏命,就私自将人从死牢带走。” 殷秋白起身想跪,却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殷云澜把她扶起来:“坐着说话,朕还没让你跪呢。” 殷秋白困惑的问道:“陛下,此人有治国才能,为什么陛下还要杀他?” “朕没打算杀他,知道你将人从死牢带走,也没拦你,知道为什么吗?” “既然陛下没有杀心,为什么不赦免他的罪行?” 殷云澜微微皱眉,教训道:“是朕在问你,你反倒质问起朕来了?” 殷秋白连忙道:“陛下恕罪,臣…” “别称臣,你要也称臣,朕身边真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殷秋白心头一软,拾起那两封书笺,跪在殷云澜的膝下。 “皇姐,请您过目。” 殷云澜摇摇头道:“朕看就是了,别跪了,起来。” 殷云澜将第一封书笺打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字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 若是换做他人,殷云澜直接就把纸一扬,打回去重写。 毕竟是殷秋白呈上来的,她也只好耐着性子看下去。 但渐渐地,殷云澜的脸色开始变得认真,严肃,凝重,最后惊喜,甚至感觉酣畅淋漓。 好规整的制度!! 规整得一丝不苟,甚至找不到一丝纰漏! ‘奇才啊!’ 殷云澜不由得在心里发出评价。 这也就只有真正的当权者和真正的优秀将领,才能看出这一份军校规制的水平之高! 殷云澜甚至怀疑写出这一份军校规制的人,有过扎实的军旅生涯! “谁写的?” 虽然殷云澜这样发问,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正是牧青白!” 殷云澜缓缓放下第一份书笺,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的疑心已去了大半。 有此等学识的奇才少年,即便有点可疑的异心,又如何? “陛下,这一份军校规制写得怎么样?”殷秋白急切的问。 殷云澜点点头:“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写得好,只是为什么要用孙先生这样的名讳呢?” 殷秋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好了,朕给你一个解释吧。朕担心此人是故意接近你的,朕之所以还没有降下赦免诏命,就是想看看你将他带走后,他会做何反应?” 殷秋白将第二封书笺奉上:“陛下,他已经做出反应了。” 殷云澜带着几分困惑打开书信一看。 目光落在纸上字迹那一刻。 即便是殷云澜这般泰山崩于前仍岿然不动的气势,都不禁浑身一震,目光死死锁住纸上每一个字。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一句,足以道明千言万语。 仿佛一颗炸雷,在殷云澜脑海轰然回荡,一股肃然起敬的感觉传遍每一个毛孔。 “好坚贞不屈的一句诗,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高洁的人吗!” 殷云澜仿佛回过味来似的,倏然站起,大喊一声: “来人!” “臣在!”殿外有人回答。 “牧青白何在?” “回陛下,他…回到了天牢里。” 殷云澜即便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吃了一惊。 “果然。” “得不到清白之身,就要以死明志吗?” 殷云澜内心有些震撼,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陛下,此等才学与忠义兼备的奇才,天底下何其稀少,千万不要寒了他的心啊!” 殷云澜点点头:“来人,拟旨!” 殷秋白连忙道:“赦免一个死囚,何须陛下拟旨?陛下给我一道口谕,我这就持令牌去天牢把他接回来。” 殷云澜突然顿了顿,道:“秋白,你先回去吧。” “陛下?”殷秋白有些迟疑,看着自家皇姐,欲言又止。 “听话,先回去等着,朕向你保证不会杀他。” “是…秋白告退了。” 等殷秋白走后。 殷云澜眼里波光流转,开口念道:“感怀庶民牧青白以死明清白身,报国志,宫门失言实乃蒙冤,朕今赦其罪,赐官位,监察御史。” 角落里的太监慌忙将口谕记下,然后交给了总管太监。 “陛下,这,这牧青白身上并无功名啊,没有功名怎么能封官吏啊?” 总管太监冯振连忙提醒。 虽然监察御史只是八品官,但这是京官,多少人抢破头而不得呢! “朕说有,当然有。” “可春闱早已放榜。” “让礼部自己办。” “奴婢,明白了。” “慢!”殷云澜突然抬手制止了要离开殿外的冯振。 殷云澜摇摇头道:“圣旨先不颁。” “陛下,奴婢不明白,这是何用意?” “朕不相信真有人不怕死,牧青白不是还有两日问斩吗?且看他这两日在狱中是淡然自若,还是心急如焚。” 冯振心领神会,女帝陛下这是笃定了这狂生牧青白还是怕死的。 也对! 自古以来,没有人不怕死。 至少他不曾见过。 所谓死谏,只是臣子在帝王面前演的一场戏,帝王感怀的只是他死谏的勇气,说到底终究还是怕死! 只要这牧青白在狱中急得跳脚,女帝再将他赦免出去,以后这人,女帝就好拿捏了。 “商人重利,文人重名。再度回到天牢,又写下绝笔诗,是要用命博得一个清白名声?” “呵……命锦绣司,盯紧他,每日汇报。” “是~” 第9章 人之将死 “牧公子,醒醒,醒醒,这死牢里的狱卒好像换人了!” 小和尚凑过来,把牧青白摇醒, 牧青白迷离的挣扎起身,努力睁开一丝眼缝。 “唔~?玉足?哪有玉足?” “……总感觉你说的,和我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牧青白又躺下了睡过去,嘴里还嘟囔着说:“傻了吧,这又不是青楼,哪里来的玉足。” “嗯,确定了,确实不是一个东西,我是说牢里的看守,好像变多了……” “别闹了,这是死牢,我又刚被劫出去,上头得了消息,肯定要多增派人手的。” “牧公子,你明明跑出去了,为什么回来?” 牧青白被他吵得睡不着,又坐起来,说道:“和尚,我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倒霉的。”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不然怎么也不能被诛连。” “都说了我不是被诛连的!唉,我一直以来就没好死过,好不容易能有个干脆的死法,你让我消停点吧。” 小和尚困惑不已,非常难以理解:“你明明有一身才华,为什么不想好好活下去呢?” 牧青白有些落寞的说道:“我当初也想好好活下去,做出一番事业!但是少年的棱角再如何锐利,也抵挡不住世间的风霜……” 小和尚有些同情,虽然他不知道牧青白到底遭受到了何种磨难,才让他如今毫无生气。 “唉,每一次我都输得体无完肤,命运这种东西,无论反抗得多么激烈,最后都免不了一顿毒打!这操蛋的天道!就是在玩我!” 小和尚目光可怜的说道:“真不知道牧公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你如今疯疯癫癫的。” 牧青白已经懒得解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墙上。 “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 小和尚还是觉得可惜,“可如今大殷盛世才刚刚揭开序幕,若不亲眼看看,不觉得遗憾吗?” 牧青白轻笑一声:“盛世?你觉得如今大殷天下,算是盛世吗?” 小和尚有些讶异:“什么叫算?难道不是吗?” 牧青白摇摇头:“你没见过什么叫做盛世,当然以为眼下的平静就算是盛世。” “难不成现在还是乱世?” “嗯,非要说的话,算是太平乱世吧。” 小和尚惊奇不已:“太平和乱世,这两个词能组合在一起用吗?” “我心目中的盛世,人人都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不会有人被饿死、冻死。这些……大殷皇朝能做到吗?” 小和尚无言以对。 若真要以牧青白口中的标准才算盛世的话。 史书上任何一个辉煌的皇朝,都配不上盛世二字! “女帝只是平定了战乱,在战火肆虐的废墟上建立起了一个皇朝。” 牧青白轻叹息:“然而天灾仍在肆虐,每时每刻仍有人饿死。你却让我睁眼去看这所谓的繁华盛世?” 牧青白躺下,伸了个懒腰:“这盛世你看吧,我不看了,两天后我就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 “一个美好的世界。” 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被隔壁牢房的暗探记录得清清楚楚。 …… 老黄带着一些人,回到了府上,就看到了呆呆坐在台阶上的殷秋白。 想到殷秋白应该是在自家台阶上枯坐了一夜,老黄便不由的心疼。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竟值得自家将军执着至此吗? “小姐,咱们将军府上下,散出去在全城找了一夜,都没找着牧公子。” 殷秋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府上的下人都还在外头。 “老黄,让大家回来吧,不用找了。” 老黄闻言心中一喜,将军这是想通了? “将军。” 殷秋白眉头一皱:“都说了,称我为小姐。” 老黄心里又咯噔一下,难道他猜错了? 不然这姓牧的都不在了,还虚掩着身份作什么? “小姐,难不成……您找着牧公子了?” “嗯,找着了。” 老黄指了指府内:“在家里?” “在牢里。” 老黄叹了口气:“小姐,别怪老奴冒犯,这家伙真是活该,若是他听小姐的话,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至于被人抓回牢里去。” 殷秋白摇头道:“不是被抓,是他自己回到牢里的。” 老黄有些错愕。 殷秋白将事情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老黄听到那两句绝笔诗后,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此等明雪松涛般的气节,若是就这么死了,不免让人唏嘘。” “他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可我想不明白,为何一夜过去了,陛下都还未赦免其罪,老黄,你说我要不要再进宫去问问?” 老黄摇摇头道:“小姐,老奴劝你别去,陛下自有用意,她不愿告诉您,您也别多问了,耐心等着就是了。” 老黄顿了顿,又未雨绸缪的劝慰了一句:“小姐,您能做的都做了,这事儿也就只能听天命了。” 毕竟君心难测,陛下既然没有当面颁下赦免的圣旨,怕是还有点什么变数。 “小姐,一夜未眠了,还是回府歇息吧,兴许您一觉睡醒,牧公子就被放出来了呢?” “嗯,若是牧公子被放出来,你就叫我起来。” “是。” …… “一夜了,他还睡得着?” 殷云澜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回陛下,牧青白在狱中睡得很香,属下离开刑部天牢时,他还在梦中。” “哼,真有这么安稳?装的吧?” “陛下,您吩咐过,要他显露出恐惧之意再颁布您的圣旨,但……” “说下去。”殷云澜清冷道。 “但若是牧青白一直不惧,临到问斩……” 殷云澜摇摇头,道:“那就一直不赦!” “镇国将军那边……” 这话问的已经有些越界了。 但殷云澜却并没有生气的呵斥。 殷云澜背着手来回踱步:“你知道朕在怀疑什么,对吧。” “陛下怀疑牧青白是否真的如此坚贞,也怀疑他接近镇国将军殷秋白的用意。” “就像是一匹世间最好的马,但他的刚烈坚贞也意味着无法驯服,也就无法变为朕手中利器。” 殷云澜又背着手踱步片刻,道:“他问斩那日,朕亲自出宫去盯着,朕不信他没有半点临死的焦虑!” 第10章 关山难越 牧青白照例将今天的晚饭分了一半给小和尚。 小和尚有些忌讳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顿算是你最后一顿了,小僧就不跟你抢了。” “那饮一杯?”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当是我借你的酒,送你一程吧!” 小和尚喝了一杯酒,皱了皱眉。 “怎么了?” 小和尚说:“这酒太次了。” “哈哈,你这和尚还懂酒?” 小和尚笑:“我这和尚连色戒都破了,还在乎荤戒吗?” “无所谓了,这是死牢,不能要求那么严苛。” 小和尚摇摇头道:“牧公子这等人杰,用这种酒送你走,太委屈了。” 牧青白觉得好笑,“换个角度想想,我少喝一口,百姓多吃一口,不好吗?” 这话让小和尚心头一震,片刻后又满怀愧疚说道: “小僧没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牧公子死,真是此生憾事!” 牧青白摇摇头,“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为何悲伤,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幸事。” 小和尚沉重的点点头。 不能施展一身才华,实现抱负,这对于每一个天纵奇才来说,都是一种可怖的地狱。 “牧公子,你口中的盛世是什么样子的?” “不太记得了,不过大致还记得,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阶级依旧存在,但并非不可打破,斗争也将继续……” “国家有强有力的科技,可乘飞机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飞越千里,火车一日内也能抵达千里外,海上航行不再危险重重……” 牧青白借着醉意,向小和尚描绘了一副极致梦幻的场景。 好片刻。 小和尚才呆呆的说道:“一个时辰能横跨数千里,这不是仙舟吗?牧公子,您疯病又犯了。” “我没疯,说了你也不懂。” “若牧公子你没疯,那这一定就是仙界。” “哈哈。” 牢头和两个狱卒带着枷锁脚镣来到了牢房外。 “死囚牧青白,该上路了!” 牧青白迫不及待的冲到了门口。 这举动可把外头的三人吓坏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确认牧青白不是打算反抗。 反而十分配合。 很快,狱卒就将枷锁脚镣给牧青白锁上。 “牧公子!” 牧青白回头。 小和尚嘴唇嗫喏,还是问了出来:“大殷有朝一日,有可能配得上盛世二字吗?” “不可能。” 牧青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 当然不可能,封建腐朽的思想侵蚀了人们数千年,阶级已经根深蒂固。 这种文明壁障,不可能被打破。 小和尚的神色黯淡下去,道:“牧公子,好走!这天下没了你,是它最大的遗憾!” 牧青白见小和尚神情落寞,有些不忍心。 他无心之言不会给这人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 罢了罢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让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死脑筋? “其实,女帝做的已经不错了。” 狱卒便催促道:“费什么话,快走!”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牧青白朝小和尚笑了笑:“告辞。” 小和尚愣愣的冲空无一人的牢门,“告……辞。” …… “陛下,人已经被押解走了。” 殷云澜有些恍惚出神,“他方才说朕做的还不错,算是认可朕的功绩吗?” “陛下千秋无双,何须他人认可?” 殷云澜摇摇头,道:“去法场。” …… 法场。 不远处是屠宰场。 屠宰场的血腥也掩盖不住这冲天的腥臭与怨气。 此时法场外已经聚满了百姓。 问斩台上已经押解了十几个囚犯。 每一个死囚都是哭丧着脸,更有甚者哭爹喊娘。 只有牧青白不需要押解,自己走上刑场。 他看了看满脸横肉的刽子手,又看了眼自己即将要枕着的树桩。 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此情此景,很难不吟词一首啊!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词还没念完,刽子手一瞪虎眼,反手就把牧青白摁在了断头台上。 牧青白忽然看到台下的群众里,殷秋白就站在那里,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殷秋白急得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老黄死死拉住。 “小姐!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你动手了,要陛下如何自处?” 殷秋白死死咬着唇。 是啊,她是陛下手里最快的刀。 若是陛下手里的刀,都忤逆了陛下的意思,这天下就真的要乱了。 殷秋白有些不忍的看着牧青白的眼睛。 她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女战神,从淮州出发,平定天下,无往不利! 何曾感受到过无力? 可是现在,她忽感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只因自己无力救下这位身怀大才又心系天下之士。 “老黄,你瞧,我没看错吧?他是在笑吗?” “小姐,他是在笑,他不怕死。”老黄沉声道。 即便是老黄也从未见过有人竟然能坦然面对死亡。 纵使是他,经历诸多绝境,也无法做到像是牧青白那样,坦然面对死亡。 “你可见过有人不怕死吗?” “小姐,老奴没见过……” “难道他宁愿死,也不想再看这世间一眼?” 老黄沉默下去,他无法理解,自然不知该如何回话。 殷秋白突然攥紧了拳头。 老黄担忧不已:“小姐……” 殷秋白颤声说道:“我好害怕,怕天下真的会变成他口中的那副光景。” 老黄诧异的看着殷秋白。 他不知道殷秋白说的‘那副光景’是个怎么样的天下,但殷秋白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不是假的。 这时,监斩的官员一声高喊。 “午时已到!” “——开刀问斩!” 刑场上的死囚浑身颤抖,发出悔恨至极的呜咽。 刽子手站在他身侧,捧起大刀,含了一口酒,喷在了刀上。 酒液冰凉撒在死囚的脖子上,死囚浑身一个激灵,场上顿时弥漫一股屎尿骚味儿。 刀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咔嚓一声。 人头滚落。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眨了一下眼。 只有殷秋白和老黄依旧看着。 血溅在旁边的死囚脸上,吓得他失声尖叫。 但很快,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人头滚落。 一颗头颅一抔热血。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在空气中。 几乎所有即将受死的囚犯都瑟瑟发抖,只有牧青白已经平静的枕着树桩。 几十步外的一驾马车里,殷云澜也在盯着牧青白。 期盼着能在他身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恐惧。 但她注定要失望的。 杀人是个力气活儿。 刽子手挥汗如雨,不一会儿刑场上就安静了下来。 这时,殷秋白听到了一段从未听过的歌谣。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最后一个死囚。 ——牧青白。 他躺在树桩上,身上满是别人的血。 嘴里却哼着旋律。 就连刽子手都愣了一下。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殷秋白呆呆的呢喃着。 这一句童谣,仿佛是在向愚昧的世人展示他的高洁。 殷秋白神情低落,“身染血渍,也不能污浊长夜独举的皓月,我虽光鲜,但手上已沾满鲜血。” “小姐……慎言啊!” “世人斩了明月,从此后,人间长夜再没有了月的辉光。” “小姐……” “陛下如果连这句话都不愿意听,那就不能称之为明君!” 刽子手终于回过味儿来,高高扬起刀。 殷秋白绝望的仰起头,闭上眼。 泪珠滑落。 锵! 第11章 温顺 一声金鸣。 锵! 殷秋白心想,高洁之士就是不一样。 脖子都比别人硬,大刀砍下去,仿佛有金戈剑吟的铿锵在耳边炸响。 “放肆!大胆狂徒,何人敢劫法场!” ‘劫法场’三个字话音刚落。 殷秋白才如梦初醒的睁开眼。 行刑的大刀从中崩裂,断成两截。 刀刃斜插在监斩官的桌案上,把那官员吓得小便失禁了。 一个身穿劲装的太监踏风而来,落在刑场之上,高举圣旨。 “见之如见陛下,还不跪下?” “……” 牧青白人都是懵的,他呆呆的看着那死太监,当着他的面宣读了圣旨。 台下看戏的百姓全都跪倒在地。 那个要送自己回归幸福生活的刽子手大哥也跪下了。 “贡士郎,接旨吧。” 牧青白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那阴柔的死太监直接把圣旨塞到了牧青白的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牧青白:(o_o)?? 突然,一个柔软的身影扑了上来。 “太好了,牧公子,太好了!” 老黄在一旁,看着殷秋白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一个死囚喜极而泣。 心情五味杂陈。 “我还活着?” 殷秋白破涕为笑:“当然活着!陛下已经下旨赦免了你,而且你还有了贡士的身份,牧公子,你的才华绝不会被埋没!” 牧青白闭上眼,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啊!”牧青白痛得哇哇大叫。 “不是梦!不是梦!”殷秋白开心的笑了。 牧青白仿佛脱力了一样,瘫软的跪坐在地上。 片刻后,突然一锤地面,又痛得跳起来,直接原地‘儿姿’上身。 “法!法!法!” 殷秋白和老黄默默在一旁看着,一时间竟不知牧青白是喜是悲。 “小姐,牧公子这是……又疯了吗?” “先带牧公子回府吧。” 老黄还没应声。 牧青白反手把圣旨扔了,走下了法场。 殷秋白心惊肉跳,急忙去将圣旨捡起,追上了牧青白。 “牧公子,咱们回家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皇帝肯定不会那么好心,这其中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陛下是明君,明君定然不会一句斥责而落罪忠义之士!” “你是说皇帝大度?” “陛下乃是明君,明君当然大度!” 牧青白摇摇头。 殷秋白见他摇头,以为他不信,急着要证明什么似的将圣旨摊开: “牧公子!您看圣旨,陛下敕封您为御史台监察御史!陛下已表明决心,要纳天下谏言,做一位明君!既然身为一国之君,便不会摒弃耳目视听!” “监察御史…纪律部门?” “呃,御史职责乃是监察百官,巡视州府,纠正刑狱,整肃朝仪,弹劾与谏言。” 牧青白道:“这么大的权利?” “当然了,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 牧青白有些好笑:“皇帝从未见过我,这信任从何而来?” 殷秋白道:“或许是陛下慧眼识人呢?” 其实殷秋白也不是很理解,以牧青白的才能,不应该被安排这等毫不相干的官职。 “白小姐,究竟是哪位大神把我救下来的。” 老黄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镇国大将军。” 殷秋白皱着眉狠狠瞪了老黄一眼。 老黄自知失言,赶忙低头认错。 “牧公子,先回家吧!” “我哪有家?” “若牧公子不嫌弃,白府就是牧公子的家!” “不行不行,白姑娘,将来若是我被诛连,你可要遭殃了。” “牧公子是忠义之士,所言所行皆心系苍生,又怎么会因此被落罪?” 老黄觉得再这么拉扯下去,天黑也回不了家,干脆说道:“牧公子觉得不妥,小姐也不要强求。” 殷秋白又瞪了他一眼。 老黄赶忙说道:“牧公子有情有义,不想牵扯到小姐,不如权当是借住吧,毕竟现在牧公子也没有去处。” 殷秋白脸色才算缓和些,赞许的点点头。 “那就却之不恭了。” 老黄暗自冷哼腹诽,真是虚伪造作啊! 他不动声色的驾车回到了府里,看着大门口那块写着‘白府’的牌匾。 心底极不是滋味。 …… “陛下。” 殷云澜端坐在一副残局前,片刻后,才轻轻开口: “说。” “牧青白被殷将军带回了府。” 殷云澜道:“做了什么。” “他要了一本大殷律。” 殷云澜执棋,却久久不落子。 “陛下,他是真不怕死啊。” 殷云澜漫不经心道:“朕知道。” “可是陛下,他实在太干净了!” “朕也知道。” 殷云澜捻着棋子的手轻轻点了点一旁:“可是那一份军校制度,写得太好了,朕实在找不到理由杀他。” 殷云澜思量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落子。 “作为一个落第的士子,当然可以无所顾忌在宫门外破口大骂,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他在其位,可还敢对朕破口大骂?人啊,一旦有了点什么东西,就会死死攥在手里,生怕失去了。” 殷云澜嗤笑:“以死明志罢了,何其简单?” “陛下的意思是…他温顺了?” “嗯~!好!温顺这个词用的好!” 殷云澜竖起一根手指,十分满意的勾起嘴角: “不日上朝,朕赌他不敢开口说话!开口说话意味着可能会失去一切,不开口的话,即便背景再如何干净,也足以说明一切。” “陛下,总得有个赌注。” 殷云澜抬手环指着偌大宫殿:“朕这御书房里,看上什么了?” “陛下,臣只好诗词文章,而且是最好的诗词文章。” “中秋诗会上最好的那一副,朕许诺给你了,不过……若是你输了。” “臣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还已经是陛下的了。” “你啊你,你又跟朕耍滑头,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在宫外养着的那可人的丫头,何时带来给朕见见?” 殷云澜话音落后,大殿无人应答。 殷云澜察觉到了僵硬的气氛,轻轻一笑道:“瞧你……朕只是想见见而已,怎么不说话了?” “陛下真的只是见见?” “难不成朕还会吃了她?” “臣不敢,臣没有那个意思,臣……臣告退。” 殷云澜点点头:“嗯。” 片刻后,大殿内真就彻底安静下来。 殷云澜坐在残局旁,看着兰锜上放着的一柄长剑。 眉眼间褪去帝王威仪,多了几分苦涩。 倒是忘记了,她有多久没有舞剑了。 还是在军帐中的日子快活。 第12章 罪己诏 “牧公子!醒醒!你该上朝了!” 一群女婢家仆涌了进来,把睡眼惺忪的牧青白从床上架了起来。 三两下把一件深青官服给牧青白套上。 “哎哟!轻点儿!” 婢女将獬豸冠冕给牧青白戴上的时候,扯到了他的发根,一下子给他疼醒了。 “牧公子,该走了!” 老黄拿起桌上的笏板,塞到他手里,接着把他拉到门外,推上了马车。 “牧公子,朝堂不比乡野,谨言慎行啊。” 老黄鬼使神差的叮嘱了一句。 牧青白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黄:……你最好真的知道。 马车一路到了皇城门。 接下来的路就不能乘坐马车了。 牧青白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官员的马车到了,正整齐的停靠在一旁。 牧青白下车,对车夫说道:“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这几日在白府,已经有宫中的太监来过,教牧青白上朝的流程与礼仪。 牧青白随着朝会的人流往前走。 人群中有一些窃窃私语。 讨论的正是牧青白这个新面孔。 “这人是谁?” “一介登科末流。” “据说前几日刚从牢里放出来。” “也就是本朝科举清明,考官批错了他的考卷,不过嘛,也就这样了,堪堪上榜罢了。” “堪堪上榜,竟然也能受封官位?还是御史?这是拜了哪位大人的门庭吧?” “呵呵,谁知道呢?”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队伍中的御史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也鄙夷的看了过去,并拉开了距离。 朝会的大殿名叫大庆殿。 殿宇面积很大,但容不下区区八品。 牧青白已经站到了殿门外。 不过依仗于巧夺天工的工艺,殿内王公大臣们的声音,殿外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大殿之内。 殷云澜高坐大殿之上,看了一眼殿外,看不见牧青白的身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站在前头的数人不动声色,后头的文官队伍里有些小声骚动。 殷云澜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 很快,文官集团就议出结果了。 一个精瘦老头站了出来,手持玉笏朝殷云澜行礼。 “臣有本要奏。” 殷云澜眯起双眼,有些意外:“郑万川,你有何事启奏?” “启奏陛下!自陛下登基以来,天灾不断!水患蔓延,瘟疫肆虐,饿殍遍地,哀鸿不断,民愤四起! 臣等以为……” 郑万川停顿了一下,突然跪下。 “这是为君者不仁、上天不满!臣等跪请陛下,下罪己诏,以平民愤!” 话音落。 众多文臣仿佛是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跪下。 “臣等请陛下降罪己诏,以平民愤,以抚苍天!” 片刻的寂静。 武将们一个个怒瞪着这帮文官。 但奈何他们嘴笨,急得脸红脖子粗,也找不到可以辩驳的话语。 殷云澜脸色难看得发青。 她明白,自己以一个女子登基称帝,是自古开天头一例,自然会引来无数的诽议和攻击。 但没想到,在牧青白这个诽议者之后,攻击来得如此之快。 要一个帝王之尊下罪己诏。 就是在向天下万民承认这连年的灾荒,是她殷云澜的错。 此举,定会让她丧失不少民心。 失了民心,这对于帝王来说,极为严重的损失! 这还只是文官与世家门阀的第一道手段。 殷云澜看向站在前列的那几个沉默不语的高官。 这件事若说与他们没有关系,绝无可能! 殷云澜心底感到一阵悲哀,身做帝王又怎么样,还不是孤家寡人? 此情此景,连一个能为她声援的都没有。 郑万川见女帝迟迟没有回应,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喊道: “臣等跪请陛下,为了天下万民,顾全苍生大局!” 殷云澜拳头攥得发青。 真是好一个为了天下万民,顾全大局。 这群虚伪的文官,用的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若是她不下罪己诏,那就是对不起天下万民! “你们呢?你们也认为朕这罪己诏,必须下了?” 殷云澜面露寒光的看向那些没有跪下的官员。 礼部尚书芦庭珪迟疑片刻,才站出来,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钦天监监正所说不无道理。” “芦庭珪,朕问你的是,你也认为朕该下罪己诏?” 芦庭珪不紧不慢的说道:“陛下乃是贤明之君,定会为了天下万民,做出正确的选择!” 殷云澜气得浑身发颤,好啊,好啊!好一个乱臣贼子! 若她不下罪己诏,就是枉顾天下苍生了?! 郑万川清了清嗓子,直起腰来高喊:“臣请……” 他话刚出口,就听到殿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起来。 “监察御史!有本参奏!” 郑万川的表情顿时僵住。 大殿内文武官员的目光纷纷看向殿外。 郑万川羞恼至极的朝身后怒吼:“放肆!何人敢在殿前喧哗!” 牧青白手持笏板走出队伍,站在大殿门口。 “监察御史,牧青白!有本弹劾!” 郑万川气得胡子乱颤:“小小御史,毫无礼数,放肆至极,殿前失仪,该罚!” “未请教阁下是?” 郑万川高傲的昂起头颅,不屑道: “有眼无珠,本官乃是钦天监监正,执掌观测天象,推算国运,卜算吉凶之职;亦有为天子指明天意,抚帝王行正道之责!” 牧青白点了点头,笑道:“明白了,算命的呗。” 郑万川闻言大怒:“你一个小小御史,算什么东西?” 牧青白缓缓走进殿内,走到了郑万川的面前,突然扬起手臂。 在众皆困惑的目光下,突然狠狠撂下! 啪——! 一个大嘴巴子,把郑万川扇得眼冒金星。 牧青白笑道:“大师,你夜观天象的时候,有没有算到自己有此一劫?” 噗…… 大殿里不少武将都忍不住笑出声,但紧接着意识到这是在朝会上,又死死压了下去。 就连殷云澜都不禁在心里叫好。 ——打得好! “你敢在殿前伤人!陛下!此子……” “陛下!!以臣子身份,代陛下言,以下犯上,忤逆大罪,依律当斩!” 牧青白先声夺人,一顿扣帽子,把郑万川吓得话还没出口,就浑身哆嗦冷汗直流。 “一,一派胡言!” 牧青白很不屑,扫视了一眼周围: “自古就从来只有含冤的臣子,何来负罪的天子啊?让天子下罪己诏,可以!但君辱臣死!你们……” “敢死吗?!” 牧青白声音嘹亮,在大殿上方的梁间回荡。 一声质问,把一众跪倒的文臣,问得脸色苍白。 场面一时寂静。 “我乃监察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职,匡扶社稷之责!御史台就是陛下正视听的耳目!” “一个小小的钦天监也敢打断我的启奏,你是想让天子闭目塞听,让天子做一个昏君,才好让你等乱臣贼子,祸乱朝纲!荼毒社稷!” 第13章 酒囊饭袋 说得好! 殷云澜几乎要喝彩起来了。 这个牧青白简直就是她殷云澜的嘴替! 那一个耳光,简直太解气了! 短短两句话,用‘君辱臣死’的质问,更是把满朝文武都给问得沉默不语。 “天灾的发生,就是君王的品行有问题,那么我想请问诸位,若皆如此,还要尔等做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朝堂上所有人都脸色难看起来。 郑万川气得简直要吐血,哆嗦着手指指着牧青白,怒喝道: “黄口小儿,无知狂吠!此乃天象所示,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牧青白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把郑万川打翻在地。 武将队列众人都不禁眼角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真狠呐。 郑万川这五十有六的小老头被打得满嘴是血,跌坐在地上。 文官首列当即有人站出来,厉声说道: “陛下,此子狂悖,殿前失仪,公然伤害上官,其罪不容赦!” 牧青白看向那人:“敢问阁下是。” “我乃礼部侍郎蔡既翁!” “别急,即便要治罪,也得让我把话说完!” 牧青白不紧不慢,横起手指,环指一圈: “满朝荒唐!这一场天灾,我只看到一朝酒囊饭袋!” 文官序列的众人无不怒目而视,那眼神恨不得把牧青白撕了似的。 武将们则是低头憋笑。 解气啊!太解气了!总算有个人能替他们狠狠的怼这群文官一回了! “户部毫无作为,非得让灾情扩大,非得让灾民逃到京城,非得激起民变?此罪,户部何人敢应?” 质问一出,众人频频皱眉。 立马有户部的人站出来撇清责任: “陛下,此小儿无知胡言,不知赈灾之艰辛!灾情迅猛,灾民何止成千上万?” “赈灾粮一批批运送需要时间,送达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灾民消耗的速度!” 牧青白淡淡道:“敢问户部,现在粮价涨到多少了?” 众文官闻言,忍不住露出讥讽的表情。 果然是个黄口小儿,连粮价都不知道,就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以为靠一腔孤勇就可以博得出彩了吗? 天真! “牧御史,你莫非是想说直接运送赈灾银两到灾地吧?” 人群中有人挤兑的问了一句,很快就引起一阵嘲笑声。 蔡既翁嗤笑着摇摇头:“牧御史,即便是我这个礼部侍郎都知道,灾情迅猛,周围尚未遭受灾情之地,粮价飙升。” “往常一斗米六钱,如今已成倍上涨!你想直接运送银两到灾地,实在太过天真。” “敢问牧御史可知道多少银两,才够喂饱数量如此之巨的灾民?” 牧青白静静的听着。 众人以为他哑口无言,笑得更是肆无忌惮,纷纷出言嘲讽。 “真是无知小儿,一身正气凛然,殊不知天真不可救!” “若靠一张嘴治国,只怕国早就亡了!” “陛下!牧青白目中无人,臣等请陛下治其罪!革去他的官职,逐出京城!” “陛下,应将此人流放边境!永不录用!此人误国啊!” 武将们纷纷摇头叹气。 这少年还是太年轻了啊! 竟然一出头就要跟整个文官集团对着干。 结果刚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还要落个流放的悲惨境地。 朝臣们附议一片,纷纷要殷云澜治罪。 殷云澜看着牧青白站在原地不语,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难道仅此而已了吗? 真就是外强中干吗? 牧青白皱起眉头:流放?不是杀头? 靠!没想到这群人没想弄死自己,真狠啊,留着自己这条命,慢慢玩死。 本来想就此闭嘴,看来不能了。 牧青白突然笑起来。 整个大殿都因此侧目而视。 “谁说赈灾一定要用粮食了?” 牧青白这句话,让众人心头一震,尽管他们听不明白,但却隐隐觉得这话简直是离经叛道。 “胡言乱语,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赈灾不用粮食,难道用观音土吗?” 殷云澜心头一沉,她意识到,牧青白好像是真的犯了疯病。 早听闻此人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就要犯病,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朝堂上犯病。 如此一来,即便殷云澜想保着他,也保不住了啊! “一斤最次的口粮能换三斤麸糠。”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每个人都瞳眸巨震。 即便是高坐在龙位之上的殷云澜都不禁浑身一僵。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你,你……你说什么?” “陛下真的眼瞎耳聋了吗?” 这种大逆不道的反问,换在往常,够杀头十次了! 但现在殷云澜没有在这上面纠结。 “你刚才说麸糠?朕没听错吧?” “陛下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一斤最次的口粮换三斤的麸糠,朝廷为了脸面用的是最好的米粮,当然不够。” 牧青白讥讽的看着众人。 “荒唐!!!” 蔡既翁怒吼道。 牧青白淡淡的笑道:“蔡侍郎,别急啊,你口口声声荒唐,你可曾把灾民当人了?” “你真是疯了,当朝御史,竟然也胡乱攀咬?” “用最好的米粮做门面,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灾民嘴里的只怕最次的口粮也要掺杂砂石。” 牧青白笑着走到蔡既翁的眼前,笑道:“这,与麸糠何异?” 蔡既翁哆嗦着指着牧青白:“你空口无凭,血口喷人!你难道是想说,我大殷皇朝上下皆是国之蛀虫吗?” 这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大声怒叱。 牧青白则站在中央,岿然不动。 “一颗石头砸下去,叫得最大声的那条狗,一定是被砸疼了的。” “你……噗!” 蔡既翁一瞪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蔡侍郎!蔡侍郎!” 周围几个官员急忙涌上前来搀扶着虚脱了的蔡既翁。 牧青白失望的摇摇头:“尔等要名声,但却不把灾民当人,不如直接用麸糠,又要做表子,又要立牌坊?” “口口声声圣人言,但如今能用一斤最好的米粮,能换十几斤麸糠,原本能活一人的口粮,如今能救十几人,大殷皇朝这么多食君禄的官员,却无一人敢做了?” 所有人都怒目而视,眼里透着杀气。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把牧青白的嘴给堵上。 殷云澜目光复杂的看着牧青白。 她竟然找不到华丽的言语去形容此刻站在朝堂上的牧青白。 精彩…… 太精彩了。 直到牧青白的目光与她对视,殷云澜这才回过神来。 殷云澜刚要开口。 牧青白就移开了目光。 “敢问户部尚书,有何话说?” 牧青白的目光落在前列几人的身上。 殷云澜沉声道:“文尚书,可有话说?” 文公亶从队伍中走出来,深深的看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就差把‘不怕死’三个字写脸上了。 “臣,无话可说!牧御史此番话,或许有些悖逆,但不无道理!少年英雄,莫过如此。” 第14章 畜生中的畜生 “贪腐存在,不可否认,牧御史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臣稍后会就赈灾一事,呈上奏折,请陛下过目。” “另外……” 文公亶又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牧青白:“另外牧御史谏言有功,请陛下重赏!” 众人不禁哗然,纷纷敬佩的看向了文公亶。 “文尚书果然有容乃大,竟然不计前嫌,为一个小小御史请功!” “也就是文尚书心胸宽广,若是换了本官,非得把他剥皮揎草!” 牧青白却皱起了眉头,默默的盯着文公亶。 文公亶当然没有这么好心,能做到尚书这个位置上,自然精明得很。 在暗地里的脏事儿,已经被一个蒙头莽撞的小子撞破,再遮掩就显得愚蠢了! 当朝的天子可不是吃素的。 文官集团的利益受损了已是事实,再正面硬抗,是最不明智的事。 直臣清官,永远做不长久的。 殷云澜对文公亶的退让很是满意。 “那……” 牧青白突然开口打断道:“慢!” 殷云澜困惑的看向他:“牧卿还有何话说?” “我乃御史!御史弹劾,天子若采纳,便应治罪!怎么?天子不治罪吗?” 殷云澜呼吸一窒,这咄咄逼人的语气,仿佛是逼宫一样。 尤其是这等令人窒息的气势,出自一个少年。 “若陛下不治罪,那御史台要来何用?若谏言弹劾无用,将来还有什么人会直言进谏?” 武将们忍不住喝彩起来:“说得好!” 文官们则是一个个面色阴沉,死死的盯着牧青白。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文尚书为他请功,他恩将仇报,要治罪文尚书。 离经叛道!罔顾人伦!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文公亶只能俯首道:“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赐罪!” 殷云澜只好点点头,又要开口。 牧青白再次打断道:“赈灾不利,治下不严!在其位而不谋其政!文公亶应得死罪!” 话音落,别说众臣了,就连殷云澜都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他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那,眼神凌厉,语气冰凉,简直不像个有温度的人。 偌大的朝堂为之一静。 原本俯首跪地的文公亶都不禁回头看着牧青白。 真狠啊。 上来就要置人于死地! “好了,牧卿,你先退下吧……”殷云澜有意为他圆场。 “臣还没说完,陛下要臣做御史!现在却要堵住臣的嘴吗?” 殷云澜噎住,无奈道:“牧卿继续奏言吧!” “礼部执掌礼数,天下万民应服教化,灾民哗变,礼部有罪,重罪当车裂!轻罪流放,充军,抄家!” “工部执掌土木兴建,但一场雨能使江河泛滥,此乃工部之罪责,重罪当死。” “吏部执掌地方官升降,灾情如此凶猛,地方官难逃其咎!吏部将一群酒囊饭袋提拔上来治理国家,很难说吏部无罪!” “钦天监本应执掌历法,却自诩解读天象,祸乱朝纲,可笑可恨,当斩!” “请陛下依次降罪!” 所有人瞠目结舌。 即便殷云澜也不例外。 卧…槽… 杀疯了啊?! 这小小御史,十几岁的少年。 杀气竟然比这些上过战场的将军们还重。 第一次上朝,就要连斩六部之三! 殷云澜不住的心惊,这要是真按牧青白所说的来杀。 只怕又要堆满几个万人坑! “他真的不怕死吗?” 有人哆嗦着小声发问。 殷云澜一拍龙案,大声斥责: “传朕旨意,吏、礼、工三部,侍郎之上罚俸一年,钦天监监正打入天牢,待斩!至此以儆效尤!” 众臣急忙跪倒在地:“臣等领罚!陛下圣明!” 殷云澜看向牧青白,道:“牧青白谏言有功,进阶一品,赏……” “慢!” 朝堂君臣众皆心肝一颤。 殷云澜朝牧青白轻轻摇头,示意他到此为止。 她有意保下牧青白,这家伙可千万别一根筋啊! 孤臣也不是这么做的啊! “臣还有本要参!” “你还要参谁?”殷云澜玩笑似的说道:“牧青白,你再参下去,朕就无人可用了啊。” “臣本来就只参这一本,奈何我不想惹麻烦,麻烦却惹上我。” 众文官想要骂人。 那已经被下狱的钦天监监正,该死的老东西,你何必去惹这小人? “好吧,朕准你奏。” “臣弹劾镇国大将军,越权干政,漠视律法!其罪不可赦!” 气氛骤冷! 众人止住呼吸。 光看牧青白的站姿就知道,这家伙强的离谱! 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强度! 咔! 兔毫笔在殷云澜手中应声而断。 武将们脸色难看极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看戏吃瓜。 竟然能吃到自己的头上!!! 镇国大将军,可是当之无愧的武将魁首啊! 真是,太放肆了! 太放肆了! 文官们脸色更是精彩。 他们完全看不懂牧青白到底是哪边儿的。 说他是个文官吧,但他直接把六部之三得罪死了。 说他心向武将吧,他直接参了镇国大将军! 要说……他是孤臣吧……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镇国将军乃是大殷皇朝女战神,是女帝的骨肉相连的妹妹。 那是女帝的逆鳞啊! 这与当朝问罪女帝陛下,有什么区别? 殷云澜面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一个其罪不赦,你可知道你为何会站在这里?” “臣当然知道,正因为臣站在此地,臣才说她罪不可赦。” “荒谬!朕问你!你难道不知道是镇国将军救了你的命吗?” 嘶——! 满朝文武皆是轻吸一口凉气。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这家伙哪里是离经叛道啊? 这简直就不是个人了! 他简直就是个畜生啊! 救命恩人都能弹劾! “臣乃死囚,试问一个板上钉钉的死囚都可以救活,镇国大将军的权利有多大?大过天子吗?” “按你所说,要如何治罪?” 但凡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女帝的语气寒冷至极。 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撞上刀口。 “剥其爵位!降为庶人!” 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众人清晰的听到了牧青白这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高堂之上。 他们在等女帝的反应。 片刻。 “牧青白,你真的不怕死吗?” 殷云澜声音缓缓,却充满了帝王威仪。 “此子忤逆狂悖,不配为人,不杀他难以平众怒!” “臣请陛下诛杀此子!” 武将与文臣在这一刻,团结一致。 偌大朝堂,全都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 啪! 殷云澜拍案而起,怒指牧青白。 “来人!将此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殿外的阳光照进殿内。 牧青白单薄的站在那,逆光而立,轮廓染上一层光晕。 禁军刀斧手在他两侧,利刃上结了冷霜。 殷云澜有些恍惚,她好像看到牧青白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狂热。 宛若圣人……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临到问斩那一刻,牧青白在天牢里说出的那句词。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好孤独的身影啊。 究竟对这天下失望到何种境地,才会如此无畏的一心求死啊? 第15章 暖玉 殷云澜跌坐在龙椅上。 “传朕旨,镇国将军降一级,罚俸半年!” “陛下圣……” 群臣话说一半,噎在喉间。 几乎所有人都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殷云澜。 “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而后如潮水般离开。 所有人路过牧青白的时候,都刮去冷冷的目光,而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大殿,才有太监来到近前,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牧大人,还不走?难道还想留下等死不成?” 牧青白突然怒吼一声:“昏君!!” “唉呀妈呀!”太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掐着兰花指哆嗦着骂道:“疯了,你真疯了!” 太监连滚带爬的逃走。 牧青白走出皇城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女帝这都不弄死自己。 他就差指着女帝的鼻子骂脏话了。 不过没关系,他得罪了满朝文武,现在只需要找个地方等死就行。 “牧公子,您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呀?”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看向车夫:“你怎么还在啊?” 车夫挠了挠头道:“俺奉命送牧公子上朝,当然该等牧公子,护送牧公子还家。”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回去吧,我不回白府了。” “别啊,牧公子,俺不把您接回去,得挨罚了。”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就知道了,很快满京城都知道我干了什么,白府最好别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牧公子干了啥?” “干了一件天下人都不敢干的大事。” 车夫佩服的说道:“牧公子真是厉害人物,跟小姐一样,但是不行,命令就是命令,俺得把命令执行到位。” “跟着我会死,你还跟吗?” “跟!牧公子别小瞧俺,俺一个能打牧公子二十个。” “……我踏马不是计量单位!” …… 一片狼藉里,殷云澜看着中书省整理的朝会内容,悠悠的叹了口气: “明玉,他究竟想干什么?” “臣不知道。” “他不是要留清白在人间吗?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啊!” “臣看不明白。” “不用想就知道,文公亶的奏章肯定会按照牧青白说的那样写,这样牧青白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明玉跪坐阴影里,“臣自诩阅人无数,但他究竟想什么,臣是真看不透。” “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明玉暗暗叫苦。 “陛下,今日之后,或许很多人想要他死,但绝不敢在京城动手。” “万一呢?明玉,你像是在推卸一件还未发生的坏事。” 明玉:“臣知罪!” “记住,朕还没有旨意要他死。” “臣明白!既然天子没有要臣子死,那臣子就不能死!” “明玉,有你在,朕安心。” “这都是臣的职责!” …… 牧青白身上没钱,但是有一身官服。 于是他找了个当铺,当场脱下官服要典当。 把当铺掌柜吓了个半死。 “不不不,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当铺掌柜急忙拿了五十两银子息事宁人。 牧青白拿了银票,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京城住店是真的贵啊。”牧青白对虎子说道。 虎子是车夫的名字,随管家老黄姓。 虎子挠了挠头道:“牧公子,咱有家,何必住客栈?” 牧青白对客栈掌柜的说道:“今夜要是有人来找监察御史牧青白,就给他们指路。” “是,大人!小的明白!” 要是掌柜知道这几日他这个当朝命官要横死在客栈里,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恭恭敬敬。 牧青白打包了一只烧鸡给虎子:“喏,拿着路上吃。” 虎子一边伸手,一边坚定的摇头:“俺不走,但烧鸡可以吃。” 牧青白失笑,缩回手道:“你还挺有原则的,不走没鸡吃!” “不吃就不吃。” 牧青白无奈:“你先回去报信,要是黄管家还让你来接我,你再回来,行不?” 虎子看着烧鸡,点点头,“行!” “去吧。” 牧青白看向掌柜:“附近可有裁缝铺?” 掌柜笑道:“大人是要做衣裳么?附近的裁缝铺有些贵,活做得精细。” “太精细的不要!我这两条就得穿。” 牧青白可不想死的时候穿着这身官服,别扭极了。 “沈娘子手艺好,做工快,但有点远,大人的车夫走了,这路可有点难走。” “远点儿没事,麻烦你指个路。” “大人客气了!” …… 牧青白按照掌柜的指引,走了到了另一个坊市。 这路确实难走。 相当于从一个城区,走到了另一个城区。 而且还是从新城区,走到了老城区。 穿着官靴走在路上都觉得硌脚。 京城里不缺达官显贵,但是穿着一身官服走在路上的官可太罕见了。 路上不少百姓都偷眼去看。 牧青白走进一条有些曲折的巷子,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百姓纷纷低头回避目光。 牧青白摇摇头,想找他们问路显然不太现实。 这时候,一阵朗朗读书声传来。 牧青白循着读书声走过去,有些意外在这种地方看到一个学堂。 而且学堂里无论是教书的还是读书的,都是女子。 说是学堂,不过就是一个民房院子。 里头清一色全是女子,年纪从二十余岁,到十岁出头。 莫约得有二十人,全都挤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 虽说看着拥挤,但却井井有条,读书的读书,干活儿的干活儿。 讲堂上的女先生似是察觉到篱笆墙外有人注目而视,扭头看过来。 女先生看到牧青白一身官服,显然有些讶异。 院子里的女孩们此时也意识到有生人目光。 一个个看过来时,都木然僵住,一动不敢动。 “大人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女先生走出门来到牧青白面前行礼。 “打扰了,我想请问一下沈娘子的裁缝铺在哪?” 女先生有些惊讶于牧青白说话的方式。 ‘打扰’‘请问’。 一点不见高官做派。 “小女子有礼了,回大人话,小女子就是沈暖玉,大人想要做衣裳吗?” “我着急穿,我没什么要求,能穿就行。” 沈暖玉忍不住多看了牧青白的脸一眼。 倒不是因为牧青白长得有多么俊逸绝美。 只是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她又做衣裳又教女孩读书,都会感到诧异。 但这位……却好像习以为常。 但女子读书,又怎么可能习以为常? 第16章 文坛最高楼 “做不了?”牧青白挑了挑眉。 沈暖玉连忙道:“不是!能做。” “那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沈暖玉有些不好意思,但见牧青白追问,只好解释了一番,末了又补充道: “我看大人神色无虞,感到惊奇,觉得大人不凡,所以忍不住多看一眼。” 牧青白笑道:“离经叛道的事我做的可不少,你这也不算什么,能做就好。” “大人请进,我为大人丈量一下尺寸。” 牧青白进门后,一群女孩更加僵硬了。 一个个眼里充满了畏惧。 生怕自己哪个举动惹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 牧青白朝她们挥了挥手,吓得几个胆小的直接跪下了。 牧青白皱了皱眉,干脆不理她们,装作没看见。 沈暖玉拉过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耳语几句。 女孩闻言忙不迭的拉着所有小姐妹逃进屋里。 “大人莫怪,她们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就只是区区八品官,而且还手无缚鸡之力,就能把她们吓成这样?” “大人穿上这身衣服,就自带威严。” 牧青白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明白,这就是思想烙印。 “还不知道大人尊姓大名,衣裳做好后,我亲自送到府上。” “今天不能做出来吗?” “大人要这么急?” 牧青白点点头:“没有现成的?” 沈暖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倒是有,但是衣料可能有些差。” “无所谓,能穿就行。” “大人贵重之躯,怎么这么将就?” 牧青白伸手解下獬豸冠,“能做吗?” 沈暖玉有些狐疑,她有点想把这一单生意推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现在可是一点麻烦都惹不起。 更别提还带着一屋子的小丫头。 “我加钱。”牧青白掏出银票。 “能做!” 沈暖玉立马就答应下来。 能有什么麻烦? 八品官而已。 一屋子小丫头要吃饭呢。 牧青白将银票放在桌上。 “大人稍坐,茶一会儿就来。”沈暖玉唤来人吩咐她去沏茶。 不一会儿,茶水就端上来了。 院子里也支起了一张桌子。 沈暖玉就当着牧青白的面俯身认真裁剪起布料。 牧青白瞧了瞧那些小女孩留在矮桌上的书本。 “你这学堂教的是什么?” 沈暖玉心头警惕,表面不动声色道:“大人说笑了,只是教她们认点简单的字而已,算不得学堂。” “就只教认字这么简单?” 沈暖玉叹息道:“这年头,活着已是不易,怎么奢望学别的?” 牧青白点点头,倒是翻了翻这单薄的书本。 沈暖玉做衣裳的手艺很娴熟。 牧青白在一旁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闲着无聊,牧青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 …… 老黄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这家伙真在朝堂上这么干了?” “是啊!黄管家,这人真是个畜生啊,连咱家……咱家小姐他都参啊!” 老黄压下一口怒气,“小姐知道这事儿吗?” “小姐,应该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为什么?” “外面都传疯了,有个御史,当朝干碎了钦天监的监正,还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了昏君。” 老黄差点晕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住:“快!去把小虎找回来!把将军府的牌匾换上去!” “可是小姐说……” “可别小姐说了!这憨货必死无疑了!” “黄管家!牧公子不愿跟我回来,还让我回来请示……是出了什么事吗?” 虎子刚回到,就看到这架势。 难免似有所感的惴惴不安了起来。 “他让你回来了?” 老黄有些意外,不过又沉吟道:“哼!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虎子有些茫然,愣愣的问道:“那还去接牧公子吗?” “你个憨货!” 老黄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还去个屁!” …… 院子里这些女孩少部分是孤儿,大部分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这些女孩大多都是家乡初遭灾,爹娘第一个就把她们卖给了人牙子。 沈暖玉把她们买回来,教她们读书认字,让她们干活儿,给她们吃饱饭。 牧青白惊奇于沈暖玉的作为,更惊叹她的思想。 “你都教什么?” “什么都教,先教识字,之后是女红,音律,舞蹈,诗词。” 牧青白有些惊讶:“就你一个人教?” “嗯,我教会了她们,就可以让她们去教下一批。” “你可真是博学多才啊。” “也不至于啦,什么都会一点儿而已。还比较笼统,有的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 牧青白给出建议:“你可以自己编写一套教材,这样能更加规范性的教学。” “教材?” “不错,将一项技能从入门到精通,编写成册,按册教学,这样的话会更有效率还变得轻松不少。” 沈暖玉闻言有些吃惊,接着认真的思考了一番: “牧大人这想法好啊!可……” “可你不会编写教材,所以想找人帮你?” 沈暖玉连忙道:“大人若是能帮我,小女子定会重谢!” 牧青白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时间了。”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沈暖玉有些困惑,若是牧青白不愿意直接拒绝就是了,何至于这么委婉? “字面意思。” “大人恕罪,是小女子冒进了!” 牧青白连忙摆摆手道:“你别误会,确实是字面意思。” 牧青白有些遗憾的看着沈暖玉。 虽然很想帮一帮,但是他总不能跟那些要杀自己的人说。 在等一等吧,我写完,你们再弄死我。 沈暖玉有些吃惊的捂住小嘴,心里不禁遗憾,如此风度翩翩的一位郎君,竟然不幸罹患重疾了。 牧青白一直坐到日落,一壶茶淡成了白水。 “小女子有些夸口了,今日还真没法完工。但今夜赶工肯定能做好!明日我让人送到您住处去,您看……” 沈暖玉擦了擦汗,看向牧青白的目光里有点期待。 牧青白刚开始还有些困惑,接着就恍然大悟似的赶忙掏出银票。 “沈姑娘,如果你的生命剩下了最后几日,你会选择做什么?” 沈暖玉认真的想了想,说道: “我自幼爱惨了文章,也做了不少诗词,但都并不出彩。我要是快死了,大概会有这个勇气,带着自己的文章,走上文坛的高楼,一睹世间风采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人快死了,总是能迸发前所未有的勇气。” “是啊,拿着我自己做的诗,登上画楼,也只是想想而已。” 牧青白眼前一亮,对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这榆木脑袋,活得还没有死牢里那个小和尚通透! 去! 要去! 而且要去最高级的场所! 这陌生的京城里,牧青白完全就是个外来人,所以他选择询问本地土着。 牧青白问得很委婉:“文坛的高楼?在哪?” 第17章 月是故乡明 文坛最高楼在哪? 沈暖玉噎了一下,暗暗解释了一句:这是一种借喻…… “京城里最着名的高楼是镜心楼,在镜湖中央,这楼不高,但是在文坛的地位却是至高无上的。” 牧青白挠了挠头:“怎么去?” 沈暖玉有些狐疑,“牧大人,你不知道镜湖吗?” 牧青白茫然的摇摇头。 沈暖玉失笑道:“镜湖是进不去的。” “那有能进去的吗?” 沈暖玉想了想,“牧大人如果想听雅音,倒是可以去凤鸣楼,京城年轻一辈的才子佳人都爱去。” 牧青白把二十两银票放在桌上:“多谢!” 沈暖玉看到银票,不动声色的收下了。 心想不愧是御史台的朝臣,就是有钱啊! 本来用不着二十两这么多,但先前牧青白就说了加钱,这钱拿着她也心安理得。 牧青白告辞后,回了客栈。 跟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凤鸣楼的方向。 牧青白前脚刚走。 殷秋白就来到了客栈。 她脸色很不好看,气势冷得可怕。 身后的老黄低着头,虎子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 “人呢?” “姑娘问的是谁?”掌柜有些不寒而栗。 “御史!牧御史!” 这客栈里就一个当官的,显然就是那位刚走的客官。 能因为御史找上门来的,能是什么善茬? 掌柜迅速认清现实,并立马回答道:“回姑娘话,牧大人出去了!” “去哪了?” “凤鸣苑。” 殷秋白脸色更阴沉了。 老黄小心的问道:“小姐,咱们还去吗?” “去!”殷秋白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姐,要不还是老奴去吧,您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 殷秋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 与落日同游。 牧青白抵达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消失在天际。 月上梢头。 一座座廊桥跃然在湖水之上,撑托起一座座高楼。 每一座高楼之内的灯火透过窗花,映在湖面上。 花灯在水面泛起涟漪,把水中廊桥高楼的轮廓荡碎。 诗与梦,在此景中,具象化了。 即便是与现代高楼的霓虹相比,也不遑多让! 在岸边小厮的谄媚声中,牧青白踏上了小船。 小船轻轻往前荡进,两岸莺歌燕舞,香薰与酒色琳琅满目。 很快,小船靠了岸。 在小厮期待的目光里,牧青白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厮人都傻了。 不是……赏钱呢? 给赏钱这是凤鸣苑里不成文的规矩。 其实也是达官显贵们为了彰显自己身份的一种举止。 谁承想还有人不给的? 小厮想拦,但看对方一身的官服,刚冒出来的念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毕竟牧青白身上穿着一身深青官服。 谁敢拦啊? 官老爷真不要脸!呸! 真倒霉,白白拉了这一趟! 牧青白走了几步,就不禁啧啧称奇。 真是不能小看能工巧匠们的技艺啊。 能在水上建立起这么一座堪比坊市的风花雪月之地。 就好像是前世一个度假村酒店那么大的规模。 牧青白的装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一路走过,回头率几乎百分百。 见过不少寻花问柳的高官。 但还是第一次见穿着官服问风月的! 牧青白踏进了门槛之内。 “大人,您这是……” 本着职业素养,一位接引的女子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来逢迎。 “这话说的,我还能来吃饭呐?” 女子表情僵了一下,又接着强笑道:“大人真风趣,不知大人可有相好的姐妹。” 牧青白大手一挥:“给我来个998的套餐!” “套,套餐?” “这都不懂,上最好的酒,来最美的妹,最精致的饭食!” 女子用团扇掩嘴笑道:“大人果然也是冲着丹采姑娘来的呀,那大人可得稍坐等待,姑娘还在描妆。” 牧青白点点头道:“让她尽快,我应该没什么时间。” “大人稍安勿躁,您今夜可有不少对手,今夜这凤鸣楼中的恩客几乎都是为丹采姑娘来的,多少人挥斥千金都难见姑娘一面。” 牧青白一愣:“千金?” “是啊~咱们凤鸣楼的丹采姑娘如此出尘,哪是这些俗物就能打动的? 这些不过是见姑娘一面的门槛罢了,要得姑娘青睐,还要靠真才实学!” 卧槽! 牛逼! 牧青白承认刚才他说话有点大声! 花千金只是见一面?这得多大的冤种才会干啊? “看大人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今夜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想来是准备充分呢!” 牧青白立马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道: “肤浅!我和丹采姑娘神交已久,今日来听她抚琴一曲就足以慰藉内心了!怎么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女子一愣,一时间被震撼得无地自容。 在这凤鸣楼里人来人往,多的是文人雅士。 他们或都自诩高洁,但无不是奔着龌龊肉欲而来。 罕见有人只奔着一曲高雅而来。 “那……” “给我来个二十两的。” 用官服勒索……典当的五十两银也太不禁花了。 牧青白很快就被安排上了一艘小船。 小船不算小,也不算大。 船舱是一间雅室,船头有一盏灯笼。 湖面上有不少一样的小船,是专门供人单独听琴的。 牧青白不禁苦笑,刚才负责迎送的女子误会了。 竟然真的给他安排了一个听琴的小船。 一个少女抱着有她大半个身子高的琴走上船,进了船舱,朝着牧青白行礼。 “奴家思莲见过大人!” 牧青白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了一句:“淸倌儿?” 思莲点点头,有些紧张的说道:“大人,奴家为您抚琴。” 牧青白失望的挥挥手:“你随意吧。” 思莲坐在一旁,抚动琴弦。 牧青白如同嚼蜡的听着。 一曲毕。 思莲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家听姐姐说,大人是为了丹采姑娘一曲而来,奴家技艺不精,还请大人见谅。” 牧青白有些无聊:“若是能有鼓瑟齐鸣就更好了,琴声再怎么婉转动听,也还是单调了点。” 思莲小声嗫喏:“那得是花魁姑娘才有的待遇呢。” “在这里当然是这样,但在我的故乡里,音乐那是雅俗共赏的东西。” “……” “你不相信?” “奴家不懂,若雅乐被俗人赏了去,那还是雅乐吗?”思莲有些懵懂的反问了句。 牧青白不经意瞥见了窗花外,又几盏灯笼摇曳着朝他这里靠拢。 牧青白走出船舱,神色平静。 很快,几艘小船就形成了合围之势。 思莲抱着琴也跟了上来,和船夫一样不知所措。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牧青白抬头望月,又看向黑夜里摇曳的船灯:“此事与他们无关,我上你们的船,我死而已。” 第18章 一针见血 “谁要你死?”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殷秋白走入船灯的明亮里。 另外几艘小船上的人也走进了船灯的光亮里。 都是‘白家’的人。 牧青白有些错愕:“白小姐,你怎么来了?” 殷秋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琴女思莲和船夫。 老黄礼貌的将思莲与船夫请到了另一艘船上。 殷秋白登上了牧青白这艘小船。 老黄则接替船夫的工作,将小船往岸边驶去。 “牧公子,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以后就算暂住我家,为何不告而别?” 牧青白笑道:“你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上的作为吗?” 殷秋白点了点头,由衷的说道: “我听说了!牧公子秉持仁义忠贞,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怒叱朝堂百官的不忠,为陛下解围!可歌可敬!” “不,不止!”牧青白摇摇头道。 殷秋白有些错愕,今日她没有上朝,所以都是听来的,难道还有什么遗漏? “那还有什么?” “我上斥昏君,下骂群臣,戳了武将的脊梁,骂了文官的风骨。可以说,该死的事儿我都干了一遍。” 殷秋白愣了又愣,她没想到给自己传信的人,说的还是保守了。 牧青白竟然连女帝都骂了,竟然还是在大殿之上骂的。 憋了好久,涨红了脸。 殷秋白才绞尽脑汁想到了几个词:“牧公子……忠肝义胆!令人…敬佩!” “如果眼神能化作兵戈刀刃,我应该已经碎成齑粉了。”牧青白满不在乎的说道。 殷秋白捏了把汗,连连劝说道: “牧公子,直言进谏是忠臣应做之事,但是也得讲究用词!” “白小姐,我已经得罪满朝文武,我今日之后必死于暗箭阴枪。” 牧青白正色道:“我虽然只有八品,但好歹也是朝臣,死在你家里,肯定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不辞而别。” 殷秋白闻言顿时满脸古怪,又觉得好笑。 她还以为牧青白是为了不连累‘白家’才不愿回去的。 哪成想,是牧青白疯病犯了,兀自在朝堂上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破口大骂。 然后跑出来等死。 可这是京城啊,即便杀心再重,谁敢刺杀一位御史? 他们可以使绊子,也可以在朝堂上群起而攻之。 但绝不敢派人行刺杀之事! “牧公子,这是天子脚下!还没有人有胆子在京城行刺朝廷命官!” 牧青白愣了愣。 殷秋白笑着说道:“你今日得罪了不少人虽是事实,但闹得足够大,风头足够盛,更无人敢顶风作案了!” 牧青白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沉默下去。 许久才恼怒的跺了跺脚:“草!品级低,还不配死了?” 殷秋白可怜的看着他。 牧公子这疯病越来越严重了啊。 “若你今日在朝堂上不参镇国将军,陛下还会赏赐你呢。”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为何要赏赐我?” “群臣持罪己诏要陛下在上面盖印,是牧公子为陛下解围,当然有功!” 牧青白有些意外,“我只是说了实话…说实话都能受赏?” 殷秋白却正色道:“牧公子,一如你在牢里说过的那样,这天下就缺一个如牧公子一样说实话的人。” “我明白了!” 殷秋白欣慰的点点头:“牧公子能明白就好!” “在京城里,他们不敢杀我!只要我离开京城,他们就敢了!” 殷秋白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反驳这谬论。 又听到,牧青白正色说道:“那我要离开京城!” 殷秋白:…… 你到底明白了个什么啊!! 殷秋白发现这些文人的脑子真是有一百个洞! 但偏偏殷秋白无可奈何对方! 此时,小船靠了岸。 牧青白起身下船,抬脚就要走,仿佛真要披着夜色离开京城似的。 殷秋白连忙追上去,拦住他: “牧公子,你现在是当朝御史,没有陛下的准许,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 “没关系,我可以辞官。” 殷秋白摇摇头:“陛下不可能准许你辞官的!” “我告老也不行?” “……”殷秋幽幽的看着牧青白。 老黄在一旁小声吐槽:“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一把年纪都还未告老呢。” 牧青白叹了口气,终于是接受他近期死不成了的事实。 不过他不是轻易气馁的人。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一边走一边嘀咕道:“没关系,他们想杀我,但不敢杀我,我就狠狠骂他们,指着鼻子骂!” “我不但要骂群臣,我还要骂皇帝!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忍耐上限高,还是我的底线更低!” 虽说是嘀咕,但是跟在牧青白身后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向老黄,不知道该怎么办应对才好。 老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又看向了殷秋白。 嘴唇嗫喏,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小姐,您捡这么一个癫子回来,难说是福是祸啊……” 老黄说得还是委婉了,哪里来的福啊?全是祸! 而且还是大祸! “诶?不对!” 牧青白突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向殷秋白。 殷秋白一僵,她脑子里迅速思考是不是她们露出什么破绽,牧公子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非凡? “我给皇帝解了围,没有赏赐就算了,但我还提出了赈灾的谏言,这也没有赏赐吗?” 既然死不了,那活当然要好好活! 但他没钱,没钱怎么活? 老黄嘴角不住的抽搐:“你那也叫赈灾的法子?让朝廷把赈灾粮换成了畜生吃的东西,朝廷的体面何在啊?”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为了朝廷体面就枉顾行将饿死的灾民吗?正是因为世人都这样想,所以灾民才会大批大批的饿死!” 老黄顿时一愣,一时间无言以对。 牧青白言之有理,但却又与他所理解的理念相悖! 老黄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举措也太荒谬了!即便朝廷真的采纳了,估计也是用了你的名义去事实!” 殷秋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牧公子,若真是如此,那你的名声自此就臭了啊!你会被天下万民的唾沫淹死的!” 牧青白冷笑一声打断道:“又想独绝贪腐,又想救活灾民,又要朝廷体面?” “呵!哪来那么好的事?” 牧青白的身影没入黑暗,朝带着车灯的马车走去。 留下殷秋白一行人无言以对。 殷秋白望着他的背景,充满了孤独,萧索,单薄。 恰巧是这样一个孤独的背影,却心系天下苍生! 殷秋白轻叹息道:“真是……一针见血。” 第19章 臣启奏 殷秋白再度追上牧青白的脚步时。 看到牧青白站在马车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次朝会是什么时候?”牧青白突然问道。 老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才是朝臣啊! 牧青白其实没有想那么多。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死定了。 谁承想人家在京城里根本不敢动手。 殷秋白回答道:“还有数日呢,大殷皇朝初建,虽说百废俱兴,但政通人和,天下太平,不需要这么劳累。” “这种漂亮话说说就罢了,赈灾之事还未敲定,怎么就天下太平了?” 殷秋白不忍心看到牧青白一脸忧愁,宽慰道: “牧公子,来日方长,不必忧虑这一时啊。” “你刚才说,女帝肯定不会采纳我的谏言?” 殷秋白轻轻点头。 牧青白失望的摇摇头:“天子无德,优柔寡断,还是说,她还在为了朝廷体面而不顾百姓死活?” 驾车的老黄浑身一哆嗦,抹了把冷汗道: “牧公子,慎言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牧青白想了想,斩钉截铁的说道:“有!” 殷秋白一喜:“是什么?” 牧青白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殷秋白也没有追问,她心知不能着急,于是将这个疑惑悄悄按下。 “牧公子,朝中众臣虽然不会对你行刺杀之事,但今后阴谋诡计绝不会少,万望小心啊。” 牧青白轻笑一声,“无妨,我已有对策。” 殷秋白闻言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没来由的有些惴惴不安: “什么对策?” 牧青白咬牙切齿道:“这个昏君,赈灾的法子我都嚼碎了喂到她嘴里了,她都不敢吃?” 殷秋白连忙道:“牧公子,慎言啊!” “也是,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被人听到了,容易给你招来祸端。” 二人没有再说话,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回到了‘白府’。 好在这一次牧青白欣然接受了殷秋白的好意,不用她多费口舌劝说。 差遣下人送牧青白进去后。 老黄叹了口气,说道: “小姐,他连您都弹劾,这等忘恩负义的……人!” 老黄死死把‘畜生’俩字咽下去,心里极不情愿的换成了‘人’字。 殷秋白打断道:“好了!他又不知镇国大将军就是我。” “这世上任何人弹劾您,老奴都没话说,毕竟他们可能出于嫉妒和各种恶意!但此人……” “但此人,分明知道是您救他出死牢,却反咬一口,简直就像是一条捂不热的蛇!其心之腐坏,已入血肉!” 殷秋白烦躁的挥了挥手:“这不是正显得他并无私心?国家正是需要这等大公无私之人,我个人荣辱反在其次!” 老黄有些无奈:“小姐为什么非认定此人不可?” 殷秋白没听出老黄话中的歧义,“你不明白,就是非他不可!” 要是让她知道老黄心里想着的是她的终身大事。 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 …… 次日。 牧青白又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出了门。 只是这一次,身边又多了个小跟班。 牧青白去了沈暖玉的学堂取衣服,恰巧碰见她正在讲课。 牧青白也不出声打扰,就站在矮墙外,静静的听着。 沈暖玉讲课十分投入,她瞧见矮墙外的牧青白时,赶忙放下课本打开门让牧青白进来。 这一次牧青白没有穿官服,学堂里的女孩们胆子倒是大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些怯生,但起码敢趴在窗边偷眼打量过来。 毕竟是个大主顾,沈暖玉要给牧青白沏茶。 牧青白抬手制止:“我来取衣服,拿了就走。” “牧大人稍等。” 沈暖玉也不废话,去取来衣服。 “牧大人昨夜去登高楼了吗?”沈暖玉好奇的问道。 登凌凤鸣楼顶,那一层楼上的风光,沈暖玉很是憧憬。 毕竟只有当世的顶级文豪才能在那一层楼上,睥睨脚下风景。 “去了,感觉挺没意思,所以没登。” 牧青白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意思?” 沈暖玉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 “嗯,没意思。” 牧青白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没钱,所以没登吧,不过昨晚泛舟听曲,确实没意思。 沈暖玉皱起眉头,想从牧青白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牧青白眉宇间充满了失望,就好像期待许久的美酒端上,却成了一杯白水那样失望。 沈暖玉有些生气! 那可是年轻文坛公认的巅峰象征! 只有最潇洒的才子,最风情的佳人,才有资格登临的地方! 而这样的殿堂,竟然被一个八品御史评价成了‘没意思’? 沈暖玉有些难以接受,张口想要讥讽。 牧青白已经走出门外。 沈暖玉皱着眉站在原地好片刻,才冷哼一声。 “狂生!不知所谓!” …… 又到了上朝的日子。 这一天牧青白早早的起来了。 这让老黄一等人不禁寒毛直竖。 古怪!太古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牧青白甚至主动穿好了官服,獬豸冠也戴得端正。 殷秋白亲自来送了。 牧青白上车后,忽然说道:“白姑娘,前两天你问我,对于赈灾的事,有没有别的办法,我说有。你还记得吗?” 殷秋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你很想知道,但为什么不问呢?” 殷秋白微笑道:“我以为牧公子不想说,我就没问。” 牧青白露出神秘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老黄嘴唇翕动。 想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上一次劝了一句,转眼牧青白就在朝堂大骂天子和文武百官。 牧青白心情很好,举着笏板朝老黄等人挥了挥手。 抵达皇城。 进宫的路上,朝臣们与他保持的距离更远了。 牧青白心情大好,毫不在意。 一路来到大殿,站在了殿外属于御史的队列里。 周围的同僚们纷纷投来‘这小子怎么还没死啊’的目光。 还有来自其他机构的仇视目光。 牧青白昂首挺胸,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 殷云澜走到皇位前坐下。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阴柔的话音刚刚落下。 文公亶走出了队列,手持玉笏朝殷云澜躬身一拜,正要开口。 “臣启奏!” 一个飞扬的声音,在殿外高昂的响起。 所有人脸色一僵。 齐刷刷的往殿外看去。 牧青白满脸笑容的站在殿门口,手持玉笏。 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冒出一句话: 又是他!!! 第20章 气节 文公亶额头青筋暴起,但作为文官首列之一的体面,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文公亶沉声说道:“臣……” 殿外牧青白再次高声打断,“御史台牧青白,有本启奏!” 文公亶脸色难看极了,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芦庭珪。 芦庭珪微微侧头,给手底下的属官使了个颜色。 蔡既翁会意,立马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臣参牧青白,御史当庭喧哗,有失礼数,屡次打断上官谏言,理应治罪!” 说完,蔡既翁阴测测的往后看了一眼,暗自冷哼一声。 小小御史,也敢猖狂? 真当他这个礼部侍郎是泥捏的? 殷云澜顿时有些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 这牧青白怎么一点也不消停? “退下吧!文尚书有何事启奏?” “回陛下,臣前日已经将牧御史对于赈灾的谏言整理成册,递交御前!灾情如火,还请陛下尽快定夺!” 殷云澜不禁头痛,埋怨的看了眼大殿外的牧青白。 若是真的按照奏本下达命令,就相当于把牧青白这个名字推上风口浪尖了。 到时候,只怕灾民的怨气会将牧青白彻底淹没。 殷云澜烦躁的挥挥手,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陛下!此策乃万全法,臣思量再三,想不出比此策更好的赈灾之法,还请陛下不要犹豫。” 殷云澜皱着眉,道:“朕会考虑,但不是现在!监察御史牧青白,到你了!有何谏言?上殿说话!” 文公亶没有再说话,看着缓缓上殿的牧青白,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这少年人真年轻啊,可惜,也太嫩了! 无知无畏,向来不是好词,尤其是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 文公亶已经将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并称这是最好的赈灾之法。 女帝势必会迫于压力同意实施! 这是一盘死局,无论如何也无法破局! 至此。 牧青白,就彻底毁了! 别说是官途,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正好借此机会昭告天下,跟文官集团作对,没有一个好下场! 牧青白缓缓抬起手。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作揖行礼的时候。 他却继续上抬,当庭在众目睽睽之下,摘掉了头顶的獬豸冠。 殷云澜脸色一变:“牧青白,你这是何意?” “很明显,臣要辞官。” 这话一出,别说殷云澜了,群臣都错愕的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平静的将獬豸冠放在地上。 殷云澜这才反应过来,大怒一拍桌案: “放肆!你的官位乃是朕赐予的,岂是你说辞就辞!给朕捡起来!捡起来!” 牧青白淡淡道:“臣是御史,御史的谏言若是错了,就应该被降罪!” 殷云澜喝道:“朕什么时候说过你错了?” “既然臣没错,为何不纳谏?” 殷云澜心头无名火窜起,呵斥道: “牧青白!朕看你是个直臣,可造之材,所以对你宽容有度,你不要仗着朕的容忍在此胡作非为!” “你弹劾百官,朕罚了!你弹劾镇国将军,朕也罚了!你还想怎样?” 牧青白毫不畏惧的直视:“臣谏言赈灾之事,陛下为何不下旨实施?” 这话一出,殷云澜傻眼了。 文公亶都不禁满脸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更别说文武百官了。 众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注视着牧青白。 片刻后。 有人讥笑,有人怜悯,有人狂喜,有人困惑。 但无一例外,都觉得牧青白疯了。 他这不是在找死吗? 陛下有意保他一个八品小官,他竟然自己往死路上走。 简直是个笑话! 牧青白见殷云澜不回答,又冷冷说道:“如果陛下不同意臣辞官,那就请同意实施臣的赈灾谏言!” 殷云澜沉默了好久,才沉声问道:“牧青白,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请陛下不要答非所问!若陛下是在担忧无人能将此策实施到位,那么,臣请旨亲临灾区赈灾!” 朝堂哗然!! 众人皆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这下,他是彻底绝了自己的生路了。 文臣们纷纷冷笑,真是好一个蠢货。 文公亶走出来,顺势启奏道:“陛下,臣推举牧御史负责此次赈灾总览事宜!” 很快有人附和道:“臣附议,请陛下恩准!少年英才,当为国效力,牧御史有此忠心,乃是陛下和万民之福!” “臣也附议!牧御史果然是可造之材,有胆识能接此大任!” 也有人出来唱白脸,“但牧御史可要知道,若是赈灾不力,就是迫使万万灾民流离失所,其中罪责……” “呸,说什么话,牧御史既然敢接下重任,自然不会逃避!” “……” “……” 殷云澜看着殿内众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经将此事板上钉钉了一样。 身旁太监会意,立马高声喊道:“肃静!” 殷云澜看向牧青白:“你确定要去?” “要么臣去,要么臣辞官!” 殷云澜闭上眼,“你可知道此行一去,要面临什么?” “能有什么?”牧青白反问。 听到这个回答,殷云澜失望的摇摇头。 文臣们纷纷露出冷笑。 武将们则是惋惜的叹气。 忠勇有加,但脑子不好,还是太嫩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真的觉得赈灾很简单。 看来不过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货! 牧青白接着又说道:“无非也就是臣一人死,活天下万民罢了!” 话音落。 众人都是一怔。 “你说什么?”殷云澜有些错愕的反问。 “臣说,无非就是臣一人死,而活了天下万民!” 嘶——! 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殷云澜眼神极其复杂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眸子。 清澈到只能看到两个字。 ——不惧! 他不是傻! 他分明什么都懂! 他知道这一策有多荒唐,但却能救万民于水火。 他更知道这一策一旦实施,他定会被万人唾骂,甚至会身死他乡。 但他依旧如此请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些人不相信一个少年人身上竟然会有如此舍生忘死,只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义! 但也有人目光变得敬佩! 在这一刻,殷云澜的心里愧疚无限放大。 她此前竟然还怀疑牧青白的目的不纯。 如此忧国忧民,舍身取义之人… 怎能被诬陷于不义?! 殷云澜身子轻颤,她历经战乱,从未颤抖,因为她坚信自己能力挽狂澜。 可今日,面对这身影单薄的少年人,却倍感无力。 她想救,却无力救一心为苍生赴死之人! 文人气节,在这个年轻的身影上,具象化了。 第21章 一例蜉蝣如见青天 还没有散朝。 牧青白就走了。 当庭脱下了官服。 叠好,放下。 将獬豸冠放在官服上。 如此有伤风化的举动,却没有一人呵斥。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牧青白疯了。 当然,也因为在某些人眼里,牧青白是个死人了。 但那句【无非就是臣一人死,而活天下万民】。 仿佛洪钟大吕一般,回荡在朝堂之上。 久久仍有回音激荡! 牧青白换上了早就带好的衣裳,然后转身愉快的离开。 这下终于没有人拦着自己了! 无论如何。 这次是死定了。 女帝若是答应将赈灾任务给他,那他就是走在了一条辉煌的死路上。 若不答应,那他就有正当理由辞官,以一个平头百姓的身份离开京城。 那也是一条康庄死路! 太棒了! 牧青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哈哈!” 笑声传进了大殿之内。 仿佛是铜锣惊敲,众人如梦初醒般看向殿外。 殷云澜感觉这笑声无比刺耳,就好像是在嘲弄她这个女帝昏庸无能一般。 殷云澜倏地站起,一言不发便往殿后走去。 众臣面面相觑。 只留得太监慌忙一声唱喏:“退朝!” …… 牧青白一身布衣走出皇城。 虎子下巴都快掉了:“牧公子!你的官服呢?” “脱了。” “脱了?” “走吧!” 虎子驾得很慢。 这个时代的马车没有减震系统,木质的轮毂碾在石板路上,车厢里颠簸得很。 牧青白没一会儿就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了。 回到白府后。 虎子有些惊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牧,牧公子!” 牧青白掀开窗帘一看,就看到大门口,殷秋白面无表情,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小姐。” 虎子绷紧了身子,有些害怕。 他还从未见过殷秋白这幅模样,甚至于连她周身的空气都要凝结成霜了似的。 “牧公子,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殷秋白拿出一道圣旨,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牧青白下了车,有些意外:“传旨的队伍腿脚挺快啊。” 殷秋白气急:“牧公子可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牧青白伸手就去拿取圣旨。 殷秋白连忙往旁边一躲,再次劝说道:“牧公子,传旨的公公说了,若你改变主意,这圣旨可以送回皇城!” 改变主意? 开什么玩笑! 我费了多大劲儿呐! “我不,把圣旨给我。” “陛下已经恩准你的谏言,此事还会委派其他人去,此事不是非你不可!” 殷秋白说着说着,突然冷静下来,将圣旨放在身后,轻叹息道: “牧公子一定是疯病犯了。” 牧青白大惊:“不是,我没疯啊!” 殷秋白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摇摇头说道: “是我的疏忽,忘了牧公子不能受刺激!你们把牧公子送回房里休息,待他平静下来……” 两个家仆立马上前架住了牧青白。 牧青白挣扎了两下,悲哀的发现这俩人的胳膊跟铁钳一样牢固。 于是急忙喊道:“白姑娘,你冷静!听我说,误会了!我没有疯病啊!” 两个家仆犯了难,看向殷秋白。 “犯了疯病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疯病,不要被他迷惑了!” 殷秋白看向牧青白,满脸认真:“牧公子,当你清醒过来后,一定会感谢我的。” “不是!哎!哎!” 牧青白的声音由近到远,渐渐消失。 老黄担忧的说道:“小姐,这毕竟是圣旨,而且是颁给牧公子的,您这样劫下来了,不好吧?” 殷秋白瞥了老黄一眼。 老黄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低头。 殷秋白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牧公子于我而言,于大殷而言,有多重要吗?” 说实话,老黄其实不明白。 想来整个将军府都没人能明白得了。 殷秋白叹了口气道:“我要进宫一趟。” …… “牧公子,你竟然还吃得下饭呢。” 虎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大快朵颐。 “这话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虎子悻悻道:“俺还以为你会绝食表示自己的态度呢。” 牧青白摆了摆手:“饿死这种死法,难受程度仅次于淹死。” “说得好像你真死过似的。” “死过,死过九回了。” “牧公子真会开玩笑,哈哈…” 牧青白也笑了笑,并不接话。 “牧公子,您别跟小姐对着干了,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家小姐是什么想法,但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虎子茫然的挠了挠头:“小姐是什么想法?俺不明白……” “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个人有点才华,若是专心仕途未来可能会是朝中重臣,将来或许对白家大有裨益。” 虎子更加茫然了,自家小姐是当朝一品大将军,还需要结交什么朝中重臣吗? “是这样吗?”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她想错了,我一开始就是个死囚,本来就无心仕途,不过多谢她这几日的款待,我倒是还能留下点东西给她。” “留下东西?” “你们府上可有工匠?” “有。” “替我找他们来一趟,顺便,替我弄来一些东西。” 虎子闻言,出门吩咐下去,又折返回来。 牧青白困惑的看着他:“你又回来干啥?” 虎子解释道:“我奉命看着你,你要找的人和东西,有别人去寻了。” 很快,牧青白要的人和东西就找来了。 牧青白有些感动,白家对自己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 牧青白不是一个不知冷暖的人,他能感觉到‘白秋音’的关心。 尽管牧青白觉得‘白秋音’的示好带了目的性,但这不妨碍牧青白感动不已。 牧青白指着乳白色的树胶,对工匠们说道: “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一般用作胶水粘黏,但实际上它还有其他更加广泛的用途。” “按照我画的图纸步骤加工一下,就能得到弹性不错的制品。” 工匠们面面相觑,来的时候就有人专门交代了,牧大人是个疯子。 疯子都很难伺候,还有可能暴起伤人,不过现在看来,这样一个款款而谈的少年郎,怎么也不像是疯子。 “我管它叫轮胎,包裹在木头的轮毂上,可以起到一定的减震效果。” 将橡胶的处理方法简单说了一遍,又拿起一张图纸。 “这东西叫做弹簧,用在车轴上,也可以起到很好的减震效果。” 牧青白说完,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我没法给你们家小姐留下什么,就留下一辆舒适一点的车吧!” 虎子有些困惑的看着牧青白:“牧公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小姐会把你这份差事搅黄了。” 牧青白嗤笑道:“你们家小姐就算手眼通天,但那是圣旨啊。” “小姐就是手眼通天,不是‘就算’!” 虎子有些不服气,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殷秋白了。 正是殷秋白身上散发着无所不能的气势,才使得她在军中享有如此高的声望。 牧青白轻笑。 虎子见他笑,更急了:“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不服气?” “我笑你呀,你不知我。” “我不知你又如何?知你又如何?你有什么厉害的?” 牧青白淡淡道:“你不知我,所以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若你知我,则如一例蜉蝣,得见青天。” 正此时,门外正准备敲门的手,悬在空中轻轻一颤。 第22章 凤鸣湖畔 殷秋白其实早就回到家了。 她进宫去求见陛下,想要陛下表一个态度。 但没见着。 这说明陛下没有态度。 没有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此时她呆呆的站在门外。 嘴里嗫喏念着:“一例蜉蝣,如见青天。” 吱呀~ 门推开。 殷秋白闪到一旁躲在支柱后。 以她的身手,不想被人发现并不困难。 牧青白和虎子走后。 她从柱子后走出,进了屋。 “小姐。”“小姐。” 工匠们纷纷朝殷秋白行礼。 殷秋白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图纸。 这对于她来说有点晦涩难懂。 “刚才牧公子说的,你们都记住了?” “回小姐,我们记住了。” “按照牧公子说的去做吧,无论他提什么要求,你们都要尽力满足他。” “是。” “还有!不要听信什么风言风语,无论牧公子是否有疯病,都不是尔等敷衍了事的理由。” 殷秋白声音略带严厉的叮嘱。 几个工匠慌忙做出保证。 殷秋白又看了几眼,还是看不明白。 于是便问道:“牧公子刚才说过,这东西做什么用途?” 工匠们赶紧将牧青白的话用作回答。 殷秋白失笑,“看来牧公子是嫌我的车驾里铺的绒垫不够软呢。” 殷秋白如此简单的理解了牧青白的意思。 全然没有思考过这名为‘橡胶’的东西,一旦发展起来,短期内就将产生巨大影响! “小姐~” 殷秋白回头看去,自家侍女小娟身旁站着一队满脸谄媚的宫人。 宫人手里捧着的是官服印绶之类的东西。 小娟有些紧张的望向殷秋白,生怕她发怒。 殷秋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挥手,道:“行了,放下东西就走吧,我见不着陛下,不会在你们身上撒气。”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似乎是在用眼神商量着谁去触这霉头。 殷秋白见状一横美目,“怎么?不想走?还想讨要赏钱吗?” 宫人们吓得急忙摆手:“不敢不敢!将军勿怪!陛下让奴婢们向将军传达一些话。” “讲!” “陛下的意思是,牧大人接下了这项差事,将军万不可拖沓太久,不然群臣怕是要有意见,而且灾情如火,怕是也等不了。” 一个宫人硬着头皮讲完了后,立马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紧攥着哆嗦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心里的害怕。 好半晌,才听到殷秋白的回答。 “回去告诉陛下,我不会误了大事的。” “将军深明大义!奴婢们这就告辞了!” 宫人们赶忙将东西塞给侍女家仆们,然后匆匆忙忙离开。 老黄走过来,见此情形悄悄挥了挥手,让一众下人离开。 老黄躬身作揖道:“小姐,牧公子又往凤鸣苑去了。” 殷秋白有些好笑:“虎子带钱了吗?” “没带。” “没带钱他俩去逛什么凤鸣苑啊?这曲子有那么好听?” 老黄赶忙道:“不好听不好听,不如看小姐舞剑。” 殷秋白横了他一眼:“少奉承了,你跟着去瞧瞧,牧公子没穿官服,也没有银两傍身,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有黄虎在,应该出不了问题,小姐要是不喜牧公子逛青楼,我去把他请回来。” 殷秋白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之前全府上下都误会了她对牧公子暗生情愫来着。 想到此,殷秋白不禁失笑摇头。 老黄有些捉摸不透了,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那他是去,还是不去啊…… …… 牧青白没有银两,当然是没资格逛凤鸣苑的。 今天他没有穿官服,那些撑船的船夫更不可能让他上船。 不过好在,凤鸣湖畔走走是不要钱的。 这不,牧青白碰上了位老朋友。 在牢里的小和尚被放出来了。 此刻也在凤鸣湖畔晃悠。 显然他也想见识见识凤鸣苑里是个什么样的豪华光景。 但很可惜,二人都没有钱。 所以只能蹲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 “此情此景是不是应该吟诗一首啊?” 小和尚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狐疑道:“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么高雅的要求?” “牧公子,咱们虽然没有钱,但如果能作诗一首,也能作为入场的门票,而且还会被奉为上宾白吃白喝!” “还有这种好事?” “那当然了!凤鸣楼是文坛公认的风月之地,诗词文章,比金银还值钱呢!” “那你作啊。”牧青白也看向他。 小和尚嘿的一声笑了:“我哪有这本事啊?牧公子,你那日在牢里被带走时作的就很好啊!” 小和尚摇头晃脑起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牧公子,要是你拿出当日十分之一的功力出来,这凤鸣楼今日就只为我们哥俩敞开了!” 牧青白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好半晌。 小和尚等着等着,从期待,变失望。 牧青白一拍脑门:“哎!有了!就以远处的山峰做一首诗吧!” 小和尚激动的点头,连忙夸赞道:“山峰烟岚,意境缥缈,寓意深远,好选题!” 小和尚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我果然没看错人!牧公子果然有大文才!” “远看是座山,近看是座山,越看越像山,原来就是山!鼓掌!” 小和尚:…… 小和尚默默别过脸去,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哈哈哈,牧公子,诗可不是这样作的。” 老黄略带嘲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黄管家啊。” “牧公子怎么坐在这里?” “因为没钱呗,唉,早知道就先不把官服印绶还给皇帝了。” 不然还能再去当五十两银子。 老黄当然不知道牧青白心里想的什么,还以为他可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官位,顿时觉得好笑。 文人啊,就是矛盾。 “牧公子不必担忧,陛下又命人送来了新的官服和印信,而且官阶还不低呢。” 牧青白有些意外:“女帝任命我为赈灾大臣了?” 老黄略带几分苦涩的点了点头:“牧公子,别看您如今平步青云,但这京师之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那怎么了?”牧青白不明所以的反问。 老黄有些错愕:“你明目张胆的来逛青楼,也不怕政敌在背后捅你刀子?” 牧青白更困惑了:“谁是我的政敌?” 老黄噎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谁是你的政敌,你还不清楚吗?你倒是说说,满朝文武,你有哪个没得罪过吧! 牧青白轻笑一声:“那些弄不死我的……” 第23章 车夫 “这题我会!那些弄不死我的,终究会使我变得强大!” 小和尚在一旁兴奋的抢答道。 老黄不禁对牧青白刮目相看了,这就是文人风骨吗? 牧青白轻飘飘白了他一眼:“那些弄不死我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弄死!” 老黄:…… 小和尚:……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出来转悠就是想看看,这群官僚废物,敢不敢弄死我,没想到我都辞官了,还是没死成!” 他哪知道,混迹官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未定之事,他们可不敢冒进。 牧青白死不死,全在女帝决断。 “不过也没关系,我既然已经成了赈灾大臣,此去一片光明!”牧青白又重新振作起来。 小和尚在一旁听得眼前发亮:“牧公子,啊不,牧大人,没想到短短十余日不见,您就官升好几品!真乃是人中豪杰!” 牧青白摆摆手谦虚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都是用命换来的。” 老黄在一旁吐槽,确实是用命换来的,平常人还真不敢这么干呢。 小和尚连忙道:“牧大人,您看我们俩缘分如此之深,不如……你带上我出去见见世面吧!” “……你这燕国地图太短了吧!” 老黄有些不忍心,劝慰道:“小和尚,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道!牧公子嘛!” “你不知道他在朝堂上做了什么吧?” “不知道,我刚从牢里放出来!不过既然是牧公子,一定是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老黄暗自腹诽:确实惊天地泣鬼神!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小伙子有胆识,我欣赏你!你确定要去?” “确定!”小和尚目光坚定,声音洪亮。 牧青白道:“你跟我回去,还是明日城门汇合?” 小和尚回头看了看凤鸣苑,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还是明日我在城门口等你吧!我还想找找机会进去看看!” “你不是没钱吗?” “牧公子你不懂,这地方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在这里要饭,一会儿就能要到好多钱,足够进去的门票了!” “…要饭都要狎娼!还是你牛逼。” …… 牧青白回到白府,并没有见着殷秋白。 但是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官服。 浅红色的五品官服印绶。 按照九品十八级来算,牧青白一下子连升六级!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差事结束了,还要收回,然后另行赏赐。 本来牧青白区区八品小官是没有资格承担这么大的差事的。 但群臣铁了心要弄死他,所以联名上书,推举牧青白接取赈灾大臣的重任。 一直到第二天。 朝廷钦派的辅佐办差的官员都到齐了。 殷秋白也没有露面。 牧青白只好对老黄说道:“黄管家,替我向你们家小姐告辞!” “我会的…唉,牧公子,此去艰险,还是要多加小心!” “哈哈,我当然知道,瞧他们那脸色就知道,这一趟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牧青白身后队伍里那群官员,清一色的哭丧脸,就好像家里死了人似的。 这时一个身穿甲胄,凛凛威风的汉子走到牧青白面前。 抱拳道:“在下吴洪!负责此次赈灾粮饷的护送!” 牧青白略微还礼:“吴将军。” 吴洪点点头,“若是牧大人准备好了就知会我一声,我随时都能出发。”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用等我!你们先行出发,你们行进速度快不起来,我到时候会追上你们的。” 吴洪闻言有些错愕,不禁看了眼老黄。 吴洪本来就是殷秋白安排进来的,除了护粮的本职之外,主要还是要保护牧青白的安全。 老黄赶忙道:“牧公子,还是等等吧!这路上要是有什么差错,还得你拿主意!” 牧青白一听就不乐意了,要是这么一大队人马跟在自己身边,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还怎么对自己下手? “这什么话?吴将军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有什么差错,他处理得比我还好呢!” 牧青白冲吴洪说道:“吴将军,灾情如火,容不得耽搁,你先行!” 老黄连忙朝吴洪使了个眼色。 吴洪硬着头皮道:“不差这一时半刻。” 说完,他转身就走。 牧青白见状脸色都拉了下来,想着一会儿出城了,自己就快马加鞭,把粮队甩在后头。 想到这,牧青白也不等了,号令队伍立刻出发。 往常朝廷钦派的大臣离开京师,都会有大批官员相送,但牧青白这一行,简直凄凉。 不过想来也是,牧青白在那些人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但牧青白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有些欢呼雀跃。 抵达城门口,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等着的小和尚,牧青白更是哈哈一笑,伸手把对方拉上车。 牧青白一把拿过缰绳,塞到了小和尚的手里,对车夫道:“你回去运粮吧……和尚,你会驾车的吧?” “会!” “一会儿快马加鞭,不要停!” “明白!”小和尚兴致冲冲,忽然扭头问道:“牧公子,我现在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讲的故事里,那个…那个…赫尔佐格?!” 牧青白顿时拉了个逼脸:“你好好驾车,别学那些有的没的!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畜生中的畜生。”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有些困惑:“可是你不是说过的,那只猴子才是畜生里的畜生吗?” “赫尔佐格比猴子还畜生一倍……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不想再回忆那惨痛的前世了!” 牧青白正要大手一挥。 身后一声大喊:“牧公子,且留步!” 豪情壮志刚酝酿好又被打断了。 牧青白有些恼怒:“谁啊!” 威风凛凛的骏马‘踢踏’停下。 她急得面色微红,显然是一路疾驰追来。 可是来到近前,见到了急着想见的人。 望着车上站着的少年,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张狂。 本来一肚子的话,到最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白姑娘啊,有什么事吗?” 殷秋白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牧公子,那夜画船上,那句诗作的真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句诗,大概是她本来想说的话,此刻说不出口了。 “戌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牧青白道:“不应景,但既然白姑娘喜欢,就送给白姑娘吧。” 殷秋白怔住,呆呆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轻轻一笑,拱手告辞。 马车走得不快,但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天边。 殷秋白回过神来时,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湿润,她轻蘸水渍,有些吃惊。 “怎么会…我怎么哭了?” 第24章 冲阵 殷秋白回过头,看着身后众人,他们无不泪湿青衫。 这些人都是她麾下的将士,又怎么不知道什么叫苍生离乱? 山河破碎,从来不是简单的四个字而已。 在场的谁人没有惨痛的回忆? 这一首诗,半字凄哀都没有,却如利剑能破铁甲,直戳人心。 “牧公子说错了,怎会不应景。” 殷秋白擦了擦眼角,她这才发现,秋日已近,天气微凉了。 “小姐,都过去了……别伤心了。”老黄劝慰道。 殷秋白轻叹口气,看向了吴洪。 吴洪赶忙抱拳道:“殷帅放心!末将必先牧大人而死!” 老黄冲他摇摇头。 吴洪一愣,接着又补充道:“末将纵死,牧大人也不会死!” 老黄这才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启程吧。” 殷秋白又看了眼远处的马车。 牧公子……保重啊! …… “牧公子,白小姐好像哭了。” “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 “哈,不瞒你说,牧公子,我这眼力那叫一个毒!” “别扯了,加快点速度!” “不能再快了,再快这车要散架了……而且牧公子你真没事吗?看你脸色有点难看啊。” 牧青白脸色有点苍白,是晕车的症状。 小和尚放慢了点速度。 “别停别停!”牧青白赶忙催促道。 小和尚担忧的看向了远处:“牧公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朋友要来送你啊?” 牧青白摇摇头,他哪来的朋友? 别说在京城没有朋友,就算放眼整个天下,他也没有朋友啊! 小和尚指着远处,牧青白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有一队人站在远处的路边。 他们的位置藏得很隐匿,如果不是小和尚指出来,他都不一定能注意得到。 小和尚认真的说道:“你将要离开京城远行,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刺客!” 牧青白大喜:“真的?” 小和尚点点头道:“真的!” 牧青白回头看了一眼,运粮的队伍被他们甩开有一段距离了,这个时候。 牧青白放心的说道:“放慢点速度吧。” 小和尚点点头道:“不错,应该等身后的运粮队一道走才安全。” 说着,小和尚就停了下来。 牧青白困惑的看着远处那一队人,凝神片刻,困惑道:“他们既然是刺客,为什么还不冲过来?”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投鼠忌器吧?” 牧青白一愣,很快就明白小和尚说的是那些杀手忌惮身后的官兵。 “快!快策马奔腾啊!” “啊?不是要等运粮队一起走吗?” “他们速度太慢了!灾情如火,必须要快,我乃是赈灾的钦差大臣,所以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到灾区!” 牧青白大急,可不能让吴洪所率的军队跟着,不然的话那些杀手不敢动手了可怎么办? 小和尚又问道:“牧公子,你是不是仇家很多啊?” “怎么了?” 小和尚回过头哆嗦着说道:“好多,好多刺客!” 牧青白一看,顿时大喜,这尼玛何止是多啊。 这人数一眼看过去竟然算不过来,估摸着能凑一个李云龙心心念念的加强连了! 牧青白觉得,这么多的刺客,也未必不能跟身后那些运粮的官兵碰一碰。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啊?” “是,唉,人生在世,哪能不得罪人啊?”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也太多了……罢了,不必害怕,他们虽然看着人多,但他们身上没有杀意,想来应该不会冲上来杀你了。” 牧青白一听这哪成啊,他们不动手,他还怎么死啊? “不是,他们为什么不会冲上来啊?” “我哪知道啊,我就是个和尚,哪能啥都知道啊!” 牧青白大怒道:“特么的!我费尽心思从京城里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顾忌的动手吗?现在我人就在这,他们怂个什么劲儿啊?” 说着,牧青白一把抢过缰绳,用力勒停了马,调转马头再次挥动缰绳。 “驾!!” 小和尚脸色剧变,抓着扶手大叫:“牧公子,别啊!救命啊,牧公子又犯疯病了!” …… 小弟问道:“老大,真不动手吗?” 老大冷漠道:“不要多事,盯着就行了!” 小弟有些迟疑道:“可这么多人一起盯着,这还叫盯着吗?” 老大冷酷的说道:“你别管他们,他们盯他们的,我们盯我们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差事要交。还有叫盯着叫什么?” “我感觉像是在瞪着。”小弟有些扭捏的说道。 老大一巴掌盖在他头上:“你一个刺客还扭捏上了!” 小弟满脸委屈道:“不是都说文人风骨,可杀不可辱吗?万一咱们这么多人瞪着他,让人感觉到侮辱了,直接愤怒的冲过来怎么办?” 老大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这些文人惜命得很,绝对不敢冲过来。什么文人风骨,那都是笑话!” “坏了!”小弟的声音突然心胆俱裂的恐惧起来:“老大,他冲过来了!” “什么?他疯了吗?” “动手吗!”小弟眼里凶光乍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老大吓得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是京城外,在这动手,你家里有多少颗脑袋够砍的?上头严明下令,让咱们盯着他出城就行!” “快躲!!!” “啊!!” 马车横冲直撞,好几伙距离得近的刺客都被冲得七零八落的。 小和尚扶着把手冷汗直流。 牧青白站在车上,手持缰绳,双眼通红,俨然一副疯癫的样子。 “这些他娘的是刺客?这哪有一点刺客样儿?” 牧青白再次调转马头,挥动缰绳,马匹吃痛,又疯狂朝着不远处一伙人冲了过去。 一阵哇哇大叫后,这群受到了死命令决不能动手的刺客们四散而逃。 这刺客当的真憋屈,哪此刻有被目标追着跑的? 小和尚匍匐在车上,看着站得挺拔的牧青白,仿佛像是在看一个战神! 他一人一车,把几十上百人的刺客冲得七零八落,丢盔卸甲,愣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还手。 此等气魄,真不愧是疯子啊! 换了正常人,还真不敢这么干! 第25章 干大事 数百步外的骚乱很快就引起了吴洪的注意。 他驻马定睛一看,就瞧见一辆车在一群人之中横冲直撞。 若是在京城之中,这种家伙肯定要被戍卫巡城的士兵抓起来押送去京兆尹的衙门。 但那辆车怎么会如此眼熟…… 霎时,吴洪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好!是牧大人!那些人是刺客?” 这才刚刚出城就遇上刺客,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要是牧大人出了什么差池,他要如何才能向殷将军与黄老交代? 怕是万死难恕罪啊!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不到这还不到一刻钟,他就要带着牧大人的尸体回到京城。 然后忍受着昔日同僚的白眼与流言,还有殷帅与黄老失望的目光。 前者他尚且能忍,但候后者,那可是他在战场之上生死追随的主帅啊! 不过等他策马狂奔追上牧青白的时候。 却发现眼前这样一幅场景,刺客们伤的伤,残的残,一地倒地哀嚎。 还有站在马车上气喘吁吁,脸色极其难看的牧青白。 吴洪愣了一下,赶忙冲到了牧青白跟前:“牧大人,你没事吧?”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眼神极其冷峻。 吴洪甚至被这一瞬间的眼神镇住了。 这眼神,仿佛一个兵临城下的将帅。 眼里只有杀伐,没有感情! 吴洪舔了舔嘴唇,沙哑着声音:“牧……” “呕!!” 牧青白捂着嘴跳下车,还没跑两步就直接跪倒在地,狂喷不止。 吴洪听小和尚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佩服起来。 “牧大人真是风骨刚直,威武不能屈!刚强不能折!真乃是文人典范!” 等身后的士兵们赶到的时候,吴洪当即让人将地上的刺客扭送回京城。 牧青白吐完后,默默的回到了马车上,坐在小和尚的身边,了无生趣的抬头看天。 小和尚和吴洪面面相觑。 “牧大人这是怎么了?”吴洪有些茫然的问道。 小和尚摇了摇头叹息道:“牧公子彻底绝望了,你看,他连表情都没有了,看来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吴洪赶忙劝道:“牧大人,您要振作起来啊,您是赈灾大臣,可千万不能倒下,您还得完成陛下交给您的重任呢!” 牧青白一听这话,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仿佛前世课本上,孟德尔手底下那只干翻了教会,在濒死之际突然抖擞精神的果蝇。 “走,出发!传令全军,急行军!” 二人皆是满脸茫然的看着牧青白,这就振作起来了吗?不是说文人都是一根筋的固执吗? 明明刚才还一脸生无可恋,好像怀疑自己生命的意义了似的。 小和尚赞赏的看着吴洪,“不愧是吴将军,果然擅长振奋人心!” “好家伙,咱怎么没发现,咱这么会鼓励人啊?”吴洪大呼神奇。 牧青白可不管那么多,又往原处一躺,眼睛一闭,装成死人。 本来牧青白是打算让小和尚快马加鞭,朝着灾区疾驰。 但是渐渐发现由于马车的质量以及自己的身体素质限制,速度始终不快不慢。 以至于到后来,牧青白接连下车干呕了好几次。 身后吴洪所率部众行军的速度都比牧青白快上不少。 牧青白干脆摆烂了,既然甩不掉,那就不甩了,反正到了灾区。 他打算直接下入灾民之中,等着灾民把自己冲烂。 为此,他命令吴洪,从军中挑选本身担任斥候的好手,骑着快马,先行到灾区。 将他要将赈灾粮换成麸糠的消息传达,让民间负责赈灾的施粥官兵按照他的指示实行。 即便如此,牧青白也没有让小和尚放慢速度。 小和尚看着牧青白仿若死人的脸色,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生怕牧青白这个朝廷钦定的五品大员就这样死在车上。 别说小和尚了,就是吴洪及其亲信兵士看了都不禁动容。 心里感慨,牧大人真是一个好官。 为了尽早赶到灾区抢救灾民,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了。 牧青白虽然脸色难看得很,但是知道自己距离灾区越来越近,心情倒是越发好了。 于是牧青白就拉着小和尚说话聊天,不然他怕自己被这破路和垃圾至极的减震给颠得干呕。 说到那只遭瘟的猴子,说到那个遭瘟的司机,细数赈灾事宜,又细数历史上各种战役。 说着说着,连带骑马的吴洪也凑了过来听。 吴洪觉得很有意思,牧青白这看着像是个柔弱的文人,当然他确实也非常柔弱,坐个马车都能一天吐三回。 不过,没想到这样一个柔弱文人,竟然也能纸上谈兵。 虽然纸上谈兵不是个好词,但是毕竟对于一个文人,不能要求太多。 能够纸上谈兵已经算是有一定的兵法基础了。 但是渐渐的,吴洪听着牧青白细数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战役,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好像不只是纸上谈兵的水平了啊! 如果不是见识过牧青白的身体素质,吴洪肯定要认为这是一个有着丰富领兵打仗经验的将帅! 小和尚却听得心惊胆寒,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牧公子,你刚才说你要直接亲临灾区,去瞧一瞧灾民的情况?” 牧青白打了个响指:“没错!” 小和尚打了个寒颤:“你还说你要把赈灾的粮食换成牲口吃的糠料加点糙面?” “正确!”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哭丧着脸问:“那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牧青白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脖子:“和尚,你这生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胆子那么小?” 和尚忙不迭把牧青白的手掰开:“牧公子!您真不怕死啊?” 吴洪也担忧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和尚说的对!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要去灾区看到每一粒能吃的赈灾粮都送入灾民的嘴里,而不是被那些不把灾民当人看的畜生们收入囊中!” 和尚说道:“可是牧公子,很可能在灾民的眼里,你才是不把他们当人看的畜生!克扣粮食的命令是你下达的,你又是赈灾的钦差大臣……” 牧青白打断道:“我知道!但无所谓!” 和尚与吴洪都有些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我虽然没把他们当人看,但是灾民起码能活下来。” “若是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这个国家也就没什么希望可言了!” 和尚沉默片刻,哭丧着脸说道:“可我还是不敢去,牧公子,您不会犯病了吧?”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和尚,我看你像是个干大事的人!” 小和尚急忙辩解道:“我就是个嫖客,哪是干大事的人啊?” “不!” 牧青白却严肃的看着小和尚。 “你就是干大事的人!无论现在或者以前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小和尚有些愣愣的问:“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你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第26章 三千! “为,为什么我一定是干大事的人?”小和尚有些懵逼的问道。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是这样想的,他一定是要死的,赈灾的事儿总得有人去做。 既然是他主动接下了这个烂摊子,那么,留给这个世界一个小小的震撼,也不是不行。 “牧公子,你别笑了,你笑得太渗人了,我害怕!”小和尚瑟瑟发抖。 “别怕,我会教你的。”牧青白邪魅一笑。 牧青白朝小和尚勾了勾手指,小和尚指了指自己,有些惶恐的摆摆手。 牧青白笑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会怎么对付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吗?” 小和尚下意识摇头,但接着,又忍不住滋生出好奇心。 小和尚的身体十分诚实的凑了过去,“我当故事听听就好了。” 牧青白直接往小和尚怀里塞了一叠手稿,并揽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道: “如果我挂了,赈灾之事就拜托你了,如果你不敢去,就找一个敢去的人!” 小和尚连忙挣脱开牧青白的束缚,看了看手里的手稿,一脸懵逼。 吴洪凑上去想看,但又抬头望了眼牧青白:“牧大人,末将能看吗?” “可以,随便看,但不要外传。”牧青白叮嘱了一句。 二人当即将一沓手稿翻阅起来。 不消片刻,二人都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牧青白。 眼里那目光好像是在说:妈呀,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个人了啊? 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这么歹毒的计策的? 牧青白有些飘飘然的扬起嘴角,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不要说话!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件事就你二人与我知道就可以了。” 吴洪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牧大人瞬间靠谱了很多。 即便是有些吊儿郎当,但却有一股为将者才有的运筹帷幄的气势在身上。 “牧大人真有将帅风范,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牧青白有些吃惊:“没想到吴将军身为武将,竟然也能说得出几句颇有文墨的话来啊。” 吴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不是不是,这话是我从殷帅口中听来的。” “殷帅?是那位镇国女将军吗?”小和尚有些惊奇的问道。 吴洪骄傲的昂起头,“正是!从前我们一干人随陛下与殷帅南征北战,平定天下!有殷帅带领的战役,无有不胜!” 小和尚有些意外:“没成想吴将军竟然是开国女战神麾下将军!” 吴洪满面红光,仿佛小和尚夸得不是镇国大将军,而是他似的。 吴洪解释道:“追随殷帅征战时,我们这些大男人私底下议论,说将来不知要多么优秀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殷帅这样容貌倾国又英姿飒爽的奇女子。” 说到这,吴洪老脸一红:“后来不知是哪个大嘴巴把这事儿漏出风声,让殷帅听见了。” “没成想殷帅非但没怪罪我等,还告诉了我等答案。正是这句决胜千里,运筹帷幄!” 牧青白感慨道:“真是一个女强人啊,如果不是我要死了,还真想认识认识。” 小和尚与吴洪自动忽略了牧青白话里的‘死’字,权当他是疯病又犯了。 不过吴洪倒是满脸困惑,什么叫‘还真想认识认识’? 牧大人不是跟殷帅相熟吗? 难道牧大人的疯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牧大人出城的时候,殷帅可还策马疾驰而来,只为了相送一番啊! 他盯着牧青白的脸看了又看,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牧青白的脸色无比淡然,半点破绽都没有。 小和尚笑道:“牧公子,你就不要起什么心思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什么心思?” “人家殷帅乃是镇国大将军,又是当今女帝陛下的亲妹妹,将来若是真下嫁良人,这良人也必然是尊贵至极,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啊?” 牧青白‘嘿’的一声笑了:“你个淫和尚,心思是淫的,看啥都是淫的!我想认识这位女战神,一定要是淫邪心思吗?我找她讨论一下行军布阵不行吗?” 小和尚邪笑道:“牧公子,你会行军布阵吗?” “当然会!要是两军对垒,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话一出,小和尚与吴洪都满脸不屑,只当牧青白是在吹牛。 女战神的名号太响亮,那是实打实的战场征伐打下来的名号。 可不是纸上谈兵吹出来的! “牧大人,你这幅身子若是上了战场,只怕半日都撑不住。”吴洪笑着摇摇头。 牧青白脸一红,道:“我这是,我这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懂吗?” 吴洪哈哈一笑,并不接话。 小和尚忽然说道:“牧公子,人家吴将军可是真上过战场的,你跟人吹这个牛,怕是踢到铁板了。” 牧青白冷笑一声:“无知的凡人,不信就不信吧。” 吴洪有点生气了,这牧大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这个牛非得吹吗? 而且还是当着他吴洪的面吹嘘自己能打赢殷帅? 怕是又一个瞧不起殷帅是女儿身的狂徒罢了。 “牧大人,你既然说你懂排兵布阵,那末将斗胆出一道题,牧大人可敢应?” “有什么不敢的?出吧!” 吴洪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部奉命攻打一座孤城,城池固若金汤,扼险要之地,易守难攻,城内叛军共计两万!” “城池有一条护城河,城门口有一条河流横跨,四面环山,无法将此城合围,我军可以抵达的最高地势就是来时的路。” “我部要在十日之内拿下此城!敢问牧大人,需要多少人才能攻下这座城?” 牧青白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沉思起来。 吴洪却以为牧青白已经被自己难住了,不禁笑了出声,摇摇头。 呵呵,果然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狂生。 真不知道殷帅为何要保这样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子。 不过,即便是心有困惑,吴洪依旧还是会拼上性命保护牧青白。 只是因为他是殷帅手底下的一员将,他受到了殷帅的命令,就一定要将其完成。 但这不妨碍吴洪对牧青白心生鄙夷。 吴洪看着沉默不语的牧青白,摇了摇头,他可不在乎牧青白的面子。 不过他也没有非想要牧青白回答,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就够了。 叫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议论的就好。 这样想着,吴洪正要打马追上前头的运粮部众。 “三千。” 牧青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让他挥在半空的马鞭僵住。 “什么?”吴洪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三千兵马!我拿下这城。” 吴洪短暂错愕后,冷笑一声,失望的摇摇头。 “牧大人,别闹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 吴洪对小和尚说道:“牧大人是不是又犯病了?” 小和尚也忍不住说道:“牧公子,城内可是有两万守军呢!三千人,这不跟给敌军下菜一样吗?” 牧青白嗤笑道:“三千人,我打不下来,我特么头让你拧下来!” 第27章 请一万八千人赴死 吴洪眯起眼睛,他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越来越不顺眼了。 小和尚也摇摇头:“牧公子,算了……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吴洪声音微寒,带着几分威严道:“牧大人,若是在军中,可不敢如你这般戏言啊,要知道,军中无戏言,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换做了一般的文人才子,听了吴洪这一番话估计早就被吓得脸色发青了。 牧青白神色无虞,“那你用了多少?” 吴洪有些错愕:“什么?!”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既然吴将军出了这样一道题,肯定是吴将军打过的仗,当时吴将军用了多大的代价?” 吴洪沉默片刻,道:“牧大人果然聪慧,看来您说的不是疯话,您此刻清醒得很啊。” “多少人?” 吴洪又是沉默片刻:“用兵四万,折损八千余,伤者万余人……另外,这场仗不是我打的。” “要不要听听看我要怎么拿下此城?” 吴洪皱了皱眉,他还是不觉得牧青白能用三千兵马就拿下这座城。 牧青白自顾自的说道:“我作为主将,手底下要有几名将军,很合理吧?” “合理!”吴洪点点头。 “我奉命来攻打,我要的辎重,主帅得给我吧?” “当然!” “辎重给了,我点兵,主帅不能不给吧?” “自然。” 小和尚忍不住催促道:“牧公子,你快进入正题吧!可急死我了!” 牧青白神秘一笑,道:“先在河边布置几层拒马防止敌军骑兵。” 才第一句话,二人就一头雾水。 “在拒马之后,布置三百骑兵,防止敌军强行渡河,一旦渡河,骑兵立马冲阵。” 骑兵在这个时代,可是战场大杀器,相当于现代战场的坦克一样。 尤其是重骑,冲进敌营,根本就是一台台绞肉机。 二人还是很懵逼,但都忍住没说话。 “选地势高处,安排一千弓手。” “二百骑兵安排在侧,随时准备配合弓手。” “一千五百步兵在拒马之后,在敌军冲杀之时,保护拒马以及各种障碍……” “……” 吴洪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即开口打断道:“慢着!太荒谬了,这就是你说的攻城?” “牧公子!这不是两军对垒,这是在攻城啊!你布置拒马干什么?”小和尚忍不住打断道。 “废话!我又不傻!我才三千人啊!你都知道三千人去攻两万人的城,那不是让人白白捞薯条吗?” 虽然不知道捞薯条是哪里冒出来的词,但应该跟给人送菜差不多。 “那你这是……” “吴将军是沙场老将,知道攻城损失最是惨痛,尤其是这种易守难攻的孤城。”牧青白说道。 吴洪点了点头,对牧青白的话表示认可。 牧青白微微一笑:“所以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玩一点脏的了。” “什么脏的?” “既然这座城池固若金汤,我三千人肯定攻不下来,为什么不想办法让对方出城迎战呢?” 话音刚落,吴洪就发出一阵嘲笑:“哈哈哈!笑话!谁不想让敌军出城迎战?但凭什么?人家固守险要城池,凭什么出城迎战?” 牧青白问道:“我三千人一天吃喝,总得拉撒吧?” 吴洪皱眉道:“牧大人,别扯开话题,说着攻城,你却扯屎尿,分明是没了办法,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我下令让三千人的屎尿全部装上投石车,把屎尿往城里扔,让城里臭气熏天,时间久了,说不定还能生出瘟疫。” 吴洪一愣。 牧青白接着说道:“我让兵士在河流中游投放剧毒,剧毒流向城内,城内兵士喝了,肯定会中毒的吧?” 吴洪愣愣的点头。 别说战时了,就是太平年间,中了剧毒基本就是个死字! “我每天早中晚都投毒一次,以免河流冲刷掉毒性,我就不信,他城里两万人不喝水,要知道,人不喝水七天会渴死。” “我再把敌军尸体以及腐烂的动物尸体一并扔进墙内,静待三五日,即便城中没有瘟疫,也会让敌军士气大跌,军心涣散!” 牧青白轻笑着看向吴洪:“若吴将军是此城守将,面对此情此景,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出城迎战?”小和尚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吴洪。 吴洪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 吴洪点点头道:“确实,最好重整士气的办法就是出城迎战,再加上牧大人在水里投毒,每日不战而亡的士兵就不计其数,三五日,怕是要死不少人!” “城中没有井水吗?”小和尚问道。 “有,但井不可能多,至少供给不了两万的守军,更别提城中还有百姓……” 吴洪说着,又看向了牧青白:“牧大人,城中还有百姓啊!” 牧青白淡淡道:“看我干什么?我的任务是拿下此城。” 吴洪忍不住强调道:“牧公子,如此滥杀岂是正义之军所能为啊?” 牧青白嗤笑道:“在这场战争之中,没有一个人是能独善其身的,如果不攻下此城,说不定会有成倍于此城的百姓要死,杀一人而救百人,看主帅如何选择咯。” 吴洪心都凉了半截,好一个杀一人而救百人。 若是换了他,在这个道理的基础之上,或许也会去杀那一个人。 “若是按照牧公子所布置那样做,是不是真能用三千人拿下这座城?” 吴洪认真的思考了半晌,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才开口道: “牧大人就是要逼迫敌军守将出城迎战!而这样一来,牧大人就成了守将,敌军成了攻将!” “敌军出城后会被高处的一千弓手射杀……” “一千弓手啊!射杀步兵,那场景简直就像是割草一样!” “哪怕顶着伤亡冲到了河里,毒水入口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步兵在拒马之前用长槊刺杀,把敌军摁入水里!” “即便冲上了岸,五百骑兵也会迅速出击,将冲上岸的敌军赶回河里!” “伤亡一旦扩大,敌军就彻底乱了!” “要么活活淹死,要么被毒死!整条河都会被染红!” 吴洪说着说着,狠狠打了个哆嗦,看向牧青白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牧大人……我服了!” 小和尚目瞪口呆:“这也太……” “扪心自问,如果是我在守城,我肯定也受不了此等侮辱,恨不得率军出城迎战!牧大人,你赢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其实只要敌军守将忍得住,这座城我也攻不下来。”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牧公子,你不是还在水中投毒吗?即便忍住了不出城迎战,还不是迟早要被渴死或者毒死吗?” 牧青白摊了摊手道:“局限了不是?刚才吴将军都说了,城中是有井水的。” 小和尚更摸不着头脑了:“可是吴将军也说了,城中的井水不足以支撑全军两万人的用量啊!这点井水,有什么用?”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小和尚的问题,看向吴洪问道:“吴将军,攻下城后,你有没有计算过城中井水可供多少人饮用?” 吴洪沉吟道:“最多两千!” 牧青白淡淡道:“那么我会下令,让留下两千人,其余人等出城迎战!” 吴洪略一思索,然后惊恐不已:“你要让一万八千人赴死???” 第28章 我也妹说有圣旨啊 吴洪魂不守舍的骑在马上。 他以为自己只是错误的低估了牧青白的军事才能。 却完全没想到,他还错误的低估了牧青白的歹毒! 牧青白要是做了主帅,他一个命令,就能让手底下一万八千人不明不白的去送死! 这一万八千人尽管是去送死的,但也能将敌军三千冲得七零八落。 而城中的井水刚好能供给牧青白麾下仅存的两千精兵。 这座城,虽然只剩下两千兵马,但却比刚开始的两万守军更加牢固了! 但攻城方已经被这一万八千人厮杀得不剩多少人了。 更何况,一下子死伤一万多人,这会让守城将士的士气达到顶峰! 此时城中战意极高! 人皆求死!! 以谢同泽!! 这两千精兵,绝无可能苟活! 反观攻方,士气已经开始凋落,再加上疲惫不堪。 守城者只需要固守城池,等待援兵到达即可。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心思极其歹毒狠辣的主将! 吴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趴在车上干呕的牧青白。 这个孱弱的少年公子,到底是怎么想出如此歹毒的计谋的啊? 吴洪不知道牧青白讲的故事里,那只遭瘟的猴子是怎么个畜生中的畜生样儿。 但吴洪现在觉得,牧青白才是真的畜生中的畜生! 而且在吴洪再一次改变想法,认为此城不可破的时候,牧青白又改口说了一句让他怀疑人生的话。 “其实也不一定,如果再身份转换一下,我也可以兵不血刃拿下此城。”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 吴洪甚至不敢再听了。 这可能就是天才吧。 早前就听说过许多天才都有怪癖。 没成想,有的天才,其实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就比如牧青白。 “……牧公子,你好像把吴将军吓到了。” 小和尚一边说,一边帮牧青白拍了拍背,好让他吐得顺一点。 牧青白一抹嘴巴,坐了回来,满脸疲惫,但还是强作笑容: “哈哈,我纸上谈兵瞎扯淡呢,哪有那么厉害的兵法?” “可是你说得很真实啊。” “前面确实很真实,但是你和他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敌军会乱,我军也会乱啊,那一万八的疯狗冲出来的时候,我军死伤到一定数量,也会乱啊!除非……” “除非?”小和尚好奇的追问。 “除非我手底下的这一群人都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精兵强将,除非我与他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他们肯为我舍命。但是……” “但是?” “但是这样的话,我与他们产生了情义,哪里舍得让他们去送死啊?” “……牧公子原来没有那么歹毒啊。” “嗯?你说什么?”牧青白眼一瞪。 “没什么没什么。”小和尚慌忙挪开目光,专心驾车。 …… 牧青白一众疾行了五日,才算赶到了灾区。 传令兵在前两日已经抵达。 那传令的可是军中先锋斥候,速度可丝毫不慢! 牧青白本来惨白无比的脸终于有了一点人色。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期冀! 牧青白站在车舆前,扶着左右栏杆,迎风而立。 “运粮队先行进城去。” “牧大人,那你呢?”吴洪困惑的问道。 “我去城外灾区看看。” “不行!牧大人,我得伴你左右!你去哪,我就去哪,更何况你是钦差大臣,身躯千金贵重,身边怎么能没人保护?” 牧青白清冷的瞥了他一眼,钻进了车厢,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吴洪看到这镶嵌着宝石的金丝楠木盒子,瞳孔一震。 牧青白问道:“吴将军,可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吗?” 吴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无奈的回答道:“是圣旨。”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那么你应该知道见圣旨如见陛下,圣旨在手,我让你带队进城,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吴洪遵旨。” 牧青白威严的点了点头。 “牧大人,但我的职责除了护送粮饷之外,还有监督基层施粥,按理说我也该下达灾区。” 牧青白笑道:“当然可以,但我希望你回到灾区的时候,最好一粒粟一枚赈银都不要带,不然回朝之后我定要参你一个违抗皇命!” 吴洪脸色难看,这牧大人疯起来,真是人畜不分啊! 不过想想,他连自己的救命恩人殷秋白都能参一本僭权! 确实也是没谁了。 吴洪看向小和尚,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会意的点点头,回了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他一会儿驾车尽可能的慢,一定要等到吴将军带兵追来才行。 望着吴洪带队远去,小和尚很快就感觉到了视线之外,来自牧青白的炽热目光。 小和尚还在想找什么借口拖延一下,所以没好意思跟牧青白对视,目光瞥向别处。 不经意间,小和尚看到了那个镶嵌着宝石的金丝楠盒子。 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在脑子里生成。 “牧公子……那盒子里真有圣旨吗?”小和尚狐疑的抬头看着牧青白的眼睛。 “没有啊。”牧青白无辜的眨了眨眼。 嘶——! 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指着他。 “你……” 小和尚看了眼远走的吴洪,意识到现在这个距离,就算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吴洪都不带回头看一眼的。 “你这不是假传圣旨吗?”小和尚压低了声音瞪着牧青白。 牧青白声音中语气更加无辜了:“冤枉啊!我只是问吴洪知不知道盒子里有什么,我半个字都没有说这里头有圣旨啊!”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表情好像是在说这个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啊?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是吴洪自己理解的,这么好看贵重的盒子里就该放着圣旨。我只是没有解释而已,我何罪之有啊?” 小和尚皱了皱眉,道:“牧公子,你可真狡猾!” 牧青白笑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假传圣旨倒是个极重的罪!我在京城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不过问题不大,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什么更好的选择?” “你说呢?”牧青白开心的笑了起来:“你的嗓门一定很大吧?” 在小和尚眼里,牧青白此时的笑容简直无比狰狞。 第29章 公道自在人心 牧青白并不是孤军出行,身后还跟着一众官员呢,官员们也带着一些扈从。 更有富裕的,还会带几个护卫。 但这些人在庞大的灾民基数面前,显然是不够看的。 所以当得知他们这一行人即将要前往灾区的时候,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不少护卫和扈从都劝说自家主人不要去。 但这哪是他们能决定的事? 牧青白是最高上官,他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否则就是抗命。 一旦回到京城,追究下来,可就不是他们一个人的死活那么简单了。 但只要脑子没坏的,都知道此去灾区可是一件很可能送命的事儿。 所以当牧青白发布命令并且驱动马车的时候,就有很多官员纷纷跳下马车,追上牧青白的马车。 他们一边小跑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劝说牧青白停下脚步。 只有牧青白停下了,他们才有可能活! 不然的话,到时候要是牧青白死在了灾区,回到京城的他们一样会迎来清算! 而且,还很可能是家人连坐! 面对耳边吵闹的声音,牧青白没有丝毫理会。 “牧大人,您是贵重之躯,亲临灾区,没有护卫可万万不行啊!” “大人身系重任,不可有半点差池,求请大人收回成命!” “牧大人!……” “大人!……” “上官不纳忠言,是不能成就大业的!” “大人,我还有一家老小,求求你放过我吧!” 众人好说歹说,牧青白非但不理,反而还开始加速了。 牧青白实在被吵得有些烦了,就丢下一句:“不想去的可以不去!” 牧青白本以为众人听到这话会如蒙大赦,但一个个都面如死灰,紧紧跟在牧青白身后。 哪里敢不去? 即便是牧青白这样说了,他们敢不去,回到京城后,肯定会被政敌攻击! 家破人亡肯定是免不了了。 这大殷皇朝才刚刚开国不过两年,当今天子正是乐意看到手底下这一班上一个皇朝留下的旧臣内斗。 斗得越惨,新的臣子才有机会上位。 小和尚心急如焚,忽地心生一计,说道:“牧公子,值此黄昏美景,不如您作诗一首?” “哈哈!好!你这小和尚,还真是有雅致,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一首绝笔吧!” 牧青白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拽过了缰绳,大有一副要自己驾车狂奔的架势。 小和尚连忙死死拽紧缰绳,“牧公子!车辆颠簸,实在影响你创作!” “要不我们还是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夕阳美景,然后作诗后再走!” “不不……不差这一时半刻!” 牧青白狠狠一拽,抢过缰绳,马儿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带着车厢在路上画蛇,差点没把小和尚给甩出去。 好在小和尚死死扶着栏杆,眼睁睁望着缰绳脱手,落在了牧青白的手中。 一时间小和尚眼里充满了绝望。 “你小子劲儿还挺大,你要不说我都怀疑你是个武僧!” “我比武僧还厉害,我只是怕自己会伤了你!” 即便被牧青白垃圾至极的驾驶技术颠得七荤八素了,小和尚依旧不忘吹嘘自己的本领。 “你怎么比我还能吹啊?”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朗声笑道:“我是什么人啊,我作诗还需要停下?七步成诗知不知道?”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 牧青白的声音突然停了。 在他手底下驾驭狂奔的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马匹得到了喘息。 小和尚狼狈的爬起来一看。 他们已经来到了灾民区。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灾民们错落聚集,看着直教人头皮发麻。 他们齐刷刷的往马车这边看。 即便不知身份,光看这声势浩大的车队,便已经让人明白牧青白的身份尊贵。 然而,车队里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一时间,无人说话。 灾民,官员,整个场地安静得只剩下了秋日有些料峭的风声。 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群刁民会冲上来,也是生生害怕牧青白会开口说点什么,刺激了这群刁民的神经。 牧青白站在马车上,俯瞰着众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难闻的味道,那是畜生吃的麸糠与一些糙面混合煮出来的糊糊散发的味道。 牧青白缓缓站直了身子。 马车附近就有很多灾民,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尽是麻木。 但当他们看到牧青白光鲜亮丽的官服时,又好像闪过了一丝光明。 哗啦——!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而来的是整个民潮的涌动。 “保护牧大人!!”小和尚着急的大喊。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牧青白闭上眼准备迎接着灾民汹涌的怒意。 但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牧青白许久不见异样,也睁开眼。 所有灾民都齐刷刷的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大片大片的人潮,仿佛是一片一片的草原, 风吹过去,一浪接着一浪的伏倒。 数千上万人声音不齐,但是声浪掀起,一浪盖过一浪。 无数人高捧着自己的碗,碗里盛放着满满的糊糊。 那东西的滋味光是闻起来就让人感到恶心。 但是却被灾民们高举过头顶,虔诚叩拜。 嘴里高呼: “青天大老爷!!” 灾民们呼喊许久,终于有一队差役来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谯县县令高鸿涛见驾来迟,请牧大人降罪!” 牧青白沉默片刻,县官高鸿涛和他的衙役们也不敢抬头,就这样脑袋触地的跪着。 牧青白缓缓走下了车,来到了灾民前。 小和尚着急得脱口而出:“牧公子,不可!” 牧青白置若罔闻,定睛去看眼前的灾民。 灾民连忙高捧着碗,把头压低。 “抬起头来。” 灾民缓缓抬起头,有些胆怯的看着牧青白,但胆怯里更多的是感激与尊敬。 牧青白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青,青天大老爷!” 牧青白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思考片刻,旋即大怒。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不是人了!但没想到,那些贪官污吏更不是人!” 牧青白回头无奈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牧公子坚持要亲临灾区的原因吗?牧公子你担心即便是一口槺料,百姓也吃不上?” “牧大人救国救民,几十万受灾百姓,自知是非公道,心里感激牧大人!” 牧青白和小和尚都看向了地上匍匐着的县令高鸿涛。 牧青白问道:“和尚,这县令亲临灾区,你猜他是在作秀,还是真的爱护子民?” 小和尚被问得愣住,他刚才还觉得高鸿涛是个好官,竟然会亲自来到灾区赈灾呢。 现在听到牧青白的提问,顿时有些举棋不定了。 “牧大人明鉴!高大人是好官啊!” 一个衙役高声呼喊道。 高鸿涛连忙道:“放肆!哪轮得到你说话?” 牧青白淡淡道:“你也是官差,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难道就没有公道了吗?”衙役不解的问道。 高鸿涛大急,低声道:“放肆!牧大人说什么就老老实实听着!” 牧青白笑道:“无妨,敢于提问是件好事,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公道。公道,自在人心!” 牧青白说完,走到了一旁施粥的大锅旁,刺鼻的味道立马充斥了鼻腔,差点没把他熏死。 牧青白拿起灾民的破碗,舀起满满一勺粘稠的糊糊,亲自端到了高鸿涛的跟前。 高鸿涛跪在地上,有些茫然的仰望着牧青白。 牧青白指着那碗糊糊:“这就是人心。” 第30章 真要请一万八千人去死了 高鸿涛捧着那碗状若淤泥的糊糊,只是略作犹豫,便仰起头含了一口。 牧青白紧紧盯着他。 高鸿涛则是咀嚼片刻,咽了下去。 高鸿涛捧着破碗,道:“大人,能把碗还给那百姓了吗?” 牧青白接过他手里的碗,带着几分狐疑,捏着鼻子放到了嘴边…… “噗!!” 这玩意儿进口的一瞬间,牧青白就直接呕了出来。 小和尚赶忙送来了水。 牧青白猛猛漱了好几口,才有些面色难看的看向了高鸿涛: “牛逼。” 刚才的衙役有些得意的问道:“牧大人,现在可以证明高大人是好官了吧?” 高鸿涛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匍匐磕头道:“牧大人敢尝百姓之食,能体会民间疾苦,便已经是下官等人,不及大人万一了!” 牧青白抹了把嘴,对高鸿涛说道:“你要么是真的好官,要么是真的狠人!能对自己这么狠,演技也着实非凡!” 高鸿涛陪着笑:“牧大人说的是,大人,此地腌臜,还请大人移步县衙吧!”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你觉得此地腌臜,却又肯亲临此地亲自监督施粥?” 高鸿涛道:“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牧青白上了车驾,回到车厢里。 高鸿涛连忙带着一众衙役跟在车厢旁。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谯县现在是什么情况。”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但跟在车窗边上的高鸿涛也得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 “回,回大人!谯县受灾不重,情况还好,是在灾区边缘!” 高鸿涛回答得磕磕绊绊的,神色有些勉强,毕竟是身处官位上的‘高大人’。 高鸿涛说,灾情来得很凶很急,但好在他及时收揽了灾民,不让他们四处逃荒,并且上报了灾情。 高鸿涛开了县衙的粮仓,那里存有去年的陈米,所以谯县并没有死多少人。 半路上,牧青白遇到了急急忙忙往外赶的吴洪。 牧青白没有理会他,径直去了县衙。 高鸿涛仿佛知道牧青白想干什么似的,奉上了账本。 牧青白略作一翻,顿时不禁抬头多看了高鸿涛两眼。 “牧大人,我就在外头候着,您有事尽管吩咐。” 牧青白头也没抬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牧公子,有什么问题吗?”小和尚有些困惑的探过脑袋来瞧。 牧青白将账本挪过去,随后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这县令有点东西。”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瞧见呢?”小和尚疑惑的问道。 吴洪也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眼。 牧青白轻笑声,“高鸿涛大概知道上面那群人的德行,所以受灾当日即便是开仓放粮了,也没有大手大脚,在赈灾的事情上做文章搞政绩。” 吴洪皱了皱眉:“啊?这算是他这个县令的功劳,为什么不要?” “因为他知道如果在灾情初期就把粮仓大吃特吃,很快就会吃空,到时候赈灾粮没有下来,灾民还是会饿死。” 牧青白指了指账目:“所以他精打细算了每日的赈粮,紧紧保证灾民活着。” 小和尚闻言凝神看账目,接着朝吴洪点了点头:“牧公子说的没错,确实费了一番心思。” “聪明,又圆滑,看来谯县的灾情不怎么需要操心了。” 牧青白想了想,道:“吴将军。” “末将在!” 牧青白写下一道手令,盖上了自己的官印。 “派你手底下最快的兵,将这道命令送去州府。” 牧青白没有把命令折叠起来,挪到了吴洪的面前。 吴洪即便想不看也没办法了。 可他就只是瞄了一眼,就不禁瞪直了眼。 “什么?这……牧大人,你疯了吗?” 牧青白反问道:“在来的路上,你不是看过我写的手稿了吗?” 吴洪一愣。 他有些忘了,无助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脸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我以为这是牧公子写着玩的,哪知道他真敢这样干啊!” 牧青白轻飘飘的说了句:“可知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人一起看向纸上写的,总得来说就一句话。 【明令提高渝州城粮价,必须只高不低!】 牧青白说道:“不必担心,这一套方法是有先贤实践过的,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是我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小和尚满脸错愕:“我怎么没听说过曾有先贤这么干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牧青白嗤笑道:“那是我那个世界的历史。” 小和尚嘀咕道:“牧公子又开始说疯话了……等等!” 小和尚满脸狐疑的看着牧青白:“这道命令不会也是你发疯状态下写出来的吧?” 吴洪闻言也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淡淡道:“吴将军,按理说你不归我调遣,我可以去找那些文官,但你的兵跑得更快。” 吴洪沉思起来,脸色阴晴不定。 小和尚连忙道:“那盒子里没有圣旨。” 啪——!! 牧青白一把将盒子拍在桌上,打开盒子,一卷明晃晃的圣旨就躺在里头。 小和尚目瞪口呆,指着牧青白道:“你连出家人都骗!” 牧青白冷笑一声,看向了吴洪。 吴洪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捡起那张命令,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最终还是请一万八千人去死了。” 在今日之前,吴洪完全可以用‘那都是纸上谈兵’来宽慰自己。 水淹一城,投毒,厮杀,乃至请一万八千人去死,这些都只是空谈而已。 但吴洪却万万没想到,牧青白竟然真的敢。 敢叫一万八千人去死! 吴洪找来麾下部将,让他挑选最好的斥候队,护送命令去渝州城。 “记住,这是钦差大臣牧青白的命令,也是军令!” “末将领命!” 吴洪麾下的斥候营领命而去后,吴洪看了眼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高鸿涛。 高鸿涛顾不得僭越,急忙冲进屋内。 吴洪略一思索,觉得牧青白没有避人,应该有他的用意,所以就没有阻拦。 “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牧青白一抬手止住了高鸿涛的话头,让他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些高官富贾们是畜生,那我就得变成畜生中的畜生,这样才有可能胜过他们。” 牧青白朝小和尚努了努嘴,“把手稿给他看看。” 小和尚取出手稿,递给了高鸿涛。 高鸿涛看完之后,浑身发颤。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拍马屁,但是这个马屁他不敢拍。 因为这纸上写的,他都不敢做。 哪怕按纸上所做,能救万民。 高鸿涛纠结了好久,只能是深深一拜,“牧大人,大义!” 第31章 只是薄酒? “我有些不太明白。”小和尚举手提问。 “说。” “粮价提高容易,但想降下来可就难了啊……” 牧青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指着那份手稿,正要说话。 高鸿涛赶忙说道:“牧大人,这上面没写。” 牧青白无奈道:“供大于求,则货贱,求大于供,则货贵。” 小和尚挠了挠头:“能不能解释解释?”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道:“假如你有一两银子,能买我一个馒头……” “我不买。” “你不…”牧青白差点没被噎死。 小和尚摊了摊手:“一两银子买一个馒头,这买卖傻子都不可能做吧!” 牧青白忍下往他秀美的脸上来一拳的冲动,道:“你特么…我说的是比方!打比方,明白吗?” 小和尚连忙道:“明白明白,您接着说。” “这一个馒头为什么价值一两银子?就因为市场上只有这一个馒头!”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顿了顿,又茫然的问道:“然后呢?” 高鸿涛则是沉思起来,道:“那么如果有第二家馒头小贩,这馒头就不值一两银子了。” 牧青白点点头:“不错,当有人卖出了九钱银子的馒头,那我就得降价,否则馒头就得馊在锅里。” 高鸿涛恍然大悟道:“下官明白了!当市场上到处都能买到馒头,那这馒头就会降到成本价往上最多几厘利润的价格。” 牧青白朝吴洪伸手:“给我看看朝廷给的赈银数额。” 牧青白是女帝陛下钦定的钦差大臣,但是却对朝廷拨下的钱粮一概不知。 现在才要看数额,不禁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吴洪命人拿来账目,牧青白看了一眼,立马‘砰’的一下盖住! 牧青白捂着胸口说道:“真是有钱啊,要我说,把所有的钱粮交由一个人掌管,我都忍不住心动了。” “有多少?”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牧青白道:“足够你去凤鸣楼潇洒上仨月!” 小和尚脸色顿时红润起来,急呼呼的喘气道:“那公款呢!?”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有点志气好不好?尽想着公款吃喝,咱们直接去州府吃大户不好吗?” “那咱们啥时候去?” “今天!” “牧公子!我去车上等你!” 牧青白看向高鸿涛:“我给你留下一些粮食,你全部换成槺料,再坚持坚持。” “下官明白!下官……等牧大人的好消息。” 牧青白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出衙门,跳上马车,发号施令:“加快速度,朝州城去!” “知道知道,灾情如火!”小和尚忙不迭的点头。 “不,是去跟那些州官同流合污。” …… 又是数日的颠簸。 越接近渝州城,便越能感到灾情严重。 路过一个个村子,结果都是荒村。 要么毫无人烟,要么饿殍遍地。 牧青白的脸色越来越接近死人了。 小和尚看着都心慌。 “算了吧,牧公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距离渝州城不远了。” 牧青白半死不活的靠在窗边:“那些州官最好有点志气,最好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不然我活着一定饶不了他们……” 小和尚有些无奈的望向一旁骑马跟随的吴洪: “吴将军,牧公子他又犯疯病了。” “按他吩咐做吧,进了城再给牧大人找个医官。” 小和尚突然大喊道:“牧公子!州城到了!” 牧青白听闻此言,一激灵爬起来,钻出了车门。 果然,远在天边处,就看到了一座耸出了地平线的城池。 渝州城! “冲!冲啊!” 牧青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小和尚驾马,牧青白驾小和尚。 一骑绝尘,身后千军万马。 这画面把守城的戍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军压境了! 不过好在小和尚及时勒住了马,那些戍卫的长槊才没有把马车扎成蜂窝。 为此牧青白还有些埋怨。 “你说你停下来干啥,让他们杀了我不好吗?” 一众戍卫一边确认牧青白的印绶文书,一边直流冷汗。 ‘还好没动手啊!’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高官就是不做人啊!’ ‘你想死可千万别拉上我们啊!’ 守城的戍卫没敢跟牧青白等人扯上干系,直接就放行了。 已经数日都没有见过繁华盛景的小和尚顿时耳目一新。 渝州城似乎并没有受到灾情的影响。 街面上人来车往。 这与一路上见过的诸多惨烈状况完全不同。 这时,一队声势浩大的马车仪仗就出现在了眼前。 车队很快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人,身上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气,眉眼间还有一种狭隘的精明。 “我乃渝州城知州郭守基,恭迎牧御史!” 说是‘恭迎’,但郭守基只是作揖,并未弯腰。 言语间好像是在提醒牧青白要注意身份。 牧青白虽是赈灾差事的总览大臣,但终究不过八品小小御史罢了。 牧青白下了车,缓缓走到了郭守基的面前: “按理说我是朝廷委派的钦差大臣,正五品,有高于地方的职权,地方官应向我行礼,你怎么不行礼啊?” 郭守基面容一滞,暗自腹诽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这么不识趣! 哼!到底是年轻气盛! 在郭守基的心里,已经给牧青白打上了一个‘年轻气盛好拿捏’的标签。 “本官乃是四品官,官职……” 牧青白端起金丝楠盒子,打断道:“郭知州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郭守基眉头一皱,随即笑道:“无论这里头是什么,都不能让本官折腰。” “说得好!郭知州好气度,既然如此我回京之后一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报,郭知州见旨不跪的气节……” 话音刚落,就听到‘扑通’一声。 郭守基跪下了。 牧青白故作惊讶的样子:“哎呀,郭知州,你怎么就跪下了?你的气节呢?” 郭守基冷汗直流,心里直打哆嗦:你特娘的,是圣旨你早说啊! “误会,误会!牧大人千万别误会,本官只是给牧大人开个玩笑,本官给牧大人行礼是应该的!” 郭守基暗道失策,他没料想到牧青白来得这么快,按理说京官抵达地方之前会先派遣专人告知地方,然后按照礼制迎接。 这也好给地方官一点时间去打听这位京官的为人喜好。 “哈哈,本官也只是跟郭知州开个玩笑,话说接连颠簸,本官也累了。” 牧青白哈哈大笑,但丝毫没有扶他起来的意思。 郭守基刚要起来说话,牧青白一个眼神凌厉射来,他又端起了金丝楠盒子。 郭守基涨红了脸,只好跪着说道:“本官已在府上略备薄酒,为牧大人接风!” “只是薄酒?”牧青白问了一句。 郭守基闻言顿时大喜!不怕你狮子大开口,就怕你不提要求! “当然还有渝州地界同僚们的一点心意,牧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本官定会让人好好伺候牧大人!” “哈哈哈,如此甚好……带路!” 第32章 同流合污 知州府极尽奢华,入户便是园林山水的景致。 牧青白神色并无异常,淡淡的点头后,便自顾自的往里走去。 郭守基见状顿时一喜,更加殷勤的追上牧青白,为他引路。 酒席穷奢极欲,还有歌舞伴乐,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抬到牧青白的眼前,如流水般过去。 牧青白只是轻飘飘的瞄了一眼,并不做声色。 郭守基有些惴惴不安,“牧大人是不喜欢?” “有点喜欢,但不多。”牧青白平静的回答道。 郭守基暗骂一声:真是贪得无厌! 表面上,郭守基还是赔着笑脸,谄媚道: “牧大人喜欢就好!本官这就让人送到牧大人车上,定叫牧大人满意!” “嗯~”牧青白缓缓点头,拉长了鼻音,表示非常满意郭守基的态度。 牧青白抿了口酒,夹一筷子鲜鱼,“赈灾之事如何了?” “呃……这……” 郭守基一众官员顿时面面相觑,脸色为难。 “牧大人,您全权执掌赈灾之事,您没有到任,我等哪敢擅作主张啊?” 牧青白双眼微眯,问道:“我记得早几日前,就派遣了传令兵到渝州城,怎么?你们没有收到命令?” “回牧大人的话,是收到了,但这命令太过匪夷所思,事关重大我们不敢决定,还是决定等您来了再行商议。” 笑话。 把施粥的粮食换成麸糠草料,这是要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要知道,往常若有灾情,即便是从中贪墨也得暗地里偷摸着做手脚。 这命令要是实施下去,民怨沸腾不说,弄不好在朝堂上那是要背黑锅的。 这口黑锅那么大,谁敢背啊? 众人立马眼巴巴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皱了皱眉,呵斥道:“胡闹!此举可是得到了陛下的首肯,你以为我来此是干什么的?” 众人被这一声呵斥得有些傻眼,他们倒还真想问问牧青白是来干什么的。 那一箱箱金银珠宝可是让你收了的啊,你还想干啥?还想赈灾? 牧青白冷哼一声道:“诸位都是官场上的老人了,这大灾之年,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你我还在此地宴饮寻欢,这像话吗?” 郭守基的脸立马拉了下来,眼神阴鸷的看着牧青白。 怎么?刚收了大礼,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牧青白‘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喝问道:“你们知道我来渝州城所为何事吗?”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看向了郭守基。 郭守基阴沉着脸,正要开口。 牧青白抢先打断道:“我来渝州城只办三件事!搞钱,搞钱,还是踏马的搞钱!” 这话一出,别说庭下众人了,就是连郭守基都愣住了。 这,这,这这这,这话是可以明着说的吗? 郭守基瞪大了眼睛看着牧青白。 “诸君不要觉得不可思议,且听我一言,是不是有道理!” “如今世道,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更别提官员了!如果不把咱们官员喂饱,谁特么去赈灾啊?” “朝廷派我处理这差事,就是想要一个体面,朝廷有了体面,那我呢?每天一睁眼,几百人吃喝拉撒都等着我伺候,能落到我嘴里的,有几个子儿?” 郭守基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接着,他忙端着酒杯站起,大喊一声: “好!牧大人说的好!都道我们当官的不作为,但世道艰难,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郭知州若是此等情操,那你我是同一境界。” 牧青白说着,握住了郭守基的手,“还得劳烦郭知州为我召集渝州城的粮商,本官得见见他们。” “不必劳烦牧大人!牧大人的意思,由本官代为转达就是,只是这粮价该涨多少合适?一百文一斗?” 牧青白大手一挥:“不!” “太多了?”郭守基有些小心的问道。 “两百文一斗!” 这个数字,即便是巨贪如郭守基之流,都顷刻间感到心惊肉跳! 但紧接而来的却是内心狂喜。 好啊,又能狂捞一波了! 这命令是牧青白亲口下达的,一会儿再让他盖个官印,就算朝廷问罪,也有牧青白顶着! 郭守基的小九九,牧青白怎会不知。 酒过三巡,装作喝醉,十分痛快的就盖了官印。 “记住!”牧青白拉住了郭守基:“朝堂要脸面,所以麸糠要给灾民吃饱!” “明白,明白!” 酒宴歌舞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牧青白已经成功跟郭守基勾肩搭背,就差没歃血为盟拜把子了。 直把小和尚与吴洪二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明明这俩人之间在白天还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转眼就称兄道弟上了,这也太…… “太没底线了!!” 小和尚鄙夷的嘀咕了一句。 牧青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停住,回过头来。 小和尚顿时僵住,还以为牧青白是听见了他的嘟囔。 牧青白突然大笑:“我早听闻渝州城文风鼎盛,我这位小兄弟还没见过世面,专程特地过来跟我见识见识。” “郭知州,你可得带他好好见识见识,渝州地界的……风土人情啊~!” 郭守基闻言会意的挤出个邪笑的眼神:“明白明白!一定让这位小兄弟品尝到渝州城的风情万种!” 郭守基挥挥手,便有几个侍仆上前,请小和尚与吴洪到别处去了。 郭守基亲自扶着踉跄的牧青白进屋,出来后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郭守基冷笑一声:“真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对付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郭守基斜眼看向左右,吩咐道:“给我盯好了!他有任何需要都要满足!” “是,老爷。” 郭守基点点头,招来管家:“今晚晚宴牧青白的命令都散出去,我要满城人尽皆知牧青白亲令粮价上涨!” “是!” “另外,城外的灾民,也给象征性的施几天粥,然后再换上麸糠,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老奴知道,要先以老爷您的名义施粥,然后换成麸糠时,就说是钦差大臣的命令。” “嗯,不错!不愧是我郭府的管家……” “诶~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郭守基捻了捻胡子,眼咕噜一转,问道:“让人招待好运粮队,还有那一群随行的官员,也都伺候好了。” “老爷您放心好了,早就安排好了,今夜过后,牧青白一行的所作所为,会事无巨细的流传在整个渝州城里。” “哈哈哈!好!这样一来,牧青白怎么也洗不干净身上的肮脏污泥了!” 第33章 明抢 郭守基手底下的人速度很快。 短短一个晚上,京城来了个狗官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渝州城。 一时间渝州城内人人皆义愤填膺,恨不得要把狗官牧青白活活撕了以快人心! 渝州城的粮商们集体收到了一则晚宴邀请。 “爹!这晚宴可万万不能去呀!” 说话的是渝州城四大粮商之一,苏家千金苏含瑶。 年逾半百的苏泰满面愁容,面对自家闺女的劝说,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这看着是请柬,但不去不行。” “爹,这晚宴若是去了,咱们苏家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啊!”苏含瑶着急的跺脚。 “你说的这些,为父怎可能不知道?但这看似是邀请,实则是通知!这位钦差大臣给所有粮商都派发了请柬,谁敢不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含瑶咬牙切齿道:“那个狗官,根本没把百姓当人!爹,咱们上京去告他吧!” “胡闹!” 苏泰呵斥道:“你是商,人家是官,而且是京官,在京城不知道有多深厚的根基,年纪轻轻的做成了五品大员!拿什么告?” “这个狗官只会欺负百姓和我们这些低微的商贾,他可敢去对付门阀大家?” 苏泰瞄了自家女儿一眼:“我知道你一直在城外设棚施粥,此前为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后你不许再去了。” 苏含瑶闻言顿时急了:“爹,城外的灾民若没了这一口吃的,是要饿死人的啊!” “闭嘴!从今日开始你不要出门了,还有,少和你那些江湖上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听见了吗?!” “爹!”苏含瑶瞪大了眼睛,辩解道:“和女儿来往的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苏泰沉声斥责道:“多事之秋,不要给家里惹祸!我不管到底是名门正派还是歪门邪道,都不许来往!来人!把小姐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离开闺房半步!” 苏含瑶即便再如何不忿,面对父亲的命令也是无可奈何。 苏泰捏着请柬,想了片刻,又吩咐道:“让管家拟定一批礼品,送到知州府去!就说……” “就说是苏家孝敬给牧青白牧大人的!” …… 牧青白看着堆满了院子的金银财宝,院子里已经站不住脚。 来送礼的谄媚人群都已经站到了圆月门外,排着队,鞠着腰,手持拜帖。 牧青白对小和尚说道:“清点一下,看上什么就拿点儿揣兜里。” 小和尚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钱我就不拿了,这钱拿着摆明要掉脑袋的。” 牧青白笑了笑,道:“怎么就要掉脑袋了?” “牧公子,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这些人大张旗鼓的给你送礼,摆明了没安好心啊!”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 牧青白点点头:“懂点人情世故的都知道,送礼那都得讲个巧立名目,还得偷偷摸摸的送。” 小和尚点点头,道:“是啊,哪有这么明晃晃的招摇过市的送礼啊?” 牧青白轻轻一笑:“我不给他们一点把柄,这群精明的商人哪里敢来做我的宾客啊?” “他们也不像是胆子小的人啊。” 牧青白抿着唇点点头:“不错,他们敢发财,而且发大财,但是送上门的大财不敢发,所以我得贪,而且胃口必须大,我不拿他们不安心。” 小和尚担忧的说道:“牧公子,你就不担心东窗事发吗?” 牧青白哈哈大笑:“我巴不得他们直接上京去告我呢!可惜,他们不敢,不过,这件事京城方面肯定会知道的。” 小和尚吃了一惊:“难道牧公子已经知道会有人去京城告状了吗?” “不错。” “牧青白可知道是谁吗?”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 小和尚目光变得困惑了。 牧青白咧嘴一笑:“当然是我啊!” “啊???”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起来。 小和尚看着牧青白转身进屋的身影,一时间觉得无比的高深莫测起来。 “好古怪!哪有人自己告自己的状啊?不对,牧公子此举,一定别有深意!” 牧青白就没打算避着人,就算侥幸在渝州城没死,他在渝州城这么肆意妄为的操作,一定会有大把人在朝堂上弹劾他。 回到京城,起码也能挑个痛快的死法。 …… 晚宴上。 牧青白高坐在主位之上。 知州郭守基亲自带来了一班歌姬,并在牧青白身边的次座坐下了。 渝州城所有的粮商看着心惊不已,借着笙歌的掩护窃窃私语起来。 牧青白看到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清了清嗓子。 音乐声在此刻停下。 窸窸窣窣的交流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正堂之上的牧青白。 牧青白面对众人的目光,淡定的挥了挥手道: “在座的诸位都是渝州城的栋梁,是中流砥柱,我知道有不少都是大富商贾,也有不少人不满于自己的座次太靠后,觉得这场宴会不够讲究。” 众人刚想谦卑的客气几句。 牧青白又抢先打断道:“但实则,今天座次安排可是暗藏玄机啊!不知道诸位注意到没有,距离我最近的苏家,送礼送得最早,也是送得最多的一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纷纷看向了苏家家主苏泰。 苏泰也有些懵逼。 哪有人会在宴会上把暗地里的事儿摆在台面上说的啊? 牧青白冷笑道:“看得出来,你们之中有不少人对我这个钦差大臣不是很感冒,没关系,我理解,但请自行离开吧,我的宴会不强求不情愿之人!” 众人立马就听懂了牧青白的意思。 这特么是开口要钱了啊!! 不演了是吧? 明抢了是吧! 第34章 又高又硬 这是一点都演了,直接明着威胁索贿了。 不!这不是威胁…… 这是恐吓!! 牧青白话音落,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吱声。 倒不是害怕,只是所有人都傻了眼。 任他们这些商贾对官商勾结一事有了许多经验,但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把索贿这件事干成了抢劫。 简直…… 荒唐啊! 不过,安静只是维持了片刻。 很快就有人回过味儿来,急忙起身来到正堂朝牧青白跪奏。 “启禀牧大人!小民突然听说牧大人莅临渝州城的消息,仓促匆忙之间,失了礼数,请牧大人勿怪。” 说着,此人又指着厅堂之外:“今日赴宴,草民已经备足了诚意,只求能喝牧大人一杯宴酒!求大人成全!” 这人说完,又有近十人急忙起身。 “牧大人俺也一样!” “牧大人俺也一样!” “……” 牧青白笑了,捻起一张纸条,身边侍女会意弯下腰来,将托盘托举到牧青白眼前。 牧青白像是随手丢垃圾似的,将纸条丢在托盘上。 侍女将托盘递到众人面前。 那些商贾刚捡起纸条,又听到牧青白的声音在堂上响起。 “苏家主,我很喜欢你送的玉壶玛瑙,那些珍珠圆润又饱满,看着人欢喜非常,让人诗兴大发啊!” 众人一听,立马争先恐后的去查看那张纸条。 好家伙,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纸条而已了,这是门票,不……这是指南! 苏泰脸颊肌肉不住的抽搐,但多年与高官打交道的经验还是让他沉稳了下来。 “我等竟有如此荣幸,能聆听到牧大人大作的诞生!”苏泰面不改色的说道。 牧青白哈哈大笑。 苏泰正色道:“草民自认书法有一定造诣,不知牧大人能否赐草民为大人代笔之幸?” 牧青白欣赏的点了点头,“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就有小厮抬着案桌来到堂中。 苏泰以及众人都看向了牧青白。 “咳咳!” “远看是珍珠,近看是珍珠,越看越像珠,原来就是珠!听懂掌声!” 众人:…… 一片鸦雀无声。 就连苏泰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精,都僵住,握笔的手停留在半空。 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此时应该喝彩,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 短短瞬息,苏泰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大战。 唇齿一张一合之后,他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两旁,爆发了热烈的喝彩! “好!!好诗啊!!!” “真不愧是牧大人,年轻有为,腹有文渊!” “好诗啊!!!” “返璞归真,不拘一格!” “大人您可真是天下少有的诗才!!” 除了苏家之外的其余三大粮商立马出声说道: “牧大人,这首诗作可否割爱!我出纹银百两!” “百两也好意思在此丢人现眼?牧大人,好诗应该落在知音人手上!二百两,求大人割爱!” “三百两,求大人恩赐!” “大人!我是真爱惨了这首诗,求大人赐!我愿奉上四百两为大人润笔!” 苏泰听得目瞪口呆,这三家可真是一点批脸都不要了。 还有没有底线了? 还有没有底线了? 实在太荒谬了!! “大人!我愿奉上五百两!五百两黄金,为大人润笔!” 这一声大喝,使得偌大厅堂鸦雀无声。 “苏兄真乃性情中人,看来苏兄比我还爱惨了牧大人的文墨。” “既然如此,那我就忍痛割爱,以此全了苏兄的求宝之心!” “苏兄,佩服!” 另外三家纷纷抱拳,一副憾然离场的样子。 花黄金五百两,卖一首烂得底掉儿的诗回去,这么丢份儿的事他们还真干不出来。 苏泰涨红了脸。 他刚才也是急了,才会突然大喊出这么一个离谱的数字。 但话已出口,如离弦的箭,脱缰的狗,无法挽回了。 “既然苏家主如此抬爱,那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牧青白的嘴角都快收不住了。 苏泰顶着一脸猪肝色,硬着头皮说道:“多谢大人赐赠!” 牧青白哈哈一笑,抬手压了压,说道: “渝州城很大,城内有六七十万人口,辖区内更是不计其数,要支撑起如此之多的人口,诸位粮商功高志伟啊,诸位也是称得上富甲一方的豪绅了!” “诸位来之前,想必也得到了通知,但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数字,大家也都是为此而来,放心,本官定会让诸位不虚此行。” 牧青白说完,挥挥手。 小和尚走到堂中,分发下纸条。 所有人打开了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二百。 “二百……文?” “二百文,一斗?”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得哆嗦起来。 牧青白见状,满意的点点头: “诸位!牧某人这个官,靠不怕死换来的,做官就是为了挣钱,而且,牧某人不喜欢挣小钱。” 何家家主连忙附和:“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牧大人到了,那钱就到了!” “哈哈哈!通透!看到纸上写的了吗?事成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所有人顿时眼都直了,但目光中又充满了渴望。 三七分账…… 谁三,谁七? 郭守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淡淡的说道:“诸位三,本官与牧大人,七。如何?” 众人立马齐声说道:“牧大人!高!” 牧青白抱拳道:“郭知州,硬!” 众人相视一眼,大声喊道:“牧大人!又高又硬!” …… “牧公子,我咋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啊?” 牧青白靠在椅子上,喝着醒酒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吴洪在一旁,只觉得心惊肉跳:“牧大人,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牧青白淡淡道:“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为了求死而来。” 小和尚无奈道:“牧公子,你醉了,又在说胡话。” 吴洪却认真的说道:“牧大人,我吴洪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除了陛下,就是殷帅,现在又多了您一个!” “无论这件事能不能成,您舍生取义的气魄,便让天下无人能及!” 小和尚左看看右看看,摸了个小玩意儿到口袋里。 吴洪一瞪眼,道:“你干什么呢?” 小和尚干笑着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桌上。 “我就是看这墨好看,拿来瞧瞧。” 牧青白睁开一丝眼缝,道:“哦,徽墨啊,是挺值钱,同体积价值是黄金的好几倍,是谁送的?” 小和尚凑过来说道:“是何家,送了一盒呢!” 牧青白挥挥手:“这两方砚台呢?” “丁家送的,这我知道,是歙砚!也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不比徽墨差!” “还有这一套笔,是上好的湖笔……牧公子~” 牧青白头痛的揉了揉眉心,“拿走拿走,喜欢就拿走。” 小和尚有些哆嗦,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银票: “这帮人是真有钱啊,他们连打赏的银钱都是大张大张的银票。” 牧青白眼都没睁,“那是因为他们看你这个和尚一直呆在我的身边,以为你是我的亲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懂的都懂,不懂别问。” “噢。” “明日起,你们不要跟着我,都去好生玩乐一番,这帮畜生的钱,不花白不花!” 吴洪却脸色不屑:“这等脏钱,末将可不愿意因此怠惰。” 牧青白睁开眼,有些疲惫的看着吴洪:“那你就去约束好手底下的兵,你可以坚持原则,但他们可能会被腐蚀。” 吴洪脸色一变,抱拳道:“是!谨遵牧大人吩咐!” 牧青白看着窗外。 二人相视一眼。 吴洪小声说道: “走吧,牧大人此刻心一定乱极了,他一个人要掌控全局,怕是压力很大!这不比攻一座城简单!” 小和尚点点头,与吴洪一起退了出去。 其实牧青白此刻心想: 今夜会不会有有志之士来行刺呢? 第35章 去杀一个人 “爹!您花了五百两黄金,买回来了一首狗官写的打油诗??” 苏含瑶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家父亲。 苏泰怒喝道:“住嘴!你懂什么?今夜宴会危机四伏!你不随波逐流,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说完,苏泰又泄了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苦笑: “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赶紧回房,不要出门!” “爹!我还有事要问您!” “说吧!”苏泰疲倦的揉着脑门。 “今夜之后渝州城所有粮商要把粮价上涨,是不是真的?” 苏泰动作一僵。 “爹?您怎么不说话?” “唉,孩子啊,你还是不明白爹说的话,我们家,不能独善其身!” 苏含瑶瞠目结舌:“难道是真的?那狗官,就不怕激起民愤吗?” 苏泰苦笑道:“民愤算什么?民愤终究会被天意压灭!” “可是这完全不给人活路了啊!爹,我们不涨,行吗?”苏含瑶跪坐在父亲脚下,仰望着父亲。 苏泰缓缓起身,叹了口气:“牧青白不会放过苏家的,苏家顷刻即灭。” 说完,苏泰便走了。 苏含瑶咬牙切齿,“这狗官,真是该死!” 这时,苏含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这狗官死了的话,一切都好了! 对! 天不收此孽畜! 那我何不替天行道! “可是……知州府守卫森严,凭我如何能进?” “除非……请那位出手!” …… 是夜。 苏含瑶在自己贴身侍女的帮助下,离开了家。 一路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风月之地。 寻到幽静晦暗的亭子。 听到耳畔的丝竹琴韵。 苏含瑶还没来到近前。 乐声就停了。 “怎么这幅模样前来?” 亭台帘幕中,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我想请您杀一个人!” 亭台里的人沉默许久,“可你知道,我不轻易杀人。” 苏含瑶道:“我知道!但这次情况特殊,只有您能杀他!您的剑是天下最好的剑。” “含瑶,我与你结交,是喜欢你的才情与琴,但我的剑,此行只为一个人而出。” 话说到这,已经算是拒绝了。 苏含瑶着急的说道:“或者,您帮我,我去杀他!” “你一个富家千金,为了什么原因一定要杀人?” “含瑶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是替天下苍生而杀!” 亭台里的人一愣。 片刻后,夜风里响起片缕摩挲声。 亭台里的人掀开纱帘走出来。 月光微冷,照在她英气的脸上,显出剑锋的寒。 “带我去见见这位死因被冠以‘天下苍生’的人吧。” “是!” …… 渝州城的粮商早前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异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哪怕渝州城传播开来的消息是假的,这些粮商们所囤积的粮食数目,也足够他们消化。 无论如何,粮商们的损失都不大。 不过粮商们这一波快速收拢粮食,却让没有受灾地区的农民们赚了一笔。 在牧青白抵达渝州的前一天晚上,渝州城众粮商就已经开始往灾地运送粮食。 直到如今,众人才终于放出了自己库存里的那些粮食。 次日,牧青白睁开眼,渝州城已然沸腾。 涨到让粮商们疯狂的价格需要一定的时间。 持续攀升的价格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城中的百姓们在抢购粮铺的粮食。 牧青白态度风轻云淡,仿佛从未听见知州府外的民怨沸腾。 知州府内,歌舞升平,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入眠。 牧青白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因为他每天都在等。 终于,两天过去了。 吴洪按捺不住了,连小和尚都来了。 “牧大人,你说的没错,郭守基派人慰问我在城外的部众,这两日就没有停过。” 牧青白趴在桌上,头也没抬回答道:“接受,不要堕落,能做到吗?” “能!跟随我的,都是多年的老部下!” 小和尚又掏出了一沓银票:“那些粮商每日都宴请我去渝州城最好的风月之地,非但不用花钱,还给我塞钱。” 牧青白看都没看那些银票一眼:“拿着吧。” 小和尚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我听说渝州城的粮价已经飙升到一种可怕的地步了。” “嗯。” 小和尚有些着急:“咱们不会玩脱了吧?” 牧青白听到这话,这才缓缓坐起来。 二人见他脸色,皆是大惊失色:“牧公子\/牧大人!您没事吧?” 牧青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这世上最大的地主是谁,你们可知?” 二人相视一眼,摇摇头。 “是朝廷。” 牧青白哂笑道:“所以你们凭什么觉得几个地方地主能跟朝廷的国库抗衡?虽然大殷皇朝多灾多难,但继承了前朝厚实的国库家底。” 牧青白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这是我可以调动的粮食和赈银。” 二人探头过来一看,顿时神色一凛。 “明白了!”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去花那些蛀虫们的银钱,他们口袋里少一文,我们赢得轻松一点。” “可是……自从牧大人您到渝州之后,便没有露出过赈银和赈粮,这不符合常理吧?” 牧青白点点头:“确实,这就是为什么郭守基和那些商贾们要渗透城外驻军的原因,他们就是想知道城外驻军运送的粮食有多少。” 吴洪闻言,顿时正色道:“末将明白了!牧大人,末将定不会让他们进营一步!” “不!得让他们知道!” “什么?” “你确定你所率部众可信吗?” 吴洪立马拍胸脯道:“我愿以性命立下军令状!若麾下部众有任何过错,打乱牧大人计策,吴洪提头请罪!” “命令你手下部众,挖沙土装进粮袋里,垒砌起来,外层全是粮食,里层全是沙土。” 吴洪闻言都懵了,“啊?这,这,这能行吗?” “呵呵,这垒砌的粮山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查的,一查当然就败露了,但是这渝州地界,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人能查?” 吴洪的嘴好久才合上:“末将…佩服!您或许真是可以与殷帅比肩之人!” “记住,你要收受贿赂。” 吴洪一愣,随即又有些不情愿的皱起眉头,他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做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要他收受贿赂,这还不如一刀斩了他痛快。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商贾和知州多疑,这些人除了是畜生中的畜生,还是人精里的人精。” “你不拿,他们不放心,你拿了,他们才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吴洪咬着牙,艰难道:“好……末将明白了!” “你实在舍不下自己的道义,那就把钱都给和尚吧。” 小和尚笑开了花:“我舍得下我舍得下!” 吴洪正色抱拳道:“二位能为天下苍生舍下身后名,我吴洪,又有什么理由死守这一二分可笑的名声?” 牧青白突然认真的看着二人。 小和尚有些奇怪:“牧公子,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们俩,可得活着呀!” 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小和尚差点喜极而泣。 “呜呜,牧公子,这一路上你可算正常一回了!” 吴洪当即说道:“放心吧,牧大人,有我吴洪在,纵有千难万险,二位定会安然无恙回到京城!”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想好了,赈灾一定要有人做。 他不能死了留下一个烂摊子,那样的话苦的就是几十万百姓。 这么干太不地道了,纵使是身死,也得留下身后的布局。 现在布局已成,他牧青白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接下来的事。 吴洪一己之力,完全足够! 牧青白望着窗外高挂着的月,轻叹了口气。 “牧公子不要幽叹了,很快渝州的粮商们就要一败涂地了。” “看来今夜还是不会有人来杀我了。” “好嘛……牧公子又犯病了。” 第36章 杀一人救百人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料峭秋风吹过树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人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她手持一口剑,剑身修长,走过长廊。 来到正门口。 牧青白坐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突然似有所感的惊醒,看到门外的身影,顿时大喜。 门外的人似乎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在等着,好像是专门等着牧青白醒来看到她的存在。 但即便牧青白看到了,她也还是没有进来。 她在等牧青白的尖叫,接着发现府中并无人回应他的尖叫。 她要的是牧青白感受到绝望。 但让她失望了,牧青白没有尖叫,只是平静的坐在椅子上,整理好了衣衫,静静的等着。 但仿佛是在僵持,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人都没有进来。 牧青白有些烦了,正要开口,门外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牧青白傻眼了。 不是刺客? 又是少顷,牧青白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屋里屋外一如既往的安静,刚才门上窗花的人影仿似幻觉。 牧青白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话音刚落。 屋内黑暗里响起一道声音。 “现在不是春末夏初,也并非秋雨时节。” 牧青白这才惊觉,那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屋。 不过紧接着,牧青白狂喜不已。 好事啊!对方身手不凡!大好事啊! “看来我今夜一定要死了。”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 那人困惑极了:“你知道自己要死,但你一点都不害怕,你甚至知道今夜我会来?” 牧青白笑了:“我不知道,我每天夜里都在等你,或者说等你们。” “我们?”那人更困惑了。 “等一群要我命的刺客。” “……” 魏凝霜更茫然了,她心里细细念着这首诗。 真好啊,一副甜美静谧的画面。 对仗工整,韵脚恰好,立意唯美。 写得不惊艳,但是她很喜欢。 可是这样的诗人,怎会是那种写出打油诗的荒唐狗官? “你在等什么呢?”牧青白问道。 魏凝霜皱起眉头,她听得出来牧青白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是着急。 太古怪了! 魏凝霜只觉得荒谬至极,怎么有人着急去死的? 魏凝霜感觉得不错,牧青白确实激动坏了。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魏凝霜,牧青白甚至都想直接解开衣服,袒胸露乳,嘴里大喊着: 康莫!!北鼻!!往这里刺!!! 可惜…… 魏凝霜是那种想要弄清楚一切的人。 如果带着一肚子的困惑去杀掉唯一可以解答的人,那这件事只会成为一个疙瘩,一直萦绕在心头。 但要问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问。 “你说你在等我,但我现在来了,你却没有话要说?” 牧青白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做好你要做的事吧。” 魏凝霜突然心头生出一阵极其不好的感觉,“难道你身边还有高手在?” 牧青白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疑心怎么那么重啊?” 黑暗中的魏凝霜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欺压百姓的狗官。 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皮囊,看着有些孱弱。 端坐在太师椅上那份气度,便是魏凝霜前所未见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等俊逸少年,已是做到了五品大员的位置。 若是放在大街上,怕是也无人能把他与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联系起来。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牧青白问道:“你还动不动手?我今夜到底要不要死?” “今夜你当然要死!但在你死前,我要弄清楚一些事!”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你早说嘛,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 “你不想知道谁要你的命?” “不想。” 魏凝霜眉头紧锁:“你可听得到知州府外,数十万百姓的民怨?” “我知道,渝州地界遭灾,我就是奉命来此赈灾的。” 魏凝霜冷笑道:“可笑,你奉命赈灾,却做跗骨之蛆,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如今米粮竟因为你涨到了二百文一斗!你确实该死!” 牧青白道:“我该死,给我个痛快。” “杀你,脏了我的剑!” “啊这……” 牧青白表情纠结,好久才下定决心:“房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利索点,给个痛快。” 魏凝霜觉得画面古怪极了。 “你既然知道今日要死,为何要这样做?” 牧青白哈哈一笑:“这么说吧,我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了这顿饺子!” 魏凝霜不可思议的瞪直了眼:“为了求死,而祸害苍生?你疯了!?” 牧青白笑而不语。 “你为何求死,给我一个理由。” 牧青白诚恳的问道:“我经历九世轮回,就差如今这一世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样的鬼话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对吧?” 魏凝霜不语,不语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怒道:“想杀我的人海了去,不差你一个!什么毛病,杀个人还要一大堆理由,老子惯着你了?” 魏凝霜拳头攥得发青,接着缓缓抽剑:“你这样的人,给你一个痛快,太便宜你了!” “我先杀了那个秃驴,再杀那个武将,把他们的头带到你面前,再杀你!” 牧青白一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呵呵,终于让你动容了?外界传言狗官喜好糜乱,爱清秀和尚,爱粗犷武将,夜夜三人共聚一室!” 牧青白眼角跳了又跳,嘴角抽搐,脸色憋得发紫,好半晌才大怒拍桌。 “踏马的是谁传的谣言……我草!士可杀不可辱啊!老子没有龙阳之好!!” 魏凝霜嗤笑道:“你没有龙阳之好,为何这么紧张他二人的生死?呵呵!” 牧青白察觉到不对,凝神看向黑暗。 “你在看什么?” 牧青白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魏凝霜没来由的非常恼怒。 “你年纪不大吧?哈哈,你杀不了吴洪。” 魏凝霜凉飕飕的笑:“可笑!你看着模样也不老,却也做成了欺压百姓的狗官。” 牧青白不做辩解:“至于小和尚呢,他可以被你杀,但是你一旦这么做了,那么你自诩替天行道的谬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你还说自己不怕死,就算装得再如何镇定,你还是用言语胡诌来争取活命的时间。” 魏凝霜一副已然看透了牧青白的语气,牧青白所做的那些恶事无可辩驳,而此时他却是在狡辩。 “你杀一个狗官的同时,杀了一个无干的和尚,你只是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杀人,你滥杀!” “你!你这狗官,天底下要说滥杀,谁能比得过你?因你而死的百姓数不胜数!” 魏凝霜心头冒火,她自小学剑,境界早已做到心如止水了,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愤怒了。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一个狗官激怒! “性质一样。你觉得和尚该死,所以和尚就死在了你的剑下,你和我一样,凌驾于苍生之上!” “呸!好个狗官,真是巧舌如簧!” 魏凝霜缓缓走出黑暗,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反射着寒芒。 持剑的人儿,冰雪之质,澄岚之气。 气清兰蕊,肤润玉肌。 牧青白安坐如山,看着魏凝霜的脸:“长得很好看嘛。” “谢谢,但你还是得死。” 牧青白仍是不紧不慢:“我只劝你在杀了我之后,别杀和尚。” “你当然可以提建议,但我不会听你蛊惑,你多说一个字,我多刺你一剑。” “若要杀一人而救百人,你会怎么做?” 嗡…… 剑端停在空中,发出剑鸣。 在方才一个刹那,魏凝霜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道桎梏被破开。 此刻,耳清目明。 第37章 粮来了 “杀一人救百人?” 魏凝霜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听到这样的问题。 牧青白这话破开了她所谓‘坚决不听蛊惑’的防守,钻进了她的心里。 牧青白低头看着剑尖,距离自己的皮肤不过几厘米。 牧青白恨不得一头撞上去,但他不能这样做,只能祈盼的看着魏凝霜。 “杀一人,救百人……你是想说这一人是你吗?”魏凝霜审视着牧青白。 牧青白下意识道:“不是,可能是一个寻常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个男孩或者女孩……不是,我跟你扯啥呢,你还杀不杀了?你赶紧的啊!!” 魏凝霜没有生气,而是说道:“也就是说,这一人,应是个无辜,那百人里呢?多少是好人,多少是坏人?” 牧青白怒拍桌子站起来。 “坐下,否则我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刮下来,我的剑很锋很稳,在你成骨架之前,你肯定死不了。” 牧青白张着嘴巴,乖巧的坐下。 他求死不假,但不想遭罪啊! 那可是凌迟诶! “回答我的问题!” 牧青白弱弱的回答:“难说啊,谁知道?” “嗯?” “百人里可能有好人,也可能有坏人,就好像灾民里,你敢保证所有灾民都是好人吗?” 魏凝霜沉默了,牧青白说的对。 牧青白盯着剑端,“你还动手吗?” “你说的对,我不该杀和尚。” “感谢,那请动手吧,顺带说一句,我叫牧青白,毕竟有些人不喜欢剑下有无名鬼。” “请上路。” 牧青白闭上眼,静静迎接死亡的到来。 倏地! 砰——! 一声破门的响。 牧青白吓得睁开眼,英姿飒爽美女刺客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撞门进来,满脸惊喜的小和尚。 牧青白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牧公子,粮来了!粮来了!贫僧终于熬出头了!这群粮商全都把粮运到渝州城了!” 牧青白没工夫理会他,在四处找寻起来,但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见着半个人影。 “牧公子,您找什么呢?我给你找找?” 牧青白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你说你个秃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闯进来,坏了我的好事!!” “我坏了你的好事?”小和尚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大呼小叫起来: “卧槽,强啊!牧公子,你竟然喜欢在书房苟且!是在书桌上吗?还是在椅子上?难不成在地上?” “滚滚滚!” 牧青白回到太师椅坐下,“吴洪亲眼看见【丁何苏曹】四家把粮食运到了?” “没错,吴将军的斥候营隐藏得很好,今夜四大粮商的粮食都已经运抵渝州城!” “有没有估摸出数额。” “有!吴将军让我带了信笺给你。” 牧青白撕开泥封,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事。” “现在粮食已经涨到了牧公子你所期望的两百文一斗,吴将军让我来问,赈粮要不要进渝州?”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让什么飞一会儿?” 牧青白扶额苦笑:“让箭矢飞一会儿,四大粮商是鱼饵,鱼饵是到位了,鱼还没上钩。” “鱼不是四大粮商吗?” 牧青白问道:“你觉得这天下谁最有钱?” “当然是天下第一首富!传言说他有一座黄金屋!” “不对。” “那就是镇北王,他率兵镇守北方,在前朝就总揽北境财政,北境财政一体,又得女帝的默许保留爵位!” “也不对。” “那就是皇帝!这回总没错了吧!” 牧青白叹了口气:“格局放大一点。” “我都把皇帝搬出来了,格局还不够大吗?”小和尚不可思议的反问道。 牧青白摇摇头:“是天下万民。” 小和尚不解的问道:“啊??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只看到一个人可以执掌的财富,但是你却没有看到天下万民何其之多。” “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天下万民加起来,难道还比不过一人之富吗?”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你用四大粮商做钓饵,是想引得渝州城内其他大大小小的粮商也都运粮到渝州城!” “不止渝州,还有外地的粮商,听闻渝州地界遭灾,粮价更是水涨船高,也会犹豫不决往灾地运粮!这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做翘杠杆。” “什么杠杆?” “……不理解就罢了。” 小和尚一拍手:“牧公子,你可太坏了!你做局让他们给你打白工,等粮食都到位了,立马入场,用手里有的赈灾粮压低粮价!” 牧青白笑道:“渝州城内有了大量的粮食,而且还是平价粮食,这灾情自然就缓解了!甚至可能会更加低廉。” “有多低?” “比无灾之年的粮价水平还要低,甚至可以说是贱卖,但他们还不得不卖,原路运送回去,那将会是又一笔巨额花费!” 小和尚大笑道:“牧公子,还好你是来赈灾的,若是你真做贪官,只怕天下苍生都要遭大殃了!”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搁这拐弯抹角的骂我坏呢?” 小和尚连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牧公子,我怎么会呢?我这是佩服你!” 说着,小和尚又有点担忧起来:“但是,这样一来,只怕那些粮商连杀你的心都有了,你的处境就危险了啊!” 牧青白淡然道:“我巴不得。” 小和尚怜悯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牧青白。 “牧公子,可怜你少年英才,却惹天妒!年纪轻轻的,得了疯病,还时好时坏的,这以后可还怎么办呀。” “滚!都说了我没疯!” “我懂我懂,疯了的人都说自己没疯。”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给你一个建议:在我还没有发火之前消失!”牧青白冷着脸说道。 “那小僧就不打扰牧公子休息了。” 牧青白又坐回了太师椅上,撑着脑袋,手指百无聊赖的敲着桌面。 “你还想在这张椅子上等一群要你命的刺客吗?” 第38章 高手寂寞 牧青白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又惊又喜。 “你还没走?那快现身吧,续上咱们还没有完成的事业!” 魏凝霜隐匿身形时,牧青白与小和尚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个幼稚的女孩,是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所以,她听得出来,牧青白并非狗官。 相反,他是一名真心为民请命的好官! 她方才差点就错杀了一名清官! 那才是真的酿下大错!! 现在,她已知悉一切,又怎么会动手? 魏凝霜重新回到牧青白的视线中,只是眼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可怜。 多好的一个人啊,却害上了疯病。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你快动手啊!你……” 牧青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我向你致歉,只差几厘就错失杀了你,我的剑不应该指着一个好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牧青白欲哭无泪:“别啊,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真不是什么好人,求你了,凌迟我也能接受,一片一片的切下来,喂给我吃也行啊!” 魏凝霜听得心头一紧,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后退了一步。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犯了失心疯的样子,这想法真是残忍到可怕! 牧青白见状,知道言语已经苍白无用,干脆放弃了从魏凝霜这里求死的机会。 有些生无可恋的靠在椅子上。 “刚才你为什么要躲?来的只是一个和尚而已啊,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然后全身而退。” 魏凝霜有些狐疑的瞧着牧青白,这人此刻的神态一点看不出来是犯了病的样子。 “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大的气息。” 牧青白皱起眉头:“是小和尚?” “不确定。” “有多强?” 魏凝霜思考一会儿,认真的回答道:“如滚滚洪流,轰然袭来!” 牧青白紧锁眉头:“这贼秃驴,我从未见过他有任何不凡之处啊!” “我没说是和尚,我不确定。” 牧青白问道:“如何能确定?” “绝顶高手非常敏锐,一切反应都是刻在骨髓里的,出手试探,一探便知!” 魏凝霜说完,又仔细打量着牧青白。 “你在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啊?”牧青白没好气道。 魏凝霜有些无奈的叹气:“我自诩阅人无数,却看不明白你究竟是真疯还是诈疯。” 牧青白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没病!” “可若是没有痴傻疯癫的话,寻常人是不会求死的。” “我不是寻常人。” 魏凝霜语塞。 “我也不是好人。” “可你在救世!你若非好人,当是圣人!” 牧青白看着魏凝霜片刻,突然哂笑:“方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想明白吗?” “什么问题?” “杀一人而救百人。” 魏凝霜摇摇头道:“我不杀。” “我杀。”牧青白神情淡漠。 “什么?”魏凝霜错愕的问。 牧青白指着自己:“我正在杀一人救百人。” 嗡——! 魏凝霜脑中仿佛惊现炸雷。 此刻一片空白。 是啊!牧青白正在开杀戒,但开杀戒是为了救苍生! 因牧青白而死的人,有好人,有坏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他也许痛苦,但必须强行要求自己不去在乎那些人的命,因为这样才能拯救苍生。 如此一想。 魏凝霜只觉得自己在牧青白面前,简直太渺小了!! “我可以不做选择,但牧大人必须选择。牧大人敢背杀一人的骂名去救苍生!这一份气度,值得千万人钦佩!也令无数人汗颜!” 魏凝霜用上了尊称,已然褪去了所有杀意,留下的只有敬意。 “呵呵,不纯粹的善,也是善吗?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用一件善事掩盖更加恶臭的肮脏?” 牧青白失去了兴趣:“你走吧。” “牧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牧青白冷冷道。 “若是牧大人没有失了心智,又为何一心求死呢?” 牧青白看着她许久,才说道:“孤独。” “什么?”魏凝霜不太理解。 “高手寂寞,可懂?” “……明白!” 魏凝霜当然明白,她本身便是高手,又如何不懂得无人值得出剑的寂寥? 但要她因为这二字杀掉一个拯救苍生的大义之士,她做不到。 魏凝霜双手捧起剑,放在桌案上。 “此剑是我的配剑,今日交于牧大人作为赔礼!他日,牧大人可凭此剑要求我做一件事。” “不需要。” 牧青白毫不犹豫的拒绝。 魏凝霜身为最年轻的剑仙,多少人求见她一面都难,更别提求她办事。 不过魏凝霜并没有生气,而是放下剑转身走了。 牧青白看着长剑,若有所思。 “这妖和尚,难道……是个扫地僧?” …… “凝霜姐姐!您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办成了吗……啊?您的剑呢?” 苏含瑶大惊失色:“难道,那狗官身边还有高手?也对,这狗官是京城来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这高手难道连凝霜姐姐你也对付不了吗?” 魏凝霜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走进了苏含瑶的闺房,拿起了自己的琴,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凝霜姐姐,您没受伤吧!” 魏凝霜忽然站住,看着苏含瑶,目光意味深长。 “凝霜姐姐,你为何这样看我?”苏含瑶没来由的觉得心底发虚。 魏凝霜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内心。 苏含瑶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在魏凝霜很快收回了目光。 “丁何苏曹,渝州四大粮商?” 苏含瑶不解为何魏凝霜会在此时提起她的家世。 “凝霜姐姐,怎么了?” “听闻你们四大粮商已经将大批巨额的粮食运抵渝州城。” 苏含瑶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连忙解释道:“凝霜姐姐,你听我解释……” 魏凝霜又看了过来,似乎是真的在等她的解释。 苏含瑶此时竟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劝过父亲……我们苏家也很无奈,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但我会在城外尽可能给更多人活命的口粮,帮助他们度过……” “帮助他们?在城内赚得盆满钵满,满嘴血骨,剔下一点残羹剩饭,施舍于民就算是善事了吗?” 魏凝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看到了现实印证了牧青白的话。 “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善事,去掩盖更加恶臭的肮脏,就算可以心安理得了吗?” 苏含瑶被质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回避魏凝霜咄咄逼人的语气。 魏凝霜摇摇头道:“牧青白不该死。” “我真的没办法,身在其中,终究无法独善其身。”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就不要想着救世了。” 魏凝霜摇摇头,这就是境界之差! 苏含瑶无能为力,却想要救世,想要美名,又想保全其身。 而牧青白却敢舍了一切,性命,名声,哪怕粉身碎骨!挫骨扬灰!遗臭万年! “看在这段时日的情分上,我劝你一句,不要同流合污,苏家还真能独善其身,否则…” 说完,魏凝霜就抱着琴走了。 第39章 入场 这漫天要价的粮价,让许多粮商红了眼。 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往了渝州城。 粮食越来越多,甚至无法计数。 即便是小和尚与吴洪都着急得红了眼。 一直在等牧青白的号令,随时准备将赈粮投入其中,杀得这一城奸商吐血! 但牧青白依旧不紧不慢。 而且二人还发现了一件怪事,牧青白这几日多了一个爱好。 他就爱盯着小和尚的光头看。 小和尚一开始被他看得都羞涩起来了。 但是后来干脆强行习惯。 权当牧青白是犯了病。 牧青白突发奇想,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藏在袖里。 等小和尚走远,突然狠狠朝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哎哟!!” 小和尚捂着脑袋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牧青白立马装作惊吓,跑过去查看小和尚的情况:“是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 石头不大,没破皮,只是砸出了个包。 小和尚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谁啊,连和尚都砸!和尚我咒他祖宗八辈儿!” 小和尚捂着脑袋骂骂咧咧起来。 本来牧青白打算装作听不见,毕竟他也心虚,但和尚这破嘴一张就停不下来,还越骂越脏。 牧青白忍不住打断道:“哎呀,你一个和尚,怎么张嘴就是污言秽语,有没有点素质?不要犯了嗔怒戒律……” “嗔怒个屁!别让和尚抓住他,不然非得给他一顿削!” 牧青白吹起口哨。 “一定是牧公子你做了太多荒唐事,有外头的百姓在墙外往里扔石头,殃及了和尚我呀!” 牧青白忽然眼前一亮:“对啊!上街!” 牧青白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知州府里装作荒淫无道,好让自己恶名远扬,引得刺客来杀。 但这是知州府里,寻常刺客哪里进得来? 这副本难度一下子就地狱级了,来得人当然就少了! 更何况知州府里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高手。 当然,小和尚也并没有脱离嫌疑。 一块石头砸个包,这不能说明什么。 起码多砸几次。 或许是因为这石头太小,不致伤不致命,咬咬牙挨了也就挨了。 牧青白想到这,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小和尚。 真没想到啊,贼和尚,你城府够深的呀! 傍晚时分,牧青白终于打算出门。 此去打算去青楼。 这让郭守基都有些意外。 这么些日子来,牧青白不近女色,让人们还以为他有龙阳之好。 其实这些日子,牧青白一直在等死。 谁知道来的唯一一个刺客,脑子还不正常。 知道牧青白打算去渝州最好的青楼寻问风月。 郭守基立马表示可以包场。 牧青白却挥手拒绝,并表示要与民同乐。 郭守基邪笑起来,“既然牧大人有此雅兴,那就随了牧大人的愿吧!” 牧青白还蛮困惑这狗知州为何笑得这么贱。 半道上反应过来顿时跳脚。 这狗知州不会觉得他牧青白群起而攻之吧! 抵达青楼时。 狗知州郭守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今夜本官一定会为牧大人挑选几个健壮的,还是说,牧大人喜欢与佛门中人一起同乐?” 牧青白差点没一拳印在他脸上,这狗知州竟然以为自己不行,喜欢看别人群起攻之!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道:“狗……咳咳,知州大人不必客气,您随意就可。” 二人假意客套着往里走,护卫们走在后头。 郭守基忽然道:“牧大人,渝州城四大粮商的存粮皆已运抵,可为何迟迟不见牧大人的赈灾粮有动作?” 牧青白不动声色,好整以暇的抱着手在胸前,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牧大人,这些粮食换做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更好吗?” 牧青白轻笑道:“原来知州大人还是不信牧某人啊。” “不不不,牧大人何出此言?只是一句劝说而已,牧大人过度解读本官的意思了。” 牧青白淡淡道:“既然知州大人希望牧某人入场,那就入场吧!” 郭守基顺势笑说:“如此甚好,有牧大人坐镇渝州城,渝州城大大小小的粮商们也有一颗定心丸了。” “大大小小?”牧青白有些诧异。 “不错,渝州城如今已有超过半数的粮商运来了粮食。” 郭守基掏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牧青白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份待斩名单,目光微微倾斜道:“这……” “千真万确,三成孝敬已经送到我处,今夜后便一个子儿都不少的送到牧大人囊中。” 牧青白心里大骂:真特么贪啊! 牧青白和狗知州俩人共占七成,狗知州直接一人决定要了四成,看这样子,似乎理所应当如此。 郭守基挥手唤来奴婢捧来笔墨,“大人,好事不宜迟,那可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呢!” 牧青白暗暗冷笑一声:“好吧,希望如知州大人所愿,今夜之后,会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流入我的口袋。” 牧青白写下了一道令,随手扔给了不远处的小和尚:“速速送去给吴将军。” 小和尚会意,差点激动得泪流满面。 “好嘞!” 牧青白看了看周围,觉得守卫还是更森严了,于是就提议道: “今夜乃良辰,就你我二人怎么行?让渝州城的粮商们再来与你我同饮不是更好?” 牧青白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人多,场面就无法控制,越是人多,越是容易出现纰漏。 刺客们才有可乘之机! “哈哈,他们能与牧大人同宴而饮,荣幸之至!我这就差人去唤他们过来!” 郭守基哪里知道牧青白是这样的想法,单纯以为牧青白只是又想从粮商身上捞钱了。 应牧青白的要求,所有粮商们还必须带上家眷。 粮商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也有小部分不情愿被压榨的,但是屈于牧青白的淫威,不得不来。 牧青白看着满堂盛大宴饮,捻着酒杯,盯着人群,想着一会儿刺客的刀会从哪个方向而来。 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上死去,也算是留名了。 更何况这满堂吸血的奸商,很快也会为自己陪葬。 “畅饮!尽情畅饮!诸位都把这当成最后一顿来饮!” 牧青白站起来,夸张的大叫。 众人听得脸色难看,真是晦气啊。 但无人胆敢发作,只能强笑去附和。 这时,牧青白敏锐的发现了人群中,有人将一端锋刃藏在了袖中。 她眼里带着憎恶与隐忍。 她跟着一个父亲,朝着牧青白走来了。 “牧大人,这是小女苏含瑶,特来给牧大人敬酒……还不快向大人行礼?” 苏含瑶攥紧了袖中的冰冷短刃,俯下身子压低了眼。 “小女苏含瑶,见过牧大人!” 然而未等她起身,牧青白就突然走到了眼前。 苏含瑶眼前的视线完全被一个身影阻挡。 现在,就是最好时机! 第40章 掀桌 牧青白快步走到了苏含瑶的面前。 此时二人的距离之近,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郭守基似乎误会了什么,露出一抹邪笑。 苏泰脸色有些古怪。 苏含瑶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正好与牧青白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对上。 冷漠,无情,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苏含瑶的整个身子顿时僵住,丝毫不敢动弹。 狗官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难道…… 狗官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杀意吗?! 她从未觉得这个狗官有何过人之处。 但自己真的握着一把短刀距他咫尺,明明只需要向前一刺,这个狗官就要命丧在此。 但是她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此刻,她彻底明白了,这种身份地位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究竟是多么的大。 即便狗官也是血肉之躯,但偏偏这样的狗官,一个眼神便能将人镇住。 手中掌握的巨大权利,从指间露出微末砂砾,都能将毫无权势的平民压得喘不过气! 苏含瑶在这一瞬间退缩了。 她明明可以直接刺死牧青白。 换取她想要的大义,在朝野江湖扬名! 所有人都会歌颂她这个威武不能屈的女侠! 甚至她可能与剑仙齐名!她与剑仙之间短暂的结交,会成为一段佳话。 但是她就是不敢。 因为狗官已经识破了她的意图! 尽管如此近的距离,狗官必死无疑,但她不敢赌! 这狗官主动站在自己眼前,如此戏谑冷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猎物。 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场表演似的望着她。 “大,大人!” 苏泰的声音,打破了此刻凝固的气氛。 牧青白只是看了一眼苏泰,苏泰就连忙躬身道歉。 说什么小女见识短浅,没见过世面,失了礼数冲撞了大人。 好像真的是苏含瑶的错似的。 牧青白低头看了眼苏含瑶,失望的摇摇头。 苏含瑶感觉无比的屈辱。 虽然牧青白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一个眼神。 鄙夷,失望,还有眼角无奈的笑意。 都仿佛是在诉说苏含瑶的无能。 可苏含瑶真的怕了。 牧青白冷笑着摇摇头:“无趣,累了。” …… 宴会之后。 苏含瑶彻底不敢再出门。 苏泰担忧不已,还以为自家女儿是被牧青白吓得失了神。 “让你别去,让你别去,非要闹着随我去,这下好了,冲撞了牧大人,还把自己吓着了。” 苏泰埋怨道。 苏含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这两天她一直在担惊受怕。 怕突然有官兵冲进她的闺房,将她拖出大街,押送到暗无天日的地牢,然后再次看到那双无情的眼。 “爹,我没事。牧大人他没对咱们家怎么样吧?” 苏泰叹了口气,道:“你别瞎想,牧大人自宴会后便没有了什么动静。” 苏含瑶还是忧心忡忡,她倒是希望牧青白大发雷霆,亦或者狮子大开口。 如此平静,反而让人惊颤。 “唉,不出门就不出门吧,这样也好,等牧大人离开渝州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泰也只能强作精神,让自己往好处想。 起码,女儿不会再出去做些不符合女儿家身份的事。 这时候。 外头一声惊慌的禀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声呼喊,吓得苏含瑶又是僵住了身子。 苏泰冲着奔跑而来的家奴大骂道:“该死的东西!大呼小叫惊了小姐!小心老爷我要了你的脑袋!” 家仆连忙告罪:“老爷,粮行出大事了!” 苏含瑶才算松了口气,不是牧大人上门兴师问罪就好。 “出什么事了?” “粮价,粮价跌了。” “什么?” 苏泰一愣,“定死了的价格怎么会跌?” “小的也不知道啊,渝州城突然出现了一大批粮食,价格定得极低,百姓们都去买低价粮了,没人从我们手里头买粮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昨天。” 苏泰大怒道:“昨天的事,你今日才向我禀报?你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家奴委屈不已:“老爷,这不怪我啊,粮号的掌柜们以为是谁大发慈悲而已,粮食肯定经不住百姓们的抢买,但没想到,没想到……” 苏泰脸色难看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诡异的事。 若是昨日他就听闻这个消息,估计和手底下那些掌柜们的判断是一样的。 谁料到这竟然是一次攻击?那些廉价粮食难道不是从地里种出来的,是大风刮来的吗? 图什么?? 这肯定是有人预谋的,从昨日卖到今日,当然会对渝州城的粮行造成巨大的影响。 木桶的装水量总是取决于长度最低的那一块木板。 在虚高不下的价格里,出现一个极低的价格,自然会影响所有粮号的价格。 毕竟百姓不是傻子,不会放着低廉的价格不买。 苏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又稳住了心神。 他既然都知道了,显然知州大人和牧大人肯定也已知晓。 “备车,我要去知州府!不管这件事是谁在幕后操作,如今已然是闹大了!” 苏含瑶望着自家父亲的背影,好一阵失神。 方才家奴的汇报,她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心里明白。 救世的英雄出现了。 朝野江湖会流传一段佳话美名。 但故事的主角不是她苏含瑶。 而是这位暂不知名的英雄。 只因为他有勇气对抗规则,更有魄力去搅动已经被规则默许了成百上千年的风云。 …… 苏泰进入知州府会客正堂时,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所有粮商脸色都难看至极。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而包括郭守基在内的所有人,目光都极其不善的望着牧青白。 “人到齐了啊。”牧青白朝苏泰微笑点头。 “牧大人,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郭守基声音阴寒,目光歹毒,大有逼宫之势。 牧青白笑了笑,道:“郭知州很着急啊。” “牧大人,你如今可只身一人在知州府内。” 郭守基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也罢,也罢。” 牧青白不急不缓:“好吧,如同一开始我们见面那场宴席一般,我给诸位准备了一张纸条,且看。” 粮商们低头看了眼纸上的数字,眼皮不住地跳。 这数字写得正是寻常时日,他们下乡去收粮食的价格。 换言之,就是他们的成本。 “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大笑起来:“哈哈,你们还真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如此,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了!” 牧青白站起身来,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俯视众人: “我,牧青白,要以这个价格,收购你们手里的粮食。” 第41章 手握大权的感觉,就是爽! 厅堂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牧大人,难不成你又犯了疯病?” 牧青白有疯病的传闻早就传开了,但是没有人敢当面提起。 如今一介粮商都敢当面提出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粮商们的愤怒到了极点。 牧青白笑道:“疯?好啊,那我就疯一把!低价粮是我卖的,而且我还会卖得更低!” “牧大人,二百文一斗的价格,可是你定的!!” “没错,成本价收购也是我定的,我现在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与你们商量!” 砰! 有人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牧大人,你到底图什么?” 牧青白抿着唇,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不错,但我不这么定,你们怎么会替我把粮食运到渝州城?” 众人又哑然又愤怒。 “牧大人,你若要执意如此,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一了百了,你收受贿赂的事,罪过可不小!” 牧青白耸了耸肩,“随便。” “你!” “欺人太甚了!” “牧青白!你个死疯子!” “如此欺人,真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即便是钦差大臣,也没办法强买强卖吧!我们就不卖,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牧青白突然指着丁家:“丁志豪!丁家家主!” 牧青白突然出声,让众人一静。 丁志豪一时间气势短了一截,但又迅速强作气势: “牧大人还有何指教?” 牧青白笑道:“你们当然可以不卖,那就烂在手里吧!我” “我烂在手里,也不会卖!” “哈哈哈!那你们可亏麻了!我的粮食足够卖很久,或许四大粮商可以承受住如此巨大的损失,但其余人呢?” 牧青白的话,让在场众人彻底冷静下来,他们明白,牧青白说的对。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二百文’巨大暴利,他们已经倾尽家财,所有的一切都砸在了这‘能卖二百文’的粮食上了。 牧青白自顾自的倒了杯酒,斜眼去看众人,嘴角带了两分笑: “你们自诩可有四大粮商的家底跟我作对?” 他们根本耗不起!! “牧大人,你如此费尽心思,只为了我们手里的粮,但是你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牧青白看向对方,这人他记得,是曹家的家主。 “我算错了哪件事?” “粮食仍在我们的手里!” 曹家家主冷笑道:“我们即便在渝州城卖不出去,那就运走,去别处卖,总比在牧大人这里做待宰的牛羊要好得多!” 众人顿时认可的点点头。 啪——! 牧青白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 “有件事我要告知各位,渝州地界遭灾严重,城外已经出现流寇。” “这群流寇规模不大,寇首戴【九筒】头套,江湖人称【张麻子】,训练有素,专门劫掠运送粮食的商队。” “因为规模不大,所以只杀人,不抢粮,粮食留在原地,给灾民哄抢。” 牧青白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又变了。 曹家家主略一思索,顿时大怒:“你,你让手底下的几千兵马去做流寇?” 牧青白一拍桌子,义正言辞道:“污蔑!” “这是污蔑!他们不是我手底下的兵,不受我的管制!”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丁、曹、何,三家坐不住了。 “知州大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守基寒声道:“牧青白,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你到我渝州地界第一日便索贿,索要钱财花费民力何其之多?” “本官参你一个祸乱朝纲,欺压百姓毫不为过!” 牧青白淡然道:“郭知州,你拿的也不少,牧青白的头可以被砍,你的头能被砍吗?” “呵呵,你怎知我会如你一样痴傻疯癫?我在知州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几年,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比的?” “那只劫掠商队的军队,既然做了流寇,那本官就有权调集兵马去镇压!” 牧青白笑道:“可我若是活着回到京城呢?” “那我就不让你活着回到京城!哈哈,牧青白,你真是个痴傻货色,你如今在知州府,在我郭守基的手上!”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求之不得啊!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牧青白看向众人:“诸位,粮价不是一成不变的,现在我跟你们说是这个价,等到明天,价格可能会更低,跟朝廷作对,掂量掂量自己吧!” “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坐会椅子上:“知州敢杀我,是因为他是知州!我死后,廉价粮还会继续卖,流寇依然存在。”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头此刻没有了什么粮价,什么流寇。 他们都在困惑一件事。 为什么……牧青白不害怕? 郭守基的部下已经出现在门口了。 那一口口明晃晃的刀子,让人心肝发颤。 牧青白仍旧轻抿着酒杯。 “装腔作势!给本官将此贼速速杀于庭下!!” “知州大人!” 有人害怕了,扑通一声跪下。 “他可是钦差大臣啊,杀钦差,行同谋反,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谁能证明他是?官印绶带皆找不到,谁能证明他是?他此刻穿着官服吗?” 众人心惊肉跳,即便是方才跳得最欢的‘丁、曹、何’三家也慌得不行。 郭守基目光阴鸷,道:“哈哈,一介大胆刁民,佯装钦差,把本官与诸位豪绅耍得团团转,祸乱渝州一界,迫使上万百姓饿死,这就是罪过!该死!!” 苏泰也急忙说道:“可,若是朝廷追究下来,该怎么办?” “那就一口咬死,牧青白仗着皇权胡作非为,他还擅自调动军队,意图谋反!” 众人见状,悲哀的看着牧青白。 何必呢?弄得如今这幅危难!到底图什么! “知州大人!草民一家老小不容易,求知州放草民离开!” “知州大人!草民家中有急事,先行告辞,回家后再备厚礼,补偿今日草民失仪!” “知州大人,我也……” 众人都清楚的明白,他们不过就是粮商,要是被卷进了被标上‘谋反’的漩涡中,根本没有实力活下来。 甚至可能……全家连坐!!! “闭嘴!!”郭守基怒吼道:“一个也不许走!” 砰!! 牧青白拍案而起:“少踏马废话!你还杀不杀!” 郭守基怒不可遏,大吼道:“杀了他!” “住手!!” 众人急忙看去,还以为得救了,但没想到,却只看到一个小和尚。 牧青白无奈的摇摇头:“已经把你支走了,何必再回来呢?” 小和尚高举金丝楠盒过头顶:“圣旨在此!!还不速速跪下!” 众人大惊失色,圣旨? 就连持刀欲杀的侍卫们也瞪大了眼睛,看着郭守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郭守基大叫道:“这妖僧根本没有圣旨,杀了牧青白,再杀了他!” 小和尚急忙砸开盒子,取出圣旨: “动手即是谋逆!!速速跪下!!” 咣当!咣当! 桌椅倒伏,刀剑落地。 众人齐刷刷跪下,高呼万岁。 郭守基面如死灰。 牧青白目露凶光。 小和尚面色涨红,原来手握大权,是这么爽的事啊! 第42章 玉骨云衫,他叫牧青白! “就只是一道圣旨而已,就把你们吓住了?你特么还有没有点志气啊?” 侍卫们猛猛磕头:“牧大人,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假的吗?” 侍卫们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牧青白。 这普天之下,谁特么敢假传圣旨啊? 这要是东窗事发,全家九族多少个脑袋够砍? 别说砍头了,就算是速死都是一种赏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圣旨不是真金白银,它真有可能是假的,这秃驴假传圣旨活腻歪了,他也疯了不行吗?” 侍卫们不敢说话,只能不断的磕头。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也许真的有这个微小的可能,但他们不敢赌。 赌错了,就是全家死绝。 牧青白叹了口气,绕过脚下跪拜着的众人,来到小和尚面前。 小和尚得意的邀功:“牧公子,你看我来得及时吗……啊!!” 小和尚捂着眼眶,委屈巴巴的问道:“牧公子,你打我干嘛?” “你特么怎么回来了!” 小和尚闻言,顿时感动不已:“牧公子都如此危难了,竟然还心系我的安危,我又怎么能独自逃命呢?”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想要骂人。 “牧公子!吴将军说过,他会先你而死!你若是就此死了,岂不是要辜负他了?更是浪费了你大好人生啊!” 牧青白闻言,心有些软,但这一口怒意上不来又下不去,难受得抓狂。 这时候,外头战马唏律嘶鸣。 “是吴将军带人来了!” 牧青白双眼无神的走了出去。 吴洪一身甲胄,着急忙慌的往内冲,看到牧青白失魂落魄的走出来,还很完好,差点喜极而泣了。 吴洪三两步来到牧青白面前,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 “末将来迟!让牧大人受惊了!” 吴洪倏地跪下了,敬佩的仰望着牧青白。 牧青白只是看了他一眼,走到外头。 “下官等,拜见牧大人!” 在知州府外,牧青白此行随行的官员们纷纷跪下,大声呼喊牧青白的名讳,以此表达憧憬敬佩之情。 牧青白在知州府前的台阶坐下。 形神落寞,背影凄哀。 随行的一个官员上前作揖询问: “大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觉得该怎么办?”牧青白反问道。 “渝州知州,身为父母官,欺压百姓,官商勾结,意图谋害钦差上官,人赃并获,依律抄家!将罪人押往京师,待陛下发落!” “那你还问我?” “呃……这等大事,当然要牧大人亲自下令。” “滚!!” 牧青白心情很不好。 但收尾的事情总得有人做。 牧青白坐在门口,着实是太碍事了。 但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 抄家,押解,随行官员和吴洪部将,有条不紊的相互配合,进行着收尾工作。 渝州驻军也被调集起来,将粮商们圈禁在家中。 这件事还是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有罪,牧青白也不落罪,所以还是得等陛下发落。 但在此之前,粮商们都不得离开家中半步。 “牧大人已经在门口不吃不喝坐了一日了,真的没事吗?” 小和尚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就是吴将军你不懂的地方了,像是牧公子这样的高人,往往都会感觉到非常的寂寞。” “可你又不是高人,你怎么会知道牧大人寂寞?” 小和尚一滞,强行辩解道:“可我会共情啊!” “原来如此……” 吴洪忽然觉得,此刻牧青白的背影,竟与记忆中身穿铠甲的殷秋白重合了。 在大军征伐胜利后,那个思虑过重的状态。 简直就是牧青白此刻的模样。 原来如此……小和尚说的竟是真的。 “可是牧大人就这样一直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一会儿去劝劝吧……哎呀,牧公子起来了!” 牧青白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轻叹口气。 “牧公子要作诗了!” 吴洪有些诧异:“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诗人都是这样,喜欢仰望夜空,然后抒发感情,快快,认真听了,记住牧公子的大作,以后能卖钱的!” 吴洪点点头,连忙吩咐部将:“一会儿得找笔墨记下来。”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妈的,冷死我了。” 牧青白扭头进了门,路过二人的时候,还满脸困惑的扫了眼傻掉的二人。 部将道:“还记吗?” 小和尚一脸尴尬。 吴洪笑骂道:“记个屁!” …… 还是那个书房。 牧青白还坐在太师椅上。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风雪又一年。” 窗外枝丫轻颤。 好像有轻灵小鸟飞走。 …… “凝霜姐…姐…” 苏含瑶面露惊讶,又赶忙道:“你快走,你不该来这,我家如今是戴罪之身,恐会连累你。” “你身不由己,我理解你,值此乱世,你无能为力不是你的错。” 苏含瑶意外不已,顿时眼含热泪:“凝霜姐姐,我还以为你会瞧不起我。” “不会,因为我比起牧青白,也显得渺小。” “什么?牧青白?牧大人?那个狗官?!” 魏凝霜眼眉低敛:“名声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尤其是对于一个为官者,你虽然无力救世,但好歹能为救世者做一些事。” 苏含瑶错愕片刻,惊呼道:“凝霜姐姐,您见过那位敢卖低价粮的人了?” “你可愿为他颂名?” 苏含瑶一愣,急忙道:“含瑶愿意!!” “好!我给你讲,他的故事。” 魏凝霜轻启唇:“他明眸善睐,玉骨云衫。高霞孤映,明月独举!” “他来到渝州城,见饿殍遍野,见民生凋敝,也见十室九空。” “他应是深感无力,但他才智如渊,他有惊人胆魄,他敢搅弄风云。” “于是,他要用清名与性命,救此荒唐乱世,即便死后,留不下一缕青白,哪怕死后辜负他的名字。” 苏含瑶怔神少顷,急忙问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魏凝霜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用何种温柔,才能轻托出这个救苍生的名字。 好半晌。 魏凝霜认真的说道: “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青白,牧青白!” 第43章 万民伞 救灾的事有人做了。 粮商们‘自愿’配合,甚至愿以更低价。 倒不是因为他们有良心。 只是他们发现牧青白这个疯子实在是太疯了。 这家伙是纯踏马疯批!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这一家满门都杀了? 这家伙发起疯来,谁不怕啊?? 牧青白用原本紧巴巴的赈银,换取了极为宽裕的赈粮。 以州府为中心。 下辖各县县令到州府领取赈灾粮。 灾情已解。 牧青白该回京述职了。 牧青白没死成,感觉很遗憾。 “这车……” “是新车!牧公子,您坐的那辆车不好!一路上您受苦了,吴将军特地在渝州城让人找工匠打造了一辆新的,肯定很舒服!” 牧青白点了点头。 “那旧车您看怎么处理?一并让人驾回京城吗?”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废话,旧车当然是放到瓜子二手……” 牧青白说着卡了一下,接着给了自己一巴掌,怒道: “旧车给我砸咯!特么的,脑子真是坏了,提到旧车就想到瓜子和转转,草!” 小和尚茫然不解,扭头对人说道:“听见没,砸咯!还有,拿点瓜子来,牧公子想吃瓜子……哎哟!!” 牧青白忙看向别处吹口哨,并时不时偷眼看小和尚跳脚的样子。 “谁砸我!谁那么没有公德心!!乱扔石头!!” “好了好了,说不定是谁家小孩呢?多大的人了,别跟小孩计较了。” “要真让我抓住他,非得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牧青白连忙道:“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可是高僧呢!注意形象。” 小和尚闻言才算罢休,“哼!我得道高僧,不跟宵小计较。” 吴洪也来到马车旁,询问牧青白是否准备好出发了。 那些随行的官员要留在渝州处理赈灾微末诸事,不与牧青白同行。 队伍行至大道,突然停下。 牧青白被晃得难受,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干什么啊!这破车狗驾得都比你好,不行换我来!” “牧公子……您出来看看吧。” 牧青白骂骂咧咧的走出了车,却不由愣住了。 马车前头,数人合力抬起一顶偌大的伞盖,在伞盖之后,数以万计的百姓,齐刷刷跪在地上。 见牧青白出来。 百姓们声音整齐,山呼海啸。 口中喊的是牧青白的名字。 “参见牧大人!!” “我等叩谢牧大人救命之恩!!” …… “一夜之间,牧公子您的事迹竟然传遍了整个渝州城!啧啧,这写得真好啊!玉骨云衫,明月独举……” 小和尚啧啧称奇,“一定是个文采极好的大诗人!” 吴洪也赞叹道:“我之前还担心牧大人您的名声毁了,但现在看来,非但没有,反而是美名远播了啊!” 牧青白看着安装在马车上那一顶硕大的万民伞,忽然笑了起来。 小和尚见状笑说: “吴将军你看,我就说牧公子不是个无情的人,他也欢喜自己的功绩和百姓的爱戴嘛。” 吴洪点点头道:“牧大人真乃是人杰也!殷帅也获得过万民伞。” 虽然吴洪仍在强调殷秋白的厉害,但他却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殷秋白与牧青白相比起来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 “我不会功高盖主,然后被杀掉吧?” 吴洪与和尚二人大眼瞪小眼,心想牧大人\/牧公子又犯病了。 因为此时牧青白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 京城。 “牧公子从渝州回京,大概要多少时日?” “小姐,您已经问了好多回了,牧公子大概这两日就能抵达京师。” 贴身侍女小娟哭笑不得。 即便是牧青白离开了京师,将军府上下对殷秋白的称呼依旧没有改变。 这是殷秋白要求的,不过将军府上下叫着叫着也就顺口了。 反而还觉得‘小姐’这个称呼更加亲切。 毕竟,战场上那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殷帅,脱下戎装,也应上红妆。 殷秋白问道:“你说,牧公子可是个奇才?” “是是是,小姐您觉得是,那当然就是!” 殷秋白撑着脑袋,“可不是我觉得,而是他本就是个奇才,你可曾见过自启程到归程,不足半月,就能将灾情控制的?” 小娟摇摇头,“牧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比起小姐来说,还是差远了。” “瞎说。” “您要是真想牧公子了,到时去城门接他吧。” 殷秋白有些忧愁的看着桌案上的信。 小娟忍不住探头过来看:“小姐,是吴洪来的信吗?” 殷秋白调笑道:“怎么?你也有想的人了?” 小娟脸一红,“小姐别胡说,我可没想吴洪!” “我没说是谁啊。” “小姐,你,你诈奴婢!” 殷秋白笑道:“你若有意,我可以为你二人牵线搭桥,当初你与吴洪在战场上,可谓是两骑绝尘,毫无对手!” 小娟连忙道:“我还是想留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 “也就是说你有意咯?” 小娟有些扭捏:“谁知他是怎么想的,当初是当初,如今他已是领军一方的大将军,而我……” “等他护送牧公子回来,我替你问问?” 小娟红着脸,闷声答应。 “小姐,吴洪来信说了什么?” “说了牧公子的事……”殷秋白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殷秋白摇摇头:“一路凶险,危机重重。” “啊?”小娟顿时担忧起来:“那吴洪……” “吴洪没事……但牧公子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殷秋白从吴洪的信中得知了始末。 自然也明白,牧青白只身入局,将蚕食国家的贪官,祸害百姓的奸商,一网打尽,究竟有多么凶险。 刀刃加身,依旧岿然不动。 好在有身边人及时救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事后牧青白坐在台阶上一个白天,这件事殷秋白没想明白,他在想什么。 “小姐……您没事吧?” 殷秋白强作笑容,“没事,牧公子获得了一副万民伞,这可真是大好事呢。” “对了,小姐,府里的工匠前些日子把牧公子说的橡胶弄出来了,据说装在车轮上,真能让车走得平稳不少!” 殷秋白笑道:“牧公子坐车总嫌颠簸,这一路上大概吃不少苦头,那我就送牧公子一辆车吧。” 第44章 他破戒 次日。 有传令兵先行赶回京城,禀报牧青白即将抵达京师。 牧青白是领命外出公干,动向自然要让京城方面知道。 而他此次回京,除了是完成出色回京述职,还押解了一个要犯,所以朝廷方面还要派人来接。 殷秋白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与宫人一起来到了城门口。 但已经到了禀报的时间,车队却迟迟没有出现。 又是耐心等待了半个时辰,殷秋白快坐不住了,传旨的太监们也都几乎傻眼了。 他们专门负责传旨,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竟然还有接旨者让他们拿着圣旨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没有出现! 若换做平时,他们早就甩手走人了,但是这次不同,镇国大将军殷帅还在一旁呢! 殷帅可还没发作,他们这群小小宦官,哪里敢吭气? 好死不死又是一个时辰,太阳高升,秋日里的太阳还是有些扎眼的,一群细皮嫩肉的宦官早就有些遭不住了。 纷纷撺掇着让谁去跟殷秋白告辞,他们想回宫里了。 倒也不添油加醋,直接说明情况就是了。 终于,一个小太监被推了出来,硬着头皮行礼道: “殷将军,宫里还在等着奴婢几个回去述职,这已经这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怪罪,这……” 小太监说着,看到殷秋白的目光看来,急忙话锋一转道: “若是牧大人回京了,还请将军转告牧大人,请他到宫中向陛下述职。” 殷秋白看了他一眼,说道:“牧大人应该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你们回去之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奴婢明白!绝不会胡说!” “嗯。” “奴婢告退!” 殷秋白担忧的说道:“老黄,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姐放心,一个时辰前,老奴就派了弟兄去查探了,他身手最利索,若是有危急情况,他早该回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匹快马,飞速赶来。 老黄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派出去的弟兄,顿时瞪直了眼,不会真让他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殷秋白见此情况,也是着急不已。 “小姐!” “牧公子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回禀小姐,这倒没有,牧公子在半路上停下,在河边钓鱼。” “钓鱼?”老黄面色古怪。 家仆点了点头,也是觉得摸不着头脑:“小的劝了好久,即便说有圣旨在城门口等着传,牧公子仍一动不动,看着诡异得很,吴洪大哥说……” “说什么?” “牧大人的疯病,可能又犯了,之前在渝州,牧大人劫后余生时,也如这般一动不动,生生坐了一天!” “那就好。” 老黄满面愁容:“小姐,这可不好……耽误了时辰,陛下那边,只怕说不过去!牧公子在京树敌太多,只怕会有不少弹劾的奏本。” “唉……先回府吧。” “是。” …… “牧公子,咱们回到京城了。” 小和尚说着,停住了马,把缰绳放在了身边,接着跳下了车,朝着牧青白双手合十,行礼告辞。 “你要走了?”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看着小和尚,他还以为小和尚会一直跟着自己呢。 “是啊,牧公子,小僧就此拜别了,多谢牧公子带小僧见识一路惊心动魄的风景。” 吴洪有些赞赏的点了点头:“你这和尚倒是特别得很,旁人有你这等境遇,一定紧贴着牧大人不走,生怕失了这份富贵造化,你倒是没有一点不舍。”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实话,小僧只是觉得跟着牧公子实在太危险了。” 吴洪有些疑惑:“还能有渝州城危险?” “京师毕竟是京师,不比渝州,渝州城再如何凶险,最大的还是牧公子,京师比牧公子大的,可不少。” 吴洪有些感怀,这一路相处,即便没有深厚情谊,但也有一份袍泽之情。 现在和尚要走,他倒是有点舍不得这个花和尚了。 “那你要到哪里去?” “哪里都能去,身上有钱,去哪都不怕。” “你哪来的钱呢?”吴洪不禁疑惑。 吴洪听着这和尚天天口中念着贫僧贫僧,可是一点不假,嘴贫,口袋更贫。 和尚连外出吃碗面条都是吴洪付的钱。 “渝州城那些豪绅给的,牧公子允许我拿着了,实在不行,吴将军可以上朝去参牧公子。” 吴洪笑骂道:“滚蛋,我有那毛病吗?” “牧公子,这京城里头的水啊,深着呢!高人啊,多着呢!” “走吧走吧。” “牧公子,吴将军,珍重!” “哎,和尚。”吴洪叫道:“某还不知你的法号和俗名呢!” 和尚有些为难:“还是不要认识的好,牧公子与吴将军位高权重,我这小和尚,跟你们扯上点关系,在别人看来,是破天富贵,在我看来实在无福消受。” 和尚说完,又是讼了一声佛号,转身要没入人群。 牧青白跳下了车,吴洪以为牧青白是要目送一位好友离开,于是也就下了马,站在了牧青白身后半步。 哪成想,牧青白下车后直接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瞄准了人群里那个光头。 “哎哟!!” “谁啊!!” “这么没有公德心!” “连出家人都砸!!” 牧青白连忙看向别处吹口哨。 吴洪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连忙上车,捡起缰绳:“快走快走!” 吴洪还没来得及问,牧青白就匆匆驾车离开了。 吴洪派人前往了将军府报信。 牧青白驾车回到时,忽然停在门口。 吴洪也停住了,满脸错愕的看着大门上的牌匾,换成了白府二字。 镇国将军府的牌匾呢?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这牌匾好新。” 吴洪沉默。 能不新吗? 这明摆着是刚换上去的。 只是,殷帅为什么要换上这样一个牌匾。 而且即便要换,为什么不是殷府? 这时候,吴洪的士兵将牧青白的行李搬下来。 吴洪眼尖,看见行李中放着一柄剑。 剑细而修长,剑身十分精细,一看就是精心保养,但就是……有点像女子用的剑。 “牧公子,您习过武吗?”吴洪不解的问。 牧青白回头也看到了那柄剑,想来是小和尚帮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顺带拿上了。 “我在渝州城遭遇过一次刺杀。”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吴洪闻言心一哆嗦。 牧青白摆摆手,将当晚的事情给吴洪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吴洪听完后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所以……牧大人一路上怀疑和尚就是那个高手?” 牧青白点点头:“你觉得和尚是高手吗?” “不是。”吴洪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 牧青白还是觉得不对劲:“真的一点都不像吗?” “不像。”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高手的样子。” “什么叫高手的样子?” 吴洪想了想,解释道: “我辈习武人,在牧公子与小和尚这个年纪,应是固本培元最好的时机,但这和尚是个淫邪的妖和尚,他破戒起来一点不在乎精元的泄露,这可是大忌!” 第45章 车! “牧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小姐挂念你许久了,请进吧。” 牧青白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老黄笑眯眯的站在门内。 “老黄,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吴洪说道:“牧大人,这才是高手,这一路上,和尚冤啊。” “老黄这高手很高吗?” 吴洪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很高!” 老黄赶忙道:“吴将军客气了!老奴不过是白府一介仆从而已,怎么敢当吴将军这声夸赞。” 吴洪没说话了,他听出了老黄的话里有话,意思是在牧青白面前,吴洪不能认识老黄,将军府变成白府了。 也就是说,牧青白并不知道这座府邸是将军府。 自然也不知道,他所参奏的那位殷帅,正是待他如座上宾的府邸主人。 吴洪顿时满脸古怪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问道:“老黄,可还记得那个小和尚?” “记得,他怎么了?” “他是高手吗?” 老黄有些诧异的看向吴洪,吴洪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脑门。 老黄会意,嗷,差点忘了,牧公子是有疯病的。 “不是。” “真的?” “就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妖和尚罢了,生得一副好皮囊,不好好诵经礼佛,却靠这皮囊沉沦享乐。” 牧青白点点头:“看来我真的错怪了他。”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老黄不经意间看到了那柄剑,不禁震惊得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刺客的剑,这刺客有毛病,不说他了。” 牧青白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回到车上,取下了一尾鱼,递到了老黄的手上。 “这算是带给你家小姐的礼物。” 老黄有些懵逼。 牧青白好像想要回避这条鱼似的,急匆匆的进了门。 吴洪见他走了没影,才对老黄解释道:“牧公子在回来的路上向一个渔翁买的。” 老黄琢磨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在城外钓了一个时辰的鱼,一条都没钓到?” “嗯,牧公子钓鱼技巧不好,也没有耐心。” “没耐心还能钓一个时辰?”老黄刚问完,心里头就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难不成,他故意的?” “故意折磨自己?” “谁知道?” 老黄摇摇头,接过牧青白的行李,意味深长的看着这柄剑。 “果然啊。” “黄老,这剑怎么了?” “是瑶池剑仙的剑。” 剑仙?! 吴洪脸色一变,“乖乖,牧大人被剑仙刺杀,竟然还能活着,真是不得了!” 老黄将鱼递给下人,随后抽出剑来细细端详。 “错不了,确实是剑仙的剑。” 吴洪呆呆的问道:“难道是我眼拙,牧大人其实也是一位绝顶高手,非但防住了刺杀,还夺了剑仙的剑!” “不可能,在武道,牧公子几乎可以算是个废人。” 吴洪愣了一下:“那剑仙为何不杀?” 这回轮到老黄不解了:“剑仙为何要杀牧公子?” 渝州与京城相隔甚远,消息自然没有传得那么快。 吴洪将此行种种给老黄说了一遍。 老黄脸色涨红,“牧公子这行为,当真是天怒人怨了,若是我的话,我也忍不住想杀了这样的狗官!罢了,没死就成。” …… “牧公子,你该换上朝服,前往皇宫觐见陛下。” “万民伞好不好看?” “牧公子!我知道你此行劳累,但这是君臣礼数!” “万民伞好不好看?” “换了是别人,只怕连家都不敢回,直接就往皇宫去了,生怕去晚了,次日就被人参上一本!” “万民伞好不好看?” 殷秋白气急:“牧公子,你怎么不着急呢?” “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就这样赶我走啊?” 殷秋白心顿时软了:“好吧,你可以先歇息,但今日一定要进宫述职。” “我不是已经将述职报告呈递上去了吗?” “这是礼数,也是臣子应尽的本分,任何人都不可僭越。” 牧青白无奈话锋一转问道:“话说,怎么好像府里的人少了很多,他们都去哪了?” “我派他们外出了。” 殷秋白随口搪塞了一个理由。 府邸里多是当年戎马生涯中的部下。 如今军校初办,自然是将这一批人送去建设军校了。 虽然军校已有了规制,但是教学内容还没有确定下来。 正好,殷秋白手底下正是有一批出色人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军校的第一批教官。 殷秋白倒是有心想问一问牧青白,但显然此时不是很好的时机。 吴洪命人送回来的信,殷秋白都看过了。 在看到那一场纸上谈兵时,殷秋白眼前一亮。 三千人攻克一座有两万人固守的城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牧青白的理论却让殷秋白看到了一线希望! 或许旁人会觉得牧青白的计谋过于歹毒,但是殷秋白不这样认为。 战争就是如此。 无所不用其极,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就好像渝州此行,牧青白就很有大将风范! 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一线胜算,否则畏首畏尾,凭什么能扳倒盘踞渝州城的贪僚恶绅? “牧公子,别看你此行完成得非常漂亮,但是这段时间渝州也传来了不少关于你的负面消息,对你而言十分不利!” “有多不利?” “朝堂上很多人上本参奏你。” 牧青白笑了,参我?太好了! 殷秋白有些担忧:“所以你才应该更加谨慎,不能再犯一丝错误,让人抓住你的把柄!” 小娟有些不满道:“牧公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我完成了任务,难道不该笑吗?” 殷秋白语塞。 “不说这个了,牧公子,既然你给我带了礼物,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这就不必了吧,别客气嘛。” 殷秋白婉转一笑:“你若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你还真别这么笃定,我此去渝州,什么东西没见过,那些恶绅贪僚什么奇珍异宝都往我口袋里塞。” 殷秋白笑而不语,在前引路。 牧青白也不好怫了她的兴。 “喏,请看。” 牧青白一愣。 眼前的马车的样式,与寻常马车并无二致,但车轮上包裹了一层黑不溜秋的东西。 牧青白很快认出了这东西:“你们把橡胶处理出来了!?” “嗯,我府里的匠人还在思考要如何将铁质的弹簧用在车驾上,以此达到牧公子你说的减震效果。” 牧青白感动不已:“白小姐,谢谢你!” “牧公子,为这车驾取个名字吧。” “那就叫它,斯蒂庞克!” 第46章 诗人 斯蒂庞克牌马车问世的时刻,牧青白开心不已。 尽管这辆马车只有轮胎,还没有发动机,甚至连减震器都没有,但已经足以让牧青白爱不释手了。 不过牧青白还没开心多久。 饭后就被一群家仆侍女团团围住,套上了官服,送上了马车。 说要送牧青白去宫里述职。 牧青白坚决不需要车夫,要自己驾车,哪怕不成体统,他也要亲手试驾全天下第一台斯蒂庞克。 “小娟姐,牧公子走的方向不是皇城方向吧?” “确实不是,那是去凤鸣湖的方向。” “牧公子不能穿着官服去逛青楼吧?有没有可能”虎子的脸上带着几分犹疑。 “怎么不可能?他可是疯的!” 虎子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姐不让咱们这么说牧公子,也有可能是因为牧青白得了一辆新车,欢喜之下想多转几圈。” “费什么话!去禀告小姐!快去!” …… 牧青白确实是去凤鸣湖了,他穿着五品大员的官服去了的。 他要把之前错过的遗憾全都补回来。 这一辆造型华丽的马车在京城的大道上十分扎眼。 更扎眼的是驾车的车夫竟然是一个身穿绯红五品官袍的朝臣。 华美的官服上绣满了纹路,腰带上精秀的金饰叮当作响。 牧青白将马拴在了路边,踏上了小船。 刚踏上岸,就有老鸨笑成了菊花脸,迎上前。 “哎哟,官爷……您……您之前是不是来过?” 牧青白笑了,八品和五品的差别就是大啊! 这要是进宫了,这身官服保不齐是要还回去的。 “来过,之前来的时候穿的是八品的官服。” 老鸨闻言顿时楞了一下,心想着穿官服逛青楼的,莫约小一月前才见过。 那人……难不成就是此人? 老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短短一个月,连升三个大级! 这等晋升速度,简直恐怖如斯! “喏!千金!” 牧青白甩出一张银票。 此去渝州,回归京城,别的没有,银票就是多! “官爷官爷里面请!” “让丹采姑娘过来吧。” 老鸨闻言顿时为难起来。 牧青白一瞪眼,立马把银票抽回来:“你别欺负我第二次逛青楼嗷,给钱不办事,这放哪里都不符合规矩!” 老鸨连忙小声解释道:“官爷,您听我解释,这千两银子,就只是博个彩头,好让一些不三不四又没啥眼力见的家伙知难而退。” 牧青白一愣,“什么?你是说一千两银子就只是个门票?完了游玩景点还得额外付钱?” 老鸨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差,差不太多。” “草!” 牧青白摸了摸自己裤兜,没了,不过他看见了自己的腰带。 上面有金銙十枚。 “要不,这腰带给你了。”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 要是换成寻常商人,这腰带肯定必须拿下。 但是这可是五品大员的官袍。 价值无可估量,而且还是皇朝象征。 这怕是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商家敢要。 “开门做生意,讲究一个童叟无欺,我既然上门来了,你怎么还能赶客呢?” “不是不是,不是钱的事儿!官老爷,我们这是风月之地,讲究的是诗情画意,可不是钱这等俗物就能……” “你是说我俗?” “不是不是……”老鸨冷汗直流,“实在是因为丹采姑娘今日不得闲。” “待客?” “没错,她正在待客,而且还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陈星碎陈公子。” 老鸨赔着笑道:“官爷,陈公子是近年来颇负盛名的诗才,他作的诗,受许多人追捧。您也说了,咱们开门做生意,不能赶客!所以实在为难。” 牧青白点点头道:“我是这么说过,但按理来说,价高者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鸨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陈公子的价格可不低。” 牧青白已然失去了兴趣,任何物品在牧青白的心里都应有一个价值。 为了一个女子,争破头似的流血出价,那不符合他的风格。 不过牧青白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多高啊?” “回官爷,是一首诗。” “一首诗?”牧青白挑了挑眉,有些生气的看着老鸨。 老鸨见状,顿时心肝哆嗦。 心想着这官爷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但当下可不敢耽搁,连忙给牧青白解释起来: “官爷,这世间金银最俗,诗词最贵。” 牧青白一愣,不过很快又能够理解了。 在文化思想贫瘠的世界,一首惊艳的诗词当然是足以媲美千金。 人们为了追求更高的思想境界,自然是追捧更加高深的深奥知识。 “今日丹采姑娘听闻他来了,特意盛装作陪就是因为前些日子他送了一首诗给姑娘。” “巧了,我在渝州城时也作了一首价值五百两黄金的诗。” 虽然那五百两黄金被充作公款,用于购买粮商们的粮食了。 牧青白小看了那些粮商的贪心和野心。 即便粮食价格压得足够低了,但就凭牧青白手里头那些赈银,依旧不足以将所有粮食全部吃下。 “官爷也会作诗?”老鸨吃惊不已,接着又赶忙不轻不重的打了自己两下: “瞧我这破嘴,说的什么呢,官爷当然会!能值五百金,想必也是盛世诗才!” 这老鸨马屁太会拍了,牧青白都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就那首《看山》也能叫做诗? “行了行了。” “真是老仆有眼无珠了!既然官爷也会作诗,倒是也能与陈公子一争高下!” 老鸨说着,就要为牧青白引路。 “我改变主意了,不要丹采姑娘了!一千两还是太贵。” “哎呀,官爷说的哪里话,官爷乃是贵人,又是诗人,我们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凤鸣楼最喜欢看见的,就是才子佳人们的文会,文会上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如此一来,就能让凤鸣楼的名声大噪。 更加抬高凤鸣楼的台阶,身价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所以,凤鸣楼对于文人才子们,总是十分优待,文才好的翩翩公子,更是不需要花费一文钱就可以在凤鸣楼上享受到贵宾待遇。 第47章 滚出去 “丹采姑娘的琴声真是美妙!犹如天上之音,落入凡尘。” “丹采姑娘琴技绝尘,又是人间难得绝色!” 丹采儿,年仅十六,便以一手卓绝的琴艺,惊艳了京城的文坛。 诗词文赋,本就与音律分不开家。 仿佛是一夜之间,整个京城的文人墨客,都疯狂的追捧起丹采儿的琴艺。 似乎只要丹采儿挥动葱葱素指,小嘴一张一合,唱他们写的词,就能让这首词大放异彩。 但实际上,他们却忘了,丹采儿唱的词,本身就非常有名气。 丹采儿将指腹按在琴弦上,面对四座赞美,含蓄一笑。 “多谢诸位公子抬爱,能为知音者抚琴,是丹采儿的幸事。” 丹采儿说完,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迅速掠了眼坐在一旁的陈星碎,便又快速收回。 陈星碎轻摇折扇,似乎对这一眼十分满意。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突然推开,老鸨点头哈腰着走了进来。 “真是大胆!是何人如此无礼,敢打扰我等欣赏雅乐?” 同座的才子怒声呵斥了起来。 陈星碎也带着几分不满的看了过去。 老鸨迎上众人愠怒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老鸨没有动,陪着笑正想说点什么,又被打断。 “真不知趣,你不是不知道坐在这的都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 这个声音的主人突然喉咙一紧。 众人愕然看着门口站着的牧青白。 倒不是牧青白长得多么惊世骇俗,只是因为如此年轻的一张面孔,竟穿戴着一副五品高官的袍带! 但牧青白显然比他们还错愕。 “这么多人啊……” 丹采儿也惊异于牧青白身上的官服,不过她最是懂得审时度势,短暂的失神后盈盈起身,款款行礼。 陈星碎略一皱眉,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那个春闱堪堪上榜的,就是你啊!” 经由陈星碎这样一说,众人纷纷想起来了牧青白是谁,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 “我道是哪家的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一个八品的小官。” “蒙陛下恩赐,得以假戴五品大员官服外出公办,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嗐,估计是搞砸了呗,也没有听说谁人奉命赈灾,竟然不足一月就回京复职的。” “既然回京述职,应该官复原职,穿回八品御史的官服,怎么还穿着这五品的浅绯绣色?” “无论外出公办是否办成,既然是假代的品级,回京之后一定是要归还的.” “呵呵,估计是舍不得这浅红五品官服,特地穿着出来招摇过市一番。” 众人议论纷纷,分毫没有把牧青白放在眼里。 老鸨听到众人的声音,还以为牧青白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顿时后悔起来。 原来就是个办砸了差事,没啥前途的八品小官啊。 真不该把他领来! 陈星碎等人眼里带着鄙夷,并不曾因为这绯红的官袍而有一点敬畏。 读书人以功名论高下,区区一个春闱末尾,堪堪上榜的家伙,不过是走了点狗屎运,得了封官罢了。 办砸了差事,得了再大的机缘,也没有用! 还不是无能的草包一个? 众人的声音不大,但却真真切切的能让每一个人都听见,自然也逃不过牧青白的耳朵。 可是对于这一切,牧青白都默不作声。 这让众人愈发感觉自己的推测就是正确的。 而牧青白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 他们搁这自言自语什么呢? 牧青白又埋怨似的看着老鸨。 你领我来,就是来看一群傻子的? 老鸨却会错了意,还以为牧青白是觉得尴尬,十分愤怒呢。 牧青白平静的迈步走到了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星碎。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牧青白的奇怪举动让众人心底忽地没底了起来。 陈星碎的脸色也僵住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本朝律法,见官不行礼,按律失仪,杖责三十。”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陈星碎。 “哈哈哈!原来牧大人是想要我等行礼啊。” 陈星碎哈哈大笑,心里头越发鄙夷了。 在他看来,牧青白是被他们冷落,觉得失了面子,在开始用官位来压人了。 但这姓牧的算盘是打错了。 “牧大人,我等可是功名的进士,并非平民白身。” “是啊,陈兄更是享有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盛名!” “若非春闱开考时,陈兄身有急事抽不开身,不然定能拔得头筹,这泼天好运不一定能落在某人的身上。” 几个年轻才子,你一言我一句的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是在挤兑牧青白的官位是得了好运。 陈星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抬手朝四座压了压,故作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诶~话不是这么说,我等如今不过是进士,后学末进罢了,既然牧大人想要我等行礼,照做就是了。” 陈星碎说着,嬉笑着朝牧青白微微躬身一拜。 “末学陈星碎携同窗,见过牧大人。” 牧青白点点头,好似非常满意。 “嗯,见也见过了,那就出去吧。” “什么?”陈星碎愣了下。 牧青白挥挥手道:“让你们出去,本官不习惯寻欢作乐的时候有别人在。” 陈星碎愣了好片刻,才有些愠怒道:“牧大人,是否有些过火了?” “是啊,牧大人!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哼!这里是凤鸣楼,自是各凭才学进来的,我等来此听曲,难道也犯了什么法吗?” “凤鸣楼里向来只有才子佳人,牧大人如此咄咄逼人,难道是靠着官位进来的吗?”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见他们不走,干脆走到了丹采儿身边坐下。 丹采儿身子一僵。 众人见了不禁愤然起身。 “无礼!” “简直有辱斯文!” “牧青白!你别仗着自己这身官袍在此放肆!”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八品的御史!这身官服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们虽然没有官身,但也可以联名上奏参你!” 牧青白不紧不慢的取出一个盒子,放在了丹采儿面前的琴弦之上。 “驾前失仪,见驾不跪,相当于以下犯上,依律当斩。” 扑通扑通! 牧青白刚说完,眼前愤然起身的众人就清一色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倒是跪得快啊。” 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看着那个长盒子,惊恐错愕的看着满脸笑容的牧青白。 “你们猜猜这里头是什么。” 陈星碎等人冷汗直流,既然牧青白敢说出这样一番话,那显然就是圣旨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既然是钦差大臣,那一定有陛下亲授的圣旨的! 牧青白笑道:“滚出去。” 陈星碎目光含恨的看了眼牧青白,接着正要离开。 “牧大人,咱们来日方长!” 牧青白无奈叹了口气,让你走,不是让你放狠话的。 “我说的是滚出去,你却走出去,看来陈进士的风骨,就连皇权也没办法折啊!” 陈星碎一顿,快要把牙齿咬碎了: “牧大人,不要欺人太甚!日后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旁人也说道:“我看牧大人的盒子里未必就有圣旨,也许就是个空盒子!”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自己掀开来看啊。” 这一句彻底把众人将死了。 谁敢动啊? 谁敢赌啊? 第48章 人尽可夫 牧青白满脸笑意的看着陈星碎等人滚出了门外。 陈星碎脸色阴沉得能凝出水,他回头看了眼牧青白,后牙都快咬碎了。 “牧青白!我今日是屈服于皇权,不是你!”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回答道:“直呼上官之名,捅到礼部,我能把你的功名撸了。” 陈星碎表情僵住。 同行的才子赶忙说道:“陈兄,犯不着为这等小人生气!此人前程尽散,怕是死到临头了!” 牧青白丝毫不在意众人阴鸷的目光,将盒子收回,对丹采儿说道:“唱。” 丹采儿不愧是魁首,见惯了大场面,在受到如此惊吓后,抚琴依旧从善如流。 琴声曼妙,潺潺流水。 伴着清爽空灵的嗓音,词韵仿佛被披上了灵魂。 丹采儿动情的唱完一曲,将指腹轻轻按住了琴弦。 耳边却没有传来赞美。 丹采儿忍不住朝牧青白看去。 牧青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掏了掏耳朵,还打了个哈欠。 丹采儿顿时感到备受打击! 多年来引以为傲的琴艺,在牧青白面前好像显得十分拙劣一样。 “是奴家的琴艺让大人失望了吗?”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听不懂而已。”牧青白坦诚的说道。 丹采儿不信,牧青白乃是文官,文官哪可能不懂音律? “这曲名字是什么?” 丹采儿说道:“词牌名为步虚词,是陈公子写给奴家的一首词。” 丹采儿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起这首词来神情颇为自豪。 风月女子能有一首专属的词,是令人羡慕的幸事!更别提这首词写得相当华丽。 丹采儿将词款款念诵出来:“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牧青白越听越不对劲,脱口而出道:“这不西江月吗?” 丹采儿轻点头:“是有这样的别称。” 牧青白像是说顺口溜一样,快速念道:“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这可是刻在dNA里的课文,当顺口溜一样背出来完全是下意识动作。 丹采儿文学底蕴相当好,自是被这半首词惊得小嘴微张,久久不能合拢。 短短四句词,没有华丽辞藻铺张,但却意境宏大,性情不羁! 最后一句‘路转溪桥忽见’更是点睛之笔,有种绝境逢生豁然开朗之意! 相比之下,陈星碎所写的这首《步虚词》,哪怕通篇用华丽辞藻堆砌,在牧青白这四句词前,都显得灰暗无光了。 “大人,这上阙词呢?”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丹采儿沉默片刻,心里暗自将这首词再度与陈星碎的做了比较。 结果显而易见,陈星碎根本不及牧青白十之一二。 丹采儿暗暗幽叹,若是牧青白崭露头角,也许这京城四大才子之名,还落不到陈星碎的头上。 丹采儿再次拨动琴弦,弹奏曲调,唱的是牧青白这首‘明月别枝惊鹊’。 可是一曲过后,牧青白依旧是面无表情。 丹采儿都快怀疑人生了。 她的琴艺真的有那么差吗? 丹采儿不是个轻易言弃的女子,一连弹奏了好几首曲子,唱的都是名家大作。 但她哪里知道,牧青白说的都是实话,他一个应试教育下的做题家,脑子里哪里来的诗情画意? 教育的回旋镖还没打在牧青白的后脑勺上。 牧青白无聊得开始站起来游览雅室中的陈设。 “这字……” 丹采儿眼前一亮,起身来到牧青白身旁,目光透着崇敬: “这字是吕老先生所写,是去年中秋夜宴时,吕老先生留赠凤鸣楼的。” “呃……这字……” “字迹如壮士斗力,筋骨涌现,又如衔杯勒马,意态超然……” 牧青白打断道:“这字写的什么狗屎啊?” 丹采儿顿时僵住,脸色古怪的看向牧青白,见牧青白一脸诚恳,仿佛在他眼里这字就真的是粪土似的一言难尽。 吕老先生是当世不可多得的文学大家,笔下书法即便是太师都称赞绝妙,现在到了牧青白的嘴里竟然成了狗屎。 她发现有点看不明白这位牧大人了。 明明作的词卓绝惊艳,却又自称不通音律,还说书法大家的字是…是…那等肮脏之物。 不过很快,丹采儿回过味儿来,有些将信不信的问道:“牧大人来凤鸣楼,不是为了奴家而来,也不是为了听琴来的吧?”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笑了:“让你看出来啦?也好。” “牧大人既然不为风雅,那为何而来?” “三言两语说不明白,我打算在你这里待到晚上。不必管我……若你感到无聊,在你们凤鸣湖上有一个琴艺人叫思莲,你可以教教她怎么弹。” 丹采儿愣了一下,掩嘴轻笑道:“大人对这位妹妹真是用情深切。” 哪个少女不曾怀春? 身处在金丝笼中的女子,这一份幻想是最后的一点希冀了。 穿着官服拿着圣旨,来到风月之地大放官威,说来怎么都非常荒唐。 但若是为了一个女子,那这就是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 哪怕这段佳话是属于别人的,却也不妨碍丹采儿为之动容。 …… 很快,侍女便去唤来了思莲。 陈星碎等人正巧在楼下瞧见这一幕。 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陈星碎。 陈星碎脸色难看,冷声讥讽道:“真是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哼!贱婢就是贱婢,这么快就委身姓牧的狗官了!竟还与她人共侍!” 众人纷纷附声道:“陈兄身为才子进士,又对她礼遇有加,她却爱答不理!” “今日屈服一个狗官身下,还与她人共苟且,真是好不要脸!” “凤鸣楼真是出了个笑话,什么出尘的仙子,分明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老鸨在一旁听得脸色难看,“诸位,如此武断恐怕不妥吧?” “什么武断?这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吗?丹采儿与狗官,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凤鸣楼也知道怕丑?呵呵,我等非要说,说得所有人都知道!” …… 思莲来到雅室还有些懵,迷迷糊糊的朝着牧青白行礼后,丹采儿就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丹采儿将思莲的手按在琴弦上:“抚琴要柔,转弦要急,不可犹豫……” 思莲闻言,顿时惊喜不已,凤鸣楼的花魁亲自教自己弹琴,梦寐以求的场景竟然发生了! “采儿姐,我脑子笨,若有做错的地方,你就狠狠的骂我,千万不要留情!” 思莲虽不知为何,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丹采儿笑吟吟道:“你不必如此,这都是牧大人的吩咐,你要感激,就感激牧大人吧。” 思莲一愣,看向正在窗边张望的牧青白,用力的点点头,心里感动得仿似有一股暖流经过。 “嗯!我一定好好努力!” 二人显然将牧青白的举措误会了。 牧青白突然关上窗户,动作之迅速,动静稍有些大,吓了专心研习琴艺的二女一跳。 牧青白快步走到二女中间挨着二人坐下。 “你们做好你们的事,不必管我。” “呃……是~” 二人满腹困惑的看着牧青白,此刻他正直勾勾的盯着正门,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似的。 疑惑刚在二女心头浮现。 砰——! 果然有人推门而入。 第49章 不变 牧青白并不认识推门的大汉,但这一身精细的细鳞银甲,武将官阶的品级绝不会低了。 大汉横眉竖眼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牧青白身上,一挥手: “拿了!” “我靠!我乃五品……” 牧青白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专门前来拿人的武将显然料到了牧青白想要说什么,所以提前做好了应对措施。 一群人像是事先排练好一样,冲了进来,捂嘴,擒拿,架起,拖走,一气呵成! 甚至丹采儿和思莲两个女子都来不及发出惊叫,牧青白就被架起拖了出去。 捉人的官兵甚至觉得这简直就是他们当差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任务了。 以往捉拿的那些文官挣扎起来,像是年猪似的,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没有四五个人根本按不住。 而这位牧大人,好像弱得有点离谱了啊。 于是他们路过了自家老大的时候,呈上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意思是:就这等货色,也要我们这个级别的出手吗? “那个被扔上马车的……不是牧青白那个狗官吗?” “没错,就是他!拿他的人是……禁军?” 大庭广众之下,这群禁军一点也不避人,他们不是锦绣司的,所以做起活来只讲究效率,不讲究方式。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陈星碎等人也在其列。 所有人都是幸灾乐祸,还是第一次在凤鸣楼下看到有人被禁军捉拿呢。 陈星碎冷哼道:“哼,我就说他蹦哒不了多久!果然是办差不利,现在被禁军捉拿回去了!” “呵呵,此人还敢拿陛下圣旨狐假虎威!” “我等干脆联名向朝中上书一封,狠狠痛斥这狗官的罪责,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以快人心!” 陈星碎阴沉着脸看向凤鸣高楼,冷哼道:“看来丹采儿的身价要降一降了。” “此等狗官,我等读书人羞与其为伍,丹采儿竟然愿意服侍他,怕是这凤鸣楼花魁的头衔要易主了。” “呵呵,贱人一个罢了!”陈星碎冷笑道:“脏了身子的,送我我也不要!” …… 禁军的马车一路到了皇城脚下。 牧青白又被拽出来,扔进了一个轿子里,轿子一路到了御书房,牧青白又被两个宫女扔出轿子。 牧青白欲哭无泪,他就像是个球,你抓来,我抢走。 这一刻,牧青白忽然想念当年在天庭做天兵的日子了。 要是那一身修为神力还在,这群禁军和宫女,没一个是自己的对手! 可惜啊……那遭瘟的猴子! 御书房前来来往往的宫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牧青白倒是想直接进去,但是门口守着的两个宫女显然不是好对付的货色。 牧青白就这么坐在地上,想从干净的台阶缝隙里找两只蚂蚁玩玩。 …… 御书房内。 殷云澜烦躁的将一批奏章划到一旁。 “牧青白人呢?” 明玉回答道:“回陛下,就在殿外等候。” “等候?” 明玉补充道:“牧大人……可能又犯病了,他在殿外的石阶缝里找蚂蚁。” 殷云澜怔了怔,道:“你觉得他是真疯吗?” 明玉不解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殷云澜淡淡道:“朕让禁军去凤鸣楼捉他,而不是让锦绣司去,知道为什么吗?” 明玉略作思考后回答道:“陛下是想敲打一下牧大人,但牧大人恰好这时候犯了疯病……” 殷云澜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道:“好了,说说吧,你暗中随牧青白前往渝州,他在渝州城短短半月做了什么?” 明玉不急不缓的将牧青白在渝州城的一举一动汇报。 “漂亮!!” 殷云澜忍不住喝彩一声。 从抵达到归程,这一切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似的。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好像一枚猛将,敌军阵中七进七出,毫无阻滞! “确实漂亮,奴婢都忍不住为牧大人感到心惊,他时不时犯病,又能保证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如此韬略实属罕见!” “嗯?你说他时不时犯病?” 明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回陛下,若此人真是装疯的,能装到这个地步,那他的城府可谓极深。” 殷云澜手指轻敲桌案,“让他进来。” 侯在门边的太监冯振连忙打开门,高喝道: “传监察御史牧青白!” 牧青白聚精会神的打发时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冯振又高声喝了声。 才懵逼回头,探着脑袋,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我?” “还能是谁?你总不能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吧?” 冯振急得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牧青白,把他推进了御书房。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了偌大宫殿。 冯振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见了陛下圣驾还不跪下行礼?” 牧青白听到这话,立马站得更直了,他就不行礼,最好治他个以下犯上的死罪! 冯振见状哪里还敢出声,心底暗想:这下可完了,管他是真疯假疯,御前失仪这罪可大可小,问题是陛下心情可不美丽。 “过来研墨。” 冯振闻言下意识挪步,但忽然又意识到,陛下这不是在叫他。 冯振看向牧青白,急忙推了他一把。 “不会。”牧青白铁了心就是要跟女帝对着干。 殷云澜气笑了:“真不愧是读书人啊,研墨都不会?你还是寒门学子呢!” 牧青白淡淡道:“做了官以后,更娇气了。” 殷云澜冷笑道:“人是娇气了,但干的事可不娇气,你知道你赴任渝州赈灾,多少奏折弹劾你的吗?” “他们弹劾我什么?” “罪名有大有小,说你枉顾灾民性命,说你贪赃枉法,说你有失官仪,还有人说你此次赈灾,刚到地方就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因你而饿死!” “哦。” “朕没有在朝堂上细数此事,就是给你解释的机会。” 牧青白傲然抬头:“宫门外有一顶万民伞,那就是最好的解释!” 冯振浑身一哆嗦。 好狂! 这家伙真不要命了! 珠帘后安静片刻。 “你进前来。” “我不!” 冯振心肝颤了又颤。 殷云澜轻笑道:“你不敢?” 牧青白想了想,道:“没什么不敢的。” 说着,就穿过珠帘走到了女帝面前十步位置。 殷云澜细细打量着这张傲气的脸。 “真乃狂生一个。” 殷云澜笑了,她很喜欢牧青白身上的这股狂劲儿。 十年前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仍旧桀骜不驯的男孩,仿似犹在眼前。 十年过去,身份地位有了天差地别的转变,但这份少年心性依旧未变。 挺好。 第50章 不赏 殷云澜在打量牧青白的同时,牧青白也在打量殷云澜。 这算是他第一次与女帝会面。 在朝会上那不算,距离太远,牧青白只能看到个轮廓。 “直视龙颜,是要治罪的。” 牧青白问道:“罪大吗?” “责十杖。” 牧青白立马低头看脚尖。 十杖打不死啊,就算能打死也受罪啊。 殷云澜笑了:“你方才不是很傲气吗?” “陛下不能打功臣吧?” “好一个功臣!” 殷云澜脸色骤冷,语气也倏地降温,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依律你该第一时间进宫禀报,为何朕的禁军会在凤鸣楼中将你拿住?” 提起这个,牧青白立马就把头抬起来了,动作之快,连殷云澜都不禁错愕。 牧青白目光如炬:“舟车劳顿,很累,我想放松放松。” 殷云澜愣了好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退下吧。” 这回轮到牧青白愣住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你不杀我吗? 这实在怪不得殷云澜。 实在是因为牧青白的回答太像傻子了! 身为女帝的殷云澜自然会有疑心,仔细思忖下,难免不会是同行之人把犯病了的牧青白当傻子骗。 毕竟穿着官服逛风月之地,这不是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牧青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带了下去。 “这不对吧?”牧青白有些茫然的问道:“陛下不治我的罪吗?” “哎哟,牧大人,您可快走吧!你已经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了还不知道吗?” “胡说!鬼门关我走过九趟,根本不长这样!” 牧青白一把抓住冯振:“诶不是,公公你说,我都这么嚣张了,皇帝不杀我,是不是看上我的身子了?” 冯振身子一软,突然又硬朗起来,一把将牧青白塞进了轿子,对宫人道: “快!快送走!把耳朵给咱堵住,这牧傻子……牧大人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 目送轿子远走后,冯振才回到御书房,偷眼看了一下殷云澜。 殷云澜此刻脸色铁青,把手里的笔杆都给捏断了。 显然牧青白刚才嚷嚷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冯振赶紧低敛着眉,道:“陛下,牧大人送走了。” 殷云澜深深呼吸几口气,随手将一本弹劾牧青白的奏章扔到一旁。 “把明日朝堂该议的事整理出来。” “是。”冯振暗自松了口气,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殷云澜忽地看向手边的圣旨,又叹了口气,“这本是恩赏他的圣旨,现在却要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明月接话道:“本来牧大人应是有功之臣,他平了渝州之难,若是不犯疯病,低调回京,老老实实进宫述职,陛下就能顺理成章的封赏,这个人陛下就能用,但现在……” 殷云澜嗤笑道:“即便他不闹出事端,弹劾的奏折也不会少。” 殷云澜摊开一份奏折,拿到鼻前一闻,“明玉,冯振,你们闻闻。” 明玉也轻嗅了一下,点点头道:“是极品的墨,书写留香。” “他们弹劾牧青白的奏折,用的都是好墨,牧青白呢?按照明玉的奏疏所说,他把所有受贿的金银墨宝,都换成了银子,买下了所有运往了渝州的商粮。” “唉,若他不疯的话……” 殷云澜打断道:“若他不疯?不疯的人怎会做出这等筹谋?他图什么?图一个死字吗?笑话!” 任谁也没想到牧青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解决渝州之难,更没人能想到牧青白竟是如此剑走偏锋。 渝州之难,给牧青白留下了一身的狼藉,渝州城里被饿死的人成了朝中群臣‘攻讦’的口实。 要说他图什么,反倒拉低了他的品格。 除了为国为民,还能图什么? 真听信他的疯话,图去死吗? 真想死的话,不如一头撞在刺客的剑上,那还来得痛快! “陛下,让牧青白暂避锋芒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你的意思是,革职吗?” 明玉解释道:“牧青白年轻气盛,傲气十足,但在庙堂这股傲气不是好事。” “让一个功臣革职,这件事亏你想得出来啊!革职后再启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云澜忽地站起身来,在案前渡步片刻,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明玉,这人身负治世才华,你说,让他去教书怎么样?” “教书?陛下您的意思是……镜湖书院?” “不错。” “可那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最高殿堂,牧青白他……怕是不够格吧?” 殷云澜问道:“镜湖是太师的镜湖,谁入镜湖,够不够格,是不是太师说了算?” “是……但太师不是云游去了吗?” 殷云澜笑道:“太师是去云游了,但是太师留下了他的章。” “啊?陛下,这…不好吧?” 殷云澜目光不善:“嗯?” “圣明无过陛下!” “嗯~!” …… “牧公子好些了吗?” “回小姐,牧公子被宫里的人送回来后就一直安静的呆在屋里。” “看来是清醒过来了。”殷秋白叹了口气:“看来牧公子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办好了差事,赏赐却得不了,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姐,您好几日没睡好了,您也歇一歇吧。”小娟心疼的劝道。 “怎么歇?军校那边进展阻滞,要我如何跟陛下交代?” 小娟苦笑道:“小姐,军校里的袍泽们带兵打仗是好手,但您让他们认字读书,还不如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殷秋白一拍桌子,怒道:“认不得也要认!你们啊,就不知道陛下与我的良苦用心!还说什么不如杀了他们更痛快,认字读书或者死,让他们选!” 小娟嘀咕道:“那可难说他们会选择哪个……” 殷秋白呵斥道:“你说什么?” 小娟连忙道:“奴婢什么也没说,小姐您别生气~” 这时候,门外有家仆来报。 “小姐,牧公子求见。” 殷秋白有些疑惑,“牧公子有什么事?” “小姐要歇息了,不见!”小娟朝外头喊道。 殷秋白瞪了她一眼:“放肆!我说过不见了吗?” 小娟委屈的说道:“小姐,牧公子肯定是来找您诉苦的,他自己闯下的祸让他自己受着就是了,您没义务听他吵耳朵。” “去请牧公子进来。” “是~” 小娟气呼呼的打开了门。 牧青白一进门就急匆匆的将一封奏疏放在了殷秋白的桌上。 “白姑娘,你家族里应该有人在朝中为官吧?” 小娟见状,立马看向自家小姐,一副果然如此的目光。 这牧青白果然是想攀附小姐,想让小姐为他求情呢! “牧公子,这是什么?” “一封弹劾奏疏。” 这个回答让殷秋白和小娟都愣了一下。 殷秋白问道:“弹劾谁的?” “我的。”牧青白骄傲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 殷秋白一脸茫然,你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并认真的吩咐道:“牧公子又犯疯病了,请牧公子回去休息。” “不!我没病啊!我跟你说!这一次绝对能给白小姐你带来无上功绩!满朝文武,一人之功……” 牧青白的声音被拖远了。 殷秋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小娟连忙将那奏疏扔到一旁:“小姐,您闭目歇息吧,奴婢给你按按肩。” “牧公子回来后在房中一直在写什么东西?” “听伺候牧公子的奴婢说,好像是在写什么,呃,改稻为桑之类的,奴婢也不是很懂。” 第51章 奏疏 “山雨欲来啊……” 清晨时分,天光微亮。 殷云澜在明玉的服侍下穿戴上冕旒,有些惆怅的看着一旁的奏疏,气得发笑: “什么弹劾都有,还有弹劾牧青白有失官体,白日宣淫。真当朕眼聋耳瞎吗?他们不去凤鸣苑,怎知道牧青白白日宣淫?” “圣明无过陛下。” “还有诸多公卿大臣,真有这个功夫,好好想想如何充盈国库不好吗?多少国家大事等着处理,他们置之不理,却要为难一个疯子!” 明玉淡然道:“陛下别试探了,明玉只是陛下的刀,刀是不问朝政的。” “听闻牧青白昨日回去后,还疯了一阵,你说……朕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陛下自有御人之道。” 殷云澜有些不满的看着她良久, 明玉终于坚持不住了:“陛下,您如果想动旧党,只需要吩咐一声奴婢立刻去办。” “呵呵,真这么简单就好……在朝堂做事要遵守朝堂的规则,即便是朕也不能例外,否则天下还是会乱。” 殷云澜往前走了走,推开大殿的门,迎面吹来些许料峭的晨风。 冯振连忙追上:“陛下,早朝还有些时辰,您还是回殿内歇息吧,千万别着了凉。” “笑话!朕戎马征战时吹过多少刺骨凌冽寒风,这点微凉算什么?” 冯振赶忙谄媚道:“是是,陛下英武!” 殷云澜长叹一声,“这社稷江山,看着威武雄壮,实则满目疮痍。先帝糊涂啊,将一群乱臣贼子当成国家柱石,先帝归天了,现在把一堆虚账烂账糊涂账都算在了先帝的头上。” “抓住这些烂账,锦绣司可查。” “乱世的账,怎么查?” “只需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去办!”明玉回答道。 殷云澜笑着走过去,抬手放在明玉的肩头上:“朕知道你能行,但不急,最紧要是让这帮旧臣替朕把亏空堵上,看似天下太平,但战事依旧有再起的隐患。” “懂了,陛下要他们的命,也要他们的钱!” “懂了就行,别说出来。”殷云澜白了她一眼。 …… 皇城之下。 本来就让人敬而远之的牧青白,此刻半死不活的样子,更让人避之不及了。 牧青白是个犯有疯病的癫子的流言早就传遍了整个官场。 哪怕是与牧青白没有什么交集的,也都风闻一二。 所以众人理所当然的把牧青白此刻的半死不活当成了犯病的样子。 他们哪知道牧青白只是起不了早。 前世连早八都上不了的人,现在要上早朝。 牧青白很想告病,但是还是被老黄塞进了车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牧青白有气无力的跪倒在地。 因为昨日述职的时候,殷云澜并没有让人收回牧青白的五品官服,所以今日他是站在五品的队列之中。 上一次上朝,他站在门外,这一次他就进殿了。 牧青白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于是就跪伏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眯了会儿。 待群臣行礼后,殷云澜号令平身。 她扫视了一眼群臣,不少人手持了一份奏折。 这肯定是弹劾牧青白的。 但群臣并没有动,这是在等殷云澜的反应。 若殷云澜要重赏牧青白,群臣就会弹劾,若按之不动,那群臣也默不作声。 这有些肃穆的气氛蔓延到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这时候,众人发现,牧青白一个人还跪在地上。 人群中不乏一些幸灾乐祸的冷笑。 在这些人看来,牧青白知道自己前程尽毁,已经无地自容了。 殷云澜也看到了跪地俯首的牧青白,不禁悠悠一叹。 自己是否太过委屈这位实心办事的忠义之士了。 殷云澜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一旁殿内伺候的小太监连忙来到牧青白身边唤道:“牧大人,牧大人,陛下让你平身呢。” 牧青白揉了揉眼,有些踉跄的起身。 “牧大人,你怎么哭了?” 小太监的声音很轻,却让朝堂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顿时,朝堂文武都嗤笑出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嘁!当日朝堂上那股威风劲儿哪去了?” “呵呵,博人眼球,以求直名的伪君子罢了。” “真是个软蛋啊。” 牧青白疑惑的扫了一眼周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往文臣的队伍里缩,找到了支撑大殿的梁柱,依靠着它迷迷糊糊的打盹。 众人见状,纷纷摇头,目光轻蔑。 此子已然不足为惧。 到底是年轻啊,遇到了点挫折就开始颓废。 于是众人也不在将重点放在牧青白的身上。 朝堂开始议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牧青白当成听课文,依靠着梁柱睡了过去。 周围的官员也没有理会他,只是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去扫了眼这个可怜虫。 朝堂上的议论声越吵闹声音越大,对于牧青白来仿佛催眠曲一样引人犯困。 牧青白甜美的依靠在角落睡着,恍惚间好像听到什么财政,什么国库…… 直到牧青白梦里抽搐了一下惊醒,朝堂上还没议出个结果。 牧青白拉了拉一旁同僚的衣袍,“扶,扶我一把,我的腿麻了。” 周围人一脸晦气的躲开了。 牧青白没办法,只能扶着大殿梁柱艰难爬起,一踉一跄的走出了文官的队伍。 牧青白这个举动,让人忍不住侧目而视。 殷云澜微蹙眉头,看着牧青白取出一份奏折。 “臣牧青白有本启奏。” 不知为何,殷云澜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牧青白心灰意冷准备请辞。 冯振将奏本接过,呈上御前。 殷云澜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不由得神色一紧。 殷云澜抬起头看向殿中站着挺直的牧青白,不由得有些歉疚。 真是股肱之臣啊。 殷云澜将手按在一旁的圣旨上。 以文公亶为首的群臣还以为殷云澜要颁布赏赐牧青白的圣旨,立马捏紧了手里的弹劾奏本。 殷云澜见此也不过是冷笑道:“将牧青白的奏疏拿给柴相与百官传阅。” 冯振又将奏疏交到了文官前列的一个老者手里。 柴松眯着一双苍老的眼,瞥了眼身后的牧青白,才看向手里的奏疏,片刻后双手一紧,便递给了身后的文公亶。 文公亶看过后,不禁有些错愕的看了眼牧青白,将奏疏递给身后的官员后,心底正在权衡。 大殿之中每一个官员在看过了牧青白的奏疏后,神色都不禁有了些许变化。 殷云澜看着这一切,淡淡的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臣恭贺陛下,得治国良才!” 这话一出,文公亶也跪下附和道:“臣请陛下重赏功臣牧青白!” 说话间,牧青白的奏疏也在殿内流传了一遍。 牧青白站在群臣之间,并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局面。 殷云澜满意的看着牧青白,倒是欣慰不已。 牧青白如此刚直的一个人,竟然也知道变通了。 这份奏疏写得不错,但还远没有到惊艳的程度。 改稻为桑,想法倒是很好,此举能够填补国库,改稻为桑的选地是江南。 而江南,正是这朝堂上以柴松为首的文官旧臣们身后士族所在。 牧青白这是在示弱。 第52章 弹劾奏疏 殷云澜是越看越满意。 改稻为桑这国策,让朝堂再议上几日,也能有人提出。 但能做到如此兼顾周到的,得有至少十几年官场打磨的圆滑才能做到。 既能给大殷的国库填补上此前乱局的烂账,又给以柴松文公亶之流一份示好之意。 很难想象,在不久之前仍旧一人驳斥朝堂上至天子下至臣子的牧青白,会做出如此大的改变。 殷云澜满意的挥挥手道:“颁旨吧。” 冯振捧起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牧青白巧计解渝州之难,朕心甚慰,着升牧青白为六品承议郎,官拜侍御史……” 牧青白怔了怔,狐疑的看向了武将行列。 直到冯振念完了圣旨,牧青白依旧皱着眉盯着众武将,这眼神把将官们看得心里直发毛。 冯振见牧青白还站着,连忙道:“牧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 牧青白充耳未闻,几乎快要走到武将行列里去,把他们一个个在跟前瞧个透了。 终于,有将官忍不住了:“牧御史,你不谢恩领旨,看咱看啥?” 牧青白满脸狐疑的问道:“你们作为武将行列,看到我一个御史文官如此得势,真的不想参我一本吗?” 这话一出,别说将官们了,就是文官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这年头,还有人希望别人参奏弹劾自己的? 这牧青白……怕不是傻子吧? 噢……他好像本来就有疯病。 这会儿不会是疯病犯了吧! 众将官虽然是大老粗,但不傻,听到牧青白这样的问话,赶忙反驳道: “无关文武!牧大人提出如此国策是为了我大殷皇朝的江山社稷着想,我们都是陛下的良将,怎么可能会弹劾你这样的忠良?” “不可能!你们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牧青白大呼不可能。 众将官快要骂娘了,文武就算再怎么不对付,也不至于在明面上讲出来吧? 这牧青白真是不识好歹啊! “牧大人!我等虽然是粗人,但我等敬重功臣,但也请你这个功臣自重,不要再说这种扰乱军心的话了!” 牧青白看向那人:“敢问将军什么品级,在军中任何职?” 冯振赶忙打断道:“牧大人!快别说胡话了,快快领旨谢恩吧!” 牧青白大怒道:“闭嘴!我不领旨!” 牧青白也不知道将官行列中哪一个是白家的人,只好指着整个武将集团怒道:“送上门来的功劳不要,那我就自己参自己!” “臣牧青白有本弹劾!” 殷云澜皱了皱眉。 冯振见状,暗地里打了个手势,两个宫人立马快步上前,把牧青白连拖带拽的带离了殿外。 殷云澜轻轻叹了口气,全然当这场闹剧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牧卿提出的这项国策深得朕心,具体事宜就劳烦柴相和诸位议一议,将具体章程写作奏折,今日内呈上来让朕看看。” 柴松俯首道:“臣等遵旨!” “有柴相在,朕放心。”殷云澜站起身:“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殷云澜起身回到后殿,看着迎奉上来的明玉,说道:“牧青白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在朝堂上发疯的,去查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玉又委屈又为难:“陛下,这要从何查起啊?” 殷云澜略作思索后,说道:“秋白今日可有奏疏?” 明玉一愣:“陛下的意思是,牧青白今日上疏,镇国大将军知道?” “看他方才在朝堂上的反应,他原本计划在朝堂上,会有武将上奏弹劾他才是。” 明玉摇摇头道:“陛下,疯子的想法,真是难以琢磨。” “既然捉摸不透就不必捉摸了,你只需要知道,他既然计划让人弹劾他,那他的奏本一定有问题,可是朕却没有看出这国策有什么问题。” 明玉欠身行礼道:“陛下,臣可否看看牧青白的奏疏?” 殷云澜一示意:“冯振,拿给她看。” 冯振将奏疏呈到明玉身侧。 明玉拿起奏疏仔细看了起来,殷云澜也不急,静静的等待她的意见。 “这是个好的国策,并无漏洞,臣看不明白其中玄机,还是得去求见镇国大将军。” “即刻去,日落之前回宫,要赶在柴松等人的奏疏之前回来复命。” “是!” …… 明玉几乎和牧青白一同到白府。 只不过牧青白走的是正门,明玉走的是梁上君子的道儿。 演武场中,一口长剑在殷秋白的手中舞得寒芒冷冽。 小娟与老黄在一旁候着。 这时,殷秋白一个挽花,将手中长剑激射出去。 “早就听闻了锦绣司的轻功身法是天下一绝,如今得见,果然不同凡响,我这将军府你说进就进了。” 老黄和小娟大惊,连忙看向屋檐。 明玉的身影落下,抱拳道:“殷将军恕罪!卑职是奉陛下口谕来将军府,但为了避开牧大人,不得已走的梁道。” 殷秋白闻言上前两步就要跪下行礼。 明玉赶忙道:“陛下没有口谕给殷将军,殷将军不必跪。” 殷秋白问道:“那陛下派你来是……?” 明玉简明扼要的将朝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殷秋白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昨日牧公子确实提过一嘴,但我还以为他那是作疯说的胡话……” “牧大人提出改稻为桑的奏本写得很好,陛下与卑职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牧大人今日朝堂上的举措实在让人心生疑虑,所以才派我来问问。” 殷秋白不以为意的笑道:“牧公子虽然心性上略有几分莽撞,但才学是扎实的,既然陛下觉得没有问题,那便真的没有问题。” 小娟突然说道:“小姐,昨日牧公子不是留下了一封弹劾的奏本吗?” 明玉闻言赶忙看向殷秋白求证:“可有此事?” “是有,但……那大概也是犯了癔症疯病写的胡话。” “殷将军看过吗?” “有看的必要吗?” 明玉有些无奈,或许确实没有必要,但是女帝多疑。 这也是古往今来的帝王通病,坐在那个位置上,谁人能不多疑? 但这话,明玉可不敢对殷秋白说。 殷秋白看出了明玉的意思,便说道:“既然你觉得有必要,看看也无妨,请指挥使移步书房吧。” “劳烦将军引路。” 殷秋白将明玉领到了自己的书房中。 在书案一角找到了那封奏疏。 打开奏疏,略扫了一眼奏疏上的内容。 顿时,二人都傻了眼。 第53章 猴子秃子,龙猪还有鱼 “白小姐,你有客人啊。” 殷秋白和明玉专心致志看着这长篇大论的奏折,冷不防被牧青白的声音吓了一跳。 殷秋白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赶忙将奏折藏在身后,回过味儿来又赶忙收拾好神态。 “牧公子,你散朝回来了呀,这位是我的好友明玉。” 牧青白抬手作揖道:“明姑娘好。” 明玉还礼:“见过牧大人。” 明玉借机打量着眼前平静的牧青白。 她对牧青白抱有‘患有癔症’的先入为主看法,顿时觉得此刻牧青白的正常又显得太不正常了。 毕竟他在不久之前刚在朝堂上大闹了一番。 如果是装疯的,那这份如渊的城府放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人身上,着实有些可怕了。 牧青白笑了笑,道:“你们先忙。” “牧大人留步,我来只是为件小事,这就要走了。今日得见牧大人实属荣幸,容小女子告辞。” 牧青白满脸狐疑的看着明玉走出书房。 殷秋白见状神色有些不自然:“牧公子,你认识明玉?” “不认识,但我怎么感觉好像我来了后,明小姐就急匆匆的走了呢?” 殷秋白展颜一笑:“那是你的错觉。” “白小姐怎么愁颜不展,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殷秋白摇摇头道:“是有些难事,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牧公子一回来就找我,是来责问我的吗?” 牧青白微笑道:“怎么会呢?” 殷秋白有些吃惊:“我昨日太忙没有来得及看你给的这份奏折,所以没有将它呈交给我们白家朝中的关系,你……你不怪我?”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我回来就料想道了你肯定没有把我昨天的话当一回事,因为你觉得我疯了。” 殷秋白更加吃惊了,差点想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吗?’。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是个人都会觉得我疯了,但这只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我的原因,我不怪你们……那白小姐现在可看过那一份奏疏了吗?” “……看过了。” “所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了?” “……”殷秋白望着牧青白的脸,心底浮现深深的困惑。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殷秋白认真的问道:“牧公子,这利国利民的国策,真的会发展到你在奏疏上写的那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牧青白正色道:“会!” “为什么?” 牧青白笑了笑,反问道:“渝州之难无非就是百姓没有粮食吃了,户部调拨的赈灾粮饷完全可以度过这次天灾,但是为什么只是一场天灾而已却酿造成了人祸?” “因为官商勾结,因为他们贪!” “没错,那么为何我到达之后,能让渝州知州把灾民喂饱,让商贾运送大量粮食抵达渝州?” “还是因为贪。” 牧青白点头道:“没错,所以还是因为贪,被文官集团以及他们身后的豪绅门阀集团把控中的江南,肯定还是因为一个贪字陷入土地兼并的严重后果。” “既然此举残害天下,牧公子为何还要上书?”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真诚的说道:“因为我坏,所以我该死!” “牧公子……你又说胡话了。”殷秋白苦笑道:“我这就让人送你下去休息。” “我没有说胡话,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可牧公子救了一州百姓,数十万百姓因你而得以活命,这难道不是善吗?” 牧青白张口就胡扯:“那是因为我这个人坏得不够透彻,我脑子里全是害人的东西,但是我又有良心!坏就坏在这里!我明明一肚子惊世的坏水,但是却又有道德底线!” 殷秋白都被牧青白这话惊得不知该作何感想了,听着分明就是十足的疯话,但又逻辑清晰,甚至还有点道理。 “所以现在要是有个人能给我一刀,那才是对我的最大解脱!” 牧青白说完,转身就走了。 因为多说无益,既然殷秋白已经看了那份奏疏,就知道将奏疏上奏朝廷,弹劾他牧青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殷秋白悠悠摇头苦笑:“难道天才都是疯子?” 随后,殷秋白看向桌案上的奏疏,眼里透着深深的担忧。 这一份奏疏她已经不需要呈交御前了,明玉回宫去自然会向陛下禀报。 牧青白的用意,殷秋白实在琢磨不透。 但她坚信在渝州城以身入局为民请命的牧青白,绝对不是旷古恶人。 他只是病了,病了就得治。 牧青白也没有再出门,而是在给白府里的小侍女们讲上次还没讲完的故事。 “牧公子,这故事要是写出来,一定很受欢迎!” 牧青白耸了耸肩:“没这个想法,写字太累,不想动。” “没关系,奴婢们识字,奴婢们可以给牧公子代笔,牧公子只需要动动嘴就好了。” 小侍女们讨好的给牧青白端上茶水和糕点。 牧青白接过了茶与糕点放在桌上,哭笑不得道:“怎么这么积极?” 几个小侍女顿时有些扭捏:“其实奴婢们是想着要是能把这书写出来,当成启蒙书籍让人认字倒是挺好的。” 牧青白失笑道:“怎么?几位想改行做女先生?” 几人赶忙胡乱摆手,七嘴八舌的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们还想侍奉小姐一辈子呢,哪能舍得离开小姐?” “是因为小姐近日来一直在忧愁府里开设学堂的事,那些个大老粗要让他们认字,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 “我们只是想为小姐分忧而已。” 牧青白闻言略作思索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问道:“你们家小姐在开办军校?” “呀!牧公子怎么知道?” 牧青白笑了,军校的建制还是他写的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军校的开办,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商贾之家有胆子落实的。 更别提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这件事只能是天子将重任委派给最受宠信的心腹去办。 而白府也深受这位宠臣的信任。 那么……朝中是哪位权臣得此荣宠? 牧青白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镇国大将军!” 几个小侍女霎时脸色一白。 她们还以为自己说漏了什么,让牧青白看穿了自家小姐的伪装,此刻都战战兢兢的看着牧青白。 “牧,牧公子,你说什么呢?” 牧青白见她们这好像受惊兔子的模样,得意的笑了笑:“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几个小侍女顿时面无人色,短短几秒,她们脑子里迅速闪过这段日子来对牧青白说过的话。 “牧公子知道什么了?”其中一个侍女鼓足勇气问道。 “你们家小姐在朝中的关系,就是那位传闻中,大殷皇朝的女战神,对吧!” 几人面面相觑,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我们不知道,公子得去问小姐。” 牧青白笑了笑,“无妨,我已经猜到了。” 几女都被牧青白这一出吓得不轻,生怕他在纠缠下去又胡乱猜测什么,赶忙岔开话: “还是说说书的事儿吧!牧公子,这故事该有个名字。” 牧青白笑道:“这书是讲一个遭瘟的猴子拜了个遭瘟的秃驴为师,秃驴骑了一条倒霉的龙,路上遇到了个发瘟的猪,又捞了一条河妖,一路向西的故事,那么这故事就叫《猴子秃子,龙猪还有鱼》吧!” “呸!说正经事牧公子就不正经,哪有叫这个名字的?牧公子是读书人,该取个文雅的名字!” 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听你的,你说什么就叫什么。” “既然是向西而行,那应该叫《西游记》才对!” “噗——!”牧青白一口茶喷了出来。 几个小侍女赶忙上前给牧青白擦拭。 牧青白则是愣愣的看着刚才提出《西游记》这个名字的小侍女。 “牧公子看我作什么?”小侍女茫然懵懂的问道。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你与一位先贤的神识在此刻重合了。” 第54章 这件事肯定有人要做 小侍女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奴婢哪敢当这话?先贤哪能是奴婢这样的?” 牧青白摇摇头:“没什么不能的,皇帝都是女儿身,你为什么不能做先贤?” 其他几个侍女纷纷调笑道:“哈哈,咱们小虹得了牧公子的称赞,以后就是女诸生咯!” 几人哄笑着研好了墨,期盼的目光看向牧青白,等待他的故事。 牧青白抿了好几口茶,才问道:“你们觉得识字有那么难吗?” 侍女们都没想到牧青白会这样问,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什么就说什么呗,这有什么可想的?”牧青白哭笑不得。 小虹解释道:“回公子的话,奴婢们觉得识字确实难,但是奴婢们能识字,全托了小姐恩赐,要是喊苦叫难,未免有些不知福分了。” 牧青白点点头道:“我也觉得难,字体过于繁琐了,就好像昨天我写了两份奏疏都快要了我的老命。” 小虹几人掩嘴轻笑道:“牧公子才不老呢。” 牧青白问道:“如果字体能够简化,学起来是不是就简单许多了呢?” 这话一出,又让小虹几人愣了愣,接着一个个都有些胆怯了起来。 “怎么?不理解?” 牧青白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觉’字,又在一旁写下简体‘觉’字。 几女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纸上的两个字。 形貌相近,但是后者竟比前者省略了好多笔画,看着是极为简便。 真是好生神奇! 她们吃惊于牧青白有这样的想法,又吃惊于牧青白敢于实践这等想法。 几个小侍女心里隐隐觉得,这可是件大事。 一件大到了她们不能做主,哪怕是议论也不能的大事! 几个人相视一眼,几乎不需要眼神交流,就确定了要怎么办。 “牧公子,奴婢们先告退了!” 小虹抽走桌上的纸,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 几个小婢女七手八脚的将这写了两个‘觉’字的纸张送到殷秋白跟前。 殷秋白眼前一亮,捧着那宣纸,如获至宝。 “真是大才啊!字体简化,却不失本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字的” “可是小姐,这……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 几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奴婢们也不知道,但总感觉有些不对。” 殷秋白一愣,笑道:“小虹,牧公子夸你是夸对了。” 小虹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自家小姐笑了,也都喜笑颜开了起来。 “只要小姐欢喜就好!要奴婢去请牧公子来吗?” “不必了,你们回去好生侍奉牧公子。” “是~奴婢们去了。” 殷秋白望着纸上两个‘觉’字,片刻后,吩咐道:“来人。” “是,小姐。”老黄在门外应道。 “备车,进宫。” …… 在后宫里。 殷云澜命人修建了一片湖,是仿照着镜湖修的。 御书房就坐落在湖边,无风时湖水平静无暇,宛若一面镜子。 即便如此,殷云澜依旧觉得比起太师的镜湖,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究竟差在哪里,她也没有头绪。 “陛下?” 明玉已经将此去镇国大将军府的所得,一一汇报给了殷云澜。 殷云澜听完后并没有表示,而是静静的坐在湖边。 “陛下,不下谕旨吗?” “下什么谕旨?给谁下?”殷云澜反问道。 明玉不解的说道:“自然是给柴相。” 殷云澜笑着问道:“牧青白本来就打算着他提出一个祸国殃民的毒计,然后让秋白来弹劾他,明玉啊,你说若是事情按照他所想,那他应是什么下场?” 明玉思索片刻,摇摇头道:“回陛下,臣觉得难说。” “噢?说说你的见解。” “牧青白为自己写的弹劾奏疏上所述,一切都只是无稽之谈,事情尚未发生,就能料定如此虚妄缥缈的事情发生了吗?太过匪夷所思了!” 殷云澜笑道:“不错!柴相与文官集团也会如此说,反而提出弹劾的武将会遭受到文官集团的诟病和攻讦,所以既然牧青白提出来了,那这件事就阻止不了了。” 明玉不解极了:“那牧青白所为究竟何谋?” “好问题!这项‘改稻为桑’的国策,即便不是牧青白,也会有其他人提出来,牧青白敢做第一人,要向文官集团示弱,给朕一个交代,顺便,给江南文官集团挖一个坑。” “坑?” “不错,一个大坑。” 明玉纳闷不已:“可若是按照牧青白的设想发展,殷将军安排了人弹劾牧青白,那这一份奏疏将成为江南集团心头的一份警钟啊!” “呵呵,你以为那些地方士绅官僚,会听得进朝堂上的警钟吗?是人都知道贪官污吏一旦事发就没有好下场,但依旧还是有人贪,所以江南改稻为桑肯定会酿成祸事,而且……” “而且?” 殷云澜笑道:“而且,自古文武对立,文官始终想要压将官一头,朝堂上武将的弹劾非但不会成为警钟,反而还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明玉懂了,牧青白此子心思深沉至极,为女帝清扫旧臣布下大局。 “如果真是如此,那牧青白此人,当真可怕!”明玉认真的给出了评价。 如果牧青白在此,估计会服气的竖起大拇指,大吼一声‘牛逼’! 这阅读理解能力放在前世高考,满分只是试卷的极限,不是你殷云澜的极限! 明玉试探性的说道:“但怕是要苦了江南的百姓。” 殷云澜冷然道:“朕说了,这件事肯定会有人先做!” 明玉闭上了嘴,圣心已有裁断,她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明玉,你该学学牧青白,这才是真的老成谋国啊,能想朕所想,忧朕所忧。” 明玉俯身道:“陛下,臣只是您手里的刀剑,刀剑哪有自己的想法?” “陛下,镇国大将军还有柴相在殿外求见。” 第55章 你也没病啊 “都来了啊,去,把柴相的奏疏呈上来,柴相年纪大了,在御书房里歇息会儿喝口茶便送他出宫吧,让秋白来这里见朕。” 明玉欠身后到前殿去宣读口谕,不多时就把殷秋白给领来了。 殷秋白看着一旁太监双手呈交的奏疏,不禁看向了殷云澜。 殷云澜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坐下吃茶,然后拿起奏疏看了看,边看边露出不明意味的笑。 “真不错,不愧是自先帝朝留下的老臣,奏疏写得就是漂亮。” 殷秋白一怔,不明所以的望向殷云澜。 “陛下……” 殷云澜抬手止住她的话头,随手将奏本扔到一旁的矮桌上,这才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进宫来找朕什么事?说吧,无有不允。” 殷秋白忧心忡忡的看了眼明玉,似是用眼神询问。 明玉却装作没有看到。 殷云澜无奈走到自己这个妹妹身边,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你呀,少操心些事吧!” 殷秋白咬了咬唇,道:“陛下,您不驳回这份奏本吗?” 殷云澜失笑道:“你呀你,完全没把朕的话听进心头啊,好了,朕现在不想听到这件事,你说说你的正事吧。” 明玉暗暗把头埋低,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殷秋白一人可以在女帝跟前如此放肆纠缠了。 毕竟,这是女帝殷云澜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是因为牧青白?” “是……”殷秋白还是忍不住看向那桌案上的奏本。 殷云澜亲自弯腰,拿过殷秋白手上的纸张,展开一看,不由得神色愕然,接着迅速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明玉。” “臣在!” 殷云澜递给她一个眼神。 明玉会意,当即屏退四下离开,只留下女帝姐妹二人。 殷云澜这才将宣纸在桌案上铺开,无奈的笑着叹气,“好个牧青白,真是会给人创造惊喜!” 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这两个字,是牧青白写的。 “可惜啊,字写得真是差劲。” 殷秋白的注意都在那奏本上,全然没有注意听殷云澜说了什么。 “好啦!你不要在想改稻为桑的事了!朕自有裁断,怎么?你还不相信朕?” 殷秋白听到这话,急忙起身说道:“我当然相信陛下!” 殷云澜见状,忍不住露出笑颜,伸手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脸:“朕就是逗逗你,怎么还着急了呢?朕问你,这字还有谁看过?” 殷秋白如实回答:“除了我和牧公子之外,还有几个婢女看过。” “信得过吗?” 殷秋白认真的说道:“陛下,将军府里都是将生命托付给陛下与我的将士!” 殷云澜点点头道:“你看到这两个字知道要进宫来找朕,说明你知道干系重大!” “小妹觉得,利大于弊!” 殷云澜摇摇头,将这张只写了两个字的纸张付之一炬。 殷秋白见状顿时急了:“陛下!您……” “文字乃是上古先贤与历代圣人创立,历朝历代都应是以武开疆,以文治国,圣人言哪怕修改一个字都是大逆不道之事,更遑论直接在文字字体上动刀,若是让那些文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出大祸来?” “可是陛下,牧公子说想要将字体简化,我在想若是能应用在军校上,可以让将士们更快的识字,” 殷云澜认可的点点头:“不错,好想法,若是牧青白真能编写整套简化字体,那当真是古往今来的文圣,这是泽披万民,造福后世的大事。” 殷秋白闻言大喜不已,她感觉到这两个字干系的是大事,但没想到竟然大到了圣人的境界。 “臣妹恭喜陛下!天降奇才于大殷皇朝!” “先别恭贺朕,朕说他或可成圣,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是朝中一个小小从六品。” “那是何时?” “如此鸿篇巨制,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呵呵,他的圣人之名,大概是在他死后,也许百年,也许五百年,也许千年?朕也说不准。” 殷秋白愣住了,她哪里看得到千年后的天下是什么光景? 紧接着,殷秋白又着急的问道:“那军校能用吗?” 殷云澜作思量,没有急着回答。 殷秋白有些着急,她是最希望军校能开办下去的人,因为这样,便能打消自家皇姐的疑心。 她是真的不愿意看到曾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遭到无妄的清算! “能用。” “太好了!” “但要保密,千万不能将其流出外界,否则牧青白的命即便是朕也保不住!” 殷秋白认真的回答道:“是,臣一定约束好军校中所有人!” “朕不是不放心这些将官,怕就怕牧青白犯了疯病!” 殷秋白忧愁的叹了口气:“是啊,牧公子的病,确实难办。” 殷云澜笑道:“这牧青白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能让朕的妹妹,大殷皇朝的天之娇女,为他如此魂牵梦绕的?” 殷秋白耳根一红,连忙辩解道:“陛下不要胡说!我只是因为牧公子能为大殷谋福,为陛下分忧!要说谁人能让我魂牵梦绕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 殷云澜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掐了她的脸颊一下:“算朕没有白疼你!好了,不急着出宫,留下与朕一起用膳再走吧。” “陛下,柴相的奏疏,您真不打算……唔……” 殷云澜竖起手指在压在她唇上,道:“说了不想听到此事,再说,就罚你饮酒。” …… 月上梢头,薄雾蒙蒙。 深夜时分,归家的马车才停在正门。 老黄上前搀扶着有些醉意的殷秋白下车。 “牧公子睡了吗?” “还没有。” “请他来见我。” “小姐,已经很晚了,您还是沐浴歇息吧,再有急事,明日再说也不迟,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殷秋白一把推开了老黄:“请牧公子到我院中。” 老黄看着殷秋白倔强的背影,只能无奈的对小娟说道:“去请牧公子吧。” “这不太好吧?牧公子终究是男子,怎能进小姐闺房?”小娟有些为难。 “昔年征战时,可没有这么多礼仪规矩,去吧去吧。”老黄摇摇头道。 “这么晚了……”小娟心疼的嘀咕起来,不过也还是按照吩咐去办了。 小娟在后花园的湖边看到了牧青白。 “牧公子?” 牧青白回头看了眼她,露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来的正好!我突然有一个疑问,麻烦你给我解答一下!” “奴婢没有小姐的智慧,怕是解答不了牧公子的问题。” “你先听听再说嘛,如果现在有人把我推进了水里,我淹死了是不是算是被杀?” 小娟困惑的望着他:“当然是,但是这府里谁会把牧公子推进湖里?” 牧青白没接话,又问道:“假如我会游泳,但我任由自己沉入水底,又拒绝所有人的施救,那我算自杀还是他杀?” 小娟被这个问题整得懵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好……好问题! 她还真回答不了。 牧青白见状摇摇头:“你找我什么事?” “小姐请你过去见她。” 牧青白点点头,“我这就去。” 小娟满腹纳闷的领着牧青白去了殷秋白的住所,然后在门口候着。 这个时候,老黄来了。 “想什么呢?” “黄叔,您说,如果我被人推进湖里,我任由自己沉底并拒绝他人施救,那我算自杀还是他杀啊?” 老黄一脸凝重的走到她眼跟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黄叔你干嘛呢?” 老黄认真的说道:“你也没烧坏脑子啊,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缺的问题?” 第56章 暴君 “牧公子,坐,请用茶,这么晚了找你来,实在抱歉,我……” “且慢,我有个问题,假设这桌面上的糕点和茶都被人下了毒,我自己端起来吃喝,紧接着毒发身亡了,那我算是自杀还是他杀?” 殷秋白皱起黛眉,眼神又是纳闷,又是困惑,她盯着牧青白渴求的双眼,用力的抿了抿唇,接着又叹了口气: “好……” “你觉得是个好问题?” “好吧……这么晚找你来,实在是我的错,牧公子不幸罹患重病,是该好好歇息才对,来人,送牧公子回……” 牧青白连忙举手投降:“oK!oK!我的!你当我没说过,你问吧。” 殷秋白又盯着牧青白的脸好一阵的看,确定他确实精神状态良好,这才开口: “我已托人紧急将你自己写的弹劾奏疏上奏宫里,但……陛下似乎不以为意。” “什么叫不以为意?”牧青白楞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陛下看过了后,并没有将柴相呈递上去的章程驳回,甚至……好像还有点要继续推进改稻为桑的意思。” 牧青白愣了下:“你的意思是,女帝是个枉顾百姓死活,一心要钱的昏君?” 殷秋白连忙胡乱摆手:“不是不是!陛下绝非昏君,她是经历过战火荣登大宝的明君,更知道民间疾苦,绝不会……” 牧青白抬手道:“打住!我知道你对女帝的崇拜之心坚不可摧,但是现在看来,女帝就是这个意思,她想要推动改稻为桑。” 殷秋白回想起在宫中,殷云澜避而不谈的态度,越发觉得牧青白说的极有可能。 “为什么?若是这场变法改革一定会失败,陛下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牧青白略作几分思索,忽然恍然大悟:“好决绝的暴君啊!” 殷秋白听到‘暴君’二字,心底有几分不悦,面容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殷秋白严肃的望着牧青白:“牧公子,无端污蔑皇帝陛下,是大逆不道的重罪!还请你收回自己的言论。” 牧青白大喜:“你是说,我到皇城去指着宫门大喊暴君,女帝会杀了我?” 殷秋白被打败了,哪怕是率数千兵马,对阵数万敌军,都没有现在这么无力。 对付牧青白,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有这样说,我是说,你无端污蔑陛下,让我很生气。” 牧青白有些意外:“我以为我说的暴君是褒义词,你能听得出来呢。” “褒义?暴君自古就是对君王最恶毒的谩骂!何来褒义?” 若是换了旁人,殷秋白早就拿出冷酷手段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耐着性子询问?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天为棋盘星作子,地做琵琶路当弦,这等气魄担不起这个暴君的名讳吗?” 殷秋白眼前一亮,心头的愠气也消了大半,真说得极好。 天作棋盘星作子,地做琵琶路当弦! 好宏大的气魄! 殷秋白纠正道:“牧公子!这句应当是形容千古明君,而非暴君!” “什么才是暴君?” “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天下苍生的,就是暴君!就比如,曾经面对天下乱局,依旧纵情声色的先帝!”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女帝陛下用江南之地做棋盘,用江南百姓做棋子,在你的理解里,不算暴君吗?” 殷秋白闻言怔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知道改稻为桑交给朝中文官集团去做,必定会酿成祸事,却要用这场祸事,作为打击先帝朝留下的旧臣集团的筹码,这不算暴君吗?” 殷秋白心神一颤,双眼不禁瞳孔微缩,“你,你是说……陛下她……” 牧青白笑了:“一个把人命当成草芥的,不算暴君,难道是圣人吗?” 殷秋白浑身一震,薄唇翕动,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顿时觉得,此刻天地之间,只有牧青白一人最是清醒。 “啊!!精辟!!” 牧青白突然一声呐喊,惊醒了不知所措的殷秋白。 牧青白以拳击掌,开心的笑道:“太精辟了,我这就写奏疏,痛骂暴君!我就不信了,这次还死不了!你先坐着,我得回去忙了!” 牧青白走后,殷秋白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老黄走了进来,担忧的问道:“小姐,牧公子又发病了?” “小姐,您怎么了?别是牧公子发病,吓着您了!”小娟有些担忧的望着殷秋白。 殷秋白摇摇头道:“不关牧公子的事,他没病,在我看来,他反而是全天下最是清醒的人了。” 第57章 漂亮的文章 翌日清晨,天际微亮。 秋风料峭,直往人的脖颈里钻。 安逸生活许久的老黄,都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唉,真是人老了,秋风都能把人击垮了。” 突然,老黄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看到了牧青白迈着开心的步子,在他面前走过,还朝他招呼了一下。 今日并不需要上朝。 大虞皇朝的朝会并不频繁,官员休沐的时间比上朝的时间要多不少。 在不需要朝会的清晨,竟然能看到牧青白主动起床,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快!快!” 小娟急匆匆跑出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老黄叔,见到牧公子了吗?” “刚出去。” “快派个腿脚快的伙计持小姐手令去宫门,就说是小姐的意思,让宫人把牧公子的奏疏截下来。” 老黄头大不已:“这牧青白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啊?小姐这样做,陛下铁定是要知道的。” “哎呀,快去就是了!” 牧青白身着六品官服,在不需要朝会的日子来到皇城,还是只身一人来的,这让皇城宫门值守的宫人不敢懈怠。 牧青白双手将奏疏递交给宫人,像是交托什么信物似的,满眼炽热的望着他。 “一定要送到陛下手上。” “牧大人放心,奴婢知道了。” 牧青白目光灼灼,看得人直发毛。 宫人急急忙忙跑走,直到走进了深邃的宫门,用阴影隐匿了自己,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而正在这时,一个魁梧壮汉挡住了他。 宫人脸色难看,下意识呵斥道:“大胆,哪来的贱婢连咱家都敢拦?” 话刚说完,就看到一块手令出现在眼前。 宫人一怔,连忙欠身低头:“奴婢该死!没认出是将军府的尊驾!” 壮汉抬手抱拳:“公公有礼,我奉命来取牧大人的奏疏。” 宫人望着他伸出手,一副索要的样子,顿时傻了眼: “不是……尊驾,这不合规矩吧!这奏疏是要上呈到司礼监的,你如此这般,陛下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候奴婢肯定要被问罪的!” 壮汉淡淡的说道:“这无妨,将军府也不为难公公,烦请公公对宫中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说着,壮汉又欺身一步,继续索要。 小太监眼帘抽了抽,早听说这些从军之人性子倔强,还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儿个可算是见识了。 小太监哪里敢就这样把奏疏交过去?到时候要是真的问罪起来,他争也不争就把东西交了,那可真是罪过大了。 但看着这人高马大的将军府遣使,又不住的心头突突,强作一个笑容: “尊驾,你若要奏疏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把令牌留下,真要是被问起,奴婢也好交差啊。” 小太监本来想着,将军府的手令如此重要,肯定不能轻易交于他人,所以以此作为借口推脱。 哪成想,壮汉点点头说:“理应如此。” 说着,他将令牌塞到小太监手里,并顺势拿走了奏疏。 小太监蒙了好一阵,将军府的手令就这样交给他一个小太监了吗? 难道将军府的人就不怕他拿着手令胡作非为吗? 转念一想,倒是也没有什么人敢打着将军府的名义胡作非为啊。 那不是活腻歪了吗? 真想不到呀,他这等地位低微的下人,也有这么一日能接触到这等贵人的东西。 这样想着,小太监心情大好的往宫中走去。 突然暗处探出一只脚,小太监冷不防被绊了一跤,面门朝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实在。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响起。 “哎哟,这不是韦公公嘛,你不在浣衣局好好呆着,上哪讨了个守宫门的差事?” 周围响起嘲弄的笑。 小太监一声不响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吐出一颗断牙。 “哈哈,你瞧他那熊样!”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就你那衰样也敢拦我们的路?碍着我们给老祖宗禀报,有你好果子吃!” 小太监摸出那枚手令,见之无恙松了口气,厉声大喝道: “还好将军府的手令没摔坏,否则你们这些杂种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 扑通——扑通! 话音刚落,对面一众太监吓得急忙下跪。 将军府手令? 这可是仅次于圣旨的存在。 为首的太监脸色一变,又赶忙道:“别信他,一个小小浣衣局的贱婢也能接触到将军府的手令?真是笑话!” “呵呵,咱家现在就要去向陛下与老祖宗禀报,信不信由你。” 说完,小太监脸嘴边的血也不擦了,拔腿就走。 见状,为首的太监大惊失色,双腿一软,赶忙爬到了小太监的脚边,一边掌掴自己一边哭喊道: “韦公公饶命,韦公公饶命啊!小的狗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计较,您就当小的是一个屁……” 小太监不屑的瞧了一眼他,此人从前一直是他目不可及的高度,现在却跪在自己一个区区九品太监的脚下。 小太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将军府令牌,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利的灼热。 …… 将军府后门。 老黄背着手焦急的来回渡步,片刻后,他神色一动,只看到巷尾一个壮硕汉子探出头来,一副偷相。 仅两人通过的巷子,他一个人站都显得狭窄。 老黄都不知道他搁那四处张望什么呢。 汉子就这样迎着老黄诧异的目光,把奏折揣怀里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老黄的跟前。 “拿到了?” 汉子欠身朝着后门施礼,正色道,“回小姐,回黄老,拿到了,属下一路谨小慎微回来的,没有人跟着!” 老黄无语的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想说你别怕,将军府就没打算瞒着谁…… 不过对于这种忠心耿耿,但脑子缺根弦的憨货,说了等于没说。 “去吧。” 老黄拿过奏折,双手捧进了门,递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殷秋白面前。 “小姐,秋日里风凉,你何必在这里等着?老奴拿到奏疏立马就给您送到书房去不是更好吗?” 殷秋白充耳未闻,快速打开奏疏看了起来。 老黄见她眉头越来越紧,不禁问道:“小姐,有何不妥吗?” 殷秋白摇摇头,将奏疏递给他看。 老黄只是扫了一眼,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骂的可真脏啊!这要是呈递到御前,可不得了!” “你给他改了。” 老黄忙不迭道:“是得改,是得改…可是,怎么改才好啊?” 老黄有些束手无策,寻常文章如果说还能修改,那只是因为有些许不妥。 而这篇奏疏,通篇脏话,毫无修改的切入点! “我说,你写。” “是!” 殷秋白沉吟片刻,道:“有了!” …… “陛下,该用午膳了。” 殷云澜头也没抬,“刚才不是有宫人来报,说秋白截去了一份牧青白的奏疏吗?” “回陛下,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就等秋白把奏疏重新送回来吧。” “这……陛下,今日怕是不会送来了。” 殷云澜放下手里的诗集:“这不是来了吗?” 话音落,殿外就响起了奏报声。 “启奏陛下,镇国大将军府奏。” 冯振连忙道:“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行了,马屁少拍,去拿给朕瞧瞧,朕的妹妹以牧青白之名写的奏疏。” 第一眼,殷云澜便惊喜不已,情不自禁的喝彩道:“写得好!” 天作棋盘星作子,地作琵琶路作弦。 这一句,她是真喜欢! “不过……这怎么也不像是秋白能写得出来的字句,虽然这劝谏通篇确是秋白的语气。明玉,你觉得呢?” 一旁隐匿的明玉显出身形,冯振赶忙朝她欠身行礼。 “陛下是想看牧青白劝谏奏疏的原文吗?” 殷云澜想了想,问道:“牧青白送来奏疏后,去了哪?” “找了一个石匠,为他自己篆刻墓碑。” 殷云澜哭笑不得:“这牧疯子究竟玩什么花样?罢了,去找秋白拿原件,就说是朕的意思。” 第58章 求一张复活卷轴 “这墓碑上刻上一句墓志铭:求一张复活卷轴。” “另起一行:没有就算了!看广告也可以复活!” 石匠满脸古怪的抬头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好似全然没看见似的,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在右下角刻一个二维码,一会儿我给你画下来,你照着刻就行,二维码下面写:扫码观看此人一生。” 石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忙不迭低着头应声说好,但仍忍不住抬头去偷看这位看着相貌不凡的客官。 牧青白抱着一块无字的碑嘿嘿傻笑的样子,在这大白天也着实渗人了些! 石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己不会大白天真遇上鬼了吧? 乍一看,今天这天空怎么灰蒙蒙的,日头总被一朵白云给遮住,阴影正好落在他这做工的小院子里。 心里认定一个事实,无论是否有依据,总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石匠一边应和着牧青白的要求,一边直打摆子。 牧青白好奇的问道:“师傅,你这咋啦?这大中午的,也没这么冷吧?” “我不冷我不冷。”石匠脸色惨白,连忙摆手道。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还是得注意身体啊,可千万别冻出病来了,你这身体条件,我要的墓碑你能按时给我交货吗?” 石匠哪里敢拒绝?当即把捣蒜似的点头:“能!能能能!” “那就太好了!你家里有纸笔吗?我要在墓碑上刻的字,我给你写下来。” 石匠慌忙去拿了给自家儿子读书认字的笔墨。 牧青白开心的在纸上画上一个二维码,递给石匠看,石匠哪里敢多看了,这奇形怪状的符号一看就像是鬼画符。 石匠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官可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尽快交货哦!对了,我叫牧青白!”牧青白掏出几枚碎银子。 石匠想拒绝又不敢,接过碎银,瞪大了眼睛生怕这银子在下一秒变成纸钱。 石匠咽了口唾沫,说道:“客官,小的有个问题,我这小地方又偏僻又落魄,您是怎么找着我这来的?” “不要妄自菲薄嘛,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在巷子口向人一打听,那人哆哆嗦嗦的就把你这指给我了。” 石匠闻言几乎要恨得牙咬碎了,巷口的狗杂种,别让老子逮着你! 石匠小心翼翼的送牧青白出门。 “砰——!” 牧青白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门后传来慌忙锁门栓的声音。 牧青白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出了巷子,却看到了一群衣着不凡的勋贵子弟。 “就特么你叫牧青白啊?” 牧青白一看这架势,立马装傻:“不是,谁是牧青白啊?” “别特么装傻了!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一个小小御史,你咋敢在朝堂上弹劾参奏咱们大殷的镇国女将军的?” 为首的勋贵子弟跳下车,推了牧青白一把。 “你特么挺猖狂啊你呀!” 牧青白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众人:“你们不能打死我吧?” 众人相视一眼,爆发出大声嘲笑。 “哈哈哈,这小子还怕死呢?” “放心好了,我们就是来打死你的!” “你小子够胆,连我们开国勋贵都敢弹劾,打死你完全是便宜你了!” 牧青白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今天这群纨绔子弟就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不可能把他活活打死了。 牧青白只求一个速死,这皮肉之苦是半点都不想受! 牧青白连忙缩到角落里去,强作声势,弱弱的喊道:“我跟你们说!你们别欺负我!我跳过楼!我脑袋可不好使!” “哈哈哈!”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为首的纨绔子弟一瞪眼:“你特么吓唬谁呢?就特么跟谁脑袋好使似的!” 他爹可说了,他爹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他这个四肢发达的狗崽子? 自家老爹一世英名当然不假,毕竟老爹这一大把年纪竟然能进学堂识字,而他一点都学不进去。 “给我揍他!” 牧青白连忙抱着脑袋,蜷缩起来。 要是打死了还好说,但万一没打死,反而打傻了,那这一世活得可真就生不如死了! 勋贵子弟们一拥而上,手脚并用一套套王八拳往牧青白身上使劲。 “干什么呐!” 外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叫嚷起来。 “滚!!” 勋贵们头都没抬。 老黄驾着车在外头默默的看着牧青白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本来是打算出手制止的,但看到这一幕,心头有种难言的解气! 真爽啊。 终于看到这家伙被揍了。 这群勋贵子弟的拳脚倒是知点轻重,一下都没落在要害处,全打在又疼又皮实的地方了,看来这种事儿他们没少干。 老黄握着马鞭,默默看着,不住的点头认可。 “嗯,不错,到底是勋贵集团的子弟们啊,文不成,但武学底子就是好!” 心里认可了一句,老黄翻身下车,握着马鞭朝众人走了过去。 众勋贵子弟似有所觉般停手回头,看到老黄顿时大怒。 “刚才让你滚,你迷路了是吧?” 啪!! “啊!!” 老黄二话不说,挥手就是一马鞭抽了过去。 “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 老黄不语,手上不停,只听到不断响起马鞭炸响空气的声音。 不多时,地上躺满了勋贵家的纨绔子弟,捂着嘴巴泪流满面,低声哀嚎。 太凶残了。 说话要挨打,哭也要挨打。 老黄看着众人无奈摇摇头,还是缺乏管教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勋贵家的子弟别的优点没有,唯独就是抗揍。 家里一看也没少打,但奈何在这群勋贵子弟看来,被自家老爹揍一顿,那是联络父子感情的必要家庭活动。 老黄看向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子弟,不免叹气。 大概那群勋贵看到他们各自的儿子,心头也不禁浮现哀愁吧。 他们在这群混小子这个年纪,已是身怀理想,追求梦想的有志青年,而他们的后代,却是一群上不得台面只知道厮混的混混! 为首的纨绔子弟感受到老黄的目光,下意识的想把脑袋埋进土里。 “给你十息,带着你的跟班,滚。” 老黄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提溜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呜呜……”纨绔直接被老黄吓哭。 “哭?哭也算时间噢!”老黄一指他鼻子。 纨绔立马止住哭声。 “我马上滚,马上滚!” 纨绔手忙脚乱爬起来,拉上三五狐朋狗友,立马在地上翻滚起来。 不一会儿,就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滚出老黄的视线。 老黄走到了角落里,看着牧青白蜷缩着一动不动,忍不住用脚轻轻踢了踢他。 “诶!牧公子,别装死了……” 牧青白还是一动不动。 老黄心头一跳,赶忙蹲在地上,伸手去探查牧青白的脉搏。 没有脉搏!! 老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第59章 老先生与童子 老黄慌了,这家伙不会这么不抗揍吧? 他又伸手去摸牧青白的心口。 牧青白突然一睁眼,见此情形,大惊失色,急忙一把推开老黄,连滚带爬的退后。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老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说道:“你活了啊?” 牧青白闻言一笑:“嗐,我这人身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老黄腹诽:你也知道啊。 “但我有一门绝技,叫做龟息功,说人话就是装死!” 老黄讥讽哂笑道:“想不到一心求死的牧公子,竟然也怕死。”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不怕死。” 老黄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你不怕死!” “我只是受不得苦,我死过那么多次,知道什么死法最痛苦,什么死法最痛快。” 老黄不禁失笑,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死法最痛苦?” 牧青白认真的看着老黄,说道:“淹死,饿死。” 老黄心头一怔,不知为何,牧青白这话说得无比认真,一点不似说笑。 就好像……他真的死过。 老黄很快就把这荒诞的想法甩出脑袋。 呵呵,自己真是糊涂了,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死过? 说疯话真是不要成本,还死过两次呢。 老黄扶起牧青白,贴心的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就这样回去,怕是要挨小姐的训了,希望牧青白能看在他拍灰尘的这个示好动作,给他说说好话吧。 “黄管家,那些可是勋贵子弟,你这样出手没轻没重的,你就不怕他们报复啊?” “报复?” 他们敢?回家问问他们老爹,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他们老爹哪个不得称老子一声将军? “呵呵,他们又不知道老夫是谁。” “但他们知道我啊!” “所以牧公子以后出门小心点,不要被他们逮到了。” 牧青白无语,合着这账还是算到我头上是吧? “这群兔崽子都是谁家的?老黄你认识吗?” “不认识。”老黄摇摇头。 “也罢,无妨,回头我全部参一遍就完了!当街殴打御史,起码要他们剥层皮!” 老黄鄙夷的看了眼牧青白,就你?一个六品小官想要开国勋贵剥层皮?多少有点蚍蜉撼树不知所谓了! 不过,老黄倒也没有阻止。 天下太平之后,这群勋贵是有些嚣张了,借牧青白的手,让陛下压一压这群家伙的气焰也好。 老黄心里惴惴不安,牧青白这幅样子回去要是撞见了小姐,他怕是要挨罚啊。 忽然,老黄心头灵光一闪。 不如带着牧青白在外头转转。 “牧公子,要不要去钓鱼?” …… “明大人,怎么又来了?” “来要牧大人的奏疏原文。” 殷秋白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于是十分坦然道:“烧了。” 明玉无奈:“殷将军,你这样我没法回宫交差啊。” “你跟陛下原话转述就是了。” 明玉好奇的问道:“陛下好奇你怎写得出这么漂亮的文章?我也好奇牧青白的原文写得有多不堪入目,才让你如此代劳?” 殷秋白耳根子一红,她虽懂些文墨,但是文章确实作得不好。 “我写的都是牧公子的原话,奏疏上皆是肺腑之言。” “劝谏的奏疏写得很好,但陛下不喜欢你劝谏,因为陛下既然决定要做的事,就也一定要做成,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明白吧?” 殷秋白呼吸一凝,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算是明白了,明玉此次前来也带着陛下的意思。 说难听点叫做敲打,说得好听点是提醒。 “殷将军,您得天子宠信,我朝绝无仅有独此一份,你可不要悖逆陛下啊。” 殷秋白将手中坚果投入湖中,砸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知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管住牧青白,让他别再写劝谏文了,在陛下实施改稻为桑国策之前,让他安生呆着,安生不了,就给他找个差事做做。” 殷秋白烦躁的说道:“我知道了!” 殷秋白转身吩咐道:“去把牧公子找回来。” …… “牧公子,这是京城附近最好的湖了。” 牧青白下车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禁疑惑的问: “最好的湖不是镜湖吗?” 老黄哑然失笑道:“话是这样说,但是谁敢去镜湖里钓鱼呀?而且要说起来,镜湖里到底有没有鱼,可是个问题,但这湖里的鱼,却是我见过最为肥美的。” 牧青白来了兴趣,钓鱼这项活动,无论什么时代,总是有人喜欢的。 老黄贴心的给牧青白拿了鱼竿。 牧青白接过鱼竿和饵料,看着他两手空空,疑惑的问道:“你不钓?” “我就不了,我还得看着马车,牧公子去钓吧,尽兴啊!” “行,你稍等片刻,我给你钓几条肥鱼回家炖汤喝!” 老黄暗自哂笑,稍等片刻?这湖里的鱼儿肥美是不假,但是越肥美的鱼嘴越刁。 还钓几条呢,你坐这一天,能钓上一条算老黄我输! 反正,老黄自己来了这么多次,总共也没有钓上来过几条鱼。 秋风徐徐,吹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湖边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叟带着一小童,也在钓鱼。 牧青白没有凑过去,毕竟他是一个有钓德的钓鱼佬。 别人辛辛苦苦打的窝,他当然不能去蹭。 牧青白在远处寻到一处绝佳的钓点,挂饵,抛竿,一气呵成。 吕骞与书童自然也注意到了牧青白的到来。 书童见状,说道:“先生,您都躲到这来了,还是不得清净,这些学子也真是没完没了了,竟然都追到这里来了。” 吕骞抚了抚胡须,仔细思索了片刻,有些困惑道:“看着面生,老夫似乎没有见过他,是老夫的学生?” 书童回答道:“先生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都记住?” 吕骞也没有多想,正如书童所言,他是闻名天下的书法大家,更是镜湖书院的先生。 膝下求学的学子何其之多,不出彩的弟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 “罢了,他能打听到这儿,正说明他好学,虽说老夫今日休沐,但既然他有求学之心,他有什么要问的,老夫今日就给他好好解答一番就是了。” “先生仁厚,真是便宜了这等无礼的家伙了。” 吕骞笑着说道:“好了,你去唤他过来吧。” “是~” 书童顿时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朝着牧青白走了过去。 “嚯!老黄还真没有骗人!这的鱼就是肥啊!” 牧青白才抛竿没一会儿,就已经上了一条大肥鱼。 这时,书童也已经走到牧青白身边。 “喂!你!” 牧青白斜眼抬头看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的老叟,顿时恍然大悟。 “啧啧,差生文具多啊,矮凳,暖炉……应有尽有,就是钓不上鱼。” “唉,看来不是什么人都有钓德啊,看到我钓上了鱼,就想过来蹭。” “算了算了,看这老头真可怜,估计坐了挺久,一条鱼都没上,这钓点就让他吧,权当做好事不留名了。” 在牧青白眼里,世人公认的书法大家、文坛大儒,就这样成了一个可怜的空军钓鱼佬。 牧青白把鱼塞进鱼篓,麻溜的收杆,提着东西就站起来。 书童见状,眼里鄙夷更甚了。 哼,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就打算腆着脸凑过去了。 这群学子为了趋炎附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第60章 你教得也不怎么好 “哼~” 书童转身就走。 他一个小小童子,虽说只是书童,但却是吕骞老先生的书童。 跟随吕老先生久了,看到趋炎附势的多了,所以一向傲气令人,对于牧青白这等谄媚者,是分外看不上。 但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身后跟随的脚步,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诧异。 牧青白竟然没有跟上,而是朝着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坐在一块石头上,继续抛竿。 书童短暂错愕后,顿时火冒三丈,以往都是被人谄媚恭敬,还是头一次被人无视。 “这家伙!竟然如此目中无人!真是放肆!” 书童又追上了牧青白,生气的叉着腰:“喂!你!吕老先生让你过去……” 书童还没说完,就被牧青白打断了。 牧青白怒道:“欺人太甚了!!老子刚上钩的鱼被你吓跑了!这么大的湖,全是你家的啊?老子今天就在这钓了,有种你把我打死!” 牧青白勃然大怒的样子把书童吓了一跳,他脸色苍白的指着牧青白道: “无,无礼!你这家伙敢对我这样说话!难道你这蠢货不知道吕老先生是谁吗?” 牧青白捡起一块石头:“滚!”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给我等着!” 牧青白举起石头,书童吓得连滚带爬的逃掉了。 “还治不了你了?” 牧青白扔掉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下来继续抛竿,没再管那狼狈逃跑的书童。 书童跑回到吕骞身边后,立马添油加醋的哭诉: “先生,这狂徒毫无礼数,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啊!奴婢说了您的名讳,都起不到半点作用,他还要拿石头砸死奴婢,要是奴婢跑的慢点,就没法回来服侍您了!” 刚才远处的那一幕,吕骞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距离太远,吕骞没听清对方与书童之间的对话。 不过吕骞可以断定,对方并非自己的学生,来到此处与他偶遇,也确实只是巧合。 是他们主仆二人先入为主,所以才闹了这场误会。 吕骞轻飘飘的瞥了眼书童,没有做回应。 他知道自己这童儿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让他长点教训也好。 书童还没察觉到吕骞的敲打,还在喋喋不休:“先生!此人冥顽不灵,不堪教化……” 吕骞打断道:“安静,鱼儿都被你吓跑了!” 书童一滞,悻悻地说道:“都怪那厮!搅了先生钓鱼的雅兴。” 吕骞悠悠的瞥了眼远处的牧青白,牧青白已经钓上了第二条鱼,而吕骞自己的鱼篓至今空空如也。 真是怪了。 这盛水湖里,鱼儿嘴刁得很,竟然能被这少年一连钓上两条,而他枯坐了一上午竟半条鱼都没上来。 “难不成是饵的问题?” 吕骞刚想到这个可能,便看到牧青白又钓上第三尾鱼了。 吕骞眼角抽搐了几下,沉下心继续专注鱼竿上的动静。 在牧青白上第四尾鱼的时候,老黄匆匆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牧青白才无奈的收起钓竿,耀武扬威的把四条肥鱼给老黄看。 老黄愣了又愣,“真是你钓的?不能是你捞的吧?” 牧青白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话?不说我有没有这个技术,这秋日寒天冻地的,我怎么敢下水。” “……这倒是,牧公子,小姐唤人来寻你了,咱们回府吧。”老黄咂了咂舌,只能把这归功于牧青白这个新手的好运气。 “正好,我有件事得跟你们家小姐商量一下。” 远处的吕骞看到牧青白才来了没一会儿就提上四条肥鱼,顿时有点坐不住了,现在看到牧青白要走,当即要起身。 “先生,您要去哪?” 吕骞说道:“去请教人家用的什么饵。” 吕骞说完,快步朝着牧青白二人走去。 老黄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不禁错愕。 吕骞老先生? 他怎么在这? 老黄连忙抬手作揖:“吕老先生!” “你认识我?” “我家小姐在镜湖书院际会先生,我伴小姐左右,有幸见过先生尊荣!”老黄恭敬的回答道。 吕骞没太在意,点了点头,询问道:“请问这位小友,用的什么饵?” 牧青白上下打量了一眼吕骞。 吕骞还没做反应,书童就不乐意了:“放肆!吕老先生当前,还敢这么无礼?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礼数吗?” 牧青白笑了:“吕老先生?不说我的家教,吕老先生教的也不怎么好啊。” 书童闻言脸色一僵,“你!!” “放肆!”吕骞回头低声呵斥。 书童脸色刷白,张着嘴呆住不敢再说话。 吕骞抬手作揖:“足下见笑,我这书童缺乏管教,是我的过错,还望恕罪!” 牧青白神情淡淡,随手将一袋饵料扔过去。 吕骞接住,说道:“多谢小友赠礼!” 牧青白扭头就走,老黄暗暗叫苦,连忙又朝着吕骞施礼后才紧追上牧青白。 书童愤愤道:“先生,这家伙还不如一个下人知礼数!” 吕骞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比上不比下,你跟在老夫身边许久,也不见得你礼数有加,倒是见你颇为跋扈。” 书童连忙低头认错:“先生,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吕骞淡淡的说道:“回书院后,自己去前庭扫地。” 书童傻了眼,连忙跪下:“先生,你不要奴婢了吗?” 吕骞反问道:“你不想扫地?” 书童急忙说道:“奴婢还想跟在先生身边学习。” 吕骞淡淡道:“不想扫地就离开书院,跟在老夫身边尚且学不会礼数,更遑论书院其他先生。” 书童彻底傻了眼,跪在地上失了神。 …… 车上。 老黄看着这四条鱼,心头五味杂陈。 他一个经年的老手,还比不过一个新手。 不过,比起这四条肥鱼,更让老黄糟心的是牧青白刚才对待吕老先生的态度。 “牧公子,你不认识刚才那位老先生?” “认识。” “认识??那你为何……” “这不是刚认识嘛,吕老先生嘛!” 老黄一时无语。 “话说,这湖叫什么名字,这鱼是真肥啊!” “呃,此湖名盛水。” 第61章 给女帝一个杀我的理由 马车刚到门口,老黄还没停下就忍不住问道: “牧公子刚才说,有事要与小姐商量,老仆可问问是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置办一个小屋子。” 老黄皱了皱眉:“是觉得白府住的不舒服吗?” “没有,老黄啊,我和你家小姐终究不是一路人,她心中有沟壑万千,我呢?我只是一个活着没什么意思的人了。” 说着,牧青白跳下车,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走了进去。 老黄还有些不知所以。 牧青白走进了白府,便有家仆上前来,领着他去了后花园的景观湖边。 “牧公子,你回来了。” 殷秋白的神色有些疲惫,但看到牧青白,还是强作精神的微笑。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你的奏疏已经呈递到宫中了,但陛下并无反应,陛下主意已定,是改变不的了。” 牧青白大吃一惊:“我骂得还不够脏吗?女帝这都不杀我?该说她有容乃大呢,还是该说她能忍了?这样的人太恐怖了。” 殷秋白苦笑,毕竟牧青白还不知道自己的奏疏被她截胡了。 “看来江南百姓要遭殃了。”殷秋白感慨了一句,却没有听到牧青白接话,不禁问道:“牧公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牧青白摇摇头道:“这种事一定要有人去做,既然是变革,势必会有牺牲,如果这件事能做成,牺牲就是必然的!我上奏疏骂女帝,只求一死,并不指望能劝住她。” 殷秋白一愣。 牧青白捡起一块脚边的石子扔进湖里:“白小姐,你们白家是镇国将军的人,我有个疑问,可否替我解答一下?” 殷秋白不动声色道:“牧公子请说。” “传闻中,女帝的逆鳞是她的亲妹妹,大殷皇朝的镇国大将军,这个消息可否属实啊?” “属实!”殷秋白纳闷的问道:“为何牧公子会对这种传言感兴趣?” “还记得之前我出发曾弹劾过镇国大将军吗?” 殷秋白有些无奈幽怨:“记得。” 怎么不记得,她遭了无妄之灾了,被降一级,还被罚俸半年。 “真难评啊,古往今来是个人就有不能侵犯的禁地,反而女帝冷静得不像个人!我如此放肆,以下犯上,她都不杀我,简直匪夷所思!” “或许女帝是礼贤下士?”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可能,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就是要凌驾万民之上,否则权威就会受到挑衅,而皇权最不容挑战!除非……” “除非?”殷秋白纳闷的追问。 牧青白深吸一口凉气,认真的说道“除非女帝对我一见钟情,狠狠的爱上了我!” “……” 殷秋白风中凌乱,她想笑,但看着牧青白认真的脸……更想笑了。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最后剩下的可能性,即便再怎么荒谬,也一定就是真相!” 真是欠揍啊…… 殷秋白深吸两口气,心平气和的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身怀治世才能?” “有可能,但不充分!因为无论我有多牛逼,皇权的威严是不容侵犯的!” 殷秋白叹了口气,对此十分认同,毕竟换做寻常人来做这些荒唐事,早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若非她从中斡旋保全,牧青白也早该下狱了。 牧青白要是知道其中隐秘真相,估计会气得跳脚。 殷秋白想揭过这个话题,但又忍不住辩解道:“你的理由也并不符合逻辑。” 牧青白认真的解释道:“爱情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也许是因为我的出众,成了女帝爱上我的理由,毕竟金子在任何地方都会发光。” 殷秋白又深吸一口气,她有种拿起石头砸开牧青白脑袋的冲动! 最好能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病灶,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生出这种癔症! “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正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女帝怎么会如此多情呢……” 殷秋白忍无可忍直接打断道:“好了牧公子!不要再妄议悱恻陛下了!” 牧青白无奈道:“好吧……那就说另一件事,我想要购置一处宅院,不用太大,能住人就行。” 殷秋白皱了皱眉:“下人们伺候牧公子可有差错?若有差错,我定好好教训他们!” “误会,白府招待我很用心,并没有不好的!之前我忽然想到白府与镇国大将军之间的联系,我此前又弹劾过镇国大将军,想必白府承受了很多压力吧?” 原来,牧青白是在担心她,殷秋白心里如此领会,不禁有些感触。 “并没有什么压力,殷将军也很欣赏你呢。” 牧青白大惊:“她们姓殷的,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变态?我都这样了,还欣赏我呢?” 殷秋白刚刚凝聚的一份触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牧公子还是留下吧!殷将军欣赏你是情有可原的,你写的那一份军校规制,深得陛下与殷将军之心!” 牧青白纳闷的说道:“那么欣赏我,为什么到现在没看到赏赐?” 殷秋白噎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语。 为什么没有赏赐?你瞧瞧你做的那些糟心事儿!那还能有赏赐? 牧青白豁达的摆摆手道:“算了,有没有赏赐不要紧,反正我此去渝州,也贪了不少,那些商贾巨贪塞了不少银票给我,大概也能买一座京城的小院了。” 殷秋白闻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牧公子,这话你埋在心里就是了,别对外人说啊!不然很可能会授人以柄,朝堂上可太不利于你了!”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他巴不得被人弹劾呢,最好能直接砍了他! 不过他也知道殷秋白是为了他好,只是这份‘好’不是他想要的。 殷秋白轻轻的叹了口气:“牧公子,你已经进入庙堂,而且做出一番成绩,陛下看在眼里,也是十分欣赏,将来一定能够大有作为,又何必总是消极厌世?”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我能有什么作为?” “做你最擅长的事,便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大作为!” 牧青白更困惑了:“可我最擅长的事,是把水搅浑啊!” 殷秋白哭笑不得,这人真是一点恭维都不吃呀。 牧青白笑了笑道:“而且我正打算把眼前的水搅浑。” 殷秋白心头立马警觉起来,并且伴随着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牧公子,你想干什么?” “给女帝一个理由。” 殷秋白茫然的看着他:“什么理由?” “杀我的理由!” “啊??” 第62章 做一条野狗 自从那日,殷秋白与牧青白坐谈后。 牧青白就安分了下来,整日除了钓鱼就是钓鱼。 只是他的新手幸运期已经过了似的,自那一日过后,他就没有再钓上一条鱼。 气得牧青白在大冷的天一头栽进水里去徒手抓鱼,最后在老黄的帮助下终于抓上来一条肥鱼,乐得像个傻子,惹得老黄好一阵嫌弃。 不过尽管牧青白如此安分,殷秋白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心头总是惴惴不安的。 她无法确定牧青白那日说的话是不是疯话。 什么叫做‘给女帝一个杀我的理由’? 殷秋白有理由怀疑牧青白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她见识过牧青白的‘歹毒’。 “小姐?您怎么了?这是……兵法?” 小娟端着茶水来到殷秋白身旁,低头瞥了眼桌上。 这是此前吴洪护送牧青白赶赴渝州的路上寄回来的信。 牧青白与吴洪纸上谈兵了一场战役,即便是殷秋白看了也不住倒吸凉气。 “牧公子最近有什么动作?”殷秋白问道。 “小姐,您别操心了,牧公子那边有黄老在盯着呢,据说每日牧公子都去盛水湖钓鱼,但往往都空手而归。” 殷秋白点点头,又问道:“嗯,宫中呢?” 小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小姐,咱们在宫中可没有眼线!” 殷秋白哭笑不得道:“我知道,我是问陛下可有旨意?” 小娟摇摇头:“小姐,宫中一连好些日子没有旨意了,按往常来看,陛下应该会时不时召您入宫去用膳的,这段时间却没有。” 殷秋白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确实。 陛下这几日比牧青白还安静。 殷秋白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烦心事先抛在一旁,问道:“中秋夜宴的呈递给陛下的献礼准备好了吗?” “小姐,早就准备好了~!” 这时,门外传来老黄慌慌张张的声音。 “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老黄闯入门,满脸惊慌:“牧公子去文公亶府上了!” 殷秋白愣了一下,“他去那干什么?” “小姐,牧公子与文公亶不是政敌吗?” “政敌……算不上吧?”殷秋白哭笑不得,“文公亶好歹也是两朝老臣,哪会把牧青白一个毛头小子放在心上?” “小姐,老奴派了黄虎跟着,这才回来跟您报信,您发一声令,老奴这就去把牧公子带回来。”老黄正色道。 殷秋白失笑着摇摇头,“胡闹!我与他最多不过算是好友,我派人去把他抓回来,搞得好像他是我的属下一样。” “小姐本就是尊贵的大将军,怎么演个戏,还认真起来了呢……”老黄有些替自家小姐委屈。 小娟也说道:“是呀,小姐,老黄叔说得对,您也太委屈自己了,奴婢替您不平!” 殷秋白扫了二人一眼:“你们哪里能懂?如果我暴露身份,那牧公子就会对我产生戒心,纵使表面无虞,但肯定会越来越疏远,哪会如现在这般当我是个商贾之女,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对我言无不尽?” 老黄皱了皱眉,道:“牧青白若是得知小姐身份,未必不会感念小姐自降身段与之相处,继而忠诚追随!” 殷秋白叹了口气,失望的摇摇头:“若是他在乎镇国大将军这个身份,就不会第一天上朝就参奏弹劾我了。” 老黄固执的说道:“这等桀骜不驯之人,如何能为小姐您所用?” 殷秋白不语,静静的看着老黄片刻。 老黄最怕的不是殷秋白大发雷霆,而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静默的注视他。 “小姐,老奴要是有什么说错的,您打我骂我都没问题,求您别这样看着老奴!” 殷秋白淡淡的将目光移走,看着窗外的枝头:“老黄,以你的军功做我将军府里一个管家,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老黄心头一惊,连忙跪下面露痛苦道:“小姐,昔年老奴被您所救,就发誓今生坚定追随,为您鞍前马后!” 殷秋白冷哼道:“那你今日顶撞,是不是应该如你所言,你也是个桀骜不驯,不可为我所用的人?” 老黄彻底噎住,脸色刷白,“老奴绝没有这个意思!” “还是说只是过了两年太平日子,就忘了军规,军中顶撞主帅,是什么下场?” 老黄嘴唇嗫喏发颤,却一句话不敢再说,他往前跪走两步,脑袋不停的磕在地上。 ‘砰!砰!砰!’ 殷秋白目不斜视,但听着声音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罢了!起来!再行非议,你就离开将军府,我也不亏了你,我自会去宫中给你请一份对得起你军功的差事!” “是!小姐!不会有下次了!”老黄抬起满是血的头。 小娟心疼的去搀扶老黄。 殷秋白的目光凉飕飕瞥来:“小娟,你也一样,不要让人说我殷秋白御下不严!” 小娟浑身一颤:“是!” …… “文大人,相府传来消息了吗?” “文老,柴相呈递上去的奏疏,陛下看了究竟是什么反应?” “宫里当真如此沉得住气?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文公亶府上,一群文臣聚集在此。 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那就是关于江南地区改稻为桑的国策是否能够落实,要在哪些地区落实。 这群经历了两朝天子的文臣们,在听到牧青白提出的这个国策之后,敏锐的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油水。 毕竟谁都想做吃肉的人,而非等着别人分点汤汤水水。 文公亶看着一众人,沉着脸说道:“一个个的老大不小,都是两朝老臣,怎么急成这个样?这才几日?相府既然没有消息,我们就安心等着,怎么?你们等不及了,那就直接去相府当面问柴相吧!” 本来众人张嘴都还有话要说,但听到文公亶的后话,一个个都蔫了。 谁敢去找柴相啊? 这事儿即便真要去做,那也得文公亶有资格去啊。 而这正是他们来到文公亶府上的原因。 “文大人,您别上火,是下官们着急冒犯了,但我们也是真心为大殷朝着想啊,此国策利国利民,当然要尽快推行,早一日落实,便能早一日填不上国库的亏空不是?” 文公亶眯着眼扫了一眼众人,淡淡的笑了声,并不接话。 “行了,都别在我这了,都回家去吧,耐心等着旨意。” “什么旨意?” 文公亶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旨意,上朝的旨意呗!”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文老,这朝会不是还有几日吗?” “如果陛下真的想要启用柴相的奏疏,明日一定会召集我等朝会议一议,我们呐,只需要静静等候是了。” 众人恍然大悟道:“文老英明!” “文老通透啊!” “若无文老,我等还不解其意呢!” 文公亶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这个时候。 一个家仆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启禀老爷。” 文公亶微微皱眉:“放肆!我不是说过,我与众大人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家仆连忙跪下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门外有一个少年郎自称是侍御史,想要求见老爷,小的见他如此年轻就是六品还以为是老爷的门生弟子,小的这就去赶他走!” 文公亶心头一突,喝道:“慢!” 家仆停住脚步,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文公亶思量片刻,道:“诸位回避一下吧。” 众人一惊:“文公要见这个竖子?” “此子骄纵,形同蛮夷,也配见文公您?” 文公亶淡淡的笑了:“此子确实是条野狗,但若是能收做家狗,也未尝不能见他一见。” 第63章 手捏一桩空印案 “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文臣的府邸!” 虎子满脸不解的看向了牧青白。 “我也是文臣啊。”牧青白理所应当的说道,“文臣拜访文臣有什么问题吗?” “牧公子不一样,牧公子是小姐所器重的人,但那些文臣不一样,他们……”虎子憋了好一会,才用最朴实的话说道:“他们明明什么功劳都没有,却总是高高在上。” 牧青白笑道:“自古文武不两立,这是很正常的事。” “牧公子来这里干什么?”虎子再一次问道。 牧青白笑了:“这话是你想问,还是你家小姐想问?” “我家小姐想问!”虎子十分坦诚的说道。 牧青白反倒是有点意外:“你就这样把你家小姐卖了啊?”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姐说了,不要跟牧公子耍心眼子,俺是玩不过牧公子的。” 牧青白笑了笑,并不言语。 虎子又挠了挠头,也没有接着追问。 牧青白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怎么不问了?” “牧公子不是不想说吗?” “我不说你就不问了吗?那你回去要怎么向你家小姐交代?” “我就说牧公子不想说就好了啊。” 牧青白一时间哭笑不得,竟不知该说黄虎是憨傻呢,还是该说他机灵。 “牧公子,要不咱们走吧,看架势这里头的老爷是不打算见您了。” “不,他肯定会见我的。” “牧公子为什么这么笃定?”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个有能力的人,对吧?” “嗯嗯!如果牧公子没有能力,就不会入小姐的法眼了!”虎子赞同的点点头。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家小姐都看出来了,那满朝文武不会看不出来。” 虎子不满的说道:“不要把我家小姐说得跟那些憨蠢的家伙一路货色似的!他们不配!” 牧青白哭笑不得,这个憨货还会维护自家主人呢。 “我这种没有靠山的年轻人进入朝堂,一定会吸引各方党派的注意,但我表现满身是刺,见谁都咬,所以一直保持着无主的状态,说难听点我就是一条野狗,但如果有野心的人,就会想把野狗收成家犬,然后放出去咬人!” 虎子挠了挠头,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道:“牧公子真是非同凡响,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呀!”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再奇葩一点啊?” 牧青白无奈摇摇头。 恰巧此时。 文公亶府门大开。 “小的见过牧大人,我家老爷请牧大人进去。” 牧青白朝虎子一笑:“你瞧。” “我得跟你一起进去。”虎子立马起身说道。 牧青白拍了拍虎子:“如果文公亶敢对我不利,我会很乐意,但文公亶不敢。” 虎子认真的说道:“万一呢?俺啥都不懂,但懂一件事,就是主帅不可涉险,哪怕是万一!” 这番话让牧青白愣住片刻,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虎子,只能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呆在这里!我只进去两刻钟。” 说完,他跳下马车,跟随家仆走进府邸。 家仆领着牧青白走过檐廊,来到了文公亶会客的厅堂。 牧青白抬手行礼:“下官牧青白,拜见文尚书。” 文公亶抬起眼皮扫了眼牧青白,嗤笑道:“牧大人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一时意气风发呀!怎么有空来老夫府上?” 文公亶语气多有讥讽,更多的是不屑,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天骄,逞一时之快得一时风头无两,但到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凄惨落幕。 而牧青白在文公亶眼里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德行。 风头过去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牧青白轻轻一笑,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文公亶见状不禁皱起眉头,“牧大人,耍官威耍到老夫府上了?” “文尚书,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大家都是一个阵营,同属文官集团……” 文公亶冷冷打断道:“牧大人慎言!朝堂是陛下的朝堂,没有谁与谁的阵营,更无党派之争!” “哈哈!”牧青白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家都是陈年的狐狸,何必玩什么聊斋呢?哦,你不知道聊斋是什么,无妨,你知道我意思就行。” 文公亶冷漠的说道:“素闻牧大人罹患疯病,看来传言是真的,我得请牧大人离开了!来人!” 牧青白无视了走到自己身边的两个壮汉,好整以暇的翘起二郎腿: “当今陛下强势登基,手下有武将勋贵集团做依仗,以此文武对立,互相制衡。” 文公亶闻言眉眼一凝,抬手无声制止了就要动手的二人。 牧青白笑着问道:“文官集团不想掣肘皇帝吗?” 文公亶脸色剧变,朝二人猛地一挥手。 两个壮汉急忙退了出去,他们在尚书府多年,当然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 文公亶死死盯着牧青白,想以自己多年为官的威压让牧青白色变。 但牧青白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让文公亶心头更是一紧。 文公亶暗暗想道:‘真是好一匹烈马,怕是难以为我所用了!’ “说下去。” “口干了。” 文公亶沉声道:“来人,上茶。”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文官集团绝不愿意看到武将集团做大,那就应该对付他们!砍掉他们的左右手,让他们挥不动刀,提不动剑!如此文官集团就能崛起,自此,天下偃武修文!” 自此天下偃武修文!!! 偃武修文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文公亶的心头上。 文公亶冷哼一声:“说得容易!道理谁都懂,但该如何做?” 牧青白朝外喊了声:“茶呢?!” 一个老奴连忙将茶端了进来,又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牧青白把玩着杯盖,漫不经心的说道:“文尚书,陛下的逆鳞是什么?” “当然是镇国大将军。” 牧青白鄙夷的瞧了他一眼,果然人不是越老越精,蠢货到老了也是蠢货。 “错了,殷云澜是女帝,她的逆鳞当然是江山社稷,如果她最亲爱的武将们做了国之蛀虫,侵吞国库,你说,如果是你,你砍不砍?” 文公亶双眼眯起,他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少年人了。 年纪轻轻竟然能有这么毒辣的目光,能用短短两句话,将大事说得明白! “但问题是,要怎么让忠肝义胆的国之柱石,侵吞国库,圈地自焚?” 自从女帝登基之后,文官集团一刻也没有放弃对武将集团的侵蚀。 但女帝御下极严,这对于文官集团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开国初年,武将集团就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内部团结紧致,外部坚不可摧。 牧青白笑了:“我已经想好了,知道什么叫做空印案吗?” “空印案?未曾听说。” “我知道你没听说过,听我细细道来,你就知道今天放我进来见你,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请我喝的这一杯茶,请得值了!” 第64章 文似诛弦叩愈深 “还有十息!” 虎子在府门外守着马车,动也不动。 心里一直在默默算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掐着。 “十息之后,我要闯进去救牧公子!十,九,八,七……” 虎子别的没有,耐心是最好的。 他是小姐手底下斥候营里最好的斥候,不是因为他的轻功多么高超,也不是武功如何卓绝,全靠他能充当人形时间漏壶。 最后数到一的时候,虎子已经翻身下车,伸手去拿车身一侧挂着的刀,但这时,他听见了府邸里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老弟呀,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啊!老弟呀,老哥哥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文公亶一大把年纪了,拉着牧青白的手一路来到了府邸门口。 二人相携大笑的场景,别说是虎子了,就连尚书府的那些下人都看呆了。 这……这这这…… 这不是梦吧?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文公亶的肩膀,说道:“老哥啊,你这一把老骨头了,就别那么虚伪了行吗?” 文公亶脸色一僵。 牧青白用力掰开文公亶的手:“我说了不用送了不用送了,你非得送,还说要跟我交心,你看你,我真交了你又不高兴。” 说着,牧青白看都不看文公亶阴沉如水的脸色,扭头就上了车。 直到牧青白的马车远走。 文公亶才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我呸!真是一条野狗!跋扈乖张!” “老爷,此子蛮横无理,您何必惯着他?区区一个六品小官罢了,您尊位尚书大臣……” 文公亶瞪了管家一眼:“你懂什么?少年轻狂,恃才傲物,以为天下任他驰骋,殊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为我所用者生,用完了就死!哼!” “不过此子的心思倒是真的歹毒!一桩空印案,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规划彻底了!当真是可怖!正好,此人只能用一次,弃了也不可惜!” 文公亶心头藏不住激动,牧青白说的那四个字一直盘桓在心头。 “偃武修文,偃武修文!” 一念及这四个字,文公亶的双眼就几乎癫狂到通红! “天下终究还是落在我等文臣的肩上!女帝懂什么治国?莽夫永远都是莽夫!” …… “牧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跟那老匹夫聊了聊。” 虎子离得远,只看得见,听不到牧青白和文公亶说了什么,所以有点茫然:“你们好像很开心,但……” “但临了临了出门时,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牧青白哈哈大笑道:“文人都是这样的,翻脸比女人还快!” “可是牧公子也是文人。” 牧青白笑道:“你不是说了,我跟他们不一样吗?” “可是我家小姐翻脸也不快!” 牧青白对虎子的较真不禁苦笑道:“你家小姐跟普通女人也不一样。” “哪不一样?” “比寻常女子好看算不算不一样?” 虎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当然算,但是只是好看的话,感觉好像配不上小姐。” 牧青白脑袋靠在车舆的门框上,念叨:“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诛弦叩愈深!” 虎子磕磕绊绊的重复了一遍,惊喜得双眼发亮:“还得是牧公子,文人就是文人,说话就是漂亮!” 牧青白笑道:“你家小姐有心怀大局的胸怀格局,这才是她与寻常女子的不同之处!” “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 “去盛水湖,我今天非钓上一条鱼不可。” 虎子疑惑的问道:“要是钓不上来呢?” “钓不上来就抽水!” “盛水湖那么大,怎么抽啊?” 牧青白狡黠一笑:“你不懂,有一种原理名字叫虹吸,只要水管的数量够多,肯定就能把水抽干!” 虎子有些不情愿:“牧公子,你们这天天钓鱼天天钓鱼,你怎么跟老黄叔一个性子了?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打一套拳呢!” “你不懂,钓鱼是一件十分修身养性的爱好。” 虎子纳闷:“可是牧公子你钓鱼那么些日子,好像越来越暴躁了。” 牧青白尴尬的挠了挠头,“那是因为钓不上鱼。” 虎子挠了挠头,似乎也察觉到了牧青白的尴尬,于是沉默不语。 牧青白见他不说话,顿时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钓上一条鱼雪耻! 这时候,虎子突然一笑,指着路边: “嘿!牧公子你瞧,咱们到凤鸣湖了!大家都是湖,这肯定也有鱼,反正都是钓,何必跑去城外那么远的地方?” 牧青白来了劲儿:“不行,这的鱼跟盛水湖的鱼不一样。” “都是鱼,哪不一样了?” “盛水湖的鱼清高!” 虎子有些懵逼,他哪能理解,鱼怎么还有清高不清高的呀。 “这大白天的……凤鸣湖怎么那么多人啊?” 牧青白往外瞧了一眼,今日凤鸣湖畔的人确实比往日多了不少,他们似乎都在往凤鸣苑的方向眺望,好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一样。 忽然,牧青白瞧见人群里有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牧青白立马让虎子停车,接着跳下车,在地上找了半块砖头,做出一个抛掷的预备动作。 虎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也跳下车跑过去阻拦道:“牧公子息怒,牧公子息怒啊!这么大个石头,会砸死人的啊!俺虽然不知道这里啥人能跟你有这么大的仇,但闹市区杀人可是大罪啊!” 牧青白悻悻地放下石砖,又往地上瞅了瞅,只找到一块掌心大小的小石子。 可这石子的大小着实没能让牧青白满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了。 “哎哟!!” “啪嗒!” 小和尚捂着脑袋惨叫一下,蹲在地上破口大骂。 周围的书生们都皱着眉拉开距离。 人群里纷纷传出来有辱斯文之类的声音。 小和尚恼怒的捡起石头四处瞪眼,想找出罪魁祸首。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外,靠在车轮旁,看着天空吹口哨的牧青白。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嗡嗡痛的脑袋,一溜烟跑过去,满脸惊喜。 “牧公子!咱们实在太有缘啦!您身上带钱了吗?凤鸣楼的花魁丹采姑娘身价跌下来了,你能不能请我去快活一晚?” 第65章 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牧青白大笑道:“你这贼和尚,这么快就把钱花光了?” 小和尚有些窘迫:“唉,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难料个屁!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话玩意儿,狎妓都能败光几千两银子啊!” 小和尚强作正色:“喂,牧公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 牧青白笑问道:“你这和尚分明是个淫贼,却还要脸面了?” 小和尚涨红了脸,狡辩道:“贫僧,贫僧是为了和她们探讨佛法!” “什么佛法?观音坐……” “牧公子!你着相了!我只是在探寻人最美好的本质。”小和尚涨红着脸。 牧青白揣着手,饶有兴致的问道:“既然都是狎妓,何必要来凤鸣楼?大家都是人,你直接去下店淫窑不是更好?还便宜!” 小和尚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脱去皮囊,不过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便有一万八千相!” 牧青白竖起一根大拇指:“牛逼!” 小和尚腆着脸再次问道:“牧公子,有钱嘛,算和尚借你的,我是真想见识见识丹采姑娘有几种相。”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又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丹采儿?她怎么了?” “噢。丹采儿身价要降了。” 牧青白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不是凤鸣楼的花魁吗?” 小和尚笑道:“牧公子,这你就外行了,你知道丹采儿为什么是花魁吗?” “因为极高的才情和卓绝的琴艺?” “错!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紧要的是好看的皮囊和处子之身,其次才是才情与琴艺!” 牧青白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道:“看来和尚也逃不过凡夫俗子的束缚,你比我还肤浅呢!” 小和尚嘴硬辩解道:“是是是,牧公子最是清高,但既然要深究人性,当然要深入民间嘛。” 牧青白掏出一张银票,小和尚当即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抓。 牧青白收手躲开他抓来的手。 “还没说完呢,就想要钱啊?渝州城那些贪腐商贾也没有从我这讨到这样的好儿啊!” 小和尚朝牧青白凑了凑,小声嘀咕了一句。 牧青白皱着眉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脑袋上:“你特么声带落家里了?这事儿用得着小声嘀咕吗?满大街除了我谁不知道?” 小和尚讪笑道:“哈哈……说的也是……传说丹采儿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牧青白一愣,有些意外:“陈星碎得手了?” 这回轮到小和尚愣住了。 “什么陈星碎?关他什么事?” “不是他啊?”牧青白更意外了:“那还能是谁?” “据说是一个外出公干回来的朝臣,回京第一日不进宫述职,穿着官服第一脚就踏进了凤鸣楼的门槛,非但是召来了丹采儿一个,还招了另一个淸倌儿!” 牧青白闻言皱了皱眉,这个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小和尚啧然道:“啧啧啧,真是厉害,一日连御二女,身子骨厉害啊,糜奢程度,简直令闻者发指!” “这位回京的高官不配拥有姓名?”牧青白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小和尚摇摇头道:“贫僧站得太远,听不太清楚。” 牧青白顿时明白了,这谣言出自谁手了。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肯定是陈星碎那一伙小心眼的衣冠禽兽。 “外出公干的朝臣,外出公干的朝臣很多吗?”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和尚问道。 小和尚摸了摸干净的下巴,认真的思考起来,“对啊!朝臣一般是不外出公干的,即便有诸多大人外出,也不可能同一段时间回到京城,这段时间回到京城的朝臣,范围应该很小才对。” 牧青白笑眯眯的看着小和尚认真推理的样子。 小和尚突然脑袋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来,牧公子也是最近才回到京城,你进宫述职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嘶!!” 小和尚说着说着,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捂嘴一手指着牧青白。 “那个一日御女两人的高官,是你!?”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说呢?” “牛…牛逼!” 小和尚吃惊之下,失声脱口而出的话语音量过大,周围人顿时听了个清楚!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牧青白淡然扫了他们一眼。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辱斯文的矛头又指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不屑的哼了声,没有再理会他们。 小和尚倒是有点愧疚的捂住嘴:“对不住牧公子,我……我好像坏了你的名声。”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无妨,我本来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小和尚还是没法释怀,于是转头朝周围大喊道:“都是误会!牧青白绝对没有干过一日御女两人的荒唐事!他身子虚得慌!怎么可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牧青白脸黑了。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牧青白一日御二女,御到身子发虚了。 牧青白眼皮跳了跳,用力的说道:“谢谢你帮我澄清嗷!” “不客气牧公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周围的鄙夷目光越发深重,议论声也越发肆无忌惮。 小和尚听见周围人的议论,顿时不好意思的说道:“牧公子,我人微言轻,我的解释他们不信啊!”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上马车。 小和尚有些疑惑:“牧公子,你不打算澄清一下吗?” 牧青白回头看了眼小和尚,嗤笑道:“和尚,既然没有做过,就不要陷入他人给你设好的自证陷阱里去,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谣言止于智者!” 小和尚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虎子挠了挠头,问道:“可是智者又不是大白菜,哪能到处都有。” 牧青白刚要开口。 小和尚抢先一步,认真的纠正道:“这年景大白菜也不是到处都有,那是富庶人家才吃得起的好玩意儿,野菜才是到处都有。” 牧青白无语的看着他:“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既然世人都是蠢逼,那你就更没有必要跟他们讲道理了,蠢逼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说着,牧青白看向周围众人,大声喊道:“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们!我绝无针对任何一人的意思,我是说在场的诸位都是一群治好了也流口水的蠢逼!”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指着牧青白哆嗦着手指,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似的。 “你!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当街满口污言秽语,简直有辱斯文!” “你身上还有半点为官者的体面吗?” “有失官体,竟然辱骂我等读书人!” 牧青白哈哈大笑,这些道貌岸然的文人才子的语言在他看来就是一团团棉花,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国粹了! “坏种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天天只知道被人牵着鼻子走,所谓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正宗大蠢逼!” “我牧青白,在这里实名草你们的@#¥!&*……” 一番包含了五千年精华的国粹输出,直接把众人骂的找不着北了。 不少人丢下一句“有辱斯文”“气煞我也”就落荒而逃。 毕竟谁也不想跑慢一步,就落得个族谱尽丧的下场。 牧青白得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虎子还有小和尚,“看,就应该这样对付他们。” 第66章 他要骂脏话了! 好半晌,小和尚才手动把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抬起合上。 “这,这……牧公子,你的名声彻底坏了呀!” “我的名声好过吗?”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牧公子,你真的没有御二女吗?” “呵呵,我现在无心此事,若是我玩起来,在渝州城的时候,我玩得比你还花!” 小和尚一拍手,一副提牧青白懊恼的样子:“那你更该澄清了!” “我说了,不要陷入自证陷阱。”牧青白淡然道。 小和尚摇摇头道:“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丹采姑娘呀!人家因为你坏了名声,这辈子就毁了,现在已经不敢出门了。” 牧青白一愣,“你说的有道理,我明白了。” 小和尚听闻此言顿时松了口气,眼神中透着几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凭借了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在道理上征服了牧青白,牧青白因此想通而做出改变。 这种成功劝人回到正途,又得到被劝说者肯定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受用。 “区区贱民,也然敢造谣污蔑朝廷命官,他们怕不是忘了,我牧青白在朝中任什么官职了,御史!是御史!” 牧青白冷哼道:“既然贱民如此无知,那本官有义务让他们看看言官的笔有多厉害!” 牧青白上了马车,临了没忘了掏出两张银票塞到小和尚手里。 “脑袋上的伤去看看大夫,不要再拿去狎妓了,你是佛门弟子,要守戒律清规……走,虎子,回家,我要写奏疏禀明女帝,以肃民风!” 小和尚在风里凌乱。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啊?!” …… “小姐,牧公子回来了。” “牧公子从文公亶府上回来了?” 殷秋白还扎在军校的事务里焦头烂额,得知牧青白回来后,眼中神采复明,正想让老黄去请牧青白来参考一下建议。 “出事了,小姐…黄虎就在门外等着汇报。” 殷秋白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虎子进门后,将他交班之后,牧青白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过去。 是的,交班。 殷秋白说道:“不过就是一个陈星碎罢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牧公子是言官,参奏区区一个有功名的才子不算什么,不过……陈家在朝中是不是也有人?” 老黄点了点头刚要介绍陈家的情况。 殷秋白就烦躁的摆了摆手:“无所谓了,陈星碎善妒,捏虚弄假肆意造谣,纵使有才品行不端,牧公子参奏他无可厚非,更何况…” “更何况?”老黄有些疑惑,小心的问道。 “更何况,他的才华也不及牧公子!” 说话间,殷秋白就在纸上写下了那一句诗。 老黄微微往前一步,看见了那纸上写的诗。 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诛弦叩愈深。 写得好啊!! 即便是老黄这等没什么墨根的武夫,也忍不住在心头叫好。 这句诗实在太配自家小姐了。 但紧接着,老黄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自家小姐,她眼眸中波光流转,面带几分含蓄的惊喜。 殷秋白是真的很喜欢这句诗,但想到这句诗是牧青白给她的评价,她便忍不住脸颊微微泛红。 真是极高的评价! 半字不提容颜,却字字透着清冷高洁的美好! 为何世人都爱诗词,正是因为诗人词人能将寻常字写得出世间完满。 老黄感慨道:“陈星碎有愧四大才子之名,牧公子的文渊才情确实胜过他。” “是远胜!” 老黄无奈道:“好好好,小姐,是远胜,是远胜……” …… 牧青白写好了奏疏,去了皇城。 但很可惜,他区区一个六品侍御史,连女帝的面都不配见,自然也就进不了宫。 牧青白立马就不乐意了,他手里捏着自己的奏疏,一脸不爽的看着双手伸出要接的太监。 小太监满脸哭丧,他前些日子听说守宫门是个好差事,所以,他也凑了五十两银子行贿上头。 原本有个浣衣局的贱婢,因为守了几天宫门,接触到了达官显贵,一下子一跃龙门,成了老祖宗眼跟前的人。 哪成想,轮到他好不容易调到了这儿,没成想竟然遇上了这么个难缠的主儿。 别看牧青白只是一个六品小官,但看他车舆上面的那把万民伞,就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对他使脸色。 “这就不对了,按理说我是御史,有大事发生我应该进宫面谏陛下!” “牧大人,若是有大事,可以跟奴婢说,奴婢替您转达上头。”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行,既然是大事,我必须进宫面见陛下,如果她不见我,那她就是昏君。” 扑通! 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给牧青白跪了。 “牧,牧大人!慎言!慎言啊!” “我是御史,我慎言个屁,我说女帝昏,她就是个昏君!” “可是这不符合规矩……” 牧青白朝着空荡荡的宫门大喊道:“自古奸佞祸乱宫闱,天子阻拦忠臣在宫门之外,昏君阻塞旁听,定会亡其国灭其种!” 小太监脸色刷的白了,想站起来把牧青白的嘴捂住,却又因为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快!来人!快把他的嘴捂上!别让他再说疯话了!!” 禁军一拥而上,但并不是捂嘴的,而是将手中的长槊横指。 牧青白见状大喜,面对距离不过几尺的长槊,非但不退还往前走了一步。 众禁军见状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惧刀刃的。 虎子急忙下了车,快步来到了牧青白身旁。 小太监见状连滚带爬的退到后头,这事儿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牧青白平静的问道:“我不是忠臣吗?” 众禁军不说话。 牧青白指着身后车舆上的万民伞:“我如果今日不能进宫,那女帝应是觉得我是奸臣,奸臣是不应该拥有一柄万民伞的,黄虎!帮我烧了它!” 禁军头领沉默片刻,沉声说道:“大人若再进一步,就休怪我等对大人不客气了!” 牧青白眼里迸发惊喜:“你们会对我怎么不客气?” 禁军头领说道:“末将会把大人拿下!” 牧青白失望极了,他还以为能把他当场格杀。 要是禁军头领知道了牧青白的心里话,估计会吓出一身冷汗吧。 这事儿就算禁军大统领来了也不一定敢做啊。 将当朝进谏的官员格杀在皇城外,亘古未有,若真的发生在本朝,那将是一桩极其恶劣的大案,更可能会成为史书上的一纸笑话! 当然,牧青白可能就成就了他的忠义之名。 不过牧青白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悲哀的发现自己连半个禁军都打不过。 牧青白扭头看向黄虎,忽然心头一喜。 牧青白做出一副悲戚的表情说道:“虎子,作为一个文人最不可容忍的就是被人侮辱,若是一会儿禁军要拿下我,此等奇耻大辱我定然是承受不住的,你不会让他们这样对我的,对吧?” 虎子有些懵逼,“不是……牧公子,你在凤鸣湖畔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不在乎名声……” “那不一样,这可是皇城宫门之外啊!我要是在这里被人按住,那我这御史就彻底裂开了!” 虎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的点了点头:“俺不会让牧公子受辱的!”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叉着腰酝酿着什么。 虎子见状忽地觉得牧青白这个动作十分熟悉,紧接着,他脸色剧变。 “殷云澜,我透你……啊!!” 虎子猛地一扑,把牧青白扑倒,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不断的挣扎。 虎子顿时觉得牧青白此时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摁! 虎子大喊道:“快来帮忙摁住他,他要骂脏话了!!” 第67章 宦官干政! “陛下。” “何事?” “牧大人在皇城外求见。” 殷云澜闻言忍不住将目光从棋局上移走,瞥了冯振一眼:“有奏疏谏言送到御书房就是,何必来朕面前禀报?” 冯振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道:“陛下,牧大人想进宫觐见。” 殷云澜不甚在意:“不见……等等,他闹了?” 冯振苦笑道:“陛下,要不奴婢还是去把他打发走吧,看情形牧大人是有些疯病发作了。” “他说了什么?” 冯振张了张嘴,没敢说话,只是默默的将一份记录呈递到殷云澜面前。 殷云澜扫了一眼,面色一冷。 “好一个忠臣御史啊。” 冯振慌忙跪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殷云澜凉飕飕的说道:“既然他想见朕,那就带他来,朕倒是想看看,在皇城门口烧万民伞以此污名天子的臣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忠臣!” 冯振叫苦不迭,牧青白啊牧青白,你好端端的作什么死呢? 当一个禁军提着被五花大绑的牧青白来到湖边亭榭,将他扔下来连嘴里塞的抹布都没取下,行礼后就退下了。 殷云澜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继续专注着棋谱。 “呜呜……” 殷云澜听到这声音,抬头看了眼牧青白,就不禁笑出了声。 牧青白倒在地上,无力挣扎,无言泪流,好像真的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还会哭啊?” 牧青白又呜呜的两声,怒目而视。 殷云澜轻轻扬起下巴:“让他说话。” “是~” 冯振来到牧青白身前蹲下,伸手取走他嘴里的抹布。 “士可杀不可辱啊!昏君!” 殷云澜冷哼一声道:“掌嘴。” “是~” 冯振拿起兰倚上早就准备好的戒尺,牧青白见状脸色一变,立马厉喝道:“慢!” 殷云澜饶有兴致的施舍了一道目光,尽管这道目光是如此居高临下。 牧青白正色道:“臣说错了,陛下乃是千古一帝,万世难遇的明君啊!” 殷云澜忍俊不禁,“你那士可杀不可辱的壮烈气节哪里去了?” 牧青白差点没崩住,好在他道心坚固,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陛下是明君乃是事实,跟我士可杀不可辱的气节没有关系!” “好一个文人风骨,真是能屈能伸啊~”殷云澜嗤笑道:“牧青白,你初入朝堂什么好的都没学到,没皮没脸的本事倒是见长!” 牧青白说道:“陛下,我也没犯多大罪,你让人把我松开行吗?你这样对待一个御史言官,传出去对您明君的名声不利呀!” 殷云澜似笑非笑道:“现在替朕的名声着想了?你在宫门之外扬言要烧万民伞,以证自己的忠义清明,却全然不顾朕……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向朕交代?” 牧青白严肃道:“如果陛下觉得我做错了,那就杀了我!” 殷云澜淡然挑了挑眉,她可不舍得杀牧青白。 军校一策有成效否还待考察,暂且按下不说,就论渝州之行,献上国策,不图名利又不求权柄不畏强权的性子,就足以让殷云澜爱惜。 又肯实心办事,又有治国才干,还年轻气盛,不过有点小瑕疵,惩治一下就是了,哪里至于要死啊? 殷云澜放下棋谱,“牧青白,你是言官,你直言进谏朕不怪你,朕反而还欣赏你,但你直呼朕的名讳,是大不敬,这才是你的罪!” 殷云澜语气骤冷,周围人急忙把脑袋压低,只有牧青白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 原来直呼女帝名字就能死了啊,这么简单的死路,他一早怎么没想到呢? “那就请陛下速速杀我!” 殷云澜站起来,笑着摇摇头,问道:“冯振,你觉得牧青白罪该死吗?” 冯振一愣,瞬间领会了殷云澜的意思,连忙说道:“牧大人身为御史,言辞激烈,到动情处犯了错,也是情理之中,罪不至死啊陛下!” 牧青白闻言破口大骂道:“谬言!!不杀一个牧青白,就会有后来者,黄青白,蓝青白,紫青白……倘若人人都喊天子名讳,那天子之威严何在?” 殷云澜好一阵凌乱,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振振有词! 说得好有道理啊……这话说得好像他牧青白不死都不行了。 冯振连忙劝说道:“牧大人乃是御史,有澄清朝堂,整肃朝风之职责!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只要牧御史认个错,定能成就一番君臣美名!” 牧青白怒吼打断:“放肆!!” 冯振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嗓子,人都傻了。 牧青白此刻恨极了有人为自己求情开脱,当即怒火攻心,大声的恶毒诽谤道:“陛下!宦官干政!该死啊!” 冯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紧接着又强作镇定站起来。 冯振心里苦涩到泪流满面,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这牧青白还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啊!他好心好意帮牧青白说话,牧青白反咬自己一口宦官干政?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殷云澜笑了:“哈哈,牧青白说得有理,真不愧是直臣!来人,给他松绑,既然牧青白觉得自己有罪,你们也不必好心为他开脱了!” 牧青白大喜,但他没敢笑,生怕女帝改变主意,于是做出一副倔驴的样子,表示自己誓死都不认错。 但他这副神情,在殷云澜的眼里却变了个滋味,就好像是大义凛然,英勇赴死的悲壮。 “既然牧青白不肯认错,那就拖下去,打三十军棍,打到他认错为止。” 牧青白的脸瞬间刷白! 不是……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不杀吗? “慢着!” 殷云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淡漠。 两个禁军立马上前将牧青白提起来。 “就在这打。”殷云澜轻声说道。 在牧青白听来,简直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士可杀不可辱啊!” 殷云澜笑道:“你有此等气节,难道连三十军棍都挨不住吗?” 牧青白眼看着两个禁军拿来结实沉重的军棍,十分真诚的说道:“陛下,臣错了。” “嗯,朕也罚了,先打,打完再说你错不错的事儿。” 牧青白大惊:“你不讲信用!” “胡说!朕是皇帝,君无戏言!说你错了,你一定错了,说要罚你,肯定会罚你!” 话音刚落,牧青白脑袋一歪顿时没了声息。 两个禁军面面相觑,他们还没动手呢,这就吓晕了? 其中一个禁军蹲下身去探了探鼻息。 “陛下!!他死了!” “什么?!” 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殷云澜,此刻眉宇间闪过了一丝慌乱。 即便殷云澜掩饰得极好,还是被冯振察觉了,冯振几乎不做思考,就三两步上前一探。 “陛下!真死了!牧青白难不成有心疾,竟被吓死了!” “快传太医!” 冯振急而不慌的去吩咐人,心头却骇然,因为他刚才确认了女帝神情中的慌乱并非错觉! 一个牧青白,纵使是一位忠臣,死了可惜,但何至于让陛下如此慌了神? 冯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的景象,就吓得他赶忙回头,压低了脑袋脚步慌乱快步离开。 第68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消片刻,冯振就领着垂垂老矣的太医一路小跑而至。 “不要行礼,快行诊治!” “是!” 张太医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低头查探牧青白的脉搏。 “疑……?” “怎么?可有救?” “陛下,臣从未见过猝死如此迅速的病症,除了心跳脉搏全无之外,完全不似一个死症,除非……” “除非?” 张太医转头放下药箱,从其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牧青白的鼻息之下静静等待。 冯振眼尖发现张太医另一只手在掐着数。 “张太医,您在数什么?” “在数正常人的鼻息……” 张太医说了一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忽然,他眼前一亮: “有了!” 殷云澜急切的问道:“怎么了?” 张太医收回瓷瓶,并没有再继续施诊用药,这一举动看得殷云澜一头雾水。 殷云澜正想要问,张太医便抬手行礼道:“陛下放心,牧大人没死,只是吓晕了。” 殷云澜暗自松了口气,神情深处的紧绷此刻也放松了下来。 冯振笑道:“牧大人真是不经吓,这就吓晕了,到底还是年轻没见过世面啊。” “非也非也,牧大人不是被吓晕的,而是自己晕的。” 冯振一愣:“张太医,咱家可从未听过无病无灾的人还能自己晕倒啊。” 殷云澜也好奇的投来目光。 张太医笑呵呵的说道:“非惊吓,非病症!牧大人想晕,自然就晕了!” “张太医的意思是,这是牧大人自己控制的?真是奇了!只听说过有人装晕,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能把自己弄晕呢!” “冯公公有所不知,人体玄妙至极,在遇到不可承受的剧烈疼痛时,晕厥是最好的御敌措施。”张太医解释道。 “现在能弄醒他吗?” “回陛下,老臣只需片刻。” 说着,张太医取出银针。 冯振偷眼瞧了眼殷云澜,当下明白了女帝的好奇,赶忙先女帝开口问道: “张太医,牧青白怎么会这么玄奇的法子?” “经历过刻意训练,掌握此法还是可行的!这是一门相当厉害的学问,装晕到一定程度,能造成达到假死的程度,脉搏心跳暂停,但实际上呼吸依旧存在,正常人弹指一息,假死者比常人慢三倍,而且呼吸更弱!” 殷云澜方才放松下来的神情,此刻又绷紧了一丝。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张太医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训练! 专门训练后掌握此法…… 张太医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妥,动作僵硬了一下,又恢复自然,不动声色的继续施针。 天子御前,此刻因为张太医的一番话,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静。 张太医一言不发的落完了针,牧青白还没醒。 殷云澜的心又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陛下稍安勿躁,晕厥是规避剧烈疼痛的措施,想要打破这种措施,就得用穴位的疼痛刺激,老臣不想伤害牧大人的身子,所以起效缓慢……” “嗷!!!” 张太医刚说完,牧青白就蹦了起来。 牧青白有些懵逼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赶忙朝殷云澜做出一个谄媚的笑。 殷云澜被逗笑了,挥挥手道:“既然牧青白无事了,来人,送张太医回去。” 张太医行礼后便退下了。 牧青白也低下头,心里暗暗骂了句:好汉不吃眼前亏! “牧青白,费尽心思进宫想要求见朕,又想弹劾谁?” 牧青白将奏疏奉上:“臣弹劾进士陈星碎及陈家,陈星碎于市井毁谤朝廷命官,置国体于不顾,陈家教子无方,更是该罚!重罚!” 殷云澜看过奏疏后,又听冯振耳语叙述了情况,才说道:“你回京第一日没有进宫述职是事实,去了凤鸣苑也是事实。” 牧青白连忙说道:“一码归一码,陛下,现在我们说的是陈星碎诽谤朝廷命官的事儿!” 殷云澜淡淡的将奏疏放在一旁,“你的名声?你的名声还能跟国体挂钩,真是好大官威啊。” 牧青白正色道:“若是谣言四起,说朝堂里都是我这样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的狗官,国体威仪是不是要受损?若我真被坐实狗官之名,天下人看狗官出门都打万民伞。” 殷云澜忍不住吐槽道:“换了别人得了一柄万民伞,都是深藏功名,从不招摇,你倒好,恨不得到处说,说给京城每个人知道!” 牧青白一点也不见羞愧:“我的功绩,我自傲,我为什么不能说?只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藏着,从不见得有人会藏着美好的东西!” 殷云澜哭笑不得:“你是言官,朕说不过你!你回京第一日就涉足勾栏的事,朕也不与你计较了,回去吧。” “陈家不罚吗?” 殷云澜语气突然严厉道:“牧青白,你屡次质疑朕,朕不是不生气,只是不屑与你生气,不要妄图挑战朕!” 冯振暗暗扯了牧青白的衣角一下,示意他闭嘴退下就是了。 牧青白毫不示弱:“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你怕!” “你说什么?” 一股凌冽寒意突然迸发席卷而来。 牧青白淡然笑道:“我说,陛下怕!” 殷云澜气极反笑:“朕怕?朕是天子,天下又何人能让朕害怕?” “门阀!你怕门阀!” 殷云澜脸色一沉。 冯振急忙上前要拉牧青白退下。 殷云澜抬手冷喝道:“让他说下去。” 牧青白笑道:“陛下害怕打草惊蛇,对吧?陛下推行改稻为桑国策,明知一定会失败,但还是一意孤行,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打击旧党,这群自先帝朝就一直遗留下来的蛀虫!” 牧青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殷云澜的回应,但回应他的只有冷冽的目光。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现在纵容陈家,无非就是担心门阀警觉陛下的雷霆手段,不得不说,陛下高瞻远瞩,要知道我上奏此国策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说完,牧青白就不再说话,抬着头毫不避讳的与殷云澜对视。 片刻,殷云澜长舒一口气,道:“聪明。” “多谢!” “但聪明人一向活不长!” “那更好!” 牧青白说着,突然发现身边的冯振已经不见,周围的侍女与禁军不知何时全都离开了。 “还坚持你那可笑的不怕死的论调?朕要打你几棍,你都能晕倒。” 牧青白老脸一红,他只是不想受罪。 “牧青白,你还有话没说完?” 说话间,殷云澜已经走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青白摊了摊手:“没有,臣乃是忠臣,陛下刚才让臣说下去,臣就说下去了。” “你说了自己的筹码,一定有自己所求的!”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看了过去,有些意外的看到殷云澜的目光里酝酿着几分杀意。 不过仔细一思量,牧青白又恍然大悟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牧青白几乎要拍手庆祝了,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陛下,如果我今日没有进宫跟您说这一番话,您一定觉得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一定可以顺利实行,觉悟变数,但现在我成了这个变数。” 牧青白嘴角带笑:“我如果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您一定不会相信,此刻有一句话一定在你的心头回荡。” 殷云澜沉默片刻,才接上话头:“什么话?”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锵! 话音落。 殷云澜的手已经按在了天子剑柄上。 第69章 调兵 牧青白闭上眼等待许久。 没有刀剑刺破血肉的感觉。 “疑?” 牧青白睁开眼,狐疑的看着收剑归鞘的殷云澜。 接着,牧青白又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眼的衣架。 牧青白的目光落在衣架上,好像施加了微不足道的力量似的,顷刻间从中出现一道缝隙。 衣架轰然倒塌。 牧青白吃惊得双眼一凝,目光变得狂热。 真不愧是天子剑!能被这样的剑杀死,一定没有半点痛苦吧! “你想让朕杀你,朕偏不如你愿!” 牧青白盯着天子剑,有种炽热的贪婪:“我非但猜到了陛下所想,我还要出去到处乱说!” 殷云澜不屑的哼了声:“幼稚!你以为你一个六品小官的话,能撼动整个门阀集团的意志?他们能信?” 牧青白暗自咋舌,真是不愧为女帝啊,真不好骗! “就算他们不信,我只需要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就行了!” “门阀强大,强大到自负!他们不会相信你,更不会因为一个怀疑的种子就止而不前,你说吧,你说破天了,改稻为桑的国策依旧会推行,你也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牧青白叹了口气,看来这点小把戏在女帝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是起不到作用的。 牧青白干脆不再报以希望,话锋一转说道:“那陈星碎,陛下总得处罚吧?” “你在教朕做事?”殷云澜有些不高兴。 “臣不敢,但臣进宫就是为了这事儿而来,宫门又大闹一番,如果我无功而返,又安分守己默不作声,文官集团肯定会起疑心,认为我再与陛下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殷云澜咬着牙道:“好一个‘臣不敢’,朕看你倒是敢的很啊!” 在牧青白进宫之前,殷云澜只觉得事态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现在听到牧青白的话,她的眼神都变了。 牧青白这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 ——变数!! 牧青白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一番攻心的话起作用了。 “臣不敢。” 这三个字又被牧青白重复了一遍,殷云澜顿感十分刺耳。 “陈星碎革去功名,贬为庶人,如此处罚,你可还满意?”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不满意,要臣说,兹事体大,要抄家灭门才能体现国之威仪,陛下威严不容侵犯!” “滚!” “陛下,臣还有事。” 殷云澜厌烦不已,挥手驱赶:“朕让你滚!” 牧青白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像是在展示自己两米高的反骨。 “陛下,臣奉命去渝州赈灾解困,只用了半个月,匆忙归来只为报喜,按理说陛下应该赏赐功臣,但是臣现在还没看到赏赐。” 殷云澜气笑了:“着升你六品官,职任侍御史,不是赏赐?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朕的赏赐放在眼里?” 牧青白据理力争道:“这不是进献国策的赏赐吗?赈灾的赏赐难道不给了吗?陛下太小气,这样是不会得民心的!” “好好好,那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京城之外有一湖名叫盛水湖,臣要那片湖。” 殷云澜有些错愕的愣了愣,她还以为牧青白会狮子大开口的索要一番,毕竟就牧青白胆大妄为的行事风格,并非做不出来这等事。 但没想,只是要一片湖而已。 殷云澜思量片刻,还是没想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牧青白的眼神变得奇怪,鄙夷中还带着几分无奈。 就好像是在嘲讽:还堂堂天子呢,连区区一片湖都不愿意给,真小气。 殷云澜哪能接受这种挑衅? “一片湖而已,能让你翻起什么风浪?赏你就是!” “谢陛下!”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告退,不过走了两步,又回头递出一个狡黠的笑: “陛下,今日您赏赐臣一片湖,他日臣回赠您一份大礼!” 说完,牧青白才规规矩矩的行礼离开。 殷云澜却一头雾水,不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冯振连忙说道:“陛下,看来牧大人的心里还是有您的,他还寻思着要献一份大礼给您呢。” 殷云澜笑问道:“你这老东西,方才牧青白扣一顶宦官干政的帽子给你,你非但不记恨,还要替他说话?” 冯振尴尬的低下头:“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僭越的事……” 他当然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若是换一个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得罪他,别说替那人说话了,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刚才为牧青白说好话,只是因为牧青白现如今寄住在殷秋白的府邸里。 这一层关系,便让人不得不谨慎以待。 而他的这点心思,好像被陛下看穿了。 冯振低着头,心里突突,甚至连抬头偷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殷云澜笑了笑,收起了笑容,说道:“对于那一套假死的功夫,你怎么看?” 冯振心头一震,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事儿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就说什么。” “是~奴婢从未听过这等功夫,但听说过江湖上有门功夫叫做龟息功,也许……这个问题,让明大人来解答,能让陛下满意。” 殷云澜点点头:“传明玉。” …… …… 牧青白得了圣谕,被一路送出了宫门。 虎子一脸纠结的坐在车上,看到牧青白出来,连忙小跑来到他跟前。 “怎么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虎子邀功似的举起一个东西到眼前:“牧公子,俺借着火折子了!” 牧青白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是嘛,那你干的真漂亮啊!” 虎子开心的笑了,似乎真的没有听出牧青白的敷衍。 “牧公子还烧吗?且不说这伞多好看,单说这可是牧公子您的功勋,烧掉太可惜了。” 牧青白打趣道:“你都找到了,不烧是不是有些亏了你的功劳?” 虎子挠了挠头:“要是牧公子不烧了,俺这功劳不要也罢。”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留着吧。” 牧青白说着把火折子接过来,揣进怀里,往马车走去。 虎子连忙追上:“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回家吗?” “不,去抓人。” “抓谁?” “废话,当然是陈星碎。” 虎子面露古怪:“啊?” “啊什么?皇帝都点头同意了,你想反对?” 虎子扭捏的说道:“也不是不行,但是……就我俩吗?” 牧青白一愣,一拍脑门:“哎呀我擦,我差点忘了,光要了圣旨,没要兵!” 牧青白扭头看向守门的禁军。 牧青白与虎子的交流根本没打算避着人,几个禁军当然听得到。 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让人立马联想到他的意图。 “对不住牧大人!我等乃是禁军戍卫,职责只有戍卫宫廷,没有直接调令,不可参与缉拿!” “失策了!几位兄弟,我现在如果想再进去,你们是不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禁军众人坚定的点头,给予了牧青白充分的肯定。 虎子有些小心翼翼的提议道:“要不……牧公子,您再闹一次吧?” “闹个屁!等会儿再让人抓起来打一顿!走!调兵!” 第70章 英明无过 “明玉啊,你查得不仔细呀。” 明玉心头一突,小心抬眸看殷云澜,却见对方神色无虞。 “陛下,微臣愿意以性命担保,差得已经很仔细了!” “你说你查的仔细,那总不能牧青白是生而知之者吧?这一手连朕都能骗过去的龟息术,他天生就会?” 明玉硬着头皮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有说得准牧青白没有些许梦中奇遇?” 殷云澜嗤笑道:“朕最得意的左膀右臂,竟然会相信这种哄骗街边孩童的鬼怪志异?说出去你也不怕被人笑死?” “陛下既然好奇,为何不直接问他本人呢?” 殷云澜倏然脸色一变,拍案喝道:“好问题!那不如朕来问问你,既然朕可以直接问他本人,那么还要锦绣司何用!” 明玉连忙跪下:“微臣只是觉得牧青白心性纯良,豁达奔放……” “你不会是想说他并无城府吧?”殷云澜打断道。 “自然不是,以我看来,牧大人城府不浅!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不俗的心性与气魄,无怪陛下对他如此看重!” 这一通借牧青白而拍的彩虹屁,倒是让殷云澜脸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对朕说真话?” “牧青白有城府不假,但他行事自傲,也许是不屑,也许是坦荡!” 殷云澜还是无法认同此话,冷哼道:“那你为何不亲自去问问他?” “微臣与他不相识,再说了,微臣身份也许还入不了他的眼,只有陛下这等与天齐高的人,才能为傲才所正视。” 殷云澜笑道:“你在恭维朕?” “臣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殷云澜笑而不语,但倒是心情不错,没有人不喜欢恭维,更没有人会不喜欢歌颂。 “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陛下既然渴望用牧青白,希望能委以重任,又何必在意这点一星半点的小瑕疵呢?即便真有几分微小可疑,那又如何?陛下,难道撇去这些不谈,牧青白难道不算是一个好的臣子吗?” 殷云澜一皱眉,片刻又舒展开。 如果抛去他目中无人,不识大体,毫无礼数这些欠揍的毛病,就以他的学识,文渊,还有才能,确实是一个能臣! 明玉好歹是女帝身边的得力臂膀,很快就猜到女帝心里所想。 “陛下,即便他身上那些属于天骄的毛病不能无视,他在您心中就不好吗?” 提起这个,殷云澜一股怒火又冒了出来,“好?你是没看见方才他在此地与朕说话的态度!就这,是一个忠臣应该有的态度吗?” “一个忠义的臣子,从不会畏惧文官集团的强权,上朝第一天他就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以此表达忠诚了。” 殷云澜闻言一怔,细细回味,貌似还真是如此。 “甚至他连对陛下您身后这一群武将集团都是恶语相向,即便是作为勋贵集团象征的殷将军,他也能一纸奏疏弹劾,这不是一个尽忠职守的言官应该做的吗?” 殷云澜沉默了,她何尝不想全身心信任一个人?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学会多疑是最基本的门槛。 倒是能有一个人让她全身心信任,那个人就是殷秋白,她的亲妹妹。 只是她又怎么舍得让秋白如此辛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缓缓吐出。 “罢了,退下吧。” “臣告退。” 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殷云澜挣扎了片刻,才唤道:“来人。” “陛下,奴婢在~” “传秋白进宫。” “是,呃……若将军问起何事,奴婢们该怎么回答?” “就说朕突然好想见她。” 冯振一头雾水,心想这话还有别的玄机。 他哪里知道,殷云澜只是累了,单纯想见妹妹。 …… …… 明玉行至殿外,身边的亲信才忍不住不解的询问道:“大人!牧青白可是陛下交代下来的目标啊,您与他素来没有交集,为何今日会为他说这么多好话?” 明玉看了看四周,淡淡的说道:“牧青白的身世经历是由你手过的,你查出什么端倪?” “很平凡……” “那如今他在陛下眼前如何?” “很惊艳!” “这二者冲突吗?” “很冲突!” “这!就是最大的端倪!” 明玉苦恼的说道:“想要查一个平凡的人为何如此惊艳,太难了!他的经历如此平凡,一个人终究没有造反作乱的能力,至于为什么他会如此惊艳,我查不出来。” 属下会意,她明白了。 既然查不出来,那肯定会被陛下拿此事咬死罪责。 为牧青白说好话,能说服陛下,锦绣司也能从这单子里逃脱出来。 “英明无过大人!”属下崇拜的说道。 明玉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眼深宫大殿:“应是英明无过陛下……” …… …… “牧公子,就俺俩……啊不,就俺一个人,怎么抓人啊?人家陈星碎好歹是陈家公子,再怎么说身边也有护卫,俺倒是没问题,如果那些护卫冲你来呢?” “放心放心……”牧青白拍了拍虎子的肩。 虎子没好气的撇开牧青白的手,“俺怎么放心?就是咱们家里最弱的侍女都能轻松拿住牧公子你呀!” 牧青白尴尬,他又想起在狱中,一个照面就被‘白秋音’打趴下的画面了。 “你们家的怎么全是习武之人啊?” “那当然,这可是俺们的安身立命之本!牧公子这样的,要是在前两三年的光景,那怕是难活噢!” 牧青白有些脸红,仍不服气的叫嚷道:“你懂啥,这年头走江湖靠的是计谋。” “是嘛?”虎子有些古怪:“俺怎么记得走江湖靠的是刀剑啊?” “你这脑子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走,我们去兵部借兵!” “兵部?”虎子有些吃惊:“可是咱们已经离开皇城了。”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我知道,所以,你知道兵部尚书家住哪吗?我去拜访一下。” “……牧公子,你要是打算去兵部尚书家里借兵,俺建议你不要去,你可能会被打出来。” “为什么?我好歹也是他的同僚啊!” 虎子满脸纠结,用力抿了抿唇,才说道:“兵部尚书也是武将勋贵出身……而且小姐说过,平级的才叫做同僚,你才六品……” 虎子难得情商高了一回,后面的话难听,所以就按下不说。 牧青白苦笑,也是哦,他非但把文官得罪了个遍,就连武将那边也没放过。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虎子犹豫了一下:“俺可能不太能行,兵部尚书家的个个都是军中好手,咱们镇国大将军在军中很受尊敬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可都是虎子曾经的战友啊! 战友打战友,虽然不会下死手,但下手那叫一个毒! 第71章 下场有如此棍 “牧公子,真要进去吗?你可能还没见到正主,先被打个半死,到时候我该怎么向小姐交差啊?” “既然如此,见着正主不就完了吗?兵部尚书总不能当着我的面让人揍我吧?既然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就应该知道言官是很可怕的!” “那你要怎么……” 虎子还没问完,就看到牧青白已经跑到墙角,指着脚下:“你来帮我搭个人梯,把我推上去。” 虎子小声说道:“牧公子,这墙太高了。” “放心,我这人爬墙逃命的本事一流,区区两三米的墙还是能爬上去的。” “俺把你扔上去都行,可你要怎么下去?不能摔断了腿吧?” 牧青白来气了:“你小看我?赶紧的,别废话!” 虎子不情不愿的走到墙根蹲下,牧青白脱下鞋踩在他身上,说道:“这衣服一会儿回家我给你洗。” “倒也不用…” 虎子拖住牧青白的腿,用力往上一举。 牧青白顿时感觉自己轻盈跃起,胸口越过了墙头。 “牛逼啊虎子!去前门等我!” 尚书府很奢华,由此看得出来殷云澜这位女帝对待追随她打天下的功臣们相当不错。 但厚禄只是为了掩藏要命的疑心。 “诶?不对……兵部尚书叫啥名来着?” 牧青白有些头大,回头看了眼三米高墙,他总不能翻回去找人问了再翻进来吧? 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那就是他从未来过兵部尚书府,不认识路啊! 好在这尚书府里并没有什么人,道路景致维护得倒是很好,就是显得有些冷清。 …… …… “小鹊,你去替我求求父亲,放我跟大哥去演武场吧!我一保能给咱们安家争回脸面!” 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安姿一脸苦恼的坐在闺房里,无力的趴在纸案上。 想起自家父亲布置下的任务,作出一首以中秋为命题的诗词,要在中秋诗会上为安家涨一涨脸! “小姐,奴婢不敢呀……这要是真按您说的做了,怕是奴婢要被狠狠处罚呢!” 侍女小鹊弱弱的说道,“小姐,您还是认了吧,以您的才华,作首诗不算难吧?” “我哪有什么才华……”安姿委屈的嘀咕:“要说作诗,大哥可比我厉害多了,但要说打架,那些勋贵家的公子自小就打不过我,我才是家里最该习武的那个!” “小姐,您和奴婢抱怨可没有用,下命令的是老爷又不是奴婢,更何况,老爷说了女子习武无用…” 安姿悠悠叹了口气道:“谁说女子习武无用的?陛下和殷将军,不正是这个时代的顶天的豪杰吗?” 小鹊调笑道:“小姐呀,你也知道那两位是顶天的人物呀,标榜这样的大人物,也想得太远了吧!” 安姿有些不服气的小嘴巴含糊吐着泡泡,让人听不清她说什么。 可能她也觉得自己说的志气话有些可笑。 是啊。 陛下和殷将军可是顶天的大英雄,即便是望其项背,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诶!有了!” 小鹊被吓了一跳,“小姐!你有灵感了?” 安姿开心的坐起:“鹊儿,你快去演武场找大哥,求大哥解救一下他的小妹吧!” “可少爷他也没法违抗老爷的命令呀。”小鹊为难的说道。 “谁让你求他这个了?我是想要他替我作一首诗!” 小鹊一怔,害怕极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肯定是要被罚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就好啦!” “小姐您是不怕,奴婢怕呀!”小鹊眼泪汪汪的说道。 “快去快去!放心吧,我安姿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一旦被发现,罪责我一律承担!” 小鹊还是不肯依允,可安姿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外推。 闺房门开。 主仆二人刚踏步门外,就突然与一个陌生男子的视线对上。 一时间主仆二人都愣住了。 女眷后庭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有生人的! 更别提这里乃是千金安姿的闺房外! 牧青白见到了人,顿时面露开心的表情。 这么大个宅子,转了好大圈愣是一个人都看不到,即便是不用担心被巡逻的家仆府兵发现,但想问个路都没地儿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婢女小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警惕的把小姐护在身后。 牧青白连忙摆手道:“在下牧青白,请问二位姑娘,兵部尚书的居所何在?” 主仆二人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人在安家府中,找了安家的女儿问路安家的老爷何在? “登徒子!”小鹊脸色骤变,张口大喊起来:“有登徒子,快来人啊!保护小姐!” 话刚喊出,就被一双手摁住了嘴。 小鹊不可思议的眼睛往后瞟。 安姿没松手,把小鹊拖进了闺房,不满的说道:“哎呀,你大喊大叫的,还以为本小姐被怎么了呢!你这不是坏本小姐名声吗?一个小小地痞流氓,本小姐一只手就能对付他!” 小鹊忙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大喊大叫了,安姿这才松开手。 小鹊还是有些害怕,指着牧青白说道:“我家小姐很厉害的,你赶紧逃吧!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牧青白撇了撇嘴,嗤笑了声,正想说话来着,脑子里不知怎的又闪过了在狱中被一只手摁在地上的画面。 “我是专程来拜访兵部尚书的,我是朝廷六品言官,按道理说,我和尚书大人还是同僚呢!” 小鹊嘲笑道:“好不要脸!你一个六品跟二品大员称同僚!赶紧走,不然,不然我……” 说着,小鹊捡起门边的一根棍子冲着牧青白。 牧青白无奈后退:“打扰了,我走,我走。” “慢!” 小鹊有些惊愕的瞪大了眼:“小姐!!我好不容易才赶他走呢!” “你真是文官?” “没错!” “那你会写诗吗?” “小姐!”小鹊再次不可思议的打断道。 安姿瞪了她一眼:“那你去求大哥?” 小鹊当即就蔫了下去。 “哈!不是我吹,别的不说,诗词歌赋脑子里多的是!” 安姿立马说道:“好!你替我写一首诗词,我给你引路!不过如果你敢骗我的话……” 安姿目光往四周扫了扫,落在小鹊手里的棍子上。 “拿好了。” “啊?” 没等小鹊反应过来,安姿一掌劈下。 咔嚓一声。 孩童腕口粗的棍子应声而断。 安姿面色因为运气而微微泛红,望着牧青白得意的说道:“下场有如此棍!” 牧青白默默竖起一根拇指,并深深为自己刚才及时认怂的举措松了口气。 他正要抬脚入闺房。 “慢!” 牧青白半只脚悬在门槛之上,疑惑的看着婢女小鹊。 小鹊气愤的说道:“真是没有半点礼数!女子闺房哪能被男子乱闯?去窗口说话!” 牧青白依从的绕到窗口。 “请以中秋为命题作诗或者作词!您说,我记!” 安姿满眼渴求的望着牧青白,那目光简直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中秋哈哈,这命题简单,多得是,中秋,哈哈中秋……呃……” 牧青白笑着笑着,笑不出声了,抱手在胸,一副犯了难的样子。 小鹊叉着腰叫道:“露馅了!小姐,奴婢这心里就犯嘀咕,哪有这么年轻的六品官呀?这家伙肯定是装的,让他作诗果然露馅了!” 安姿目光也渐渐不善的望着牧青白,攥着笔的小手开始慢慢握成拳了。 牧青白的脑袋里‘咔嚓’一声仿佛又有一根木棍应声截断。 他是真冤枉啊,就跟提笔忘字似的,看到命题作文的时候,脑袋总会下意识的空白上几秒。 他深知自己再不说出个三两句,下一刻就‘有如此棍’了! 想到此,牧青白佯作一副惆怅,微微仰望吐出浊气。 “古今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第72章 一往情深 “凤栖梧!” 安姿虽然骨子里向往做个习武的女侠,但到底还是读过书的女子,只听寥寥三句,就听出了词牌名。 “他真会!”安姿欣喜的冲小鹊说道。 安姿一边复念一边写于纸上,“古今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虽说离题很远了,但词句里透着一股军戎之风,父亲一定很喜欢!快请继续!”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安姿片刻怔住,后知后觉的念了一遍,写在纸上。 “父亲曾与我说过他追随陛下平定乱世时,那般艰难险阻,这般世道可怖,但我与哥哥尚在老家,不曾见过父亲所见,所以不知他说的艰难可怖究竟是怎么个艰难可怖法,而父亲从来也难以开口,仿佛无从开口似的……” 这话好像自语,又好像是说给谁听。 安姿心里头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滋味。 只看薄纸上被墨汁浸透的几个字句里,透着一股并不浓烈,却足以让人窒息的无力。 “满目荒凉谁可语……” 牧青白有些茫然的看着安姿。 他有这反应也算理所应当,他区区一个局外人,当然体会不到这种情感,念出这首词,也只是念出来了,其中滋味,只有听词的人才能切身体会。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安姿看着牧青白的眼神,越发复杂了。 “原来父亲无从开口的事,竟是如此?” 安姿迅速写下,又再度抬头:“还有最后一句!”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安姿的笔尖刚要落下,听到这最后一句,不免错愕的停在半空。 这词上一刻还在述说战乱的苍凉,怎么最后一句,风格急转直下开始诉情了? 秋雨……只是为了点题吗? 安姿心头冒出这样的心思,顿时感觉很古怪,她潜意识感觉并非如此。 但以她的文学底蕴,似乎无法理解。 不过恰恰因为她拥有文学底蕴,她可以感觉到这最后一句才是画龙点睛之笔! 词好是相当好,但好在哪里,最后一句妙在哪里……安姿说不出来。 “麻烦姑娘引路吧!” 安姿提笔写下最后一句,俯身轻吹墨渍,道:“你跟我们来吧!” 有安姿领路,一路畅通无阻。 即便家中仆从看到了牧青白这样一个生人,见他是跟在小姐身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安姿把牧青白安置在书房外五十步的一座亭台里,并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这才拿着这首词去找父亲。 书房中的安振涛埋头于诸多事务之中。 安姿推门进来,小心的探着脑袋:“爹爹~” “让你在房中好好温习功课,还不足半日,就擅自跑出来,是想要为父动用家法罚你吗?” 安姿连忙说道:“爹爹让我作诗,我作了首词呢!” “噢?你还有这本事?为父怎么不知道?” 安姿顿时得意洋洋的来到父亲面前,邀功似的把薄纸呈到父亲眼前。 安振涛有些狐疑的瞧了眼女儿,无奈身子微微后仰,拿起薄纸粗略一扫。 “……为父让你写中秋,你写的什么东西?” 安振涛沉声呵斥道。 安姿连忙道:“爹爹,您接着往下看嘛,女儿是真的觉得这首词好!” 安振涛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回房去,为父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安姿慌忙绕过桌案,来到父亲身边,双手合十作一副可怜的表情撒娇道:“别呀爹爹,求求你了,您就看看吧,您看完要是不喜欢,女儿立马就回去,保证绝不迈出闺房一步!” “……唉!” 安姿抬起小手,拇指与食指捏起,“就一小会儿~” 安振涛无奈松口:“到桌案前站着去,多大人了还跟为父撒娇!” “嘻嘻~” 安振涛再次拾起,认真的看了眼纸上词句,打算随口敷衍夸奖两句,然后又敲打两句,毕竟自家这古灵精怪的女儿能耐住性子写词,已是不易! 但未曾想,这纸上字句看入眼内,安振涛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的盯着纸上字句。 蝇头小篆的字里行间,一股萧索凄凉的意境瞬间袭来。 这写的,不正是他们这一群立志于改变天下的武夫,追随着陛下这样一位明君,平定天下之路吗?! 安振涛呢喃道:“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这一路走来,多少弟兄葬身路旁,这得之不易的繁华,正是由尸骨铺就……” 良久,安振涛似乎察觉到自己眼角湿润,方才如梦初醒的擦拭掩盖自己的失态。 “这词是你写的?” 安振涛用严厉的眼神质问道。 安姿顿时有些心虚:“是,是啊……” “胡说!你有几分几两为父能不知道?你能写出这般好的词?还不说实话!伸手!” 安姿吓了一跳,急忙把手藏在背后。 安振涛拿起一旁的戒尺,严厉的呵斥道:“伸手!” 安姿连忙道:“爹爹!作词的人就在外头呢,他是来拜访您的!有客人在这,你可不能动手啊!” 安振涛一愣,“还不快请进来!这事儿为父之后再跟你算!” 看着女儿慌乱逃出去的神鹰,安振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纸上,心情复杂至极。 “一往情深深几许啊……即便至今,我等追随女帝陛下的志向,仍未曾改变!” 这首词,仿佛就是专门写给他的一样,这使得安振涛心中有种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这位作词之人。 正巧这时,门口响起一道略带几分轻佻的年轻嗓音。 “尚书大人!久仰!今日得见,真是荣幸之至!” 安振涛循声看去,不由得皱起眉头,只因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但似乎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知足下是哪位?我们见过吗?” “在下牧青白,六品侍御史,见过尚书大人。” 安振涛想起来了,他在大殿上见过牧青白。 “是你啊!呵。” 安振涛的态度立马冷淡起来,并未还礼,而是绕回座位,目光上下打量着牧青白。 牧青白脸上挂着微笑,也在打量安振涛,眼前的兵部尚书身形不算魁梧,但看着硬朗,面容有些消瘦,但眉骨浅露更有几分武将的威严霸气。 “你在看什么?” “我看尚书大人不像是一位将军,更不像个文人。” 安振涛冷哼道:“都说这天下文人无骨,我看牧大人,倒感觉比朝堂上的文人还文人!” 牧青白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谁说武将不会骂人的? 这一个脏字不带,却脏透了! “今日牧大人亲自登门拜访,不只是献词这么简单吧?长话短说吧,本官还有很多公务要忙。” “跟痛快人说痛快话,我来只是为了一件事,调兵。” 安振涛一顿,目光不善的抬眼,沉声道:“牧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 “哈哈,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牧大人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颗。” 第73章 硬气 “呵,劳烦牧大人,找死到别处,别来我这找不痛快!” “即便有圣旨也不行吗?” 安振涛一怔。 牧青白笑着拿出了圣谕。 安振涛立马站起身双手接过圣谕。 这并非圣旨,是牧青白夸大其词了。 不过即便是盖有大印的谕书,安振涛也不敢怠慢。 “革去一个进士的功名,这你应该去找吏部,这不是兵部的职权!” 牧青白淡淡道:“诽谤朝廷命官,抹黑朝堂风气,这罪名可不只是简单革除功名这么简单。” “那也不归兵部管,既然陛下没有派兵给你,那就说明陛下不认为这件事需要小题大做!” “大人,既然我已经来到你面前,就一定要调到兵的。” 安振涛一副没有转圜余地的态度:“老夫没有借调兵员的理由!其次你也没有调兵的手令!” “五十人。” 安振涛的脸色冷了下来:“牧大人请回!” “三十,三十就行。” 安振涛喝道:“牧大人!老夫没有功夫陪你在此闲聊,请回吧!此事除非陛下的谕旨,否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牧青白一点不恼,反而还笑了:“我牧青白从来不做无用功之事,我敢来找你,一定有把握让你借调兵马给我。” 安振涛也很纳闷,从刚才到现在,牧青白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沉稳模样,似乎此事结果已经注定,他安振涛的态度并不重要。 安振涛根本想不到牧青白的底气从何而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改变主意,任牧青白说破天,也不可能! 牧青白见安振涛不说话,不住暗道:这兵部尚书真不是盖的,毕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真是稳如老狗啊! “反正结果一定是你借调兵马给我,不如你先借兵给我,之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 安振涛冷笑道:“为何不可能是本官命人把你打出去呢?” “我可是朝廷命官啊!” “但你不请自来,擅闯一个二品重臣的府邸,即便我把你打出去,陛下那边我也说得过去!”安振涛冷哼道:“牧大人,不是为官就可以为非作歹的!” 牧青白假装没有听到,还在讨价还价:“三十府兵就行。” “来人!替本官送牧大人出去!” “且慢!” 安振涛铁了心不再废话,冷声朝家仆说道:“送客!” 牧青白耸了耸肩,“陛下既然给我圣谕,却没有给我调兵,就是要我胡作非为,亏我觉得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也是蠢材一个!” 安振涛皱起眉头,忽地抬手制止了家仆们的动作,不过嘴上却没有松口:“真是一派胡言,荒唐至极!” 牧青白站起身来,失望透顶的摇摇头,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圣谕揣进怀里。 “没听见尚书大人的话吗?送我出去吧。” “且慢!” 这回轮到安振涛急了。 他看到牧青白如此从容,又十分干脆,与之前的死缠烂打截然不同。 牧青白前后极大的反差,让安振涛感到一种不知何处来由的强烈不安。 牧青白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门口。 “有话不妨说完再走!” “没有必要说下去了,尚书大人,你公务繁忙,我不打扰了。” 牧青白一脚踏出门外。 一直在门外等待的安姿见状有些困惑: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在唇: “嘘~” “啊?” “一,二,三……” “牧大人,留步!” 安振涛出现在门口,沉声道。 安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看到牧青白嘴角挂着的一丝坏笑。 “我已经没有留步的必要了。” 安振涛沉着脸,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牧大人允许安某亲自送你!” “也好。” …… “喂!黄虎,别装作看不见我们啊!” “你不是在殷将军府上当值吗?怎么突然来安府了?难道殷将军找安大人有事?” “不对啊……车上不会没人吧?” 安府门口当值的几个府兵兴致冲冲的朝黄虎搭话。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人物来找安大人议事,但等候许久都没有看到黄虎下车服侍贵人下车。 所以众人才敢开口搭话。 黄虎昂首挺胸,一副不屑一顾看他们的样子。 “喂!好歹是曾经的同泽!你虽然有幸能追随殷将军,但也不用这么瞧不上我们吧?” “噢,我知道了,你这家伙生气了,上次演武时哥几个对你下手太重,你怀恨在心啊~” 虎子一瞪眼,怒道:“不知道是谁,私底下被俺一拳头打得狗吃屎!” 其中一人脸色涨红:“黄虎,你说谁呢!有本事再来练练啊!” 虎子淡淡的说道:“俺的拳头你有的是机会吃,一会儿牧公子如果还不出来,那我就要打进去了!到时候,俺的拳头你们再吃也不迟!” 众人一怔,迅速捕捉到了虎子这个憨货话里的另一个人称名词。 “谁是牧公子?什么人进了尚书府啊?” “黄虎,你把话说清楚!” 他们可是尚书府的戍卫,也是安振涛曾经的亲卫,现在幸得陛下信赖,所以才得以在尚书府继续追随。 这要是不声不响放进去了个生人,他们还不知道,这罪过可大了。 几个人连忙跑到马车旁去拉扯虎子。 其中一人还算有点心眼,往车里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大人物,这才放心的对付虎子。 “放肆!” 府邸大门传来一声呵斥。 众人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急忙站到一旁跪倒认错。 安振涛收回目光,客气的朝着牧青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牧大人,请。” 牧青白淡淡的点了点头。 安振涛双眼微微眯起,站在门槛之内,目送着牧青白跨过门槛,速度不慢的朝着马车而去。 虎子赶忙下车帮助牧青白上车。 牧青白低声说道:“什么也别问,驾车走。” 虎子点了点头,按照牧青白所说的做了。 安振涛强行让自己沉住气,身形不动。 这一路上牧青白对于借调兵员的事情只字未提! 好像他真的不再对自己报以希望了似的。 不怪安振涛起疑,实在是因为牧青白打着宫里女帝的旗号上门。 哪怕只有一丝一缕牵强的关系,在牧青白这般信步闲庭的姿态下,那几分牵强都变得不重要了。 ‘难道我真的没有领会到陛下的用意吗?’ 曾经追随女帝的左膀右臂,在此刻也产生了自我怀疑。 “牧大人!” 虎子听到声音想停车,牧青白伸出手来朝前挥了挥。 虎子见状,抱歉的朝安振涛一欠身。 安振涛低声喝道:“牧大人!持我手令,可调遣二百京城戍卫!可足够?” 虎子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车驾内。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不够。” “我再写一道手令,可借调五百人!这是本官的极限了!” 牧青白轻哼一声:“呵,尚书大人,我先行去凤鸣苑了。” 车驾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虎子纳闷的问道:“牧公子,这算是借到了还是没借到啊?” 牧青白笑道:“借到了。” “牧公子,俺没明白。” “我这个人,借东西,不论还不还得上,就指着一个词,指着一个词去,我想要的,肯定能拿到!” “什么词?” “硬气!” 第74章 讲道理 牧青白见虎子还是一脸茫然,有些无趣的笑了笑,在虎子这样心思单纯的人面前故弄玄虚,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打着女帝的旗号而来,但什么都没有说,但兵部尚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女帝现在的危机来自于文官与门阀,陈家正好就是门阀,陈星碎将来也会成为文官集团的一份子,我现在的无端发难,难说不会是女帝授意,难保我不是女帝手下一把杀人的刀。” 虎子满脸狐疑的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俺明白了!是要硬气的骗对吧!” 牧青白的脸红了一下,据理力争道:“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那叫借!” 车驾上传来虎子哄笑的声音,一时间车驾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兵部尚书的位置太高了,高到即便再聪明的人也不得不谨小慎微,他们最害怕的就是万一,我呢,就仗着这个‘万一’,这种操作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翘杠杆’,我用营造出来的资本,去撬动更大的资本为我牟利。” 虎子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牧公子,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兵部尚书的名字啊?” 牧青白失笑道:“你这家伙正事不听,在某些方面还蛮机敏的嘛!” 虎子严肃的说道:“牧公子,你这毛病得改改,你连姓名都没搞清楚就去行骗,哪天要是被人戳穿了,肯定会被打死的!” “哎呀,那些大人物自诩聪明绝顶,是不会注意到细节的!” “才不对!俺听小姐说过,细节决定成败!” “你家小姐说的对,所以她是一个比那些自诩绝顶聪明的家伙还要聪明的智者。” 虎子开心的咧嘴笑了,听到别人夸自家小姐,比他吃了肉还开心。 “若她不是个女子,那一定大有作为!” 虎子的笑僵住,他回头生气的说道:“俺家小姐是个女子怎么了,一样大有作为!” 牧青白哑然,看虎子是真的生闷气了,连忙道歉。 但虎子依旧气呼呼的说道:“牧公子道歉不真诚,嬉皮笑脸的,肯定没放在心上,俺不跟你说话了,除非牧公子记住!” …… 安府大门。 安振涛站立良久,朝着一旁道:“赵良,你领我手令去京都戍卫调二百精兵,速去凤鸣苑听牧青白调遣。” 赵良连忙站出来领命后,又困惑的问道:“大人,不是五百吗?” “五百太多了,五百精兵若是哗变,在京都已经能闹出不小的动静。” 赵良更加困惑了:“既然大人不相信他,为何冒着风险替他借调兵员?” 安振涛摇摇头:“去办吧。” “是!” 赵良没有再问,按下心头疑惑转身就去寻快马往京都戍卫营去了。 “爹爹~” 安振涛回头,发现自家女儿已经追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屋去!” 安姿隐约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担忧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安振涛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为父不喜欢他。” “为什么?爹爹,牧大人写的词,你不是很喜欢吗?” “为父是很喜欢他的词,但不喜欢他这个词人,都说读词如见人,我看也不尽然,至少他的词与他的人……” 安姿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就好像吵架了一样?” 安振涛失笑道:“对,就好像吵架疏离了一样,亦或者,他表现出来的是另一面,而词则是最真挚的那一面?” 安姿说道:“爹爹,你对他好奇吗?” 安振涛沉吟片刻,轻笑道:“为父对不了解的敌人都好奇。” 安姿赶忙说道:“爹爹,女儿替你追上去,看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吧!” 安振涛一眼就瞧出了自家女儿的心思:“你这丫头,拐弯抹角的就是想出门玩耍,是不是?” 安姿被戳穿了小心思,嘟着嘴巴强作辩解道:“女儿这可都是为了帮爹爹,爹爹怎么能这样想人家?再说了,整日闷在家里,我也写不出来什么东西,不如让我去与那些才女们交流一下,说不定还能写出一篇惊艳四座的好诗篇呢!” 安振涛笑着摇摇头:“罢了,想去就去吧,不过不得过晚归家!” 安姿开心得要跳起来:“谢谢爹爹!!”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天色已晚。 凤鸣湖畔,灯初上,已是亮如昼。 凤鸣苑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丹采儿而损失什么。 换言之,丹采儿于凤鸣苑而言,不过只是千百画舫中的一艘而已。 牧青白再次来到此处,上了渡舟,随意寻了个屏风雅间坐下要了酒菜。 点上一席酒菜,招呼虎子一同坐下。 牧青白没有素质,虎子也毫不客气,坐下就是大快朵颐起来。 琴瑟靡靡与觥筹交错的声音嘈杂起来。 周围酒客下肚三杯,酒意一起,搂着身旁女子,话匣子就打开了。 议论最多的还是丹采儿丑闻。 “嘿,丹采儿装得什么冰清玉洁,我还真信了她的邪,本来以为是谣传,未曾想她竟然躲了起来,看来这事儿啊,八九不离十了。” “啧啧,曾经京城闻名的才女,未来的音律大家,竟然会与另一女子,白日宣淫,像是猪狗一样苟且!” “这凤鸣苑推出这么一位人尽可夫的婊子做花魁,真是把自己的脸打的噼啪作响啊!” “嘘,小点儿声吧,这话要是被凤鸣苑背后那位听了去……” “怕什么?自己干的破事儿,还怕人说?我听说,还是一个姓牧的官员用强!丹采儿惧怕他的官威,只是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 “哼,这等有辱斯文的败类竟然也能在朝为官,真是丢尽了我们大殷皇朝的脸了!” “哈哈,来人啊,去叫丹采儿出来,大爷想问问她到底爽不爽!” … … 虎子皱着眉看向牧青白。 “牧公子……” “干嘛?饱了?” 虎子攥着拳头:“俺都气饱了!你怎么还吃得下?” 牧青白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样的声音到处都是,你我听见的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这就吃不下饭了,那听到更难入耳的,岂不是要当场羞愤自杀?” 虎子有些错愕:“不是……牧公子,你这就有点不是人了!你不在乎是了,但人家姑娘可是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啊!” 牧青白一顿,道:“你说的对!” 说着,牧青白起身。 虎子当即摩拳擦掌:“太好了,牧公子,我这就去把他们揍一顿。” “谁说要动手了?” 虎子傻了:“不动手,那咱去干啥?” 牧青白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什么事都要动手才能解决的!还记得我说过的,谣言止于谁吗?” “记得,智者!”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智者,走,我们去讲道理!” 牧青白推开绕过屏风,来到了那一桌喝高的酒客身旁。 “你谁啊?”酒客喝红了脸,迷离的眼睛瞪着牧青白。 牧青白笑着抬手道:“在下看尊驾方才挥斥方遒的模样,实在难耐仰慕之情,特来与兄台好好交流一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牧青白如此客气。 酒客当即就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兄台真是性情中人!太好了!我叫梁非凡……” “谁问你了?叫你妈叫!臭傻*!我焯你*的大西瓜!¥%……&*(—)@#¥” 顿时,以牧青白为中心,半径十米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望着牧青白,仿佛是看着一尊无敌的神。 牧青白指着酒客的鼻子:“听见了吗?吔*了梁非凡!” “你!” “你听不到我再讲,再听不到我继续讲!讲到你听到为止!吔*了梁非凡!” 第75章 我今晚特别想打人 一通包含激情张力的国粹输出,寂静的范围扩大到了以牧青白为中心二十米的范围内。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便是对面楼道栏杆倚靠的女子与酒客,都纷纷朝着这边张望。 梁非凡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瞪大了眼睛,充满了血丝,那眼神好像是要把牧青白撕了。 “我特么!” 梁非凡突然站起,一只肥手抓住桌上的酒器高高扬起。 牧青白大喜,立马把脑袋凑了过去,好让对方能瞄准自己的脑袋保证一击致命!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啊!! 再见了,这操蛋的世界! “砰——!” 是脑袋砸在桌案上,撞碎了一地器皿的炸响。 牧青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应该迸溅出来的粘稠腥血并没有如期出现。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眼地上的胖子,又看向了身边的虎子。 虎子捏着拳头耀武扬威的看着四周,然后对牧青白说道:“牧公子,真正的道理应该是这个才对!” 牧青白欲哭无泪,咬紧了后槽牙道:“我真是谢谢你啊虎子!” “不客气的牧公子,这都是我该做的。” “以后少做一点,我们是讲道理的!” 虎子扯了扯嘴角:“牧公子,你的道理也不怎么道理啊。” “哎呀,你脑子笨,当然领会不到我的道理,总之听我的就对了!真正的道理,就是要用鲜血践行的!” “懂了!”虎子不明觉厉,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那以后需要用鲜血践行道理的时候,牧公子你告诉俺一声,俺的血更多,俺能践行更多的道理,牧公子你身子虚,没啥血,践行不了啥道理。” “你懂个锤子!”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看向周围,喊道:“在下牧青白,还有谁想听我讲道理?” 周围鸦雀无声。 牧青白冷笑一声,朝一个小厮道:“让你们管事的过来,领本官登凤鸣楼!” “是是!” 小厮领着牧青白一路来到凤鸣楼下。 一路上还嚷嚷着‘牧大人驾到,赶紧闪开’之类的话…… 牧青白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一种奇妙的冲动在脑子里迸发,好像背后要长出双剑,然后大喊一声‘双煎滑蛋’…… “牧大人,小的便是凤鸣苑的大管事,不知牧大人有何贵干?” 大管事满脸谄媚的讨好,佝偻着腰背,姿态放得极低。 牧青白笑了:“你就是大管事?” “是是,小人就是。” “你诓我啊?虽然我牧青白官卑职小,但好歹也是个朝臣,背后那位就派你这样一人来敷衍我,是不是太不把我当根草了啊?” 大管事脸色一僵,赶忙说道:“牧大人,凤鸣楼再怎么说也只是从商的风月消遣地,怎么敢在您面前耍威风?小的千真万确就是管事的。” 牧青白笑了:“好啊,我来是奉命捉拿陈星碎的,他今日一定就在凤鸣苑中,你把他给我带过来吧。” 大管事闻言顿时面露难色,他仔细瞧了瞧牧青白身后,就只有虎子一个护卫,再多一个都扣不出来,像极了那种没钱,但非得带个护卫充充门面的穷酸朝官。 “这……牧大人,我们凤鸣苑是做生意的地方,只管服侍花钱找消遣的贵客,哪有本事替牧大人拿人啊?再者说了,拿人也得要朝廷的文书,再不济也得有衙门的文书……不如牧大人先登楼,今日花销都算在凤鸣楼的账上!” 说着说着,大管事谄笑着不再说下去。 那意思明眼人再清楚不过,就是看不起牧青白这穷逼,没有护卫也想仗着区区从六品的官位横行霸道。 虽然大管事没有明说,但总的来说就一句话:你想耀武扬威来错了地方,凤鸣苑背后势力很大,你惹不起,不过你好歹是从六品的朝臣,多少要给你点面子,识相的就喝了这杯酒,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牧青白笑了:“如果我有文书呢?” 大管事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若是有司衙的拿人文书,最好还是有司衙的人来捉拿,凤鸣苑实在不敢越俎代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哪边都不得罪。 牧青白听到这里已经相信眼前人是大管事了,不过所谓大管事也不过是背后势力推出来的一个明面的背锅人。 牧青白向来不是个妥协的人,既然要得罪,那就一起得罪死了吧。 “凤鸣苑有这个顾虑,朝廷很欣慰啊!”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代表了朝廷。 大管事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又迅速掩藏下去,冲着牧青白不住的点头哈腰。 “不过没关系,朝廷授权给你们,协助缉拿,事成之后大功一件,我会向京兆府申请好百姓奖给你们。” 大管事脸色彻底冷了下去:“牧大人,您真铁了心要在凤鸣苑闹事?” 牧青白摇摇头,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是奉命办事。” “奉得谁的命?要知道我们凤鸣苑可是……”大管事沉声说道。 牧青白突然欺身一步,来到大管事眼前,将一封圣谕塞进他的怀里:“皇命。” 大管事一怔,还没等他意识到恐惧。 牧青白平静的说道:“这里是一封圣谕,盖有大印与皇帝亲笔批红,现在你抗命了,九族一定跑不掉。” 大管事吓得腿软,“你,你敢陷害我?” 牧青白淡笑道:“是啊,奏疏我一早写好了,不过就是签个字的事儿。” 扑通——! 大管事跪在地上,哆嗦着将圣谕从怀里取出,双手捧着送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一刻钟后。 凤鸣苑的打手们带来了一脸怒意的陈星碎以及其几个同窗。 这些人便是当初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 陈星碎看到了牧青白,短暂的错愕后,看到跪在了他脚下的大管事,便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牧大人!”陈星碎语气刻薄的叫道:“诸位同窗,见了牧大人还不行礼?” “嘿,好吧,我等乃是读书人,牧大人毕竟是乡下人,如今做了官,当然想要受人尊敬!” “嗐,我等行礼是因为知礼数,想要我等读书人尊敬,还得要有文采。” 几个人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行礼拜见,一边用酸溜溜的语气讥讽。 牧青白看都没有看几人一眼,冲着脚下跪着的大管家说道: “我今晚特别想打人,但是我身子发虚,骨头发软,你帮我一下?” “是,是!” 大管事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另外,给我上一碗面,哦,要有肉!我没吃完,你们不许停。” “是……” 第76章 劣势 “什么!牧青白!你敢!” 陈星碎脸色骤变,哪里顾得上什么文人得体,指着牧青白就要破口大骂起来:“你个乡巴佬破落户,一个言官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等动用私刑?”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道:“你太狂妄了!牧青白!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昔日你有圣旨,我等尊圣旨,所以对你忍让有加,你算个屁!” “我们是有功名的进士,我们有什么罪?朝廷法度被你视若无物吗?” “凤鸣苑不会真的敢听从一个区区六品言官的命令对世家子弟出手吧?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出身的破落户,也能使唤你们凤鸣苑的人了?” 那边众人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这边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连同桌案暖凳都送到了牧青白身旁。 大管事跪在地上,亲自接过牛肉面,讨好的端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青白一手托住碗底,端起面,却没有动筷。 “牧大人,可是不合胃口?” “好吵啊。” 大管事明白了,脸色一急,扭头喝道:“还呆愣干什么?没听到牧大人说话吗?动手啊!”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状告上朝廷!杀你的头……” 陈星碎面露惊恐,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惨叫声替代了。 牧青白听到这话,忍不住向往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同时又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啊,他要是没有圣谕的话,那这个头他一定要被杀了。 “唉……” 牧青白手指指尖落在案上的圣谕:“你确定你不看看?” 大管事抬起头有一秒的迟疑,又重重的磕了下去。 “小的这狗眼,哪里看得了圣谕?求牧大人金口开,念给小的们听天意吧!” 大管事是想看的,毕竟他方才也有一瞬间怀疑过牧青白是不是假传圣意,万一圣旨里没要下罪陈星碎怎么办? 陈星碎到底是个有功名的,而且身后还有世家! 牧青白笑道:“可我这金口要吃面。” 大管事闭上了嘴,他知道牧青白铁了心要见大人物,但大人物怎么能是他想见就见的? 说到底,即便身负皇命,也只是个六品官而已。 反正也只是伺候人罢了。 秋风萧索里,牧青白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很没形象的抹了一把嘴,呼出一口热气。 “真爽啊,大冷天的吃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面……陈公子!你被打的也很爽吧!” 一阵拳打脚踢的嘈杂里,传出几声含糊的声音。 牧青白抬手在耳后做扩音状:“什么?我没听见!你,去问问他说什么。” 大管事叫苦不迭,但还是应声走到被打的不成人样的陈星碎旁边,俯下身子去听。 “牧大人,陈……陈公子说他是进士!” 牧青白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星碎,有些佩服的说道:“要是我被打成这样,你要说珍珠港是我炸的,我都认!看得出来你确实有一种世家子弟上层人的骄傲,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肯低头。” 其实也没打得多惨,凤鸣苑的打手们都很有轻重,他们知道怎么把人打得看着很惨,实则并没有伤筋动骨。 虎子凑过来低声道:“牧公子,咱们还是快走吧,都这么久了,兵部的人还没到,刚才俺看到这管事儿的让人悄悄离开了,肯定是去找人报信了!” 牧青白有些意外,哟,虎子突然变聪明了! “是不是安大人回过味儿来了,意识到牧公子只是在骗……” “喂!什么叫骗?”牧青白赶忙打断。 “呃,反正就那意思……” 牧青白觉得虎子说的确实有点可能,还一副深感遗憾的说道:“我还打算去把陈府围了呢,罢了!” “你走不了了!” 一声爆喝。 凤鸣楼下围观的人群中窜出来一伙人,来势汹汹迅速将牧青白等人围成一个圈。 其中带头的将陈星碎从地上扶起,一脸心疼的说道:“少爷,是哪个混蛋敢把你打成这样?” 陈星碎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表情狰狞凶残的看着牧青白:“就是他!给本少爷往死里打!” 大管事此刻站起来了,高举双手大喊道:“慢!” 陈星碎目光凶狠的看向他。 大管事朝陈星碎抬手作揖道:“陈公子,今日之事,凤鸣楼实属无奈。” 陈星碎抬手道:“我知道,都是牧青白这个狗官胁迫你的!但无论如何是你们凤鸣楼的人对我动手,今日之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大管事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陈公子想要个什么样的交代?” “把丹采儿这个贱人给我,这事儿就算两清!” 大管事闻言一皱眉,他虽说有所预料,但还是没想到陈星碎会狮子大开口。 陈星碎冷笑道:“怎么?凤鸣楼还犹豫?这一切都是丹采儿那个贱人害的!她现在一副残花败柳的身子,难道凤鸣楼还指望她能卖得什么高价吗?” 大管事皱了皱眉,道:“这事儿小的还做不了主。” 陈星碎冷哼道:“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必须在我离开凤鸣苑之前给我答复!” 大管事面有不虞之色,但此时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找来下人耳语交代了一番。 牧青白看着周围水泄不通的凶恶家奴,面露严肃的说道:“虎子,看来我们今天在劫难逃了,一会儿我掩护你,你赶紧撤!” 虎子闻言感动不已,但仍旧固执的说道:“牧公子,俺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的!你身子骨那么弱,你肯定会被打死的!” 牧青白哭丧着脸说道:“虎子,你说的有道理,那你掩护我,我撤!” 虎子脸一垮,方才的感动在此刻荡然无存。 “俺,俺尽量!” 牧青白笑道:“算了,我开玩笑的,我的身体素质那么差,还真不一定能逃得掉,不过我纠正你一点,他们肯定敢对我动手,但是不敢打死我,因为我是朝廷命官,在京城打死一个朝廷命官,罪至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牧青白和虎子在这边旁若无人的交谈,让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陈星碎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少上,先撕了他的破嘴!” “慢!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手,形同造反!” 这话一出,瞬间镇住了周围想要动手的恶奴们。 陈星碎阴森森的冷笑道:“你一不穿官服,二没有文书,我打赌你连官印都没带在身上!谁能证明你是朝臣?更遑论你假传圣意,指使他人对身怀功名的数位士子动手,就是大罪!!” 这话给了陈家的恶奴们勇气,不怀好意的朝着牧青白靠近。 牧青白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虎子,他说的有道理啊!怎么办,我一下子没招了!” 虎子赶忙道:“牧公子,你还有圣谕在身,不怕他!” 牧青白笑道:“对啊,你怎么那么聪明?” 虎子哭笑不得:“牧公子,你就别取笑俺了!” 牧青白缓缓拿出圣谕打开,“都听好了!圣谕!疑?你们不跪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看向了陈星碎。 陈星碎咬着牙,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想要我跪你,不可能!你肯定拿着假的圣谕虚张声势!” 牧青白笑了:“那你上来揍我啊,你敢动手,我就敢挨着,我今日不被你打死,明日一定去菜市口看你们全家被砍头!” 嘶嘶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歹毒了吧! 陈星碎忍无可忍,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一根棍子,大声叫嚷着朝牧青白劈头砸下。 牧青白大喜,当即把圣谕一收,把脑袋伸了过去。 第77章 反手就是一部魔戒 “啪!” 熟悉的炸响。 牧青白心头预感不好。 扭头张望了一眼,看到呆滞的陈星碎攥着半截棍。 一旁娇小的身影转过身来,得意洋洋的看向牧青白。 “不用谢,行侠仗义乃是侠士应为之事!” 安姿一撩耳边秀发,十分骄傲的扬起小脸。 牧青白看着地上那半截棍子,嘴角微微抽搐。 “我特么……” 牧青白一句妈卖批刚要出口。 “此地京城戍卫接管!不得放肆!” 远处想起一声怒喝。 紧接着一阵整齐的步伐伴随着响亮的铠甲齐鸣。 一大队官兵迅速将众人再次包围起来。 “放下凶器!就地伏法!” 一个面容‘正义’的年轻领将迅速穿过人群,来到安姿面前跪下: “末将来迟,让小姐受惊了!伏骏罪该万死!” 长得真是正义啊,五官周正,分毫不差,显然经过打扮,那胡子都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看得出来平日里为了这胡子没少打理。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人的周正,似乎寻常,又感觉不同寻常。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时代的人,总喜欢以下巴和……呃,上巴的胡子评定一个人是否成熟。 牧青白这样嘴上没毛的,就是毛孩儿。 牧青白伸手朝着伏骏虚点几下:“虎子,记住这个名字,这家伙就是我以后攻讦兵部尚书的把柄。” 虎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牧青白这话根本就不避人,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别说虎子了,就是安姿与伏骏等人,都一时间僵住,不解的朝着牧青白看。 虎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牧公子…你知道他们都还没聋吧?” “知道啊,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不然你以为我长这张嘴是干什么的?” “牧公子……人家可是来搭救我们的!”虎子有些欲哭无泪。 “谁说他是来搭救我们的?他是来任我调遣的,但他一上来先跪兵部尚书家的千金,这可是京城巡防戍卫的兵,他带来跪兵部尚书家的千金,难说这京城戍卫不是兵部尚书家的私兵。” 伏骏顿时冷汗直流,急忙来到牧青白跟前道: “末将奉命调遣二百巡防士兵听牧大人调遣,请牧大人发号施令!” 只是他抬头看向牧青白的时候,眼里闪过了几分憎恶,看向安姿的时候,更是羞愤不已。 牧青白点了点头,笑道:“圣谕。” 伏骏一愣,赶忙道:“末将听旨!” “士子陈星碎不顾文人仪范,于市井大方狂词,污蔑朝臣上官,败坏朝廷风气,特此略施惩戒,以澄流言,革去陈星碎一干人等身上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钦此~!” 陈星碎怔住,发狂似的大吼:“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乃是陈家大公子,陛下不可能会革我功名,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言官,你凭什么?” 牧青白怜悯的看着发狂的陈星碎。 “抓人。” 巡防营的士兵立马上前把陈星碎等人按住。 二百人啊,乌央乌央的藏到黑夜里,肉眼都看不到头,哪里是这区区二十来个陈家恶奴能挡得住的? 拍一部魔戒最多人的镜头也就二百五。 兵部尚书一挥手,就是一部魔戒! 这手笔。 牛逼! 要是按照临走前,安振涛承诺的五百人。 那就是两部魔戒! 陈星碎见此情形彻底慌了神,嘶吼起来:“牧青白,你凭什么抓我?就算我的功名已经不再,我也没有罪,陛下可曾要抓我下狱吗!” 伏骏闻言扭头看向牧青白,“牧大人,似乎真是如此。” 牧青白将圣谕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字句:“你不识字?略施惩戒!押着陈星碎众犯游街!游街到天明,送刑部大牢!” “敢问大人,以什么罪名送他们去刑部大牢?” “庶民聚众闹事,欲图殴打朝廷命官,迫害兵部尚书之女,理由够不够?” 伏骏哑然。 “够吧,那还不快去办?” 即便是安姿都有些可怜陈星碎了。 无论是求权还是求利,这个时代的人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抓人游街,还游到天明,这无疑比陈星碎散播谣言中伤牧青白还要狠。 陈星碎目眦欲裂,被人架起,“牧青白,我不会放过你的!陈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家?陈家教子无方,你觉得罪责不会追溯到陈家吗?说不定陈家还会断尾求生呢。” 陈星碎闻言,面如死灰,他知道牧青白说的不无可能。 陈星碎难以理解,为什么他在不久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士子,陈家的大少爷,现在竟然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陈星碎齿间紧咬出血,恨声问道:“牧青白,你狠!我认输了,放过我吧!” 时至今日,他依旧看不起牧青白这个破落户,说出这话,已经是他最大的低头。 “哈?你在说什么笑话?” “我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一定要做得那么歹毒吗?” “不好意思,我有厌蠢症,带走。” 安姿好意上前劝解道:“牧大人,无论如何陈星碎即便有罪,罪不至死,今日你做得如此决绝,定会把陈家得罪死了,日后恐成祸患!” 牧青白笑了笑,问道:“这是好意提醒?” “牧大人难道不比小女子清楚为官之道吗?” 牧青白笑道:“我很清楚,但一定要这样做吗?” 安姿有些错愕的捂着小嘴:“自古以来,人情总是断不开的,尤其是在京城,斡旋各系,交一友难道不比树一敌要好吗?” 伏骏站在一旁,眼看着安姿与牧青白近距离交谈,目光渐渐阴沉狭隘。 直到撞上了牧青白困惑的目光。 伏骏才慌乱收回紧盯的视线。 “你怎么还站着?” 伏骏捏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 安姿循声也看了过来。 伏骏赶忙道:“末将已经吩咐手下士卒带走众犯!小姐,天色已晚,末将护送你回去吧。” 安姿摇摇头道:“不用,我随牧大人一同回去就是。” 伏骏怔住。 牧青白也不解的看向安姿:“回哪?” “自然是回安府呀,牧大人难道忘了,你还欠我父亲一个理由呢。” “什么理由?” “借调兵员的理由啊!” 牧青白嘴角挂着邪笑:“我什么时候借调兵员了?这是你父亲争着抢着要给我的!” 安姿人都懵了:“啊?牧大人,你可是金口玉言曾说过……” 牧青白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我乃是御史,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并且不接受任何诽谤,如果你坚持诽谤,那我要弹劾兵部尚书的奏疏上又要多一条教女不严了!虎子,咱们回!” “你!” 安姿气恼得跺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在一个小女子面前耍无赖!” 牧青白已经走远,安姿生气也无可奈何。 “小姐,末将护送您……” “不必!” 还没出凤鸣苑,身后有人匆匆忙忙追上。 “牧大人留步,牧大人留步!” 丹采儿气喘吁吁,在灯笼里的烛火透纸的光照下,面色微微泛出着急的红。 两人面对而立,画面微妙。 美人娇小,镜里容颜好。 秀色侵入春帐晓,郎去几时重到。 颇有几分这样的滋味。 “干什么?” “想,想谢牧大人澄清流言,还清名于奴家!” 牧青白有些意外,笑着摇摇头道:“这件事就不用谢了,其实只要不陷入他人给你设下的自证陷阱,什么流言,都杀伤不大……啊,也许对你杀伤很大,貌似也没有什么人能如我这般什么都不在乎。” 说完,牧青白挥挥手,不带走一缕幽香。 第78章 钓鱼罚款 “大人,那牧青白简直不是个东西!” 伏骏回到安府后,愤怒的将在凤鸣楼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跟安振涛讲述了一遍。 “牧青白简直是猪狗不如,您好意冒风险帮他借调兵员,他还要弹劾您!” 安振涛有些将信将疑:“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不信的话,您可以问小姐。” “姿儿,可有此事?” 安姿撅着小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伏骏率兵赶到时第一时间向我施礼,不合规矩,所以牧大人言说京城戍卫是我安家的私兵,这顶高帽安家可不敢戴!” 安振涛皱了皱眉,沉了口气不满的看着伏骏。 伏骏一滞,急忙解释道:“属下只是担忧小姐安危。” 安振涛不悦的呵斥道:“行了,下去吧!” 伏骏嘴唇张合,还想说点什么,见安振涛不耐烦的样子,悻悻作罢。 书房内只剩下了安振涛父女俩。 安振涛轻抚胡须问道:“姿儿,你觉得牧青白如何?” “回爹爹话,女儿觉得牧大人有些古怪,特立独行,跟女儿见过的京城里的公子少爷们完全不同。” 安振涛失笑道:“你拿堂堂御史台侍御史与世家子弟相比,当然不同!” 安姿有些困惑:“可他也没有官场的气息呀!” “噢?为什么这样说?” 安姿认真的想了想:“女儿此前不认识牧大人,但今日所见,或许可以断言,牧大人是个会把事情做绝的人,他似乎从不考虑自己的后路。” “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安振涛哈哈大笑道。 “爹爹,您笑什么?他这回可是骗了你呢!” 安振涛笑着摇摇头:“也许吧,但陛下不会降罪于咱家的。” “即便如此,他也是利用了您啊,咱们就这样吃下这个暗亏吗?”安姿有些生气的说道:“要不是因为他是朝臣又手握圣谕,女儿真想揍他一顿!” 安振涛教训道:“女孩子家家的,怎么竟是粗鲁行事?” “爹爹您怎么不生气呀?” 安振涛沉吟片刻,道:“你觉得他行事决绝,为父觉得还不尽然,他还有些桀骜不驯,有点胆大妄为。” 安姿纳闷的望着自家父亲,忽地想到一个可能,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爹爹,您不会欣赏他吧?” 安振涛摇摇头道:“为父在想,他这么跋扈,敢拿陛下的名头招摇,是否得到了默许。” 安姿大惊:“您是说,牧青白所做所为,都是陛下的意思?” “不无可能。” “可是……为什么?” 安振涛低声自语:“或许……他是一口刀。” “爹爹,您说什么?女儿没听清。” 安振涛抬手挥挥:“没事,你回屋吧!” 安姿幽怨的嘟起小嘴:“爹爹,你使唤完了女儿,连话都不肯说清楚一下~” “少胡搅蛮缠,赶紧回屋去!” 安振涛把女儿赶走后,看着宫里送来的中秋夜宴的书函,几乎与牧青白是前后脚来的。 “难道他真是一口专干脏活儿的刀?既是干脏活儿的,用完就扔也不可惜。” 一口用蛮力劈砍的朴刀。 除此之外,安振涛想不到还有什么身份,可以供牧青白如此肆无忌惮的撒野。 “既然陛下不提,那此事就这样按下吧。” 安振涛揉了揉眉心,没有再去想牧青白的事,因为相比起牧青白,还有更忧心的事堆积在桌案上。 这些各地驻军呈递上来的军费报表,必须由兵部核查之后,再交由户部拨款。 但……各地军费总是会有细微的差别,若是往年,户部必不会计较这微小的误差,可今年却不知怎么了,户部开始吹毛求疵了。 很多军费要发回原地重新核实抄录。 而就在这两日,发回重做的军费报表,却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桌案上。 离得近的也就罢了,问题是许多离得远的,也陆续重新呈递上来。 他是兵部尚书不假,但领兵之将,不少都有爵位,甚至功劳甚大,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似乎所有人都在按规矩办事。 可……安振涛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仿佛有什么事正在脱离掌控…… …… …… 翌日。 牧青白起得很早。 众侍都觉得惊奇。 灰蒙蒙的天空还没亮,此时的风最是凉煞! 以往牧青白恨不得死在被窝里。 今日也并非朝会日。 “牧公子,昨夜有人送了一封书函到门房,点名是给您的。” 虎子送来了一封信。 牧青白当着虎子的面拆开一看,然后掏出了火折子把信给点了。 “牧公子,您这是……”虎子有些错愕。 “不好意思,习惯了……咳咳,今日无事。” “勾栏听曲?” “勾栏哪有钓鱼开心啊?当然了,如果能够的话,我也想去勾栏听曲,但是奈何我才当官几天,这俸禄还没发,立的那些功劳,抠门的女帝也没舍得给我赏赐,凤鸣楼毕竟太贵,昨天晚上也是靠着怀揣圣谕才好吃这霸王餐。” 虎子有些困惑:“牧公子,你去渝州不是多了很多银票吗?” 牧青白挠了挠脸:“那些都是赃款,得洗白了才能用,那也得先洗。” 虎子还是有些狐疑:“怎么一夜过去,牧公子变了个人似的?” 牧青白笑道:“我体谅陛下辛劳勤政,所以作为她治下之臣,应该为她排忧解难。” “可你排忧解难,也应该去御史台才对啊!” 牧青白哈哈一笑:“我不找事,就已经是帮她排最大的忧解最大的难了!” “原来如此,牧公子觉得自己就是陛下最大的忧难。” 府邸里的厨房准备了一些菜肴,装进食盒,让虎子一并带上。 虎子轻车熟路的驾车而去。 ‘斯蒂庞克’牌马车虽说包裹上了橡胶,但减震效果还是有些差劲,不过心理作用多少还是有点的,牧青白跟着马车摇摇晃晃往城外去。 抵达盛水湖的时候。 原本寥无人烟的盛水湖边,多了几个人。 还是那误人子弟的老头,身边又多了几个年轻才俊。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才,但长得确实俊俏。 老头还是在老位置,注意到牧青白的到来,礼貌的朝着他点头示意。 距离老头几丈远的湖边还有另一伙人。 牧青白定睛一看,嘿,竟然也是熟人。 是做衣服的沈娘子。 牧青白本来想着随便找个地方,把屁股下的石头坐烂,今天也必须把湖里的骚肥鱼钓死。 但想到那天被这死老头座下童子使唤,就气不打一处来。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牧青白快步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吕骞回过头见是牧青白,放下鱼竿,刚要抬手见礼。 牧青白就突然抓住他的鱼篓看了一眼。 吕骞有些得意的笑着抚须,那里是他枯坐小半个时辰才钓上来的一条鱼。 可能今天的收获就这一条了!但好歹已经钓上了不是? 自那一次看到牧青白连上几条鱼之后,吕骞拿着牧青白给的鱼饵配方,连续来了好几次,但都无功而返。 倒是总与牧青白不期而遇,虽然两人并未碰面见礼说话,但似乎已经成了钓友。 毕竟他已经确认那一次的连上三尾鱼的盛况,只是牧青白的新手好运作怪。 谁不喜欢一个和自己钓技一样差的钓友呢? 吕骞正要开口说一些谦虚的话,就看到牧青白抬手一扬,直接把鱼篓里的肥鱼扔进了湖里。 “你!”吕骞急得瞪眼,抚须的手一颤,生生拽下两根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私人湖泊,钓鱼罚款!” 第79章 嘴是挺硬的 吕骞一把抢回鱼篓,看着里头空空如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指着牧青白的手颤了颤,接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一脸痛苦模样,仰面长舒了一口气才算缓过来。 “你知道,这鱼,老夫坐了多久才钓上来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吕骞气得跺脚,哪里还顾得上礼数仪态,连连质问。 牧青白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说了,禁止钓鱼!” “你休要胡搅蛮缠,你赔老夫的鱼!” 一旁生火的几个年轻子弟听到争吵,连忙跑了过来。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吕骞指着牧青白说道:“这小子把老夫的鱼扔湖里了!” 几人纷纷皱眉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敢扔我老师的鱼!” “一介狂生不知所谓!赶紧给我老师道歉!” “你知道我老师是谁吗?胆敢对老师无礼,有你好果子吃!” 牧青白哈哈一笑:“吕老头,你个枉为人师的家伙,座下弟子都一个傻逼德行!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老子管你是谁!” “你!你敢这样对老师说话,看来要给你一点教训才知道好歹了!” 吕骞一把拦住几个弟子,道:“恼羞成怒动手是没有道理的人才会做的事!我们有道理!”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我说过了,私人湖泊,禁止钓鱼,违者罚款!”牧青白一伸手:“罚款十两银子!不然敲折了你个空军佬的竿!” 吕骞气坏了,一把揪住了牧青白的衣袖:“老夫在此钓鱼不知多少时日了,分明是无主的湖泊,怎么你一张嘴就成你的了?” 牧青白夸张的大叫起来:“哇!你惨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竟然说这湖泊是无主之物,你眼里没有陛下!” 吕骞闻言身子一僵,气得老脸通红,“老夫绝没有这个意思!你这家伙怎么能断章取义!” 几个年轻人义愤填膺:“老师,跟这种粗俗野蛮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一定要叫他知道疼,才能听得进道理!” “放肆!我乃当朝六品侍御史!” 几人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侍御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六品小官,你连我们老师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不过是个无知的草包!” 牧青白笑了笑:“怎么?吕老先生也在朝中任职?” 吕骞摇摇头,“不曾。” 不过吕骞倒是很好奇,六品官员,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毕竟这可是京城,京城的六品朝臣,还是如此年轻的面孔,当真少见! “哈哈,既然不是官,那你哪里来的底气?” 牧青白的笑声惹得几人恼怒不已。 “真是无知到可笑!我们老师虽然不在朝廷出仕,但在朝堂的影响力绝不比你听到的任何一位大儒要差!”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不管你的影响力有多大,在我的地盘钓鱼,就是不行!” “你说话无凭无据,就凭一张嘴,就说这湖是你的?” 牧青白掏出一份文书,“就在昨日,陛下已经将盛水湖作为恩赏赐予我了!” 几人见状,顿时大眼瞪小眼。 “不会是假的吧?” “肯定是假的!你就算真是六品侍御史,区区小官何德何能有如此恩赏?” 吕骞想接过细看,却被牧青白躲过了。 几个年轻人看到自家老师被这样对待,一时间气愤至极。 吕骞无奈,只能眯着眼定睛去瞧。 “是真的,上面的官印错不了。” 吕骞又生气又无奈,现在道理好像到了牧青白的手里。 牧青白得意的笑,阴阳怪气的说道:“吕老先生,昔日你座下书童颐指气使,可想到今日被我连人带杆赶走啊?” 吕骞哑然,他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记仇。 不过,就此事而言,他确实也不占理。 吕骞嘴唇翕动,无奈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老夫御下不严,多有失职之责,那日得罪,还望海涵。” 几人急得大为光火,鸣不平道:“老师,这等不知尊师重道的混蛋,你跟他道歉干什么?” 吕骞皱着眉呵道:“闭嘴!不然以后不要叫我老师了!” 众人面色一紧,纷纷不敢多言,但都对牧青白怒目而视,眼神里的憎恨一点没有减少。 牧青白没有理会这些人,看姓吕的老头竟然还在讲道理,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不会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记仇吧?” 吕骞失笑,“绝没有这个意思!” “罚款还是得交哦!” 吕骞苦笑:“十两银子太贵,是不是有些离谱?” “不行,没有讲价的余地,不然我再怎么不好意思,你的鱼竿我还是要折了,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众人更加愤怒的看着牧青白,谁都知道自家老师廉洁,这家伙明摆着就是在敲诈勒索。 “老师,这十两银子,就由学生们出了吧!” 说着,其中一人掏出银锭,瞪着眼,走到牧青白跟前塞到他手里。 同时还低声讥讽了一句:“牧大人可真是饿死鬼托生,捞钱的吃相真是难看!连一位老先生都敲诈!” 牧青白乐呵呵的说道:“你倒像是刻薄鬼托生,守财奴的嘴脸入木三分,交个十两银子都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了!看来你老师在你心里十两银子都不值啊!” “你!” 牧青白收了钱也不为难,挥挥手道:“这凉亭我要了,你们要钓鱼,另寻他处吧!” “这凉亭是我老师命人搭建的,也成你的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现在盛水湖都是我的了,你这凉亭属于违章建筑,我没给你拆了都算不错的了!” “罢了罢了,这湖那么大,我们换一处就是了。” 牧青白一个漂亮的抛竿入水,心想今天一定能钓上一条鱼。 但很快他的美丽心情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只因为这浮漂如湖水一样平静。 虎子还不合时宜的凑过来,试图劝解道:“牧公子,反正都是要吃的,去买一条吧!” 牧青白眼角抽搐几下,不过余光中看到远处吕骞也是一条鱼都没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再次出现在脸上。 可惜,笑容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看到更远处,沈娘子已经连上两条肥鱼了。 沈暖玉笑呵呵的用草绳将鱼嘴串起来,搁在湖边的水里。 牧青白挤着眼去数那草绳上串着的鱼。 “一,二,三,四,五……” 虎子很担忧牧青白的精神状态:“牧公子,要不咱们回吧,您这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胡说!我钓技一流,怎么可能会嫉妒别人?你啊,你太肤浅,你太浮于表面了!沈娘子那都是新手幸运期!” “嗯……看得出来,牧公子您是做言官的料。” “嗯?此话怎讲?” “嘴是挺硬的。” 第80章 山雨又欲来 一上午。 牧青白毫无收获。 吕骞也是。 但旁边有人一直在上鱼,速度甚至可以用捞鱼形容了。 吕骞有些沉不住气,似乎还在想念那中秋时节的第一条鱼。 牧青白突然站起身来,把钓竿一收,脸色难看的朝着沈暖玉走了过去。 吕骞和几个学生都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讥讽道:“这家伙怕不是嫉妒了人家小娘子有如此好的运气,所以特地去刁难人家吧!” 鉴于牧青白此前对自家老师的所做所为,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性。 所有另外几人的目光也都变得厌恶起来。 吕骞闻言皱起眉头,目光一直落在牧青白的身上。 他不了解牧青白,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自己学生所说的那样会去欺负一个弱女子。 他们离得远,听不太清牧青白与沈暖玉说话,但看到沈暖玉神色变得着急起来了。 几个年轻人见状,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真是在欺负人!真是无耻至极,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唉,人家是六品高官,当然有底气欺负平头百姓,而且这湖还是他的,你说气不气人!” “这要是视而不见,当真枉为君子啊!他品行不端,不配为官!这事儿非但要管,还要参他欺压百姓!” “一条鱼就要十两银子,那姑娘钓了不止十条!十两银子已是寻常百姓一年所入,他怕是要勒索得这姑娘家破人亡啊!” 说着,几人站起来,扶住腰间的配剑。 但这个时候,牧青白突然掏出了一枚银锭,塞到了沈暖玉的手里。 然后不由分说,从草绳上挑了一条最肥的鱼,乐呵呵的走了回来。 牧青白路过吕骞等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钓位,把肥鱼挂在自己的鱼钩上,接着小心翼翼的放入水里。 “虎子!!快!快来帮我!” 牧青白突然大喊一声。 虎子匆匆忙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牧青白身边,抱着他的腰就往后扯。 吕骞等人直勾勾的看着牧青白自导自演这一幕,一时无语。 几个年轻人在风里凌乱好一阵,然后默不作声的坐下。 “他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啊?” 即便几人只是看戏的,但都不禁尴尬得红了脸。 牧青白捧着鱼哈哈大笑。 虎子却看着鱼嘴:“牧公子,这鱼的鳃……怎么好像穿了个洞?” “你懂个啥?自然界是很残酷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受点伤很正常!” “是这样吗?” “一座湖里有限的资源,有限的食物,你不抢,就会被别人抢,所以这条鱼肯定是跟别的鱼打架的时候,受了伤!” 牧青白可能是因为心虚,声音叫嚷得很大。 吕骞眼前一亮,呢喃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牧青白拿来一根草绳,正好从鱼鳃穿过。 “诶?这草绳竟然还是现成的。” “你,你少废话嗷!我警告你,我不接受诽谤!” …… 牧青白回府后,拎着鱼在府里转圈,见着个人就招呼。 然后大惊失色的问:“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钓了一条大肥鱼?”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这蠢鱼是倒了多大的霉啊,落到了牧公子的手里。 “……牧公子,你再拎着它吹风,它就臭了!给我吧!我送去厨房,另外,小姐请您过去。”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把鱼递给老黄:“做成红烧的,用辛辣物烹饪,这样能去腥味。” 老黄连连应是,心想牧青白这话可不能让厨子知道,就厨子那火爆脾气,听到有人教他做菜,怕是要把锅掀了。 侍女领着牧青白去见了殷秋白。 “牧公子,坐。” 牧青白抬手见礼:“白小姐,你有点疲态啊?昨夜宿醉了?” “嗯,喝了一点。” 殷秋白询问道:“陈家进宫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殷秋白皱着眉道:“你不怕他们对付你?陈家在朝中……” “没关系,我有道理。” “可……” 牧青白打断道:“白小姐,怎么好像你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 殷秋白却认真的说道:“我多忧虑一些,便能有人少忧虑一些,也许百姓就能多安稳一段时日。” 牧青白奇怪的说道:“如果你的忧虑非但没有用,反而还会帮倒忙呢?” 殷秋白一滞。 牧青白笑了:“哈哈,说笑的啦,不要在意。” 殷秋白苦笑道:“也许牧公子说的确实对,或许我只是想得太多,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但总得有人想得多,若是皇位上的陛下能力也有限,她就可以不想那么多了吗?” 牧青白吃了一惊:“白小姐,你的胆子也不比我小啊!你敢说陛下能力有限!” 殷秋白低声道:“陛下是真命天子,但终究也只是人,是人就有能力所限的地方,也许我多想一点,陛下就能想得更多?” 牧青白笑了:“你找我来,不是想问这些而已吧?” 殷秋白点点头:“我只是有些茫然,自你献国策于陛下之后,似乎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了,京城里曾经暗流涌动,此刻也好像偃旗息鼓,这种变化让我始料未及。”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一个改稻为桑让陛下看到了削弱文官集团,铲除地方势力的希望,一个改稻为桑,让文官集团有了捞钱的胆子,而且是大大的有!大家都有事情可做,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心思乱搞事了。” 殷秋白了然的点点头:“那牧公子呢?” “我?” 牧青白失笑着指了指自己:“我不过区区御史台的言官,我有什么事情做?哦,昨日我办了一个陈星碎,这算不算事儿?” 殷秋白抿着唇摇摇头:“那是私事儿,不算。” 牧青白笑着摆摆手道:“好啦,不要怕,改稻为桑这件事是一件长远的事,你要等待时间给予它发生的余地,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发生和结束的。” “那要多久?” “可能明年开春?白家如果同情江南一带的百姓,就做好在‘劫后’入场江南的准备吧,那样会赚足名声,也会赚足了钱!不过记住,千万不要赚得太多,也不要让人发现你赚了太多,否则最后国家有难,只能苦一苦从商的了!” “他们等不到开春了。” 殷秋白突然说道:“牧公子,今早有密信到京,江南已经出事了!” “啊?发生什么事了?” 殷秋白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牧公子前些日子去拜访过文公亶,我只是想问问牧公子,真的没有别的动作了吗?” 不等牧青白说话,殷秋白就再次说道: “各地军费上报户部核查的日子就在这两日,但自从牧公子去拜访过文公亶后,户部对今年的报表格外严苛,这是牧公子的手笔吗?” 第81章 伤,,,头!! 牧青白有些意外,这姑娘真聪明啊! 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比如政治,但是在某些方面又十分机敏,比如现在。 殷秋白见他这副表情,登时知道这事儿跟他逃不了干系! 殷秋白有些生气,恼得牙痒痒,心头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真不如把这家伙硬禁在家呢!省得他出门钓个鱼都能惹出一堆祸事来! 殷秋白越想越气,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用灼灼目光审视他。 牧青白目光移向他处,弱弱的说道:“我能吃个橘子吗?” 殷秋白泄了气,心头一软,她跟一个有疯病的较什么劲呢。 殷秋白拿起一个橘子,牧青白伸手要接。 殷秋白却没有递,而是亲自剥了起来,一点点将果肉上附着的白须拿掉,动作轻轻缓缓,不急不躁,画面恬静。 这过程中,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直到一颗晶莹饱满的橘子放在碟子里,送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她就好像一个侍女一样,做着寻常工作,可她本来就不是侍女。 牧青白知道‘白秋音’不是不想问,只是在等他开口,有些无奈,软刀子杀人最折磨呀。 “白小姐,你确定你的大腿是朝中的镇国大将军对吧?” 殷秋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大可放心,白家绝不会有事。” “为什么?” 牧青白笑道:“谁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户部要求严格,只是为了保障国家利益不会受损,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这些细微的差别是否成为了某些官吏贪污腐坏的手段!如果不逐微末,国家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殷秋白有些将信将疑,但牧青白所说的又有十足道理。 “你没骗我?” 牧青白心虚,他深切痛恨‘殷秋白’女性的直觉,但好在他拥有极高的素养,即便吹牛破了天,也面不红心不跳。 “怎么会呢?” 望着牧青白真挚的目光,殷秋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不问问我,江南出了什么事?” “江南出了什么事?” “孟县,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发生了一桩案子,县衙差役毁坏农田,把即将秋收的农田毁坏,庄稼全部烧毁,美其名曰为来年的桑田提供养料。” “……啊??”牧青白怔了一下,“陛下已经下旨推动改稻为桑之策了吗?” “还没有。” 牧青白面色沉着,“看来是文官集团等不及了,看着十拿九稳,所以就提前将此事布置下去了,我还以为应该会等到开春才事发,但……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案子的?” 殷秋白连忙解释道:“探报已经到了京城,消息已到镇国大将军府上。” 牧青白脸色难看:“既然镇国大将军府的消息被你得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改稻为桑国策还未实施,就要夭折了?镇国大将军是打算将此事在朝堂上公开说吗?” “是!”殷秋白笃定的点头:“若不制止,恐怕又是一场无端的人祸,甚至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渝州!” 牧青白倏地站起来,朝门外喊道:“虎子,帮我去买一条鱼!” 殷秋白不解的问道:“买鱼做什么?你不是已经买了吗?” 牧青白浑身一顿,扭头羞愤道:“谁说的?那是我钓的!” 殷秋白忍住笑:“好好好,是你钓的。” 那鱼鳃上的孔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二次穿绳的。 “我要出去一趟,既然是上门拜访,不能空着手去,不然那老匹夫不一定能让我进门。” 殷秋白也站起来,追上牧青白:“你要去哪?文公亶府上?” “嗯!” “你见文公亶做什么?” “谁说我要见文公亶那个老匹夫了?我要见的人是柴松!但我品级太低,见不着,不过倒是能让文公亶带我引荐。” 殷秋白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你还想帮助他们推动改稻为桑?” 牧青白笑道:“白小姐,陛下是铁了心要促成这件事,你不会想违背圣意吧?” “或许陛下已经改变主意了!否则为什么这么久仍不公布旨意?” 牧青白摇摇头道:“她不可能这么干!她拖得越久,表现得越谨慎,文官集团就越着急,这不,他们已经着急得出了纰漏!既然这个消息你知道了,陛下肯定也知道了,她肯定会在中秋宫宴上宣布此事。” “大殷皇朝问政天下才两年,就发生两起灾荒,怕是民心会不稳,于太平不利啊!” “这是皇帝要做的事,你阻止不了!镇国大将军也不行!如果你真的为你家的大腿着想,就劝她不要做傻事,并做好随时入场江南的准备,你要准备好替代江南世家门阀的准备!除非……你真想跟皇帝对着干?你哪里来的底气?” 牧青白的询问,让殷秋白失了神。 趁着她失神的间隙,牧青白挣脱她的手。 虎子领着一个鱼头来了:“牧公子,厨房没有鱼了,就剩一个头,现在上街买吗?” 牧青白盘算了一下:“算了,鱼头就鱼头吧!快走快走!” 殷秋白站在门边,叹了口气,回头看到屋里,静静呆在瓷碟里的橘子。 “把我屋里的柑橘送到牧公子那儿去。” “是~” …… …… “老爷,门外有位自称是御史台侍御史的求见您。” 文公亶端着茶,眯着眼享受娇小妾室的按摩,懒洋洋的问道:“今日老夫要见的人有他吗?” “呃,没有……他并没有递上拜帖,不过他特地嘱咐小的一定转告老爷,说他带了礼物。” 文公亶冷哼道:“又是趁着中秋想要阿谀奉承老夫的下臣,又没有门路,拜帖都没有,不见。” 家仆迟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赶忙汇报道:“老爷。” “都说了不见!让他滚!” “他说他与您有一盏茶的交情,老爷您曾执手相送他到正门。” 文公亶不耐烦的想要呵斥,忽地察觉到一丝微妙。 “等等,不对!”文公亶倏地坐起,“你刚才说是什么人?” “回老爷的话,御史台,侍御史~!” 文公亶朝着一旁招了招手,“牧青白是什么官来着?” “回老爷,正是侍御史,六品官。” 文公亶皱着眉道:“他怎么来了?他与老夫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今日怎么……” “老爷,怕不是有求于您呀?” 文公亶想了想,觉得可能性很大,得意的笑了笑,又躺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也知道求人?呵呵,一介傲才,到底还是低了头啊!” 文公亶轻哼道:“他提了礼物上门,那老夫也不好驳了他的意,但他区区六品,进正厅的资格还不够,就让他到偏厅候着吧!” 管家不解的问道:“老爷,这是何意啊?” “你懂什么?此子当初对老夫多有不敬,趁此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知道官场上的规矩!” “是~” 不消片刻。 管家又去而复返。 管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他人呢?” “回老爷,牧大人还在府门外。” “哼,他听老夫要把他安排在偏厅,还有些不满意了?” “不是……老爷,他提了一只鱼头来,明说要让老爷出门与他一见,事关重大!说完,就上了马车等候。老爷,好像很紧急的样子……老爷?” 管家说着说着,就感觉屋内的气氛有点莫名诡异了起来。 文公亶缓缓走到管家面前,冷着脸说道:“你出去回他,若是找我谈论公事,那就在朝堂上谈,公事哪里有私事谈的?若是找我谈私事……老夫与他没有私事!” 管家有些错愕道:“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了?毕竟,牧大人说有大事发生……” 砰!! 文公亶操起手边的花瓶砸在脚下,怒吼道:“伤__,__,__,头!!!” 第82章 吃葡萄 “哎呀,你的脸……” “无妨…无妨…” 牧青白笑了:“看来你家老爷不想见我,话说他是不是在里头问候我全家了?” “没有没有!” 文府管家有些尴尬的擦了擦脸上被瓷片划破的浅浅伤口,正要说话。 又有家仆匆匆忙忙出来,在管家身边耳语了几句。 管家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牧大人,老爷他身体不适,还请劳驾您移步府里正厅稍坐等候。”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你受累,再替我转告一句。” 管家连忙欠身道:“都是下人的职责,不敢担牧大人这一句受累,您请说。” “江南。” “啊?什么?江南?”管家有些不解。 牧青白笑道:“你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原封不动的将这两个字转告你家老爷,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到时候他就愿意出来了。” “呃,是!” “等等。” 管家连忙回身。 “这个,是带给你家老爷的礼物。”牧青白将鱼头递了过去。 管家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看着牧青白贱兮兮的笑,强忍住没骂娘。 果然,管家进门去禀告不久,文公亶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文公亶来不及见礼,就急忙走到马车旁站着,瞪着虎子。 虎子受不住他这眼神,只好扭头低声道:“牧公子,文大人出来了。” 牧青白这才掀开车窗的折叶帘。 “牧大人所言可确凿?”文公亶正色问道。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要见柴相。” 文公亶嗤笑出声:“开什么玩笑?柴相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牧青白也附和似的笑了声,又重复道:“我要见柴相。” 文公亶脸色登时变得难看。 牧青白端坐在车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嘴角那一丝戏谑,仿佛是在说他一个二品高官,也不值得他牧青白放在眼里,只有柴相才能与他议事! “狂妄!”文公亶骂道。 牧青白淡然道:“如果我估摸着不错,柴相也是江南士族的一员,江南的事,你不过问柴相,你能自己处理吗?” 文公亶声音低沉:“小子,认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六品言官!” “我当然只是区区六品言官,但改稻为桑的国策是我提出来的,江南出了事,是你们江南士族的差错,如果国策流产,我当然不损失什么,你们是不是要被落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 “我没功夫陪你们玩传话的把戏,你传话来传话去,江南会发生多大的变数,谁也预料不到,我要直接与柴相对话!” 文公亶脸上阴晴不定,他凑近车窗,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得先告诉我,江南发生了什么事!” 牧青白短暂错愕了一秒,接着笑出了声:“哈哈,原来你还不知道?真是搞笑,你们文官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啊!上瞒下瞒……” 文公亶脸色铁青。 牧青白露出手腕点了点,接着又意识到不对,指了指天空的日头,“文尚书,时间不多了。” 文公亶迅速权衡利弊,片刻,他恨恨的瞪了眼牧青白,扭头呵道:“还不驾车来,备上礼,去柴相府!” …… …… 柴相府上的家仆都很守规矩。 竟然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发生。 每一个下仆迎客的时候,脑袋都压得很低,确保自己能看得到路,也能看得到来客的交领,但绝不会与来客的视线交汇。 他们不会因为牧青白是区区六品就趾高气昂。 光是管教下人这一点,柴松与文公亶,高下立判! 怪不得柴松位高权重。 在女帝率领大军入主京都,登基大宝之后,柴松的退让保住了自己,也保全了文官集团的班底。 无论失势还是得势,都保持着谨慎与低调。 还没有见到柴松,牧青白在心里就对柴松这个人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见到柴松时,牧青白还有些惊奇。 这就是一个寻常的老头而已。 在大殿之上,因为距离太远,牧青白看得不是很清楚柴松的样貌。 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个身材干枯消瘦,五官朽老的老头,再寻常不过了。 文公亶抬手见礼后,回头瞪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也抬手微微欠身:“下官牧青白,拜见柴相。” 柴松抬头看了眼牧青白,他太老了,老得眼皮都融化了似的耷拉下来,所以看他只能抬头。 柴松轻咳两声朝着牧青白轻轻扇了扇,示意他坐。 “牧御史年轻有为,后生可畏,朝堂上一鸣惊人,进献的国策更是利国利民,可惜老朽老眼昏花,在朝堂上几度回头想看看牧御史真容,却看不太清,今日总算圆了愿了。” 牧青白双眼微眯,这老头说话好随和,但是位高权重又十分随和的人,往往城府最深,也极为可怕。 柴松言语间给予了牧青白最大的尊重,称职位,也不动声色表明了牧青白到底还只是六品官,站得太靠后了。 牧青白笑着站起身来,走上前,走到了柴松的眼跟前。 文公亶见状瞪直了眼。 牧青白笑眯眯的直视着柴松,“柴相,江南孟县,出事了。” 柴松不语,静静的端详着牧青白年轻的脸庞。 柴松点点头,垂下眼帘,举起一个橘子,问道:“吃吗?” 牧青白接过橘子放下,“陛下还未下旨允准国策实施,柴相,现在放弃孟县县令,让他自己认罪,就说他与当地豪绅想要强收百姓田地,要撇清与国策的干系!” 柴松点点头,“新进的葡萄,你们尝尝。” 文公亶连忙起身作揖:“谢柴相!” 接着,文公亶起身想捻起一颗葡萄。 牧青白起身抢先把整串葡萄举起,嘴唇抿下一颗。 “甜。柴相,死一个县令,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的。” 说完,牧青白转身走出门。 文公亶脸色一变,连忙去看柴松的神色。 柴松神色无虞,静静的看着桌上的橘子。 “柴相,此子甚是狂妄无礼!竟然对您老人家不敬!” “公亶,此子近妖啊。”柴松轻叹息,指了指桌案。 文公亶带着疑惑起身来到书案,看了一眼就吃惊道:“请罪疏?柴相,这是……?” 柴松淡淡的说道:“你速派人去孟县,将县令拿来,奏疏我已为他写好。” 文公亶心惊不已,“难道……” “嗯,牧青白早就料到了我会怎么做,但他为什么要特地跑来我眼前说这样一番话呢?” 文公亶试着猜测道:“此子自负,眼界甚高,目中无人,他是在展羽屏,炫耀他的才智?” “似妖啊!他不吃橘子,但是吃葡萄,而且要全都吃,他不是我们的人。” “他是武将那边的人?也不对啊!他给武将们挖了一个很大的坑,他怎么可能……怎么?难道他想做一条无君无父的野狗?” 柴松摇摇头道:“是独狼,谁都要咬一口。” 文公亶压低声音,小心的问道:“除掉他?” 柴松凝住神,指尖摩挲着橘子。 “你刚才说,他给武将们挖了一个大坑?” 文公亶连忙将‘空印’之事细说了一遍。 柴松听完后,皱起了眉头:“空印的主意,是你提供给那些勋贵武将们的?” “是!但我做得很隐秘!” “先断尾吧!接触武将们的人,不能活。” 文公亶心不住的颤:“那可都是下官多年来的亲信啊。” “那就更不能留了,公亶啊,壁虎断尾可生,求全则死。” “……是!”文公亶咬了咬牙:“那牧青白?” “他的第一口肉咬在了武将的身上,先留吧,可是我总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柴松撑着身体,文公亶连忙去搀扶。 柴松站起来,在屋里渡步,手里抛玩着橘子。 “有没有可能,这匹狼的第二口已经咬下去了?” 第83章 卡塞痛——! “第二口?”文公亶一惊,连忙道:“咬在我们身上?不会吧?此子狼子野心,我们一直在防着他,况且他回京之后一直很安静,除了……” “什么?” “除了陈家。” “一个小小的陈家算不得什么。” 柴松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叮嘱道:“小心牧青白,此子阴险毒辣,不要和他对着干,陈家的长子既然被他办了,那就送他个顺水人情,陈家我们替他办。” 文公亶有些不能理解:“示好?” “也是示弱,他不是傲吗?自负的人,向来看不到眼皮底下杀来的刀子。” “是!” 柴松又指了指桌案上的请罪疏:“此事要快,既然牧青白都得知了的消息,难说武将集团是否也有高层勋贵得知了,要快!快他们一步,把事情定性!” …… …… “一颗鱼头换了一串葡萄,牧公子,您真是个做生意的料!” 虎子捧着葡萄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牧青白有些可惜:“我还以为出门就有刀斧手呢!特么的,这老东西真是谨慎啊!虎子,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牧青白哭丧着脸,“我就该当着那老东西的面,伸出舌头,把这葡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舔个遍!我恶心死他!” 虎子的脸色变得发紫,停顿片刻后吐掉嘴里的葡萄,一脸嫌弃的把手上的塞到牧青白的怀里。 “呸呸呸!呕——!” …… …… “小姐,门外有个石匠送东西来了。” 小娟面露难色。 “府里定了什么东西?” “是牧公子定的。” 殷秋白还没有反应过来:“定了什么?” “墓碑。” 殷秋白脸一黑,“砸咯!!” “砸不了了,牧公子恰巧回来了,撞见了,他抱着墓碑爱不释手,在府门前发疯,还让人帮他把墓碑抬到屋里去。” 殷秋白无奈扶额,“请牧公子到书房来,罢了,帮他抬进门,我去见他。” “是~” 殷秋白来到牧青白的小院。 牧青白还处在一副疯癫的状态。 他拿着虎子帮他找来的堪舆书,念叨着什么……反其道而行之,这样以后就没有人能盗得了他的墓了。 殷秋白捂着额头,觉得好一阵头疼。 “牧公子。” “啊~是白小姐,快请坐,你瞧,我这墓碑好看吗?” 殷秋白不由得眼前一黑,不过接着她又发现了奇特之处。 “这是简体字?” “啊,对!没错!千年之后,考古学家要是一不小心挖到了我的墓碑,突然发现,上面写着的是简体字,他们抓耳挠腮,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想想都觉得好笑!” “……”殷秋白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很复杂了。 “牧公子,你之前说的简体字,你可否编写一册?” 牧青白有些疑惑:“噢,你是想运用在军校上?” “对!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为什么?这是好事啊!如果能发动一场文化变革,底下的百姓也就能识字了,整体的文化水平就上了一个层次,从愚昧到开蒙,开启全民扫盲时代,整个国家的巨大人口基数,就是这样用的啊!” 殷秋白听得好一阵懵,以前牧青白说话她能一知半解,现在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什么人口基数?怎么怎么……用?” 牧青白无奈解释道:“你知道高质量人才是怎么出现的吗?” 殷秋白想了想,“文曲星下凡,天生注定的?” “我先给你讲一个新奇的东西,培养基和细菌的关系吧,培养基是给细菌提供养分的东西,而细菌是用来发展科技树的好东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殷秋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略微懂一点点,但懂得很艰难。 “巨大的人口基数可以看做一个培养基,全体国民的文化水平可以看做培养基的纯净程度,而培养基的纯净程度决定了能培养出来的细菌等级!” 殷秋白深吸一口气,决定略过这一段话,“你接着说。” “全体国民的文化素养提高了一个层次,国家的水平就提高了一个层次,而从巨大的人口基数里诞生的高质量人才也就更加高级,他们的作用至关重要,能把国家的国力提升上一个层次。” 殷秋白抬手道:“停一下!你说的高质量人才,是否就是科考选拔出来的士子?” 牧青白抿着唇,目光可怜的看着殷秋白,“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全面,我说的高质量人才涵盖了工业,农业,商业,冶炼业,建造业,各个方面的人才。” “我好像明白牧公子的意思了。” 殷秋白眼前一亮,但又黯淡下去。 “但是不行,还是得保密,这套字,只能偷偷用于军校。” “为什么?” 殷秋白摇摇头:“很复杂,牧公子是不会理解的。” “还有我不能理解的事?”牧青白不服。 殷秋白轻笑起来:“牧公子到底还是牧公子啊!就是不服输。” 不过,殷秋白还是没有解释。 殷秋白感觉在牧青白面前,自己就显得有些愚笨了,单单是牧青白说的这一番话,就足以让她消化好久。 “牧公子,我会命人找来一部启蒙的书籍,劳烦你将其抄录下来,另外明日就是中秋,你也该出门活动活动了,凤鸣苑里有诗会,多去与年轻子弟接触一下总是好的。” 殷秋白命人拿来了一柄剑,“受陛下影响,大殷皇朝尚武之风盛行,哪怕是文人都要配剑。” 牧青白嫌弃的摇摇头:“我不配剑,我不会。” 殷秋白失笑道:“文人们都不会,文人配剑只是彰显品德,君子如剑,以锋策己,锐利示人。” 牧青白更加嫌弃了:“累赘。” “总之就佩上吧!” “也不用了,我有一把。” 殷秋白忍住笑:“是渝州带回来的那一柄吧?那可是女剑,要是牧公子一个大男人戴着女剑出门,是要被人笑话的!” 牧青白无奈,“好吧,多谢白小姐费心。” “算是牧公子为我抄录书籍的谢礼吧!我让人做了一副可配剑的腰饰,牧公子穿戴上一定很威风!” 应殷秋白的要求,牧青白换上了一身素色相间的广袖。 牧青白觉得冷,强烈要求再加一件披风。 佩戴上了殷秋白送的剑后,殷秋白顿时眼前一亮。 亭亭物表,皎皎霞外。 芥千金而不藐,徙万乘其如脱。 牧青白本身长得不差,再加上一身素色,一柄长剑,更显高洁优雅。 殷秋白忽然觉得还缺了什么,又让人到牧青白屋里取出那柄女剑,给他戴上。 双剑其配,女剑皎洁如月白,男剑青玄若林海。 出尘潇洒,白雪方洁,青云直上,冷峻拔俗! 殷秋白拍手而笑,多么俊逸非凡的美公子啊~! 牧青白突然拔出双剑,低沉道:“人说放盐,剑说真香。” “双煎滑蛋——!!” “卡塞痛!!” 殷秋白笑颜僵在脸上。 砰啷——! 无声脆响 ——美好的滤镜碎了一地。 第84章 痛击圣贤 “你们有没有想过把车轮做大一点,凹进去,然后做个装空气的内胎,包裹在外胎之中?”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吃得太饱。 吃得太饱就开始想东想西。 牧青白吃过晚饭后,趁着天还没黑,拉着白府里的工匠们开始对‘斯蒂庞克’品头论足。 搂着工匠的肩,提出了几个在工匠们看来有点吃饱了撑的建议。 工匠们看来,轮子上包裹一层黑色橡胶,似乎只是为了标新立异。 是的,标新立异,因为这玩意儿起不到美化的作用。 标新立异就是让人看的。 但是外胎包裹内胎,内胎充上气,这在外头完全看不出来。 牧青白见他们一头雾水,就解释道:“还是那个词,减震!你们知道吗?要不是我这两条腿走不动,我出任渝州的时候,都想走着去了!但可惜,我这两条腿百公里就要消耗一条小命,哈哈……” 工匠们听不懂牧青白的笑话,只能干巴巴的赔笑,并应承说尽力满足牧大人的需求。 “至于弹簧,要用强度和硬度兼备的金属来做,这种东西名叫做钢,主要原料是铁,但是具体是怎么做的,我也不太清楚,只能告诉你们,这玩意儿呈银亮光泽,比生铁软,比熟铁硬。” 工匠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牧青白说的是清醒话还是疯癫话。 牧青白拍了拍工匠的肩:“当然了,做不出来也可以理解,用铜也行,只是要时常更换。” 工匠挠了挠头,大着胆子问:“牧大人,您到底想做个什么出来?” 牧青白轻笑几下,笑声里不自觉的带上来几分轻蔑。 “我没奢望你们能做出来啊,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设想,也许几年后,也许几十年后,也许几百年后,这个东西总有人会做出来的。” 工匠们顿时不服气了,你让他们跪地行礼磕头,他们知道尊卑,当然会磕头,但是你如此直白的不屑,伤极了一个工匠的自尊。 目送了牧青白走后。 工匠们就立马讨论起来。 “牧大人怎么笃定我们一定做不出来?”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抬不起头啊,这哪怕是个怪东西,也得做个模样出来给牧公子瞧瞧!” “这豪言壮语你怎么没在牧大人面前说出来?” “这……这……这要是做不出来,那不是丢人丢大了吗?” “做不出来就去工部请教老师傅,老师傅肯定有办法!” …… …… 翌日清晨。 屋里的炭火熄了。 为了谨防炭气,燃了炭盆的屋子都要开窗换流。 中秋的第一缕冷风吹进来。 牧青白狠狠的打了个哆嗦,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整个人抖成筛糠。 “太,太夸张了吧!墨都冻硬了!!” 牧青白去抓了一件裘暖的披风裹紧。 北方确实夸张,如果是南方的话,即便是入冬,依旧气候宜人。 牧青白打了个喷嚏,拿起桌上的手稿,抽了一张揉成团放到将熄不熄的火盆里,火星延续到了纸上,但就是点不燃。 牧青白打开门弱弱的朝门口值守的家仆说道:“兄弟,借个火。” 家仆看到牧青白手里攥着的手稿,又看到火盆里冒烟的纸,发出了尖锐爆鸣声,连忙跑过去不顾火星烫手,赶忙火中取纸。 好一阵扑扇才把火星灭了。 “牧公子,你这是对圣贤不敬啊!” 牧青白奇怪不已,“我就是烧个纸,又不是拿纸擦屁股!” 家仆松了口气,道:“牧公子,您还好烧的不是有字的纸,这要是传出去了,怕是被人……” 牧青白打断道:“就你看见了,你不说的话,谁会传出去啊?” 家仆噎了一下,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呃,是,是这理,但是,小的,小的……” 牧青白笑了笑,也不逗他:“你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尊敬圣贤,凭良心说话,没法眼睁睁看着我辱没圣贤对吧?” 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去了,下意识的就点点头,接着反应过来又急忙摇摇头。 “小的绝没有对牧公子不满的意思!”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能懂你意思,但理解不了精神,这纸是私人物品,字是我写的,我又不是圣贤,这纸上也没有画圣贤的象,我就算拿它擦屁股又有谁能说我什么?” 家仆却严肃的纠正道:“牧公子,您的想法很危险呀!” “哪危险了?” “字,就是圣贤啊!” 牧青白一怔,张嘴欲辩,却好像有什么堵在喉间。 “是啊,字是圣贤……” 家仆有些开心,他就是区区一武夫,竟然能跟牧公子讲道理,也是有大进步了! 他把火重新燃了起来,屋子里慢慢变得有点温度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姓王,家里排行老五,您叫我王五就成,小的虽然不及虎子哥勇猛,但腿脚快!” “比车还快?” 王五自豪的说道:“比车快,比马慢,但和马一样能跑!” 牧青白惊讶:“百公里两碗饭?” “啥,啥宫里?” “识字吗?” 王五黝黑的脸有些红,“不识字。” “很快你就识了。” 牧青白笑着将手稿叠好,递给王五:“送去给你家小姐。” “这是牧公子抄录的书?不对呀,怎么字挺少的?” “声律启蒙,一本识字的书。” “牧公子真厉害!竟能提笔着书!” “另外,让虎子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王五赶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让人准备暖炉和早饭。” 牧青白失笑道:“你小子心挺细呀。” “没法不细,牧公子您刚才都哆嗦成啥样了。” …… 不得不说,白府对牧青白的照拂到了极致。 仿佛是真把牧青白当成主人伺候。 出门的车里有暖炉,临了车里还要用清香,熏上一遍,再垫上暖绒。 牧青白都不敢想这要是要钱的话,那点俸禄够不够。 “就这种奢华的生活,换谁来谁能不贪啊?” 就是减震还是一言难尽。 到达目的地,牧青白下了车,被一股冷潇的风吹过脖颈,差点一扭头又钻进车里。 “你在此等我。” 牧青白穿过深巷,来到篱笆墙外。 院子里有烟火升起,牧青白站在矮矮的篱笆墙往里看。 沈暖玉被一群小丫头簇拥着,在院子里煮着鱼汤。 其中一个小丫头冷不防与牧青白的目光碰上,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赶忙扯了扯沈暖玉的衣角。 她怯怯弱弱的提醒:“沈先生,沈先生,有客人来。” 沈暖玉回头一看,有些吃惊,连忙起身擦了擦手,“牧大人!?” “沈娘子。”牧青白与她见礼,然后拿出一份手稿,这是趁着白府众人备车的时候,顺带抄写的。 “这是什么?” 牧青白露出一丝贱兮兮的笑:“一份利万民生灵,但是痛击圣贤的好东西!” 第85章 一根枫枝 “这是……牧大人快请进!” 沈暖玉看了一眼就赶忙把牧青白请进院子里。 “牧大人,这是哪得来的?” 牧青白有些得意,“我写的,怎么样?” 沈暖玉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一份手稿的价值,但此刻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暖玉担忧的说道:“牧大人,你刚才说,这是一份痛击圣贤的武器,看来牧大人您也明白这份手稿对文坛的冲击极大,但为什么,您会将它交给我?” 牧青白笑道:“前一句呢?” “利万民生灵……” 牧青白点点头:“识字,不是门阀与官宦的权利,我希望由你开始,教化世人。” 沈暖玉一怔,“牧大人只是这样想的?” “那我该怎么想?辛辛苦苦抄写下,又干脆付之一炬吗?” 沈暖玉语塞,这一份手稿,当之无愧是一份瑰宝,若公之于众,那就是文坛的罪人,可这样一份瑰宝,见之真容者,又怎忍心将它付之一炬? 那样的话,才真是千古罪人! 想到此,沈暖玉的目光坚定了下来。 “牧大人,千秋高义!沈暖玉佩服不及!” 牧青白闻言明白她已经接受了这篇启蒙的手稿,面对称赞,他不在意的笑了笑,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我写的,御史台侍御史,牧青白!” 沈暖玉目光复杂的看着纸上字迹,尽管潦草,但是一笔一画甚是用心。 她知道,牧青白说这话,只是想一力承担这颠覆文坛的大罪。 死一人而利千秋。 “不知过去多少年,又见到了愿为他人而死的人。” 沈暖玉喃喃自语道:“牧大人放心,若有人问,只能是沈暖玉一人所为!万不会让奸人以此作为攻讦牧大人的把柄!” 她与牧青白萍水相逢,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总得来说就两次买卖,第一次是买衣裳,第二次是买鱼。 寻常人来看,两次相见而已,哪里算得上交心,又怎能托付重要之物? 可牧青白就是这样来了,也这样做了。 也就是此时,沈暖玉恍惚间想起,牧青白曾对她说过‘文坛最高楼也不过如此’的话。 那时她虽然没说话,但却有些生气,现在看来,牧青白并非无才无德,他确实瞧不上如今的文坛。 牧青白已然凭一份亲笔手稿,站在了文坛的对立面,却站在了人潮里。 这时候,门外又有客到,打断了沈暖玉的思绪。 “沈娘子,我家侯爷请你去赴宴。” 老仆手提食盒和请柬。 沈暖玉收起手稿,出了门,拒绝的话她早就说过很多次,下意识的就要再说一次,但这次话刚到嘴边就停住了。 沈暖玉接过请柬,“多谢,转告小侯爷,我会去的。” 老仆有些吃惊,他来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小侯爷怎么如此倾心一个庶民女,但既然是侯爷的吩咐,他即便例行公事也要照办。 即便每一次沈暖玉都不会接。 “那样便好!这是一些点心,是侯爷吩咐准备的。” 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听到点心两个字,一双双眼睛都明亮起来,渴望的偷了眼去瞧。 “礼物就不必了。” 小丫头们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 老仆早有预料似的没有强求,转身离开。 沈暖玉看着可怜巴巴的丫头们,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赏了她们每个人的脑袋一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咱们有手有脚的,还要靠人家施舍吃的吗?这点心看着精致好吃,他们凭啥给咱们?图什么?还不是图你沈先生我呀?” 小丫头们嘬手指想象着糕点的滋味,有个稍大点的天真的说道:“沈先生,以后要是有人图我了,那我肯定拿点心回来,给沈先生和妹妹们好好解解馋!” 沈暖玉生气的又给了她一下:“毫无志气!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自贱了?” 小丫头们见沈暖玉生气了,赶忙七嘴八舌的认错。 沈暖玉泄了气,望着一群懵懂的小丫头们,心里更坚定了这一份手稿对世人意义重大。 它能教人识字,也能教人自尊自爱! 有人教会她,但付出了几条年轻的生命。 …… …… 牧青白哪里想到那么多,他只想到,这要是散播出去,一定能把文坛搅个天翻地覆! 然后文坛跳出个有志之士,指着他牧青白的鼻子破口大骂:搅吧搅吧,你就搅吧! 然后一刀把他捅死。 牧青白忽然笑出了声。 虎子不解的问:“牧公子,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俺知道了,你肯定想到了今晚要在中秋诗会上大放异彩,震慑住那些看不起你的宵小,所以开心了是不是?” “虎子,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哪有那么多人看不起我?我特么可是六品朝臣,谁敢看不起我?我他妈不骂死他?” “也,也是啊!” 虎子想起牧青白在宫门前大喊‘田文静,我___,___,___!!’的画面,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样的牧公子,似乎还真没有人敢招惹。 凤鸣苑上大杀四方,皇朝脚下一战成神! “哈哈。” “你笑什么?” “牧公子,我看到个和尚,和尚的脸被抓花了!” 牧青白一把掀开车厢的帘,果然又看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秃驴。 小和尚在路边的面馆坐下,喊了声:“店家,碎肉面,多加肉!” “缘分!” 车还没停稳,牧青白就跳下车去找石头。 “牧公子,我来我来!” 虎子生怕牧青白在这个时候发疯拿砖头杀人,赶忙捡了一块小石头递过去。 “懂事!” 牧青白给石子施加了一个外力,使得石子在空中划过一段优美的弧线。 啪嗒。 石头落在了小和尚的脚边。 小和尚似有所察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总感觉那里凉凉的。 牧青白激动的抓住了虎子的衣领,“你瞧,你瞧!他果然是个高手!” 虎子无语的指了指小和尚对面,一个模样出尘的女子坐了下来,女子手里拿着一根枫树枝。 树枝在她手里翩舞纷飞,隐隐看得出几分剑意。 “店家,一碗碎肉面。” 魏凝霜将枫枝放在桌上。 第86章 第一剑 魏凝霜刚刚抬手,身旁就响起一道声音。 “店家,两碗碎肉面!” 魏凝霜、小和尚二人闻声下意识将目光看去。 “牧公子\/牧大人?!” “好久不见。” 牧青白朝魏凝霜抱拳打招呼,接着又看向小和尚,指了指他的脸颊上的几道抓痕。 “和尚,怎么了?” 小和尚尴尬的红了脸:“没啥没啥。” 牧青白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好,懂了!” 小和尚反而还急了:“你懂什么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啪! 牧青白手一拍,一摊。 “这不明摆着吗?你去强迫人良家妇女了!你被制裁了!” 这话一出,魏凝霜看小和尚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小和尚见状,急忙大怒起身: “污!污蔑!” 牧青白脸上带着笑意,表情又十分夸张的问:“啊?难道我冤枉你了?” 小和尚惆怅的说道:“前两天我遇到了个人!那是贫僧出家之前村里的青梅竹马!时隔十几年,我们是百感交集,恰好那时候又下了点雨。” 牧青白打断道:“前两天京城下雨了吗?我在京城,我怎么不知道?” 小和尚脸上有点挂不住,气急败坏的说道:“京城那么大,有可能东边晴了,西边就下雨了呢?牧公子你别打岔!” “所以呢?下雨了,你带着她找了一家客栈?” “呃……牧公子,你卦起得真准!你怎么知道?” “好好好!你小子……” “牧公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她还能怎么害我?那时候下了雨,我一个僧人本来就要苦行天下,为世间消灾解难!一如我曾追随牧公子去渝州凶险之地,我佛曾言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要不是牧青白深知小和尚是个什么德行,光是看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都差点信了他的鬼话了! 魏凝霜感慨道:“原来是高僧座相,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花和尚,如今见你吃肉,又以为你六根不净,罪过罪过!” 小和尚压不住嘚瑟的嘴角,抬手做个佛印,“阿弥陀佛,女施主客气了!” 牧青白嘴角不住抽搐,有种想当场把这妖和尚打死的冲动。 “唉,本来她与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奈何我身负佛缘,没两年就离开红尘,出家去了。” 小和尚惆怅的叹了口气:“我走后不久,她家里人给她说了一门亲,说那男的是个好人,但嫁过去才知道,她男人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根本不是良人!” “十六岁嫁给他,十七岁就有了娃,她男人还总打她,说着说着还哭了。” 牧青白问:“然后呢?” “我就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牧青白又问:“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不能白要我的钱啊,我寻思着我乃是六根清净的佛门中人,这钱不是我的,是牧公子给我的,我就说你要感谢就感谢牧青白吧!” 牧青白脸一黑,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死秃驴去狎妓,竟然用他的名字!! “她开始上手脱我的裤子,我当然誓死不从啦,接着我就开始挣扎,越挣扎她哭得越凶,她还说我嫌她脏,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我乃佛门中人,此前渝州只是为了普度众生,如今回到京城,只决心弘扬佛法!” “嗯嗯,你接着说,我在听。” “她一边扯贫僧的衣服,一边大喊牧青白的名字以作感恩,就在战局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捕快破门进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此刻应该在监牢里……” 小和尚欲哭无泪的一锤桌子,“草!这群没有爱的捕快,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难道相爱的两个人说不出对方的名字,也是罪吗?!” 店家一声高喏:“三碗碎肉面~!” 牧青白合起嘴巴,若无其事的看向魏凝霜:“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找一口剑。” 牧青白挠了挠头:“你给我那口?” “不是,风闻天下第一剑就在京城,我来找他比一场。” 牧青白不感兴趣,“在京城打架斗殴可是违法乱纪哦!你要是被抓了,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 魏凝霜失笑道:“江湖人择日选地比武,只要不伤及无辜,是被朝廷允许的!” 小和尚笑嘻嘻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她呀,是一个不称职的刺客。” 魏凝霜闻言知道牧青白还对渝州那一晚的事耿耿于怀。 “我若真是刺下去了,那才是不称职。”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没关系,这天下比你称职的刺客海了去!” 魏凝霜有些好笑:“若是真如牧大人所说,有那么多称职的刺客,为何牧大人还能活到与我相遇的这个时刻?” 牧青白撇了撇嘴,指了指小和尚。 魏凝霜摇摇头道:“不行。” 小和尚红了脸,“谁,谁不行了!?和尚我行得很!” 魏凝霜抬手,动作迅影一闪。 ‘笃笃’两声闷响。 一双筷子嵌在小和尚面前的桌里。 小和尚吓得脸色惨白。 “他真不行。”魏凝霜摇摇头道。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想跑。 牧青白赶忙拉住他:“浪费粮食可耻嗷!” 小和尚只得哆哆嗦嗦的拿起筷子吃面:“吃,吃!这是京城里滋味最好的碎肉面!” 魏凝霜自己掏出筷子,尝了一口面,有些嫌弃的皱起了眉。 牧青白激动的问:“怎么了?有人下毒?” “味道差得远了。” 牧青白也尝了口,问道:“这碎肉面卖多少钱?” 小和尚回答:“十文。” 牧青白砸吧砸吧嘴:“美味!” 魏凝霜有些感慨:“看来牧大人真是清廉,没吃过真正的美味。” “可它才卖十文钱啊,十文钱的东西就不能用十两银的标准衡量它,十文钱能有这个滋味,就是世间最好的滋味!” 魏凝霜怔了怔。 小和尚却笑呵呵的说道:“我听说这世上有一个镇子,能做出天底下最好的滋味,从镇头走到镇尾,就能尝遍天下至甘至纯的美味。但是很可惜,除非世间绝顶高手,别说一般人,就算是一般的高手,也没法活着走出镇子。” 触发关键词,牧青白来了兴趣:“怎么个事儿?” “他说的地方,毒镇,顾名思义,整个镇子都是下毒的高手,但他们为了让食物更加适配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会花费更大的精力去钻研美食!所以他们既是毒师,又是厨师。”魏凝霜解释道。 小和尚点了点头:“据说毒镇里空气都带着毒,所以毒镇的入口竖着告示,谢绝没有武学内力的普通人入内,在毒镇,你可以说他们做饭难吃,但你不能说他们下毒粗糙!” 魏凝霜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没想到你这小和尚还对江湖上的轶事颇有了解。” “哈哈,过奖,我听闻毒镇里有七十二道菜,是世间绝味,但很可惜,这七十二道菜一道比一道毒,至今还没有人能尝遍。” 牧青白三下五除二嗦完了面,当他听到毒镇的人都是明着下毒的时候,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小和尚又死皮赖脸的凑了过来:“牧公子,您还有钱吗?小僧把口袋里的钱都给青梅竹马了,你看这面……” 牧青白斜视了他一眼:“要是今天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打算吃霸王餐了?” 小和尚十分光棍的说道:“无非就是让店家打一顿撒撒气!我赚了饱腹,他赚了解气!但是今夜到底还是中秋,小僧也想去凤鸣苑,听一听靡靡之音,许是小僧的愿望被佛祖听到了,所以佛祖让小僧遇见了牧公子!” 第87章 登楼 “你打秋风呢?没钱!” 小和尚不肯放弃:“诶~凤鸣楼不在乎钱,在乎的是才渊,以牧公子您的才华,白嫖都行啊!” 牧青白冷笑道:“是是,我在渝州确实写了一首价值五百金的诗,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有很深的文渊!” 小和尚噎了一下:“这,这不能算,我懂你的牧公子,你肯定是觉得渝州那些奸商配不上你写的诗,所以才用打油诗来敷衍他们。但今夜不同啊!” “今夜怎么不同了?” 魏凝霜接话道:“今夜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诗宴,文坛多少大家齐聚,一首绝伦的佳作,便能经此传唱整个京城,继而名扬天下!这是藉藉无名的才子们一个机遇!”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我的名气还不够大吗?” “呃……好问题!牧公子您的名气,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魏凝霜疑惑的问道:“牧大人在京城的名气不好吗?” 小和尚尴尬的看了眼牧青白,挠了挠光头小声道:“不太好。” 牧青白掏了掏口袋:“咱们还是花点儿吧,也别登凤鸣楼了,就在苑里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啊?”小和尚有点失望。 “怎么?不想去?” “去去去!当然想去!只是不能登楼听丹采儿新曲,实在有些可惜……诶!对了!” 小和尚一拍脑门:“我怎么给忘了,牧大人您和丹采儿关系那可不一般,丹采姑娘知道你要登楼,给你留座还能要咱们钱嘛?” 牧青白纳闷道:“我什么时候和丹采儿关系不一般了?” “嗐,牧公子忘啦?你给丹采儿洗去了莫须有的污名,如今丹采儿的身价再次回归巅峰!近两日还放出新曲,要在中秋诗宴上唱呢!” 牧青白有些哭笑不得:“这也能算关系匪浅?她不过就是遭我连累了而已,这怎么还算我帮了她?我为自己澄清流言,哪怕真是给她洗脱了污名,那也应是我该做的。” 小和尚一脸佩服:“牧公子真讲义气!” 魏凝霜也说道:“牧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 “真有意思。”牧青白觉得好笑,原来不管什么时代,人们都喜欢追星,有了点莫须有的污名就说她塌房了,等流言澄清,又重新回归巅峰。 “牧公子真不打算在今夜落一笔锦璨?” 牧青白摇摇头:“你的文才比我好嘛,这种好事我就不抢你的风头了。” 小和尚失望不已。 “魏女侠,今夜一起?” 魏凝霜笑着点点头:“可我今夜是奔着丹采儿的琴去的,不如牧大人与我一道登楼吧?” 小和尚眼前一亮,看向魏凝霜的目光里多了谄媚。 “你不是来打架斗殴的吗?怎么也搞这种附庸风雅的事儿了?”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这你就不懂了,没文化那才叫附庸风雅!魏女侠显然是有才情的才女!” 魏凝霜哭笑不得道:“牧大人误会了,是比武,不是打架斗殴,况且我未曾见过天下第一剑,总不能到处乱撞,不如先去凤鸣楼上,正好见见京都的君子们的剑。” 牧青白摊了摊手:“可君子们从不拔剑。” “剑圣也从不拔剑。” “可你连剑都没有。” 魏凝霜指了指桌上的枫枝:“这就是我的剑。” 牧青白失笑,道:“店家,这三碗秃驴结账!” 小和尚一怔,连忙道:“不是牧公子你请吗?贫僧哪有钱啊?”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那今晚凤鸣苑消费你买单?” 小和尚悻悻地收回手,回头对店家说道:“店家!我要洗多少个碗能买单?” 魏凝霜哭笑不得道:“我来吧。” “女侠仗义!小僧告辞了!牧公子,我傍晚在凤鸣苑等你!” 小和尚快速逃走,生怕魏凝霜为了几碗面反悔了,要留他下来洗碗似的。 牧青白双眼微微眯起。 虎子在马车旁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捡了一块石头递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牧青白摇摇头。 虎子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不能再大了,再大那秃驴要被砸死的!” 牧青白扭头问道:“魏女侠,这和尚像高手吗?” 魏凝霜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牧大人还是对那一晚的事耿耿于怀啊!牧公子,他真不是高手,他就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和尚。” 牧青白更加奇怪了:“你怎么能看出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的气息紊乱,不像习武之人的气息。”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牧大人……你比和尚好不到哪去。” 牧青白噎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不是……”魏凝霜认真的想了想,解释道:“和尚是肆意纵情,牧大人则不同,应是自幼根基便没有维护,牧公子没有落下病根已是万幸。” “有没有可能,这和尚故意让人感觉自己的气息像是个被酒色掏空的妖和尚?” 魏凝霜不解的问:“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在牧大人面前隐藏身份,对你有所图谋吗?” 牧青白想了想,失笑道:“哈哈,好像不太可能啊。” 小和尚自打回到京城,就没打算跟在牧青白身边混吃混喝,也就是偶尔撞见了,会觍着个逼脸跟自己要点嫖资。 为了这点儿嫖资,大费周章隐藏自己绝世高手的身份? 太扯淡了。 “对了,你那口剑,要不要还给你?” “牧大人可有事要我帮忙?” “那你能把我杀了吗?” 魏凝霜停顿片刻,“牧大人,恕凝霜难以从命!” “那我拿去当了给小和尚当嫖资了噢?” 魏凝霜无奈道:“牧大人典当了,我再赎回来。” “你可真是固执啊!你本就不欠我什么,却硬要塞一个人情给我。” “牧大人不计较,但不代表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既然做错了,自然是要认的!” “6!” “我这口剑,分量不轻,牧大人有此剑,在京师或有大用!” “能有什么大用?” “呵呵,谁知道呢?我也要告辞了,今夜若是牧大人想登楼了,再在楼上见吧!” 第88章 能饮一杯无? 魏凝霜说话奇奇怪怪,牧青白也没放在心上。 分别后,牧青白一路出城,来到了盛水湖。 意外又不怎么意外的看到湖边有个姓吕的老头,吕老头身边置放着一个小暖炉,炉上烧了个小盆,盆里温了一壶酒。 酒香顺着壶口飘逸四散,牧青白老远就闻到了味儿,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好诗!” 吕骞的称赞脱口而出,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不对。 这盛水湖平日里鲜有人来,更别提中秋佳节了。 果然,他一回头,见是牧青白,吓得脸色惨变,急忙起身收拾自己的钓竿,生怕晚一秒这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就被牧青白一脚踩断。 牧青白突然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别急着跑啊!做啥亏心事了?” 吕骞噎得涨红了老脸,他真想撬开这厮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亏心话的。 牧青白瞄了一眼鱼篓,空空如也,不禁字正腔圆的叹息起来: “啧啧,真可怜。” 包含嘲弄的三个字,把吕骞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也好不到哪去!老夫钓运再怎么差,也不会买别人钓上来的鱼,挂到自己的钩上。” 牧青白笑道:“我钓不上来,我可以抽水啊!” “松开!老夫要走了。” “鱼没钓上就要走呀?” 吕骞冷哼道:“十两银子一条的鱼,老夫可钓不起。” “真小气,亏你教的学生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气质,十两银子都付不起,怎么也不见你换地方,这不,又让我撞见你来盛水湖啦?” 吕骞被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涨红了脸急得掏兜。 “算了算了,看你钓技那么差,我都开始可怜你了!不收你钱了~!” “不钓了不钓了!老夫受不得你在这阴阳怪气的!” 牧青白笑道:“那你这酒……我能饮一杯无?” 吕骞一愣,哈哈大笑:“原来你是盯上我的酒了!” “怎么?记仇?不让喝?” 吕骞冷哼道:“你无礼对老夫,老夫却不能无礼对你,因为那不符合君子的修养,请坐吧。” 牧青白挥挥手道:“早知道你钓鱼技法那么差,就不丢你那一条鱼了,你也挺可怜的,钓不上鱼也就罢了,教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差。” 吕骞不悦的说道:“阁下看人待事的目光未免太片面狭隘了吧!老夫座下学生是矜贵子弟不假,京中各门各家的都有,他们的德行是由他们家中人教养的,弟子品性急躁,就觉得老夫这个做老师的也是个品行不端的吗?” 牧青白有些意外:“你这老头,倒蛮有意思的,说得话很有道理。” “那是你本来就没有道理!” 牧青白笑问道:“那你的座下书童怎么说?” 吕骞一滞,悻悻地说道:“这……确实是老夫教导不严,放任他平日里趾高气昂惯了,不过老夫已对他施以惩戒。” “做老师的不能约束学生的脾性,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平日里哪有人敢教训吕骞? 平白被牧青白教训了一番,偏偏又还不了嘴,让吕骞好一阵郁闷。 吕骞无奈叹息道:“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说话不好听,但一针见血。” 牧青白哈哈一笑:“我可是御史,嘴不毒点,怎么能匡正朝风?” “老夫可没说你嘴毒,你这人说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牧青白轻笑道:“没成想你这老头竟然能听得进人话,我还以为你会大怒,痛斥我几声,然后拂袖而去呢。” 吕骞哼唧道:“老夫是明事理的人,当然能听得进道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老夫分得清!而你目无尊长、不尊圣贤、蛮横无礼也是事实!” “你这么不爽我,应该不让我喝酒,然后收杆走掉才对。” 吕骞斜视他一眼,说道:“老夫请你喝酒,你让老夫钓鱼,很公平。” 牧青白哈哈一笑:“原来老头你忍得了我,是为了盛水湖的鱼啊!” 吕骞恨得牙痒痒:“这湖本来是无主之地,老夫平日消遣的最爱来此地,却被你不知使了什么花招拿走,明知你是记仇针对老夫,但却无可奈何!” 牧青白骄傲的昂起头:“没错,我就是记仇!这湖是我的,谁也不能冲我指手画脚!毕竟这可是用我平定渝州之功换来的赏赐。” “渝州?”吕骞一惊,皱眉思量后,说道:“早听说渝州灾情恶劣,严重的几乎要到十室九空的地步。” “不错,很惨。”牧青白语气淡然。 吕骞试探的问道:“朝廷派了个钦差假戴五品官身前往赈灾,只用月余便将灾情遏住,渝州界百姓无不传唱称颂,官员回京述职时,当地百姓跪地相送万民伞……那个官员是你?” “正是在下。”牧青白神色平静。 牧青白的回答一点不见犹豫,吕骞却莫名感觉可信极了。 吕骞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你本来可以拥着功劳,要金银珍宝的赏赐,却偏要拿它来换个盛水湖,就为跟老夫赌气?”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不是跟你赌气,你多大人物啊?我一个六品大员,犯得上跟你赌气?” 吕骞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再者说皇帝比你还小气,我还以为能保留那五品顶戴呢!” 吕骞忍不住说教道:“贪心!已经很大方了!你原先只是八品,连升两大级呢!足见陛下对你的宠爱了!为人臣子应当知君恩……” “诶!”牧青白又竖起手指,不悦的打断道:“你什么身份啊?‘只是八品’这四个字也是你说的?八品也是官,是官就比庶民大!” “哼!骄横自负!” 吕骞习惯性的给出评价,话刚出口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这样说是不是太伤一个功臣的心了? 毕竟牧青白从没有把渝州之行的功劳当回事,泼天的富贵只换了一个钓不上鱼的湖。 “没错,自负的人一般都有才!有才的人总遭人嫉妒,比如你!你嫉妒我功劳大,钓鱼技术还比你好!” “你!老夫嫉妒你?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吕骞气得捂着心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方才心头的一点后悔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骄横这个词真没说错他啊! 吕骞深吸一口气,拿起酒壶想喝一杯,却发现这小子嘴上话不停的损他,一点没妨碍他把自己的酒壶喝空! 这一天过得可真是糟心极了! 本来想来钓钓鱼,又遇上了湖主人。 带了一壶酒,没喝两杯,全让人喝空了! 拌了半天嘴,没讨得着好就不说了,还一条鱼没钓上。 吕骞忽然觉得,真是没啥盼头了! “唉!” 吕骞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牧青白看了看天色,起身拍拍屁股也打算走了。 吕骞却不饶他:“你喝空了老夫的酒,也不知道帮老夫收拾收拾?” 牧青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折返回去帮忙,但嘴上忍不住埋怨: “你也是,你明明车驾那边有仆从在,吩咐一声就行了,还需要自己动手,也不需要我来帮你。” 吕骞严肃的说道:“这是敬老尊礼的体现!” “迂腐。”牧青白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吕骞一瞪眼。 “没什么没什么,快收拾吧!我还得去喝花酒呢!” 第89章 我是好官,不是清官 “呀?吕老先生,你也来喝花酒啊?身子扛得住吗?” 牧青白下车的时候,恰好看到吕骞也下了车。 听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吕骞瞪了他一眼,没有计较也没有回话,他发现面对牧青白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就不能理会他。 真要跟这吊儿郎当的家伙计较,他怕自己这条老命要被活活气死。 吕骞才刚走两步,就有专门接待的人匆匆迎面而来。 “吕老先生,您老来了,快里边请!这位公子与您是一道的吗?”小厮注意到了牧青白,赶忙低声询问。 吕骞冷飕飕扫了眼牧青白,道:“不熟。” 不熟?也就是说认识,但并非一道而来。 小厮很有眼力见的先请吕骞进,而后朝牧青白拜了一礼。 毕竟能和吕老先生认识的人,皆是不俗! “嘿,这老头说跟我不熟!” 一直蹲在水畔边眼巴巴等着的小和尚此时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牧公子,我在这,我在这!” “你个死……小和尚,你在这啊。”牧青白差点脱口而出,实在是在心里头骂顺口了,话到嘴边差点不自觉说出来了。 一上船,小和尚就冲牧青白挤眉弄眼,一副卖弄风骚的老嫂子模样,吓得牧青白差点没一拳印在他脸上。 “今天跟牧公子分别之后,小僧狠狠的反思了一下自己,发现是我误会了牧公子。” “你误会我什么了?”牧青白有些懵逼。 “牧公子如今还住在白小姐家里对吧?寺里的老秃驴告诉我,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牧青白有些觉得好笑,死秃驴这个骂名真是没骂错这小和尚啊,他自己都觉得寺里的都是秃驴。 小和尚认真的说道:“但是爱两个人,那可一定要藏住了!寺里的老秃驴就是因为藏不住了,所以才出家作和尚的!所以啊,牧公子你可千万藏住了,今晚你就是来听曲的,除此之外,啥也没干,小僧我呢,也啥也不知道。” 牧青白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这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说道:“也没啥,就是小僧在寺里出家,看的书比较多,这句话很有道理,也是老秃驴从书里看来。” 小船靠了岸。 “二位公子,船到了,请移尊步吧!” 船夫低着头,目光平移看向小和尚,恭恭敬敬等着赏钱。 小和尚假装没看到船夫的目光,干咳一声,率先走下船。 船夫下意识错愕的抬头看了眼牧青白,似乎是认出了牧青白,又赶忙低下头,心说真是晦气! 牧青白拍了拍船夫:“辛苦了。” 船夫愣了下,直到牧青白下车,才后知后觉的说道:“不,不辛苦!牧大人慢走!” 这一声辛苦了,有些轻飘飘的,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有点浑身暖洋洋的。 毕竟,赏钱容易拿,随便撑船带富家公子小姐过水,都能拿个把两银,运气好的,说不定能拿碎金子! 但撑船这些年,似乎还真没有哪个公子小姐,对他一个小小船夫道过一句慰劳。 几枚赏钱而已。 哪里比得上身份的尊贵? 牧青白带着小和尚找了个地方坐下,没等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靠上来,牧青白摆摆手拒绝掉了。 “两壶酒,两个菜,按你们最低消费来!” 小和尚也花枝招展的僵住了。 几个姑娘满脸嫌弃的瞟了眼二人,最后落在小和尚身上的目光是相当嘲弄的。 “真,真来喝素酒啊?”小和尚哭丧着脸问道。 牧青白笑道:“怎么?你不是说,我得藏住吗?那我可得好好给你看看,我到底藏不藏得住。” 今夜的凤鸣苑依旧是灯火通明,但周围的嘈杂似乎又有些平静了。 尽管周围依旧是有隐隐靡靡音乐,但大声交谈的声音显然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声的交流。 牧青白和小和尚还有些奇怪。 却见一枝枫叶落在了二人的桌上。 “牧大人!幸会!” 魏凝霜坐在了牧青白身边。 牧青白有些疑惑:“你不是登楼去了吗?” 魏凝霜轻笑道:“这个时间的楼上没什么意思,先下来看看,是否有大隐隐于市。” 牧青白奇怪道:“你怎么会觉得这种庸俗地方能有大隐啊?” 魏凝霜指了指牧青白,“牧大人不就在此吗?” 牧青白哭笑不得,抬手拿了个杯子,给魏凝霜倒了一杯。 魏凝霜看了看桌上的酒和单薄的下酒菜,抬手招呼道:“这桌多上几个酒菜,一壶酒!” 牧青白连忙道:“我这是最低消费!” 魏凝霜一怔,随即有些自责的说道:“是我的不是了,忘了牧大人是位好官,今夜牧大人的消费,算我账上就是!” 牧青白闻言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和你交情还没有那么深,另外,我不是没钱,你可以说我是好官,但不能觉得我不是贪官!” 魏凝霜被绕得有些晕。 “牧大人……是不是有点冲突了?” 牧青白掏出明晃晃的银票,问道:“还冲突吗?” 魏凝霜哑然。 第90章 两百零七骨 牧青白收起银票,抬手拒绝了送来的酒。 小厮端着酒,一副不爽的样子,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死穷鬼,你搁这耍猴儿呢? “大手大脚的不太符合我的消费观。” 魏凝霜笑道:“今夜登楼,也有不要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小和尚惊喜道:“难道,难道是以身相许吗?!” 牧青白鄙夷的说道:“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了!和尚,你不要以为你身子好值钱!也许在人家姑娘眼里,你的身子也只是两百零六骨呢?” 小和尚小声抗争道:“两百零七。” 牧青白愣了下,忍住了没把这开车的秃驴一脚踹开的冲动。 魏凝霜看向牧青白,笑吟吟道:“看来牧公子也有所耳闻呢,登楼的法子是作一首应景的诗词。” 牧青白撇了撇嘴:“耳闻啥呀?一个以文坛为招牌的高档风月之地,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今夜的题是中秋。”魏凝霜轻叹道:“牧大人有所不知,凝霜除了习剑,也爱音律,既爱音律,当然喜爱世间诗词。那一日后,再没有听过牧大人的诗,实在遗憾。” 牧青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有记忆里从小到大写命题作文就没及格过!哪怕背书,老师指定的文章,我指定背不了,但不指定的我肯定能背下来!就比如他让我背滕王阁序,我能背到岳阳楼记。” 魏凝霜与小和尚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问号。 滕王阁序是什么?岳阳楼记又是哪篇文章? 为何……一点不曾听说过? 小和尚还是不甘心,“唉,知道了,牧公子不想要这虚名,世人不配得见牧公子您的文渊,您这样的人只能孤芳自赏才是归途!” 牧青白哭笑不得。 小和尚一抬手道:“不必多说,小僧知道。” 牧青白一脸懵,他也妹想说话啊! “不必顾虑小僧,是小僧无能了,若是小僧有牧公子您的文才,一定能带您登楼!还要叫十几二十个姑娘喂牧公子您喝酒!” “好个妖和尚,你搁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魏凝霜笑着圆场道:“牧大人,也许和尚只是想同赏您的文渊而已呢?一片拳拳真心,倒也不好怪罪他矫揉造作。” 牧青白失笑:“唉……” 魏凝霜顺势说道:“凤鸣苑里纸笔是不要钱的,若能有佳作,写了让小厮送去楼前,待楼上的诸位文坛大家好好评评,也可登楼!” 说着,她朝路过的小厮招呼,要来了纸笔。 小和尚捧着笔,满脸期待的望着牧青白。 牧青白无奈,道:“美人卷珠帘?” 小和尚大喜,连忙落笔写下。 刷刷刷~ 写完一句,又满脸祈盼的望着牧青白,却看到牧青白一脸便秘样的苦思冥想。 “万径人踪灭!” 小和尚又如获至宝,急急忙忙写下。 刷刷刷~ 似乎又意识到不对,可是以他的文化底蕴,似乎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小和尚抬头求助似的望着牧青白,发现他在苦思冥想,又没好意思去问。 “两岸猿声啼不住!” 刷刷刷~ “听取蛙声一片!!不行了,不行了!挤不出来了!一滴都没有了!”牧青白满脸痛苦的摆摆手。 “好诗啊!好……好像又不太好!魏女侠,你才情高,你给品品?” 美人卷珠帘,万径人踪灭,两岸猿声啼不住,听取蛙声一片…… 很难说好啊…… 说是诗吧,它的后两句不按诗律来,说是词吧,好像这也不符合哪首词的上下阕的词韵。 前两句韵脚……哪怕不论了,可是这两句前后的意思和意境,不说天南地北吧,分明就是各说各话谁也不搭理谁啊! 可若是将这四句,单独任何一句拎出来读,似乎都是很好的句子。 但也只是句子而已啊~! 魏凝霜表情纠结了很久,才生生挤出来一个字:“好!” 小和尚大喜:“那交上去吗?” 魏凝霜赶忙一把按住纸:“不,不了吧!牧大人的墨宝,还是让牧大人自己决定吧!” 牧青白端起酒杯说道:“你要是不怕丢人,你就呈上去吧!写你的名字!” 小和尚喜出望外,捧着纸亲自跑去了凤鸣楼。 魏凝霜满脸复杂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疑惑的回望她:“看我做什么?我妹说我会啊!” 小和尚一路小跑来到楼下。 负责收验佳作的仆从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位大师,落款署名可还没写呢!” 小和尚下意识抬手写下自己的法号,但想了想,又羞愧不已。 “牧公子身为高官,还时常接济照拂我,一点没把我当成贱民,我冒他名字吹牛逼就算了,我还要剽窃他的作品,我真不是个人啊!” 于是小和尚刷刷刷写下‘牧青白’三个字。 “这是诗啊?还是词啊?大师,小的有点看不懂,难道这是佛法?” 小和尚当然不会说自己也看不懂,但没关系,牧公子肯定不会错的! “交上去就行了,如此佳作,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能看得懂,你看不懂,文坛的大家们一定看得懂!” 此话所言极是啊! 太有道理了,实在让人没法反驳。 于是这篇署名《中秋》的不可名状的玩意儿就被送上了凤鸣楼的最高楼。 “这么快就有人写出作品了?”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贵客也都才刚刚落座。 这第一篇文章就送到了楼上。 实在是让人不禁惊叹。 难道京都里真有卧虎藏龙之辈? “快,呈上来看看。” 有文坛大家发话,负责传诗的仆从立马捧着诗篇来到跟前。 “……” 几个文坛大家侧头看了好一会儿,愣是瞧不出来这一首篇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吕兄,你是镜湖书院的大家,您来品鉴品鉴这篇文赋。” 吕骞只是看了一眼就笑骂道:“垃圾一样的东西,也好意思呈来?这是什么混账东西写的?还敢署名,是真不怕贻笑大方啊?” 余下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我就说嘛!这就是垃圾!” “呸,垃圾都不如的东西,亏我还以为是什么才子有如此神速!” “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的东西!韵律毫无对仗,句子大相径庭!” “退回去!照原话骂他!” “到底是什么人能写出这么垃圾的东西?老夫反倒好奇了!” “哈哈,寻常人都以卓然的才情脱颖而出,未曾想今夜还有人能以烂字瞩目啊!哈哈哈!” 仆从跪在地上,赶忙看了一眼纸上,才禀报道:“禀诸位大家,纸上学生名字是,牧青白!” 吕骞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本来就不认识牧青白,仅仅知道盛水湖湖主也姓牧,偶然听到他身边的仆从喊他牧公子。 第91章 八百里加急 小和尚屁颠屁颠的回来了。 “魏女侠呢?” 牧青白笑了:“她怕丑,可能登楼去了。” 小和尚还在憧憬一会儿有人来请他们俩登楼,然后在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昂起头挺起胸走向凤鸣楼,大肆消费还不要钱! 可等了许久,小和尚渐渐从期待,变得迷惑,最后似乎想明白了,失望不已。 “牧公子,你果然是乱写的吧?” “胡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突然这时,不知是什么情况,凤鸣苑里的人都纷纷扭头朝着外头看了去。 好像外头正有什么大热闹吸引他们去看似的。 看热闹的情绪好像是会传染的一样,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来,带着几分狐疑,朝着外头的檐廊蜂拥而去。 眼看周围的人都起身去看热闹,小和尚也不甘落后起身随着人潮趋之若鹜。 不过跟人潮不一样的是,小和尚看了一眼,就满脸忌讳的跑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 小和尚朝牧青白挤眉弄眼:“牧公子,趁现在大家都在看热闹,你把隔壁桌那碟果脯悄悄拿来吧!”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你这邪僧,这是偷啊!” 小和尚刚生出几分羞愧,就看到牧青白伸手把果脯拿了过来。 “这不是偷吗?”小和尚不解的问道。 “你指使的,佛祖要惩罚也是惩罚你,你不得好死,我是被指使的,只要我洗心革面,就能得好死!” 小和尚哭笑不得。 “发生什么事了?”牧青白听着外头的嘈杂里还带着急匆匆的马蹄声。 小和尚小声道:“这群凡夫俗子看不懂,当然觉得是热闹,但也不想想,谁家的马能在京城大街上横冲直撞的?而且这马的马蹄声还是走马,走马知道是啥不?” 牧青白有些茫然的摇摇头。 “是战马!”小和尚再次压低声音说道:“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边关起战事了!” 牧青白恍然大悟,接着若有所思的说道:“今夜中秋,正有宫宴。” “是啊,今夜有宫宴,牧公子你好歹是六品朝臣,你怎么没去参加宫宴呢?” 牧青白笑道:“不知道,大概是大好的日子,女帝不想看到我这张脸,以免我扫了她的雅兴。” 小和尚遗憾的说道:“唉,牧公子,你也该学会圆滑一点了,要是你能说点好听的话……哪怕是把难听的话说得不那么难听,今晚的宫宴肯定有你一席!你呀,就是太气盛了!” “不气盛那还叫御史吗?” …… …… 京城,在许多人心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模糊到真要问他京城是什么模样,所有人都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但即便真的都模糊到这种程度,‘京城’依旧是边关将士们,心目中的圣地。 神圣到即便将来他们平安退伍,都不敢奢求在此居住。 如果不是这一次八百里加急,也许这个小兵永远都没有踏进京城的机会。 他骑马冲过繁华的街头,路过建在水面上的檐廊高楼,也见识了楼宇的烛火映照在水面,把黑魆魆的夜照得跟白日一样。 在那水面上,灯火通明的楼宇里好多漂亮的女子,多少好听的话才能形容她们身子的煊乎…… 边关苦寒之地,跟这儿一比,就是地狱啊! 他此刻就跪在宫门之外,高楼阔殿像是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压住他躁动的心。 “咳咳,陛下说你辛劳有功,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 小兵一愣,回想起自己长官曾教自己说的话。 “卑,卑职不敢!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太监看着眼前磕磕绊绊的小兵,居高临下的优越让他十分享受,小兵破有自知之明的回答,也让太监感到非常满意。 “但如果可以,卑职想要……” “嗯?!”太监一瞪眼,语气也立马变得尖酸刻薄。 “想要一匹快马,回,回去!” 太监怔了怔,也许是从未想到一匹快马也能算是一种赏赐。 …… …… 殷云澜早早离席,在前簇后拥之下,进了御书房。 此刻,殷秋白以及安振涛已经在此等候。 “北边战事起了,臧沐北麾下满打满算不足一万,八百里加急入京,都知道情况了吧?” 殷云澜不废话,挥手免了礼后,直入主题。 安振涛道:“当务之急应是先解决边关之困,臧将军如今独木难支,近一万将士或可阻敌一时,但万不能长久,万请陛下点将,调兵速支援臧将军!” 殷秋白沉吟道:“安尚书,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边关战事突起,粮草之事事关重大,劳烦你即刻回去安排粮草供应,务必替臧沐北稳住军心,切不可因为粮草短缺的原因断了士气!” 安振涛沉吟道:“殷将军所言极是,此事刻不容缓,陛下,容臣告退!” 安振涛行礼后便迅速离开。 殷秋白又抱拳道:“陛下,臣可挂帅率兵驰援臧沐北!” 殷云澜摇摇头道:“秋白,挂帅之人可以由你举荐,但不能是你。” 殷秋白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殷云澜轻笑道:“你是女中豪杰,军中声望极高,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在京城里为朕稳住大局,若连你都要率兵出征,天下人以为大殷皇朝又要岌岌可危了。” 殷秋白愣了愣,很快就明白陛下这是要为她积攒声望,至于稳固大局什么的,都是虚言,陛下单纯只是不希望她涉险罢了。 殷秋白着急的说道:“陛下,正是因为我地位超然,才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陛下任命于我,正显得您皇恩昭彰,边陲一万将士更会因此而士气大涨!” 殷云澜摆摆手道:“此事朕心里有数,不必再说,京中将领何其之多,还无需你亲自上场,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给朕几个名字。” 殷秋白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一旁的冯振抢先打断:“陛下!柴相以及户部尚书文公亶已在门外等候。” “回吧。” 殷秋白嘴唇翕动,冯振连忙上前低声道:“殷将军,奴婢送您~” “唉……好吧,臣告退就是了。” 第92章 侯爷 八百里加急的战马呼啸而过,人群里也有不少眼尖识货的。 边关战事又起的消息很快就蔓延开来了。 不过边关的战事毕竟山高水远,对京城里的繁华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这匹战马扬起的烟尘,高高扬起确实惊了不少人的眼球,但也很快就落下。 人们短暂议论,扭头又沉浸到了节日欢庆的氛围中去。 小和尚却还忧心忡忡:“只怕边关百姓又要遭殃了。” “何出此言?难道边陲驻军会骚扰本国百姓?” 小和尚摇摇头道:“这倒不会,驻守边陲的都是女帝麾下猛将,女帝治下严格,军纪严明,但问题是现在朝堂文武对立,即便是大敌当前,怕就怕文官那边不会这么配合武将这边的军需调度。” “你错了,他们巴不得配合武将呢。”牧青白笑了。 “为什么?” “别问,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小和尚吓得浑身一僵:“懂!” 牧青白笑了笑,端起酒杯刚要饮。 一个牛高马大的男子突然走了进来,环顾四周,沉声喝道:“谁叫牧青白?” 小和尚见对方气势汹汹,生怕对方注意到他似的,赶忙低下头,像个鹌鹑样。 他做鹌鹑就算了,还想要牧青白也跟着做。 “牧公子,牧公子,快低头呀,别看他!” “说得好像跟你似的,他就不会注意到你了一样,你也不想想,满堂都是有头发的,就你一个死光头,是我的话,肯定第一时间看过来。” 小和尚据理力争道:“可是牧青白有头发,他看我做啥?” “本人是有头发不假,但你是一群人里最显眼的,你心虚的低头,那就更显眼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牧青白的话一样,那牛高马大的男子炯炯有神的目光像是箭一样射过来了。 “那个秃驴!”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左右看了看,然后面如死灰的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你认识牧青白?” 小和尚立马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牛高马大男子顿时一瞪眼,生气的大叫:“那到底谁特娘叫牧青白!” 牧青白当即举手。 小和尚傻在当场,“牧,牧公子,你,你别……” 男子走过来一瞪眼,“就你叫牧青白?” 牧青白点点头:“有何贵干?” 男子凶狠的瞪了眼小和尚:“那你特么说你不认识牧青白!”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开口划清界限道:“贫僧也是刚刚知道他叫牧青白。” 男子也没跟小和尚计较,而是朝着牧青白命令道:“我家侯爷要见你。” 牧青白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我不认识你家侯爷。” “没说你认识,我家侯爷身份尊贵,多少人都上赶着想认识他,现在有个好机会让你认识,你该知道珍惜!”男子淡然道。 牧青白觉得有些好笑:“我不见陌生人,如果你家侯爷想见我,那就让他来见我!” 男子顿时皱起眉头,凝视着牧青白。 牧青白丝毫不怵,端起酒杯就饮。 牧青白心想无非又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奴准备借着什么侯爷的权势在此耀武扬威了。 但让牧青白没想到的是,男子只是凝视了牧青白好一会儿,转身就走了,一点纠缠的意思都没有。 小和尚有些紧张的抬头确认:“真走了?吓死贫僧了!我刚才还以为他要掀桌子了!” “掀桌子这酒钱就让他赔!” 小和尚忧心忡忡的说道:“牧公子,这不知哪位侯爷的家奴如此有素质,你就偷着乐吧!要是真把桌子掀了,你也拿他没办法!你这一开口就是冲着得罪人去的,谁能受得了呀!”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和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因为恶人的一时和善,就对他感恩戴德,他的错误始终是错误!你不能因为好人的善良就得寸进尺,也不应该因为坏人的一时退让就觉得他素质高!” 小和尚被牧青白说得一愣一愣的。 “何况他刚才都差点骂我的娘了,我没站起来破口大骂就不错了!” “可毕竟是某位侯爷的家奴,凶狠一点也正常的吧?” “你做人也太没骨气了!” “牧公子你这话太伤人了!” 小和尚话音刚落,门口就突然涌进来一群护卫,他们见人就赶,很快就将载歌载舞的一堂宾客赶了出去。 这时候,才走进来了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人。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了二人身边,周围清场的护卫都纷纷转过身低下头。 青年人一双冷峻眉目居高临下的看着牧青白,短暂停留又看向小和尚:“滚。” 小和尚吓得神魂尽散,放下酒杯圆润的要滚出去。 牧青白干咳了两声。 ‘骨气’二字的音节好像还萦绕在耳。 小和尚咬了咬牙,想站起来,但又因为腿软一屁股坐下了。 牧青白看不下去了:“坐,除非有人把你扔出去,不然不要怕!” 青年人淡然道:“你就是牧青白?” 牧青白笑问道:“我好歹有个名字,你呢?就叫侯爷?” 庄煜不悦的一皱眉:“一个六品官,真是好大的官威,你该向我行礼!”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我没穿官服,我现在不是官。” “你是民,那更该对本侯行礼!” 牧青白冷哼道:“我就不行礼,有种你打死我?” 小和尚哆嗦着哭丧着脸:“要不,我还是滚吧?” 庄煜瞪了眼小和尚,又满脸狐疑的打量了眼牧青白:“好胆子!” “抬爱了!本人什么都怕,就不是不怕死,奈何你一个靠世袭罔替得来爵位的侯爷也没有哪个能耐打死我!” 庄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世袭罔替这四个字若是放在别的时代,或许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事,但放在此时,是极为耻辱的! 拥有爵位的勋贵们,几乎都是追随女帝平叛定乱的有功之臣,他一个世袭罔替的毛头小子夹在一群武将勋贵之间,地位十分尴尬。 空有尊贵身份,但并无实权,对于一个身怀志向的青年才俊而言,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更何况,提起他的侯爵之位,更多的人会首先想到他的父辈祖辈的功业。 “真不愧是御史大人!”庄煜咬牙恨声道:“本侯此前还有些存疑,现在倒相信了暖玉交给本王的那份简字手稿是你写的了!你还真是大胆,敢写如此大逆不道的东西!” 庄煜本以为说出这话,能让牧青白害怕,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敢写,侯爷不敢看?” 轻蔑的语气让庄煜莫名火大。 “谁说本侯不敢看?” “那你敢让人教吗?” “本侯当然敢……慢着!本侯好像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第93章 工作经验 “你也怕!你现在只是在故作镇定!这足以让文坛震动的文稿,你给了一个弱女子,你不是不想要这盛名,你只是怕!” 庄煜的脸上充满了轻蔑的笑,一副自信将牧青白彻头彻尾看穿的模样。 “你笃定了暖玉那样的女子,最是喜爱好的文章,心头始终惦念着苍生百姓,绝对不会弃大义而不顾!你承担不起后果,所以想要把这份烫手的山芋扔给暖玉!” 牧青白愣了愣,扭头看向小和尚:“你听明白了吗?” 小和尚有些茫然,“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但总感觉这位侯爷的脑子里空无一物。” “是咯!哈哈哈,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庙堂蝇营只为名往。”牧青白奇怪的反问:“如果这一份手稿不能给我带来名利,那我图什么?” 庄煜闻言一怔,片刻就羞红了脸,望着牧青白噙着笑的脸,恼羞成怒道:“那你究竟图什么?” 牧青白笑道:“我图天下苍生?” 庄煜噎住了,要么为名利,要么为苍生。 为名利,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若为苍生,那他庄小侯爷的脸就更疼了。 若是被人说出去,那他庄小侯爷这举动根本就是与一个六品朝臣争风吃醋。 那还不得被人笑死啊?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庄煜沉默片刻,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缓缓坐下,犹豫又犹豫后,才试探性的问道: “那你……为苍生?” 牧青白笑着反问道:“你猜猜看,是苍生对我重要还是名利对我重要。” “苍生!”庄煜笃定的说道。 “不对,再猜。” “那是……为名利?” “不对,再猜猜。” “不为名利也不为苍生,那本侯怎么猜得到?” 牧青白笑道:“在手稿传播民间之后,将我的名字告诉文坛,这对我很重要!” 庄煜觉得有些乱,小声捋了捋:“手稿传于民间,是为愚民启蒙,这是为了苍生,让文坛知道你名字,也就是相当于天下都知道了你的名字,这是为了名利。” 牧青白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然也!” “你想以性命博得清名万世?”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庄煜总觉得不对:“你博出名,为何不自己做这件事?非要假借沈暖玉一个弱女子的手?”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文坛会让我作成这件事吗?” 庄煜认真思考后摇摇头。 牧青白笑了:“但若是千千万万个沈暖玉呢?文坛会注意到她们吗?” 庄煜一怔。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庄煜闻言,心中也忍不住赞叹好诗! 短短五言,二十个字,却有种平静浮华之下,藏着狂风暴雨的绝美! 好一个润物细无声啊! “你一口一个弱女子,你有点瞧不上沈暖玉的能力啊?” 庄煜下意识想要反驳:“本侯绝没有这个意思!”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况且如此瞧不上沈暖玉,更别提文坛了,他们怎么会注意到一个个弱女子有能力颠覆文坛于天下而言的影响?”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谨琯城!” 庄煜短暂错愕后,立马意识到这是前后诗。 他没有感觉错,牧青白是把沈暖玉这样的弱女子看作是一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狂风暴雨。 只因一句‘江船火独明’,一种小船在黑夜狂雨里摇曳的画面就出现在脑海。 一场春雷雨露后,浸润天下万物,最终,花重谨琯城。 这如此巨大的谋划,使庄煜心惊,更使他服气! 哪怕牧青白如今只是六品言官,但心怀天下大局! “这诗写得好啊!” 庄煜此时已经心服口服,他只觉得方才自己来时的怒气冲冲,简直可笑至极! 小和尚忍不住说道:“是啊,这诗写得真好啊!可是牧公子,你若是写诗登楼,一定能名声大噪的!我们也不用在这里喝这么素的酒了!” 庄煜反驳道:“你这和尚真是肤浅!!牧大人心有万丈沟壑,这区区一场年轻子弟竞争的游戏,牧大人的格局远大,怎屑于参与这等幼稚的名利游戏?” 小和尚有些傻眼:“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 “正主就在这,他可还都没说话呢!” 庄煜不容置疑的说道:“肯定是这样!牧大人的精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牧青白有些疑惑:“刚才还有点杀气腾腾的,怎么现在你……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你不会有什么想求我的吧?” 庄煜有些脸红,强撑着羞愧抬手作揖:“牧大人是有大智慧的人,我和牧大人比起来,有些年轻孟浪,还请牧大人不要怪罪。” 牧青白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你先说求我的事儿,再拍马屁吧!” “我想求牧大人教我!” “教你什么?” 庄煜满脸祈盼:“我想作一番事业!我也要如父辈祖辈那样,立下汗马功劳!” 牧青白恍然大悟:“你想证明一下自己?” “是!” 牧青白摸了摸干净的下巴,“今夜有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你不会是冲着那个来的吧?” 庄煜的眼睛都亮了:“牧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牧青白抿了抿唇:“不太可能,女帝麾下有强将无算,你一个勋贵之后,空有爵位,凭什么让女帝信你的才能?” 庄煜被深深的刺痛了,但他也知道,想要成就事业,就不能总是在意脸面! “我哪里敢奢求挂印点将?只求陛下能允许我作一个随军的副将,给我一个征战沙场的机会!” 牧青白摇摇头道:“想都不要想,我胡乱猜测,若是边关真有急变,朝廷要派军支援,人一定是要镇国大将军钦点的!” “为什么?” “给镇国大将军树立更大的声望,说难听点就是陛下要给她的亲妹妹镀金!” 小和尚恍然大悟:“镇国大将军举荐的人去了若能帮助凯旋,这胜利果实一定有她一份,军中声望就能更高!我懂了,牧公子的意思是,你该去求镇国大将军!”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小和尚说的对!” 庄煜神情晦暗下来:“也就是说,这一次出征点将,我无望了?” “去求镇国大将军有那么难吗?” 庄煜有些沮丧:“要是求陛下,陛下或许会赐我一个不轻不重的名额,但若是镇国大将军来做决定,她首先会注重履历,可我空有纸上谈兵的能力,哪有征战的履历啊?” 牧青白有些哭笑不得,这就跟前世的某些大公司去大学里招聘,要求工作经验。 但大学生都还没工作过,哪里来的工作经验? 第94章 琼音锦灿 小和尚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做个逍遥的勋贵子弟不好吗?每日不愁吃喝,娇娘美眷相伴影,抛掷千金登高楼。怎么好像让你享受荣华富贵,还比不上你口中上战场去送死呢?” 牧青白解释道:“有一个叫做马斯洛的家伙给人的需求做了五个层级的分类,最底层的需求是生理需求,吃饭睡觉还有淫欲,当底层需求满足后,就会渴望安全需求,接着是社交需求,再然后是尊重,最后是自我价值的需求。” 小和尚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和尚你的话,你大概还在生理需求挣扎。” 小和尚据理力争道:“贫僧那是在弘扬佛法,那也是自我价值的追求!” 庄煜接着又邀请了牧青白登上高楼,共赏月色。 小和尚倒是很想去弘扬佛法,但是人家并没有邀请他,他也没好意思自讨没趣。 只是很遗憾,今夜没法听到丹采儿的新曲了。 庄煜在牧青白这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再度回到楼上,已是有些失魂落魄。 在不久之前还与他交谈甚欢的几个京城才子,纷纷表示遗憾。 “庄小侯爷方才去哪了?您不在,真是太遗憾了!” “丹采儿一曲步虚词,得到了吕老先生与诸位大家的高度赞赏!” “真没想到,丹采儿那样温婉的女子,也能写出如此工整的对偶!” “即便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三所写的,与丹采儿这首步虚词相比,竟也有几分逊色!” “今夜丹采儿真真是用实力惊艳了整座凤鸣楼,当是口吐琼音,手挥霄翰,今夜之后,丹采儿的盛名又要响彻京都了。” 庄煜心不在焉的听着,即便步虚词写在纸上,也无心去观赏。 至于那什么京城四大才子之三,多么落纸锦灿,多么弹毫珠零……庄煜只觉得十分幼稚。 毕竟见识了独属于牧青白的更高境界,这些年轻子弟的吹捧,就显得十分可笑了。 虽说丹采儿今夜唱的步虚词,并不贴合中秋选题,但足引得整座楼上楼下的文人们热议。 “词写的是盛世!绝不会错了!如此恬静优美,不是盛世是什么?” “词句里的东西皆平凡之物,层次递增,言语没有那么多雕琢,返璞归真!” “这写得,就是当下的盛世啊!” 在年轻才俊们的热议与吹捧下,这首词很快就抵达了一个不曾设想过的高度。 “啧啧,写得多好啊!唱得也好,真想多听一遍……听取蛙声一片。” … … “听取蛙声一片……”吕骞觉得古怪极了,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吕骞忽地似有所感,朝着身边人问道:“还有人记得今夜第一首词吗?” 身旁众人纷纷恭维:“第一首词,好像正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吕老先生高足所写呀!” 吕骞摇摇头道:“安瑛?不,不是他,第一首,那四不像的垃圾!可还有人记得写的什么吗?” 众人纷纷回想起来。 “第一句是美人卷珠帘?” “第二句是万径人踪灭!” “第三句…忘了,但是最后一句…怎么貌似与丹采儿献唱步虚词上阕最后一句…” 其余众人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什么怎么好像?这根本就是雷同! 一字不差! 同样的‘听取蛙声一片’,放在前者身上,那就是垃圾!放在步虚词里,那就是精瑰! “步虚词词句朴实无华,通篇并无典故,或许只是巧合雷同,吕老倒也不必如此介怀吧?” 吕骞想了想,倒也认可了这样的说法,不再放心上。 要是用如此烂的一篇四句打油诗,放与一首写得极好的词一起比较,在外人看来,好像是批评一样。 对于好的文章诗词,吕骞向来不愿意这样做。 楼下传来琴声,是有才女又复弹重唱步虚词。 吕骞也随着琴音轻轻唱和,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那姓牧的‘盛水湖湖主’。 那小子有几分潇洒恣意的才情,他作诗不要才名,只求一杯温酒得饮。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吕骞最爱这一句,虽然那小子人品差劲,但是才情是真的有啊! 若他在的话,或许也会因这首步虚词而陶醉其中吧? 弹指涟漪,涓涓毫末。 楼下的琴声停了。 女声复唱到了最后一句。 魏凝霜心满意足的收起了琴,不顾周围才子才女们再奏一曲的邀请,起身要走。 “到底文风盛极的京城啊,今夜得听丹采儿一曲,也是不虚此行了!更没想到,这一曲琼音相佐的是牧大人的词。” 魏凝霜在听到那句‘听取蛙声一片’的时候,心里生出了与吕骞等一众文坛大家的疑惑。 不过与他们不同的是,魏凝霜很快就笃定,这肯定就是牧青白所做的词。 “方才丹采儿献唱之后,当众说这不是她的大作,还说过几日,就会公布作词人呢!” 魏凝霜一听就知道这位丹采儿定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儿。 今夜听步虚词的终究只是一楼文人而已,今夜之后听步虚词的,就是整座京城的人了。 过几日,等步虚词的追捧抵达巅峰,牧青白这个名字就会巅峰出现在步虚词的作词者栏上。 这是一份礼物啊。 魏凝霜早前听小和尚说了,牧青白与丹采儿之间的故事。 “倒也是有点意思。”魏凝霜轻哼着挥舞枫树枝,凭空划出几道冷冽的疾风。 …… …… 牧青白早早的回了。 他错过了凤鸣楼上的焦点事件。 庄煜给了他启发。 战事起了。 户部在空印上的操作应该跟上时事才对。 这一场战事将会是以后文官集团对整个武将集团攻讦的有力武器! 牧青白也不避讳什么了,直接明着来,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递交到了文公亶府上。 “文尚书亲启,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第95章 兵贵神速 “不堪入目啊!还见字如晤,展信舒颜!牧公子,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指不定以为你和文公亶有多么好的交情呢!”老黄小声抱怨。 “哈哈,你别逗了!我与文公亶同朝为官,又同是文官集团的一份子,我不跟他交情好,难道还和武将交情好吗?” 老黄一张老脸满是惆怅,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家小姐找了个什么东西回家呀,成日里尽是说些没良心的话! 不过想起小姐曾经说过,牧青白是一面很好的镜子,透过这一面镜子,能看到自身的不足,就能及时作出改正。 似乎牧青白如此作妖,也是小姐所愿看到的。 毕竟,能从一个癫子身上学到东西,总好过从血的教训里学到东西。 “师夷长技以制夷!” “什么?”老黄一愣。 “你不要以为我和文官集团这群畜生交朋友是想跟他们同流合污,我是想向他们学习!” 老黄张了张嘴,哭笑不得道:“牧公子,你都说了文官集团是一群畜生,你跟畜生学个什么劲儿啊?” “你错了!你不要瞧不起畜生,他们之所以是畜生,是因为他们够坏!坏到骨子里也是一种长处,我只有学习了他们是怎么坏到骨子里的,才能更好的防范他们,进而攻击他们!” 老黄一怔一怔的,好半晌才喃喃道:“师夷长技以制夷,说得好,说得真好。” 牧公子真是个好人,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也许对自家小姐来说,牧青白就是那个‘夷’! “别好来好去的了,赶紧去送信!” “好……对了,牧公子,小姐在书房……” 牧青白纳闷的问道:“我没打算去找你家小姐,我打算睡了。” 老黄叹了口气,真没良心啊!小姐还在苦恼国事,这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打算早睡了! “小姐还在为琐事烦恼,我们这些下人劝不动她早些休息,牧公子您能说得上话,您帮着去劝劝可好?”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你家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我再能说上话,该劝不住也劝不住……好吧好吧,你别这样看着我了,我去就是了。” 正好,就空印案的情况,牧青白不希望‘白秋音’卷入其中,她是个好人,还是去提个醒吧。 …… …… 殷秋白望着纸上写下的十几个人名烟眉紧锁,听到敲门声,下意识掀来一张白纸盖住。 “进。” 牧青白推门而入,笑道:“白小姐。” “牧公子回来得很早啊,今夜中秋盛会,可有佳作?” “没有,不会写。”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牧青白率先进入正题。 “我在凤鸣苑看到外头有战马奔驰过,是加急的军报,听说边陲战事起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殷秋白苦笑,“知道。” “你消息真灵通!”牧青白赞叹道:“那你知道是哪的战事吗?” “北边。”殷秋白有些欣慰,牧青白也开始关心起国家大事了,是个转变的好兆头。 “兵贵神速啊!朝廷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殷秋白深以为然:“今夜军报送抵,陛下便连夜处理了此事。” 牧青白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兵部尚书应该要先处理粮草辎重的事吧?” “不错,这是他的职责。” 牧青白点点头道:“那么此战,镇国大将军除了需要举荐一名军中将领点兵挂帅之外,就不需要处理别的什么事了,对吧?” 殷秋白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为何你觉得是镇国大将军举荐将领,而不是她亲自点兵挂帅?” “哈哈,都知道陛下与其关系非凡,当然不可能轻易让她涉险,举荐这种事,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如果举荐的人不好,陛下自己会换帅,然后再说是镇国大将军举荐的。” 殷秋白叹了口气,果然是旁观者清啊。 “这场战事,怕是会很漫长,也会很焦灼。” 殷秋白说完,静静等待牧青白不解其意的发问。 却没成想,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确实。” 殷秋白吃惊道:“你知道为什么会焦灼?” 牧青白失笑道:“我只是怕吃苦,不代表我不知民间疾苦,现在是中秋,秋收就在眼前,北上那些家伙突然南下除了是劫掠还能是为什么?” 殷秋白脸色沉了沉,“他们将南下行动称为打草谷,他们没把大殷皇朝的百姓当人!” “前朝腐败,边防疏于管理,防御松懈,大军南下几乎无可阻挡,但现在不同了,大军刚刚南下就受到了强力打击,军事实力决定话语权,这是女帝的强项,不然她也不可能登基大宝,换句话说,乱世就是给女帝登基做铺垫用的。” 难得从牧青白的嘴里听到对女帝的褒奖,殷秋白嘴角轻轻上扬。 “既然是为了求过冬的粮草,自然不可能正面硬刚大殷的军队,他们会寻找突破口,分成小支游兵散勇,进行骚扰,而镇国大将军与女帝所挑选的将领,也一定会是守城之将!” 殷秋白点了点头,她在纸上写下的名字,几乎都是心性沉稳的守城之将。 但她敏锐的察觉到牧青白话中的平淡,不禁感到困惑。 “难道挑选守城之将不对吗?” “不知道,我不会打仗啊。”牧青白摊了摊手。 “这样一番出彩的军事理解,可不是一个不会打仗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啊!” 殷秋白不禁失笑,他也说过他不会写诗,可不会写诗的人,怎能写出‘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诛弦叩愈深’这样美的诗句? “纸上谈兵而已,我要是上战场,估计见人就死,倒头就睡,哈哈……”牧青白似乎想到什么,笑声突然停止。 殷秋白困惑的看了过去。 牧青白小心试探道:“白小姐,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上一下战场啊?我其实会打仗!” 殷秋白摇摇头道:“牧公子,你是文官。” 牧青白眉头一皱道:“肤浅!文官怎么了?即便是文人,也有为国征战,血溅沙场的血性!” 殷秋白一愣,随即站起身,郑重道:“感怀牧公子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心,但大殷皇朝还没有无能到让牧公子这等忠烈的文人也要提刀上马的程度!” 牧青白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是:你说的对!但是不行。 “我辞官,然后去报名参军呢?” 殷秋白赶忙开口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曾做过官,而是言官,这瞒不了,军中将士知道了也不敢用你,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把你扣下送往京城。” 牧青白顿时萎靡下来。 殷秋白不忍心,只好又柔声劝道:“在朝为官也是为国尽忠,国都安定,比边陲安稳更加重要,在重要的地方发挥你的才能,才是真的不忘初心,报效国家,为陛下尽忠!” 牧青白悠悠的叹了口气,不忘初心?他不忘初心就该去战场上找死,谁想给封建皇朝的皇帝尽忠了? “好吧,真是安慰到我了。”牧青白敷衍了一句,又想到老黄的嘱托:“早点睡吧,白小姐,今天晚上想不明白的事,你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还不如放到明天再做。” 牧青白说完就走了,这一打岔,他还是把空印案的事儿忘了。 不过事后转念一想,空印案主要打击的是上流掌权的官宦阶级,跟‘白秋音’这样的商贾,似乎也波及不到什么。 殷秋白叹了口气,方才牧青白的话倒是点醒她了。 “兵贵神速,十万火急的事,怎能放到明天去做?” 第96章 秋冷 次日一早。 按理说今天是上朝的日子。 可是牧青白带着一身寒意赶到皇城的时候,恰巧撞见了天子仪仗与百官的队伍走出了皇城。 一队禁军疾步走来,把牧青白推到一旁,马车也被驱赶到了角落。 仪仗队在牧青白面前走过。 牧青白傻了眼,“我,我还没上车啊!喂!我还没上车啊!” 似乎听到了牧青白的喊叫,高高的銮驾上投下一道凉飕飕的目光。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气愤不已,他辛辛苦苦在寒冷至极的清晨,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就为了来上班,结果倒好,你这上司竟然带着全体同僚跑路了! 虎子在一旁小声说道:“牧公子,你要是起床能干脆一点儿,咱们也不会迟到。” “我站得那么靠后,迟到两三分钟他们也不会发现的。” 虎子苦恼的说道:“牧公子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呀,以后您还是允许府里的弟兄和姐妹在你房里值守吧,这样可以半夜在炭火熄了的时候,给你添点薪,这样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至于一直打哆嗦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今天什么日子啊?” “今日穆将军出征驰援北境,陛下令百官随她送行呢。”虎子埋怨道:“牧公子,你好歹是百官之一,而且还是朝中重臣,怎么你还不如俺知道的多啊?” 牧青白裹紧了身上的衣:“你见过寒冬腊月里瑟瑟发抖的六品重臣吗?” “这还没到寒冬腊月呢,牧公子你就受不住了,真要到了寒冬腊月,您怎么受得住呀?” “没关系,到时候我死就是了。” “牧公子又说胡话。” 随着仪仗队远去,一个太监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朝着牧公子行礼: “牧大人,陛下有令,牧大人今日就不必随行而去了。” “踏马的,她倒是早说啊!这样我就不必大早上爬起来了!” 牧青白这话吓得小太监一个哆嗦,连忙说道:“牧大人,慎言啊!” “慎言个屁,我一个言官慎言个鸡毛!来,这封奏疏你拿着,算是我今天给陛下添的堵。” 把奏疏塞到了小太监手里,牧青白扭头回到了车驾里。 等百官的队伍过去之后,虎子才能驾车离开。 “牧公子你需要锻炼一下身骨了。” 牧青白笑道:“说得轻巧,锻炼这种事总需要极大的毅力,还有一个相当坚定的目标,可惜我现在没有这样的目标,毅力更是没有。” 虎子担忧的说道:“若是没有一副好的体魄,将来若是成了家,可怎么办呀?” 牧青白笑了,“成家?” “难道牧公子没打算成家吗?” 牧青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成家是因为想在一个地方久居,成家的首要条件是觉得自己真的把一个地方当成家。” 虎子满脸不解。 “虎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小姐说,过两年,就给我说一门亲。” 牧青白调笑道:“你就没有自己心仪的对象吗?” “有是有,可俺好像配不上呢。” “哎,你怎么能这样想?只有你自己先瞧得上自己,别人才能瞧得上你!要喜欢就勇敢的说出来,你家小姐要是给你说不上,我来!”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虎子顿时满脸羞涩,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副扭捏的姿态,看着人浑身发毛。 牧青白连忙摆手道:“行行行,你可别做出这种神态,你要是想好了,就告诉我,我亲自给你提着礼物,带你上门去提亲!” “谢谢牧公子!那牧公子呢?牧公子要是有钟意的女子,俺还给牧公子驾车去提亲!俺绝不害臊!” 牧青白轻笑道:“我没有心仪的女子,放心好了,我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俺懂了,牧公子志向远大,在没有实现抱负之前,不想男欢女爱的事情!对吧?” “虎子,你还是没懂……你这是驾哪去了?” 虎子疑惑的问:“牧公子,不是出城吗?” “这么冷的天……肯定是回家睡觉啊!” “可是按照牧公子的习惯,这个时候应该是出城钓鱼去的啊!” “算了,都到城门了,来都来了,去就去吧!” 京城共有四个城门。 天子仪仗走的是北门。 虎子则绕到更近盛水湖的城门。 秋日萧索。 城外的林子一片荒凉。 “你家小姐最近可有筹备粮食?” “小姐的事俺不懂,俺就负责保护牧公子和给牧公子驾车。”虎子茫然的挠了挠头。 “唉,你家小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我。” “牧公子为什么这么说?小姐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牧青白无奈道:“你最好有空去叮嘱一下她,要记得我之前提醒过的事,要筹备粮食,随时准备进驻江南地区,成为江南地区新的豪族。” “哦哦……俺记住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你家小姐可能会参与军需的筹措。” “俺不太懂,但是如果是牧公子的劝告,小姐她肯定会听的!” 牧青白笑道:“是啊,白小姐是个听劝的人,但如果是上头的安排,她肯定要照办,只怕到时候空印事发会被波及!” “上头?”虎子更困惑了。 他误会了牧青白,以牧青白的认知,在‘白秋音’的上头还有是白家的大腿——镇国大将军。 而虎子看来,自家小姐的上头只有陛下一人啊。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入驻江南,可以使得她拥有价值,拥有价值的人是不会被清算的。” 虎子懵懵懂懂,只能在心里记住牧青白说的每一个字。 “牧公子,到了。” 牧青白下车,虎子给他挂上披风,又将火炉从车上拿下来。 牧公子走到湖边,看着平静的湖面被吹得泛起冰凉的涟漪。 岸边的甚至结出了霜。 “今年的秋可真冷啊,你现在回去帮我向你家小姐要一个答复,就问她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入驻江南了。” 虎子隐隐察觉到了牧青白情绪的不对劲。 “牧公子,你怎么了?” “今年的江南可能会冷死人啊,我在京城说了几句话,大概就要死好多人啊。” “就好像牧公子你在渝州一样?” 牧青白哭笑不得道:“你可真会说话啊!以后少说点!” “俺要是走了,牧公子咋办?”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虎子点了点头:“那俺去啦。” 虎子走后,身后又传来一阵去而复返的脚步。 脚步很轻,踩在枯叶断枝上,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你今日心情好像很差啊,老夫心情倒是好极了,昨夜老夫听到了一首极好的词,还有一首极好的诗!” 牧青白扭头一看,脸顿时黑了:“老头,钓鱼交钱哦!” 吕骞大怒:“昨天的酒白让你喝了?!” 第97章 游戏 “罢了,老夫跟你置什么气?” 吕骞在牧青白身边坐下,道:“若你能态度好些,老夫还能将那首词念给你听。” 牧青白笑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那首词如果真的这么好,即便在你这听不到,我回到京城总能听到!” “可我这还有一首诗,这首诗更好,而且在京城鲜有人知道!” 牧青白嗤笑道:“说得好像是你写的一样。” “你这嘴真是……你怎么穿着官服?” “见我穿着官服,你也不行礼,是不是有些不符合礼数?” “你……你这家伙怎么总纠结尊卑?” “是你先纠结尊卑的!” 吕骞无奈,起身朝着牧青白拱手行礼:“草民吕骞,见过大人……老夫好歹也有一份功名在身,虽然没有官身,但你也应该向我回礼才是!” 今日与吕骞随行的是他的一个学生,蓟韩柏。 蓟韩柏刚从车上搬下火炉之类的东西,就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惊掉了下巴。 “老师,您这是……?” “没你的事。”吕骞摆摆手。 牧青白无奈敷衍的拱了拱手:“还礼还礼。” “哈哈哈!” 吕骞满意的再坐下:“老夫想起来了,今日似乎陛下与百官相送出征驰援北境的大军,你怎么没去?” “迟到了,没赶上。” “懒惰成性!” “懒惰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歪门邪说!” “……” 蓟韩柏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拌嘴的场景,不禁傻了眼。 这还是他德高望重的老师吗? 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像极了市井里一个寻常老头,而且还是吵架没赢的那种。 牧青白端起酒杯饮了口,得意洋洋的看着吕老头。 “让你喝了吗?你端起来就喝!” “我也没让你钓啊,你就抛竿。” “鱼竿老夫只是放在这,可没动你的鱼!” “哼,你只是钓不上鱼而已。” 吕骞气得胸口好一阵大起大伏,“你也就气气老头子了,你这少年一副入暮的老气横秋模样,钓鱼是老头子的消遣,你这少年人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喜好吗?” 牧青白惆怅的长叹道:“这个时代娱乐匮乏到极致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娱乐方式能够让我的灵魂得到放松!” “哈!”吕骞朝蓟韩柏说道:“韩柏,你跟他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日闲暇时都有什么喜好。” 蓟韩柏恭恭敬敬道:“回老师,学生常喜欢与友人对弈,操琴,品茗,探讨古籍。” 牧青白嫌弃的皱起眉头:“无聊!” 蓟韩柏有些不满,正想反唇相讥,却看到吕骞也皱起了眉头,似乎也是觉得这些活动有些无聊。 “还有吗?”吕骞又问道。 “自然还有,还有骑马,射箭,舞剑,外出游猎……” 吕骞这才点了点头。 牧青白又说道:“这些东西寻常人家的小孩子哪玩得起呀?” 蓟韩柏有些不悦,正想说这些本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子玩的东西。 吕骞反问道:“寻常人家的孩子哪有功夫消遣?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牧青白耸了耸肩:“说的也是,但问题是我也玩不起,即便玩得起也不会玩。” 这就对标了前世的富二代们赛车,射击,出国打猎这些充满了金钱香味的娱乐。 “嗯,太过奢靡,确实也不好。”吕骞认可的点点头。 蓟韩柏有些无语。 “老头,话都让你给说完了!” 蓟韩柏差点一个没收住,给牧青白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精辟了。 好在收住了…… “京中闺中女子也会常常聚在一起讨论诗文,赏花,饮茶,焚香,制香,抚琴,书画,对弈,看看社戏,荡荡秋千……阁下乃是七尺男儿,想必不会对这些感兴趣吧?” 牧青白摇摇头道:“太低级了。” “投壶,射覆……” “太高级了。” 真难伺候啊! 蓟韩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吕骞淡淡的看了眼牧青白,“你一会儿低级一会儿高级的,那你说,还能有什么消遣合你心意?” “哈哈,我玩的游戏,你们都参与不了。” “你我有什么不同?老夫还参与不得了?” “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奥数吗?这玩意儿普通人学了没有用,聪明人学了有点用,这玩意儿就是给聪明人消遣用的!他们将这当成一场游戏,在游戏里角逐,普通人强行参与进去,只能被狠狠搅碎,然后成为养料,也有可能成为废料。” 吕骞和蓟韩柏一脸懵逼。 牧青白轻轻叹息,眉眼微微垂落,目光看向鱼漂:“我说的话你都听不懂,我的游戏,你如何能参与?” “你要这样说的话,这天下能听懂你说话的人还真没几个,这个游戏还不是你一个人在玩吗?这又有什么意思?” 牧青白笑道:“我喜欢赢,更喜欢赢了之后,看着输家狗急跳墙的样子,换句话说,前些日子的渝州城,与我而言就是一场游戏。” 吕骞浑身一震。 “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我还是赢了,看着那些粮商与贪官跳脚,我感到非常愉悦!” 吕骞神色凝重,凝视着牧青白。 好狂! 好一副睥睨天下的狂劲! 一场漂亮的功绩于世人而言是福祉,于他而言只是游戏? 就好像他那时就站在云端,俯瞰着凡人在做无谓挣扎,云端落下一只手,随意拨弄苍生! 牧青白荡了荡手里的鱼竿:“说来说去,还得是钓鱼啊,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钓的上鱼,但是未知的收获总是让人欣喜若狂。”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吕骞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寂寥。 “你好像有空就会来钓鱼,你这样的人怎么耐得住寂寞?”吕骞试探性的问道。 牧青白摊了摊手:“因为这鱼难钓,所以我才来,要是鱼容易上钩,我反而不来了呢!” 吕骞没来由感到一阵胆寒,突然一把抓住牧青白的手臂:“你说你在渝州是进行一场游戏,那你在京城,难道也有游戏?” 牧青白错愕的看着吕骞,吕骞仍旧死死的盯着他,仿佛是想把他看透。 这老头好敏锐!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 “放!放手!”牧青白吃痛挣扎,但奈何这吕老头的手跟钳子似的紧紧攥住。 牧青白此刻心里有一瞬考虑过虎子提出的锻炼身体的建议了。 当然了,只有一瞬。 “我说有,你能找到?”牧青白来了脾气。 “老夫找到了如何?” “那就让你参与进来!” “一言为定!” 第98章 白纸 虎子特地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找到老黄,将牧青白的话逐一汇报,老黄又带着虎子找到了回程中的殷秋白。 殷秋白听了虎子的转述,敏锐的察觉到不好,又赶忙去到了殷云澜身边。 殷云澜听后只是淡淡的笑了,并未作出答复。 只待回了皇宫,例行公事的说了一些激励百官的话,便散了朝会,把明玉也叫到了后殿。 将来龙去脉与明玉说过后,明玉忍不住感慨:“该说他太了解文官了,还是该说他太了解人了呢?” “难道明大人在江南早有布控?” 明玉点了点头:“不错,江南之事一切尽在陛下掌握。” 殷秋白稍有些安心的看向了陛下。 殷云澜漫不经心的查看着今日的奏表,并顺手将一份奏表扔到了朝向殷秋白的桌角。 “这是……” 殷云澜淡淡的说道:“牧青白的奏表,他希望能将百官朝会的时间延迟到午间,打回去,就说朕不接受他的建议。” 殷秋白有些哭笑不得,“太胡闹了!” “牧青白倒也是误打误撞的撞在了朕的心思上,江南之事后,江南确实需要一个能接管地方的豪族,牧青白希望你能去,那你就去吧。” “是,陛下。” 殷云澜放下奏疏轻叹:“你方才说,牧青白对北境的战事关心甚重?” “是,他总劝我不要参与到军需筹措方面去。” 殷云澜微微蹙起眉头,“他怕什么?” 殷秋白又错愕又困惑:“怕?他怕什么?可牧青白的性子,向来不会怕呀!” 殷云澜摇摇头道:“明玉,你给她解释解释。” 明玉说道:“殷将军,锦绣司对牧青白调查得仔细,他这样的人有正义感,有原则但没有底线,他会怜悯,但不会因为怜悯而改变。” 殷秋白似乎想起了曾经牧青白的自我评价,试探性的问道:“坏……又善吗?” 明玉一怔,随即赞叹道:“精辟的总结!殷将军,您于他有恩,他不希望你卷入是非之中,尤其不希望你卷入由他搅弄的是非之中,但他绝不会因为顾忌有你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殷秋白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样的人有点可怕,但又因为他的原则,而变得有些可亲。”明玉说道。 “明大人的意思是,他在暗中谋划的,与战事有关?” “而且最近他与文官集团交往甚密。” 殷秋白不明白:“他是去见过一两次文公亶,也见过一次柴松,这就算是交往甚密了吗?” “当然算了!” 殷云澜恨得牙痒痒:“这小混蛋,好像总是裹挟着所有人与他一起滚进洪流,偏偏所有人都还都看不穿这他在水底搅弄出的暗流!都在猜!” 殷秋白赶忙道:“陛下,我会好好看住他的,定能替您挖出他藏的秘密!” 殷云澜苦笑道:“秋白,你看不住他的,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朕最好的帮助!” “……是!” 殷秋白嘴上应着是,但心里是不服气的。 …… …… 殷秋白回去后就着手让人前往江南。 江南行事的宗旨一定要低调,一定要悄无声息,不能让大族们察觉。 这是明玉叮嘱的事项。 好在殷秋白手下的人都很可靠。 可江南发生的事也让殷秋白心惊。 当日后殿明玉所说的‘该说他太了解文官了,还是该说他太了解人了呢?’总在殷秋白的耳边回荡。 江南已经冻死了人了,在当地豪族的威逼利诱下,县官乃至上官都将死了人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殷秋白都知道了江南冻死了人,显然冻死了不止一人。 殷秋白的关注点一直在江南,所以确实没有时间再管军需,好在有安振涛一人便可以主持大局。 可悲的是,即便其中有清廉之士,也因为陛下装聋作哑,而最终悲剧收场。 听闻北境战事焦灼,尽管并没有出现颓势,但焦灼的战事总是能在人心头添上一道郁结。 殷秋白此刻感觉心力交瘁,她忍不住抬头,目光穿过窗咎,看了眼在景观湖旁烤鱼的牧青白。 她似乎是在祈盼牧青白能突然觉醒,张口就是一道天语,凭天语,就能解决当前她所揪心的急事。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殷秋白的心声。 牧青白抬起了头。 殷秋白不知怎的心里天真的生出了一丝没来由的希望。 牧青白捻起一手细盐,撒在了滋滋冒油的烤鱼上,嘴巴是张开了,但发出的不是天谕,是‘给给给’怪笑。 “给给给~!嚼嚼…给给给~!” 殷秋白眼神晦暗的低下了头。 实在……太像个傻子了。 她怎么能傻到让一个傻子帮她啊! 这些日子,牧青白每天例行公事一样,每天写奏疏骂女帝,然后雷打不动的出城钓鱼。 那奏疏总被殷秋白扣下来,然后绞尽脑汁的帮他重写。 这哪是给陛下添堵?这是在给殷秋白添堵! 更让殷秋白在意的是,牧青白的生活简直可以用单调来形容,单调得让人感觉可怕。 殷秋白宁愿他每日出门去花天酒地,学京城里的纨绔,每日鲜衣怒马,登高闻风,哪怕饮酒作乐也好啊。 牧青白太安分了,安分得几乎要淡出人们的视野,在朝堂上几乎都没有人再提起牧青白这个名字。 殷秋白根本瞧不出什么端倪,即便想旁敲侧击的问,都不知该要从何问起。 难道要问,你每天出去钓鱼都没有收获,难道是去布局谋划什么邪恶阴谋了吗? 不行的啊……! 这样问的话,殷秋白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殷秋白又忍不住看了眼牧青白。 “给给给~!嚼嚼……” 殷秋白捂了眼,惨不忍睹啊!换了外人来看估计很难相信,这与那个白衣玉冠,腰配双剑的少年郎是同一个人。 她可不要变成这样的傻子! 不过,看着牧青白,她终于是想到一件让自己稍微舒心少许的好事了。 军校那边有了声律启蒙这本书籍,识字率开始疾步上升。 殷秋白愁容微霁,露出片缕微笑,牧公子可靠的时候是真可靠,可是傻的时候,是真的傻啊…… 这时候。 牧青白吃光了鱼,吮了吮手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不断拍打手心。 “牧公子,又要送信去文尚书府上吗?”侍女问道。 殷秋白立马竖起耳朵去听。 牧青白静待片刻,又收起来。 “不急,不急。” 殷秋白顿时好奇起了那封信的内容。 “信都写好了,现在不送去,要等到什么时候?”侍女纳闷的问道。 “等一则消息回京。” “从哪里传回京的消息?” “不管是从哪里来,战场,江南,只要是回京的消息,都行。” 侍女瞥见殷秋白的目光,立马会意,小心的说道:“牧公子,既然早晚都是要送出去的,不如先放在奴婢这里,到时候您要送了,奴婢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说完,小侍女和远处书房里的殷秋白,都紧张的盯着牧青白。 牧青白轻笑一声,“好啊,那麻烦你咯。” “不妨事的。”小侍女松了口气:“只要是牧公子需要,奴婢会尽力去办的。” 小侍女又陪牧青白说了一会儿话,才借口离开。 她绕了一大圈,进了书房,将信笺送到了书案上。 殷秋白小心拆开信笺,取出信纸。 展开一看,不禁愣住。 一张白纸,干干净净,没有一滴墨迹。 第99章 车马慢,多情者仍多情 殷秋白的汗毛骤然竖起,仿佛好像背后有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盯着自己。 仿佛牧公子早就知道她要拆开来看,所以特地放了一张白纸,作为报复的戏弄! 她还以为牧公子对她从不设防,但没成想……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殷秋白心虚的将白纸收进信笺,又小心密封好,递还给侍女:“收好。” “是~” “小姐……” “还有什么事?” “外界有传言,是关于牧公子的。”小侍女低声说道。 殷秋白顿时警觉起来。 牧青白这段时间太安分,以至于突然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让殷秋白如临大敌。 “说吧,什么传言。” “传言说中秋宴上流传甚广的那首步虚词的作词人,是牧公子~!” 殷秋白心头一松,点了点头,道:“嗯,知道了。” “小姐你一点也不惊讶吗?”小侍女见小姐如此平静,自己反倒吃了一惊。 “牧公子诗才若高山,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殷秋白轻笑,与牧青白的韬略相比,诗才文渊什么的,反而稍显逊色了。 不过听到外界流传有利于牧青白名声的传言,殷秋白心里还是很高兴的,甚至可以说还有点欣慰。 毕竟一直以来,她总是着急牧青白的名声,而牧青白呢?他总是毫不在意的糟践自己的名声。 看到牧青白能有如此转变,着实是欣慰至极呀! 殷秋白忽地想到,牧青白临行渝州前,曾做过的一首诗。 念及此时,提笔落墨。 “送到军校去,张贴在最明目的地方。” “小姐,还有一事,最近牧公子有些奇怪,他总爱在府里盯着奴婢们干活儿。” “为什么?”殷秋白奇怪的问。 “他说很解压……” 殷秋白哭笑不得:“你们就全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话可以是这样说,可奴婢们感觉有人在旁边盯着,总是很让人不自在……牧公子总会偶尔冒出两句奇怪的指点,吓坏了不少姐妹。” “什么指点?” “牧公子在某些方面要求苛刻极了,草坪上有一两根草突起,都会让他整个人奇怪的扭曲起来,嘴里还嚷嚷着逼死强迫症了啊之类的话……小姐,牧公子发病的时候,不会咬人吧?” 殷秋白:“……去去,别胡说!” …… …… “牧公子在钓鱼一事上,真是勤勉啊!”虎子提着渔具忍不住感慨道:“而且牧公子的工具总是很专业,比府邸里那些工匠还专业!”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干脆直接骂我说差生文具多就完了呗!” “牧公子,这么冷的天,像你这样的贵公子应该去凤鸣苑听曲吃酒才对,要是你嫌低俗,也可以登楼去探高雅的乐子,再不济在府里烤鱼也不错。” “你哪来那么多牢骚?总在府里盯着人,人家也不自在。” 牧青白知道自己老是盯着别人干活儿很不好,他挪开目光的时候,白府的小侍女和家仆们都松了口气,当目光又移回来时,他们又会呼吸一紧。 但看他们干活儿一丝不苟的态度,着实让人愉悦,就好像刷‘机械莫蒂他外公’一样。 当然,白府里的人都很好,他们也并非嫌弃,只是他们虽然不说,但眼里有种深深的忌惮。 “哎呀!” 牧青白正说着话,冷不防被人一头撞在怀里。 “啊!” 牧青白与来人双双摔了一屁墩。 “好疼~” 小女孩抬头见到牧青白,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赶忙爬起来冲牧青白一边道歉一边磕头。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民女不小心冲撞了大人,罪,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啊~!” 牧青白揉了揉屁股,一把将她捞起来:“冲撞这个词用的非常贴切啊,但你又说你罪该万死,又让我饶你一命,那你到底想不想死啊?” 小女孩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又要下跪磕头。 牧青白连忙用力拽起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牧青白认出了她,这是沈暖玉家的孩子。 抬眼看去,果然沈暖玉就在湖边,身边跟着几个同这个女孩一般大的孩子,每人一根钓竿,脚边踩着一根草绳,绳上的鱼让牧青白眼红不已。 “牧大人?!”沈暖玉赶忙过来,欠身道:“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冒犯大人,还请……” 牧青白笑道:“别请了,小丫头很有礼貌,但不用见着人就磕头。” 沈暖玉有些无奈道:“让大人见笑了……” 牧青白来到沈暖玉的钓点坐下,厚着脸皮无耻的蹭了蹭沈暖玉的钓点,同时目光艳羡的看着被草绳穿过鳃的肥鱼。 几个女孩都怯生生的聚在一起,牧青白打开食盒,将精致的点心端出来,朝几个女孩递了过去。 女孩们眼里充斥着渴望,但都怯怕的不敢伸手,一个个相视一眼,好像是在商量谁去拿‘牧大人’赏的精致美味。 “不吃?”牧青白笑问。 女孩们用力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摇摇头。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我也不想吃,不吃的话,那我扔湖里喂鱼好了。” 女孩们大惊,连忙扑过来,紧紧抓住食盒,一个个的涨红了脸。 沈暖玉教训道:“还不谢谢牧大人?” “谢,谢谢牧大人赏赐!”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不用谢。” 女孩们抱着食盒走到一旁,偷眼去看牧青白,似乎是在等他反悔。 但等了好久,较为年长的女孩轻轻掰下一块,抬眼看到几个姐妹都在看着她。 于是,她将指尖的糕点放进最年幼的妹妹嘴里。 女孩吮吸着姐姐的指尖,小小的脸上洋溢着享受的表情。 “滋味怎么样?” “好吃~!姐姐们也尝尝?” 她们又看了眼牧青白,才放心的每人掰了半个,递到齿间刮下一点细细含化。 “这么好的东西,要给沈先生留!” “嗯嗯!” … … “大人好像总喜欢来盛水湖?” “毕竟是盛水湖湖主,当然要常来看看。” 沈暖玉吃了一惊:“这片湖不是无主的吗?”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刚得到,官方认证的。” 沈暖玉担忧的看着地上的鱼:“那我这些鱼…我该把它们都放了!” “放了干什么?这些肥鱼活该被人吃!你随便钓。” 沈暖玉松了口气:“多谢牧大人了,这些鱼若拿到京城里卖,能卖得一个好价钱,过冬了能给这些丫头做两身御寒的衣。” 牧青白笑道:“不过有个条件。” “啊?好,好吧……牧大人请说?” “你这钓饵,能不能分享我一份?” 沈暖玉有些错愕,随即不禁失笑。 牧青白的脸都黑了。 “牧大人不要见怪,小女子绝没有嘲笑的意思,钓饵也没有什么玄奇的地方,就是湖边泥地里挖出来的蚯蚓,蚯蚓有种土腥味儿,这野生的鱼最喜这刺鼻的腥气。” 牧青白恍然大悟,接着又赶紧说道:“这秘方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一个经常来湖边钓鱼的老头,他要是问起你,你千万别告诉他,他要是敢威逼利诱你,你就告诉我,我弄不死他!” 沈暖玉略一思索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不由轻笑道:“牧大人好生小气,与一个老人家,哪来那么大的矛盾?”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单纯看他不爽。” “牧大人似乎不需要公干?” 牧青白苦笑道:“你在说我不干正事儿?你别看着我很闲,实则我也在干正经事。” “小女子可从来没有这样说!” 牧青白吐槽道:“这个时代车马太慢了,一举一动,举棋落子,都需要时间,一步走下去,要等它发挥作用,等待事件发酵,然后还要等消息传回京,唉,若是能电掣千里的传音,一切都极为迅速。车马太慢,一生只够爱一人,要是车马够快,我特么十天半个月就爱一个!” 沈暖玉反驳道:“牧公子,车马再慢,该多情的人还是会多情,若是当今天子位上是个男子,后宫佳人不计其数!” 牧青白笑道:“你这话就有点瞧不起女子了,当今女帝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在后宫塞满俊俏男宠啊!” 这话可把沈暖玉雷得不轻。 “这,这……”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他的思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即便是思想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超前的人也不行,才不过几句话就把对方镇得说不出话。 第100章 这哪是在打我的脸啊? “有件事我很好奇。” “牧大人请说。” “庄煜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提起这人,沈暖玉脸色沉了沉,淡淡道: “没有什么关系。” “啊?只是认识?” “若说只是认识又太过绝情,但确实也紧紧是认识。” “一个年纪轻轻就世袭罔替家中爵位的侯爷,却钟情于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显然很不寻常!而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六品言官,怎么也不可能跟这样的勋贵子弟有干系,却在中秋那一晚认识了一下庄煜。” 沈暖玉迟疑了一下,解释道:“牧大人恕罪,你那份手稿干系太大,我听闻牧大人在朝堂名声不好,似乎从未有过党派,却敢做这种对于文坛而言大逆不道的事,我担忧牧大人因此会遭遇不测!”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所以你找了庄煜,想借他手促成此事,但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沈暖玉摇摇头道:“这不是交易,我只是对他进行了劝说,我说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是不会对一份稀世珍宝视而不见的。” 牧青白笑道:“你倒是很了解一个正热血的少年心思啊。” 沈暖玉轻轻一笑,算是默认了牧青白的评价。 “庄煜这样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又有家世显赫,不用经历继承爵位的残酷世子之争,为何你好像一点都不感冒?” 沈暖玉抬眸望向牧青白:“牧大人也觉得我该感激庄侯爷的垂爱,然后不顾一切的舍身相许吗?” 牧青白一愣,连忙道:“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啊!” “诚然,若是嫁到侯府,当然是高攀,自然有荣华享之不尽,富贵用之不竭!即便拖带十几口丫头,侯府也养得起,但那样我沈暖玉就真成了笼中的一只金丝雀了,说难听点,那就是一个玩物,当庄煜腻了,我又是什么下场?” 牧青白眼前一亮,几乎要为沈暖玉的回答喝彩起来。 “牧大人刚才说,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实在太天真了!侯府之中怎会只有我一个女子?要我与一群女子,共同为一个男人付出一生,还不确定他的真心是否在我们这里,那太可悲了!” 沈暖玉认真道:“我感召牧大人为苍生之心,所以才去侯府求见他,若是往日,我见都不见!我有自己清晰的认知,我能养活这些小丫头,就绝不会在他人处委身求全!” 牧青白佩服不已,在如此愚昧的时代,能有这般自强的思想觉醒,是相当难得的! “虽然我真的没有半点揶揄你与庄煜之间关系的意思,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 “牧大人不必介怀,我也只是觉得应该向你解释清楚才行。如果庄侯与牧大人再有会见,他请牧大人在我这为他说话,还请牧大人替我回绝他,他正热血的男儿,也许有几分冲动是正常的,但冲动褪去后,难说真心!” 牧青白啧啧称奇,真是好理性的一个奇女子! 真是好奇,是什么促使一个这么年轻的少女,产生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新思想的? “你自己怎么不跟他说?” “说了,没用。”沈暖玉有些无奈:“也许大人物都这样,对爱而不得的人,总是非要得到不可,这种执着让人心生畏惧!”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改天我帮你参他一本。” 沈暖玉哭笑不得道:“倒也不必。” 牧青白与沈暖玉聊了许久,多是关于简体字的事。 接着他又在湖边挖了蚯蚓,果然钓上了一条大鱼。 天色稍晚时候,沈暖玉提着鱼获要回了。 牧青白顺路把她们捎回去,然后非要下车,提着大鱼往‘白府’走去。 虎子为此苦了脸,这鱼可真倒霉啊,等回到家,估计都被秋风吹成鱼干了! …… …… 由于天太冷,牧青白起不来床,所以朝会基本上都是迟到。 好在他站的靠后,悄悄摸进来也没有人能发现。 不过他每次朝会都迟到,自然是逃不过殷云澜的眼睛。 更可恨的是,这厮不在朝堂上发言,改成了写奏疏明着骂。 一开始殷云澜很生气,有种血脉喷张,想一刀把牧青白砍了的冲动。 但渐渐地,殷云澜对纸上的谩骂免疫了,横竖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 牧青白似乎发现了千篇一律的东西读者不爱看,所以他把内容换了,换成军事上的议论,当然还是相当于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这回殷云澜愤怒了。 真正让人愤怒的不是捏造的虚言,而是一个一窍不通的家伙在你的领域对你疯狂指指点点。 “啪!!” 冯振一干宫人急忙跪地祈求:“陛下息怒,息怒呀,切莫气坏了身子!” 殷云澜怒喝道:“这牧青白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脾性越来越狂!还敢教朕怎么做,不如这个皇帝由他来做好了!” 作为一个皇帝,是可以很大度,但大度也得有个限度。 天天一上线就有个压力怪在你身边狠狠压力你,这换了谁都受不了! “罢了他的官!”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殷云澜大怒道:“朕要罢免一个六品小官,还要三思?” “陛下…他是言官…”冯振弱弱的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您再怎么生气,人家也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殷云澜深吸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陛下既然觉得牧青白的谏言太过于千篇一律,不如干脆不看就是,若呈递到陛下龙案前,陛下还觉得碍眼,就全权打回去就是了。” “你去办!这小子太缺乏管教了,让御史大夫管管他手下的人!” 冯振松了口气,心底暗暗祈盼,牧青白可千万不要这么不识抬举了。 结果还没到日落。 冯振又慌慌张张的来了。 “陛下,出大事了,御史大夫在殿外乞骸骨!” 殷云澜差点没被一口茶呛死,明玉赶忙给她拍背顺气。 殷云澜好不容易缓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朕是让御史大夫好好敲打敲打他吗?” 冯振小声说道:“陛下,这,这……” “让你长了张嘴,就这么难回朕的话吗?”殷云澜生气的呵斥道。 冯振吓得赶忙跪下,倒豆子一样全都抖搂出来:“御史大夫纪咏宁将牧青白叫去御史台的司衙,刚开口说两句话,就被牧青白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骂得纪大人一个老人家嘴都还不上一句,脸色跟死人一样,据说从御史大夫八辈儿一直骂到他孙儿那辈儿……” 殷云澜气得一拍桌子:“放肆!他敢辱骂上官,就不怕挨板子吗?” 冯振嗫喏道:“陛下,纪大人堂想把他拿下,牧青白说了一番话,让司衙的人都不敢动手了。” “什么话?” “牧青白说:陛下让他做御史,御史眼里就没有上下级,只有对错,他这张嘴就是给陛下长的,陛下让他开口说话,谁也不能堵住他的嘴!如果有人要驳他的嘴,那不是在打他的脸,那是在打陛下的屁股!” “噗…” 殷云澜瞪了眼明玉。 明玉立马面无表情。 殷云澜气得浑身发颤:“好一个忠臣啊!张口就是污言秽语!还拿朕做挡箭牌!” 外头还在喊:“陛下,老臣无能啊!老臣一大把年纪了,没脸活了啊!老臣乞骸骨,回家等死呜呜呜……” 殷云澜直咬牙:“听听,给人骂成什么样了?一个年至花甲的老人,给人骂得要回家等死!朕还不能罢他的官?” 明玉连忙道:“陛下若真不想见牧青白,不如将他停职留任,说好听点儿,暂时休沐。” 殷云澜沉了口气,道:“就这么办,冯振,你出去好好安抚一下吧。” “是~” 冯振走出殿外,轻轻搀扶纪咏宁,小声说道:“纪大人,您一大把年纪了,这又是何必呢?” 纪咏宁抹了一把老泪:“老臣勤勤恳恳一辈子,在外名声忠孝两全,当年在外做县令时,百姓时时都念着老臣的好儿,愣是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这顽劣的东西竟然把老夫骂得猪狗不如,哪还有脸朝中为官,哪还有脸活着啊!” 冯振暗自咋舌,连年轻时候的政绩都搬出来了,这果然是骂得不轻啊,人都失了智了! 陛下这才登基不到两年,你细数年轻时候的政绩,那可是上一朝的事儿了。 “好了好了,纪大人,您是老臣,怎的跟一个小子计较?” “老臣要乞骸骨,还要参他!狠狠参他!” 纪老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本职也是御史,但随后又更加悲愤了,身为御史大夫,竟然让手底下一个六品侍御史指着鼻子骂得还不了嘴,这传出去,这把老脸都丢尽了! 冯振摇摇头,道:“纪大人,陛下已经将牧青白停职留任了,你先起来吧!” 纪咏宁一怔,随即大叫道:“停职留任!?难道说……陛下还要用这等有辱斯文的混球?这厮目中无人,他根本没把我这个上官放在眼里啊!留这样的人在御史台,这御史大夫我是做不下去了!” 冯振暗暗道:他岂止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他在陛下面前也没收敛多少。 冯振见他劝不动这个老顽固,只好直起身子,淡淡的说道:“纪大人,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了,牧青白只能停职留任,如果老大人您非得要细数上一朝的事儿,咱家也不拦着您。” 纪咏宁浑身一顿,抹了把冷汗,“臣,臣……陛下圣明,既然陛下已经对这厮做出了惩戒,那老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希望这小子能明白圣恩浩荡,早日悔改吧!” “咱家让人送纪大人出宫。” 冯振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又不住哀叹,如果牧青白能跟这纪大人一样识时务就好了。 第101章 发酵 “我被罢官了?” 殷秋白连忙道:“不是罢官,是停职留任,陛下最近要烦恼的事太多了,牧公子您写奏疏应该简明扼要,不要写得太多冗余。”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不写得严重点,我怕陛下不会看到心里去。” 殷秋白无语的望着牧青白,陛下确实看进心里了,陛下都快气炸了。 “要是把牧公子放到军队里去,在城下叫阵一定能事倍功半!” 牧青白疑惑的皱了皱眉,突然一笑:“哈!你在讥讽我!” “绝对没有!”殷秋白双手慌忙。 牧青白哈哈大笑道:“太好了,白小姐你总算有点幽默感了!你总是对我如宾客一样尊敬,搞得我很不自在,在这府里住着也有点疏离感,你现在跟我开起了玩笑,好像有点朋友的感觉了。” 殷秋白一愣,她没想到牧青白竟是这样想的,接着又不由得笑了一下。 牧青白掏出银子:“这是我这个月的俸禄,不多,给你,算是我的住宿费。” 殷秋白噘了噘嘴,带了几分嗔怨:“牧公子这样,反倒不像是拿我当朋友了。” “哈哈,说的也是。”牧青白叹了口气:“唉,以后少了一个消遣的工作,真是无聊啊。” 殷秋白闻言瞪大了眼睛道:“你给陛下写谏言就是为了消遣?” 牧青白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顿时给了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牧公子,我听说你在等一个来自战场或是江南的消息?” 殷秋白小心的试探道。 牧青白点点头,他不意外“白秋音”知道自己曾对小侍女说过的话。 要是她不知道,牧青白反而要惊讶了。 他只是府中一个客人,“白秋音”才是主人。 殷秋白见他神色无虞松了口气:“牧公子勿怪,我实在不太明白,能否请牧公子明说?” 牧青白有些为难:“不行啊,虽然说我俩是朋友,但是一码归一码,你这问题有点敏感了嗷!” 殷秋白知道与牧青白交流不能太唯唯诺诺,当即严肃道: “牧公子,江南和战场,我都一无所知,若我就这样进驻江南,将来事起后,无论是江南还是京城,我都兼顾不了!你不会想看到我遇到那样的局面吧?” “啊这……应该不至于影响到你吧,你是收尾的,跟你没关系。” 收尾?殷秋白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她抓住了重点。 “牧公子,以你的高绝才智,即便对我说了也影响不到你的吧!” 牧青白揶揄的笑了:“你在捧杀我。” 殷秋白脸微红,“咳,战场局势焦灼,江南情势狰狞,我一人之力恐怕就算知道点辛秘也无法撼动大局,你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啊!” 殷秋白幽怨的看着牧青白,这家伙真是软硬不吃啊! 牧青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别开脸。 殷秋白幽幽的说道:“牧公子,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孤独吗?” 牧青白尴尬的问道,“为啥?” “因为是你亲手拒绝了所有主动递来的善意。” 殷秋白说完起身要走。 牧青白张了张嘴,又挠了挠头。 哒哒哒。 殷秋白走到门外,困惑的扭头往里偷看。 她明明都是按照虎子复述的来做的。 为什么牧青白在兵部尚书处把这招欲擒故纵用的游刃有余,她却不行? 这时候,牧青白突然转身看向门口。 二人目光冷不防相撞。 牧青白率先发出笑声:“哈哈,我猜对了!你果然是在诈我!” 殷秋白羞得脸红了,挽尊似的辩解道:“但是话不是假的!” “哈哈,不要猜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可能害你,我们是朋友嘛,我们是同一阶级的,所以我们拥有共同的阶级敌人!” “什么阶级敌人?” “高人一等的权贵们。” 殷秋白脑中仿佛乍现灵光。 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 江南与战场,对应着两个不同的阵营。 江南的改稻为桑是针对文官集团的一次攻击。 那这战场上,是不是也有牧青白的手笔,他要对付的正是那些武将? 殷秋白脸色骤变,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 …… 一场战斗最重要的是什么? 若是问一个外行人,他的回答一定是精兵强将。 精兵强将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后勤补给。 一场战斗的兵力减损和军需消耗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尤其是北境的战争,距离国都如此遥远,敌人军力并未摸清,军需和兵力从国都带过去显然不现实,只能就近从各个州府调集。 朝廷的文书,一来一回,又是不少时日。 北境根本耗不起。 但后勤官突然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灵光,将一本本空白的簿子盖上骑缝印。 在军中算好军需,在空白文书上写下,去州县调集军粮后,抵达军中,算清楚这一批军需的损耗,分毫不差的在文书上写下运回来的军需数量。 由此,北境之战的军需保障竟然滴水不漏。 “这操作简直像是有人刻意传出来的一样,一板一眼的,哈哈,但是说起来也真是好用。” 粮官哈哈笑着对县衙里的典史说道。 他说着,将刚刚着墨的文书吹干,交给了典史,好入册,之后再由县衙的人送到州府,州府再将文书送到京城。 典史也赔着笑:“大人说笑了,要不是大人,下官还真不知道竟然可以这样搞,还得是军中的有见识。” 粮官被吹得飘飘然,摆了摆手道:“也得多谢你们配合,好了,我也该启程了。” 典史一愣,下意识抬手拦粮官收起文书的手,“大人,您这……这……” 粮官哈哈笑道:“不要急,这一路上难说有点什么刮风下雨,虽说在军中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但是要是能精准些,说不定还能得到上头的褒奖,等我抵达军中时,再将数额算清楚,写上去。” 典史愣了愣,嘴张了张,似乎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赔着笑,送着军中的护粮队离开。 但回过味儿来,他又匆匆忙忙去找了知县大人,将此事说了一遍。 这事儿本来用不着惊动知县,军中调集军粮,他们配合就是了,到时候再将调集军粮的文书呈递到州府,乃至朝廷,那就算完事儿了。 可这毕竟有违常理,似乎有些不符合规矩。 偏偏这又是战时,战时不能以常理一概论处。 知县听完后,皱着眉思忖片刻,“这事儿啊,有上面的人头疼,军中的人,咱们没必要得罪,要知道既然有运粮官来到咱们这县城这样干,别的县肯定也是如此,这叫窥一斑而见全豹!” “是~大人。” 知县正要走,临了觉得不保险,又折返回来吩咐道:“你替本官写一份奏表,呈递上去,记住,要事无巨细!” “下官遵命。” 第102章 山雨已至 “陛下,最近几日有很多消息进京。” “消息落哪了?”殷云澜问道。 明玉回答道:“都是州府送来的,送往柴相府了。” “柴松啊……哼!是哪些个州府送京的?” 明玉将一本册子呈上御案前。 殷云澜扫了一眼,微微蹙眉:“这些州府下辖的不少县,都是这一次北境战场调集军粮的县啊,他们想干什么呢?” 明玉摇摇头道:“这个还在查,他们似乎也没有避着人,属下猜测,下面的州县应该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否则就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用官道送消息入京了。” 殷云澜冷哼道:“看来是柴松等人在搞鬼,知道内情的人可能只有柴松为首的几人。” 这时候,身边一个弱弱的声音插话道: “或许,牧青白也知道。” 殷云澜一愣,目光落在殷秋白身上。 “秋白,你还没走啊。”殷云澜哭笑不得道:“朕太忙了,都忘了你进宫来找朕什么事……” 明玉忽然认真起来:“殷将军,你刚才说了牧青白?” 殷秋白将最近获知的与她自己猜测的,跟明玉分享了一下。 明玉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说……牧青白首先上书谏言国策,意为联合陛下,将国策作为打击文官集团的武器,之后又联合文官集团,打算向武将集团下手?” 殷秋白叹了口气,“如果猜测不错的话,确实是这个局面。” 御书房内,短暂安静了几秒。 几人面面相觑。 都觉得古怪至极。 “不是……他图个什么啊!”明玉感觉脑子都炸了。 明玉刚脱口而出,就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十分熟悉,好像曾经已经有无数人在心里这么诧异的问过了。 而且她作为锦绣司指挥使,问出这话,未免太不专业了。 刚想到此处,明玉就撞见了殷云澜目光看来,赶忙找补了一句: “此人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喜好,行迹根本无法掌控!” 殷云澜眉头一紧,在御书房中渡步,明玉的视线紧紧跟着她的身影,不一会儿就要被绕晕了。 “牧青白可曾与文官来往过?”殷云澜问道。 殷秋白赶忙道:“总共不过几次,去柴松府上也只有一次,不过他一早准备好一封信,老实说我不太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信?” 殷秋白将那封信取出,虽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则白纸,但因为出自牧青白之手,看是白纸殷秋白也没敢怠慢,将其一直贴身带着。 殷秋白将信笺取出,小心把二次粘黏的笺口拆开,取出信纸。 “白纸?” 殷秋白解释了一番,“我拿不准主意,也许本就是白纸,也许这只是一种防备,准备白纸是为了敲山震虎,可若是我不拆开来看,那他这番做法不是白白筹谋了吗?” 殷云澜将白纸递给明玉:“很粗糙的纸。” 明玉左看右看,哭笑不得道:“这就是一张最寻常不过的白纸,放到街面上,可能几十文钱一尺。殷将军……他不会白白筹谋的,你包看的!” 殷秋白一愣。 明玉失笑道:“换作是我在你这个位置上,我也看。” “那,那我是被他防备了?”殷秋白闻言感觉应是理所当然,可又有些失落,她还以为自己掩藏得挺好呢! “不,他准备的信笺就是白纸,也许他给文官集团并没有什么好说的,白纸就是个信号,他不怕被人看,甚至送信都不需要信封。” 殷秋白又想起一事,“中秋那一夜归来时,他给文公亶写过一封信,那时即写即送,来不及窃看。” 明玉点点头,“殷将军这么做是对的,牧青白不怕不防备,但不代表文公亶是傻子,匆忙拆开看,又匆忙封上,那对文公亶这老狐狸的狡猾是一种蔑视侮辱。” 殷云澜怒极冷笑:“好一个良臣啊,一边为朕与文官虚与委蛇,一边又与文官谋划,他真当自己是执棋者了?” 明玉浑身一颤,她已经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她限期查案的意思啊! “陛下,锦绣司当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殷云澜双眼迸冷。 “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你得给朕一个限期!” 明玉面露苦涩,“是……限期……” 可御书房内三人都没想到。 狂风骤雨来得如此悄无声息,又是如此迅猛。 …… …… 吕骞听着耳边的窸窣声,头也没抬。 “来了啊。” 牧青白缓缓坐下,一言不发抛竿。 吕骞习惯了牧青白的嘲哳吵闹,今日反倒不习惯他如此安静。 吕骞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了?” 哗啦——! 牧青白猛地一拉竿,一条鱼儿破开水面。 吕骞都惊了,这家伙被什么脏东西附身夺舍了,今天怎么一坐下就钓上鱼了? 啪嗒! 鱼儿摔在石滩上。 牧青白把鱼捡起来,扔进鱼篓:“吕老头,你以自己的角度是思考别人的事,是永远猜不到我的想法的!” 吕骞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冷笑一声道:“你早前不是说,你想参与到我的游戏里来吗?” “你总不会是想大发慈悲,特地赶来给老夫揭晓谜底的吧?”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问道:“如果真的是呢?” 吕骞笑了:“若真是的话,那老夫就洗耳恭听咯!” 牧青白丢下一堆信笺:“这些东西如果让皇帝来查,一定能查到,但我等不了,他们实在太慢了!你帮我将这些东西送与他们知道!” “这是什么?”吕骞皱起眉头,他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你打开来看不就知道了?” 吕骞诧异的问道:“你让我看?” 牧青白装出一副更加诧异的语气,反问道:“我既然都敢让皇帝知道,为什么不敢让你看?” 吕骞感觉到一种自上而下的蔑视,他眉头紧锁的望向牧青白:“为什么选老夫?” “不是你说你想参与的吗?哈哈……好吧,主要是因为你肯定有朝中的关系,否则你不可能身边有这么多世家子弟伺候,他们可都是有功名的,你借他们手将东西送进宫里很简单。” 吕骞带着几分狐疑捡起一则信笺,看着上头的官印,不由得感觉心里一团乱麻。 “你只是一个言官,对吧?” “当然。” 吕骞冲牧青白上下审视了一番。 一个言官,哪里得来各地官员的奏表? “如果我猜的不错,女帝麾下一定有一个司衙,这个司衙是女帝的耳目与另一个头脑,你要是有能耐,送到那个司衙里最好!” 吕骞拆开一封奏表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再急忙拆开另一封…… 连续看了好几封,吕骞意识到大事不妙,脑子里天人交战般快速转动好久,倏地站起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 吕骞怒视着额牧青白。 牧青白淡淡的坐着,“快去吧,这座盛水湖很快就要无主了。” “你是不是活腻了!” 牧青白惊喜的看着吕骞:“没错!” 吕骞当然觉得是疯话,他一把揪住牧青白的交领:“天下太平不好吗?非要搅弄这风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牧青白嘲笑道:“闭门不出的读书人见识就是短浅,你以为的天下太平,早就已经暗流涌动了!” 吕骞恶狠狠的甩开牧青白,将信笺一股脑收好。 “聪明点吧吕老头,说不定,你能凭这次的功劳换一个盛水湖。” “疯子!” 第103章 抓!杀! “陛下!北境告急!北境告急!” “凶讯!凶讯!” 宫人们手捧军报一路疾走,穿过偌大宫门。 冯振匆匆上前拿过军报,只看了一眼,扭头撒腿就往皇宫里跑,触不及防脚下绊了一跤,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爬起来,又狂奔起来。 行至殿前,冯振扑通一声跪下,颤声禀报: “陛下,北疆告急!穆将军率军两万出关迎战,穆将军殉国,两万大军在关外遭截杀,已成溃兵!四散而逃!北狄增军,不知其数!请求朝廷速援!” 殿内好一阵沉默。 冯振不明所以,只能继续保持额头点地的跪姿。 但好久,都不见高堂之上有反应。 “陛下?” “嘘,听。”殷云澜平静的说道。 冯振赶忙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隐隐约约听见有几十人在齐声呐喊,声音竟然是在前殿那传来的。 冯振大惊,可是今日并不是朝会的日子啊! 听这些呐喊声,似乎是不约而同的一种内容,他们在弹劾什么人。 片刻后,明玉踏步走进殿内,沉声道:“陛下料事如神,以文公亶为首各部文臣齐聚前殿长跪不起,人人手持弹劾奏疏,百人血书!” “他们弹劾谁?” 明玉嘴唇翕动,低下头,将一封奏疏端到了御案前。 “这是谁的奏章?” “回陛下,牧青白的。” “朕不是已经将他停职了吗?” 明玉面露苦涩,“这是陈罪辞。” 殷云澜像是什么在脑中炸开似的醒悟过来,一把抄起桌案上的‘陈罪辞’倾力展开。 殷云澜迅速将短短‘陈罪辞’看完,心头怒火中烧,双眼顿时瞪得充了血丝。 啪!! 殷云澜将‘陈罪辞’摔在地上。 明玉捡起那奏章,粗略扫了一眼,整个人也震住当场。 末尾最后一句:请天子,斩奸佞。 像是扎心的刀,狰狞的在心头划开。 “好一手空印!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场战斗会败?一旦战败的凶讯传入京城,就是文官集团群起攻讦之时!不,不可能的!他又不是神,他怎么可能料得到战败?” “不是攻讦。” 殷云澜面色阴鸷,声色阴冷:“是逼宫!” 仿佛是印证殷云澜的话,殿外群臣的声音越发响亮。 响亮到冯振也可以清晰的听到了他们呐喊的内容。 “请天子斩奸佞!” “肃朝纲正国律!” “请天子斩奸佞!!” “肃朝纲正国律!!” “臣等死谏!” 殷云澜缓缓走下了龙位,从明玉手里拿过了那封‘陈罪辞’。 “无论这场北疆战役的胜利与否,都不妨碍他们今日的逼宫,牧青白不在乎这场仗能否打赢,因为无论如何,空印窃国已成事实!哈哈!” 冯振心惊胆战的仰头望着天子。 殷云澜怒极反笑:“好一个斩奸佞肃朝纲!他们要斩的哪是奸佞啊?是大殷的国运,是得之不易的太平!” “真是好计策啊,如果这把刀不是冲着朕的话,朕几乎都要为他喝彩了!抓!明玉,把殿外的那些逼宫的反贼都抓起来!” 明玉吓了一跳,急忙跪下劝道:“陛下三思啊!” “朕又要三思?朕又要三思?”殷云澜大怒拔出天子剑。 “陛下,明玉有罪!” 殷云澜渐渐冷静下来,神色归于平静。 她知道明玉说的是对的,外面的这群国贼确实不能抓,他们拿住了武将们的把柄,北境所有的军需部署几乎都以空印文书来调集。 文官集团说武将集团贪了,那他们就是贪了,因为几乎所有州县的奏表都陈情了此事。 天下人都知道了武将以空印贪污国帑,这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要硬保武将,难道要杀尽天下人吗? 但要杀武将,寒了将士之心,北境之患怎么办? 难道好不容易平定的乱世,又要再起了吗? 殷云澜冷声道:“抓。” 明玉瞪大了眼睛,她呆愣住,一时竟然忘了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僭越。 “抓。”殷云澜声音渐冷。 大殿之内,杀意腾腾。 明玉冯振顿感周身寒意侵袭,让人直打寒颤!令人窒息! “是!” 冯振立马磕头,起身冲出殿外,大喝道:“禁军听令!陛下旨意!将此等逼宫的国贼,尽数拿下!” 冯振只是一个太监,他的忠心至始至终只对女帝一人。 坚决执行陛下的旨意同时,冯振也留了一手,并没有号令禁军将反抗的众臣就地格杀。 这是君臣最后的余地。 明玉瞠目结舌,她有心阻止,但却没有这个能力。 “陛下!此时抓人,会留天下人口实的!” 殷云澜淡然道:“江南之事压得够久了!既然文官把牌面亮了出来,那朕也不藏着掖着了,以江南毁田烧粮的罪将他们羁押,明玉,你要替朕查清楚!” “查清楚北境之战是如何败的,秋白挑选的人应是个守城之将,绝不可能因为牧青白一面之词就临时换将,穆飞影为何突然出城应敌?” “查清楚空印文书的始末,朕不知道手底下这班武将是否有胆子贪墨国帑,但知道他们的脑子简单,不可能想得到空印这么机妙的办法!” 明玉呆了呆,此时她才明白,陛下依旧还是那个睥睨天下的明主。 “文公亶只是文官集团推出来的明面人物,柴松那个老狐狸还在背后看着,查清楚,告诉他,这天下的主人,还是朕,朕的剑还没有钝坏……还能杀人!” “是!那牧青白呢?” “抓!别让他跑了!”殷云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是个英才,但却是个疯子,他本来不该死,但奈何自寻死路!” “是!” “至于要堵住天下人的嘴,将安振涛下狱,明玉,安振涛的命在你手上。” 明玉脸色凝重,她瞬间就明白了殷云澜的意思。 文公亶是柴松挡箭的棋子,安振涛此时也成了陛下堵住天下人的嘴的棋子。 “若有负圣意,明玉以死谢罪!” …… 盛水湖畔。 牧青白将鱼篓里的肥鱼全都扔进了湖里。 身后铁甲齐鸣,剑光逼人。 “你竟然不跑。” 牧青白将最后一条鱼扔进湖里,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回头看向明玉。 “走吧。” 第104章 种子 明玉挥挥手,让手下诸人放下手里兵刃。 牧青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抓他用这么多人是因为他犯下的罪行滔天,不是因为他这个人难抓。 不过在抓他之前,明玉还想要与他聊聊。 明玉心头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你上了陈罪辞,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内?” “我不跑,让你很意外吗?”牧青白轻笑道。 明玉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她对牧青白也算有点了解,似乎也隐隐猜测到了一些。 “你厌世?” 牧青白双手浮起,“明大人,要上镣铐吗?” 明玉将这个猜测否定,摇摇头:“不,你不厌世!你去渝州赴任的时候,我曾与你一道,我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你把所有人都当人看!” 牧青白有些吃惊:“原来是你啊,明大人,当夜魏凝霜说的高手是你啊?” 明玉缓步走到牧青白跟前,上下打量着牧青白年轻的脸庞。 “你知道你这一次的谋算,害得整个北境防线几乎崩溃吗?”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北境的战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啥也没干啊。” 明玉皱眉道:“难道北境战败的内情你不知道?” 牧青白笑了:“明大人,别把我神化呀!我不是神,我不是什么都能料到的,就比如充满了变数的战争。” 明玉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陛下所料的那样,北疆的战事结果,于牧青白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旁人不一定有这等盲目崇拜的心理,但她是亲眼见证着牧青白在渝州城中一番荒唐,却把所有人都框死了的。 这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足以让任何一个聪明人为之而震撼。 “你知道自己这一次死定了吧?” 牧青白神色淡然,朝着众将士走去,众人立马竖起兵刃相对。 所有人的眼里都闪烁着憎恶的恨意。 明玉冷冷道:“空印一案,像是刺进北境将士心头的一把刀,你是那个握刀的人。那些浴血奋战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的袍泽,他们恨你,是人之常情!” 牧青白不惧面前的刀刃,朝着众人走了过去。 众将士脸色一变,迎着牧青白的脚步不自觉的后退。 “带上车,不必上镣铐,他不会跑。” …… …… 牧青白脑袋上的头套被摘下,他却发现自己不在牢里,而是在宫中。 殷云澜就站在他面前,面色看不出喜怒。 “牧青白,你很聪明啊。” 牧青白笑着正要说话,明玉的手就按在他的肩上,一股势大力沉的力道瞬间让他跪下了。 牧青白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抗议道:“我本来就打算跪的!” “牧青白,你动作很快,快到朕和明玉还没有查到你,你就自投罗网了。” 牧青白跪在她脚下,龇牙一笑,“陛下要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就快问吧。” “你要名留青史了,牧青白,你是第一个让朕陷入如此两难局面的人,朕佩服你,所以予你一份尊重。” “陛下,这份尊重臣能换成一个凳子吗?” 殷云澜眼角止不住的抽了抽,她本来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愤怒,此刻就这一句话,她刚压下的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了。 “给他!” 冯振赶忙搬来凳子。 牧青白揉了揉肩膀,站起来,坐下。 “有一些事本可以让明玉去查,她一定能查得到,但既然幕后黑手就在朕的面前,朕不如直接问你。” “陛下请问。” “北疆的守将为何会出关应敌?穆飞影很清楚自己的才能在于守城,不在攻敌!若非变故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有违常理的事。” 牧青白轻笑道:“这件事确实不是我的谋划,不过我也能猜到一二,大概是这位穆将军的家眷妻儿被人送到了北疆。” 殷云澜一皱眉。 “然后不知为何,边关被人放进来了一只北狄的斥候,斥候劫走了穆将军的家眷,留笔约战。” 殷云澜冷冷的逼视着牧青白:“你不是说这并非你的谋划吗?”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一向是向坏人学习,所以坏人能想到的损招,我都能想到。查当然可以查到是谁,但我估计真正办事的人都被意外掉了。” “朕知道你只愿一死,但朕不太明白,为何?朕猜测你厌世,但明玉说不是,你不是那种以杀戮为乐的疯子。” 牧青白轻笑道:“我在此方世界如无根浮萍。” “不,朕问的不是这个。” “啊?”牧青白有些疑惑。 “你想死,仅仅凭空印一案,朕就可以成全你,但江南之事,何解?” 牧青白笑了笑,答非所问道:“陛下,我在这个世界种下了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一颗能改变人心,但自行发芽几率很渺茫的种子,好歹我种下去了,现在我要在陛下心头种下另一颗种子。” 殷云澜顿时感觉毛骨悚然,但却没有阻止牧青白继续说话。 “陛下你也是女子,你要强,所以你成了女帝,但是天底下还有很多女子要毫无尊严的活着。” 这一句话,仿佛是一道雷霆,飞速击中了明玉的心。 殷云澜沉默片刻,“你的想法很危险。” 牧青白取出一份信笺,“空印的所有案情我都整理好,与我对接的是文公亶那个老东西,我很想接触柴松,可惜这老狐狸太聪明了,我只跟他接触了一次。” “朕还没有问。” “我生怕陛下对我用刑,所以我提前说了,对你对我都好,不是吗?” 殷云澜皱着眉头,怒意在心头滋生,死到临头了,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凌驾姿态! “这局面你以为朕定不了吗?” “不敢。” 殷云澜怒吼道:“你敢得很!” 冯振赶忙道:“陛下,陛下息怒…” 殷云澜一把推开冯振,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肩:“今日,朕杀你,能定军心,能肃朝纲!你死,一切都能再次落定!” “如陛下所愿。” 殷云澜冷笑道:“如朕所愿吗?好,来人,将罪人牧青白落死牢,三日后,于市井凌迟。” 话音落。 殿外立马冲进来两个禁军,将牧青白押住。 牧青白脸色一变,“陛下,我主动交代那么多,只求速死啊!” “你不配速死!拖下去!” 牧青白急忙挣扎,大吼道:“我有一言,换速死!” “……” 殷云澜不语,禁军也没停。 “每一次皇朝的更迭,都是一次对于天下格局的大清洗,但大殷皇朝不同,你本来就是皇室,你更换国号以为开了国,实则一切都是继承旧的皇朝,底蕴以及陈疴!” 牧青白已经被拖到殿外。 牧青白拼了小命扭头朝殿内大喊:“空印与江南是一把刀,只有把伤口上的烂肉陈疴生生剃掉,病了的国家才能生长出新的肉芽!才能开启新一轮的皇朝周期……” 牧青白的声音越来越远。 殿内的死寂越来越深。 第105章 我愿化身石墙 “你们太过分了!居然污蔑一个出家人伤风败俗白日宣淫!” 小和尚声泪俱下的声讨起来。 “闭嘴,死秃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假冒出家人!等僧录司的大人来了,证实你是个假和尚,你就有罪受了!” “贫僧真的是和尚!你看贫僧的脑袋多锃光瓦亮!?” “再多嘴一句,老子往你这扔个断袖之癖!” 和尚立马闭上了嘴,眼里充满了哀求。 这时候,捕快突然脸色一变,正想要行礼,又接到了什么示意一样,利索的把牢门打开。 扑通! 一个形似人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小和尚脸当即就绿了,身子紧紧的贴在墙根,生无可恋的看着捕快,几近歇斯底里的嘶吼: “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 “屁股只能用来拉屎啊喂!!!!” 捕快此时无心应付小和尚,警告似的指了指小和尚就赶忙跟着禁军离开。 小和尚整个人都缩在了墙角,惊恐万状。 牧青白动了一下。 小和尚直接被吓得“哇!”一声哭出声。 “和尚?” 小和尚定睛一看,大喜又大悲,“牧公子!你怎么也进来了?” 牧青白皱了皱眉,“你怎么跟我在同一间牢房,你……不对啊,嫖娼罪不至死啊!” “我不是因为嫖娼进来的!”小和尚生怕牧青白不信,又补充道:“这次真不是!我是蒙冤入狱!” “那是因为啥?” “唉,我与一名桃李年华的女子一见钟情……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俩真的是一见钟情,没有一点利益交换!” 牧青白冷笑道:“你继续。” “我与她相见在一个宁静的下午,她踩高凳在墙头折枝,叶落在我肩侧,我抬头,她低头,视线在此刻交汇缠绵。” “她说抱歉大师,我说无妨,一叶一菩提,她送了我一枚菩提,所以我谢谢她,她低头娇羞一笑,那一刻世间万般风情皆在她唇间氤氲。” 牧青白吃惊的看着小和尚陶醉的神情,心里不禁动摇了,这淫和尚居然是个痴情种!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已经看见此生最美风景,我认定此生非她不可,我要还俗!我一刻也等不了,我一穷二白,我要上门提亲,我去了,我去敲门了!” 牧青白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怀疑你了,我为自己践踏你的人格而道歉!” “然后我就被人轰出来了!” 牧青白又同情又愤慨,“怎么能这样!就算你是个和尚,也不能这样歧视你啊!这头发可以留,出家也可以还俗的嘛!” “就是就是!我们之间的爱情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世俗偏见所阻碍?所以我第二次又去了!我就站在墙角下,我只想看她一眼!”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大喊道:“痴情!!” “我向佛祖祈愿,我愿化作石墙,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但求那少女再从墙头折枝!” “真爱!!” “好在这一次我又见到了她,本来我们的真情只有一墙之隔,但可惜她的丈夫是个捕快,我打不过他。” 小和尚声泪俱下的说道。 “……” 牧青白沉默片刻,内心疯狂挣扎,终于强行突破了自己的底线,狠狠的竖起大拇指: “即便如此,你们的爱情依旧可歌可泣!!这是一副可以流传后世的凯歌!!和尚,我牧青白佩服你!” 小和尚一愣,随即惊恐万分,急忙连滚带爬的缩到墙角去。 牧青白和颜悦色的朝小和尚爬了过去。 在小和尚眼里,牧青白此时简直比断袖之癖还要可怕,吓得吱哇乱叫:“你别过来啊!” “我有那么可怕吗?” 小和尚泪流满面道:“我都这么没底线了,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嘴巴子,你却能硬生生夸出口,正所谓欲求其人,行将下之!你肯定有什么要了和尚小命的大事要求我!” 牧青白吃惊:“你这和尚……还怪聪慧的咧!” 小和尚听到牧青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绝望的看着牢房,认命般脑袋一歪:“牧公子,你说吧,有什么事是小僧能帮你的。” 牧青白大喜,扯开衣裳的交领,指着自己的心头:“给我这里来一刀!” 小和尚一怔,哭丧着脸说道:“可是牧公子,小僧是和尚,和尚是不能杀生的!”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你少给我扯清规戒律,你即便是真的秃驴又如何?你连色戒荤戒腥戒都破了!你还在乎这点儿戒律?” 小和尚一脸委屈:“虽然小僧确实有一点点小小的与众不同,但是我连鸡都没杀过,你一上来就要我杀人,挑战这么高难度,着实为难极了人啊!” 牧青白咬了咬牙,忽然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和尚,你知道吗,其实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什么东西,我一直很想看看,那个朋友在我心里留下了什么!” “牧公子你说笑了,你这么个贱兮兮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你别打岔!!”牧青白一秒变凶恶相。 “好好好!”小和尚赶忙缩了缩脑袋。 牧青白又恢复和颜悦色的模样,酝酿了片刻,继续说道: “昨夜我梦到了佛祖,佛祖说今日我一定会在狱中遇到一个僧人,这位僧人会充分学习佛祖成人之美德,这位高僧显而易见就是你啊小和尚!俗话说拿起屠刀,立地成佛……”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是一副不明觉厉的神情惊叫道:“牧公子,虽然听不太懂,但你好有佛性啊!” 牧青白用力的点头:“当然!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我在牢里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小和尚摊了摊手:“可是这是监牢啊,你看这里头哪来的刀啊?” 牧青白一怔。 小和尚指了指一旁布满青苔的石床:“恕小僧没法替你完成夙愿了,要是牧公子非要去见佛祖的话,这床角虽然有点钝化,但也还是可以做到,就是可能要多撞几次。”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我刚才违背了自己的底线,践踏了自己的人格的行为,都是白工咯?” 小和尚不悦的叫道:“怎么这样说呢?你收获了我的友谊啊!” 哗啦…… 牢门被打开。 一个托盘放在地上。 小和尚一看,顿时大喜: “开饭了!哎呀,真不愧是牧公子,坐牢都坐得那么奢华,这牢饭比‘白小姐’的凌迟餐还要豪华吧!” 说着,小和尚就要伸手去拿。 “就是凌迟餐。” 一句话让小和尚的手短暂停滞,他错愕的抬头看了一眼在牢门口面若寒霜的殷秋白。 这一刻的对视,小和尚仿佛读懂了殷秋白的即将出口的声音,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圆润的滚到了角落,小声对牧青白说了一句: “从此刻开始,世上没我这个人。” 小和尚把脑袋面向墙角,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只缩头的龟。 第106章 是天下坏了,你想修好它 牧青白回头看到殷秋白。 殷秋白一言不发,牧青白也呆呆的看着她。 气氛一时微妙。 忽然。 牧青白‘嘿’的一声笑了:“哎呀,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牢房有三人,因为狎妓被抓进来的和尚,犯了死罪的牧青白,拖了关系进来体验坐牢的富家小姐白秋音。” 小和尚也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了看,发出一声笑,但接触到殷秋白冷漠的目光,又慌忙埋下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牧青白尴尬的笑了笑,“坐吗?” “为什么?” 牧青白羞愧的低下头。 “你分明觉得很愧对于我,却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 牧青白挠了挠头:“忠言逆耳,谎言暖心。” “我不怕忠言,我怕你骗我,因为你骗术高明,我总是会信!” “白小姐,你对我的信任,让我感到羞愧,但我该做的事依旧还是会做。” 殷秋白惨笑道:“你果然如明玉说的那样,有原则,没底线!空印一案,你要拉所有人下水,只为了可笑的寻死吗?” 牧青白无话可说,耷拉着脑袋,像是个被先生抓到的调皮孩子,虽然挨了骂,但心底里就是不曾觉得自己错了。 殷秋白看到他这副模样,更加愤怒,她宁愿牧青白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这个解释充满了谎言,她也愿意相信他一回。 可牧青白现在的态度就是表明了,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吗?”殷秋白红了眼眶。 “对不起。” “你何止对不起我!你对不起天下人!” “那个……对不起,小僧实在忍不住好奇……” 小和尚有些疑惑的举起手,陪笑道:“身为天下人之中的一员,我是不是也有资格知道,他做了什么?何至于罪该凌迟啊?” “他要所有人陪他一起死!他想拉整个天下和他陪葬!一桩江南要死多少百姓,一桩空印多少国土将被践踏!” 小和尚一愣,“空印,江南?” 殷秋白冷着脸,不想多做解释。 牧青白小声解释了一下。 小和尚听完后,罕见的思考了起来,并没有和殷秋白一起讨伐牧青白。 “老实说,这还真像牧公子你能想得出来的奸计,不过恕小僧愚钝,小僧听着,这两桩案子,怎么好像跟百姓都没啥关系?空印杀武将,江南杀文臣。”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想要把这些高官权臣拉下水,百姓总是第一个遭殃的。”牧青白解释道。 “那这也是高官权臣的错啊,如果这些遭殃的权臣没有贪心私欲,又怎么会掉进牧公子设下的人性陷阱里呢?” 牧青白错愕的看着他:“精辟啊!”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也没有啦~!你抬爱啦!” “空印发生在战时,难道也无错吗?北境仍有外患,若是外敌入侵,多少百姓要惨遭屠杀,十室九空的画面,你难道不曾见过吗?”殷秋白质问道。 小和尚楞了一下,道:“那换个角度想想,牧公子并没有罪啊!” 殷秋白皱了皱眉,看向小和尚的目光也变冷了。 小和尚赶忙缩了缩脑袋,胆寒道:“白小姐你别这样看小僧,小僧怕……” “现在敢为牧青白说情的,与他同罪!” 小和尚连忙对牧青白说道:“牧公子,那你是真该死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苦笑着点点头,“咧个怕是有点痛哦。” “咧个不痛,咔嚓一下就行了。” “凌迟啊。” “哦,那咧个是有点痛,我建议你还是往那里撞吧。”小和尚指着石床,“虽然要多撞几下,但总比凌迟要舒服多了。” 殷秋白失望的摇摇头,取出一把匕首丢在地上。 “你虽负我义,但我仍念旧谊!这把刀,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体面!你,自裁吧!” 牧青白愣了愣。 小和尚笑道:“这下好了,又更好的选择了。” 殷秋白面露讥讽:“天天嚷嚷着寻死的人,真到了这一步,也会怕死吗?” 牧青白抬头:“你给一个凌迟犯递上一把自裁的刀,会不会连累到你?” “不会!”殷秋白斩钉截铁的看着牧青白,似乎非要看他死在自己眼前。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行,我肯定会连累你,白小姐,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这样自私。” 殷秋白一愣,随即骤冷,“你果然还是怕死的!终究不过是借口!那你就等着凌迟吧!” 说完,殷秋白转身就走。 小和尚如释重负的从墙角挪了回来,“我就吃一小口,应该不会被连坐吧?” “你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和尚立马拿起酒壶美美的啜了一口,夸张的发出长叹。 “好酒啊!牧公子,不怪你,他们不懂,我懂你!” 牧青白斜眼看他:“你懂我什么了?” “我虽然没有你这么坏……呃,对不起,我是说,这么冰雪聪明!但是我会共情啊!” 牧青白干笑道:“是嘛。” “是啊,这个天下坏了,你想修好它,所有人眼里你是个毒瘤,破坏了天下的太平,可是这太平若非粉饰的,又怎么会如梦幻泡影一样?一触即碎!” 牧青白一愣:“和尚,你喝醉了?” 小和尚脸色通红:“没,嗝~没有!我说的都是认真思考过的!如果真的天下太平了的话!岂是区区一两桩案子就能引得天下动荡的?错了就要罚,对了就应该赏,这才是道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真没醉吗?为我说话可是要被连坐的!” 小和尚浑身一僵,声音戛然而止。 “我醉了,我要睡了!”小和尚蹑手蹑脚的把酒壶放回原位,然后爬上石床,蜷缩在一起。 这时候,牢外有牢头敲了敲。 “喂!!里面的秃驴,起来了!你们法源寺的方丈来接你了!” 小和尚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门口抱住方丈的腰哇哇大哭:“方丈,您终于来接我了!!” 方丈抬起腿,一记势大力沉把小和尚踢飞两三米远。 “你个小孽障!就知道给山门抹黑!丢人丢到京城里来了!要不是老衲慈悲为怀,老衲真想一!!刀捅死你!” 小和尚爬起来,又扑上去,“方丈,我可是你的爱徒啊!见到你这张老脸,简直比见到了凤鸣苑里的姑娘还开心啊!” 方丈又一脚把他踹飞,小和尚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一旁的捕快看得那是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方丈下一脚就把小和尚踹死了。 虽然捕快是真想一刀攮死他,但真要出了人命,他一个小小捕快可遭不住! “求求你了,要不你判出山门吧!这样老衲就可以在僧录司把你的名字划掉了!每次闯祸都得老衲来领人,喝酒吃肉就不说了,你还破色戒!你知道在佛门讲经会上,老衲被多少人指指点点吗?” 捕快连忙大叫道:“方丈消消气,方丈消消气,他还年轻,教育教育就行了!” 方丈斯斯文文的朝捕快做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施主心胸宽广,海纳百川,老衲一定会把他带回寺里,好生管教,定叫他以后潜心礼佛,绝不再惹是生非!” 捕快匆匆忙忙还礼,然后落荒而逃。 方丈看了眼牢里,并朝牧青白礼貌性的一欠身。 牧青白微微点头。 “牧公子,我先走了,告辞。” “告辞。” 第107章 他们和我们,才是旧疴 夜月染上了霜,霜冷浸透了骨头。 牧青白蜷缩在草垛里。 牢里全是喊冤的声音。 “牧青白。” 吕骞来到牢外,透过狭窄的柱子,望着蜷缩在里头的牧青白。 恍惚间,这位在文坛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搅弄风云的天才牧大人。 牧青白扭头看了眼他,又埋头进了手臂里,“吕老头啊,盛水湖现在成你的了吗?” 吕骞眉头紧锁,他在牧青白身上看不到一点对死亡的恐惧,那他此刻又是因为什么而消沉呢? 吕骞看到牢房里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是不属于牢狱里的精致珍馐美味,此刻放在盛宴高台的珍馐也蒙上了一层冷霜,预示着曾经高高在上的都跌落了凡尘。 “陛下让我来问你,皇朝周期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能换速死吗?” 吕骞摇摇头道:“这我做不了主。” “那就换一个做得了主的人来问。” 吕骞目光垂落在地上的匕首。 “你怕死吗?” 牧青白摇摇头。 吕骞得到了心里预想的答案,满意的点点头:“你既然不怕死,为何牢里有一把可以结束煎熬的匕首,却不敢动手?要知道很多人连自裁的机会都没有,你却有一个不怕被你牵连的朋友,送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我不能自裁!” 吕骞笑道:“是怕被后世人骂你懦弱吗?” 牧青白没有再回话。 “真的很可惜,你本来是一个文渊极深的天才,可以在文坛成就一番令世人仰望的传说!也可以在朝堂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可你就这样自绝后路,令人惋惜。” “吕老头,天下不会因为哪一个人而改变。” 吕骞沉默片刻,点点头,“说的是。” 说完,吕骞转身向对面牢房,命牢头打开了牢门,进去对着里头的人慰问了几句才离开。 “老师!”一个少年人迎了上来。 吕骞轻声宽慰道:“宽心,你父亲在牢里不会有事的。” “冠霖谢老师!” 安冠霖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老师怎么在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父亲有话与老师交代?” “……我见了另外一位故人。” 安冠霖吃惊道:“难道这一场大案,牵连了那么多人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如此多的大人会被下狱啊?!” “不是一回事,是两回事,说不清楚,都纠葛在一起了,唉,老夫得进宫一趟。” “我为老师驾车!” …… …… “什么是皇朝周期?” 听到这个声音,牧青白睁开了眼,茫然的看着眼前一片漆黑里的人。 牧青白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于是眯起眼睛凑了过去。 “啊,你是你是……兵部尚书!” 安振涛淡然道:“不才安振涛和阁下一样,都是阶下囚,不再是兵部尚书了。” 牧青白悻悻道:“原来你叫安振涛啊。” “什么是皇朝周期?” 牧青白笑了笑,道:“三百年一更迭。” 安振涛皱了皱眉,道:“为什么是三百年?你凭什么得出来的结论?” 牧青白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好奇的问道:“安尚书,你落到这种境地,都是由我而起,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愤怒,看到我也下狱了,你也一点都不解气呢?” 安振涛面色平静,哪怕身着囚衣,却依旧端坐如虬松: “我知道你这样的人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当然不会因为你的讥谤而愤怒,也不会因为你的凄惨而感到解气!现在到你回答我了,方才吕老问你的皇朝周期为什么是三百年?” 牧青白没有说话。 “为何不语?” “省点力气吧,夜还很冷,浪费体力这夜就难熬了。” 安振涛闻言站起身,来到囚牢边,脱下了身上披着的裘暖披风,穿过只容一只胳膊的栅栏缝,将披风扔到了牧青白的牢房边上。 牧青白有些疑惑:“从空印与江南案发后,见我的每一个人无不恨得要生吞活剥了我,你却递给了我一件保暖的披风。” “穿上吧,你是文人。” 牧青白可不会矫情,爬过去伸出手把披风捡了回来,裹在身上确实暖和不少。 “谢谢啊!” “现在可以说了吧?”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好说啊,你不能做主给我一个痛快,我要是对你说了,我要遭凌迟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安振涛道:“既然你被下狱了,那么我或许很快就会出去了,到时候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 牧青白错愕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并非无意义的作乱,我就在你的牢房对面,和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拿人手短,牧青白也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说道:“我很难开口,因为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除非你发誓。” “你这样阴险狡诈之人也会相信誓言?” 牧青白笑道:“如果是我的誓言,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信的,但是你的话,我信!因为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仁义礼智信,如果要你违背誓言,我觉得你宁愿去死!” 安振涛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牧青白的话。 “我安振涛发誓……” “慢!” “……”安振涛不解的凝视。 “你跟着我念啊,你安振涛用你安家列祖列宗之名,还有全家老小,若你违背誓言,负了牧青白,那你们姓安的全家不得好死,男的死,女为娼,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有坤坤!” 饶是安振涛这等定力,听到这番恶毒至极的誓言,也禁不住眼角抽搐,青筋暴起! “果然是个无耻的混球!你也太恶毒了!!” 牧青白摊了摊手:“没办法,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疑心太重,即便你的信誉很好,我也只敢施以两分信任,剩下八分要靠恶毒来凑。” 安振涛咬了咬牙,愣是说不出口。 “现在是我问,还有吕老来问,你不说,非要等到刑部大牢的堂官来问,你才肯说?” “安尚书,我现在是个凌迟的死囚,他们不会对我用刑的,我要是临刑之前死了,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牧青白,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牧青白弱弱的问道:“那披风还你?” 说是这样说,但牧青白把披风裹得紧紧地,一点脱下来还人家的意思都没有。 安振涛焦急的在牢里渡步,在一片喊冤声里,牧青白却感觉这札札的脚步声让人心烦。 “历史!”安振涛突然停住,求证道:“一个朝代的开国到灭亡,你认为不会超过三百年?” 既然对方猜到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牧青白很干脆的说道:“厉害!” “皇朝周期这个概念被提出来,只需要联想一下很快就能理解,这没什么难的。难的是空印与江南案与皇朝周期有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就自己猜啊!” 安振涛沉思起来,“大殷皇朝与其他开国的皇朝不同,陛下本就是皇室,只是登基于危难之中,换了国号是为开泰之吉意,但实际皇朝的一切都继承于乱世里旧的皇朝……” 牧青白不禁吃惊,安尚书竟然能推算到这一步,思维灵活很难让人不吃惊。 安振涛突然灵感乍现:“文臣!是文臣!当今陛下本就是皇室,所以登基大宝甚至可以说是继任,名正言顺!国家底蕴是继承于旧朝,文臣也是继承于旧朝!” 安振涛凌厉的目光死死逼视牧青白:“你是否认为,大殷皇朝看似年轻,实则已入暮年?” 牧青白表情更加错愕了。 安振涛已经从牧青白反应里得到了答案,紧接着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是因为这群文臣吗?” 牧青白收拾好了惊讶的表情,在黑魆魆的牢里发出几声低吟的笑。 安振涛有些意外:“不是?那会是什么?” “自己猜。” 安振涛有些失魂落魄的靠着墙边坐下,嘴里呢喃着什么。 牧青白换了个睡姿蜷着,他是不敢再对安振涛多做回应了,这家伙太聪明,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底裤都被对方翻出来。 “砰!!” 一声炸响!吓了牧青白一哆嗦。 安振涛扒着监牢的栅栏,双眼赤红神情激动: “我懂了,你觉得不只是文官,还有武将!文臣武将……他们和我们,都是这个国家的旧疴!是不是?!” 第108章 徒劳挣扎 牧青白别过脸去装睡,心里欲哭无泪。 他暗暗发誓要是还有以后,千万可不能以职位取人,谁说兵部尚书是没脑子的武人的? 因为一件披风,被人把底裤都掏出来看了! “你不说话,证明我说对了!空印针对武将,江南案针对文官,这两件事都是你清除旧的顽疾所设下的局,这难道也是陛下的意思吗?” 安振涛瞪红了眼睛,死死盯着黑暗里的牧青白,他不奢求牧青白的回答,只想从牧青白的反应里得出正确的判断。 可惜太黑了,牧青白蜷缩着不动,就好像死透了似的。 “哈哈哈……这可能不是陛下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在我看来,你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但是你这把刀脱离了陛下的掌控,所以你被下狱还要遭凌迟之苦!” 牧青白慢慢从草垛里挪到了牢房边上,与站着的安振涛对视。 “你终于愿意出来直面我了?” “反正都要被你猜到,装死没什么意义。” 安振涛冷笑道:“也许你曾因江南一案与陛下不谋而合,但你想得太天真了!陛下还需要我们这班弟兄,天下大势虽然已定,但如今外患不止,内忧犹在!” 牧青白打断道:“安尚书,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整个武将集团的想法?” 安振涛一愣:“什么?” “如果这是整个武将集团的想法,那这就是祸患的开始!要知道,皇朝是否安定,是取决于臣子需要天子,而不是天子需要臣子!你竟然有胆子认为天子需要你们这群臣子,这个想法一旦被天子知道,那么这个国家的内忧,就从流寇作乱,变成了平乱的你们!” 安振涛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此刻他只感觉通体发凉…… “文官集团为什么会被江南案扯下水?因为天子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他们自负的认为天子没有了文臣与门阀,就无法治理天下!而现在,你们与他们是一样的。” “……” 安振涛缓缓瘫坐到冰凉的地上,原本威严的脸上出现了失神的惊愕。 “可前方浴血奋战只为保家国的将士,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男儿郎啊!我从未有过这样僭越的想法,当今陛下虽是女子,但她确是我见过最英明神武的君主,我追随她,只是为了天下太平而已。” 牧青白点点头,他相信安振涛说的是真心话。 殷云澜确实是少见的英主,她有才略,有见地,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冷酷,可以无情,拥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最重要的是她足够年轻,最次才是她皇室的身份。 当然了,有皇室的身份才是她能展现才华的前提。 “或许皇朝周期这个概念在我之前没有人提出过,但有可能女帝也意识到了,所以她才会暗中推进江南的国策,她想清除陈旧的腐朽,可是她也怕啊。” “怕什么?” “怕大刀阔斧之下,人心惶惶,天下再乱,她怕破釜沉舟之后舟就沉了。所以她一定会杀我,杀我能平天下人的怒,文臣或许也能得到一定的遏制,甚至兵权也可以得到进一步削减。” 牧青白微笑面向安振涛:“这就是我的谋定。” 安振涛瞳孔微缩,心底滋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惧,牧青白明明只是蜷在那,柔弱得好像一捏就死,可却给人一种窒息的可怖! “我想以皇朝的周期换一个速死,但没想到她还是怕得不敢再听。” “我明白了!你觉得皇朝的周期是三百年一更迭,你意图将旧的文臣和新的勋贵清除,达到清政肃朝的目的,以此重调皇朝周期?这样的大殷皇朝能活得更久一点,天下能太平得更久一点?” 牧青白平静的望着他:“也许吧。” “我不要也许!我要‘是’或者‘不是’!纵观历史,新的皇朝开辟一定拥有民心所向,陛下做到了!新的皇朝的君主一定有远大抱负,陛下也做到了!新的皇朝一定有……” 安振涛低声念着,在寻找着大殷皇朝为何不符合一个新的皇朝的证据。 “牧大人!!”安振涛猛然抬头,求助的目光紧盯着牧青白。 牧青白无奈道:“你能替我求一个痛快吗?” 安振涛沉默片刻,“我也只是个阶下囚,我怎么敢承诺一定做得到?” “……” 这一夜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来了,他们将牢房对面的安尚书带了出来。 安振涛带着枷锁,看了眼牧青白,道:“你还有一次说话的机会。” “能不能给个火盆?” “希望你真是为天下能太平得更久一点。”安振涛叹了口气,对禁军说道:“能不能给他一个火盆?” 禁军冷漠的说道:“安大人,卑职不管牢狱。” 意思是不行! 冻死他活该! 安振涛怜悯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世人皆愚钝,理解不了你的深意,你有生之年看不到自己布局的结果,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牧青白顿时不爽了:“安尚书,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难道你不是?” “我虽然肉体在监牢,但精神已碾压你们。” “呵呵。” …… …… “陛下,安尚书在殿外等候…” “召他进来。” 冯振匆匆出去,又匆匆进来。 “人呢?”殷云澜眉头一皱。 “陛下,安尚书有一事请陛下准允,否则他愿在殿外长跪不起。” 殷云澜倏然站起,面容骤冷。 明玉心里一突,暗道不好。 殷云澜身为天子,皇权尊严却屡屡遭到挑衅,现在是一点就炸,哪里受得了臣子直谏?这会被视作逼宫的! 明玉赶忙在殷云澜开口前说道:“陛下,安尚书本是武人,武人性直,一心思国,不如就听听安尚书所求之事,再下定论吧?” 殷云澜斜视了一眼她,明玉赶忙把头埋得极低。 殷云澜淡淡道:“说。” “陛下,安尚书谏请免牧青白死罪!” “呵,跪着吧。” “陛下……” 明玉刚刚开口,就感受到了殷云澜尖锐的目光袭来。 “明玉,你这一把刀,怎么也向他人说话了?” 明玉无奈闭嘴。 殿外。 吕骞缓步走到了安振涛身边,道:“安大人,起来吧。” 安振涛抬头看着吕骞:“吕老,牧青白罪在当代,功利千秋!” 吕骞点了点头:“猜到了,可惜猜到得有点晚……既然你我都猜得到,陛下如此英主,冷静后也猜得到。” “那为何……”安振涛错愕的问。 吕骞打断道:“因为值此风口,陛下是不能错的!也不会错!既然陛下说他该死,那他一定该死,否则就是授天下人诟病,狼子野心者会再掀狂澜!” 安振涛叹了口气:“牧青白……太激进了。” 吕骞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所以这个天下容不下他!” “能求陛下赐他一个痛快吗?” “不行,陛下金口玉言,说凌迟就凌迟。” “可惜啊……”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109章 临刑 江南案就像是炸药桶,一点就炸,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 以文公亶为首的户部以及一部分地方州县的官员纷纷被下狱,不少人全家连坐。 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哪里受得了等死的煎熬? 甚至有些人还没等上刑,就把空印案的一些东西全都交代了,只求活命。 活命是不可能活命的,这么大的案子,有清醒的人想用自己知道的,跟朝廷换一个家人贬庶,但上刑后也都全都抖搂出来了。 “啊?文大人!能在这监牢里见到你,真是如沐春风啊!幸会幸会!” 文公亶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暴起,扒拉着牢房的栅栏怒吼:“牧青白!!你还笑得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青白可怜的看着他:“你真是我这些日子见过最凄凉的一个人了,明明什么锅都背了,但对真相一概不知,你什么罪啊?” 送文公亶下狱的刑部堂官在一旁冷笑:“跟你一样。” 牧青白作出大惊的神色:“哇~!跟我一样?我可是凌迟啊!文大人,凌迟可遭老罪了!” 文公亶无能狂怒,嘶哇乱叫,引来狱头一顿鞭打,他疼得趴在地上,嘴里还念着咒骂。 牧青白摇摇头对狱头说道:“他接受不了落差如此高的冲击,你们看好他,千万别让他自尽了,否则在凌迟场上我要少个伴儿了。”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果然如牧青白所料。 晚些时候,文公亶就看到了牢房里的同款石床。 “砰——!” 文公亶突然起身一头撞在了石床上,整个人猛地向后仰,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牧青白大惊,“来人啊,凌迟犯畏罪自杀了!” 文公亶的身子一个哆嗦,片刻后又爬了起来,摸了摸脑袋上的血,神志不清的继续看着石床。 牧青白看着胆寒,小和尚说的果然不错,撞一下果然死不了,这小和尚还怪清楚的咧! “文公亶!是我将你们文官集团供出来的!江南一案本来就是我和陛下的谋划,你们烧庄稼毁田地,一切都在计划中!” 文公亶倏地转身,死死的盯着牧青白。 “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个养不熟的畜生,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牧青白看着恨不得突破牢笼过来掐死自己的文公亶,顿时松了口气:“看到你这么有活力,可太好了!” “你个该死的东西,你这么做不也还是落得这般下场?你到底所求为何?!” 牧青白笑道:“文大人,你别急嘛,我肯定不会死的,我是女帝手里的刀,女帝手里的刀但凡还能杀人,那就不会轻易丢掉,你放心,你今天凌迟,明天我就送文官集团的其他人来步你的后尘!” 文公亶叽里呱啦的破口大骂,牧青白心满意足不再理会文公亶。 文公亶还在破口大骂,牢里已有狱卒交换了眼神,悄悄离开了。 这刑部大牢是出不去的,但是风是可以透出去的。 牧青白就不信他这次做了这么大个案子,文官集团不会对自己有所忌惮! 放出风去,说他牧青白是女帝手里的刀,绝不可能就此于文官集团陪葬。 有没有可能,文官集团会派人来牢里刺杀他? 柴松不大可能,他是高位者,是聪明人,有可能,但不多,更有可能的是其他人。 左右蠢人行动的,总会是疑心! “牧青白!!!我杀你全家!!我杀……”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不满的叫道:“安静!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儿?” “我!!我!!”文公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牧青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秋日总是黑得特别快,他又裹紧了披风。 …… …… 牧青白在牢里大放厥词,说自己是女帝的刀。 这句话没有送到柴相府。 因为在牢狱里的眼线太低级,也因为柴相近日都闭门不出。 明眼人都知道,柴相这是在明哲保身,现在局势不明朗,弃车保帅是最聪明的做法。 不过这句话,倒是传遍了大街小巷,都说牢里住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聪明人躲起来了,而蠢人们觉得自己在聪明人的带领下已经变成聪明人了,所以在聪明人不在的时间里,自己做了一个自以为非常聪明实则愚蠢至极的决定。” 魏凝霜抖落去衣上的寒意,手里拿着一根从孩童手里收来的棍子,在刑部大牢前的街上坐下: “我就坐在这里,你们敢来……就死。” 这话让刑部大牢前看守的官兵紧张起来。 光看背影就知道这个蒙面的女子强得可怕! 对方没有动作,他们也不敢动,只能让人去悄悄找来救兵人手。 但等己方人多了起来,却见对方也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刑部大牢前,禁止停留!速速离去!” 有人鼓足气势,朝着前方大喊了一声。 魏凝霜淡淡的说道;“我坐的这里不属于刑部大牢管辖范围。” 官兵又喊道:“姑娘!凡事三思而后行,你可不要劫狱啊!” 魏凝霜语气理所应当:“当然,我知道劫狱犯法,我不会知法犯法!我受人之托,只在这里歇息到天亮,你们可以去通知禁军,禁军来之前,我在这没人敢来。” 官兵们哪里敢有半点懈怠,人手一只火把,在大牢门前半步不敢离开。 不过魏凝霜的建议,他们倒是听进去了,很快有人骑着马去禀报了上级官员。 过了一个时辰,禁军才抵达刑部大牢接管安防。 等禁军抵达时,刑部的官兵才松懈下来,在此期间,并没有什么人出现在刑部大牢前,在所有人看来,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个女子了。 刑部官兵匆匆上前去汇报,一扭头却发现,刑部大牢前已经没有了魏凝霜的身影。 牧青白苦苦等了三天,也没等来刺杀自己的人。 他愣是没想明白,难不成柴相手底下这群文官,真的没有一个是蠢货吗? 直到临刑的这一日,有禁军来打开了牧青白和文公亶的牢房。 文公亶面如死灰,一直念叨着不可能,柴相一定会救他的! 牧青白被架上囚车,与文公亶一前一后,押赴刑场。 文公亶被押上刑台,在一根木桩上捆好。 底下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行刑官当场念诵了处决的诏令,列举文公亶的罪行。 百姓们大呼天子圣明,又一个大贪官被斩了。 文公亶的家人就在一旁,被齐刷刷押在断头台,一个个哭爹喊娘,不少人在嘶吼咒骂文公亶。 “行刑!” 第110章 没有太师印的太师奏疏 北境的气温极低,风极其干燥,吹得人脸火辣辣的痛。 关城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城下一片狼藉。 这座关城没有名字,但后来有人说一定要有个名字称呼它。 于是没有什么文化的边陲人把它叫成了弄城。 自从穆将军率领大军出城迎敌,在关外被敌军主力直冲腹地,整军被打散之后,弄城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敌军的具体数量尚不明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军需不知为何突然后继无力。 好在之前的军需运抵得很顺利,目前军中还尚可坚持,但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依旧还存在。 敌军已经沿着国境线寻找可以突破的漏洞,小股小股的北狄斥候翻越山林,意图找到可供大军突入,亦或者可供小股兵力潜入的捷径。 要不是镇北王府及时派援军坐镇,不然这关城怕是要破! 按理说,穆飞影这种擅自率大军出征的行为,是要论罪的。 但就算按最重罪论处,也不过就是满门抄斩,可那时候他的满门都在关外了…… 也还好,王爷亲自来了,否则城内人心惶惶,军心不稳! 镇北王秦苍,年逾朝枚,却依旧精神抖擞,令人望而生畏。 他是大殷皇朝唯一一个异性王,自先帝朝就受封至此,世代镇守北疆,有世袭权。 秦苍将臧沐北喊到了临时王府,将朝廷的文书递给他看。 “朝廷的援军快要抵达了,传令兵先行抵达。” 臧沐北连忙问道:“王爷,京城那边到底怎么了?补给线出了什么问题?末将多次令人给安尚书去信,都不得回信,是不是安尚书也出事了?” “京城那边的事,本王基本知道什么情况了。”秦苍叹了口气:“出大事了!沐北,京城出了风波,弄城更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不管怎么说,援兵到了就好!王爷为什么愁容不展?” “京城出了两桩案子。” “不过就是两桩案子,有什么值得王爷您忧心的?” 秦苍叹了口气“一桩是文案,一桩是武案,文武百官皆有大批人因此受到牵连,文官抄家灭门者不在少数,武将暂时不得消息。” 臧沐北吓了一跳:“这么大的案子?难道说……安尚书也因此受到了牵连?他是兵部尚书,也属于文官阵列啊!” 秦苍摇摇头:“该说正事儿了,这一次援军抵达,还带来了一个麻烦,找你来,是想与你商议商议。” 臧沐北心中一个咯噔,赶忙道:“若是大事,末将全凭王爷定夺就是了。” 秦苍失笑道:“你小子,若是小事,又怎么会让本王忧心?” 臧沐北赔笑道:“王爷目光如炬,末将心里琢磨点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王爷您的眼呀!” 秦苍将京城的两桩案子与臧沐北说了一遍。 臧沐北吃了一惊:“连二品大员都死于凌迟??文公亶被当街执行,全家斩首,抄没家产……” “被判处凌迟的其实有两个人。” “两位大员??难道是安尚书?” 不怪臧沐北这么猜,实在是这一文一武两件案子,文的已经有户部尚书文公亶被凌迟了,那武的……能与文公亶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将门出身的安振涛了! “不是他,另一人就在此次援军的队伍中。” “什么?” “牧青白,六品御史台侍御史,江南案与空印案的幕后操手。” 臧沐北又惊又怒,“就是此人陷害我等忠肝义胆的将士?” 秦苍淡然道:“陷害?算不得陷害吧,做了就是做了,他只是在背后推了武将集团一把,真要深究起来,他是攻击了我们。” 臧沐北一愣,更加愤怒了,这比陷害还要恶劣! 秦苍轻轻端起茶杯,缓缓说道:“现在有一个问题,杀不杀。” “啊??”臧沐北楞了一下:“陛下不是已经判处他凌迟处死了吗?难道……” 臧沐北说到这,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难道凌迟处死又临时变卦,变成了流放充军?” 秦苍点点头道:“是判处了凌迟,但是既然判处凌迟,为何不在京城执行,却突然要送到我们这里?” “那京城方面可有明确旨意?” “没有。” “也就是说牧青白此刻还是戴罪凌迟之身?” “没错。”秦苍点点头。 “那还有什么顾虑?等人一送到,即刻行刑!” 秦苍淡淡道:“知道是谁在牧青白临刑前让他活下来了吗?” “总不能是陛下吧?” “不是,陛下的圣旨不会变,凌迟就是凌迟,不可能变成流放。” “那会是谁?还请王爷明说吧,末将实在猜不到。” 秦苍叹了口气:“太师。” “岑太师?!” 臧沐北楞了一下:“可……可……” “怎么?”秦苍皱了皱眉。 “可岑太师不是云游了吗?” 这回轮到秦苍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太师云游了?” “不瞒王爷,太师在此战之前,经由弄城,末将有幸得见太师一面……不对!既然太师不在京城,那这道太师的令是谁发出来的?” 秦苍点了点头,摇摇头道:“看来,本王的老友给本王出了个难题啊!” “王爷的老友……”臧沐北脱口而出:“难道是大儒吕骞吕老先生?” “不难猜,吕骞以太师的口吻写了一封奏请送入宫中,陛下应该是知道太师云游的,但不知陛下是什么用意,这封不是太师本人写的太师奏疏,却被盖上了陛下准允的大印。” 秦苍站起来渡步,道:“现在看来,吕骞不希望牧青白死,但天子令不可改,那么,陛下希不希望牧青白死呢?” “王爷,您怎么想?” “牧青白不死,对不起三军将士,牧青白死,是否违背京城圣意。” 臧沐北冷汗顿时下来了,这事儿还真没他想得那么简单啊! “沐北,你还年轻,不知道死与不死的,这里头,都是政治。” 第111章 王娇娇 臧沐北表情错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迟疑的咽下去,最终还是说了句:“是,王爷,末将知道。”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京城里才是政治中心,我们这里只讲保家卫国,但本应该京城解决的事情,送到了弄城,那京城的政治也就到达了这里,牧青白死与不死,要看京城的态度。” 臧沐北还是很不解:“是,末将明白。” “嗯,你明白就好。”秦苍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明日接到援军,将牧青白带到本王这里,本王见一见。” 臧沐北虽然在镇北王面前说明白了,但实际上,他依旧还是不解得很。 看京城的态度?京城的态度不是早已表明了吗? 牧青白被处以凌迟,这就是京城原有的态度啊! …… …… 被发配充军的罪人不算人,即便死在路上也无人管,只需要在名单上划去。 但被处以凌迟的人,反而算个人了,因为还没到目的地,还没有被执行凌迟,所以押送的官兵竟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更别提在临行前有位大人物专门打过招呼,千万不要让牧青白在路上死了。 可毕竟这是发配的路上,牧青白虽然坐着囚车,但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 “所以是吕老头让你照顾我的?” “正是吕骞老先生。” 牧青白长舒一口气,问道:“他是什么身份,能挡下凌迟的圣旨?” 校尉欲言又止,迟疑道:“牧大人……你现在还是凌迟犯,只是行刑地点从京城换到了弄城。” 校尉本以为牧青白听到这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会备受打击,生无可恋。 但没想到牧青白的接受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嗐,我就说嘛,不过即便如此,吕老头的能量依旧强得可怕了,那可是凌迟诶!竟然能强行更换行刑地点。” 校尉端着药,小声说道:“牧大人,喝药吧,如果你不喝,我一会儿会让人撬开你的嘴,给你灌下去,你是凌迟犯,要是路上你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些押送人犯的官兵都会受到牵连的。” 牧青白苦笑接过药,这家伙总能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 “你照顾了我一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末将的名姓,牧大人还是不要知道了,末将只是尽职责而已。” 牧青白笑道:“你知道我做过的事,你怕我将来死后,你曾与我有过交集会成为你在军中晋升的政治污点?” 校尉也不觉得尴尬,这本来就是事实。 “我要是有事找你咋办?” “每日餐食饮水我会送来,每日解手也会有人专门看送牧大人去,牧大人还能有什么事找我?末将还请牧大人搞清楚一点,你现在是死囚,我是押送的官兵,我照顾你不让你死在途中是职责所在。” 说完,校尉客气的行礼后退下了。 如果牧青白没有戴手铐脚镣的话,很难想象这是一辆囚车。 在牧青白的身边除了官兵,也紧紧凑了一群发配的罪民。 这群人有曾经是官宦家眷,也有是寻常百姓,不管曾经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因为落罪,成了同一身份,此刻他们无助惶恐,看不清楚前路的茫然,所以理所应当的害怕。 而且这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病死,累死。 负责押送的官兵可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本能的紧紧凑到了牧青白乘坐的马车附近。 罪民们见校尉离开了,便有人凑到了马车旁,问道:“牧大人,咱们快到了吧?” “我怎么知道?我是犯人啊!” “牧大人说笑了,您可不像是犯人啊!”那人强作一个赔笑。 “大概快了吧,毕竟越往北边越寒冷。” 那人脸上勉强的笑僵住,确实啊,越往北边越寒冷,这一路上身子骨稍微差点儿的,都冻死在路上了。 现在能活下来的要么是精壮,要么是临行前有亲友给了押送的官员买路的钱,得以给人犯多塞一些干粮和衣物。 其余没有亲友送行,身子骨又不行的,是走不了那么长的路的,更何况这些官兵是有押送的期限的,他们这些发配充军的罪民,必须跟随援军,稍有落后的,都得挨鞭子。 “你因何获罪发配啊?” “回大人,小的是工部的官匠。” “工部?” “因为空印案……” “噢~”牧青白恍然大悟:“你们工部跟户部有仇啊?” “好像是听说侍郎大人与户部的某位大人有些私怨,不过牧大人为什么会知道?” “呵呵,没有仇的话,同属文官行列,户部怎么会把空印的技巧教工部。” 这时候,队伍停了下来。 几个将士走了过来,与校尉交流了几句,校尉顿时如释重负一样带着他们朝着牧青白走了过来。 汉子见状,脸上浮现畏惧,赶忙退了退,整个人退到了罪民群里,目光躲躲闪闪的朝着牧青白这边看。 “牧青白?” 牧青白举手掀开了车帘,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来将看了一眼手里的画像,淡淡的一挥手:“带走。” 不远处一辆被黑幕遮住四面的马车停住,牧青白被直接塞了出去。 马车摇摇晃晃,一点没顾着牧青白的死活,不知过了多久,牧青白被带到一处屋舍。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椅子,屋内满是灰尘,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啊。”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牧青白疑惑的看着来人,是一个女子。 女子身着主妇衣装,身上系了一个襻膊,大寒天里露着胳膊,一点没有女子应有的保守,不过光看对方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就足以让牧青白目光敬畏起来。 女子双手横抱着一块屏风,走进屋内,将屏风放下,在牧青白面前展开。 偌大屏风估摸着起码也得有三四十斤重,两个人折腾起来都费劲,却被这位令人敬畏的女子双手抱起! “在下牧青白,不知阁下是……?” 女子拍了拍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盘发,“我知道你是牧青白,我叫王娇娇,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好像没有回答,这很不礼貌。” “我应该怕吗?”牧青白笑问道。 “你当然应该怕!凌迟可是最痛苦的刑罚,你从刚才就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情绪表露出来,被人押解过来时,也依旧是十分配合,好像自己即将赶赴的不是刑场,而是乐土。” “若是在京城,我肯定怕得要死,但是在这里……” 王娇娇打断道:“这里是北疆,这里的战士浴血奋战,却被你和文官们在京城攻讦,这里的战士恨不得把你们撕了,现在你来了,你更该害怕了!因为在京城有人会保你,但在这里可不一定!” “那我更开心了!不过至于凌迟,我觉得应该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王娇娇皱了皱眉。 “因为边境的将军不好做,容易被远在京都的皇帝猜忌,一个本来就要死的死囚为何要大张旗鼓的送到你们这来?真的是要你们杀他的吗?” 王娇娇被牧青白问得愣住,好片刻,才叉着腰点了点头:“不错,你不愧是京城来的,脑子就是转得快,但活不活命,不是靠臆想!也许京都的皇帝陛下知道北疆迟早会知道京城文官攻讦武将们的事,将你送来,是给我们一个交代!”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们把我押解到刑场,让将士们亲眼看着,你们一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振兴士气!” 王娇娇愣了愣,又赶忙道:“一刀砍了你,太过于便宜你了!” “我知道,但是砍头是提升士气最好的办法,若是当众凌迟,会让将士们觉得胆寒,效果远不如砍头来得干脆!” 王娇娇错愕不已,这家伙竟然在跟自己讨论如何杀他。 他…… 他真的一点都不怕啊! 第112章 事教人,一次入心 王娇娇忍不住好奇,走到牧青白跟前仔细打量着他。 这是一个文弱的少年郎,与边疆的男儿不同,他模样生得很俊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恶毒的人。 哪怕把他关起来不给饭吃,往里头扔一只活鸡,他都不一定敢杀来吃肉。 可是他身上的罪名却是实打实的重!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吧?” “什么?” “光看你的外表,很难想象你是一个一手操控了空印与江南案的幕后人。” 牧青白的手脚被困住,只能梗着脖子声诉道:“喂!空印案是我的杰作这话不假,但是江南案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难道女帝也要把这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吗?” 王娇娇嗤笑道:“你一个将死之人也要求一份清名,那干嘛不伸冤说这两桩案子都跟你没关系?” 牧青白笑道:“如果我说这两桩案子都跟我没关系的话,这屎盆子确实扣不到我头上,但奈何证据是我送到皇帝面前的。” “啊?”王娇娇一怔,纳闷不已的说道:“京都方面只告诉弄城,说要来了一个凌迟犯,没说这个凌迟犯是一个疯子啊。”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京都只说将我发配到北疆,没说审问我的是一个女子啊。” 王娇娇一点不介意牧青白话语里的刺,心平气和的解释道:“我听闻有一个凌迟犯在行刑前,被大儒吕骞用一封奏疏救了下来,让他多活了一段时间,忍不住好奇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值得吕骞去救。”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知道吕骞凭什么能让皇帝改变圣旨吗?” 王娇娇扁了扁嘴,竖起手指摆了摆:“不是改变,圣旨没有变,你还是凌迟的罪。至于京城的事,我知道的仅限这么多,毕竟山高路远,我知道的可能不比你多。” 牧青白皱着眉打量她片刻,问道:“你不是侍女吧?” 王娇娇笑道:“我何时说我是侍女了?” “你是哪位?” “王娇娇,这里的人都叫我王夫人,当然正式的称呼应该叫臧夫人。” 牧青白一皱眉,脑子里一闪而过曾经小和尚提到过的,“弄城的守城将军似乎叫做臧沐北?” 王娇娇点点头:“不错,他是我夫君。” “你代表臧将军来审我?”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算不上审,审你应该是京城里的京官该做的事,我们只负责解决你这个麻烦。”王娇娇苦恼的说道:“不过你提出的砍头建议,似乎很有道理。” 王娇娇一边说着,精明的眼睛依旧在不时地偷看牧青白,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的畏惧。 但她失望了。 王娇娇皱了皱眉,好像吃了败仗一样不高兴,撒开手到门外搬了一张椅子在屏风后。 “还有大人物?”牧青白有些错愕。 “是的。” 王娇娇说了一句,就站在门边。 很快,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就坐在椅子上,模糊的影子映在屏风上,光看轮廓就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苍老威严。 “镇北王?”牧青白试探性的问道。 秦苍双眼微微眯起:“聪明人,猜的很快嘛。” “北疆能有这个能量的,只有您了,不过为什么多此一举搞个屏风?是因为我不配见你的真容吗?” 秦苍摇摇头道:“我太老了,人老了就丑,丑了就可怕。” “没事儿,我见过更丑的,柴松那老东西就没好看到哪去,我见了他也还能吃得下饭。” 秦苍笑道:“你刚才对娇娇说的话,本王都听到了,你猜得不错,你是从京城来的,京城来的死囚,是一个棘手的麻烦,所以本王很苦恼。” “苦恼是不是该杀了我?” “对。” “杀我是忠天子,是顺大义,为什么不杀?” 秦苍挥挥手,王娇娇将屏风折叠起来。 牧青白也在此刻看到了镇北王的真容。 秦苍凝视着牧青白的眼睛,道:“有人不希望你死,虽然我一时没想明白,他为何不希望你死。” “也许是有一件事没搞明白。” 秦苍恍然大悟,干脆利落的说道:“说吧,用这件事,换一个痛快。” 牧青白大喜:“真的?” “真的,我能做主,既然陛下将你送来北疆,就是要我做主你的死活。” 牧青白警惕的说道:“王爷答应得那么痛快,不会诓我吧?” 秦苍淡淡的说道:“你只能相信我,否则就等着凌迟刮肉。” 牧青白苦笑道:“好像也是哦,我提出了一个理论,叫做三百年皇朝周期。” “何解?” “纵观历史,没有一个皇朝的国祚能超过三百年,从开国到灭国,分为三个时期。” 秦苍点了点头,道:“松绑,上茶。” “是。”王娇娇亲自上前给牧青白松绑,然后出门去端了一杯茶。 “开国时一个皇帝带领一群有梦想的将领,平定家国河山。推翻旧的天下格局,重塑新的皇朝规则。然后经过一代人的励精图治,与民生息,累积庞大的皇朝底蕴。” “中期,宗室权贵日益庞大,给国家造成巨大负担,权贵的需求开始向百姓施压,课税苛政,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资源垄断在少部分人手里。” “后期,皇权衰弱,一国贫富差距极大,各地流民叛乱,一两股流民不成气候,一旦汇聚成河,就是大乱,大乱容易滋生军阀,军阀是割据纷乱起源。然后再一次,一个怀揣着梦想的王者带着他的兵马,开启新一轮的循环。” 牧青白说完,这座满是灰尘的房间已经关上了门。 牧青白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秦苍的沉默足以说明了他内心的震撼! 半晌,秦苍站起身来,打开了门。 牧青白顿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似的。 “收拾一个牢房,让牧大人住进去,衣食足给,不要怠慢。” “是。” 很快又有甲士将牧青白带了出去。 秦苍负手而立,站在廊下,王娇娇和臧沐北相视一眼,来到他身后。 “本王现在算是明白吕骞的心思了,这人死了可惜啊。” “啊?王爷您这是何意?难道您觉得牧青白不该死吗?”臧沐北一脸懵逼。 王娇娇拦住冲动的丈夫,疑惑的问道:“老将军,您觉得大殷皇朝不算是一个崭新的皇朝吗?” “不是本王觉得,是牧青白觉得。” “娇娇不懂,还请老将军赐教!” “文官是混乱时期的先帝旧臣,地方门阀依旧屹立不倒。” 王娇娇连忙道:“可这是江南案,空印案又怎么说?” “一群有功之臣的胃口,是很难填饱的!空印案难道不能用来中饱私囊吗?老实说,哪怕他是个死囚,本王也有点欣赏他了。” 臧沐北忍不住说道:“王爷,他跟文官集团策划了攻击武将的空印案,那可是我们的敌人啊。” 秦苍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你呀,你还是得跟你媳妇多学习学习!” 臧沐北一头雾水。 “老将军的意思是,武将集团现在犯一个小错,好过将来闯了个大祸吧!牧青白策划空印案,咱们武将集团还得感谢他。” “啥?咱们还得感谢他?这什么道理?” 王娇娇解释道:“人教人,百遍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如今人人都知道空印是大错,将来还会有人拿空印犯案吗?” “那当然不会啊,谁想被凌迟啊?” 王娇娇摊了摊手:“这就是了!换个角度想,牧青白算是为武将集团提了一次醒。” 臧沐北挠了挠头:“那还真是得感谢他……可他都被凌迟了啊!” “所以这就是问题最棘手的地方,道理本王懂,你们懂,但将士们不懂,天下人不懂。” 秦苍叹了口气:“牧青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他不死都难!京城方面估计看出问题了,但圣旨已经下了,所以只能把烫手山芋推到弄城这来。” 臧沐北尴尬的看向自家媳妇。 王娇娇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不杀无法向天下人与将士们交代,杀了无法向京城的贵人们交代,便是老将军心里这道坎也过不去。” “真是好狠毒的手段,为了清理皇朝旧的积病,不惜用命来赔?这种人,难不成是圣人?” 臧沐北小声吐槽道:“可我看他一点都没有圣人模样啊。” 王娇娇似乎还是心有疑虑,试探的问道:“老将军,您想保他?” “不想。别忘了,他视皇朝现有的所有人是积病陈疴,他的江南案,意图攻击所有文官,他的空印案,意图攻击所有的军阀,在他眼里这个军阀很可能包括本王。” 臧沐北不悦的说道:“这个皇朝不就是靠我们……” 秦苍打断道:“这个皇朝是靠陛下英明统治,其次才是我们来维持。” “对对对,王爷说的是,末将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没了,还会有其他更有梦想。更有才能的人来接替这个国家的复兴,有功之臣的胃口难填饱,但是无功之臣又有才能的,更好用。” “那您的意思是……” 秦苍笑道:“我不喜欢他,不代表我不欣赏他。我欣赏他的粗暴手段,既然无法与利益集团周旋,那就一并连根拔掉,哈哈,这等气势,天下罕有。” 第113章 送死 牢房里人满为患。 牧青白独享豪华单人间。 可这环境确实不敢恭维,虽说有被褥,有饱腹的饭食,还有笔墨和点着的油灯,似乎是特意送来,以防牧青白想起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可以写在纸上。 外头兵马接连相交奔走,那声音着实吵得人睡不着觉。 其他牢房关押的都是充军的犯人,他们暂时还没有整编入伍,不过现在的处境倒还是好的了,一旦他们被整编入伍,那就是上战场当炮灰送死的境地了。 所以其中一些人还是很满足现状的,至少他们还活着。 牢房里虽然阴冷,但不至于被外头凌冽的寒风刮得皮肤生疼。 “大人,大人。” 对面牢房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牧青白定睛一看,是那个工部的官匠。 说起这些人大多也都是受空印案牵连的,他们本身没有罪,只是受了上级的牵连亦或者是被家人连坐了。 “是你啊,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回大人,小姓熊,贱名一个九。”熊九恭敬回答。 “这话说的,大家都在牢里,哪有什么小啊贱的?” “牧大人可跟我们不一样,大人千金之躯,在牢里也是千金之躯!大人好似福星咧,凑在大人身边,我们能活命嘞!” 牧青白失笑,“我都泥菩萨过河了……” 但对面牢房挤得满满当当的众人看牧青白的眼神,似乎都透着一种寄托,好像真的把熊九的话当真了。 身为罪民的他们,真的太需要一个活着的期望了。 “大人别骗小的们了,小的还没见过什么人临死前能像大人一样从容的!大人,我们这些发配的,到底要落个什么下场?大人能不能发发慈悲,告诉小的们,好歹给小的们心里有点底!” 牧青白本来想说不知道,但看着一群人充满了祈盼的目光,只好含糊道: “充军嘛,就是打仗,若是能立功,说不定能洗刷身上的罪名,重新做个干净的人呢。” 这话说完,有些人目光黯淡下来,有些人眼睛却亮了。 他们都盼望着能洗刷罪名,过回原来的生活,但是想到上战场就可能要丢命,又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了起来。 熊九呢喃道:“若真能洗刷罪名,那真是极好……我娘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牧青白没有忍心戳破他们的希望,这些话也就做个假的希望,可假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是否又太过残忍了一点? 最真实的情况,他们充军之后除了送死就是送死,即便真的杀了敌立了功劳,也脱不了罪籍,依旧还是送死的命。 这时,又听到黑暗里传来罪民们的疑问: “牧大人,您此行来北疆,是不是也要上战场啊?” “那如果牧大人也要上战场,我们这些罪民能不能好好跟着牧大人?大人是福星,一定能带我们立大功,然后洗刷罪名的!” 牧青白忍不住回答道:“不可能的,我不会上战场的。” 即便没有去看他们,依旧能感受到众人难掩的失落。 “我很快就要上刑场砍头了。” 众人又是一阵死寂,好一阵子才有人打破寂静。 “不会的,牧大人又说笑了,您怎么可能会被砍头呢?” “是啊是啊,牧大人不会被砍头的,牧大人是福星,估计会在城墙上督战吧?” “牧大人这么金贵,怎么可能上战场,更不可能砍头啊。” 不知不觉,他们依偎着牧青白这个希望而活,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即便牧青白对他们没说过几句话,但是要是牧青白被砍头了,那他们不知道以谁做活命的希望,心里头更加慌了! 牧青白没有再回答。 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再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眼睛却都一直往牧青白的牢房处看。 牧青白不用看就知道,他们此刻的目光只有哀求。 就这么过了一天。 外头兵马奔走的脚步声越来越匆忙。 声音震动,像是锤子敲击了每一个囚犯的心脏。 牧青白吃饭睡觉,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 终于到了天黑,一队队将士冲进了牢房,打开了牢房的门。 将牢房里头一个个惊慌的囚犯拽了出来,所有人都害怕得直打哆嗦,但没有人敢反抗,一如来时路上那样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被押解到了外头。 他们被兵刃逼迫到了一起,军需官扔了一堆残破的兵器在地上,周遭的士兵吼着让他们捡起兵器。 所有人胆战心惊,哆嗦着捡起兵器,妇孺青壮都一样,抱着一件兵器。 “你们是罪民团,自己选出一个带队的,一会儿上了战场,只需冲锋,不许回头,否则立即射杀!听明白了吗?” 众人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牧大人的话果然得到了应验。 他们很害怕,少部分人害怕但是也有激动,因为心头还怀揣着那份洗刷罪名的期许。 他们还想回到京都!回到家人身边! “那,那牧大人呢?” 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啪——! 身边的兵士凶神恶煞的朝人群里抽了一鞭子,吓得几个人失声大叫。 “让你们问了吗?还牧大人,他跟你们一样吗?问你们明白了吗,就要回答!” “明,明白了……” 罪民团被驱赶走的时候,牧青白也被两个士兵带了出来。 罪民群里有人看到了牧青白,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牧大人!” 众人连忙回头,“哪呢?牧大人在哪呢?” “牧大人!牧大人!” 他们也不知道喊牧大人有什么作用,好像牧大人抬眼施舍他们一眼,他们心里就有底了似的。 但没等牧青白看过去,他们的声音就被几鞭子抽得小了下去。 夜幕下的弄城军营灯火澄明。 十步就有一个兵卒举着火把。 牧青白被带到了大军之前,他昂首挺胸走过,要是给他解开手上镣铐,那就是个常胜将军模样了。 臧沐北身着铠甲,高举火把朝着一方阵列的将士喊话: “将士们!两万袍泽还在关外溃不成军,受饥寒交迫,遭北狄猎杀,他们满头乱撞,不知归途,你们的任务就是各自分成小股,把袍泽带回来!” 众将士齐声回答:“末将等定不辱使命!” 臧沐北走到牧青白面前,问道:“会骑马吗?” “不会。” 臧沐北顿时鄙夷起来:“京都的文人都这么差劲了吗?” 牧青白笑了笑:“没办法,文人要是不差劲也不会被我一通乱杀了。” 臧沐北点了点头:“倒也是。” 说着,他将一把刀拍在牧青白的胸口,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牧青白差点没被他拍晕过去。 “拿着刀!你也要出关,你的任务就是与那些罪民一样,与他们结成小股,往地图上这个地方冲!可明白?” 牧青白看了一眼地图,问道:“你是想把罪民们当成送死的炮灰?这个地方是你们斥候探查到的敌军主力大概方位吧?” “炮灰?” 臧沐北没听过这个陌生的词,但他听懂了送死,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没错,发配来的流民就是这么用的!” “你想用罪民当成吸引敌军的诱饵,好让你手底下的斥候尽可能收拢溃军?” 臧沐北惊讶不已:“你这文官,竟然也懂几分兵法嘛!那太好了,让你来带领一队流民,果然决定不错。” 臧沐北说完,又甩了一袋干粮和水过去,然后招来一个校尉,将牧青白带走。 王娇娇从行营里走了出来,命令众人熄灭多余的火把。 臧沐北来到她身边说道:“娘子,你说的果然不错,这小子对兵法很敏锐,他太聪明了,这家伙如果不是戴罪之身的话就好了。” “可惜他是啊。” “对啊,好在他这次去九死一生,不必防着他活着回来报复。” 王娇娇叹了口气道:“你傻啊?你没看出来老将军这么安排,就是在保他?” “为什么要保他?”臧沐北错愕的问道。 “傻子!那日白白让你在屋外听了那么久!”王娇娇瞪了他一眼:“老将军知道牧青白做的事是对的,哪怕这件事伤害到了身为武将的利益,唉……人老了,不单单变丑了,还变得慈祥了。” 臧沐北一指自家媳妇,表情夸张的起哄道:“噢!!你说王爷丑!” 王娇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拧住他的耳朵怒吼:“蠢货!!重点是这个吗?!” “哎呦!!疼疼,媳妇儿,放!放!放手!”臧沐北疼得急眼了:“你再不放,我打你了嗷!我好歹是三军主将!” 王娇娇一瞪眼,大怒道:“你还敢打老娘?你动我一下试试!” 臧沐北哀求道:“将士们看着呢,留,留点,面,面……” 王娇娇大吼道:“我看谁敢看?都不用干活儿啊?滚!” 路过的将士全都低着头,装作看不见。 “喂喂喂!你们劝劝啊!” 第114章 接敌 罪民们被分成一股股小兵种,每一股被一骑带领,往敌军腹地而去。 牧青白也被分配到了一只队伍里。 “牧大人!!” 熊九激动不已的看着牧青白:“您果然舍不下我们啊!” 牧青白无奈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舍得下,我以为我要被砍了的,妈的。” “……总之有牧大人带领,我们一定能立大功!” 熊九的话,激励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牧青白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就凭这只残军都算不上的炮灰,怎么立大功啊? 不过也好,既然是去送死,他只需要自己送到敌军腹地引颈就戮,倒也省事儿。 牧青白淡漠的看了熊九等人一眼,“不要再看着我了,我没有助人情节,杀敌立功的事儿,你们自己琢磨,我手误缚鸡之力,到时候估计第一个死。” “我们一定会保护好牧大人的!” 牧青白冷笑道:“你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是!” “喂,我不是在关心你们噢!” 城墙上熄了火把,关外一片漆黑。 出关之后,好像风都变得更加刺骨了些。 没有马骑,更别想有车坐,得靠两条腿跑。 牧青白顿时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学骑马了,要是学了骑马,现在也能要一匹马冲着去送死,更快! 跟着骑兵跑了一段路,牧青白又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有锻炼身体,每日跑步锻炼身体了。 不过也只是后悔而已,真要他坚持锻炼身体的话,他更愿意在跑步的时候埋怨一下以前懒惰的自己。 该懒惰还是会懒惰。 扪心自问,现代社会有多少个人能坚持每天跑步? 哈,笑死。 活都活不明白,还跑步?在灯红酒绿的时代,能不熬夜就算你丫的意志力强大了! 罪民们皮糙肉厚,出发之前,军营内还吃了一顿饱饭,扛着冷风奔袭一夜当然不是个问题。 但是牧青白不行啊,他走两步就得歇会,走两步就得歇会儿。 骑兵都无奈了,若是牧青白跑了,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张弓搭箭把他射死。 但是牧青白没打算跑,他也不能像是抽罪民一样,抽一鞭子过去…… 虽然他们是罪民,是送死的材料,但到底是同胞,是去送死,不能把他们抽废了留原地等死,这是军中的规矩。 牧青白倒是光棍,“军爷,要不你把我射死吧?” “快走!再不走就把你丢下!” 牧青白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你把我丢下吧!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跟上,哎哟,不行,歇会儿……你说你这人,你就不能当我跑了,把我一箭射死吗?” 骑兵冷漠的说道:“再不动身,我就把你用马绳绑起来,拖在马后!” 牧青白连忙起身:“动,动!这就动!” 又跑了没两步,牧青白双手伸出:“要不你还是把我捆起来吧!” 骑兵大怒,忍无可忍,扬起鞭子就要抽。 熊九连忙道:“别!军爷!我背牧大人走!绝对不会慢了!” 牧青白不好意思道:“熊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牧大人,别客气,我力气大!” 啪——! 马鞭在空中甩了个炸响。 骑兵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们再客气两句,老子就两鞭子抽死你们!” 熊九赶忙把牧青白背起,加快脚步。 即便是牧青白也不得不感慨,熊九心里那股洗刷罪名的信念真的很强。 这一夜,背着他一路疾走,只经过几次短暂歇整,愣是没落下队伍。 太阳出来了,但温度一点都没上来,该冷还是冷。 骑兵在马上看着地图,一边看看太阳,一边在图上做上标记,神情带着几分焦急。 对于弄城的守军来说,关外就是战场,而战场其实很大。 罪民们以为一旦出关就是惨烈的大战。 但其实在没有大型的交战情况下悄悄越过关隘,想要在宽广无垠的荒漠戈壁精确的遭遇敌人是相当困难的。 经过一夜的奔波,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都变得麻木了,主要是疲惫所致。 戈壁与草原是很大的,不然也不至于两万人在此地溃散成沙,却找不到回到弄城的路。 但对于这片陌生的土壤,北狄人对战大殷子民,总是拥有着先天的优势。 “再一会儿,就该动身了!” 骑兵发号施令。 熊九听到这话,连忙按照牧青白教的放松肌肉方法,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放在腿部肌肉上,用力来回碾压。 光是看他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牧青白都感觉疼了起来。 真是个狠人啊! 这疼法,要换在牧青白身上,都能让他满地打滚! 牧青白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次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后来疼到脑子一懵,蓄力给了肚子一拳! 最后,牧青白跪在床上哆嗦着求它原谅。 食和水每个人都是固定配给,消耗完了就没了,在省粮食这方面,熊九这些穷苦过的罪民更懂得怎么合理分配粮食。 又是在戈壁疾行一天,所有人都麻木不已。 戈壁并不是沙漠,只是干旱难以生草的贫瘠土地,就算是贫瘠的土地,也还是有零星草簇在野蛮生长。 两天过去。 戈壁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回头看去罪民们除了麻木,还有庆幸。 活着的庆幸。 骑兵此刻更焦虑了,他不断的看着地图,看着天空,丈量周遭千篇一律的环境。 “你不会迷路了吧?”牧青白来到他马下,问道。 骑兵看了眼牧青白,皱了皱眉,还是如实说道:“没错,按照计划,昨日我就该调转马头回去,但是……” 牧青白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说硬件设施不行,地图的精确跟不上,放心,不是你的错。” 骑兵听到这话顿时如释重负:“真的?” 话刚出口,骑兵就意识到不对了,他错与不错,还轮得到一个罪民来评说? “滚一边去!” 这时候,罪民里有人指着天边大喊:“你们看!!” 众人循声看去,天边出现了三匹骑兵。 骑兵顿时眯起眼睛去看,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们,三个骑兵凑到了一起,似乎是在交流,略作迟疑后,三人一起朝这儿驾马而来。 骑兵忽然意识到不对,抽出刀来就大喊道: “接敌!接敌!都别愣着了!准备接敌!” 第115章 国士死国 牧青白大喜,这三骑显然是北狄人,看着不像是斥候,倒像是落单的游兵散勇。 但也足够了。 三个北狄人,人高马大,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装甲步战车啊! “接敌,接敌!” 牧青白喊得比谁都起劲,原本发虚的脚也有力了,可一扭头,发现身后的罪民们乌泱泱的大叫着全跑了。 牧青白没管他们,撒丫子朝着北狄人狂奔而去。 但跑了没两步,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牧青白刚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就感到身后有疾风刮来。 一阵战马嘶鸣。 一匹残影掠去。 骑兵策马狂奔,背上强弓几个回转落在了手上。 弯弓!搭箭! 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远处传来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箭矢被弯刀打落。 嗖嗖——! 骑兵好似早有预料,抬手又是两道箭矢。 对面三匹其中一骑身形一个踉跄,像是中了箭,但又很快稳住身形。 嗖嗖嗖——! 骑兵不停搭箭满射,手上的茧被弓弦崩裂,鲜血迸在脸上。 三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驾!!”骑兵解开马上长刀,单手持刀,将强弓背好,继而双手握刀。 “杀——!!” 锵——! 身影相接,一瞬交锋! 唏律律——! 骑兵单手就将战马勒停,前蹄高悬。 他的手臂猩红直淌,手里的刀已经无力握住,跌落在地。 北狄三骑只剩两骑,其中一人已经倒在战场中央,身首异处,那阵亡的北狄骑兵战马受惊,没有方向的奔逃。 骑兵解开马背上束缚的长枪,单手提枪,眼里瞪得血丝遍布。 北狄两骑大怒,叽里呱啦的在怒骂着,杀意不减。 没有号令,两边再次大喊一声,驾马狂奔。 “杀——!!!” 牧青白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朝着三个骑兵撒丫子狂奔。 锵——! 又是两次交锋。 骑兵身上的伤势更重,手上的长枪被打落。 北狄人这边也并不好过,眼里凶戾更重。 骑兵抽出横刀,眼里已有死志。 这时候,他似有所感的回头,与二十步外的牧青白对视了一眼,仿佛是留下最后的墓志铭般大喊: “大殷北疆的兵,没有孬种!” 他喊着就冲了出去,扬起手里的横刀。 只攻不防,战力最强! 骑兵的生死只在一次交锋。 他的横刀砍在了对方的肩头,斜入骨两分,北狄人惨叫一声跌落马。 北狄人的弯刀借了战马的快速,破开了骑兵的甲,划开了他的身体。 “啊!!!” 牧青白看到那匹受惊的战马朝自己来了,大叫一声迎着面冲了上去,又惊又险扒住了马鞍。 战马狂奔身子一耸一伏,牧青白死死抓着马鞍才没被颠下去。 眼看着战马远离战场,牧青白一咬牙松开一手,险之又险中幸运的抓住了缰绳,用力一拽。 战马吃痛,调转方向又朝厮杀的战场狂跑回去。 “杀——!!” 牧青白挂在马上,大吼着随战马加入战场。 仅存的北狄人杀红了眼,看到牧青白冲来,扬起弯刀也要朝他杀来。 “杀——!!” 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人,他们大吼着壮胆,为首的熊九更是捡起了骑兵的长枪。 牧青白大惊失色:“你们不要过来啊!!” 北狄人震怒,这些弱小的殷国人,也敢直面北狄骑兵? 这是极具侮辱的挑衅! 北狄人冲过去,一刀横切,把熊九手上的长枪砍断,随后左右劈砍,将人群劈杀,惨叫四起。 但被人群这一阻挡,北狄人一抬头,冷不防与挂着牧青白的惊马撞在一起。 两匹马一声悲鸣,轰然摔倒在地。 牧青白与北狄人都跌落在地。 牧青白摔得七荤八素的,眼前还一阵青一阵紫的时候就一骨碌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摸索武器。 他要让北狄人认为自己有威胁,这样才会对自己有杀意。 但他错算了,这些北狄人根本不在乎你是兵还是民,只要是殷人,那都是待宰的羊! 熊九一个飞扑将北狄人扑倒,嘴里大喊着听不清楚的音节。 熊九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箭矢,疯了似的朝北狄人身上招呼。 北狄人一把就将熊九掀飞出去。 牧青白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北狄人的腿。 这时候,牧青白才发现,北狄人身上没有武器,面对他的袭击,北狄人一脚就把他踹开。 北狄人捡起刀,牧青白摇摇晃晃站起来,脑袋嗡嗡作响,他看到那些敢战汉子一拥而上。 北狄人一把弯刀把他们杀得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轻易。 牧青白好不容易听到了声音,脑子恢复了清明,刚想冲过去,就看到一匹战马晃晃悠悠的踢踏过来。 骑兵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手里的弯刀。 北狄人感知到了杀意,回头时,只看到了此生看到的最后一把弯刀,紧接着,他眼里的戈壁倒转了。 戈壁在上,天空在下…… 骑兵手里最后一把武器掉在地上,战马打了个响鼻,站在原地。 骑兵无力的头颅低下,埋进了鬃毛里。 骑兵之间的遭遇战,结束了。 这个不知姓名的大殷北疆弄城骑兵,一敌三……杀穿!!! 熊九等人劫后余生般瞪大了眼睛,喘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他们后知后觉一般,急忙冲上去把骑兵从马背上小心放下。 骑兵气若游丝,他的腹部被切开了一个可怕的口子,脾脏混在肠子里,一起流了出来。 这一幕把熊九等人吓得浑身直打摆子。 牧青白上前来,骑兵嘴里全是血,但似乎有话要说。 “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们要是有人能活着回去,一定给你立碑!”熊九哭着说道。 熊九俯下身子,想从骑兵满是鲜血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可惜他听到的只有几个艰难破裂的气泡音。 牧青白推开熊九,把骑兵身子翻过来,帮他将嘴里的血吐掉,骑兵痛苦的哀嚎,熊九等人瞪大了眼睛,全都怔在原地。 “地…图…” 牧青白拿出他身上染血的地图:“我知道,我会继续往这个方向走的。” 骑兵作不出反应,但眼里出现了一丝轻松。 “书…书…” 牧青白又翻出一块粗布,粗布已经红透。 牧青白看到这粗布后就懂了,“他们会折返回去,把你的家书带回去。兄弟,你是国士,国士死国!” 牧青白说完这话,却见骑兵已经咽气了,不知道他听到了牧青白最后的宽慰没有。 牧青白伸手用力把骑兵的眼皮合上,又上手把他的内脏塞回去,回头又指使几个幸存的罪民过来帮忙。 他们已经吓破了胆,面无人色,即便是熊九也不例外。 战马渐渐安静下来,熊九他们把战马都牵了过来。 牧青白将骑兵的家书递给熊九:“地图归我,家书归你们。你们原路折返吧,我继续往前,有战士家书在手,弄城会放你们进城的。” 熊九眼睛里的渴望透穿,但却没有接,心里挣扎不已。 但此时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上前接过了家书,听牧青白的话,这家书就是他们叩开城关的文牒啊! 熊九赶忙说道:“我跟着牧大人!!” 第116章 色即是空 “我跟着牧大人!!” 其余几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熊九。 牧青白眼神也是古怪不已:“你跟着我?我去送死你也跟着?” “牧大人,这是戈壁荒漠,我根本不记得路,一直是跟着骑兵军爷在走,现在军爷死了,要是回去的时候,迷了路,就彻底困死在这了。” 其余几人闻言一愣,他们这才惊觉,自己也不记得路,更别提在这四面八方都是一般景色的荒漠里辨别方向了。 到时候粮食和水都没了,那他们在这戈壁里靠什么活? “那样的话还不如跟着牧大人,说不定还能杀个敌人,立功劳,不求再做庶民,起码能在军中找份安身立命的事儿做。” 熊九的话,得到了其余几人的认同,纷纷表示要跟着牧大人。 似乎是为了表决心,拿到家书的那人还将家书奉还了回来,尽管眼睛里依旧有些不舍。 “要不……牧大人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是啊牧大人,咱们这些个普通百姓,手无缚鸡之力,拿了刀也杀不死北狄人,他太强了!” “就咱们几个,没有那军爷的实力,继续往前就是个死啊!不如回去……就当是归还这位军爷的家书,那也是积善积德的大好事啊!” “军爷临死前的念想就是家书,牧大人大慈大悲肯定不想他的最后遗愿落空了。” 牧青白淡淡的回答道:“我得往前走,他的遗愿首先是军令,其次才是家书。你们不愿意去送死,可以回头,我不是官兵,我不会拦你们。” 牧青白的回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 面对牧青白又递过来的家书,他们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接。 “我们跟着牧大人!” 牧青白和熊九等人把骑兵埋了。 戈壁里的土地太坚硬了,挖不动,只好捡来石头,为他搭建一个石头冢,以免他的遗体被食腐动物亵渎。 牧青白心情复杂,他不怕死,却没想到这位骑兵也不怕死。 他不怕死是因为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还能活,而且活得很好! 而骑兵呢?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如何,是真的有传说中的地府,还是一片虚无,意识永恒的消散。 他为国而死,遇敌不惧。这一份气度,牧青白自认没有。 熊九牵来马:“大人,上马吧。” “我不会啊。” “大人可以坐在马上,小的给大人牵马。” 牧青白骑上马,看了一眼地图,很可惜,这地图已经没有了参考的价值。 “我们得找到水源,渴死是非常难受的死法。”牧青白对熊九说道。 罪民里有人应声道:“最好能找到军爷们说的溃兵,大军入戈壁一定会带几个熟知敌军的向导,他们知道怎么在这里找水。” 牧青白点点头,并未说话。 这荒蛮戈壁里,两万人泼下去,就像是迎面泼了一盆沙子。 这两万溃兵会分散到哪里完全是未知数。 他们这一只往敌军腹地送死的炮灰,想要遇到溃军,完全看脸。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溃军之所以是溃军,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方向的四处乱逃。 牧青白教会了几个罪民辨别方向,一是在黑夜里按照天空的星象,二是在白天正午用高悬的太阳和长直的长枪。 只是简单的两个小方法,就让几个罪民更加崇拜了。 在他们看来,就如民间传闻的一样,牧青白这些做官的,都是天上的星宿,哪怕如今落难了,那也是他们上辈子积了大德了,才有这般好命,获罪了也有牧青白慈悲为怀,来帮助他们渡劫难的。 …… …… “孽障!!你大师兄呢?”方丈怒吼道。 小和尚盘坐在蒲团上,双眼闭合,那秀美近妖的容貌,惹得前来拜佛布施的女施主眼神好一阵拉丝。 小和尚递给女施主一个迷离魅惑的眼神,气得方丈火冒三丈。 “孽障!!老衲在问你话呢!” “方丈,您可是大慈大悲的得道高僧,佛前不要动怒,佛祖就在上面看着呢!”小和尚淡淡的说道。 方丈火大不已,但又不得不朝佛祖手掌合十颂一声佛号。 “他去北疆了。” “果然是你蛊惑的!你让他去北疆干什么?” 小和尚笑道:“净法是法源寺最强武僧,我让他去北疆,那当然是保一个人的命啊!” 方丈皱了皱眉,“是牢里那个?” “没错。”小和尚点点头道:“牧公子去了北疆,就算北疆军不要了他的命,肯定也不会要他好过!我记得法源寺上一代的主持与北疆弄城的主将祖辈有过交情,我特地让净法带着上代的主持的舍利子一起去了。” “你还拿走了舍利……”方丈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方丈气急道:“你这么鲁莽行事,早晚会惹出大祸的!” “可若是牧公子死在了北疆,我感觉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今日没有让净法动身而后悔的。” 方丈一愣:“净法才刚走?” 小和尚点了点头。 “来人!速去将净法追回来!” 小和尚大惊:“方丈!你……” 方丈冷哼道:“你个小孽障,平日里那么机敏,在这种时日怎么这么糊涂?你真以为一个凌迟处死的死囚,突然被调离京城,赶赴北疆,这件事就完了吗?” “方丈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和尚有些不解。 “你真当那位牧大人身边没有京城的人?” 小和尚奇怪的问道:“京城里多少人都想要他的命,他在京城似乎也没有朋友,谁会派人随他去北疆?” 方丈淡淡的说道:“是谁解救他于危难之中?” “好像是……吕骞?” “是咯。” “吕骞有这么大的能力?他不是个文人吗?”小和尚狐疑的问。 “是个文人,但更是个大儒。” 小和尚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 “你又要干什么?”方丈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出门走走。” “你哪也不准去!”方丈冷哼道:“你别以为老衲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老衲好不容易抓着你回来,肯定不能再让你出去败坏我法源寺的名声了!” “喂,方丈,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不好?你抓住我?是官府抓的我!而且,我也不是出去败坏法源寺的名声,我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修行佛法!” 方丈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很想骂一口脏话,但他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他是出家人,他要讲文明! “修行佛法?你把立寺以来该有的清规都破了一遍,这是为了修行佛法?你你你!你这六根不净的东西,每日缠绵苟且,这叫修行佛法?你在佛前诳语,不怕遭报应吗?” 小和尚正色道:“诶!说啥呢!方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乃是色蕴的色!我以眼耳鼻舌身意去感受女子的美好,这难道不是修行佛法?我以色声香味触法体会你视若蛇蝎的欢爱,难道不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吗?要知道,佛祖尚且割肉喂鹰,我舍了法身度红尘女子,难道不是一种修行?” “……”方丈张大了嘴。 小和尚说完,撒丫子就跑路。 方丈赶忙操起禅杖:“老衲打死你个孽障!!” 第117章 溃军 牧青白病了,也可以说发配充军的路上那场病还没好。 马背上颠簸了两日,牧青白吃不下任何东西。 熊九这汉子看着粗犷,但却又心细如发。 这两天在牧青白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熊九用粗布沾了水,一点点从牧青白的唇边挤进去。 生过病的人都知道,那滋味相当难熬,尤其是病痛加身时,没有药物医治,全靠硬抗的话,根本就是折磨。 牧青白虚弱的喃喃着说:“熊九,给我一刀吧。” 熊九当然把这当成疯话,心里愈加焦急,看起来牧大人的神智已经不清晰了。 “要不你把我打晕扔下也行,那样我就算死,也应该是闭着眼睛死的。” 熊九当然也不肯,“牧大人,您少说点话,省省力气,说不准明天就好了。” 牧青白脑袋耷拉,身子一歪,就要从马上摔下来。 熊九好险慌忙接住他。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牧青白听到了他们在讨论。 “要不把他扔下吧,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像也活不了多久了。” “带着他走不快,反正咱们知道怎么辨别方向,而且还有家书,一定能回到弄城……” “到时候就说他和那个军爷一起殉国了,也是有了一世美名……” 熊九一口否决:“不行!” 行!怎么不行!牧青白心里附和了一句,就晕死过去。 ……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空气里有一种肃杀的冷意,冷得呼吸都带着丝丝痛楚。 牧青白后知后觉的想要挣扎起来,却被人摁住,捏住鼻子一碗又苦又浓的汤药灌了下去。 牧青白剧烈挣扎,灌药的人及时停手。 “太好了,牧大人醒了!” 有人闻声而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干呕的牧青白,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有力气挣扎,说明他活过来了。” 牧青白连连咳嗽,把呼吸道里的汤水咳出来后,泪流满面的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方茫茫草原上了。 周围有不少神态颓疲的戴甲兵士。 “牧大人!您终于醒了,就连军中的医官都觉得您挺不过来了!还好牧大人您吉人自有天相!” 牧青白一听这话,原本刚擦干净的眼泪顿时又‘刷’的一下哭出声来。 熊九还以为牧青白这是劫后余生庆幸的,连忙宽慰道:“牧大人,别激动,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牧青白泪流满面,咬牙切齿的说道:“是哪个狗日的医官救活我的?我特么差点就无痛病死了,我真特么得谢谢他啊!” 熊九说道:“全仰赖牧大人福祉,我们在戈壁里误打误撞找到了草原,而且没多久就撞见了一只撤退的溃军,这里头大多都是伤员,非但有医官随行,还有一名向导!牧大人,我们有救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我们明明是一群戴罪的罪民,医官怎么会浪费药物给我救治?” 熊九闻言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你隐瞒了我是戴罪之身的实情?” 熊九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一只溃军在出关之前,空印与江南两桩案子并未事发,所以他们不知道是正常的。 但这也隐瞒不了多久,毕竟当朝女帝若是派遣一个文官到战场上,那这决策也太昏庸了! 哪怕女帝真的昏庸了一把,派文官前来问责乃至掣肘武将,文官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凶险出关,来到这种危险重重的战场上。 果然,牧青白醒过来的消息就传到了这只溃军的最高长官耳朵里。 一个他很快就来到了牧青白跟前。 “牧青白,牧大人?” “将军贵姓?” 卢素井摆摆手道:“某非将军,我名卢素井,只是一介前锋尉。” 牧青白拱了拱手:“卢前锋,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介罪民。” 卢素井一皱眉,凌厉目光绕过牧青白,看向了熊九。 熊九目光躲闪,哪里敢直视卢素井。 “曾经是。”牧青白微微往一旁侧身,挡住了他的目光。 “此话怎讲?” “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牧青白指了指身后的熊九等人。 卢素井一愣,目光颇为意外的看着牧青白:“以往我所见的文官,哪怕落难了在我等武将面前,也一定要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更别提我根本不清楚京城局势,不知道牧大人是戴罪之身,牧大人却一点隐瞒都没有?” “我不习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但凡卢前锋仔细想想就知道不对,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战场上?” 卢素井失笑道:“倒也是,不知牧大人犯了什么罪?” 卢素井没有改口,因为牧青白曾经做过官,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再次回到曾经的巅峰? 更因为牧青白的胆魄让卢素井感到心惊,要知道坦然承认自己身上的罪行,光看这一份胆子,就几乎没有人有。 “凌迟。” 卢素井一愣,强笑道:“牧大人不是在说笑吧?” “没有,就是凌迟,死罪。” 卢素井突然想改口了,“牧青……牧大人好气魄。” ‘白’字尚未出口,卢素井就立马回过味儿来了。 如果牧青白没有说谎,他真的是一个死囚,而且还是凌迟这样严重的大罪,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早就被千刀万剐了才对! 卢素井没法细想,也不敢多想,最可怕的不是他是个权臣,最可怕的是一个身负极刑的死囚竟然没有受刑,却被推到了这方战场上。 除非行刑的人都没有给牧青白行刑的资格! “我是罪民,不要叫大人了。” “这……好,好吧。”卢素井正色道:“我听那些罪民说,是牧大人……是牧先生教会了他们如何辨别方向。” 这回轮到牧青白傻了,他都自爆死囚身份了,怎么卢素井的态度反而还变好了? “一点雕虫小技,不算什么……” “牧先生太谦虚了,既然牧先生已经没有大碍,那就随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这有向导,会往弄城撤军……” 牧青白当即拒绝道:“不必了!你们要撤军,我不能撤。” “什么?”卢素井错愕:“牧先生要去哪?” 牧青白掏出一份家书,指了指熊九等人说道:“他们虽然是罪民,但并非大奸大恶的人,而且也算立了功劳。” 牧青白将此前不知名姓的骑兵功绩与卢素井说了一遍,将家书交给他。 “如果卢前锋有心,回去之后,替他们提一嘴,也不说请功,只是希望能让他们在军中求一份活路,毕竟功劳是那位袍泽的!” 熊九听闻这话,顿时连忙劝说道:“牧大人,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您一个人在这茫茫草原,怕是走不了多远的!” 卢素井也皱了皱眉道:“是啊,牧先生,你这是何必呢?” 牧青白笑道:“没何必,就是去送死。” “……”卢素井噎住了,他分外不解。 熊九连忙说道:“卢大人,牧大人他肯定是病坏脑子了,我们随军撤,我们随军撤!”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熊九,你糊涂了?我是在执行军令,军令如山懂不懂?那位骑兵死前交给了我两样东西,首先是地图,其次才是家书!家书给你们,我只要地图!” 人群里赶忙有人出来拉住了熊九,压低了声音说道: “熊大哥,咱们现在有救了,你就少说两句,牧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咱们平头百姓是不会懂的!” “是啊,我们只不过是平头百姓,不要管官老爷的事,他想走你就让他去!” “早前在戈壁的时候,就说了要把他扔下,你说不行,好,我们带着他走了,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别再说了,我们是能回家的,别把我们连累了啊!” 熊九忍无可忍,怒吼道:“要不是牧大人,我们根本分不清楚方向,早成戈壁上一具干尸了!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第118章 与子同仇 “都闭嘴!”牧青白吼道。 熊九几人顿时被吓住,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不敢动弹。 “我的死活还用得着你来管?”牧青白瞪了眼熊九。 熊九错愕不已,惶恐的张着嘴不知所措。 牧青白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熊九也只是一腔忠义而已。 “那位骑兵一人杀三骑,不是他的话,你们已经死了!” 熊九连忙点头,义愤填膺的看着几个怯战只想逃命的罪民。 “他的家书得有人送回去,军令也得有人执行,是我替他合上眼睛的,你不知道他的眼睛有多难合上!你们怕死,那就送还家书,我不怕死,我就去执行军令!” 这一段话,使得周遭一片安静。 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在盯着牧青白看。 熊九不可思议的说道:“可是,牧大人……” 牧青白打断道:“我不去,难道要妇孺老幼伤员去吗?” 周围的伤员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儿,但紧接着他们意识到牧青白这群罪民所争论的是军令执行与否。 他们虽然是伤员,但更是军人,他们也有一份属于军中士卒的骄傲! 一个文人都有如此血性,他们又怎能以伤员的身份退缩? 熊九慌忙道:“您只是一个人,而且而且……而且您是个文人,你就算真的抵达了敌军腹地,又能如何?你甚至跑都跑不掉!” “我不懂我能起到什么作用,反正我去了就足够了。”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九,你有家人,我没有啊!空印案与你本来没有关系,你只是卷入了上层掌权者的争斗而已,你是有情有义,但我不需要。” “牧大人,我……” 熊九知道自己劝不动牧青白,可让他眼看着牧青白去送死,心情难免沉重,当然现在有的选,他当然更想活命。 谁不想活命啊? “无需多言。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牧青白心满意足的拍了拍他的肩。 熊九松了口气,仿佛听到这声宽慰让他好受了不少。 卢素井一声呵斥打断了众人纠葛的情绪: “不!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话一出,所有罪民都惊了。 “你们是发配充军的罪民,既然你们已经被派发了军令,那你们所有人都得去!” 卢素井说完,罪民们傻了眼,然后接二连三的抱头痛哭。 卢素井鄙夷的看了他们,再次看向牧青白:“牧先生,末将佩服你的气概!军中将士最佩服的就是有血性的男儿!” ‘哪怕柔弱。’ 当然,这句话只是卢素井在心里补充的,并没有说出来。 柔弱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有些侮辱人了。 牧青白无奈瞅了眼熊九。 你看你看,让你少说两句,你还不听,现在好了吧?你活命的机会让你们几个吵没了。 “牧先生,我知道劝不动你,但无妨,弟兄们愿意陪牧先生走一遭!” 这话给了那些绝望的罪民们一丝希望。 牧青白却大惊失色:“不!不用!” “弟兄们都是自愿的!牧先生大义,弟兄们也不怯懦!”卢素井朝周围喊道:“前锋营被打散了,但弟兄们依旧是前锋营的精锐!精锐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是与不是?” 没等牧青白说话,周围便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是!!愿随牧先生一道!!” “你们不是要撤吗?”牧青白连忙说道:“卢前锋,你是前锋官,这么多伤兵,本来就该撤到后方去!” “伤兵是有不少,但并非都是不能作战,我会留下一部分人,其余人随牧先生同行!若能遇到其他同袍队伍,请牧先生为他们指引归途方向!” 卢素井摆摆手道:“就这么决定了!” 牧青白欲哭无泪,道:“可是我是个死囚啊!” “死囚在战场上能有一心赴死的决心!虽然我等没有同战,但却有同行之谊!牧先生,你是文人,但也足以让我等视作袍泽!” 牧青白张了张嘴,却又被卢素井抢先。 “弟兄们,是与不是!!” 众人再次呐喊:“是!!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牧青白再次说道:“可我们的军令是去送死的啊!”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了!牧先生,此前你们这些罪民是去送死,现在有了我们这些征战沙场的将士,那就是去杀敌的!”卢素井拱手道:“我留二十精锐与你,千万要带领他们建功立业啊!” “我一个死囚,我怎么带他们建功立业啊?” “我卢素井是个武夫,大道理不懂,但浅显道理还是懂一点的,牧先生既然能被判处凌迟处死,那显然就不是一般人,要知道一般人就算是死罪,也不可能被判处这么严重的刑罚,所以牧先生显然是有大智慧的!” 牧青白还是头一次在诡辩上被人征服。 这都什么年月啊,被判处凌迟还能写进履历表了? 不过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七十人的前锋营,留下了二十名尚且完好的将士,余下五十轻重伤兵全都离开。 第119章 堰塞 “这一条河被北狄人视为母亲河,因为失去了指南车跟主军走散,我们前锋营一直沿着河流行军。” 在方才落脚的地方不远,便是一条宽敞的河流。 此刻,牧青白等人就在此地取水。 “等等,你刚才说这是北狄人的母亲河?” “是啊。要不是牧先生你们凑巧见了这河,也顺着河流而行,不然想要遇见我们前锋营还真有点困难。” 牧青白若有所思:“草原依河而生,也就是说,这条河岸上的土地非常肥沃?” 什长一愣,接着肯定的点了点头:“不愧是牧先生,这一点我们都没人想得到呢!如果牧先生说的不错,那么这里相当于北狄人的草场,也就是说,这条河附近会有北狄人群居之所?” 牧青白略一思索,摇摇头道:“不会的,如果这里是北狄人最肥沃的草场,那么这里必定是所有北狄人争夺的目标,在秋冬季野草凋零的时候,是不会有北狄人的群居部族在此栖息的!哪怕是在春夏季,这里也不可能会有人常驻。” “为什么?”什长错愕的问道。 “毕竟兵家必争之地,见血的拼杀可不少,常驻在此,要是发生火拼,被波及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有道理!牧先生果然有大见地!” 牧青白忽然心里一瞬念头通达,道:“这里是北狄人的草场啊……如果这一条汹涌湍急的大河突然泛滥,把沿河两岸全给淹了的话……” 什长怔了怔,望着眼前的大河说道,“如果这条大河真的发了大水,那来年他们的马就没有肥沃的草场可以供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就全都成了乌合之众了!不过要这大河发大水,实在有些困难啊,不如我们放一把火?正好现在秋冬干燥……”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行,草原的野草扎根很深,即便把目之所及的植被全都烧成灰也没用,地里深埋的草籽完好无损,等来年开春,灰烬堆积的肥料会滋润这里的土地,野草只会生长得更加旺盛!” 什长悻悻地说道:“是小的想得浅了。”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但如果是发大水那就不同了,两岸水土流失,大水可以将土地的养分冲刷掉,水浸透在土里是可以把草籽泡坏的,若是无人治理,这片肥沃的草场此后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无法再生半寸草。” “可是这好端端的,怎么让它发大水?” 牧青白问道:“这里会下雨吗?” “会是会,但怕是不足以让河岸决口……” 牧青白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你知道灾年汛期,河堤与水坝为什么会决口吗?” “我不懂,还请先生指教……” “因为他们有堤坝。” “啊?” “当然是因为有堤坝所以才能决口啊,没有堤坝怎么决啊?” “……” 什长沉默片刻,求助似的看向了熊九,熊九耸了耸肩,手掌拍了拍额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什长顿时有点后悔了。 要不,现在把牧先生打晕去追大部队,是不是还来得及? “只要在河底给它一个堤,就能形成一个水坝,像这样表面平静,容水量极大的河,其内部一定流速非常快。” 什长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道:“是的。” “那么河床泥沙流速也一定很快。” “理应如此。” “这样的河流里,中段的河床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堤坝,那么上游的河床泥沙就会迅速在堤处堆积,形成堰塞湖。” 什长怔了怔,“什么是堰塞湖?” 牧青白摆摆手道:“那你不用管,堰塞湖带来的效应就是让河水水平面上涨的。” 什长还是有些茫然,敷衍的点了点头。 “等到泥沙堆积到与坝体齐平,上游与下游的高度差会让水流成倍加速,泥沙也会以成倍的速度往下游冲刷,水流速度极快,触底之后就会回弹,回弹的水流会把泥沙卷回到坝体附近,然后堆积形成地上悬河。” 什长一直在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是听聪明人说话,听就对了。 “若是在平常,这种堰塞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的,河水依旧平静,流速依旧很快,可是一旦有暴雨,两岸立马就会发生洪涝,而且灾情会极端迅猛!” 什长光是点头都把脖子点得发酸了,听着听着感觉一愣一愣的,突然他大叫起来: “快!快去追卢大人!让卢大人回来!” 牧青白对什长的反应十分满意。 什长看着手底下的兵骑上马去追,这才松了口气。 牧青白问道:“你理解了?” 什长不好意思的干笑道,“回牧先生,说实话,小的半个字都听不懂,但是洪涝二字还是知道的,能让该死的北狄人难受,就是大好事!” 牧青白笑道:“战争啊,可不只是打打杀杀,要知道现代战争打的不是人,是破坏敌方基础建设,哪怕北狄人没有基础建设,只要破坏掉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资源,也是一种胜利!” 什长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头,“小的听不懂牧先生的话,但是总感觉很有道理!卢大人说的果然不错,能被判凌迟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多时,卢素井就带着众人回到了河边。 在听了什长的复述后,卢素井还是一脸懵逼,但听闻牧青白有办法让这条大河泛滥成灾,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牧先生,你也别解释了,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们这几十个弟兄全凭你使唤!” “其实想要让洪涝发生得更猛烈,需要找一个两侧都有高耸的山隘地形,不需要太高,能让河水高过河岸形成蓄水湖就行。” “在上游处就有,那里不远就是戈壁地形,正好有牧先生您需要的材料!而且牧先生您有所不知,北狄国土的天气变幻莫测,别看现在晴空万里,说不定隔日就是狂风骤雨!” 牧青白点了点头,倒是可以理解,水汽凝结到一定阈值,就会疯狂倾泻而下。 一行人往上游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了隔壁,在河流两岸还有繁茂的矮树林。 前锋营所有人都很激动,一想到能给北狄人酿造一场灾难,心底就觉得解气! “就选定在此地,你们需要的人手很多,每一个劳动力都很珍贵,卢前锋,这些罪民你就留下他们吧。” 卢素井一惊:“留下他们……是什么意思?难道牧先生你……”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我要继续前行,教我骑马,我只要一匹马就够了。” “可是这没有意义啊!” “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 “你别管,反正有意义!” 卢素井摇摇头道:“真的没有意义,牧先生有高才,应该用在实处才对,您这么着急送到那些毫不开化的野蛮狄人眼跟前作奴隶,这有什么意义?” 牧青白闻言愣了愣,“奴,奴隶?” 卢素井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像是牧先生您这样……呃,文弱书生,北狄人见了会抓走关在笼子里当成畜生奴隶使唤,最惨的还不是这个,最惨的是被某些部族里那些强势的野女人抓去做禁脔,那才是生不如死……”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我特么……连死都不配了?” 卢素井沉声道:“北狄人的野蛮超乎想象,您一旦被掳走,下场何其惨烈,言语难说!北狄人南下掠夺的一贯策略就是精壮老幼全都杀掉,女人和柔弱者掳走做奴隶货品,任意驱使,任意交易!” “卧了个……槽!” 牧青白头皮好一阵发麻:“还得是咱们文明,杀个人都得巧立名目。” 卢素井苦笑,牧先生这夸赞实在有点让人不敢恭维。 “没关系……我会给他们一个理由!” “什么?什么理由?”卢素井还没反应过来。 牧青白看着眼前的河水,目露凶光:“你要说作战,我可能一窍不通,但是破坏,老子一肚子坏水!” 第120章 连锁效应 骑马这种运动,其实不难。 当然,卢素井是这样认为的。 牧青白在卢素井的搀扶下骑上马,颤颤巍巍的抓着缰绳。 “往左拉缰绳就是把马头往左调转,同理向右,前进的话不要抽打马屁股,用脚蹬往马腹内夹,然后就喊驾就完了,好了牧先生,你已经学会了,去吧!驾!!” 卢素井刚交代完,一巴掌重重拍在马屁股上。 战马一声惊嘶撒腿狂奔而去。 “卧槽!” 牧青白吓得一把抓紧了坐鞍。 不过好在这马儿跑得不快,牧青白很快就找到了跟随马儿跑动的律动。 只要跟上了节奏,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哈哈哈!我学会骑马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一样。 “芜湖——!!” 卢素井也忍俊不禁,这文人啊,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学会骑马的傻样,像个孩子似的。 突然,牧青白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等等,不是!我他妈要怎么停啊!刹车在哪啊!!” 卢素井脸色一变,双手抱头,竟然忘记了教他怎么驻马! “拉紧缰绳,拉紧缰绳!驭!驭!!啊不对!不要拉紧,不要拉紧!” 他话音刚落。 马儿突然前蹄高举。 扑通一下。 牧青白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卢素井赶忙骑马追了上去,来到牧青白身边,呵斥两个手下去把惊马拽回来。 牧青白爬起来,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卢素井松了口气,不愧是文人! 虽然柔弱,但是胜在难死! “我是谁啊?我在哪?” 卢素井半口气哽在喉间,翻身下马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牧先生……” 牧青白竖起手指头,满脸呆滞的指着自己:“我?” 卢素井傻了眼,不能给牧先生摔丢魂了吧? 卢素井不敢耽搁,把牧青白带回了营地并让人叫来了医官。 这一路上,“我是谁啊,我在哪?”这个问题被牧青白重复了十遍。 卢素井也重复的回答了十遍,好险好险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牧青白跪地干呕了一阵。 牧青白吐出了一点胆汁,然后起身奇怪的问道: “卢前锋,你刚说怎么刹车来着?” 卢素井一愣,差点没喜极而泣:“牧先生!你回来了?” “啊?我丢过吗?” 在卢素井的一通解释下,牧青白才知道自己刚才被马儿摔下来,摔了个轻微脑震荡,伴随短暂失忆。 但牧青白没有中间这段记忆,脑子里只有刚才在马背上迎风狂奔的狂喜。 “我觉得可以再来一次。” “我觉得不行!”卢素井严词拒绝,刚才的事,他再也不想重复经历一次了。 在牧青白的强烈要求下,卢素井还是让他再次骑马了。 当然,这回卢素井不敢拍马屁股,从漫步走马开始。 堰塞水坝的建造很简单,就是往河水中央密集的投入大重量的石头,让它沉底堆积,不需要太扎实,淤泥河沙会将缝隙堵住。 七十人的队伍,能使上力气的伤兵一起干活儿,很快就在戈壁上凿得足够的石料。 紧赶慢赶只花了短短两天就将所有石料囫囵推下水。 卢素井等人以为就此完工的时候,只看到牧青白在地上写写画画,又叫来卢素井,命人测了一段距离。 “牧先生,您说的那个堰塞湖……这就好了?牧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一个水下堤坝不够。” “什么?” “想要把洪涝灾害发挥到最大,必须在上游分多段建造几重水坝,知道多米诺骨牌吗?” 牧青白说着,给了自己一嘴巴:“对不起,你肯定不知道,是一种连锁反应,一个堰塞湖的威力可能不大,但阶梯递进、几经发展,洪水的势能会冲垮一切!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末将明白!” “你竟然明白?!”牧青白激动不已。 “是,末将老家就住在水边上,知道河神发大水有多么恐怖。” 牧青白激动的手僵在半空,迟疑了一下就尴尬的收回: “呃,你心底里是不是觉得我挺畜生的?” 卢素井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牧青白会这样问,把他都给整不会了。 “说实话就行,不要顾及我。” 卢素井讷讷道:“是!末将忽然懂得为什么牧先生会被判凌迟了。”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牧青白颇为受伤的捂着心口,幽幽道: “卢前锋到底还是年轻了,下次有人要是让你说实话,你可千万不要说实话啊!” “啊这……末将收回方才的话!牧先生此举利国利民,有牧先生这样的乃是万民福祉!” 牧青白捂着心口连连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更扎心了!你是想说有我这样的祸害在,天下百姓该睡不着觉了!对吧?” “末将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动工吧!另外,在最上游的堤坝岸边竖一块牌子,上面写清楚‘堰塞湖’的原理,不用摆那副表情,对!没错,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北狄人,我在他们的母亲河里动了手脚。” “可是,为什么?咱们这使阴谋诡计呢,告诉北狄人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错!谁告诉你,我这是在搞阴谋诡计呢?阳谋知道吧?上游修建几个水下堤坝,形成堰塞湖,积累的水量足够大!他们到底是拆,还是不拆?换做是你,你拆吗?” 卢素井有些懵逼,“这……拆?” “要是动手拆,积累的水量就会一触即发,冲到下游,大量的水冲到下一个溢满的堰塞湖里,顷刻间就能把下一个水下堤坝冲垮!一个接一个,水的动能成倍增长,这场洪水的开关将有北狄人自己按下!” “那……不拆?” “不拆?我们修建的堤坝可不是蓄水坝!完全就是个没有质量的豆腐渣工程,一旦蓄水量超过了脆弱的水下坝体的承受阈值,到时候洪水就会更加迅猛!嗯?你那什么表情?” “噢!末将好像真的知道您为什么被判凌迟了,就您这脑子,要是对付自己人的话,这谁来都受不了啊……末将绝对没有说你阴险狡诈的意思!” “你特么……” 熊九在一旁插了句嘴,问道:“既然如此,写清楚原理就好了,为何要落款上牧大人的名字?” 卢素井鄙夷的瞧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目光短浅,当然不懂,要知道哪怕是歹毒,到了极致也是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美名和恶名,都能名留青史!只要能在史书上留笔,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呢!” “喂,你知道我还没聋吧?” 第121章 京城来客 “王爷,穆飞影帐下的溃军近几日已有数千归城,娇娇正在整理名册。” “嗯。” “有一事末将还是不太明白。” “门内话还是门外话?” 臧沐北木讷的挠了挠头。 秦苍叹了口气,抬手让屋内侍婢都出去:“门内吧。” “照这个情况,牧青白可能死在关外了。” “嗯?” 秦苍抬眼看了他一下,疑惑的问道:“你派人跟在他身边了?” “啊?没有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死在关外了?” “这……”臧沐北看向外头:“这关外凶险,他一个文人出去这么久,身上的食水估计已经消耗殆尽,这个时候还不见消息,不是死了,估计也不远了,王爷,之前您说要保牧青白……” 秦苍不满的打断道:“本王何时说过要保他了?” “王爷恕罪,是娇娇说的,娇娇说王爷这么做是在保牧青白的命,但现在这情况,难不成娇娇说错了?” 秦苍淡然道:“娇娇说的没错,本王是有意保他,这么做可以给将士们一个交代,也可以给京城一个交代,毕竟多少人家破人亡,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因为他受到了牵连,他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那……现在牧青白在哪?” “这是什么话?你不会以为本王真的如此偏颇他吧?” 臧沐北尴尬的低下头,讪笑着目光躲闪。 “牧青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从京城来到弄城,基本已经摆脱了凌迟的罪过,但是他死不死的,尚不明朗!本王将他与罪民派出关外,他应该能看得出来本王的用意。” “啊?可是现在……” “本王也纳闷,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在关外绕了一圈并回到弄城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不是聪明人?” “不可能,如果没有脑子,他哪里来的能力策划两件大案?” “难不成他畏罪自杀了?” 秦苍轻轻闭上眼,道:“你平日里不会有那么多好奇心的,谁让你来问的?” 臧沐北一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还是逃不过王爷的慧眼……” “我虽老眼昏花了,但不至于瞎了,不要拿娇娇搪塞我,不可能是她,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想不明白的事情会先藏着。” 臧沐北噎住了,正为难不知该如何回话时。 “京城来贵客了?” 臧沐北见秦苍都猜到了,便也不好藏了,“倒也不是京城。” “哪儿?” “江南。” 秦苍心头一突,道:“贵客呢?” 话音落,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老将军,别来无恙。” 臧沐北起身抱拳:“殷帅。” 殷秋白抬手平淡道:“我没穿上戎装,不存在什么殷帅。” 秦苍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抱拳欠身道:“公主。” 殷秋白一怔,失笑道:“难得老将军还记挂着我。” “公主从江南来,是为了牧青白?”秦苍是带着答案在发问,他知道牧青白能力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老将军请坐,今日来的没有什么公主,也不存在什么殷帅,只是平平淡淡一名叫秋白的女子而已。” 秦苍吃惊不已,短暂失神后才缓缓坐下,“想不到公主为了一个牧青白,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代表皇室,不代表将官集团,也不代表陛下,只是代表她个人。 “老将斗胆,敢问牧青白与公主是……” “我与他……是朋友。” 秦苍点点头道:“江南还好?” “好!从未有过现在这般好!” 殷秋白轻轻叹息,“江南现在比以前还好,江南案杀了很多人,因江南案也死了很多人,可被血洗过的江南,竟然无端的好起来了,百姓饱足,政官和谐。” 秦苍知道,殷秋白见过了江南的变化,已经明白了牧青白所作所为带来的正面影响。 在江南案前知情者都为江南案遭殃百姓们而感到悲哀,但在江南案后,江南地区焕然一新! 那空印案呢? “人只有犯了错,才有机会悔悟。”秦苍一语道破。 “我们这些人都太保守了,安于现状,不敢打破局面,殊不知向死而生。” 秦苍脸色凝重,他从殷秋白的话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江南案的后续,或许让陛下看到了空印的良性发展! “空印案……还没完吗?” 殷秋白停顿片刻,答非所问道:“牧青白或许有罪,毕竟想要他死的人是武将集团的敌人,而想要他死的人,还活着。” 秦苍点了点头,“明白了。” “多谢老将军。” 殷秋白说完,起身朝秦苍行礼后,转身离去。 臧沐北起身相送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奇怪的问道:“王爷,您明白什么了?” “文官集团要杀的人,我们要争取。” “牧青白是个骑墙者?” “不,他谁的人都不是,怕是也不可能倒向谁。本王到底是异性王,还执掌北疆兵权,总是会为人所忌惮的,哪怕是在京城中的武将,都会被猜忌,更别提我了,我原本只是想借牧青白之事向朝廷表达不满的态度,但谁想到,他的干系这么大!” “那殷帅刚才的意思是,京城方面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牧青白死?” 秦苍点头:“嗯。文官集团还没死绝,这也不难猜,除了柴松还能有谁?” “那我们……” “派你手底下的斥候营出关去找吧。” …… …… 夜黑风高。 草原上风吹过,能把人冻得直哆嗦。 “哒!哒!哒!” 看着眼前的第五道蓄水湖完工。 牧青白让人把一块带有自己署名的牌子钉在地上。 这期间下过几场雨,虽然大多是短暂的暴雨,但也足以让牧青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变幻莫测的极端天气。 卢素井解释道:“要是天气再冷一点,说不定还会下冰雹呢!” “那岂不是会结冰?如果情况乐观的话,明年开春,这里将是一片汪洋!” 卢素井暗暗吐槽,这乐观放在北狄人眼里,可就是大大的悲观了! “真要是这样,北狄人估计恨死你了。” 牧青白轻哼,“就是要他们憎恨我,憎恨引发杀意,杀意蒙蔽理智!” 这片极地昼夜温差很大,风刮到人身上,刺得皮肤生疼。 所以几乎不会有人选择在晚上行军。 当然也有例外。 牧青白正打算回营帐休息,迎面走来一个罪民打扮的人。 “锵——!” 刺耳风声伴随着剑鸣。 剑身光滑如镜,反射了银蒙蒙的月光,扫过牧青白的眼睛。 牧青白一声惨叫: “草,谁特么把原神打开了!” 第122章 聆听佛法 等眼睛前闪烁的余影消退,牧青白才看到眼前的一幕。 刺客连惨叫都不能发出,身子就已经紧贴地面,动弹不得,原本在他手上的剑,此刻却落在了一个罪民的手里。 他用刺客的剑,刺穿了刺客的胸膛。 这时,卢素井和熊九等人也闻声而来。 牧青白缓步走上前,打量着这个罪民,他想起来了。 牧青白双眼微眯:“你不是罪民吧?” “回大人,草民确实不是。” “我记得与北狄三骑遭遇战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冲上来的,熊九原本落后你,但你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他超越。” “大人慧眼如炬!”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慧眼个屁!他也是现在才回过味儿来的。 “在戈壁上要把我扔下的人里没有你。” “回大人,确实没有。” “但是偶遇卢素井后,我要独自前行时,当众大声嚷嚷着要回弄城不管我的,你是第一个。你算准了卢素井的武夫脾性,厌恶贪生怕死的人,所以你故意这样说!” “回大人,如果不这么干,没法名正言顺跟在大人身边。” 牧青白双手捂头,又搓了搓脸,咬牙切齿道,“你藏得真深啊!” “大人,这都是为了您安全着想。” “你叫什么名字?” 田锐微微低头道:“回大人,草民姓田名锐。” “这是刺客?你放开,我要跟他单挑!” 田锐为难道:“大人,恐怕不行。” 卢素井上前道:“牧先生,京城这事儿你怎么看?” 牧青白心情非常不美丽:“好问题!我能怎么看?坐在瓜子上买的二手车里拿转转买的二手手机看!” “啊?” 牧青白扶额,走到刺客面前,眼神悲悯:“兄弟,不怪你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狡猾,我也没想到他们派了个人跟在我身边,哥们,你实话告诉我,还有几个人,你小声说,不告诉他们,我改日一定送上门去。” 刺客怒瞪着眼睛,突然下颌一动。 “不好,他要吞毒!” 牧青白赶忙双手去抓他的头。 田锐赶忙也去掐住他的腮帮子,掰开他的嘴,从里头取出一颗毒牙。 牧青白不悦的说道:“兄弟,别搞这套,你知道自尽容易,但受罪活着就很难。” 刺客依旧瞪圆了眼睛,闭口不言。 “算了,不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吧,没关系,就当做是个惊喜了!” 田锐闻言,一剑结果了刺客。 牧青白问道:“老田,吕老头为什么要我活?” 田锐愣了愣:“牧大人,我没说我是谁的人啊!” “除了吕骞还能有谁?” 田锐沉默片刻,“瞒不过牧大人,但我只是一介江湖剑客,我只保牧大人活而已!至于吕老先生,或许吕老先生感怀与牧大人之情谊深重,所以……” 牧青白双眼微眯:“我仅仅只是跟他认识,哪里来的情谊?能让他不惜违抗圣命?吕老头没有点什么目的,我掏心掏肺的说,我真难信啊!” “牧大人,我只听命行事。”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前进是死,回头是活,我不回头呢?” 田锐淡淡的说道:“牧大人去哪,我去哪。” 牧青白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打晕带回去呢?” “吕老先生没授意我这样做,便不敢冒犯牧大人!” “我往北狄深处走呢?” 田锐毫不犹豫的说道:“同往!” 牧青白扭头对还没理清脉络的卢素井说道:“瞧瞧,这叫没目的?” 卢素井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竟然是吕老先生?” “你也认识他?” 卢素井苦笑道:“牧大人,吕骞乃是当世文坛享有盛名的大文豪,谁不知道?但要说认识,末将还不够格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牧青白指了指田锐:“吕骞在算计武将集团,哪怕他是大儒,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卢素井一愣,看向田锐,目光警惕。 田锐连忙道:“我不知道,啊不,吕老先生绝无此意!” “他一个底下听命办事的,他怎么知道吕老头没有这个意思?” 卢素井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田锐是我们的敌人,把他绑了!” 卢素井迟疑道:“可他救过您啊,牧大人。” “大局面前没有恩情!我只是说绑了他,没说杀了他!” 卢素井感觉脑子很乱,越理越乱。 “吕骞的手伸到了北疆,这是对镇北王的挑衅,我虽然是死囚,但是也是镇北王的死囚,吕骞把手伸到了镇北王的口袋里,他想干什么?他其心可诛啊!” 牧青白一连串的嘴炮忽悠,成功让卢素井大脑宕机。 “绑了!”卢素井一挥手怒道。 周围士卒面面相觑,但都还是听命行事,朝着田锐包围了上去。 田锐知道反抗没有意义,无奈只能丢掉剑。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吕骞啊吕骞,你到底想干什么? …… “姑娘,我看你与佛有缘,不知能否赏光一起用一下斋饭,参悟一下佛法?” 一个面容粗犷身材魁梧的光头往凳子上一坐,一本正经的对眼前的姑娘双手合十道声佛号。 姑娘羞涩道:“大师,奴家身子来月事儿了。” “哎呀,没事儿!” “最近上火,还生了口疮。” “哎呀,没事儿!” “今早搬东西时把脚给扭着了。” “哎呀,没事儿!” “还不慎把手给划了一道口子。” “哎呀,没事儿!” “吃了太多火气重的东西,有些腹泻。” 和尚站起身,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娘身子来了月事,确实不太合适聆听佛法,该好好休息,贫僧不打扰,贫僧走了哈!” “大师,别着急走啊,虽然奴家今日服侍不了大师您,但大师想要的东西,奴家手里有呢。” 净法愣了愣,“好姑娘,你哪道的?” “妇道,妇道也是道啊。” “好好好,好一个妇道也是道!姑娘想要什么?贫僧这一副身子能有的都给你!”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上结实的胸膛,指尖在他的心口画圈。 “别的都不要,奴家要只想要大师那一颗纯净琉璃心啊~!” 第123章 刀出鞘就有人死 “啊!” 姑娘面露痛苦,但还是强挤出笑容:“大师,你弄疼奴家了~!” “姑娘,你这就为难贫僧了!你想要什么贫僧都可以给,哪怕身子都行,但是这枚舍利不是我的。” 净法捏着她的手腕,从自己的胸膛挪开,语气为难但面容冷漠没有一点感情:“要不姑娘再等个几十年,贫僧圆寂后说不定能烧出舍利,噢,对了,贫僧是武僧,几率有点小。” 姑娘恨恨的刮了眼净法,道:“和尚,你没有点诚意!买卖当然有买才有卖,你一口一个贫僧自称,身上除了那枚舍利,你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做买卖?” “还有身子。” “呸!”姑娘恶狠狠啐了口,“法源寺的历代僧人哪个不是佛法大乘的高僧,怎么出了你这样的下流淫胚!” “有的姑娘,有的,像我这样的还有一个,即便是高僧,也不能任人勒索啊,再说了,贫僧来的是青楼,说的不是皮肉话,反倒让人耻笑了。” “和尚,你拿不出价,就不要买情报。” 面对姑娘的愤怒,净法倒不以为意:“一个镇北王的人情,这个价格太离谱了,但凡不是个傻子,都不会同意的,不过贫僧除了一颗舍利,还有满心佛法,不懂佛法,贫僧也懂一点拳脚。” “和尚,你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哪?” 净法嗤笑道:“嘿,贫僧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找得这么明确?” 这时候,一个阴柔中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法源寺的高僧,怎么尽是会为难一个弱女子呢?” 净发回头看向高处,楼梯间下来一个神清骨秀的男子,一双骨感的手握着一把团扇,团扇遮掩住下颌,做女儿姿态。 净法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大师为何做这幅表情?” “只知道不知楼的楼主是个好看的,但没人跟贫僧说过是个男人啊!” 男子轻轻一笑,手里团扇转了个圈,朝姑娘轻轻一挥:“没你的事了。” 姑娘盈盈行礼后,忌惮的看了眼和尚,绕着和尚走。 净法邪笑伸手握住姑娘的手腕,道:“好姑娘,别走啊~” 姑娘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玩意儿,忙不迭用力甩开。 净法摩挲着手掌上粗糙的茧子,一脸回味:“温老板,不知楼的姑娘真是好姑娘啊~!” 温暮霭不怒不温,淡然道:“不知楼是买东西的地方,但人不是东西,人身上的技艺是东西,所以一个谈风雅的地方,被大师称赞人好,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净法自觉没趣,悻悻道:“开个价?” “价格很高,大师没带银子吧?” “贫僧前面说了,没银子,身上东西不多,最贵重的是这枚舍利,最轻贱的是命,不过命肯定是不能给,因为贫僧还要留着这条命修禅成佛。” “哈哈,我要大师的命干什么?大师言重了!但法源寺上一代主持的舍利,我倒是很有兴趣。” 净法摇摇头,“温老板,你这团扇太女人了,我给你换一个男人一点的吧!” “大师着相了,男女虽各有相,但是本质不都一样是血肉躯体?扇子就是扇子,何来男女之分?” “哎~别着急拒绝嘛。” 净法掏出一块破布包裹着的折扇,放到温暮霭跟前。 温暮霭面露几分嫌恶,眉头微蹙,团扇遮住口鼻,好像这折扇破旧,会散发出让人不适的臭味。 净法也不在意,伸手掀开了破布,一副奸商市侩的笑,一双大手将折扇拿起。 他这双手太大,显得折扇在他手里很是秀珍,他稍一用力,折扇就会被他捏碎似的。 净法将折扇展开。 扇面干干净净,白纸一张,上面什么也没有,哪怕连一个落款都没有,扇骨也是平平无奇,连扇穗都没有。 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折扇,并非值钱玩意儿。 净法一脸期待的看着温暮霭:“好东西吧?” “好在哪里?” 温暮霭问道。 净法噎了一下,干笑道:“既然温老板不识货,就当我白来一趟。” 净法毫不犹豫,收起折扇,扔进纳衣里转身就走。 “慢!”温暮霭冷喝道。 净法回头又露出市侩的表情,又取出折扇: “果然,温老板是识货的。” 温暮霭伸手就去拿:“大师何必这么着急?派往北疆的刺客名单,给你就是。” 净法突然迅速收手一躲。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温暮霭脸色阴沉。 净法淡然道:“不知楼是买卖东西的地方,温老板这个价格,怕是不够吧?” “原来大师是想反客为主。”温暮霭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净法把玩着那柄折扇,“和尚身上的玩意儿不多,但是该有的价格都不低,一颗舍利值一份镇北王的人情,一颗舍利值十柄折扇,坐地起价的事儿在买卖里不是很常见吗?你买不买吧?” “请大师开价吧。” …… …… 自古以来在茫茫戈壁与草原上,想要遇到个人是相当困难的。 历史上着名的奇袭,基本上都是有内鬼在前头哈赤哈赤的带路。 但有了专业地标,往四周发散着去找,找着人的几率会更大一点,换句话说就是主要看脸。 脸不行,咋都没用! 秋日里,万物寂伏,野草也都枯成了褐色。 这一片荒凉,想想北狄人确实也很难不南下劫掠。 牧青白已经往北端摸索前进了几天,依旧是苍茫的褐色。 “抓到了,抓到了!” 前头探路的探子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北狄人。 北狄人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在挣扎,瞪大了眼睛,被塞了东西的嘴里含糊发出声音。 这一个北狄人的被擒,顿时让仿佛死水一样的队伍重获新生。 甚至不需要牧青白说话,就立马有人找来了熟知北狄话的翻译。 谁知道,这北狄的青年人嘴里的秽物被拿掉的那一刻,大声吐出来的竟然是关内汉话! 尽管口音有些蹩脚,尽管大声出口的都是骂人的话。 这活计牧青白熟啊!他来到北狄人跟前,张口就是一套素质三连,直接把北狄人整懵了。 牧青白嗤笑着回头,指了指北狄青年,“安分了,可以问话了!” “兄弟,刀出鞘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有人哭就要说心里话,你至少还有三句话要说。” 第124章 屠 一旁被绑着的田锐开口说道: “把他交给我,我能让他开口。” 牧青白冲身后等人摆了摆手,对北狄人说道: “小伙子,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在北狄也肯定是个备受欺负的主儿,要不然的话你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我们擒住,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阶级敌人,那不如你老实一点,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们部族的勇士不会放过你的!等我阿爸他们得胜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周围的士卒被他的话气得红了眼,纷纷要冲上来动手。 卢素井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还是拦住了这些冲动的士兵。 “卢大人,牧先生,让我宰了这个小兔崽子!” “一个北狄的小兔崽子都敢说这种残暴的话,大殷国威何在?” “老子今天非得让这群不开化的畜生知道知道,大殷的刀还很锋利!” 牧青白摇摇头,拍了拍他手上捆着的绳索:“不是这句。在我们看来,朋友,是不会被捆着的,你有选择的机会。” “等我阿爸他们回来!玩你们的女人,杀你们的小孩,吃你们的粮食!” 他话音刚落,一个士兵就冲了过来,一脚就踹在他的面门上。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也冲了过来。 牧青白只好退到一旁,叮嘱道:“别打死了!”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士兵们哪里听得进去,不过好在卢素井很有理智,他上前去粗暴的将士兵们一个个拽开。 北狄青年人蜷缩在地上,被打得瑟瑟发抖,像一只可怜的羊羔。 被捆住手腕的胳膊死死护住脑袋,显然挨打这件事他很有经验。 这一顿打让他彻底闭上了嘴,但眼睛里的仇恨依旧。 牧青白蹲下身子谆谆善诱道:“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在部族里肯定饱受欺凌,这样的部族有什么好维护的?听我一句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北狄青年瞪圆了眼睛,眼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你肯定有一个青梅竹马,她一定非常美好,有花一样美丽的名字,而你因为瘦弱,时常被部族里的人看不起,也正因为你瘦弱,所以被人欺负!” “没有人对你好,除了那个拥有花一样美貌的女孩,她就好像黑夜里那一束月光,落在你身上的伤口,好像能止住疼痛,但是因为你的瘦弱,女孩的父亲不可能把她嫁给你,反而把她嫁给了那个把你欺负得最狠的恶霸!” 牧青白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北狄青年的眼神也随着牧青白的话语渐渐变得茫然挣扎起来。 这个变化,让卢素井等一干人都分外吃惊,随后又不禁感到十分佩服牧青白的手段,仅靠言语就能撬开北狄人石头一样硬的嘴! 这就是文人吗?! 太厉害了! 怪不得能在京城搅弄风云啊~! 只是,牧先生这是在苦思冥想什么呢? 牧青白皱着眉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突然脸色一变,“妈的,这不是主角模板吗?卧槽!卢前锋,快,快再揍他一顿!” “啊?” 众兵士一愣。 别说他们了,就连北狄人都迷茫不已的看着牧青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又要挨一顿毒打!他明明都快要招供了! 北狄人看这架势不像是说笑,赶忙开口:“我说,我说!” 牧青白站起来一脚又踹在他的面门上,把半句话连同牙齿和鲜血生生踹回他的嘴里。 众兵士面面相觑,但牧先生都动手了,他们又怎好袖手旁观?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又揍了北狄人一顿。 北狄人满脸是血,看得卢素井等人好一阵发寒。 毕竟为了套出情报,卢素井他们动手打人都有个轻重。 可牧青白招招王八拳都往面门招呼,把人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牧青白看着一阵心悸:“被我打得这么惨都还能说话,果然是主角的命啊!” 卢素井有些担忧,“牧先生,你说话,我们怎么听不懂啊?”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我没疯,不过你可得看好他了,要是万一这家伙喊着羁绊啊、友情啊之类的话冲向你们的话,一定要及时把他宰了。” 卢素井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牧先生放心,对北狄人末将等决不会手软。” 牧青白点头道:“去了他的部族后,一条狗都别放过,全都宰了!” 卢素井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不会下不去手吧?” 卢素井指了指傻了眼的北狄人:“牧先生,我们还不知道他的部族在哪,你这么大声说话,真当他聋了吗?” 牧青白笑着回头看向他:“他肯定会带我们去的,除非他不想夺回那个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对吧?朋友。” 北狄人浑身一僵,咬着牙道:“你可以杀了那些欺负我的人,但必须放了我和乞娅!” 牧青白打断道:“我即便现在答应,你也肯定不信,不如这样,我可以承诺到时候给你一个跟我单挑的机会,赢了你带她走,输了都得死。” 北狄人双眼迸发出狰狞:“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这是我说的。” 牧青白回头看向卢素井,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道:“一个不留。” “那单挑?” “我守信用,当然要单挑!” …… …… “乞娅,乞娅?你在看什么呢?” “阿妈,天越来越冷了,阿爸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爸他们带走了部族里大多的粮食,现在部族里的粮食不多了。” “放心吧,等你阿爸他们回来,就会带来很多粮食,这个冬天会是一个富足的暖冬!再坚持坚持,实在不行,就把牛杀了!” “杀了牛,来年该怎么办?” 老妪喃喃着说道:“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你阿爸肯定能带回来很多粮食,可能还会带回来一两个奴隶,这样的话就能卖去给别的部族,换回这一头牛。” “马奇出门很久了,也没有回来……” “不要在想马奇那个傻小子了,你是部族里最好看的女人,就该嫁给最勇猛的男子!” “可是……” 这时候,外头一声马匹的嘶吟,惊得二人都站了起来。 二人相视一眼,惊喜不已。 “是阿爸回来了?” 乞娅冲出外头,却呆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战马在部族里肆意冲锋,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 外头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一个柔弱的男子坐在一匹高大战马上,慢吞吞的走在几个骑兵的保护中,嘴里说出了让乞娅惊恐万分的命令: “看得见的全都做掉,马匹全都带走,畜生全都杀掉!一颗鸡蛋都别留下!” 第125章 单挑 七十几人呐! 哪怕只是伤兵,但杀进一个男人都外出秋猎的部族里,与狼无异。 喊杀、啼哭、惨叫。 交织在一起,构成极其难听刺耳的杂音。 北狄青年马奇被拖在马后,捆住了双手,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跑!跑!快跑!” 有骑兵杀红了眼,他们用鞭子抽打被战马撞飞的北狄人,驱使他们起身逃跑。 他们将身上挎着的强弓脱下,紧握手里,搭箭,绷弦。 射! 笃笃笃! 箭矢的翎毛发出震颤的闷响,插进北狄人脚下的土地里,吓得他们不敢动弹。 “跑!!老子让你跑!!” 北狄人哆哆嗦嗦,嘴里不断念叨着听不懂的北狄话。 士兵抬起弓箭瞄准了地上跪着的人。 仿佛是看到了破关后,四处掠夺的北狄蛮骑马蹄下求饶的百姓妇孺,他的眼睛瞪得更红了!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嗖! 几只箭矢射在北狄人的身上,箭头撕裂血肉的轻响,疼痛表现在脸上。 血液灌满喉咙,叫也叫不出来,挣扎也挣扎不得! 惨吗? 惨极了! 但比那些被北狄蛮骑踏成肉泥的老幼妇孺而言,还不够惨! 收一点利息,怎么叫惨啊!? 没有反抗的吗? 有!当然有! 没有成年的北狄蛮族少年拿着家里仅有的弯刀冲了出来,大喊着要杀向绞肉机一样的人群。 牧青白见状大喜,想翻身下马,却一个不慎踏错从马上直挺挺摔在地上,没等周围的护卫们下马搀扶,牧青白又一个扑棱爬起来,大喊着朝那个壮硕的蛮族少年冲了过去。 众人不禁汗颜,牧大人下马的动作真是清新脱俗! 还没等牧青白跑到他面前,一把锋利的横刀直斩而下。 鲜血滋在半空,由刀锋所携,划成一道弧线。 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蛮族少年就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牧青白傻了眼,紧接着又听到另一大喊,于是又忙不迭扭头朝那边冲去。 然而下一秒,一座仿佛异世界传送门的高大骏马冲出,将那人撞飞出去十来米,连连翻滚后,在地上哀嚎吐血。 被捆住双手拖行在马后的马奇看着眼前充满了杀戮的画面,兴奋得眼睛血红。 刚才被杀掉的那个家伙,正是被自己青梅竹马的乞娅阿爸阿娘许配的对象! 太好了!他死了,乞娅就是他的了! 然而这时,他看到了乞娅双眼无神,目光呆滞,走到了一个被长枪扎穿的少壮身旁。 她捡起了少壮的刀。 马奇惊恐不已,目眦欲裂的大吼:“不要!!” 大喊吓得乞娅浑身一颤,手里的刀也掉在了脚边,接着她失神的循声看过来。 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满了迷茫,不解,惶恐。 牧青白怒道:“给我留一个!!” 牧青白意识到光靠两条腿是追不上这群骑兵,于是又折返回去,废了老大劲上了马,才发现目之所及的少壮都被杀尽了。 几百人的部族仅靠几十人是没法杀尽的,往外四散奔逃的不可能全都追得上。 前锋营只能尽可能将所有看得见的少壮杀尽。 而后骑兵与步兵们开始将部族里跑不掉的老幼驱赶到一起。 混乱渐渐平息。 尸体横七竖八,没有人再去管。 “他们如何处置?” 牧青白取下了自己马背上的横刀,丢到了他们眼前不远的地上。 这个部族里所有的幸存者都看向了这把横刀。 但他们都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都没有动,尽管没有人动,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十分炽热。 “捡起来。”牧青白将马奇推了出来,对他说道:“翻译。” 众人的目光变得不可思议,紧接着变得仇视,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些在部族里大肆杀戮的中原人,都是马奇引来的! 最让马奇难受的是,乞娅也在人群中,看向他的目光不仅仇视,还有无比冷漠! 卢素井上前一把抓住马奇的头发,把他的脖颈露出来,刀锋架于其间。 “我们不是只有你一个会北狄话的翻译,牧先生的命令不会下达第二遍!” 马奇赶忙把牧青白的话进行传达。 人群中立马有一个孩子冲了上来,一把捡起了地上的横刀。 马奇敏锐的察觉到了一股极端不好的预感,失声脱口:“不要!” 但为时已晚。 他捡起横刀的那一刻,骑兵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乞娅瞪大了眼睛,大喊着男孩的名字,那是她的弟弟。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奋不顾身的想扑上去,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拦住。 乞娅的目光充满了仇恨,恨不得将周围所有大殷北疆士兵撕碎,生吞! 马奇怔了怔,怒吼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还敢自诩是礼仪之邦!你们连孩子都杀!你们不是人!” “拿了刀,就是战士,是战士就是死敌。”卢素井冷冷的说道。 马奇浑身冰冷,身子发颤。 牧青白捡起那柄横刀,径直走到众人面前。 卢素井急的脱口而出:“牧大人!” 牧青白朝身后抬手制止了众人,并将横刀塞到了面前一人手里:“拿着!” 啪嗒! 横刀掉在了地上。 众人的目光充满了仇视警惕,还有恐惧,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直勾勾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皱了皱眉,又把横刀塞到另一人的手里,横刀再一次掉在了地上,就在他们的脚边,却没有一个人敢弯腰去捡。 牧青白骂道:“一群孬种,连拿刀的勇气都没有!” “牧大人,要怎么处理他们?” “都杀了!” 马奇不可思议的说道:“他们没有拿刀!他们不是战士,你们不能这样做!” “笑死,两国交战,本来就不死不休,哪里来的无辜,何来不可杀?不敢拿刀杀我,就活该死。”牧青白嗤笑道。 牧青白背过身子,横刀还在他们脚下,哪怕如今,还是没有人拿起刀。 前锋营已经架起强弓,瞄准了眼前的所有人。 “慢着!!你说过给我一个机会和你单挑!我赢了,就放过我和乞娅!” 牧青白抬手制止众人:“卢前锋,松绑!” “拿起横刀,给你机会!” 卢素井双眼一凝,手里的横刀一挥,马奇吓得脸色一变,紧接着惨叫一声。 一只手掌和被切断的绳索跌在了地上。 马奇面色苍白,握着齐根断掉的手腕哀嚎挣扎。 卢素井一挥手中刀,把刀上的血渍甩去,淡淡的说道:“牧先生既然给了你机会,那本尉当然会信守承诺,十息之内把横刀捡起,否则算你弃权。” 牧青白目瞪口呆的看着卢素井,“卢前锋,你特娘也太无耻了!” 卢素井脸一红,强作镇定道:“不好意思,刀法不精,斩多了几寸,让牧先生见笑了。” 马奇挣扎着朝着横刀冲去,仅存的一只手颤抖着握着横刀,艰难的把刀抬起,冲着牧青白。 卢素井将自己的横刀抛了过去,“牧先生,接刀!” 啪叽。 牧青白闪身一躲,刀掉在了地上。 卢素井都傻了眼了,下一刻他赶忙策马冲过去。 但似乎已经为时已晚。 马奇已经朝牧青白冲了过去。 刀锋越来越近。 牧青白还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禁失声惊叫:“牧大人!拔刀!牧大人!拔刀!” 牧青白张开双手,迎接并拥抱即将到来的死亡。 脖间一凉。 牧青白皱了皱眉,预想之中血液流逝、身体无力、浑身冰冷的感觉并未到来。 睁眼一看。 马奇把刀架在牧青白的脖子上,并未进分毫。 “我赢了!放了我和乞娅!我没杀你,你要放了这些孩子,按照草原的规矩,比车轮矮小的孩子不用死!” 第126章 我是一颗老鼠屎 砰! 卢素井策马而来,把马奇撞飞出去,手掌紧握住横刀的锋,以防它伤到牧青白分毫。 动作迅猛,连牧青白都没有反应过来。 卢素井将横刀甩飞出去,带着血的刀斜插地面。 牧青白傻了眼,摸了摸脖颈间,指尖有一点血,是刀锋蹭破了表皮流出来的。 接着又看眼前荒唐的结局,牧青白止不住心里怒火中烧。 牧青白走到马奇面前:“为什么不杀我?” 马奇瞪着牧青白:“杀了你,乞娅和我都没法活!” 牧青白皱了皱眉,接着嗤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怕死。” 马奇低下头,咬着牙道:“对!我怕死!你满意了?你该兑现诺言了,放了我们!” 牧青白气坏了,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邦邦给了他两拳,这家伙竟然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牧青白折返回去,费了老大劲把斜插在地上的横刀拔出来,丢在马奇面前:“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说了,战争就是不死不休,我没死,那你就没赢!那你就要死。” 马奇难以置信的看着牧青白:“你!怎么这么无耻!” 牧青白挥挥手道:“按照你们北狄的规矩,矮小于车轮的不用死,好,来人,找个车轮来!” 部族里当然有板车,很快就有士兵找到了板车,并推了过来。 “把轮子卸下来。” 众人感到奇怪不解,但还是执行了牧青白的命令。 在他们看来,既然牧青白说了不死不休,那就应该全都杀了,以绝后患! 很快,就有士兵依言将轮子卸了下来。 带着仇视目光的老幼纷纷站起,打算让孩子们都过去跟轮子比对身高。 牧青白突然一脚把轮子踹倒,指着平躺在地上的轮子,“高过这轮子的都得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部族众人短暂错愕,接着被愤怒取代。 前锋营众人则是兴奋狂喜,胸腔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天才!!!” 乞娅忍无可忍,起身冲了出来。 但下一刻,她的身躯撞在了一杆长枪上。 “不要!!” 马奇目眦欲裂,捡起横刀挣扎着爬起来。 蛮族女孩的倒下,像是一根点燃的导火索,点燃了敌我两国的怒火。 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 这超出掌控的局面让牧青白没有预料到。 “给我留一个!给我留一个!” 牧青白大喊着。 牧青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希望寄托于马奇还有一战之力。 但一回头,看到卢素井擦拭着刀上的血,马蹄下是被长枪钉死在地上的马奇。 卢素井无辜的说道:“牧先生说可以杀,当他大喊着什么什么的时候。” 屠杀之下,就算平日里再怎么有血性再如何有胆气的人,都会被杀怕。 依牧青白所言,留下了一些人,他们被吓得在地上不停磕头,求苟活。 卢素井知道这些人活着有什么用,这些人能带他们去下一个部族。 …… …… 这一片蛮荒之地虽然被他国之人称作北狄。 但实则北狄并不成国,北狄内部依旧处于分裂状态。 对于北狄人而言,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王庭有的,坏消息是不止一个。 春夏交替北狄内部三大王庭互相抢夺地盘,肥沃的草场,还有对方的牛羊奴隶。 牧青白等人前些日子路遇的那一条河附近的草场便是其中之一。 部族与部族之间仇恨也不少,哪怕是同属一个王庭的部族也会因为各种琐碎利益而生出摩擦事端,所以即便同属一个王庭,也依旧存在敌对。 所以牧青白才能这么轻易的在一个又一个的部族之间穿插。 内鬼总是出自于敌视的部族,毕竟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爱你的人,更有可能是恨你的人。 牧青白等人也不挑,只要是北狄人的大后方,冲就完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杀我队友,我就偷你的家! 看谁杀得快! 短短七天,牧青白等人就连挑了四个部族,甚至还获得了一些别的情报。 毕竟前人有言,有人死就有人哭,有人哭就有人说心里话。 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也就是这个时候,卢素井等人才知道,他们对游牧民族有着诸多偏见和误解。 游牧民族不是顿顿都吃肉的,牲畜是宝贵的财富,不是食物,他们吃的多是奶产品,还有粟之类的农作物。 北狄人也是有耕地的,只不过适合耕种的肥沃土地很少,环境气候极其恶劣,所以耕地少且隐秘。 多数时候,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 就比如今年的秋天来得很迅猛,冻死了大片大片的农作物,还有很多牲畜。 于是南下劫掠烧杀,就成了度过冬季的最好选择。 毕竟杀人嘛,最简单不过了。 不要把被杀的人当成人就是了。 当成什么? 当成羊。 既然都是死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怕死的北狄人嘴里得知了耕地的位置,那不过就是一把火的事。 …… …… 要说兵法,牧青白似乎真的不太会。 但牧青白一肚子坏水。 知道该怎么把大家都搞烂。 仿佛是一座瘟神,走到哪里,哪里就千疮百孔。 就在牧青白带着一众残兵在草原到处杀人放火的时候。 一场大雨,落在了驻扎在母亲河附近的北狄南下劫掠的大部队中。 这场大雨,被北狄人视作甘霖,视作神对他们的赐福。 可一夜大雨后,北狄人前往河边祭祀为接下来的大战而祈福的时候,有心人却发现水位下降了很多。 明明昨夜一场大雨,但此时的大河却隐约可见河床。 短短半日,北狄大军的主将完颜亮站在了距离驻军地几十里外的一片汪洋边上,看着被浸透了的草场,脸色铁青至极。 “报!!发现中原人留的一块牌子!” 完颜亮看完牌子上刻制的字迹,怒吼一声拔刀把牌子斩成两半。 “牧青白?!活捉牧青白!活捉牧青白!!本将一定要让他受尽这世间所有的残忍刑罚,以泄心头之恨!!” …… …… “王庭?你说你知道王庭在哪?”牧青白兴奋的不已。 北狄人看着周围堆成小山的尸体,哪里敢说半句假话? “牧先生您不会打算就我们这不足百人的残兵,直取对方王庭吧?” “当然不可能!”牧青白摆摆手道。 虽然这一路上抄北狄人的老家抄得很爽,甚至还解救了不少被北狄人捉拿的罪民和寥寥成数的溃军,但众人还算清醒,知道就这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去了王庭也只是送菜。 卢素井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牧青白又补充道: “我去王庭,你们掉头回去报信。” “啊?不可!牧先生三思啊!” 牧青白摆摆手打断道:“卢前锋,扪心自问,你觉得一个身负凌迟罪的罪民重要,还是一份王庭的情报重要?” 这还需要想?当然是王庭的情报更重要。 一旦大殷北疆知道北狄王庭的所在,便可以积蓄力量,来一次奇袭,给北狄王庭来一次意想不到的打击。 不说击溃,起码可以重伤北狄王庭力量! 无论是于家于国,还是整个北疆的安定稳固,都是至关重要的作用! 相比之下,别说一个罪民了,就是牧青白无罪之身站在这里,也不如这一份情报重要。 “牧先生此去王庭也毫无意义,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会做无意义的事吗?” 卢素井张了张嘴,他倒是很想问一问牧青白,不会吗? “不会!”田锐突然说道。 卢素井疑惑的看向他。 “吕老先生说过,牧大人虽然看着无所事事,但似乎一切都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卢素井皱了皱眉。 “我就是老鼠屎一颗,我要去坏了北狄这一锅粥。” “我跟你去!” 卢素井眼角抽了几下,好……好比喻! “我也可以是一颗金豆子,让北狄王庭疯狂争夺,北狄内乱,外敌才有可能趁虚而入!噢,不好意思,这里这个外敌,说的就是我们。” 田锐沉声道:“我与牧大人同去!”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你不怕死?” “我身负吕老先生嘱托,如果就这样回去了,江湖上半辈子名声就没了,没了,不如死了!” 牧青白张了张嘴,看着田锐认真的表情,竟一时无以言表。 牧青白终于还是说服了卢素井。 临行前,卢素井留下了一匹最好的马,最锋利的短刀。 “为什么是短刀?” 就连牧青白都知道,马上作战,短刀是最垃圾的武器。 卢素井语气沉重的说道:“短刀……是给牧先生自尽留节用的。” “你……!” 果然,最真挚的话语总是让人无处发泄。 田锐负背横刀,走到了牧青白的马前。 “你可想好了?此去有去无回。” “如果真的要死,我必先你而死。” 牧青白摇摇头道:“如果我先你而死,你一定要跑,跑得远远的。” 田锐不说话,一昧的摇头。 卢素井远远望着二人押着北狄俘虏,走在夕阳余晖之下的背影,决绝的扭头驾马。 “驾!!” 第127章 我有一个女儿,不算好看 “我虽然听命于吕老先生,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名门正派弟子,江湖上赫赫有名。” “叫什么名字?” “忝列门墙的孽徒,不配再提师门。” 牧青白察觉到田锐的情绪有些失落,便安慰道:“嗐,没事儿,你以后要是能活着回去,说不定门派都被朝廷当山贼剿灭了,到时你就能提了。” 田锐嘴角抽搐几下:“牧大人可真会安慰人。” “哈哈哈,好说好说,不过…你是因为什么被逐出师门的?” “……”田锐沉默好久。 牧青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触碰到了他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嗐,不愿意说就算了,谁还没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啊?既然你不想提,那换个话题吧。你为什么听命吕老头,来干这种送死的活儿?” “……”田锐又持续沉默了一段时间,道:“我要回到宗门,所以当吕老先生来找我的时候,我明知凶险还是答应下来。”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这破壁宗门有什么好的?噢!我懂了,你是宗门天之骄子,曾是宗门未来掌门的候选人,但是因为同门嫉妒陷害,导致你被逐出门派,少年立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回到宗门,当日受辱将来百倍奉还!!!” 田锐无语的瞥了眼牧青白,嘴巴张了又合,迟疑片刻,张了又合。 “你特么有话就直说!” “牧大人指定有点什么大病。” “靠!那特么小说里都这么写!那你总不能是为了宗门里的铁饭碗吧?” 田锐感慨道:“牧大人是大人物,大人物是不懂小人物的活法的,这世道小人物没了原本的活法……唉,难活啊。”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也算小人物?” “身如浮萍四处飘零,怎么不算小人物?” 牧青白心绪里不知怎的,生出一丝无端古怪:“那你为了什么回宗门?” “我有一个女儿,长得不算好看。” 牧青白撇了撇嘴,‘算’这个字真是玄妙。 长得不算好看,并不是不好看,只是没那么好看,所以既然用上了‘不算’两个字,那就还是跟好看沾了点边。 但既然用上了‘算’这个字眼,那拆文解字剩下的基底,就只剩下了一个‘丑’字。 丑就丑了嘛!还不算…… 真是个虚荣的家伙。 “宗门会为每一个后辈子弟准备嫁娶事宜。” 牧青白的脸色更古怪了:“所以你费劲回门派就是为了给自己女儿筹备嫁妆?” 田锐补充道:“还能作为她的娘家,她嫁到夫家后,就不会因为娘家无权无势而受到欺负了。” 牧青白嗤笑一声。 田锐还在解释:“哪怕我死了,我的名字也会被吕老先生送回门派,吕老先生亲手相送,掌门便不敢不接!” “我还以为有啥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呢。” “唉,小人物哪里能跟惊天动地沾上点儿边?” 牧青白撇了撇嘴:“江湖剑客不都是快意恩仇,随心所欲的吗?” “年轻的时候是这样,曾以为江湖之大,任我遨游,但实际上人总要找个活法活完下半生。” “你也太窝囊了,你好歹是个江湖剑客,夫家对你女儿不好,那就打上门去啊!” 田锐反问道:“她嫁人名份就定在了夫家。我真要这样做了,我女儿她岂不是没法在夫家呆了?” 牧青白摇摇头道:“明知道女儿可能会受苦,你还把女儿嫁出去,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田锐愣了愣,道:“女孩子,总得有个归宿,不然在这种鬼一样的世道,她一个女儿家,要怎么活?” 牧青白一愣,“你说的这个江湖……怎么越来越像是一群目无王法的黑恶势力啊?” “唉,江湖纷乱,恩恩怨怨,一报还一报,纠葛不清,谁知道到哪时是个头啊?” 牧青白笑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找个活法,你这可不是在找活法,你是在找死法,而且是跟我一起找死法!” “江湖剑客,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别人的快意恩仇里了,到那时,她怎么办?我如果用一个死法,能换她一个好的活法,那死了也值。” “……没道理。” 田锐笑了笑,忽然说道:“牧大人,看!” 目之所及本来从一而终的一马平川,在田锐‘看’字出口时,一座城郭出现在了天际。 “王城,到了!” …… …… 牧青白二人押解着北狄路引走了三天。 卢素井等人历经辗转,也回到了弄城。 弄城已经不是出征之前的那座弄城,先后经历了几次大战。 在弄城附近的险峻里,还真让北狄人找到了一条能通人的路,好在这路是臧沐北故意摆出来的。 没有了马匹的北狄人,就像是落水的狗。 但即便如此,夜里征战,依旧让弄城损失不小。 卢素井将袍泽的家书递给负责统计的部官。 熊九等人蹲在角落,一动不敢动弹。 军营里的气氛依旧肃杀,更别提经历数次厮杀后,每一个士兵的精神状态都绷得极紧。 此前还想着能凭杀了几个北狄部族的残老换取一点恕罪的功劳,现在化成了幻梦。 卢素井思虑片刻,还是对部官说道:“大人,与末将随行的还有一名罪民。” “罪民?”长官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罪民就不要汇报了,死了就死了!我们可没有对罪民的抚恤!” “不是的,这名罪民有点不凡,他叫牧青白,是京城一名文官。” “牧青白?你确定?你们把北狄人的母亲河掘了?” “确定!”卢素井细细将遇到牧青白之后的事,都说了一遍,直到最后与牧青白分别,他向王庭,我归弄城。 “哈哈,干得不错!据臧将军说,北狄人因为祭祀时发现大雨催得大河泛滥,士气大跌,虽然真打起来依旧凶悍,但也算功劳一件了!” 部官摆了摆手,示意卢素井在此等着,而后迅速把这件事禀报了上去。 直到黄昏日落。 卢素井站得腿肚子都哆嗦了,才有一名专管后勤的粮官过来通知: “你!对对,就你!卢素井,前锋营尉?” 卢素井后知后觉的点点头。 “去主将行营,臧将军要见你!” 第128章 使臣的气节不能丢啊 “你还有回头的余地!” “牧大人,以往出使他国的使节,一般都会手持节杖,您也算是鲜有抵达北狄王城的大殷人了,咱们可不能丢了大殷的脸面啊。” 牧青白往旁边的树木上砍下一根树枝持在手里:“差不多了,凑合一下。” “不行啊,节杖上面应该要有牦牛尾毛才对。” “跟卢素井他们杀牲畜的时候你不早说,现在我上哪去给你找牦牛的尾毛?” 田锐无奈道:“牧大人,我们身在异乡,眼前就是北狄王城,国体不可失啊!” 牧青白面对田锐带了点哀求的神情,比他还无奈,干脆攥住自己的头发,道:“来吧,牛毛是没有了,人毛凑合凑合吧!” 田锐慌忙道:“牧大人不可!男儿断发如断头!命可失,骨不断!” 说完,田锐一把揪住了北狄人的头发。 原本半死不活的北狄人立马发出了痛呼。 田锐抽出横刀,直接在北狄人的头发上来回割锯起来。 杀猪一样的惨叫响起,牧青白都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 怪不得说断发如断头呢! 你搁这拿刀来回锯,那头发撕扯头皮的痛,好像真是在锯他的脖子一样。 好不容易才把北狄人的头发割下来,田锐又把它绑在树枝上。 “走吧?”牧青白说道。 “不急,牧大人您虽然不是使臣,但也好歹是汉人,你是代表着大殷皇朝,所以你应该遣仆前去递上文书。” 牧青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一个来送死的,哪里来那么多弯弯绕绕:“我特么上哪去给你找一个仆从?” 田锐指着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北狄人:“现成的。” 田锐踹了一脚过去,“走!去你们王城禀报,大殷皇朝牧青白牧大人到访,让你们王庭出来迎接!” 北狄人闻言顿时如蒙大赦,甚至连个仇恨的眼神都不敢留下,爬起来撒腿就跑。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后,才心有余悸的回头查看,生怕身后有一张强弓架起了箭矢对准自己。 眼见牧青白和田锐还在原地,他更加不要命的狂奔起来。 北狄人大喊着叽里呱啦的北狄话,双手张开挥舞起来。 距离王城脚下只有五十步。 嗖嗖嗖——! 几枚箭矢射在了北狄人的脚下。 北狄人顿时就尿了一裤子。 他声嘶力竭的朝城门上大喊着‘殷朝人打来了’之类的话。 田锐看到他停下,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便干脆架起强弓,拉了个满月弦! 嗖——! 一道箭矢掠过天空,划着北狄人身旁的空气扎在了地上。 北狄人吓得浑身紧绷,撒腿狂奔起来。 嗖嗖嗖! 又是几道箭矢,这一次扎在了他的身上。 北狄人踉跄几步,眼里充满了不甘,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田锐皱了皱眉,道:“好狠的北狄蛮子,连自己人都杀。” 田锐刚说完,就听到身边的牧青白带着几近狂喜的情绪接话道: “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田锐心底瞬间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往牧青白。 然而没等他的目光落定,牧青白就已经像是一条脱缰的野狗一样飞快窜了出去。 “牧大人!!”田锐被吓得面无人色,急忙一个翻身骑上马两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快速追了上去。 北狄王城城墙上的士兵眼看两道战马飞驰而来,当即把他们当成了骑兵。 这回他们可不敢搭箭就射了。 底层百姓的命或许不是命,但是战马的价值在任何国家都是毋庸置疑的。 换言之,战马就是比人命值钱,而且是值钱得多! 牧青白临近城下时,没有等来漫天的箭矢,却看到了城门大开。 一个北狄骑兵驾马出来,大喊着北狄话,似乎是让牧青白停下。 “去你m的!” 牧青白想抽出身前的横刀以增加自己的威慑力,好让对面的北狄骑兵意识到自己是个威胁继而拔刀击杀,但是这个还是,牧青白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拔不出来。 因为横刀一般都是横背在身后的,这样才能拔出刀,放在身前是拔不出来的,而牧青白又没办法腾出另外一只手拔开刀鞘。 他要是敢松手,狂奔的马就敢把他甩下去。 摔不摔得死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摔不摔得疼,那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真命题! 北狄骑兵又喊了两遍,看到牧青白没有丝毫减速,顿时大怒,抽出弯刀眼里杀意崩现。 “啊!!”北狄骑兵朝着牧青白奔袭而来。 牧青白大喜。 突然一道疾风在侧掠过。 一口横刀突然出现在了北狄骑兵的胸膛。 牧青白楞了一下。 田锐跃起一脚把北狄骑兵踹下马,夺了马继续狂奔。 “你踏马……!” “牧大人!快停!快停!!”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拉紧缰绳,拉紧缰绳!” “我信你个鬼!上次拉紧缰绳的时候我摔得差点失忆!” 牧青白和田锐一前一后,冲进了北狄王城。 这个时候北狄王城的戍卫才意识到刚才被射死的底层部族人没有说谎,真的有敌人来犯。 纷纷吹响金鸣。 手持弯刀的北狄士兵涌来想要拦住来犯者。 当他们到近前了才看到来犯者是两匹狂奔的战马。 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牧青白撞进人群,一时间惨叫连连,死伤不算。 “牧青白但求一死!狗贼,速杀我!!”牧青白大喊。 但奈何没人能靠近飞驰的战马。 田锐凭借手里的横刀,左右劈砍,在已经被战马撞得七零八落的人群中杀了条血路紧追。 北狄的两个骑兵追了上来。 田锐只好再次放慢速度,将手里的横刀掷出,刺穿一个骑兵的胸膛,飞身扑过去夺了马,侧身一捞,夺了一杆长枪,数枪将另外一个骑兵扎下马。 牧青白看得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啊。 “田锐,你跑吧!” 田锐不语,一昧的砍杀,身上马上,全是北狄人的血。 这时,一阵整齐的步伐。 前方出现了一整队手持盾牌,又握长枪的队伍。 “方阵!牧大人,快收缰绳!” “别管我!快跑!拉不动,拉得动也不拉!” 田锐一咬牙,将手里一直没扔掉的节杖扔掉,一跃而起,踩在马背上,借力飞跃过去,扑到了牧青白的马上。 田锐经历那么一场大战,愣是没把代表着使臣的节杖丢掉。 单手持刀后又单手持枪,也能在群攻之中杀出血路,实力可见恐怖! 牧青白错愕的看着身后的田锐。 田锐使出全身力气,一口内力沉下丹田。 “喝!!” 势大力沉一紧住缰绳。 战马被勒紧,不禁发出一声悲鸣。 唏律律。 战马扬起前蹄,然后轰然倒下! 险之又险。 战马停了。 第129章 奴隶 牧青白摔晕过去了,视线昏暗之前,看到的是田锐持枪握刀,与众人厮杀在一起的场面。 醒过来时,已经被关在了笼子里。 笼子不大,很逼仄,足够牧青白坐在笼子里,但要想站起来就不行了。 牧青白视线渐渐聚焦,前方有一个一人高的笼子。 田锐浑身是血,就这样被吊在笼子里,两根血淋淋的倒钩刺穿了他的锁骨。 此时他无声无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田锐!田锐!” 田锐仿佛听到了牧青白的声音,嘴唇似有若无的翕动,发出游丝一般的低语。 “什么?你说什么?” 田锐的脑袋艰难的抬起,好像每动一下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发出凄凉的悲鸣。 但面对牧青白,他却不愿露出疲态,兀自强笑道:“牧大人,我在数……我杀了多少个蛮子。牧大人,我的刀……还没钝呢!” 牧青白不忍的闭上眼:“让你跑,为什么不跑啊?” “哈哈……牧大人……你还没死呢!咳咳……他们看起来要把咱们当成奴隶了。” 田锐看到远处,又北狄的士兵正在摆弄着‘节杖’,发出嬉笑的声音。 他们玩腻了‘节杖’便将它丢在地上,然后走过来,用赤裸的目光打量着牧青白和田锐。 其中有一个人,指着牧青白说了一个汉话:“奴隶!” 像是给牧青白打上了标签,让牧青白清楚自己现状的定位。 “强壮的奴隶!” 北狄人指着田锐又说道。 牧青白对那人说道:“我要见你们的王!” 几个北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出嗤笑。 牧青白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北狄共有三座王庭,却没有皇朝,我能让北狄一统。” 北狄人根本听不懂牧青白说的话,目光不屑轻蔑的嘲弄着。 田锐忽然身子轻颤,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你!” 牧青白淡然道:“向你们的王转告我的话,不然你们王庭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也许这些北狄人围绕着牧青白和田锐,就是想看二人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但牧青白和田锐又怎会怕? 所以当他们意识到无法在牧青白和田锐身上找到欺凌的快感时,就愤怒的踹了几脚笼子,生气的走开了。 “牧大人,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嗯?什么?” “你说你能让北狄王庭一统!” “能!” “牧大人,千万不可,千万三思啊!” 牧青白有些吃惊:“我说能你就信?你就不怀疑一下?” “草民与牧大人一路走来,牧大人的能力是看在眼里,您说能就是能,绝不会夸大其词!牧大人说能,那就是能!” 牧青白有些意外,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既然是这样一幅模样。 “牧大人,如今北凉国度一分为三,内部分裂斗争尚且严重,却还这么凶悍,一旦实现一统,将对大殷皇朝是一件极为不利的大事啊!”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不要怕……” “牧大人是大殷人,而非北狄人,无论大人在京城受过什么冤屈,国界应当谨记分明!” 牧青白苦笑道:“你怎知道北狄人一定会信?” “因为我信,所以我怕!” 牧青白一愣,他望着田锐的目光,感受到了他目光中对自己表露出的忌惮。 “放心,我当然不会做出损己利人的事。” 田锐还是叮嘱道:“牧大人须知,一切冤屈都不能成为叛国的理由!”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你相信我有令北狄一统的能力,但是不敢相信我的人品?” 牧青白一针见血的把话说开,让田锐沉默好片刻。 牧青白受伤的捂着胸口:“好了你不用在说了!我懂你意思了。” “牧大人难道能扛得住身体上的罪罚也不开口吗?” “能!” “我不敢信!” 牧青白目光古怪的看着田锐:“不对啊,你哪怕再怎么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应该假意说信,以此放松我的警惕,然后借机把我这个叛国贼击毙!” 说完,牧青白满脸期待的看着田锐,似乎是等待他的回答。 田锐沉默片刻,苦涩道:“牧大人料事如神!不愧是能判凌迟处死的大人物!如果我现在哪怕有一点提刀之力,也会刺杀牧大人于困笼中,可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牧大人您还有一丝底线。” “理解!” 田锐的回答十分诚恳,牧青白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牧大人,事已至此,我有一个问题,能否如实相告?” “你问。” “你此行目的是否一直是奔向北凉王庭?” “可以说是。”牧青白点了点头。 田锐绝望的闭上眼,“牧大人真是为了京中仇怨而叛国吗?” “我还没要叛国呢!” “牧大人曾言道,您是一颗金子,北凉三王庭必群起争夺,你要在北狄扬名,报复大殷皇朝?” 牧青白抓狂道:“我是一颗老鼠屎那句你就不听了是吧?” “若我早早知道牧大人的目的,定会杀你于途中,可惜……” 牧青白愣了愣,一锤地面欲哭无泪,“草,你早说啊!算了……你别这么绝望,我不会叛国的。” 田锐低头道,“我不敢信,所以便无法安心。” 田锐低下头,再没有声息,就像是死了似的。 直到天黑。 都没有北狄人过来管过二人,一天之内滴水未进。 田锐的‘尸体’忽然发出声音, “牧大人,你说的没错,江湖就是一群目无法纪的山匪狂徒。” 牧青白松了口气:“你还活着,太好了!你听我说……” 田锐打断道:“你听我说!!我的女儿不好看,但不好看并非她生来所愿……”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利用你女儿的事,唤醒我心底最后一丝良知,我懂我懂,我不会做出不利于家国大义的事,你放心好了。” 牧青白不耐烦的说道:“我求死,不想有人跟我一起陪葬。” 这时,一队人马来到了牧青白等人的囚笼旁,打开了牧青白的囚笼。 牧青白被几个北狄士兵押走,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背后有响起了田锐声嘶力竭的吼声: “牧青白!!牧青白——!!” 像是漏风的窗咎在夜里呼啸的声音。 难听极了。 第130章 计成 牧青白被带进一座宫殿,这座宫殿相较于殷国京都那一座要小不少。 “我有过很多殷朝的奴隶,但是用殷朝的文官做奴隶的,还是第一次。” 殿上有一披头散发的男人,声音粗犷而浑厚。 牧青白爬了起来,直视着大殿上的男人。 “跪下!卑贱的殷朝人!” 身后士兵把牧青白踹倒。 牧青白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先提两个要求,第一,将我的扈从治好,第二,给他足够的食物与水,还有一匹快马,让他离开!” 完颜翰皱着眉看了牧青白好一会儿,放声大笑:“哈哈哈,殷朝人,你凭什么向本王提要求?你的命都攥在本王手里!” 牧青白平静的说道:“完颜王庭即将覆灭。” “哈哈哈!痴人说梦!看来你这个殷朝人是个傻子,竟说梦话。” “我不说梦话,只说事实。” “我完颜王庭何其强大,三大王庭之首,麾下有勇士无数,骏马无数,本王又正值壮年,谁能覆灭我?凭你这张嘴?凭殷国一个女子皇帝?哈哈哈!笑话!” 牧青白冷笑道:“完颜翰,你不会把呼延耶律两大王庭当成空气了吧?” 完颜翰目光倏然一冷,走下高台,来到牧青白面前。 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用仰着头说话了。” 完颜翰突然出手一拳打在牧青白的腹部,牧青白疼得弯下了腰。 “这是你作为奴隶直呼本王名字的惩罚!” 牧青白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目光依旧直视着完颜翰:“完颜翰。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完颜翰双眼一凝,眼里闪烁寒意:“还没有人敢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你,是第一个!” “完颜翰,我说过,北狄即将一统,北狄完颜王庭即将覆灭!我敢只身来你完颜王庭就不打算活着回去,你若直接把我打死,随你!” 完颜翰突然一把抓住牧青白的交领将他提起,双眼逼视:“你说什么?” “哈哈哈!原来你也怕啊!哈哈哈!” 完颜翰被牧青白的笑声激怒,“你敢取笑本王,你活腻了!” “你不敢杀我。”牧青白戏谑不已:“因为你已经有三分相信完颜王庭有覆灭的危险!” 完颜翰大怒,将他一把甩下:“呵呵,本王懂了,你知道自己落入本王手里将会生不如死,所以你在求死!哈哈,本王不会上你的当,你想死,本王偏不如你意,本王会让人挖了你的眼珠子,砍断你的手脚,在脖子上拴上锁链,让你知道怎么尊敬自己的主人!” 牧青白笑得愈发张狂:“蠢货,完颜翰,省省吧!你忘了吗?我是主动策马入的你们完颜王城!好好动一动你空无一物的脑子,我是来干什么的,这个问题你想破脑袋,你都想不明白!” “押下去!!” 左右卫兵上前将牧青白拖了出去。 完颜翰怒气褪去后,渐渐冷静下来。 此刻完颜翰的心头不断萦绕着牧青白的话。 疑惑也接踵而至。 牧青白为什么亲自送上门来?三大王庭各自为战怎么可能一统?完颜王庭难道真有覆灭危险? 完颜翰马上否定了最后一个问题的可能性,但紧接着,他又更加困惑,这个名叫牧青白的殷朝文官,到底为何而来? …… …… 牧青白没有被送回牢房,而是被扔进了一座清冷的空殿之中。 牧青白爬起来,靠在高大立柱边,紧锁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恩仇轮回本来就是江湖常态,可是当我真的屠灭一门,遍地尸骸里响起一个孩子的哭声,罪恶像是洪水一样席卷我的内心,那一刻简直生不如死。” “我扒开死人堆,看到一个妇人死死把她的孩子抱在怀里,胸口有一道贯穿的毙命伤,那是由我的剑刺穿的,大概是上天许这孩子不死,剑尖刺破了她的上唇就没有再进毫分。” “我的女儿不算好看,但她是我此生的罪罚,也是我活着的寄托,我这辈子只为她活。牧大人,北狄人入关后,很多人都生不如死,很多人里可能就有我那不算好看的女儿。” 牧青白像是没有听到黑暗里的声音一样,依旧在思考。 直到田锐拖着残躯,横刀划地,一踉一跄的走到了牧青白眼跟前,牧青白才抬眼看向他。 田锐肩头锁骨的倒钩还嵌在肉里。 “牧大人,你开口了吗?” 牧青白还在思索。 田锐见他不语,失望的闭上眼,“牧大人是因为内疚而沉默吗?那就恕田锐无礼,杀你后再自刎,以此留节!!” 田锐使出浑身气力,扬起手中的刀。 肩头上的倒钩与锁链发出叮当作响,剧痛席卷了他的肉身,也不能阻挡刀锋高举。 “很快!不疼!” 锵! 横刀落地。 两个北狄的蛮子从黑暗中扑来,抓住两条锁链,生生将田锐拽倒。 田锐绝望的看着地上的横刀,看到牧青白原本晦暗的脸上迸发出惊喜,目光恨极了。 牧青白冲田锐笑出了声,田锐却以为这声音是嘲弄。 “还好还好,田锐,你能活了。” 田锐愣了一下:“什么?” 大殿的门被打开。 完颜王庭的王走了进来。 完颜翰淡漠的瞥了一眼田锐,问道:“这样的扈从,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稀奇?” “没什么稀奇,寻常人而已。” “寻常人死了就死了,不应该成为可以要挟你的筹码吧?” 牧青白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对你的一种试探,完,颜,翰。” 完颜翰眼皮跳动,目光狠戾直视着牧青白,对身后的侍卫发号施令:“给殷朝人治伤,给他一匹马,让他跑一天,能不能活看他自己。” 牧青白点点头,满意的笑了:“好。” 完颜翰挥挥手,门外走进来两个被锁链锁住的医官,他们低着头来到田锐身边给他医治。 “可以说了?” 牧青白平静的说道:“我要看着田锐离开王庭。” 田锐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走到他身边:“谢谢你送我来,现在我送你走,你可要活下去,世道怎么都不会太平,你那不算好看的女儿只能自己守着。” 田锐突然想扑过去拿刀,两个北狄蛮子立马拽住他的锁链。 牧青白无奈走到他面前蹲下:“你的命还是留着吧,这刀在这里无用,你能杀谁?” 田锐无地自容的低下头:“牧大人,田锐羞愧难当。”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原来是想自尽啊,连我这种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你难道连我都不如?回吧。” “牧大人,他说的对,我不该成为他威胁你的把柄。” 牧青白无奈的起身摇摇头: “蠢。” …… 田锐的伤被包扎好,推上了马。 在王庭城下,那北狄俘虏的尸体还在那。 田锐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牧青白,扭头策马狂奔而去。 牧青白看着城下,田锐策马而去,身影远在天际成了个小黑点,渐渐消失不见,缓缓开口道: “北狄此次出兵不只是南下劫掠,三大王庭联合出兵,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只有七八万,你们想攻破弄城,占取北疆,依北疆整兵再次南下。” 完颜翰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内心早已震撼不已。 这些都是三大王庭商定好的策略,至今仍未暴露出去,大军的行踪仍是机密,哪怕弄城方面的攻城战也只是障眼法。 而这一切,被牧青白短短几句话就揭露得明明白白! “你从哪得知的这些谣言?”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别装了,你们不过就是打算先佯攻几次,让弄城方面估算出错误的兵力,到时一举进攻,弄城兵力肯定不够,城破是迟早的事。” 完颜翰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感受到了极大危机快速袭来。 有一种职业叫做情报分析师。 依据少部分掌握的信息,有依据的推断出迷雾中谋局的全貌。 这种职业很稀有,专业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们的身价都很值钱。 这秋冷极了。 在京都就感受深切。 更别提北狄了。 这种极寒,粮食作物肯定活不了! 北狄人必须南下劫掠,而且是大规模南下! 既然是大规模,必然不可能是单个王庭,必然是三大王庭共同南下。 想要控制整个北疆,所需人力必然庞大,满打满算,约莫八万人足矣! 可至今弄城方面仍旧不知道北狄的具体兵力,所以这里头肯定有阴谋。 “谁告诉你的?哪泄的密!?回答!!” 牧青白哈哈大笑,并不回答。 情报分析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靠猜!心里博弈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诈骗! 靠瞎猜诈骗,那话就要少说,说得越少,破绽越少,得到的情报也就越多! 完颜翰像是野兽一样咆哮:“是呼延王庭,还是耶律王庭!回答!!” “哈哈哈!!”牧青白笑得越发放肆癫狂,眼泪都从眼角渗出。 离间。 计成。 第131章 蠢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势的唯一契机,就在这场大战。”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回答!!” 完颜翰被牧青白的笑声激怒,一拳将他打翻。 牧青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着嘴吐出一口血水,再次放声大笑。 完颜翰怒极,又是一拳把牧青白打趴,“卑贱的奴隶,给本王跪下!” “完颜王庭的王,像是一头不开化的野兽!” 完颜翰三步走上前,生生将怒火压下,“说!!否则我就派最勇猛的武士,去杀了你的扈从!” 牧青白见对方已经被完全激怒,愤怒代替了理智,效果达到得差不多了,便靠在墙角坐着: “完颜王庭是最强王庭,出兵最多!这一战,完颜若亡,不强不弱的那一个,干掉最弱的那一个,北狄一统难道还远吗?” 完颜翰闻言脸色一变,扭头快速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与他目光对视,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多疑了,哈哈!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殷朝的谍子!哈哈哈!瞧瞧你那表情,真是滑稽!” 完颜翰脸色阴晴不定,声音渐渐寒冷:“难道不是吗?你是下贱的殷朝人,凭什么来帮助耶律王庭?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牧青白笑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特么在殷皇朝是什么身份,老子踏马是凌迟死囚!” 完颜翰一怔,回头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 左右立刻得令,行了北狄人的礼后退下。 若真的是这样,牧青白被殷皇朝判了凌迟这样残忍的死罪,那似乎一切真的说得通了。 此行就是为了报复殷皇朝。 像是牧青白这样桀骜不驯自诩天命的文人,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但是完颜翰不会立刻就相信,要查,要证实。 证实的方法很简单。 最近草原各部抓到了很多的殷朝人,如果所有人都说牧青白是凌迟犯。 那么牧青白才真的是。 反之,就是谍子。 牧青白问道:“如果我是谍子,你会杀我吗?” 完颜翰闻言,以为牧青白露了怯,语气森然,面部狰狞: “王庭有最好的医官,本王会亲自把你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再让他医好你,然后再折磨你,反反复复,直到本王腻了为止,但正好,折磨你这样卑贱的奴隶,是本王的爱好,本王不会腻!” 牧青白听完,满意的鼓起了掌。 完颜翰却困惑起来,他没有看到牧青白脸上出现一丝害怕,望着牧青白的笑容,他感到没来由的愤怒。 “带下去!” …… …… 深秋的天气冷得让苦行僧都觉得这不是人受的罪。 净法都在后悔,在不知楼的时候,怎么就没向温暮霭那个阴柔的家伙要一两马车,再要两个侍婢,还有那手炉…… 念着念着,净法在后悔的思绪里差点把不知楼给搬空了。 “可怜可怜和尚,给一杯热酒喝吧。” 净法走到一户农家院子外,故意用多了两毫的力敲打手里的木鱼,好让农户院子里的一老一少听得见。 老头当然听见了,但是这和尚张口就要他的酒,只好假装听不见。 少女抬眸打量净法,没有理会,继续低下头去摆弄小火炉里烘烤的点心。 净法睁开一只眼缝,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又坚持不懈的喊了句:“可怜可怜和尚,给一口点心吃吧!” 知嫤气愤的抬头,狠狠的白了眼和尚。 老头笑呵呵的说道:“嫤儿,出家人来化斋,咱们怎么也得布布施,结结缘吧?你快把你的点心拿出来两块给和尚!” 知嫤又气又急,急得直跺脚,捏起拳头碰碰砸在老头背上。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你怎么还帮着和尚说话呢!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和尚,哪有和尚吃酒的?要是他一开始要的只是一杯热水,我还能给他,又要酒又要点心,我才不给呢!” 老头扭头看向外头的净法,露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净法笑眯眯的说道:“可怜可怜和尚,让和尚进门暖和暖和身子吧!” 蓝知嫤瞪了一眼净法,像是一只坚决扞卫自己领地的小猫:“不给进!和尚你骗谁呢,你内力深厚看不透底,这点寒意能冷死你了?骗小孩儿呢?” 这爷孙二人知道外头的和尚不凡,但却一点不关心这不凡的和尚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因为也不难猜,毕竟来这儿的人,很难不是带着祈求来的。 一阵罡风吹过,竟然把门栓给吹掉了。 大门敞开,和尚走到了门口。 知嫤赶忙张开手跑到门口,赶瘟神一样的念叨:“快走吧快走吧!不给进不给进!” 院子里院子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院子里的蔬菜繁茂生长翠绿,院子外秋风萧索植被凋敝。 净法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掏出一枚舍利:“我用这个换。” “我不要我不要!” 老头的目光倏地疾射而来。 “嫤儿,让他进来吧。” 知嫤像是听错了一样回头错愕的看着老头。 “不让不让!” “妮儿听话!” 知嫤委屈的扁扁嘴要哭:“不听不听!” “一会儿糕点多让你两块儿。” “真的?”知嫤立马没了哭相。 老头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去给大师倒碗热水,全让你吃了好不好?” “你说哒!” 知嫤立马蹦蹦跳跳的跑进屋,生怕老头反悔。 净法问道:“能要热酒吗?” “那不行。”老头立马摇头。 净法惋惜的叹了口气。 “是法源寺的和尚?” “是。” “果然是啊,这枚舍利……”老头叹息道:“看你体格健硕,内力深厚,武道境界颇高,似乎没有什么是老朽能为你做的吧?” “贫僧身体并没有隐疾,来药王庐,是想请蓝药王跟贫僧走一趟。” “走一趟?”蓝老头淡淡的摇摇头道:“道不送法医不叩门,老朽从不出诊,就算是快死了,也得送到药王庐来,哪怕只剩一口气,老朽都能给续上,但是在这深秋里随你走一趟,那不行。” “这枚舍利也不行?” “东西很有分量。”蓝老头给予了肯定,但态度依旧坚决:“但是不够。” 净法叹了口气,“我一个武僧,是真不会谈生意啊,师弟让我来,真是难为我了……还请药王开价,师弟让我来请药王,那我一定要请到您。” 蓝老头一愣:“你师弟怎么还能指使你这个大师兄了?” “师弟是有大佛法的活佛,他的话,我当然要听。” “多大的佛法啊?” “师弟能让师父犯戒,换言之,师弟能助我修行,等什么时候我若不为师弟行为所动摇,那我就修成了。” “敢问这位师弟是……” “出家人不问俗世身份,所以我也不知道。” 蓝老头眉头一皱,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真不知道。” “也就是说他并非法源寺的人?” “僧录司的登记簿上,法源寺下有师弟的名。” “懂了。”蓝老头思考片刻:“去哪?” “北疆。” “北疆?弄城?” “不愧是蓝药王,一猜就中!” 蓝老头思量片刻,脑子里冒出来了一个答案。 不确定,但有可能。 就冲这个可能,他也要去。 知嫤端着热水出来时,看到自家爷爷已经跟和尚走到门外。 “去哪啊?” “出门一趟,你好好看家。” 知嫤失落的说道:“酒都温好了……” “回来再温一遍。” “我也想去~”知嫤委屈巴巴的说道。 “回来给你带点心。” 蓝老头拍了拍她的小脑瓜。 …… …… “你没有骗本王,你确实是个即将被凌迟处死的死囚。但是你的谎言太过拙劣!本王是英明的王,不会被你蛊惑!你幼稚的计策失算了!” 牧青白抬头看着戾气森然的完颜翰,道出了他没说完的下半句:“你不信我?” “呵呵,不错,本王确实不信,耶律呼延二王庭有异心不奇怪,但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牧青白打断道:“你哪里来的底气?就因为今年的这场秋寒吗?就因为秋寒冻死了你们大部分的农物和牲畜吗?” 完颜翰心头一突,牧青白说的字字中地,他确实是因为这个而不信其余两座王庭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内讧。 可是他心里所想的,却被牧青白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这让他不由得心底发慌。 “完颜翰,你好天真,我以为北狄王庭的王不应该这么蠢,但你的蠢却超出了我的预期。” “你说什么?!”完颜翰大怒。 “完颜翰,须知攻打殷皇朝困难,但吃掉你的大军,并不困难,吃掉你的大军,完颜王庭覆灭,耶律与呼延二庭就能度过这个冬天了,来年春天,北狄丰茂的草场,还有完颜王庭的遗产,就属于他们两个了。” 完颜翰闻言怔住,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只感觉由内而外的发冷,在这大寒天里,竟然被惊出一身冷汗。 牧青白慢悠悠的说道:“一块饼,两个人吃,总好过三个人吃吧?” 这话像是峡谷里传出的神音,余音回声一直在完颜翰的心头荡响。 一块饼两个人吃,总好过三个人吃。 完颜翰越想越心惊,心底越慌。 “你还不信?”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寄希望于两个王庭有着同族袍泽的情谊?那么如果我说,这个提议,是我向两个王庭提出的,你信吗?” “你!!?”完颜翰难以置信的瞪着牧青白,那目光恨不得将牧青白撕了。 “当然是我。” 完颜翰呆滞片刻,突然哈哈大笑:“不可能!!荒谬!太荒谬了!你把本王当成傻子了是吧?如果你早向呼延耶律二王庭提出这种歹毒的计策,又怎么会跑到我完颜王庭来送死?” “蠢。” 第132章 兵临城下 “你敢对本王出言不逊,本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牧青白嗤笑道:“还记得我是谁吗?殷皇朝女帝钦定的凌迟死囚!谁敢要我的命,我就敢诛谁的心!” 牧青白的脸上还带着淤青,但此刻他脸上尽是疯狂,即便是完颜翰这等心狠手辣之辈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我要殷皇朝看到,我被流放到北狄后,北狄一统,让她知道她没有一刀杀了我,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北狄耶律呼延二王庭怀揣异心已成事实!我来完颜王庭,是为了助你完成北狄一统!” 完颜翰一愣:“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真以为我会寄希望于一座不强不弱的王庭吗?完颜王庭是最强者,这是事实,由完颜王庭完成北狄一统,才能让北狄最强大化!” 牧青白逼近一步:“我先前说过,耶律与呼延二庭吃掉完颜王庭,可以活过这个冬天,反之同理,完颜灭耶律呼延二庭,也能活过这个冬天!” 完颜翰又惊又怒:“疯子…你这个疯子!” “完颜翰,你没有选择!这个局面没有人有选择,除非你敢赌耶律与呼延二庭不会对你出手!” 完颜翰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当然不敢赌,北狄三大王庭本来就互有嫌隙,如今的结盟更是不绝如缕! 完颜翰又后退了一步。 难以想象! 如此逼仄的局面…… 竟然是眼前这个柔弱的殷皇朝文官造成的! 牧青白又进一步:“传令给你的前线部队吧!抢在敌人动手之前动手!” 高压之下,完颜翰怒吼道:“不要对本王发号施令!” 怒吼之后,完颜翰心中生出无尽的狠厉,野心狂喜在胸腔中迅速蔓延。 “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你最好真的知道该怎么做。” 完颜翰眼里闪烁着疯狂:“本王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 …… 弄城城关外的苍茫之地轻轻颤动。 一匹快骑绝尘而来。 斥候声嘶力竭的大吼:“急报!急报!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斥候去势不停,冲进城内,下了马连口气都没歇,将军报送到了主将行营。 “七万大军??”臧沐北瞠目结舌:“你确定你们没有看错?” “回禀将军,属下绝不会看错,属下等小队二十人,勘测北狄大军火头营以及粮草辎重,数量对得上,浩浩荡荡,声势巨大!” “你小队二十人,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斥候悲痛欲绝道:“弟兄们撤走时漏了声息,被北狄人察觉,除了属下之外其余手足皆在关外战死!属下不敢耽搁,死命狂奔只为将军情送还回来!” 臧沐北拍了拍他的肩头:“弟兄们是好样的,军中会好生抚恤他们的妻小,另外,此事不可对外说。” “是!属下替袍泽叩谢将军和将军夫人!” “下去歇息。” “属下告退!” …… …… “什么事儿毛毛躁躁的?”秦苍疑惑的问。 臧沐北行色沉重,抬手抱拳道:“事态紧急,还请王爷离开弄城,回州城去!” “出什么事了?” 臧沐北摇摇头道:“关外五十里聚集北狄大军。” “多少人?” “七万。” “七万?”秦苍一愣:“北狄人疯了?” 臧沐北沉声说道:“事态紧急,万望王爷即刻启程离开弄城,此刻弄城凶险,末将一定会死守弄城。” 秦苍面色凝重,但并没有立即作出回应,手里不断的盘弄佛珠,正说明了他的焦虑。 十万大军啊,弄城指定是守不住了! 但是守不住也得守! 北狄大军一旦取得弄城,便能一路长驱直入,身后北疆大地就完了。 北疆完了,大殷也要危急! 大殷皇朝再度生灵涂炭,家国倾覆! 所以即便守不住也要死守! “弄城还有多少兵马?” “不足三万。” “最近能调集的兵马急行军支援而来也需要七日,你们能守七日吗?” 臧沐北摇摇头道:“不敢欺瞒王爷,弄城能守多久,犹不可知!” 臧沐北恨得直咬牙:“北狄这群蛮子竟然会兵法了,这段时日的绕道与攻城皆是佯攻,就是为了等这十万大军集结完毕,这十万大军整军到兵临城下,最多三日。” 秦苍紧锁眉头,捏紧了手里的佛珠:“这个消息,公主可知道了?” 臧沐北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说的是殷秋白,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老将军,我与你一同启程,分头调兵!” 殷秋白人未到声先至。 秦苍与臧沐北快步走出门外,就看到殷秋白骑在马上,整装待发,显然早打算好要离开弄城,前往其他驻军之地调兵。 秦苍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目光,如此果决,真不愧是将才啊! “好!”秦苍看向臧沐北,“弄城不能丢!” “是!末将一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城若破,末将身先死!” …… …… 殷秋白和秦苍只带寥寥几骑护卫,就马不停蹄的前往调集援兵。 但好在,七万大军并非实际数量。 三大王庭的联军商定共同出兵八万,挟带奴隶不计,号称十万大军。 斥候勘探估算的时候,北狄大军还未集结完毕,所以北狄拔营攻城的时间要晚了两天。 北狄人是游牧的部族,各部族征集精壮男子入伍南下需要时间,粮草辎重的征收也需要时间。 八万大军的行军是十分笨重缓慢的, 正好就在殷秋白与秦苍带着援兵赶回来之前。 但如此仓促的时间,能调集的援兵数量并不多。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完颜亮看着近在咫尺的弄城,眼里凶光乍现,遥遥看着墙头上的人影,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完颜王庭的勇士们,牛羊女人还有大把大把的钱粮,都在这座城池的后面!杀光他们男人,把他们的粮仓搬空!把他们的女人抢走,当做奴隶!!” “喔——!喔——!” 完颜王庭的众人发出狼嚎一样的古怪嘶叫。 “冲锋!!” 第133章 传牧大人之令 嘈杂震天的喊杀声下,北狄的蛮子们拉起弓齐齐射了一番。 这密密麻麻的箭矢遮盖了天边的一角。 这么远的距离是射不到城墙上的,北狄的蛮子们的目标是眼跟前的奴隶队伍。 在北狄的步兵冲锋之前,先行冲锋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楚的奴隶。 开阔的关外战场,就是一片死地。 这些奴隶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他们都是战俘,也许是大殷皇朝的子民,也可能是别的覆灭部族的子民,亦或者是其他国家。 但现在,他们唯一的身份就是冲刺的炮灰。 箭矢落在了奴隶群里,造成了一部分伤亡,伤亡比任何命令都要管用,奴隶们推搡着朝着弄城蔓延。 奴隶们行过的地方留下星星点点黑色的痕迹。 那些是被射死的奴隶,更多的是被踩死的。 死状极其惨烈。 站在城墙上的弄城将士们被这一幕弄得头皮发麻。 这些奴隶的样子,像是灾年吃人的灾民。 素质不够硬的士兵已经满身冷汗。 ‘黑水’在护城河里挣扎,连带着河水都好像‘沸腾’了起来。 ‘黑水’蔓延到城墙脚下时,厮杀在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杀!!!” 臧沐北站在城头,心思沉重的望着高高城墙下不一会儿就堆砌起来的尸山,它们紧紧依附着城墙,仿佛跗骨之蛆。 这些战俘肯定攻不上城墙的,但是他们的作用就是给身后的那些北狄士兵铺路,尽最大可能消耗守城士兵的体力。 这场守城战相当艰难,艰难到即便是毫不知敌情的守城士兵都感受到了空气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士气就是体现之一。 …… “第一部分,冲锋!” 随着北狄主帅完颜亮的军令下达。 北狄的第一批步兵朝着弄城冲杀而去。 他们要做的事不多,就是要驱赶着战场上四散溃逃的奴隶继续朝着弄城冲锋。 直到城墙之下遍地死人。 他们就能踩着这些填满了护城河的尸体踏过护城河,他们就能踩着这些覆盖了陷阱的尸体踏过陷阱,他们就能踩着这些高高附着城墙的尸山登上高墙! 他们甚至不需要攻城的器械。 直至北狄的勇士们杀上城墙,使得城门洞开,北狄的骑兵长驱直入。 战术歹毒,但非常有用。 用数以万计的奴隶的命去堆叠的战果。 光是杀人,都能把人累趴下。 只要北狄的骑兵长驱直入,那丰饶的中原大地,就任他们驰骋! 厮杀进入焦灼。 奴隶之中已有少量北狄士兵架起云梯,咬着弯刀登上墙头与守城的士兵厮杀纠缠。 第一道瓮城要破了! 臧沐北心头响起这个声音的时候。 远眺关外战场上,北狄人却没有再派后续步兵前来。 这是怎么回事? 臧沐北朝左右远处看去。 战场不只是在弄城。 弄城坐拥高山险峻,但险峻并非不可攀登,步兵攀登上去,一样可以直指弄城。 所以各个险峻山头也要布置守兵。 而此时这些险峻上的北狄士兵,也并无后援。 “北狄帅营在搞什么鬼?” …… …… 此时完颜亮的主帅行营中。 一个来自王庭的信使单膝跪地:“元帅!王庭命令,停止攻城,鸣金收兵!” 完颜亮大怒,一拍桌子:“你在开什么玩笑?!北疆的弄城就在眼前,取得了弄城,我完颜王庭就能冲进殷皇朝的北疆,现在收兵,一切不就功亏一篑了?” 信使脸色难看,他心里也叫苦不迭,明知道这是苦差事,但是王的命令又不得不遵从,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元帅大人,这是王亲自下的命令!” “不行!绝对不能撤军!现在正在打仗,你让我怎么撤军?殷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信使脸色更加难看了,完颜亮不尊王命,战后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但起码不会死,可如果他作为信使就这样回去复命,那板上钉钉一定要死! 信使只能沉着脸说道:“难道元帅大人要造反吗?” 砰!! 完颜亮一脚踹翻了案台,“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本帅说话!真以为我不敢砍了你?” “元帅大人,卑职不是什么大人物,您当然可以杀我,可是我是王的信使,你杀我,相当于不把王放在眼里!” “你!!你好样的。”完颜亮怒极,眼里杀意翻腾。 信使俯首道:“元帅大人,如果您坚持殷人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就走出营帐,看看大军身后吧!” 完颜亮闻言心头一突,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他快步走出营帐,登上高台,眯起眼睛朝大军之后看去。 天际,有一只队伍正在缓慢靠近,而那只队伍里,有一柄高高的大纛。 那是完颜王庭的王旗。 “王亲自来了?!”完颜亮不可置信的问道。 “元帅,‘王’正看着你呢!” 完颜亮脸色难看,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弄城方向,咬了咬牙,怒吼道:“鸣金,收兵!!” …… 随着一阵低沉的收兵金鸣传遍了战场。 战场此刻的厮杀为之一滞,几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回望北狄军营的方向。 正与厮杀的北狄士兵们都祈盼自己听错了,怔住好久,直到被率先反应过来的弄城守兵乱刀砍死,他们都没想明白,这个时候怎么能鸣金收兵呢?! 难道他们就是来送死的? 他们可是强壮的勇士啊! 别说北狄士兵了,臧沐北等人也满脸不解。 为何北狄收兵了? 完颜王庭的士兵们如同洪水而来,又如潮水退去。 他们跑得很快,生怕落下一秒,就把自己的小命落在了这片死地。 “怎么退兵了?” 耶律与呼延二王庭的主将都傻了眼,气得砸掉了手边的所有东西。 但是完颜王庭撤军了,他们也必须跟着撤。 不然的话,就是纯送死! 奴隶们眼看着驱赶自己的北狄士兵都跑了,也赶忙撒丫子逃命。 城墙上的守兵愣了愣,有人心底发虚的喊了句: “退,退兵了?”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看了看身边还活着的袍泽,激动的大吼起来: “退兵了!!” “退兵了!!” “北狄退兵了!” 然而这时。 关外战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除了留下一地尸体,让人依旧心有余悸。 王娇娇也觉得不可思议:“北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素质了?竟然留给了我们收拾战场的时间?” 臧沐北哪里敢耽搁这宝贵的修整时间,赶忙命人出城去打扫战场,将尸体清走。 然而就在神经紧绷着的士兵们出城后,就看到了远处的烈阳下,有一个黑点裹挟翻飞的尘土朝着弄城疾驰而来。 士兵当即朝城墙上大吼: “敌袭!!敌袭!!” 城墙上警戒的弓兵立马张弓搭箭,却只看到了一骑。 “狗东西,看清楚了再喊啊!!”弓兵朝下面骂了一句。 这一骑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弓兵定睛一瞧:“好像是我们的人!” 无论是不是自己人,对方只有一骑而已。 城门开启了一条缝,将对方放了进来。 马还没停,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就围了上来呵斥马上骑兵停下。 马匹受惊前蹄高抬,马上之人跌落下来。 所有人看清楚来人模样,顿时感到心惊不已。 他的身上全是箭矢,浑身都是血,哪怕有包扎过的伤口,都在渗血。 这样的伤,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他竟然还活着…… “传…” “弟兄,你说什么?” 田锐忍着剧痛从地上挣扎着跪起,哪怕身体的疼痛使他蜷缩,额头点地,受伤的手臂依旧高举起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浸染了血的布条,用尽全身的最后气力嘶吼起来: “传……” “传牧大人之命!!传牧大人之令!!田锐不辱使命,传牧大人之令!!” 第134章 一个不留 田锐哭喊着:“弟兄,求你…帮我…传牧大人之令!” 一人推开人群,冲了出来,扑到了田锐身边,看着他浑身箭矢,不禁手脚颤抖。 “田锐??你还活着?” 田锐将手里的布条塞进卢素井手里:“传牧大人之令!” “放……这是什么意思?” 田锐最后一丝气力燃尽,彻底晕死过去。 “医官!!医官!” 卢素井抱着田锐朝周围嘶吼,很快,便有医官上前招呼人,将田锐带走。 这只写了一个‘放’字的布条,也迅速送到了主将行营。 “放?”臧沐北看向卢素井。 卢素井抱拳低头:“回禀将军,这是田锐带回来的!” “田锐是谁?” “是一直跟随在牧青白牧大人身边的护卫。” 王娇娇赶忙问道:“牧青白?他人呢?” “末将不知道,回来的只有田锐一人,他现在昏迷不醒,浑身上下都是箭矢,医官说……能否活命都得看他自己。” 臧沐北愣了愣:“也就是说,牧青白还活着,而且还在关外?” “末将不知……”卢素井摇摇头。 王娇娇出声打断道:“慢着!卢前锋,你之前曾说过,你们一行人与牧青白分道,他们二人是往北狄王庭而去?” “回夫人,正是。” 王娇娇沉思片刻,道:“难道……这次北狄退兵,跟牧青白有关?” 这个猜测惊了行营中的众人。 几乎所有人都不解的看向王娇娇。 “一个文官,有什么本事能让凶残的蛮子退兵?他去了王庭,没被抓起来当成奴隶折磨就不错了!在北狄的王庭,人不人鬼不鬼,估计死都是一种解脱。” 王娇娇没好气的敲了臧沐北一个脑瓜:“那你说,这北狄为何退兵?” 臧沐北捂着脑袋,朝卢素井挥了挥手,卢素井后知后觉,吓得赶忙低下头连告退都不敢说就退出营帐。 “既然是牧青白的消息,快去请老将军与殷帅前来共同商议。” 很快,夫妻二人就在城头上找到了殷秋白与秦苍。 殷秋白心事重重的看着天际的北狄军营。 “敌我交锋正酣,突然鸣金退兵?” 这匪夷所思的大事,让一老一少也摸不着头脑。 “殷帅,王爷!” 臧沐北与二人简单抱拳见过礼后,便将事情与二人一说。 “有牧青白的消息?!”殷秋白惊喜不已。 臧沐北摇摇头道:“没有,但贱内说……” 说着,臧沐北又觉得这话更匪夷所思,开口说了反而觉得自己很蠢,于是看向自家娘子。 王娇娇瞪他一眼,看向殷秋白道:“民女猜测北狄退兵或许与牧青白有关系。” 这话果然不出所料的让二人都雷得不轻。 “有什么根据?” “只是猜测……” 秦苍沉声道:“猜测也说一说。” 王娇娇思考片刻,说道:“能让北狄人退兵的,只有王庭的王命!王庭的王命抵达北狄大军,正巧此时,田锐也回到了弄城,这很难说是巧合。” 秦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殷秋白扶着墙睨墙往外看,眼中情绪复杂难以言喻。 臧沐北听了自家媳妇的话,后知后觉的感到有几分道理。 “哪怕真的是,牧青白让人传了一个‘放’字回来,有什么用?他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吗?” 王娇娇拿出布条,道:“布条是撕下来的,字迹是用血写的,说明事态紧急,情况仓促,大胆推测,牧青白那时已经身陷囹圄,田锐解救不得,甚至哪怕田锐这样的高手都自身难保,他一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险之又险!难之又难!” 秦苍点点头,感慨道:“人才啊,可惜这人就像是个没死干净的人,出了关净是往死地去。” 殷秋白接过布条,思绪迅速回转,这布还是他下狱那一日穿的衣服。 秦苍看向殷秋白,道:“殿下,您与牧青白有过深交,这字何解?” “牧青白的思维不可用常理推测,他说的放,或许就是本意。” “放什么?”臧沐北满腹困惑,忽然想到了个荒唐的猜测,于是就当成可笑的笑话说了出来:“总不能是放北狄人进城吧?哈哈……” 臧沐北刚笑两声,就被三道炙热的目光打断。 殷秋白、秦苍,乃至王娇娇都在盯着他看。 臧沐北顿时心里发毛:“我,我就是说个笑话……” 殷秋白忽然说道:“牧青白曾经表露过他在军事方面的天赋。” “嗯。”秦苍点点头。 “他喜欢将一些既定的局面通过诡计改变双方的位置。” 秦苍饶有兴致的问道:“比如呢?” “比如要他攻城的话,他会先部署防守,让守城方来攻他。” 臧沐北下意识笑道:“哈哈,怎么可能?” 王娇娇瞪他一眼,道:“傻子!所以说要通过诡计啊!” “那我们……” 殷秋白登上高台,四处张望后,低头问道:“可有沙盘?” 臧沐北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没有及时回话。 王娇娇当即说道:“回殷帅,主将行营里有!” “走!” …… …… 完颜王驾进入军营。 完颜翰高坐在主帅的座位上。 完颜亮单膝跪在他面前,道:“王,您怎么来了?” 完颜翰看了一眼锁在笼子里的牧青白,牧青白坐在笼子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完颜翰。 只要看到牧青白这带着笑意的目光,完颜翰就怒从心头起。 “传令全军,攻城时间定在明天的早晨。” 完颜亮错愕不已:“王,这是何意?如今我们完颜王庭的勇士们士气正胜,完全可以一举拿下弄城,为什么要等?” 完颜翰冷漠的看着他,等他说完后,也依旧死死的盯着他。 完颜亮意识到不对,赶忙低下头以示臣服。 完颜翰起身走到了他身边,手掌搭在他的脑袋上:“我的弟弟,你是完颜王庭最英明的主帅。” “多谢哥哥……”完颜亮大喜。 完颜翰打断道:“可是英明这个词,只可以用在王的身上,主帅也可以用勇猛这个词,你觉得呢?弟弟。” 完颜亮浑身一顿,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我王!我王!臣绝对没有反意啊!” “呵呵,是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完颜亮浑身一哆嗦,赶忙双膝跪地连连磕头道:“我王,那是,那是……” 他急的脸色涨红。 完颜翰终于在这个愚蠢的弟弟身上找回一丝‘王’的尊严,满意的点点头,“起来吧。” 完颜亮哪里敢起来,只是停下了磕头。 “传令给耶律呼延二庭,明日他们的先头部队先上,城破之后,再让两成利给他们。” “啊?让他们先上?”完颜亮对上了来自‘王’的目光,赶忙低下头,乖顺道:“是!我王,我执行命令!” “你今夜悄悄传王命给你的亲信部队,明天早晨攻城之时,让他们各自带三千人摸到耶律与呼延主将的行营,主将及其护卫……” 完颜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个不留。” 第135章 混战伊始 “可以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了吧?” “若是你能跪地称我为王,本王会放你出来,本王还会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成为最尊贵的汉人,但是你还是要做本王的奴隶。” 牧青白笑了:“你的心思真是歹毒啊。” 完颜翰脸色一沉,“看来你还是改不掉你这自诩清高的性子,不怪殷皇朝的女人皇帝会那样对你,你一天不低头,你就一天呆在笼子里吧!” 牧青白摇摇头道:“要知道真正英明的君主是会礼贤下士的。” 完颜翰冷笑道:“你也要知道,一个人无论能力再怎么强,面对真正的君主的时候,也要低下他高傲的头颅,称奴称婢,这样才会有英明的君主礼贤下士!” 牧青白叹息道:“那你也倒是演一演啊!你哪怕再怎么不爽我,也应该演一演,起码等我腹中计策都为你所用了之后,再对我进行清算啊!唉,你呀,真是太蠢了,比起殷云澜要差上不知多少,她做皇帝比你可太会了!” 完颜翰脑门青筋跳动,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抽出刀朝着牧青白一步步走来。 然而让完颜翰错愕的是,牧青白非但没有害怕慌张,反而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完颜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反应,即便是他也不禁停住看个仔细。 但让完颜翰再次怒火丛生的是,牧青白见他停住,脸上出现了让人看一眼就火大的失望。 仿佛是嘲笑。 完颜翰一刀刺出,望着牧青白神情中的不可思议,完颜翰享受至极。 牧青白看着自己腹部进去了一寸的刀尖,疼痛在两秒后席卷而来。 “你踏马刺准点啊!!” 完颜翰抽刀出来,又是一刀刺出。 “啊!!你他妈倒是刺心脏啊!!” 牧青白握着刀身疼得浑身哆嗦,刀尖刺在了伤口旁两寸的地方,同样是进了一寸。 完颜翰抽刀出来,顺势一刀砍开了笼子,“医官,给他治伤。” “你有种就把我捅死!” 牧青白脑袋一歪,自行晕了过去。 规避疼痛的最好方式就是昏迷。 完颜翰一愣:“他怎么晕过去了?” 几个奴隶医官手忙脚乱:“大王,奴婢们也不知道,他这不像是痛晕的。” 完颜翰冷哼一声丢下刀,“拖下去,别让他死了!” …… …… 一夜。 冷凝成了霜。 清晨,北狄人将阵线再次推进到可望城墙的距离。 两军阵前。 北狄的蛮子们抑制不住贪婪的目光。 一声低沉的金鸣。 冲锋开始了。 几乎是听不到声音,只看得到潮水一样的北狄人涌来。 到了近前才听得到海啸一样的声浪。 城墙上的将士们严阵以待。 厮杀。 杀得昏天黑地。 城破。 城门像是朽木,无辜的倒在地上,被践踏在马蹄之下。 北狄人像是野狼一样冲进了城内。 “城破了?” 北狄帅营,耶律呼延二庭的主将也隐隐觉得不妙。 “这城怎么会破得如此快?” 别说他们了,就连身为完颜王的完颜翰都隐隐察觉到不对。 “不管了,计划不变!” 完颜翰递出一个眼神,完颜亮立马会意,朝高台之下一挥手。 数千精兵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刀,朝着耶律与呼延二庭的主将靠近。 “杀!!” 喊杀声响起时,一道血线溅向天空。 把地上枯黄的植被染上了一抹妖异的红。 “营啸!营啸!!”完颜亮大喊道。 声音浑厚嘹亮,穿透了喊杀,传到了耶律、呼延二将的耳朵里。 没有任何属下禀报,完颜主帅就在喊营啸? 而且是耶律呼延二庭的将营同一时间发生了营啸? 这肯定有阴谋,而且是极其歹毒的阴谋! 然而没等他们的脑子跟上,就看到眼跟前已有几十人朝着他们杀来。 “大胆!!” “放肆!!” 呼延、耶律二将厉声呵斥。 但要是呵斥有用,就不叫预先阴谋了。 上百人的完颜王庭精锐手持尖刀,杀进毫无防备的二庭主将亲卫之中,惨烈的杀戮于此刻发生在北狄人的将营之中。 “营啸!!强弓手!对这两处发生营啸叛乱乱箭覆射!!骑兵镇压!!” 完颜亮一声令下,立马便分别有数百人的强弓手拉开弓弦,将箭矢对准了耶律与呼延二部,在弓箭手之后,还有完颜王庭的骑兵整装待发。 “完颜亮!!你这个背信弃义的东西!!你们完颜王庭敢对我们动手,就不怕我们背后的王庭对你们发难吗?” “完颜王庭在这个时候动手内斗,是不想活过这个冬天了吗?我们之间可是有盟约的!”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傻的傻子,也知道这一切是谁搞得鬼了。 耶律呼延二部不是没有戒心,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两军阵前,即将南下攻城这么重要的战役开始的时候,完颜王庭竟然会对他们出手。 这种损己利人的蠢事,完颜王庭怎么会做得出来? 完颜翰冷哼一声:“本王不动手杀你们,难道等着你们来砍下本王的头吗?不需要多说了,杀了他们!” 话音落,完颜王庭一阵乱箭朝着其余二庭射去,一时间,二庭死伤无数哀嚎连连。 “完颜翰!你们有种!别以为我们两座王庭是好欺负的!将士们,杀向完颜王庭!” 呼延、耶律二庭之中立马传出低沉的号角。 号角声传遍了战场。 呼延耶律二庭的士兵原本冲在最前头,此时听到号角,心态都快炸了,怎么他妈又鸣金收兵了?这城都踏马破了,还收兵? 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屁股后头跟着的完颜王庭竟然突然抽出刀来,砍向了身为盟友的他们! 众人心惊胆战,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远远的看到帅营方向出现了骚乱,甚至在帅营里还燃起了狼烟。 三个王庭麾下的士兵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即便再怎么不可置信,看到这股狼烟,也知道在这个三方结盟的战场上,三方王庭突然就决裂了! 所有人都艰涩的咽下唾沫,手里紧了紧刀,警惕的看着上一秒还是盟友的其他部族的士兵。 嗖——!! 不知是哪里射来的一只箭矢,落在了僵持不动的战场中央。 箭羽上扯牵一道血线,带起一声惨叫。 只是一声在战场上最寻常不过的惨叫而已。 却成了这一场混战的导火索。 一触即发。 三方混战,开始了。 第136章 撤 弄城左侧的高山之上。 殷秋白缓缓放下强弓,望着下方因她一只箭矢而引发的混战,心情复杂不已。 别说殷秋白了,看到这幅场面的人无不震惊于牧青白的手段。 “北狄人真的自己打起来了!殷帅,牧大人竟真的有这种操控人心的手段!” 殷秋白苦笑着叹了口气,“或许我此前的信任毫无缘由,但此刻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得不佩服牧青白的诡计多端。” 诡计多端不是个好词,但是用在牧青白的身上却真的是十足贴切! 这场混战几乎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除了牧青白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之外,这还能是谁的手笔? 臧沐北咂了咂舌,小声问道:“娇娇,这牧青白……真的只是个文人吗?” “那还有假?他不是文人,难道还是个武人?” “哪有文人比武将还要生猛的啊!?”臧沐北都快怀疑人生了:“这一人深入敌后,还敢送到敌人的王庭,仅凭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骨,竟然能把北狄人耍的团团转?” 王娇娇教训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小瞧不该小瞧的人!文人既然能在朝堂上与武将针锋相对,就说明他们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打这场仗,你也知道该用脑子用兵法,难道文人读过的书比你少了吗?” 臧沐北深以为然的忙不迭点头,又叹了口气:“真是个英雄啊,一个文人,敢穿过这场乱战,深入敌后……他这次,怕是难以活着回来了,哎哟,你掐我干嘛?” 王娇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悄悄地用眼神扫过殷秋白一言不发的背影。 臧沐北愣了愣,悻悻道:“我之前对他大声说话,他要是活着回来,不能报复我吧?” 王娇娇朝他勾了勾手指,臧沐北立马乖巧的俯下身子低下头。 “滚一边去。” “哦……” 殷秋白突然一抬手。 身后众将立马安静下来。 殷秋白不甘的看了眼远处依旧处于骚乱之中的北狄军营。 作为主帅,她必须以大局为重。 此刻的战场,就是大局! 任何私谊,皆要让步!! 哪怕她很想率一只骑兵,冲过战场,杀出血路,救出牧青白。 但是不行!将士们不能没有主帅!弄城不能没有守军! “就让我作一次牧公子纸上谈兵里的一枚帅棋吧!” 殷秋白强行压下内心呼之欲出的冲动,把目光从北狄军营中割舍,盯紧了下方的战场。 原本混乱的战场很快就阵营分明起来。 靠近弄城的是耶律与呼延二部的军队,与之厮杀的则是完颜王庭的部众。 北狄军营里的乱象还在继续。 完颜王庭的战士很勇猛,可耶律与呼延二庭也是王庭,他们的实力也不是吹嘘出来的。 虽然靠着偷袭和先手,完颜氏打出了优势,但是想短时间吃掉二庭的部众,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劣势之中的呼延氏与耶律氏根本无暇指挥军队,所以军营中的战斗优劣势很快就体现在了各自的部队上。 二王庭的部队节节败退,朝着弄城而去。 弄城方面竟然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 这么诡异的情况当然有人发现了,可是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根本来不及指挥。 再者说,二王庭此刻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些。 再犹豫多一会儿,就是一个死字。 反正城门洞开,他们可以以退为进,先行进城,直接突进到北疆大地,到时候想办法再卷土重来! 而完颜氏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们跑,我就追,他们跑,我就追。 他跑我就追,他跑我就追,就跑进城了。 你追我就跑,你追我就跑,就跑进城了。 “就,就这么简单?”臧沐北有些傻眼。 “就这么简单。乱局,溃兵,总是跟着局势而行,一支军队的头脑在忙着混战,他们只能执行最初的命令以及追寻自己活命的本能!” 可当北狄人进了城,却感觉到了诡异十足。 只因为城里空空如也。 街上,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好像这原本就是一座被他们北狄人洗劫过的死城一样…… 但身后就是完颜王庭的追杀,他们哪里有时间多想,只能疯狂的逃窜。 然而这时,人们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震动,震动越来越清晰,甚至震得脚掌有些生疼。 北狄军营之中,厮杀的众人也感受到了脚下清晰的颤动。 恐惧一瞬间在众人心头蔓延开来。 “地龙翻身了!!” “地龙翻身了!!” 但很快,所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齐刷刷往弄城看去。 弄城两侧高山险峻突然尘烟滚滚。 巨石轰然朝着弄城的方向滚落,掀起声势震天的尘土。 巨石群落,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弄城的轮廓,这一座城就好像这样被掩埋在了滚石之中。 关外的北狄人都傻眼了。 一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完颜部众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没等他们情绪稍加稳定,就见不知哪里出现的一只骑兵,裹挟着滚滚浓烟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群山之中隐藏着的步兵也开始朝着众人冲锋。 完颜、耶律、呼延三庭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不禁为之一静。 眨眼间。 关外的北狄残兵就被骑兵冲杀得七零八落。 数千骑兵在广袤大地上来回冲杀,每一次来回冲刺,便能带出一条血路。 完颜翰看着都傻了眼。 “撤!!快撤!!” 完颜亮反应过来,立马大喊着要人鸣金撤军。 然而,呼延氏人趁着混乱,杀进了他的军营,到处胡乱砍杀,传令兵都被不知哪里来的冷箭射中。 “哈哈哈!!” 牧青白在高台之上放声大笑。 笑声惊醒了还在错愕中的完颜翰,他双目赤红,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衣领,“你敢笑?闭嘴!给本王闭嘴!闭嘴啊!!” “王,快撤吧!快撤吧!”完颜亮赶忙去拉他。 “哈哈哈!!想撤?撤不掉了!北狄大军已经彻底被咬死在弄城!撤不掉啦!” 牧青白癫狂的笑声,一次次刺痛完颜翰的神经。 “是你!原来是你!是你搞的鬼!” 牧青白捂着肚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当然是我,完颜翰,你这头蠢猪,我说呼延耶律二庭有异心,他们就真的有异心啊?哈哈哈!” 完颜翰目呲欲裂,胸腔仿佛要被怒火撑爆,气得快要神志不清: “你骗本王!你敢骗本王?!你这个该死的畜生,本王……本王杀,杀你!” “完颜翰,你不贪,我骗不到你,但你是真的贪啊!哈哈,完颜翰,北狄还号称地表最强蛮骑?史书上要记,牧青白一言破北狄十万大军!哈哈哈!” 完颜翰一把甩开左右的拉扯,冲到了牧青白面前,一刀抽下! 牧青白躲都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这一道劈在他的肩头,卡在骨缝里。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几乎要把他疼晕过去。 扑通一下。 牧青白跪倒在地,喘着粗气:“你踏马倒是砍准点儿啊!两寸就是脖子,你,你……” 完颜翰面目狰狞:“本王懂了,你知道跑不掉,所以只求速死,但本王不可能让你这么轻易死去,本王要好好折磨你,好好折磨你!!以泄心头之恨!!!” 完颜翰再次抽了左右侍卫的刀,刀锋刺入皮肉。 牧青白大怒:“完颜翰,你个没种的狗杂碎!” 完颜亮后退了几步,望着牧青白嘴上不停的污言秽语,望着他的王陷入疯狂。 完颜亮的眼里闪烁着几分贪婪与恨,很快这些情绪被决绝替代。 他看向自己的左右护卫,低声道:“撤!!” “可是大王他还在……啊!!” 护卫惨嚎一声倒地。 完颜亮手持一把带血的刀,目光狠厉的看着四周:“本将说撤!!还有谁敢违抗军令??” 第137章 异世界传送门的门口 轰隆。 大雨倾盆。 大雨冲刷战场,让鲜血渗入泥土,血腥更加浓烈。 完颜亮带着亲信快速奔逃。 北狄军营大乱。 完颜耶律呼延三部厮杀在一起。 而北狄大军被困城内,山上滚石不断砸向城内。 弄城数万大军在城外围剿还未进城的残军。 战局瞬间明朗,局势顷刻转变。 完颜翰发疯了似的抽出一把把刀,砍在牧青白的身上。 牧青白咬着牙冲完颜翰辱骂。 一只骑兵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北狄大军冲杀而来。 呼延耶律二部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要向完颜氏复仇,主将立马召集部众上马逃窜。 而完颜翰还在冲牧青白宣泄怒火。 牧青白已经被雨水混合着血水打湿,被两杆长枪钉死在地上。 “大王!大王!我们败了,我们快撤吧!!” 耶律呼延二部的逃走,让完颜氏中不少人也看到了这一只朝军营而来的铁骑。 王驾左右赶忙上去拉住完颜翰。 完颜翰扭头一看,顿时气血攻心,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牧青白在雨中长啸:“完颜翰,今日你不弄死我,我他日一定踏平你北狄完颜氏!呼延耶律二庭得我助力,在这个冬天会将你完颜氏悉数吃干抹净!车轮放平,无论男女,全部弄死!” 完颜翰大怒,举起长刀。 嗖——! 一只箭矢刺破空气,打碎空中的雨点,携万钧之力瞬息掠过。 完颜翰脸色一变,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有血,再一看眼前,一只箭矢扎在地上,箭羽轻颤抖落血水。 完颜翰咳出一口血,扭头怒吼,刚转身就被人一脚踢落高台。 鲜红披风烈烈飞舞间,王驾左右便已死在长剑下。 殷秋白紧走两步来到牧青白身边,神情动容,双眼噙满了泪,双手发颤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牧公子,我来晚了……” 牧青白自己的血在眼里漫开,眼前一片血红,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到来者轮廓。 牧青白艰难的问道:“完颜翰呢?” “牧公子,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得了你了!”殷秋白哽咽着说道。 牧青白比她还哽咽:“我他妈……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好吗?” “我一定帮你杀了他!” 牧青白哭了,泪流满面,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 谁让你杀他了!! 你让他回来!! 他就快把我做掉了!! 完颜翰爬起来,朝着高台怒吼。 殷秋白杀气一振,手握着剑两步走到边缘,咬着牙道:“牧公子,我替你杀他泄恨!” 牧青白闻言大急,你丫的真把他杀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回!回来!回来!!” 牧青白含糊几个音节,让殷秋白心头一紧,她以为牧青白害怕,便急忙回到牧青白视线中。 “别怕,我来了,别怕!别怕!” 牧青白痛苦的闭上眼:“我不是让你回来,我是让他回来!” 殷秋白恨恨的看向台下,杀意迸发。 完颜翰与她对视一眼,竟被她的杀意逼退了一步。 正是这一眼的杀意,让完颜翰清醒过来,看着周围的乱象,咬着牙扭头飞快上马。 殷秋白抬手拉弓搭箭。 完颜翰似有所感的回头,大惊失色,急忙呼喊:“完颜亮!救王驾!完颜亮!!救我!!” 率先奔逃的完颜亮远远听到后方的声音,立马驻足眯起眼睛远眺。 完颜翰怒吼道:“该死的东西,还不快回来救驾!!快给本王滚回来!!” 完颜亮眼里怒意一闪,伸手示意属下拿来强弓。 完颜翰还在怒吼,却见天际有一道流光掠影。 扑哧——! 强矢刺破他的胸膛。 完颜翰瞪大了眼睛,鲜血迸涌,抬手指着远处,直到一声闷响跌落马下。 殷秋白见状,放下了弓箭,俯下身子轻声道: “完颜翰已经破了胆,不敢再战,不敢战的人在战场上注定是死了!牧公子,你赢了!你赢了!” 牧青白听到这话,双眼顿时晦暗下去:“我受的这些苦算什么?等等,你干嘛?!” 牧青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殷秋白颤抖着手握住了双枪。 扑哧——!扑哧——! 殷秋白将双枪拔了出来。 牧青白无声的张大了嘴倒吸一口凉气,痛极了的生无可恋、面目狰狞,根本无力哀嚎。 殷秋白将牧青白扶起,解下披风将他背在自己身上。 牧青白的脑袋耷在她肩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殷秋白紧紧攥着剑,一展睥睨万千的气势。 “牧公子,不怕!有我在!” 牧青白的眼角流下一滴悲惨的泪:“有你……我真他妈服气!呜呜……” 殷秋白抹了一把眼泪,直接从高台跳下,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牧青白受了颠簸,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翻了个白眼。 这伤情严重到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但就这了,也没人愿意给他一刀结束痛苦,他也太特么招人恨了吧! 牧青白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的命真苦啊……” 殷秋白此刻耳边尽是风声,呜咽声顺着风飘进她的耳朵里。 让殷秋白也觉得心酸起来,泪水不自觉的涌出。 牧公子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却为了家国大义,舍身一人入敌庭,遍体鳞伤依旧不忘国恨。 “我们,到底多大仇啊……” …… …… 牧青白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但是奇迹般的竟然没有缺胳膊少腿。 以他对古代的认识,他这伤势没有缺胳膊少腿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可能回家了!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浑身上下都在痛,有可能是因为他倒在了异世界传送门的门口,然后被异世界传送门驾驶员送到了某个医院,在医生的抢救下艰难的活了过来。 牧青白几乎都要兴奋得跳起来了。 但奈何他现在只能爬着。 牧青白喜极而泣,一边哭一边爬: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哈哈哈!我的靴子呢?追云赶月靴…我的战甲呢?” 门外的人惊了。 “牧公子醒了!牧公子醒了!” “快去禀报小姐!” “牧公子找靴子,快拿靴子来!” 一双崭新的靴子摆在牧青白眼跟前,牧青白傻了一下。 随后他意识到追云赶月靴应该只有一只,而且这双靴子平平无奇,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追云赶月靴。 牧青白抬头看着满脸谄媚讨好的仆人,哭出了声: “我没死啊?” 仆人赶忙说道:“牧公子神勇福盛,谁也杀不死您!牧公子,您身子还有些虚浮,奴婢们抬您回去休息吧!” “我怎么没死啊?”牧青白泪流满面:“都那样了,我特么连缺胳膊少腿儿都没有吗?完颜翰不白砍我了吗?踏马的完颜翰人呢?” 仆人弱弱的说道:“牧公子神勇无敌,完颜翰已经死了。” “算了,死者为大。” 在仆人的搀扶下,牧青白爬起来坐在门口,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现在喘气都感觉自己的肺在漏风,完颜翰可能把我的肺扎穿了。” “牧公子不要担忧,您洪福齐天,有蓝神医在,您绝不会有事的。” “蓝神医是谁?我他妈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仆人小声说道:“牧公子应该好好谢谢我们家小姐,要不是小姐不顾危险,冲进敌营将您救出来,您可能已经丧命那天杀的北狄蛮子刀下了。” 牧青白咬牙切齿,把牙齿磨得嘶嘶作响: “是啊!是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 第138章 战后 牧青白就靠在门口,披着一件加了暖绒的披风,说什么也不肯挪动位置。 原因无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疼了。 之前醒来误以为自己已经死回去了,肾上腺素飙升,所以才爬到了门口。 但意识清醒重新主导身体,感受到了现状后,激动的心情消退,疼痛再次侵扰了这具虚弱至极的身躯。 “呜呜……” 周围的仆从无不动容,他们还以为牧青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跟着低泣起来。 他们知道牧青白的凶险,也知道一个文人做出此等牺牲,是为家国大义,此等事迹,值得传颂天下,史书为其谱写华章! 但其实所有人都误会了。 牧青白是被疼哭的。 闻讯而来的殷秋白一路小跑,来到檐廊之下,看着牧青白坐在门口抱头痛哭,还以为他是受到了战场惨烈的冲击,造成了精神上的创伤。 殷秋白赶忙上前抱住牧青白:“牧公子,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牧青白哭得更大声了。 这哭声真是闻者伤心,见着流泪,就连殷秋白也不住的鼻头一酸,泪水决堤。 牧青白突然声音一滞,浑身一颤,声息一停。 殷秋白吓了一跳,“牧公子,你怎么了?” 殷秋白还以为他这是哭岔气了,赶忙查看。 “你!你!” “我在,我在!”殷秋白焦急的回应。 “你,你压着我伤口了!”牧青白泪流满面。 殷秋白赶忙松开,“抱歉!牧公子,您……” 牧青白满脸凄凉:真是没天理啊,他都浑身都是伤了,竟然还有傻女人碰自己!多大仇多大怨,真想疼死他啊! “快,快叫医官来!不,快去请蓝药王来!” 牧青白突然又没了声息。 身旁的仆从大叫:“小姐!!牧公子没呼吸了!” 殷秋白吓了一跳,急忙蹲下身来查探鼻息,牧青白气若游丝般迷离,吓得她脸色都白了。 “蓝神医来了!蓝神医来了!” 蓝老头快步来到牧青白身边,检查了一番,吃惊不已。 “哎哟我……厉害啊!这就是江湖上失传的龟息术吗?传闻说习得龟息术,可以随时随地假死过去,原本以为是传言,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殷秋白一愣,但察言观色见蓝老头面色无恙,松了半口气才问道: “蓝药王,牧公子他没事?” “没有性命之忧,但四肢百骸皆有损伤……” 殷秋白急忙问道:“会怎么样?” “会很疼。” 蓝老头看向四周:“你们动他了?” 殷秋白面色绯红,点了点头。 “怪不得会晕死过去,不必担心,龟息术一般用于假死脱身,过不了多久就会自行醒来,但好像被牧青白用作规避疼痛的手段了。” 殷秋白又问道:“这般疼痛对于牧公子而言实在难以忍受,蓝药王可还有药石可施?” 蓝老头奇怪的看了眼殷秋白,“对于江湖中人而言,一点疼痛不过家常便饭,这都忍耐不住吗?” 殷秋白叹了口气:“牧公子什么都厉害,就是怕极了疼。” 蓝老头错愕的张了张嘴,接着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牧大人倒是位英雄人物,这么怕,还敢只身赴敌酋!也罢,老夫给他服些药,能缓解疼痛,但不会完全消除,否则会影响药效作用伤口促使愈合。” 殷秋白生怕下人的动作粗鲁,亲自将牧青白抱起放回床上。 蓝老头给牧青白施针用药,静静等待牧青白从深度假死的状态转为呼吸平稳的昏睡,才对身边一直守着的殷秋白说道: “殿下,您不必在这守着了,牧大人已经无恙。” 殷秋白松了口气,道:“多谢蓝药王了,牧公子的伤不会留下什么隐疾吧?” 蓝老头摇摇头道:“难说,牧大人的根骨自幼便受过损伤,如今四肢百骸又皆有严重伤势,保全性命无碍又保全肢体重连已经是大幸,以后只能以药液滋养,且养着吧。” 殷秋白无奈应承着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 …… 牧青白昏睡了一日,醒来后感觉没那么疼了,便挣扎着起身出门,在台阶上坐下,靠着檐廊的柱子。 侍女端来了肉粥,牧青白没有吃,接过粥放在地上。 田锐寻来了,被侍女带来。 田锐一言不发,跪在牧青白面前磕了三个头。 牧青白看都没看他一眼,了无生趣的望着天空。 田锐磕完头,就对牧青白说起话。 基本是汇报弄城的情况。 弄城被滚石砸毁了,现在正在重建。 此战大胜,俘虏北狄士兵三万余,消息传回京城,京城大庆。 “不负牧大人之命,将牧大人之令送回!” 牧青白这才瞄了眼田锐,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显然受伤不轻,但他比自己厉害,他能忍得了痛。 “你别跪了,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跪吧!” “是……”田锐起身,看着牧青白身边那碗没了热气的粥。 牧青白误会了他这道目光的意思,指了指粥:“你没吃早饭啊?” “不不!我吃过了,牧大人,您身子有伤,不吃东西可不成啊。” 牧青白笑道:“原来是外头的人让你来劝我吃东西,哈哈,劳烦他们操心,我没什么胃口,不是想饿死自己。” “没胃口也要强吃两口,不然怎么养得好身子?” 身后有一个温婉轻柔的声音响起。 牧青白转动脑袋去看,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殷秋白端来了一碗温热的粥,走到牧青白的跟前蹲下,舀起一勺粥。 “是不是疼得举不起碗?我来喂你。” 田锐知趣的默然退下。 牧青白望着殷秋白的眼睛,眼眸如水荡漾,睫毛弯弯,藏着什么心事一样惴惴不安。 “殷小姐,我真没胃口。” 殷秋白的手轻颤,僵在半空,直到那勺粥也没了热气,才强作笑容: “牧公子,你叫我什么?” “白秋音,殷秋白,一个商贾之女,一个镇国大将军,天差地别,如果连商贾之女都出现在了战场上,那这个国家真的没救了,但问题是,这个国家还没到没救的地步。” 殷秋白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牧公子真是聪慧过人。” “可惜过慧不夭啊。” “牧公子有大运在身自然无恙,这是好事。” 殷秋白放下粥,头也低了下来,好半晌没听到牧青白的回应,哪怕连一声冷笑的讥嘲都没有,不禁小心偷眼去瞧牧青白的神色。 牧青白脑袋靠在柱子边上,一动不动。 “好冷。” “牧公子不生我的气吗?”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就因为你不叫白秋音吗?” 殷秋白点点头:“我骗了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 “牧公子把我当朋友?”殷秋白有些惊喜接着又更羞愧了:“牧公子把我当朋友,我却……” 牧青白笑了笑: “嗐,那么在意这些琐碎做什么,人生嘛,多的是谎言与欺骗,任谁遇到我这样坏的家伙都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 殷秋白更加难受了,她觉得牧青白是故作轻松。 “相比起我干的这些天怒人怨的事儿,你不过是隐瞒了个身份而已。” 殷秋白连忙说道:“牧公子,是为了苍生大义,绝不是什么所谓天怒人怨!” 牧青白无奈轻笑,“我知道你心思,你呀~总觉得我这样的人能改变天下,造福万民。可我说实话,其实我呀,只懂得怎么把一件本来就糟糕的坏事变得更糟糕,一门心思钻研怎么拉着大家一起完蛋。” 殷秋白想反驳,但却无言以对。 诚然,牧青白缺了大德的谋划皆呈良性发展,但改变不了他一开始就想着拉着大家一起完蛋的初心。 殷秋白正色道:“智谋是一口剑,用在仁义之师手上,便能造福万民。” 第139章 歪理 “殷秋白。” “我在。”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殷秋白一怔,不知为何有一股没来由的郁结堵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到了心头。 “牧公子好好休养,等身子养好了,我带你回京城。” 牧青白扯开嘴角笑了笑。 殷秋白见他强笑,知道他想回的不是京城,可是牧公子的家在哪? 牧青白没有说,殷秋白也没有问。 “喝粥吧。” 殷秋白将一勺粥递到牧青白的嘴边。 牧青白没有所谓大男子主义情怀,张嘴含住汤匙。 二人再没有说话。 殷秋白温柔的喂着,牧青白张口闭口咽下。 一碗粥见了底,殷秋白眉眼露出欣喜。 “要不要再来一碗?” 牧青白摇摇头。 “牧公子不想回京城,是因为觉得京城里太多尔虞我诈吗?” 牧青白奇怪的看着殷秋白。 殷秋白眉眼低垂,看着空了的碗,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我总是强求牧公子大义为公,如今我知道自己错了,无论牧公子做过什么似乎都非心之所愿,如果牧公子累了,想要林泉归隐,我可以保证此后绝对无人能打扰牧公子。” 牧青白笑道:“殷小姐,京城里是有不少尔虞我诈,但当我在京城,尔虞我诈的源头就成了我了,别误解我的意思,我没有不想回京城。” “那回去后,牧公子还住白府吗?” 牧青白歪着脑袋:“我这官肯定是做不成了,没了俸禄连个破屋都租不起,殷小姐愿意收留我,不让我流落街头,我都要感恩涕零了!” 殷秋白嗔道:“别叫殷小姐了,听着别扭~” “秋白。” 殷秋白脸颊微红,似乎这才意识到,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了。 “嗯。” …… …… 京城入冬很冷。 冷到小和尚专门去买了一顶帽子,遮住了光头。 “多好看的小和尚啊,我们去问问他佛法吧?” 来寺里求签的少女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羞赧的推搡同伴,想与小和尚说上话。 小和尚双手合十,冲少女们微微一笑。 一个武僧急匆匆跑到小和尚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师弟,你快跑吧!方丈到处找你呢!方丈拿了铁木的棍子,说要打爆你的头!” 小和尚脸色一紧,但碍于还有不少女子在看着,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轻咳一声,挥挥手。 武僧着急道:“你怎么还不跑啊,就你这损样儿,你挨不住方丈两棍!” 小和尚拉着武僧来到一旁,把后槽牙磨得吱吱作响,“师兄,能不能麻烦你赶紧滚啊?” 武僧视线突然略过了小和尚,他身形一顿,扭头撒腿就跑。 小和尚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正欲与少女们好好讲讲佛法,但就是拉着武僧说话的这半分钟,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少女,只看得到穿着袈裟的方丈。 方丈喘着粗气,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派出去的人没拦到大师兄净法,因为大师兄离开京城之后压根没有直接去北疆。 小和尚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笑道:“方丈,您老人家这是干啥呢?那棍子一股腥气,您拿着它,都辱了您的佛性!” “佛性?我要是还让你胡作非为,法源寺的家底都要让你这只老鼠掏空了!” “嗐,方丈你这话说的就是见生了,怎么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呢?” “谁跟你一家人?”方丈气得胡子都哆嗦起来。 小和尚看了看门口,方丈挪了一步封死了他的退路。 “看来今天这顿打必须挨咯?” 方丈淡淡的说道:“除非你能长出翅膀飞出去。” 小和尚连忙道:“方丈,有话好好说嘛!” 方丈连走两步,乍一看是两步,实则已经逼近小和尚的身前。 小和尚大惊,赶忙就地一滚,一骨碌跑到了方丈身后。 棍头落在地上,把坚硬的青石板敲得四分五裂,棍头镶入石板,砸了一个大坑! “老和尚!你下死手啊!!”小和尚的脸色变了又变。 方丈大怒:“你有这种身法,还能被捕快抓住?你就非得要老衲去牢里捞你,非得要老衲丢人是吧?” 小和尚抱着方丈的腰连连躲着挥袭来的棍子: “这话说的,你打我我得跑,这样不用被你打死!捕快抓我我还跑,那就是拒捕!” “歪理!歪理!你这孽畜满嘴歪理!老衲今天非得把你的嘴打歪!” 小和尚一边用泥鳅一样恶心滑溜的身法躲避虎虎生风的棍,一边嘴巴还不停的说道: “这世道到处都是歪理,你这老和尚怎么就看不见?这座寺庙就是一座最大的歪理,你们这些念佛的和尚就是闭上眼睛的歪理!” “孽畜!你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在佛前!” “世人花十文钱买的香要向佛许十两金子的愿!” “孽畜闭嘴!” “世人身在世俗偏要向不出寺庙的和尚问人生!” “闭嘴!” “世人向清心寡欲无我无位的佛求姻缘,这就是最大的歪理!这样的佛法我念它干什么?” 小和尚连滚带爬的逃到门口,对气喘吁吁的老方丈说道: “一颗舍利在寺庙里就是一颗石头,放在俗世就是救世的一块金子,能换饥民活命的一顿饱饭,能换病人活命的一碗汤药!你守着这颗舍利干什么?” 方丈撑着棍子,喘了好久才能说上话:“你回来!你回来!你又要去哪?!” “我去找一把火,烧了这座庙!” 方丈瞪大了眼睛:“老衲打死你……” 方丈拎着棍子跑了两步,小和尚赶忙撒腿逃命。 藏在暗处看戏的武僧赶忙跑出来,搀扶快要跌倒的方丈。 方丈累得坐在地上,看着门口空空荡荡。 “师父,要去追师弟吗?” “不用。” “可师弟他不是说要去找一把火烧了咱们法源寺吗?这要是真让他烧了,咱们住哪啊?” 方丈瞪了眼自家弟子,怒道:“榆木脑袋!他说的火不是火。” “那是什么火?” “青楼里的欲火,人心的贪火,或者在北疆雪地里一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邪火。” 武僧挠了挠光头,道:“师父,弟子觉得师弟说的也不无道理。” 方丈怒道:“有什么道理?都是歪理!!” 武僧悻悻地闭嘴了。 方丈怒火稍熄,又问道:“他说了什么?” 武僧小声说道:“一直端坐在寺里,坐到死都修不成佛,上一任的主持就是这样坐到死,到死都只留下了一枚舍利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师父,您说,祖师爷他成佛了吗?” 方丈愣住了。 好半晌,方丈站起身,走到一旁去捡起小和尚掉落在地的帽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歪理!” 第140章 秦苍的礼物 “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响彻弄城的驿馆。 蓝药王每日都会调配药液,给牧青白泡浴,说是有助于伤势痊愈。 但牧青白试过了一次后坚定的表示以后做个废物也挺好的。 殷秋白则是严词否定牧青白的想法,并每日命人把牧青白拖了进去。 牧青白泪流满面的扒拉着门槛,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哀求的眼神望向殷秋白。 殷秋白心软了一下,又很快狠了下去。 “牧公子,你是个男人!男人不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牧青白泪流满面狂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觉得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身体机能自愈!” 殷秋白:…… 牛逼。 “你是不知道这种滋味,就跟有人往你身上浇辣椒水一样!求求你了,别给我上这种酷刑!” ‘求求你’三个字一出,想到牧青白在北狄军营里经历的种种…… 殷秋白又心软了,求助似的看向蓝老头。 蓝老头抿了口酒,道:“不泡挺浪费的,这么些好玩意儿,多少人争着抢着想来一口喝呢,这换了牧大人怎么还跟上刑一样呢?唉,罢了,殿下不要这样看着老夫了,请殿下随老夫来商讨一下别的医治方法。” 殷秋白点点头,与蓝老头走过廊桥,来到圆月门外。 净法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殷秋白的身影消失在圆月门。 牧青白顿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立马扒紧了门框。 净法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面带微笑:“阿弥陀佛。” 颂罢,净法伸出一只手,在牧青白惊恐的目光中,拈住自己的手指,一根根从门框上掰开。 “你们这群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牧青白被拖进屋里。 哀嚎声响起。 殷秋白急忙回来,却又无可奈何。 净法盘坐下来念诵佛经。 蓝老头抿了口酒,淡淡道:“牧大人是个文人,彻头彻尾的文人,身上一点习武的痕迹都没有,甚至体魄比常人还差,这药液虽然不能帮他铸就根骨精元,但也有益于体魄强健。百益而无一害……不,要硬说的话,确实有一点不好,药力霸道,疼是真的疼。” “牧公子真的无法习武了吗?” 蓝老头摇摇头:“能练,但难有成就。不过老夫只是一介医者,武学境界平平,若是宗师境界未尝没有办法。” “罢了,以后再说吧。”殷秋白叹了口气,以牧公子闲懒的性子,怕是吃不了习武这条道的苦头。 蓝老头又交代了一些琐事,便告退离开。 “殿下,小僧本来不该多嘴,但……牧大人的去留,京城方面可还没有消息,您却断言要带他回京城,这事儿怕是不妥吧?” 殷秋白摇摇头,看向门外:“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 圆月门外,秦苍带着臧沐北已然到来。 秦苍等三人遥遥与殷秋白见礼。 秦苍走到近前,又再次欠身:“殿下。” “老将军不必多礼。” 秦苍用力抿了抿唇,道:“殿下……殿下,犬子就在门外候着,老夫年纪已高。念及已经很久没有进京去觐见请安,正好殿下来了,烦请殿下能将犬子一并带回京城,替老夫在陛下面前叩首。” 殷秋白疑惑道:“老将军,这是何意?” 秦苍摆摆手道:“其实有件事很早老夫就想做了,当今陛下是雄主,老夫年事已高,怕是兼顾不了北疆军政一体,希望陛下能派遣能才前来替老夫分担一二。” 殷秋白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秦苍话里有话。 “老夫听闻殿下在京中开设了一个军校,犬子无才,若是能进军校学习,老夫感激涕零!” “那是自然,老将军之子,定有老将军风范,进入军校当然没有问题!若老将军愿意,我也可以为其举荐进入镜湖书院。” 秦苍闻言顿时喜出望外:“果真?如此更好,如此更好!那老夫就多谢殿下了!” 聊完了私事。 秦苍提出想见一见牧青白。 殷秋白面色为难的看向屋里,倒也不是不能让秦苍直接推门进去,但要是让人看到牧公子那个模样,对于牧公子而言是挺丢人的吧! “老将军恕罪,今日不巧,蓝药王正对牧公子进行医治。” 秦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老夫便不打扰了。” 秦苍告辞后是离开了,但是他留下了小儿子秦代晖。 秦代晖是第一次见殷秋白这位传奇女将军,这一眼就镇住不能动弹。 殷秋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在桌案上的盒子。 “这是什么?” “回,回…回禀殿下,这是父亲让我交给殿下的,说是一份礼物!” 殷秋白打开盒子,本来就不小的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体量之大,却让人感觉哪怕是这座房子都装不下! 殷秋白不禁吃惊的看了眼秦代晖。 秦代晖不过懵懂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位英姿飒爽的传奇女子的目光,当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脸竟然红了。 或许,在牧青白眼里类比寻常的殷秋白,其实在世人眼里,是周身散发光晕的神女。 神女的容貌昳丽,已不是凡俗女子可比,更别提神女有百战之威,身上散发着英气逼人的威严。 “一旁坐下歇息吧。” 秦代晖松了口气,到一旁坐下,双手放哪都不自在。 目光瞥见了茶杯,想端起来,却不慎碰倒。 惶恐之下偷瞄了眼殷秋白,发现殷秋白并没有分散来片缕目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 殷秋白细看这份‘大礼’,当然没有功夫理会秦代晖。 直到牧青白从浴房里泡完药浴出来,殷秋白依旧埋头在一桌的文案之中。 秦代晖看着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家伙,年长不了自己几岁,进来不敲门,也不见礼,被人搀扶进来就直接坐下。 秦代晖不由自主的感到几分不悦,正想出声提醒注意礼数。 牧青白开口了:“你让人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工作的时候有多么刻苦吗?你不是在嘲讽我闲懒吧?” 秦代晖错愕不已,这人真的好生狂妄! 且不说殷秋白乃是军戎传奇,单单说公主的身份,他竟然敢这样莽撞? 殷秋白闻言赶忙抬头道:“不是。是有事想请教牧公子。” 秦代晖愣了愣,牧公子? 没有官职,也就是个庶民,殿下待人亲和所以称呼他为‘公子’么? 不过,最近父亲与家里的兄长们总提的一位大人也姓牧,父亲与兄长们提起‘牧大人’时,语气里全是赞叹与钦佩。 ‘牧大人真当古往今来第一人,一人使得万军崩溃!’ 这种钦佩赞叹,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难道是同一个人? 秦代晖疑惑的看着牧青白。 不,不对! 能让父亲与哥哥们生出敬仰之情,又能一人使得万军崩溃的,定然是一个武力高强之人! 眼前之人形貌柔弱,体魄虚浮,怎么也不可能是武学境界的宗师! 第141章 欠揍的小和尚 “啊?镇北王真的这样说啊?” “嗯。”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给你解释一下吧,镇北王说当今陛下是个雄主,意思是陛下不仅有雄才大略,还雄猜。” 殷秋白面容一滞,正想说话,又见牧青白摆摆手制止她。 “陛下是一位合格的天子,至少现在看来还很圣明。可是天子在怎么圣明,手底下的人也是不能为所欲为的!我这么说,你可同意?” 殷秋白思量片刻,点点头,这句话说的对,她思量的是牧青白接下来要说什么,跟牧青白待在一起久了,也开始多想了。 “镇北王老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秦代晖顿时不乐意了,他还没聋呢!他在此,此人就敢当面诽议他的父亲了! 殷秋白似乎注意到了秦代晖,给了一个眼神制止他发作。 秦代晖刚要站起来,又坐下了,端起茶轻哼一声。 哼,看在殿下的面上,不跟此人多做计较! “镇北王秦苍,先帝朝的异性王,远在北疆,身下一大家子无人能独挡大局,北疆军政一体由异性王把持,如果我是皇帝……” 秦代晖手一抖,茶盏差点没摔了,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这家伙真敢说啊,什么叫如果他是皇帝? 殷秋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早已习惯了牧青白的‘放肆’。 “如果我是皇帝,我现在需要仰仗镇北王,我当然不会说什么,即便镇北王把虎符端到我脸上,我也会笑着推回去,我会说,爱卿是我国之柱石,忠臣良将,朕信得过爱卿!” 扑通。 秦代晖腿一软差点没跪了。 殷秋白也有点招架不住牧青白这一声‘朕’。 “牧公子,慎言啊。” 牧青白笑道:“慎言什么?我就演一下。将来啊,鸟尽了、弓必藏!” 殷秋白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今日老将军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寻我的啊。” 牧青白扭头看向秦代晖,秦代晖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 “至于这小子,是一个质子。” “什么?”殷秋白一怔。 牧青白没有重复,而是看向桌案上的盒子,“想必镇北王也知道,他现在就算交出兵权,陛下也不会要,所以他交出了北疆的财政大权。向皇帝传达了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 “北疆的守疆大军都是陛下的军队,所以军饷辎重应该由户部调拨。” 殷秋白沉吟道:“可是户部调拨的粮饷要一路运送,在途中会有不少损耗,不如北疆直接调拨得更加简便,当初我就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才会与陛下商量保留北疆的军政一体权。” 牧青白笑着说道:“当然啊,这个道理你知道,陛下知道,镇北王也知道,问题是陛下可以降下如此恩典,可镇北王不能这么不知进退,觉得这是理所应当,镇北王怕啊!他怕因为没有表态,引得陛下猜忌啊!” 殷秋白缓缓点头,接着又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我明白了,可又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为什么保家卫国的事,为什么要添上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政治?” 殷秋白的唇翕动,略显迟疑之色。 牧青白笑道:“怎么不说话?” 殷秋白无奈道:“我的想法或许在牧公子面前有点过于天真了,我不想牧公子误会我是个少智的莽撞女子。” 牧青白笑着摆摆手。 “我,我是……质子?” 这时,一旁的秦代晖才有些艰难的发出疑问。 殷秋白向牧青白投去一个埋怨的眼神,瞧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殷秋白宽慰了几句,让秦代晖先下去歇息。 “今日老将军还想见你,只是那时你在药浴,不便见客。” “镇北王想见我,他想干什么?给我论功行赏吗?” 殷秋白微笑道:“牧公子此番只身入狄境的壮举,在军中广为流传,两军阵前大战之际,敌军行迹诡异的退军,更是让牧公子之名在军中名望大盛!于情于理老将军都该见你。” 这时,门外有仆从敲门。 “殿下,牧大人该用药了。” “进来吧。” 仆从端着药进屋,躬身行礼后才将药端到牧青白面前。 牧青白紧拧了眉,将汤药一口灌下,极致到让味蕾坏死的苦味让牧青白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殷秋白掏出一枚饴糖,剥开油纸,递到了牧青白的嘴边。 感受到唇边冰凉触感,牧青白愣了一下。 “小时候我也体弱,我俩生活清贫,在宫中尚不得宠,但治病养身的汤药总不会少,皇姐也总会变戏法似的在我喝药后,给我递上一枚饴糖,吃了饴糖就不苦了。” 牧青白有些不自在的用手接过,“谢谢。” “你觉得皇姐会怎么处理老将军送的这一份大礼?” 牧青白笑着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啊?” 殷秋白撩起额前一缕秀发,“你不是很爱演皇帝吗?你演皇帝,演得比谁都像,虽然你与皇姐二人总不对付,但不知为何,我感觉你才是最了解皇姐的人。” “我说我做过皇帝,你信不信?” “这很难让人相信吧?” 牧青白笑了笑,别过脸去泪流满面。 记不清那一世,一睁眼发现自己成了个皇帝,那一世他想一展宏图,把自己的国家治理成一个走在文明巅峰的强国。 一问,现在一七九三年。 我在哪? 法国。 草! “这份礼物只是一个态度,陛下看到这个态度就足够了,我想北疆军政还是一体,至少在镇北王老死之前是这样,毕竟北疆是国门,国门的安危还是很重要的。” 殷秋白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蓝药王是什么来路?” “药王庐当代药王,由法源寺的武僧带来的。” “法源寺?” 牧青白记忆里对这个寺庙一片空白。 殷秋白忽然神色一动,朝门外说道:“高僧既然已经在门外,何不进来说话?” 门被推开,风吹了进来。 牧青白扭头看过去,净法双手合十就在门外。 “牧大人。” “我不曾记得自己认识你啊。”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个人而已,哪里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牧青白嗤笑道:“你说这话就有点把我当傻子了,你对寻常百姓施药可以说是慈悲为怀,你对我这样一个死囚施救,那就是别有目的,虽然不知道药王庐是什么地界,但请出药王代价一定不小。你不要以为这是施恩于我,我这个人最擅长恩将仇报。” 净法询问似的看向了殷秋白。 殷秋白无奈点了点头,想起当初自己还是‘白秋音’的时候,竟然反手被牧青白参了一本,就不禁无奈到想笑。 净法无奈摊了摊手:“牧大人显然是认识和尚的,但认识的不是我这个和尚。” 牧青白愣了一下,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一个脸上带着欠揍笑容的小和尚模样。 “是那个家伙啊!” 净法惊喜道:“对,对,就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就是我的师弟,就是这副表情,每每有人提起小师弟,总是会露出这样一副咬牙切齿,恨死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牧青白脸色古怪:“他是你的师弟,那他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啊?” 净法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从未见过师弟展露出武学,三脚猫的街头功夫倒是有,师父的棍子很迅猛,但是总也打不到师弟的身上,但如果真说交手,估计在我手下撑不过一个照面,我就能把他打趴下。” 牧青白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听他差遣?” “因为他是我师弟,他之所以是我的师弟,是因为他的佛学造诣很高,我是和尚,当然要拜倒在高学之下。” “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救我?我与他……萍水相逢。” 第142章 毒哑 “好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了师弟的话,带上祖师的舍利,来请一个人,去救一个人,至于他一个终日惶惶疯癫的小和尚,为什么会知道江湖鲜有人知的药王庐,为什么会知道不知楼的所在,他没说,我也没问。” “他是你师弟,你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已经遁入空门,前尘往事一概不究。” 牧青白笑问道:“如果他是杀人犯,你们法源寺也一概不究吗?” 净法闻言一滞,强笑道:“当然不可能,佛门虽然是清净之地,但并非法外逍遥。” 净法能怎么回答,牧青白的问题完全就是个大坑,且不说牧青白曾是朝廷里的六品大臣,就说眼前这屋子里还有一位镇国大将军。 你敢说半个‘是’字,分分钟灭了你! “那你怎么知道小和尚遁入空门之前不是个法外狂徒呢?” 净法苦笑道:“牧大人真是才思敏捷,贫僧的意思是,法源寺当然知道师弟遁入空门之前的身世,但是佛门规矩是遁入空门便摒弃前尘。” “那你说说,这和尚是什么来路。” 净法沉默片刻,说道:“师弟他是一位世家子弟,具体是哪座世家,贫僧也不知道。” “很大吗?” “很大。” “世家子弟遁入空门?”殷秋白有些吃惊。 “你们法源寺收弟子,连姓名都不问的吗?” “不问。既然他打算剃度出家,那自然与过去的名姓一刀两断,我们又何必去问呢?”净法微笑道。 牧青白嗤笑道:“他这样儿也不像是遁入空门的样子啊。” “师弟一向有打破规矩枷锁的豁达胆气,宗门的条条框框约束不了他也算正常,不过若是牧大人亲自去问的话,我想小师弟一定会如实回答,他就在京城等着您呢。” 牧青白皱了皱眉,张口欲言,又止。 净法见状也不好奇,脸上带着格式化的微笑,双手合十道声佛号便告辞退下。 “牧公子刚才对净法和尚想说什么?”殷秋白不解的问道。 牧青白笑了笑,摇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只是我有种感觉,小和尚不简单。” “是不简单,法源寺的和尚都不简单。” “法源寺是什么来路?” “佛门圣地,天下禅宗之最,当代的僧人不少,但圆寂后能凝结舍利的人寥寥,而法源寺上一任住持正是其中之一,舍利被佛门视为拥有澄净佛心的象征,所以有传闻,上一任住持是一位活佛。”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上一任住持不是死了吗?” 殷秋白不禁哭笑不得,牧青白的关注点太过偏倚。 “那哪是活佛啊?这是死佛,哈哈!” 殷秋白想赔着牧青白笑,但是她实在笑不出来,这笑话可太没底线了啊! “太师对法源寺的评价也很高。” “有多高?” “太师说法源寺是一座高山。” 牧青白面色古怪:“你确定这是夸奖的评价?” 殷秋白困惑的问道:“高山形容法源寺佛法与武功皆是上乘……难道不是吗?” 牧青白自嘲的摇摇头:“我这人心思太多,所以听什么话都不像好话,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殷秋白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什么,“你们方才说的小和尚,不会就是当初在天牢里……” 牧青白失笑。 殷秋白见他笑,不禁红了脸,“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来你所言不虚,京城真当是暗流汹涌啊。” 殷秋白愣了愣。 牧青白见她模样,又忍不住想笑:“好吧,看来你只是听人说,却没有切身体会过。” 由此可见,殷云澜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也好,做个纯粹的武人挺好。 “吕老头想拉我入局,所以派了一个猛士田锐来我身边,而小和尚呢?他一个法源寺远遁空门的秃驴,他也想拉我入局?所以不惜派出一个厉害的武僧,去请来了一位厉害的郎中。” “田锐是吕老先生的人?”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准确来说不算,但确实是吕老头的安排,而我至今仍不知道他们究竟图我什么,这些人嘴里没一句实话,难道我要信和尚嘴里念的慈悲吗?” 殷秋白沉默片刻,神情紧张的说道:“要不,牧公子你还是归隐林泉吧!” 牧青白轻笑,忽然看向窗外: “我在战场上结识了一位骑兵。” 殷秋白目光困惑,不知道他为何在这时说起这件事。 “我知道他,他的家书被卢素井等一干人带回来了,已经查明身份,连同抚恤一并送回家眷手中。” “他很强,但很鲁莽,他只有一骑,对方有三骑,他的每一次冲锋看起来都很荒唐,明明一定要死,他和我不一样,他有家有室,有眷恋的人,他冲上去干什么?他完全可以掉头就跑,他有马,还有弓,还有我们这一群炮灰给他挡箭。” 殷秋白眉眼低敛,她只知道有一位袍泽战死,却不知道这位袍泽竟然如此英勇,她默默在心底为袍泽默哀。 “这就是军戎战士的宿命!驻守边关,就是要杀敌卫国,如果他不冲锋,便是那三个蛮骑杀到他的家门,杀掉他眷恋的家人,掳走他所爱的女子。” 牧青白点点头道:“对啊。即使我逃得远远的,本来就要找上我的麻烦还是会找到我。再说,我的冲锋并不鲁莽,我可以接受他们对我产生杀意,但我不会接受被人利用。” “天凉,我已经让人在屋里点了炭火,现在应该暖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嗯,你也早些歇息吧,别看了,公文是看不完的。” 牧青白在北疆养伤的这段日子出奇的平静。 弄城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似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许有旨意,但牧青白没有接到处置自己的旨意。 北疆没有对北狄乘胜追击,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 京城方面安静得不像话,原本在牧青白流放的途中,不停搞小动作的吕老头与小和尚,此刻都像是被毒哑了一样,默不作声。 秦代晖一直在驿馆住下,就等牧青白的身体养好便启程赴京。 蓝药王的药浴疼是很疼,但管用也是真的管用。 短短七日,牧青白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跟换了个崭新的一样。 虽然还是一样跑两步就喘,但比起之前的羸弱,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殷秋白这七日里还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不过每日总会在晚饭时间闲下来,与牧青白共同用饭。 不过牧青白还是很想念自己的追云赶月靴,于是就在纸上画下它的模样,尽管它只剩下了一只。 净法消失了七日,再次见到他,驿馆里众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赴京。 “贫僧与蓝药王还有别处要去,所以先行告辞了。” 牧青白打量着净法手上的棍子,棍子末端好像是没有洗掉的血迹。 “和尚,你杀生了?” “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么能杀生,只是随手敲断了几条握刀的手而已。”净法笑眯眯的回答。 “法源寺果然是一座高山啊。” 净法一愣,赶忙道:“牧大人,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 牧青白失笑:“看来法源寺也没有把这话当成褒奖啊!” “贫僧虽然是个武僧,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还是懂的。” 牧青白四处看了看,问道:“你不和秋白打声招呼就走?” “镇北王将此次北疆大捷的功劳记在了殿下名下上呈京师,殿下是个磊落光明的女子,不肯受此功劳所以去找镇北王了,贫僧已经拜别过殿下了,不过贫僧也很疑惑,为什么这泼天之功,镇北王不要?”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因为正是泼天之功绩,所以他不敢要啊。” 第143章 回京 小等了半个时辰。 殷秋白终于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几分倦意,有些无奈,见了牧青白时,欲言又止。 牧青白笑道:“怎么?功劳全记在你的名下,你觉得泼天功绩受之有愧了?” 殷秋白一愕,苦笑着点点头:“牧公子看得透彻!” “秦苍已经是镇北王了,他要这军中声望无用,反而还会使他的处境岌岌可危。” 殷秋白苦涩的叹了口气,正是这个理由说服了她。 “我听说弄城一战是你指挥的,所以这功劳记在你的头上顺理成章。” “我得先行回京城接受封赏,我会留下一批人照顾牧公子。” “再见。” 殷秋白带着一些扈从骑上快马离开。 秦代晖也在其中。 他策马离开时,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希望能在身后的人群中看到自己的老父亲。 可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秦苍才带着臧沐北等人现身。 “听说过流放而来的,没听过还有人流放回去的。” 臧沐北说了个笑话缓解气氛,但这话说出来,除了牧青白没一个人笑。 臧沐北对上自家媳妇尖锐的目光,悻悻地收起了笑容,双手局促的握在一起,悄悄退后了一步没入人群。 牧青白见秦苍面带虞色,知道他有事求自己,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大概率是因为秦代晖。 于是笑着给了个台阶:“王爷,熊九他们可还好?” “还好,这些罪民虽然还有受制,但经过筛选,是可以在军中担任后勤等职务。” “熊九是个人才,臧将军可以用。” “牧大人说他是个人才,那他就是!”臧沐北抬手抱拳道。 秦苍轻叹息道:“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还请牧大人回京后,多加照拂,秦苍感激不尽!” 牧青白摆摆手道:“如果猜得不错,王爷将其送到京城,意有两层,一为质子,二为家族后路?” “什么都瞒不过牧大人!” “有秋白在,他只要不出格,就不会有事,秋白虽然不聪明,但是她很感性,重情义。” 要说秦苍也是够狠,他这个年纪了,还要为家族后来做出谋划。 他这个年纪了,幼子这一去,很可能就是天人两隔,即便如此,他都不愿意早到一点。 心狠啊。 不过也对,这点取舍都做不到决绝,怕是也做不到异姓王这个殊荣。 这一路出奇平静。 一个刺杀牧青白的人都没有。 牧青白猜测也许是有的,但是却被什么人拦截了。 殷秋白?小和尚?还是吕老头? 文官集团遭到江南案与空印案的冲击,肯定恨死了自己,尽管嘴上不说,但心底里肯定会忌惮提防。 这一路上没杀成自己,那回京之后就更不好动手了。 牧青白打开车窗,窗外的冷风立马倒灌了进来。 一个仆从立马堆砌笑脸询问:“牧大人有什么需要?车里的炉子需要添炭火么?” “没有。” “天凉,牧大人还是不要开窗的好。” 说着,他把窗户关上了。 马车附近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现在的走向也由不得自己了。 只有回到京城,或许还有路可走。 马车走得不快,这些仆从很会照顾人,知道牧青白会晕车,所以特地放慢了速度。 驾车的技术也比小和尚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原本七八天的路程,愣是翻了个倍。 等牧青白一行人回到京城,冬季也进入了严寒的程度,风里夹杂着霜,刮得人的脸生疼。 牧青白冷得直哆嗦,看来之前崭新的身体完全是久病痊愈后的错觉。 行至京城城门,远远的就看到寒风里看到一队身穿官服的人,他们站得挺直,一点不为寒风所动。 领头的双手捧着圣旨,见了车队也不上前迎接,但显然就是等待着牧青白的到来。 “啧,来者不善啊。”牧青白轻声道。 一直陪在牧青白车窗外的小厮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牧大人,你才是来者。” “……” 车队到近前。 众人见了圣旨齐刷刷跪下。 “牧大人,该下车接旨了。” 牧青白冷笑道:“太冷了,我今天死车里也不下去!” “见旨不跪重杖八十。” 砰——! 车门被什么东西撞开。 牧青白一个滑跪:“吾皇万岁!” 传旨的太监都惊了几秒,接着收拾表情,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将牧青白搀扶起来: “陛下有令,牧大人可以站着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念诵了一堆华丽的辞藻,然后笑脸盈盈的将圣旨交到了蜷缩成一团的牧青白面前。 牧青白哆嗦着伸手一把抓住圣旨,强笑道:“完事儿了吧?” “耽搁牧大人的时间了,牧大人,一路辛苦。” 说完,几个太监递出一个传达善意的暧昧微笑,扭头就走了。 牧青白钻进车马才感到活过来了。 “走,走!回家去!” 好不容易穿过风霜,马车再次停驻。 熟悉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陌生的匾额。 镇国大将军府。 匾额下老黄带着一众家仆满脸笑意。 “恭迎牧公子。” “牧公子平安回来,实在是大幸!” “请牧公子跨过火盆祛祛晦气。” 牧青白看了眼四周。 老黄会意道:“小姐正在书房会客,吩咐我等迎到牧公子便带您去书房。” “京城真是平静得可怕啊。” “牧公子只是久未归京,所以感到有些陌生,实际上京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老黄笑脸盈盈的领着牧青白进了府邸。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北疆的事,在朝中就没有引起点什么波澜?” “朝中的事自然有那些大人去操心,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知道这么多?不过,最近朝中确实因为北疆的战事吵翻了天,主要是主战与主和。” “哦。” “牧公子不问问是哪方主和,哪方主战?” 牧青白顿时狐疑的瞧了老黄一样,淡淡道:“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文臣主和,武将主战,但既然你这么反常的问了,那不管出于什么缘由,肯定是武将主和,文臣主战!” 老黄一愕,不禁失笑道:“不愧是牧公子,具体还是由小姐亲自与您说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书房。 老黄敲了敲门。 很快屋内有人来开门。 “牧公子,欢迎回家。”殷秋白笑着说道:“本来应该摆上宴席为你接风洗尘,可今天实在匆忙,而且还有位贵客专程来等着见你。” 牧青白进屋一看,这位贵客,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吕老头。 “牧小友,别来无恙。”吕骞笑着问道。 第144章 祸害还是祸害啊 牧青白捏紧了拳头,有种想一拳印在这老头眼眶上的冲动。 “咳。” 殷秋白清了清嗓子,似乎是看出牧青白快要溢出来的冲动。 “哎呀,多时不见,牧大人风采依旧啊。” 牧青白笑了:“我没什么风采,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官员,我跟你一样,都是庶民,哦不对,你不一样,你虽然只是庶民,但本事比我当初六品朝臣还要大。” “人老了总会认识些人的,不算什么大本事,倒是牧大人,一个文官只身赴狄境的事迹不仅在军中广为流传,就连朝堂、市井都有流传,牧大人这样的,才是有本事!” 牧青白凑到吕骞眼前定眼打量他。 “咳。”殷秋白又轻咳一声,但见牧青白丝毫没有收敛,忍不住提醒道:“牧公子,注意仪态。” “无妨,想来是牧大人许久不见老夫,心里想念,所以想凑上来好好瞧个明白。”吕骞摆了摆手。 “吕老头,你这眼眶有点东西。” 说着,牧青白突然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 一声惨叫! “哎呀!!”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擒住了牧青白的手腕。 牧青白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想去掰开吕骞的手,但吕骞的握力出奇的大。 “别,别,断了,断了!” 吕骞笑呵呵的演着:“牧大人不是要帮老夫看看眼眶上的东西吗?牧大人,可千万不要突然打老夫一拳啊~!老夫是个文人,也是个老人,老人是经不起打的。” 牧青白哆嗦着嘴唇,“你,你踏马不是个文人吗?你扮猪吃老虎啊?” “老夫不才,恰好有个名头是书法大家,唉,书法大家手上没两斤功夫的话,也实在是难写得出好的字啊。干哪行都不太容易。” “救,救我……”牧青白看向殷秋白。 吕骞适时地松开了牧青白。 殷秋白幽幽道:“牧公子,早提醒过你了。” “牧大人,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了,不必一见面就如此剑拔弩张的吧?” “什么同僚?”牧青白楞了一下。 吕骞指了指他手里头的圣旨。 牧青白傻眼了,他刚才被冻得瑟瑟发抖,圣旨的内容听都没听。 牧青白打开圣旨一看,略过前面的华丽废话,看到最后一句:兹委任牧青白为镜湖书院三等教授。 在圣旨之下盖了两个章,一个是天子宝印,一个是太师名印。 “哈哈,以后啊,就是同僚了,记得按时来书院报道啊。哦,对了,镜湖书院的俸禄待遇很好,每月有纹银百两,冬夏皆有寒暑补贴,各种鲜奇水果和补品该有的都有。” 牧青白脸一黑:“这就是你拉我入局的手段?” 吕骞摆摆手道:“不,这是赏赐,虽然镜湖书院的教授先生不属于朝臣行列,但是影响力却是天下独有,京中朝臣、江湖名门、世家大族、乃至皇室宗亲的年轻子弟皆在此就读求学。” 这么一说,牧青白就懂了,在这个讲究门第师从的天下,确实拥有数一数二的地位。 “别看只是区区三等教授,要知道,光是一个求学的位置就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争取。牧公子才华横溢,前途必然无可限量!”殷秋白附和道。 牧青白看了眼殷秋白,摇摇头,傻妮子,这哪是恩赐,这分明是敌人的糖衣炮弹。 “吕老头,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搞这种弯弯绕绕的了,你直接说吧,你图什么?” 吕骞淡然道:“听不懂。” 牧青白气坏了,这死老头还在装蒜! 吕骞起身道:“老夫见你无恙,该告辞了。” “你别忘了给田锐办事。” 吕骞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牧青白。 “看什么?” “没想到立意做个搅弄风云的棍,竟然也在意他人的生死。” 牧青白眼角跳了跳。 “哈哈,老夫知道,老夫还正是打算去办这件事。” 吕骞笑着走进风雪里。 “这家伙真气人。” 殷秋白掩嘴轻笑:“牧公子也有被人气到的时候?” “不要相信吕骞,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他救我的命,可能是想用我的命去杀更多的人。” 殷秋白点了点头,郑重道:“牧公子,您要装一下,他毕竟是镜湖书院的儒道大家,备受世人敬重!” 牧青白吃惊的望着殷秋白:“你,你,你变聪明了!” 殷秋白白了他一眼,嗔道:“好像在牧公子眼里,我一直很笨呢!” “没,没有没有!” 殷秋白轻哼,没在纠结,起身拿了兰架上一件披风,披在牧青白身上: “好了,牧公子,回房歇息吧,一会儿到用膳时间我再令人去叫你。” 老黄在门外恭敬等候,带着牧青白穿过熟悉又陌生的檐廊,回到了住所。 “牧公子,小姐对你真的好,自从你流放……呃,离开京城之后,小姐便不许任何人进你的房里,屋里陈设一概不动。” “空印案的事发,让她伤心了吧?”牧青白叹了口气:“算起来,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可惜,她不知道我的朋友应该是怎么当的。” 老黄愣了下:“牧公子的朋友……怎么当的?” “我曾经有很多朋友,他们之所以是我的朋友,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聪明,我们亦敌、亦友,我们是朋友,不妨碍我们会抓住机会把对方干掉。” 牧青白的话让老黄打了个哆嗦。 祸害还是祸害,他一点没变。 牧青白推开门进去,还没待两秒,就被呛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的逃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呛死我了!咳咳!” “还真是一点没动!里头灰尘都积了一层了!快找人帮我打扫一下!” 老黄赶忙叫来侍女。 …… 老黄将牧青白的话一五一十复述。 “小姐,牧公子没变啊。” “牧公子本来就没变,他还是那般聪明,依旧才华横溢,其实牧公子没有错,他说这话就是想让你来转述给我知道。” “小姐,这是何意?” 殷秋白摇摇头道:“空印案,江南案,他的立意是拉武将与文官一起完蛋,但吕老后来对我说,他的计划里,完蛋的都是官员,他并不想伤及百姓。” “可还是伤及百姓了……” 殷秋白叹息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谁都动,所以伤及无辜无可避免,但坏的官员都完了,百姓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吕老说过,脏的活儿都被他做了,看不到本质的无知者当然会恨死他。” 殷秋白指了指自己:“无知者说的是我。” 老黄担忧的望着殷秋白:“小姐……” “没事,牧公子的意思,无非就是立场问题,他的立场,他没错,但伤害到了我坚守的东西,我愤怒他可以理解,但他即便再怎么理解,也不会让他行动起来有半点迟滞。” “小姐无愧英明二字!” 殷秋白自嘲的笑着摇头:“我渐渐也学会了动点脑子,可能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第145章 镜湖书院 冬季里最要命的是那种要冷不冷的温度。 冷是冷不死人,但冷是真能冷进骨子里。 温度不到下雪,但足够结霜,下一场雨,但凡有个老寒腿,这雨里都能疼死。 在大殷皇朝做官最好的就是其实不需要每日朝会。 那些需要每日朝会的朝代,都是皇帝拉着一帮臣子来看自己到底有多么勤政,好让后世的史书多夸夸自己。 牧青白被冷醒后,想到了这些有的没的,然后倒头继续睡。 他现在已经不是朝臣,当然不用早起,可是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 “牧公子,牧公子,您该起了,您要去镜湖书院任职的!” 牧青白把被子往脑袋一蒙:“明天再去。” “不行啊,今天就得去,牧公子,您起身开开门,我在外头冻得快不行了!” 牧青白咬着牙道:“那你不会自己进来啊?我明天去辞职!” “牧公子……牧公子……” 门外的声音渐渐虚弱。 牧青白裹着被子起身怒气冲冲的去打开了门。 寒风迎面吹来,把仅剩那一点睡意粗暴的剥离了牧青白的身体。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看着门外的王五面色红润,哪怕衣服上站满了寒意,却好像无法侵犯他分毫。 “你,你……” “嘿嘿,老黄叔说的真不错,牧公子有恻隐之心,所以这样叫牧公子起床准没错。” 牧青白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冷的。 “我病了,告假!” “牧公子,病了要喝药,药很苦的。” 牧青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王五,大家都是打工人,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牧青白还是上了马车。 因为再躺会丧失了余温的床上时,他差点没被冻硬了。 黄虎脸上堆砌灿烂笑容,坐在车上,朝牧青白打招呼,牧青白哆嗦了一下就当回应了。 黄虎等人将暖炉搬上车,车内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 “牧公子,人不能活得那么颓废,牧公子,您瞧您这点冷风都受不住,您这身子,奴婢们实在担心啊,要不牧公子还是从外炼身体开始吧。” 牧青白昏昏欲睡,“你知道锻炼最大的困难来自哪里吗?” “冷风?” “不是。” “肌肉的疼痛?”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是开始。” 牧公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懂。 黄虎吃惯了苦头,当然不知道开始一件本来就难以坚持的事有多么困难。 黄虎挠了挠头,悻悻地笑道:“俺还以为牧公子回来后,会很生气。” “生气什么?生气你没有将你家小姐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别傻了,你是你家小姐的扈从,不是我的。” 牧青白取了一个手炉,递了出去。 黄虎见状,拍了拍胸膛道:“俺不用这些精巧玩意儿,俺壮实,不怕冷!” 马车悠悠在风雨中穿梭。 牧青白在暖烘烘的车里小小补了一觉。 等马车停住时,牧青白也醒了过来。 这座书院很气派。 光是大门就堪比镇国大将军府的程度。 大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小厮在扫地。 牧青白下了车想裹紧了披风,看到书院前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写着四个大字。 “教化天下!” “哈哈,好大的口气,这书院真狂啊!” 忽然,他瞥见门口的小厮模样,顿时有些吃惊。 “你不是吕老头身边那个书童吗?” 书童愣了一下,看仔细牧青白的模样,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憎恶。 就是此人,害得他沦落至此。 但书童望见门口的华贵马车,又将自己的头颅压低,好藏住自己根本掩饰不住的憎怒。 牧青白冷笑一声,道:“好好干。” 书童死死掐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入肉里。 “是!” 牧青白最识人心,书童眼里的恨意,他怎么看不出来,他故意没有戳穿,还用‘好好干’三个字挑动他本就暴怒的神经。 “好冷好冷,我就不陪你在这吹了。” 牧青白大步跑进书院。 书童在原地站了许久,又继续扫地。 …… 书院内二层檐廊之上,吕骞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的开始到结束。 “牧青白认出他来了吧?”吕骞说道。 身边人附和道:“肯定认出来了。” “但他没有趾高气昂的践踏对方,也没有直接将人赶走。” “吕老,也许他没意识到自己与这小厮有什么过节。” 吕骞笑道:“你不能把他当成傻子,你以为这小厮能藏得住什么心思?而且牧青白这家伙睚眦必报,小气得很,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吕老,您这样试牧青白,有什么用意?” “你看不出来?”吕骞似笑非笑的问。 “恕我愚钝,吕老能否解惑?” “看不出来,那就别看了,看看牧青白吧!去个人,领牧青白去讲堂上课。” …… 牧青白手里紧紧握着暖炉。 在助学的带领下,推开一间讲堂。 讲堂内坐着二十余人,所有人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他们齐刷刷的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也在打量他们,其中还有几个熟悉面孔。 不过,牧青白很快扭头就走。 “怎么了?牧先生,牧先生……” “去跟你们书院院长说一声,我辞职不干了!” 助学慌了神,连忙追上牧青白的脚步: “牧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我们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地方,您指出来,我们给您赔礼道歉。” 牧青白冷笑道:“明天你们找人把书院外头那块‘教化天下’的石头砸了,我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 “可,可那是……院长亲笔的啊!” 第146章 风云际会时那一根棍 吕骞见牧青白大发脾气,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怎么?这字,院长写得不好?” 牧青白笑道:“写得太好了,所以不爽,他写得凭什么那么好啊?” “因为人家有本事啊!” 吕骞对身边仆从说道:“安排术数教授先去上课。” 牧青白奇怪的看了眼吕骞。 吕骞笑眯眯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外头雨大风冷,牧先生不会真想在外头一直呆着吧?进屋喝杯热酒?” “好啊,我倒想看看你搞什么鬼把戏。” 吕骞在镜湖书院的能量好像很大,随便吩咐便有人去执行。 吕骞领着牧青白上了高楼,进入一间屋子,屋里点了炭火,暖了一壶酒。 “这壶酒不会是早就温上的吧?” “是早就温上的,但我习惯在书院小酌两杯,又有什么问题?”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不对,是专门为我温上的,你个老吕头,你早料到我肯定会闹这一出?” 吕骞哈哈一笑,笑得很开心,虽然没有说,但是连连道‘请’,邀牧青白坐下,已经说明牧青白猜测不错。 牧青白看了看四周,鄙夷的说道:“行了,说吧,你想借我的口,表达什么不满?” 吕骞笑道:“我不说,你自己猜。” 牧青白的拳头捏紧了,这话根本就是盛水湖畔自己对吕骞说过的话,现在他还给自己了。 报复,绝对是报复! 吕骞慢悠悠倒了一杯酒,做个请的手势,并似笑非笑的看着牧青白: “我想开口说的,就是你想说的话,如果你因为我的张口,而闭嘴不言,那就是我的极大损失了。” “行!老吕头,你猜对了,我最讨厌别人操控我,所以你让我开口的,你别后悔!” 牧青白捻起酒杯一饮而尽,扭头就走。 砰——! 门被重重关上。 吕骞夸张的闭上眼睛,随即睁开一条眼缝,举着酒杯笑:“我当然知道,掌控全局的人,成为了局中人,当然会愤怒。” …… …… 牧青白略一思考,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吕骞这个老头,他的了解不多,一时间有点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但既然吕骞让他说话提要求,那他就提,反正无论多么离谱,那都是吕骞的锅! 念及此,牧青白当即写了一份建议书交给了一旁的助学。 这一篇洋洋洒洒写得严严实实的‘镜湖书院改进建议书’呈递到了吕骞等人的眼前,顿时把所有人都震撼了一把。 “这小子一个三等教授,也太狂了吧?” 建议书首当其冲先对书院门口的刻字石头发难。 既然是教化天下,那就要‘有教无类’! 天下适龄蒙童,皆有受教育的权利! 教育不可限于达官显贵之子,摒弃‘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陋习偏见! “真是……成何体统,这小子还想把天下所有人都招揽进镜湖书院啊?镜湖书院要是什么人都要,那还是镜湖书院吗?” “那镜湖书院应该要什么人?”吕骞笑问道。 那名‘先生’愣了愣,支支吾吾的说道:“镜湖书院乃是天下第一学府,当然该挑选最好的学生,天赋与学识俱突出,是入学的门槛!” 吕骞点点头道:“所以,按你的意思是,只要一门天赋突出,都可以纳入考核的范围咯?” “我,我是这个意思?”那人错愕的张了张嘴,竟一时没办法反驳。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这样说只是为了显得更冠冕堂皇一点,说白了就是只有显赫家世的学生,才可彰显镜湖书院的至高无上,也可以彰显他们这些先生的地位昭然。 吕骞却笑道:“你说的对,我同意。” “吕副院长,这……这……” 吕骞指着下一条,道:“女子可入学?也不是不行,很多学生家中女子更为聪慧,既然他们身后世家可以通过捐校求得一个名额,为何这个名额不能由镜湖书院自行挑选?这岂不是更彰显镜湖书院地位超然?” “书院食堂……课件日常……体育课……音乐课……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众人看得头大。 吕骞则是面色平静,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真丑啊,这个字……” …… …… 牧青白乘车回家后,直接告病假。 上班第一天就请病假,这么离谱的借口,吕骞都给批了。 因为牧青白的‘建议书’,镜湖书院在京城掀起了一阵风浪,入学标准改了,许多不合格的学生被迫退学,许多本来不合格现在合格的学生‘被迫’入学。 唯一不变的是,镜湖书院依旧被世人追捧为天下第一学府。 听闻女儿家也可以入学,不少达官显贵思索片刻,也疯了似的为了一个入学的名额去争了个头破血流。 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牧青白就大摇大摆的去盛水湖钓鱼,偶遇了吕骞。 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 吕骞问道:“病好了?” “没呢,心病,需要心药医。” “你好歹演一下!” 牧青白摆了个臭脸道:“我故作坚强不行?” 吕骞笑出声,朝着坐下抛竿的牧青白一伸手。 牧青白斜眼去看他,“干什么?” “给钱!盛水湖现在是我的了!钓鱼罚款,十两银子!”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你特么抢啊!!” “你也知道这是在抢啊?”吕骞幽幽道。 牧青白咬了咬牙,收起鱼竿,“我不钓了,我看着你钓,我就不信今天你能钓上一条!” 吕骞指了指温着的酒:“喝吗?” 牧青白毫不客气,伸手就要倒酒。 “十两一杯。” 牧青白的手停在半空。 “你家酒是金汤啊?” “哈哈哈!”吕骞开怀大笑,接着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天气稍暖和些了,你该回书院任职了,牧先生,你的建议书太离谱了,书院很多都做不到,但已经做出部分改变。” “你借我口,说了很多你想做的事吧?” “不,牧先生,很多腐朽陈旧的东西,都是你改变的。” “目的既已达到,我对于你来说还有什么用?” 吕骞淡然道:“有教无类是你提及的,古人圣贤的话被你沿用至今,你不能做个甩手掌柜。” “我这样一个人,能教什么?” 吕骞笑道:“教教你是怎么在风云际会之时,在中心里做一个搅乱局势的棍?” “你在骂我是个搅屎棍?” “我没有这样说,是你这样说!” “呵。”牧青白嗤笑:“我是个棍,你是什么?” 吕骞一滞,脸都绿了。 第147章 我在京城有条路 “你是否怀有愤懑之情,因为你在北疆做出的功绩太大,封侯拜相也不为过,但却只能做个三等教授。” 牧青白淡然道:“无论给我什么样的赏赐,对于一个贪婪的人来说,都不够。” 吕骞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抱歉,是我小看你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镜湖书院会尽可能满足你。” 牧青白淡然道:“老吕,你不要给我下套,总有一天回旋镖会砸中你自己的脑门。” “我们可是同僚,说这样饱含敌意的话,实在让人伤心。” 牧青白起身。 “要走了?别呀,再坐会儿,大不了你喝酒不要钱,老夫就快要上鱼了,总得有个人见证一下!” 牧青白俯身在吕骞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阿米诺斯。” 吕骞的脸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你,你!你你你!你这也太过分了,你这狗急跳墙的家伙,毫无德行!” 听到身后吕骞的跳脚失态,牧青白开心的笑了。 果然没素质的人活得最好啊! …… 盛水湖去不了了,他可不想冒着随时被吕骞撞上又一顿嘲讽的风险。 牧青白转道凤鸣楼。 “恩人!!” 刚一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人形的物体滑跪到了牧青白的脚下。 牧青白吃惊的看着对方,抬手把人扶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成你恩人了?” 小和尚正色道:“解惑之恩!即是大恩啊,在小僧看来,困困顿顿的活着,跟死了没区别,而牧公子给我解惑,那就是救了我的命啊,救命之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请受我一拜!” 牧青白目瞪口呆:“你他妈搁这说相声呢?那这样,救命恩人问你个事儿。” “可我都得靠救命恩人解惑,哪有什么能力回答救命恩人的话啊?” 牧青白:“……” 牧青白沉默片刻,弯腰拍了拍小和尚身上的灰尘。 “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威胁别人,我就问问,你如果不愿意回答,你马上就走,明白吗?” “明白,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小和尚目光坚定的盯着牧青白刚才弯腰的时候顺手捡起来的石头,目光里不带一点杂质。 “你是谁?” “法源寺的和尚。” 牧青白脸上出现一丝明显的不满意,嘴里发出‘啧啧’声,轻轻摇摇头。 “懂了,我曾是世家嫡系子弟,族姓司。” 牧青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到底还想知道什么,您能说个清楚,好让我死个明白吗?” “你大师兄净法,我见过了,药王庐的药王,我也见过了,本来我必死的局面,为何又被你拉了回来,为什么?你料得真准啊!” 小和尚嘿嘿笑道:“这不是有点脑子的都能想明白吗?江湖无非人情世故,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朝堂和江湖不都一个地方吗?” “噢,你是在炫耀你聪明的脑瓜子吗?”牧青白掂了掂手里的石头。 小和尚缩了缩脑袋,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威胁,这是恐吓! “不敢不敢!吕骞替太师写了奏疏,陛下替太师盖了印,这俩人都不杀你,镇北王哪敢杀你,那谁敢杀你?只有北狄人敢,既然如此,牧公子一定需要一个医术高超的江湖郎中,所以我就为牧公子找了一个最好的江湖郎中,牧公子,您这样的人真不该死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渝州城,魏凝霜刺杀我那一夜,是你在吗?” “哪一夜?” 牧青白一瞪眼:“还装?” 小和尚大呼冤枉:“牧公子,您这话说的,我哪一夜不在啊?” “我是说,你是那个用深厚武学境界逼退魏凝霜的人吗?” 小和尚一愣,摊开手问道:“牧公子,您看我像吗?” 牧青白仔细去看,他还真看着不像。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离开宗族的吗?就是因为我资质太差,学不了武功,又没有文章天赋,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把我给废弃了。”小和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唉,世家大族的子弟也不容易啊!” 这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凑了过来,背对着牧青白,低声对小和尚说道:“咳咳,听闻阁下画功一流,匠心独具,咳,在下受朋友所托,前来求画。” 小和尚立马解下身后背着的书笈,从中取出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鬼鬼祟祟的朝周围张望了几眼,确定没有别人注意到这里后,才悄悄竖起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 “三两?这,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小和尚不语,打开了画册露出里头内容一角,声音压了极低: “这是最新的画册,是着名画师白青木的亲笔。” 那人顿时脸色通红,激动得浑身哆嗦:“真不愧是名师大家的画作,如此看来,三两银子果然不贵!咳咳,我那位朋友眼光真是不错,来,三两拿去。” 那人揣着画,鬼鬼祟祟的逃掉。 牧青白看得一脸茫然,“哟,小和尚,你现在还卖起画来了。” “唉,混口饭吃,混口饭吃。”小和尚嘿嘿笑道。 “你也不送我一本?”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小本生意小本生意,牧公子你看不上的,一点雅俗共赏的小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牧青白伸手去拿:“给我看看!” 小和尚脸色一变,连忙护住书笈:“不要啦牧公子。” “听话,给我看看!” 小和尚生怕动作太大,把书笈打翻了引得众人围观,执拗不过只能赶忙掏了一册给牧青白看。 牧青白打开一看,立马就合上了,扭头破口大骂:“和尚你特码卖的是春画啊!” 小和尚吓得手指哆嗦,急忙放在嘴边:“嘘!!嘘!!恩人,你别害我!最近官府抓得严,上次差点让人抓了现行,好在上次生意好,卖到最后一册,我急中生智把最后一册吃了,生生便秘了三天差点没憋死!” “我怀疑你被赶出家族不是因为你文不成武不就……” 小和尚干巴巴的赔笑。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打开画册朝小和尚勾了勾手指。 小和尚有些畏惧,看了眼牧青白手里的石头,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 “你这个画得不行啊,不够写实,有种绘画技巧叫做素描,那个更加写实,你改进改进!” 牧青白拉着小和尚上了车,扯了张纸,拿茶水把炉子里的炭浇灭,溅起的灰烬呛得二人连连咳嗽。 牧青白拿起一块熄灭的炭,磨了磨,在纸上开始勾勒人脸与身体的线条。 小和尚的目光渐渐从懵懂,到疑惑,到清澈,到放光!! “卧槽!牧公子!您这一手作画技艺在春画这一行,简直登峰造极啊!这您要是出山,我们这些卖画的小喽啰,都得给你跪下!” “哼,也不看我是谁,我当初可是在天庭做小喽啰的,你们这些凡间的小喽啰当然比不上啦!” 小和尚竖起大拇指:“牧公子,牛逼!” “你在这卖,实在有点风险与利润不成正比啊。” 小和尚叹了口气,“没办法,小贩小卖的,走到哪里都有捕快追,唉,命苦哟~!” 牧青白一把揽过小和尚的脖子,低声道:“我在京城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你有种的话,事成之后,你七,我三。” 小和尚一怔,心底慌得发怵。 “我能不能不答应?” “当然可以了,我从不强迫人,你现在就可以走。” 小和尚立马道:“我答应!牧公子你先把石头放下!” 第148章 上一堂课 “风险有点大啊?小僧这小本生意,怕是……” “嗯?!” “了然,牧公子给我机会,那是对我的恩赐。” “嗯~!上道。走,请你去凤鸣楼整一杯。” “果真吗恩人!” “我怎么舍得骗你啊,秃驴!” …… “还真是整一杯啊?” 凤鸣苑的雅座里。 即便是白日,依旧有文人墨客往来。 牧青白坐在他们其中,只点了一壶酒一碟小菜。 “我请你整了一杯,你不如请我去嫖一个?” 小和尚眼角抽了抽:“不行,我钱有用。” 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怯怯道:“牧,牧大人。” 牧青白有些吃惊,他真的有那么多熟人? 但仔细一看,又有些眼熟。 “大人不记得奴家了?奴家是……” “思莲!”牧青白开心的指着她,说道:“我怎么会忘?你可是我在凤鸣苑花的第一笔钱啊!” 思莲怔了怔,顿时不会接话了,好在她还有良好的职业素养:“牧大人,您来了,怎么不知会丹采姑娘一声?” 牧青白笑道:“太贵了,知会不起。” “牧大人哪里话,是您来了,又怎么会收您的钱?丹采姑娘请您登楼坐坐,她在楼上等您一叙。”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一点不客气,“那麻烦你带路。” “牧大人请~!” 小和尚顿时两眼放光,“那我……” 牧青白看向思莲,指了指和尚:“那他……” “和尚也请。”思莲轻笑道。 小和尚顿时骄傲的抬起了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穿梭人群,离开此地,进入寒风。 但实际上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消遣,没有人注意到小和尚。 登楼时,仍旧可见好多贵气的客人。 此时的凤鸣楼并无喧嚣,似乎得益于设计,在进门一刻,就能听到淡雅的琴声,还有绕梁余音的清澈人声。 “是丹采姑娘在唱步虚词呢,白日里许多贵客掷金何止千百,就为了进楼听一曲步虚词。自从牧大人流……”思莲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止住话头。 小和尚笑嘻嘻接上道:“自从中秋一夜之后,步虚词越来越受追捧,即便是牧公子你流放后,步虚词也依旧是京城里最好的词。” 思莲脸色发白,赶忙道:“是奴家说错话了,牧大人恕罪……”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二人一眼:“你没说错,我确实被流放了,我又不忌讳这事儿。” 思莲小心翼翼的偷看牧青白的神色,见他真的一点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为牧青白领路。 等牧青白与小和尚登上高楼,这步虚词也唱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弦音缓缓消散,思莲也打开了门,将牧青白与小和尚请了进去。 “奴家拜见牧大人,见过大师。”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要这么客气,我已经不是朝臣,不要叫大人了。” 小和尚客气的上前扶起丹采儿,笑嘻嘻的说道:“姑娘的唱功真是愈发好了。” 牧青白察觉到一点不对:“和尚,你俩好像很熟啊?” 不等小和尚回答,丹采儿便解释道:“自从牧公子离开京城之后,奴家常去法源寺。” 小和尚接话道:“丹采姑娘倒是有情有义,牧公子你背叛凌迟的时候,丹采姑娘还去刑场送过你呢。” 丹采儿闻言有些羞愧道:“大师抬举奴家了,那时奴家感念牧公子恩义,但抱着一张琵琶,藏在人群里,怕被人发现不敢弹奏,只能远远看着牧公子。” 牧青白点了点头:“我看到你了,那时候你就在台下,也是难为你了,一个女子竟然跑到刑场去看凌迟,恶心坏了吧?” 丹采儿赶忙道:“牧公子于我有恩,平白遭此大难,奴家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若是前去相送都做不到,奴家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小和尚笑呵呵道:“他可不是平白,要知道两件大案震慑京城,牧公子或许被人所淡忘,但这两件大案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 牧青白轻飘飘看了眼小和尚,才摇摇头道:“本来之前的事你就是受我牵连,后来我给自己正名,顺带解你清白,这事儿本来就是应该的,你还感念我的恩情,大可不必。” 丹采儿愣了愣,请牧青白与小和尚落座,亲自给二人倒酒:“牧公子以为顺手为之只是寻常,但世人都薄情寡义,对红尘女子更是如此,牧公子这样的人在当世已是罕见,无论如何,奴家都感念牧公子的情意。” 小和尚点点头道:“牧公子,你被流放之后,丹采姑娘常来法源寺上香,为你祈福。” 牧青白举杯道:“谢谢。” 丹采儿展颜一笑,举起杯应承下了牧青白的这句谢谢。 “既然牧公子亲临,奴家为牧公子抚琴一曲,解解乏吧。” 牧青白忽然心头一动:“哎,不急!话说,我在京城有条路子……” 小和尚错愕打断道:“慢着,牧公子,你确定你的路子对丹采姑娘吗?” “我觉得不是不行,有没有兴趣来上一节公开课?” “上课?” 牧青白笑道:“不才现在镜湖书院任职教授,想请你到镜湖书院去上一节音乐课,丹采姑娘愿不愿意?” 丹采儿有些受宠若惊,但接着又有些自怜自卑,“多谢牧公子好意,可奴家只是一介卑微红尘女子,怕是镜湖书院这等大雅之堂不会接受奴家这等低贱的身份进入。”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放心吧,你去就是了,如果你给他们上课,他们还觉得你是卑贱的人,那他们也决计高贵不到哪里去!” 牧青白掏出一份信函,“这是我的教授文书证名,你拿着这个去,没有人敢拦你,如果有,那就相当于他们把我拒之门外,那我就可以辞职了。” 丹采儿慌忙道:“牧公子三思,不要拿前途开玩笑,奴家实在不想拖累牧公子。” 牧青白摆摆手道:“怎么是拖累?你算帮我这个忙,要是你能进镜湖书院授课,对你的好处大大滴有。要是你不能,那对我的好处大大滴有!” 小和尚道出了丹采儿的担忧:“镜湖书院可为是朝廷朝臣的预备种子,其中读书的将来大部分是要入朝为官的,而你能被朝廷任命,镜湖书院首肯,进入其中做教授先生,那将来肯定是要被朝廷重新启用的。” “我知道,朝廷是想让我在镜湖书院刷个履历嘛,但问题是,这不是我想要的。丹采姑娘要是帮我这个忙,我也感谢你。” 丹采儿闻言才迟疑着接下信函:“多谢牧公子抬举。” 小和尚这时凑了过来,心慌慌压低了声音道:“牧公子,你刚才说,你在京城的路子,不会也是镜湖书院吧?” “没错。” 小和尚一个哆嗦,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牧青白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悠悠道:“和尚,你可是答应了的,你不会食言吧?” 小和尚哭道:“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第149章 春画泛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镜湖书院里,一群老夫子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一个读书人的清净之地竟然让一个红尘女子进来了,而且还是进来授课。 她拿着牧青白的文书,底下人根本不敢拦。 “本来招收女学生就已经很过分了,如今竟然让一个戏子进来了!” “今日之后,天下要怎么议论镜湖书院?读书人的第一学府,竟然让青楼戏子踏足?这不是笑话吗?” “这牧青白真是一股子歪风邪气!吕老,辞了他吧!再不辞了此子,镜湖书院的风气就要歪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就全被他败坏了!” 吕骞眼角抽搐了好几下,他也没想到牧青白竟然这么胡闹,不过……似乎也不算出乎预料,就以牧青白的那个性子,能做出这等奇事不算奇怪。 但事已至此,他还能把人赶出去? “罢了,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 “什么?” 吕骞面露苦涩,面对一众老学究的抗议,一一应对安抚。 “诸位,丹采儿的事且先放一放吧!有一件更为严峻的大事,比眼前你们厌弃的青楼女子还要严重。” 吕骞一愣,看向了学律堂的教谕:“何事?” “有一物,要请诸位看,不知起始于何日,这东西出现在了书院学生之中流传。” 教谕将一本画册呈递到众人眼前。 “不就是一本画册吗……” 有人满不在乎的说着,但翻开画册那一瞬间,里头惊艳绝伦的内容顿时把众人闪得短暂瞎了眼。 “快,快拿走!” “严惩!必须严惩!” “重罚!一定重罚!” “真是有辱斯文啊!” “真是放肆至极,猖狂无度!这等腌臜污秽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第一学府?” “必须查,必须查,去报官,报京兆府!” 吕骞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都省省吧!为这点小事去报官?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吕老,这怎么是小事?” “这等淫秽的东西都出现在了镜湖书院,这摆明是有人想跟镜湖书院过不去!” 吕骞烦躁的一拍桌子,呵道:“行了,这件事老夫会处理!!诸位都回去吧!” 吕骞拿起那画册,又看了一眼,不禁无奈叹息:“唉……真不错的画功,可惜了,用在这歪门邪道上。” 他是书法大家,书画向来是不分家的,所以别人看这本画册,只看到了一本荒淫腌臜的春画,但是他看到了春画里的技巧。 说实话,真不错。 可惜。 至此,吕骞基本已经猜到了这画册是谁的手笔了。 当然了,吕骞没有证据,也没有什么根据,就是心里冒出了一个人可恶的脸。 心里一个声音响起:就是这个小兔崽子! 这也太坏了,这跟带婊子去寺庙有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件事是吕骞没有想到的。 丹采儿一堂音乐课,反响相当不错,在学生之中赞不绝口。 或许正是因为丹采儿的音律造诣相当高,这是京城的文人公认的。 吕骞穿过书院的廊桥,在一路学生的恭敬行礼问候下穿梭,来到一片池塘。 牧青白就站在池塘边,他这身形与年纪,正好似一个学生,与周围人并无二致。 若不说,谁知道他也是一名教授? 此时牧青白正低头看着池塘里的景观鱼,双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冲动。 “这鱼不能钓。” 吕骞说着,见牧青白看向他,又赶忙补充道:“也不能抽水!总之不能吃!这是太师亲自放进去的,意义重大!” 牧青白失望不已,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吕骞顿时警惕起来:“你别搞事啊!你别是想着偷偷那天生火就在池塘边把这些鱼给炖了吧?” 牧青白错愕道:“卧槽,老吕头,你会读心啊?” 吕骞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你还真是这样想的啊!来,你跟我来!” “有话直说。” “书院给你开百两银子每月,还有寒暑补贴,每日瓜果茶点,你总不能一直浑水摸鱼吧?” 牧青白摊了摊手道:“可我能教什么?难道真按你说的,言传身教?” “当然,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你不言传身教,又怎么能教的出来好学生?” 牧青白指着自己的鼻子,嗤笑:“你真不怕再教出几十个能犯凌迟的坏东西啊?” 吕骞噎了一下:“你就不能教点好的?喏!你哪怕教这个也行啊!” 吕骞将画册扔给了牧青白,牧青白捡起一瞧,笑出声:“哟嚯!吕老头,你这思想真是开明啊,你让我用春画作教材啊?” 吕骞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怒道:“我是让你教这上面的绘画技巧!!你说你……你有这一手作画的造诣,何必用在这一道上?” 牧青白立马喝道:“你说什么!污蔑!我不接受污蔑!我要见我的讼师!在我的讼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吕骞怒极了,但人怒极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有什么神态的。 吕骞冷冰冰的看着牧青白表演。 “说完了没有?” 牧青白笑道:“你不会以为这本画册是我在卖吧?” 吕骞咬着牙说道:“你有胆子做,别不承认啊!你敢发誓不是你?” “怕什么?我当然敢啊!我发誓,这画册不是我在卖,内容不是我想的,着笔描摹也并非我本人,利润更是不在我手!跟我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牧青白说得信誓旦旦,一点不带犹豫,即便是此前笃定不已的吕骞,此刻也有点不会了。 “难道真的不是你?” “天打五雷轰啊!” 吕骞心怀疑虑捡起画册,不经意的目光瞥见了什么,大怒道: “差点就让你骗过去了!还说不是你!牧青白!!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呢!” 牧青白定睛一看,顿时两眼一黑,这春画画册上就写着明晃晃几个大字:白青木·着! “你当老夫糊涂了不成?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就能掩人耳目了?你是真一点没把老夫当人啊!老夫真就差点信了,你这无耻的家伙,发毒誓眼睛都不眨一下!” 牧青白死死咬着牙,牙龈都被咬出血了:“妈的,这个死秃驴,拿我的名字卖春画!老子要撕了他!!” 第150章 恩人! 牧青白一把揪住了小和尚的后领,话还没说一句,小和尚转身扑通一下就抱着牧青白的大腿哭: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大哥!别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幼儿,就是靠我卖卖春画才能糊口啊,大哥,我懂规矩,今天的收成就这几钱银子,您拿着去喝个茶吧!”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一本春画你卖人镜湖书院的学生五两银子,你净赚四两九钱,你就给我这几钱银子。” 小和尚心头一突,紧接着感觉声音很熟悉,抬头一看惊喜不已:“哎呀,是牧公子,吓死小僧我了,差点尿都挤出来两滴!牧公子,你突然吓唬人干嘛呀!” 牧青白一把揪住小和尚的交领,掏出画册压制住甩他脸上的冲动:“你告诉我,这是啥!” “画,画册啊!” “你这假和尚卖春画还用我的名字?” 小和尚连忙道:“我啥时候用你的名字……哎呀,你说白青木啊?哈哈,这画是牧公子您亲自指导的,但我知道牧公子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用这种方式给你冠名,这也是尊重您的绘画技巧对春画这一行的技巧嘛!” 牧青白吃惊不小:“你小子,竟然懂得知识产权的重要性,嘶~不错啊!” “哈哈,牧公子您过奖了!” “我特么没有在夸奖你!” 忽地,牧青白瞥见余光里有一个特殊的人影。 “魏凝霜!” 魏凝霜一怔,朝二人走来。 小和尚赶忙把黄书藏起来。 “你藏啥呢?有这么见不得人吗?”牧青白鄙夷道。 “这毕竟是淫秽书籍,要是被魏女侠看到了,我怕她一剑砍了我!” “你踏马还知道啊,那你把我的名字印上面去?” 小和尚干巴巴的赔笑。 魏凝霜走到近前,反手持枝与二人见礼:“牧大人,和尚。” “我不是官了,不要称大人。” 魏凝霜认真的说道:“牧大人是不是大人,与是不是官没有关系,牧大人之大,在于为国为民为天下为苍生。” 牧青白哭笑不得道:“你来镜湖书院干什么?” “来寻一剑。” 牧青白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天下第一剑在京城。不过那时候……我都被流放几千里回来了,你还没找到吗?有那么难找?” 魏凝霜叹了口气道:“天下第一剑见首不见尾。” “你连他的名姓都不知道,京城这么大,你怎么找啊?” 魏凝霜淡然道:“只知道第一剑是镜湖中人,所以我就找来镜湖了” “可镜湖书院人也不少啊。” “高手身上一般都带着绝尘不凡气息,我就坐在这,每日此地经过来往的人不少,如果其中有人身上藏不住剑意,我便能认出他。” 牧青白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 魏凝霜一脸为难,“牧大人您……我之前就说过了,您…非比寻常的弱…” 牧青白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我这幅身子可是在北疆泡过药王庐的药浴的啊!我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新的一样,难道是错觉?” 魏凝霜迟疑片刻,才说道:“不是难道,就是错觉。药王庐的医术神奇,但不代表可以重塑筋骨、再造天资。” “牧大人一定受过很严重的伤势,换句话说,药王庐只是为了救牧大人的命,看来……牧大人此行北疆,凶险非常。”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差点死了呢。” 魏凝霜一愣,道:“早些时候听传闻说,北疆有人一战定乾坤,更有人一言退兵十万,一己之身溃敌于境外三十里,北狄十万大军!现在看来,莫不是牧大人所为?” 小和尚骄傲的昂起了头:“当然是了!牧公子神勇无敌,虽然手无寸铁,只靠一张铁嘴,说得北狄三大王庭自相残杀!” 牧青白悠悠的看向小和尚:“你不会闭嘴了是吧?” 小和尚悻悻地止住了说书的话头,对魏凝霜说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牧大人如此功绩,居功至伟,为何并没有朝廷的嘉奖?” “还能是为啥,当然是因为朝廷故意弱化了牧公子的功绩呗,朝廷控制言论,朝廷不发檄文,百姓当然一无所知。” 牧青白淡然道:“这场战事的功劳太大,不是谁都能扛得住。功劳太大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敢要,但正好北疆有一个人在,这个人主导了这场战事的帅位,正好,弄城大捷的功劳可以算在她的头上。” 魏凝霜沉思片刻,道:“殷秋白,长公主殿下?” 牧青白有些意外:“真聪明!” 魏凝霜微微蹙眉,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朝廷办的不对。” 牧青白疑惑的看着她:“你的胆子真大,敢说朝廷做得不对,我还以为这世上胆子大的就我一个呢。” “做得不对就是不对,哪里事关胆子大与不大?牧大人为天下为苍生,不该就这样被埋没!” 牧青白倒是不在意什么功绩,“她唯一做的不对的,就是在战事进入最炽热的阶段,丢下主帅的职责,带着一队骑兵冲进敌军帅营救我,太冒险太儿戏,置三军不顾!” “此言差矣。”魏凝霜说道:“英雄不可被埋没,这件事,长公主殿下做得很对!这才是女杰应为之事!” 牧青白嗤笑着摇摇头,并未反驳,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哏啊。 魏凝霜对北疆发生的事,十分感兴趣,拉着小和尚到一边问起了细节。 小和尚半是真实半是夸张的将北疆的战事说了一遍。 牧青白在一旁听得真切,看来小和尚平日里没少在街头听书,说得绘声绘色,怕是连专业的说书先生都不如他厉害。 “小和尚,说得不错啊,好像经历那场战事的不是我,而是你一样,你懂得可真不少。” 小和尚察觉到背后一丝凉意袭来,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回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牧公子,这都是听我家师兄说的。” “你家师兄回到京城了吗?” “嗐,我家师兄识字,他会写信呐!”小和尚扭头对魏凝霜补充道:“在北狄王庭之中的事,你就得找吕骞老先生去问了,这方面我不懂。” 牧青白呼吸缓缓,眯起双眼凝视着小和尚。 “你小子是不是安排了不止一个人在我身边?吕骞曾安排人在我身边的事,你也知道?不能是你家师兄告诉你的吧?” 小和尚委屈不已:“就是我家大师兄啊!牧公子,你瞧你,又多疑了!我一个穷得底掉儿的和尚,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安排那么多人啊?” “呵呵,和尚,你不会在骗我吧?” “我,我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小和尚涨红了脸,赶忙岔开话题:“魏女侠,你走错了,这里是镜湖书院,往这个方向走,才是镜楼。” “我知道镜楼在哪,我又不傻,我还知道镜楼乃是太师静修之地。”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和尚,你连太师静修之地在哪都知道,你可疑啊~!”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这事儿在京城,难道是什么秘密吗?魏女侠,你帮我说句话呀!” 魏女侠摇摇头道:“不算秘密,但也不是人尽皆知。” 小和尚赶忙道:“也就是说知道镜楼不算厉害!知道太师所在,才是厉害!” “和尚,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记仇,也最擅长有仇必报!” “记得!但你是我的恩人啊!” 牧青白摇摇头:“我不是你的恩人,吕骞才是。” “啊?为什么?” “因为他藏得不够你深。” 小和尚眼神真挚:“您,才是我的恩人!” 第151章 我和柴相哪来仇怨 “牧大人,你似乎还是对小和尚耿耿于怀。” “对,这小和尚不简单。” “是不简单,春画画得如此好,我平生第一次见。这哪是一个普通和尚能干得出来的事?” “咳咳咳——!” 牧青白差点没被呛死,赶忙一把抢过魏凝霜手上的春画,“你哪里来的?” “从小和尚身上拿的。” “偷人东西是不对的!没收了!” “是……” 牧青白问道:“小和尚算是江湖人吧?” “和尚是法源寺的和尚,法源寺在江湖上颇有名望,这么算的话,是。” 牧青白掂了掂手里的黄书,背负手在身后:“和尚整日醉酒,流连青楼,只是为了二三银两当街售卖黄书,还卖给书院学生,以祸乱民风,大恶不做小恶不断,这样的江湖人是不是有点违法乱纪了啊?” 魏凝霜略带几分迟疑的沉思,说道:“确实有些可恶,但也能说明和尚是性情中人,可这是法源寺门内的事,外人不好评说。” 牧青白回头看了她一眼:“法源寺自家的事?” “是啊,江湖各门各派向来都是自家人办自家事,对于外人管自家事是比较忌讳的。” 牧青白嗤笑一声,“各家人管各家事,各家人有各家词,这江湖可真乱啊。” “向来如此,江湖上有道义约束规范,受义所规范行为的即是侠,不遵义胡乱行事伤民作恶即是寇,若是寇,义侠则会共讨之!” 牧青白悠悠道:“只是靠道德来约束一群人吗?约束力只会越来越弱。” “凝霜不太懂牧大人的意思……” “侠以武乱禁,儒以文犯法。” 魏凝霜后退了两步,心头骇然:“牧大人说了一句很可怕的话!” “心虚才会怕,魏姑娘害怕了?” “我不心虚,但是……我为江湖和文坛而害怕。” 牧青白惊喜,欺身道:“害怕的人才会挥剑,如果你害怕了,随时杀我!” 魏凝霜更慌了,见他欺身一步,她又后退一步:“我不怕,所以牧大人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那你刚才怎么会觉得我的话可怕?” 魏凝霜语塞。 直到牧青白走了,魏凝霜才抿着唇,仿佛自语一样:“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的剑不指好人!”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凝霜转身看清来人,赶忙行礼道:“吕先生。” “魏剑仙,别来书院了,你要找的人大概率不在书院。” “那能在何方?” 吕骞朝身后努了努嘴:“在镜湖,可现在镜湖空无一人,当然即便镜湖有人,你也不能进去。” “我来之前觐见过长公主殿下,我是得了她的允许的。” 吕骞摇摇头道:“看在你曾帮我守过刑部天牢一夜的情分上,多说一句。” “守天牢即便没有吕先生嘱托,凝霜也心甘情愿为牧大人所做……吕先生请说。” “殿下给你的承诺,不包括镜湖。” 魏凝霜点点头道:“但是镜湖书院不属于镜湖之列。” “这话倒是没错……你对牧青白这个人怎么看?” 魏凝霜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 “牧大人境界高悬天上,仿佛巨人,牧青白的举动言辞,任何人见之听之,都会感到身处危楼之上,下意识的害怕从高处跌落,这很正常。” “是啊,他高悬于天上。他刚才……提到了江湖,对吧?” …… …… “牧公子,这个时间不在书院呆着,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 “可牧公子您是书院的先生啊。”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说道:“虎子,你不懂,我之所以是书院的先生,是朝廷想给我一个交代,仅此而已,我算是在书院挂名的,我在不在书院,教不教书,根本无关紧要。” “那你这个时候去拜柴相府,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啊?” “哪里不妥当了?” “江南案过去才没多久,这个时候上门去拜会文官之首……”虎子不太情愿的说道:“公子,俺一个人可打不过整个柴相府的高手。” “哈哈,谁让你去打架了,我们文明人谈事情都是讲文明的,君子动口不动手,晓得不啦?” “不太懂,但牧公子这样做一定有道理。可这件事要是小姐问起。” “你家小姐神通广大,她一定会知道的,而且我去见柴松,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谁。” 马车到了柴相府,虎子下车去报上牧青白的名讳,然后回到车上等待,柴相府的下人进去禀报。 “柴相府的下人一向有点木讷,可是看架势,柴相不太可能见你呀牧公子。” 牧青白失笑道:“虎子,你说人家木讷,是不是有点奇怪?” “啊?” “柴松是个聪明人,他和我之间是有那么一点小仇小怨,但不至于在大事上拎不清,他肯定会见我,而且见我的时候肯定客客气气的。” 虎子挠了挠头:“只是,只是小仇小怨吗?” “当然是,我又没杀他全家。” 虎子小声嘀咕:“你是没杀人全家,但小姐说了,江南一系的门阀世家,现在成了地主豪绅,毁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柴相府里很快出来人了。 “牧大人,我家相爷请牧大人进府一叙。”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看,我都说了他肯定见我!聪明人之间没有仇恨,只有利益。” 还是那个书房,还是同样的位置。 只不过人却少了一个。 少了谁来着? 这个问题在牧青白的心中冒了出来。 “噢,文公亶!” 想到了答案,牧青白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柴松眼皮一跳,不禁皱着眉头盯着牧青白看。 本来他不打算提,但没想到牧青白自己开了口。 把一个被凌迟的死人提了出来,生怕自己忘了江南案的陷害之仇了是吧? 柴松眯起眼睛,眼里似有若无的杀意涌现。 牧青白哈哈一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柴相别来无恙嘛。” “老夫还好,牧大人似乎也如往昔一样放浪形骸。” 第152章 乱国 “我?还行,还行。” 牧青白接过相府管家端来的茶,又拿起一个橘子,说道:“去了一趟北疆,还算顺利。我回来京城,还没有来拜会过柴相,似乎不太应当。” “呵呵,不必,既然你已经离开官场,老夫本来又不是你的上官,何来拜会之礼?” 牧青白微笑着坐下,伸手在炭火上烘烤,这老狐狸知道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故意不问,就等着自己说。 牧青白不开口,他也不开口,屋内出奇的安静了一会儿。 “今日来,没带礼物,柴相不会怪我吧?” “你一个晚辈,又刚遭起伏大难,哪里来的什么身家,你来拜会老夫,老夫还能真图你什么东西?” 牧青白笑了笑,又吃了一个橘子。 这大冬天里,新鲜的水果价值可不菲。 柴松这老不死的睡在躺椅上,手边的茶冒着热气。 牧青白脸皮够厚,果盘里的柑橘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嘴里塞,这吃相就是一旁伺候的管家都快没眼看下去了。 “牧大人,我们家老爷疲了……” 柴松抬手制止管家的话头,淡淡的问道:“牧大人是个有才能的人,他的事迹举世无人能及,他能来拜会老夫,老夫很开心,哪里会感到疲惫?” “是极是极!”牧青白厚颜无耻,已经开始双手齐用。 柴松在管家的搀扶下坐起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有了几分错愕,但他没说话,静静的看着牧青白像是个饿死鬼托生一样疯狂吃着桌上的果子。 柴松挥了挥手,管家顺从的去给牧青白续了一杯热茶。 管家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牧大人慢点儿吃,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 柴松一个眼神递过去,管家就好像被人立马掐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话似的僵在原地。 牧青白用手擦了擦嘴,又用衣角擦手,柴松都看不过去了,将一块热巾递了过去。 “多谢相爷,唉,柴相你别看我一副没吃过啥好玩意儿的样子,你是不知道,北疆路途遥远,苦啊!我还不如跟文公亶一样被凌迟算了!可惜,啧……路上遇到些刺客,他们没杀掉我,不然我也不必受这种苦头。” 柴松不动声色,关切道:“竟有这等事,必是有奸佞妒忌牧大人才能,唉,牧大人木秀于林,总是能遭人嫉妒,牧大人没事吧?” 牧青白笑了笑,“都是一群江湖人,不算什么。柴相,你觉得江湖人好用吗?” 柴松眉头皱了一下:“老夫不知道,老夫只是一介文人,哪里懂江湖的事。” 总之就是,我没用过,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牧青白笑道:“柴相当然不知道,柴相只需要一个念头,该用的人一个都不会少,该死的人一个都不会活。” “老夫只是陛下治理的天下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 “柴相真是过谦了!柴相乃是一国之相,位高权重,替君分忧还得看柴相您啊~!” 柴松不耐烦了:“牧大人来此,不单单是为了恭维老夫而来的吧?老夫是老迈但不至于昏聩,请直说吧!” “哈哈哈,柴相,别急啊,我只是用自己切身证明,江湖人不好用,他们就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乱国份子。” 柴松心头一突,看着牧青白的模样,平静里透着疯癫! 好一个疯子! 江湖招你惹你了? 一个乱国份子的帽子扣上去,真不怕引得江湖沸腾? “牧大人似乎一直对眼前的局面不满,总想着打破陈规滥调。”柴松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评价道。 空印也好,江南也好,到现在给江湖扣上的‘乱国’帽子。 如此年轻一人,哪来生得恶毒心啊? 柴松第一次意识到了牧青白的可怕,如果说之前的空印与江南案,柴松还有理由怀疑这两桩大案都是女帝的手笔,旨在打压势头正盛的武将集团巩固皇权,以及清洗旧皇朝的文官门阀集团。 那么,现在。 柴松确定,这不是女帝的手笔。 是牧青白! 因为牧青白完全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一份大局观。 “谋利者观天查人,谋功名者观时度君。”牧青白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只是用自己的切身体会,告诉柴相,江湖人确实不好用,要是好用的话,我就不会活着了,对吧,柴相。” 柴松冷漠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牧青白站起来,居高临下的露出一个笑容,起身走到门口,缓缓抬手作揖。 牧青白无声告辞,走了。 “你怎么看?”柴松问身边的管家, “活着回到了京城,特意来向相爷耀武扬威……吗?”管家试探性的说出这样的猜测。 柴松很快摇头否定了:“不,不对,若他只是一个正常的少年郎,这么做无可厚非,少年傲气凌人的心性使然,但问题是,他不是一个寻常的少年郎,敢拿自己的生死做赌注设空印与江南二局,他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吗?” “那他……” “他恐怕,是真想对江湖下手,但他为什么先来相府?”柴松缓缓躺下,感到十分棘手:“有空印、江南二局在前,他凭什么认为本相还会相信他?” …… …… 牧青白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菜,这道菜牧青白尝了一口就想连锅一起扔了。 但殷秋白听说牧青白亲自下厨,又兴致冲冲的来了,还命人赶紧把牧公子做的菜端上来。 厨子听闻这话,又屁颠屁颠去把锅和菜捡了回来。 牧青白见到自己那道菜摆上了桌,顿时瞪大了眼睛,“别,别……” 殷秋白已经下筷,并放入嘴里。 “别吃啊!” 殷秋白含住筷子,停顿片刻。 牧青白紧张的看着殷秋白,“别,别勉强,吐了吧!” 殷秋白喉咙微微滚动,咽了下去。 “嗯,味道还有待改进,总得来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不动声色的评价道。 牧青白感动坏了,他知道这菜能难吃到什么程度。 第153章 召见 牧青白朝一旁的厨子使了个眼色。 厨子赶忙过来把菜端走。 牧青白夹了一筷子大厨的菜放嘴里。 嗯~~~ 这才是人吃的饭。 自己做那道,跟狗饭似的。 “我今天去相府了。” 殷秋白一愣,如实道:“我知道,虎子跟我说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去相府干什么?” 殷秋白迟疑了一下,又坚定的点了点头:“想!” 牧青白调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牧公子想说就说。” 殷秋白脸红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曾经是这样说来着。 那时候是以‘白秋音’的身份说的。 “那……牧公子想说就说?”殷秋白脸色微红重复了一遍。 牧青白与她对视,短暂错愕两秒,随后失笑道:“我其实今天下厨是有事想问你来着,但这菜做的……实在不尽人意。” 殷秋白轻笑道:“但牧公子还是会问,因为牧青白就是这样的人。” “咳咳……真是汗颜啊。”牧青白轻咳两声,问道:“你对江湖了解多少?” “牧公子为何对江湖感兴趣了?” “这个,等我了解一下江湖再说。” “江湖啊,错综复杂。总得来说是以武学门派划分,刀剑拳脚枪斧钺,刀山出刀王,瑶池出剑仙……” 殷秋白报了一长串的门派与人名,都是这个领域的代表性门派和杰出性人才。 牧青白都听晕乎了。 “还不止呢,民间还有各种武学小种,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不乏有能人辈出,我说的这些只是公认的当世年轻一辈的强者。” 牧青白连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太多了!你就算说完了我也记不住。” “这是个璀璨的时代,百家争鸣,人杰辈出!牧公子光是听名字当然觉得很多,但是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出众之处,若牧公子去了解,一定能记得。” 牧青白摇摇头,殷秋白记得是因为她在乎,她本来就是习武之人,又在武学境界这一方面有了突出成绩,而牧青白压根不在乎这些人。 “所以按照你们所有人的描述,这个江湖就是由一群武功高强,又无拘无束的人组成的?” 殷秋白停箸,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牧青白提起江湖时,语气显然不太好。 “我还能谏言吗?” “当然能!牧公子是国之重臣,即便没有官位,如今成了镜湖书院的先生,也是位有名望的大家了,所以当然可以谏言!” 牧青白点了点头:“先吃饭吧。” “牧公子,要不要我来代笔?” “不用。” ……饭后。 牧青白要来纸笔,并且邀请殷秋白在旁看看他写的东西。 殷秋白摆摆手说要避嫌。 牧青白笑说道:“想看就看,不要嘴上说着不看,扭头又偷偷的看。” 殷秋白俏脸一红,闷声说:“我肯定不看!” 说完,似乎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扭过头来偷偷拆来看,她也不走了。 就离着牧青白远远的坐着,生生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偷眼去看牧青白写的什么。 直到牧青白修修改改、修修改改,好不容易将奏疏写完,将墨迹吹干,又想起身旁的殷秋白,扭头看向她。 “你真的不看?” 殷秋白赌气一般别过脸去,脆生生道:“不看,写完了就让老黄送去皇城吧!” “那我装封了哦。” “装吧装吧!” “也罢,你迟早也会知道的,不过早知道和晚知道罢了。” 这话听在心里,殷秋白一个咯噔。 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空印案。 虽然因为是战时,顾及到北疆,武将集团没有被处以太过严苛的刑律,但凡涉案人员,都降级处理了。 这空印案也是等事发了,自己才知道的。 殷秋白后悔了,可是看着奏疏装进了封案,不由得懊恼,她脸皮怎么就不厚一点呢! 殷秋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牧青白对上她的目光,笑道:“晚些时候跟你讲讲?” 殷秋白刚要答应。 牧青白又觉得话里有歧义,多有调戏的意思,赶忙改口:“哦不,你晚些时候可能不方便,那明天早上?” ‘我挺方便的……’ 殷秋白在心里小小抗议了一下,但她脸皮薄,没好意思说出口。 “好~” …… 皇宫中。 “他想干什么!明玉,他想干什么!” 殷云澜大发雷霆,将这一封奏疏扔下,神色诧异且愤怒。 明玉捡起那封奏疏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轻叹了口气:“陛下,如果他……” “你想说什么?” ‘如果他在已经被凌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明玉薄唇翕动,用力抿了抿,终于还是没说出这已经改变了的‘事实’。 殷云澜起身背着手来回走动,突然停住,朝明玉一伸手,“拿来!” 明玉小心的将奏疏放到殷云澜的手上。 殷云澜深吸一口气,将奏疏放在龙案上,看向窗外的天色。 “这家伙是在向朕抗议?不……他是在向朕显摆刀锋啊。他在不满什么?” 明玉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保持沉默。 不满什么? 就单单北疆弄城大捷,这件事陛下您做的就不太地道。 功劳是人家牧青白用命换来的,凭功重赏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你把人家冷处理,把功劳全托举到您亲妹妹身上,就用一个镜湖书院三等教授给打发了? 空印、江南。 两桩大案的利好之处你收了,黑锅全让牧青白背了。 这些话明玉不敢说,也不能说,不过就算不说,向来殷云澜心里也清楚得很。 “看来得召牧青白入宫了。” 明玉立马俯身道:“微臣这就去准备,明日早朝后宣召牧青白入宫觐见。” “不是明日,今日。” 明玉一愣,带几分疑虑道:“陛下,今日天时已晚……牧青白进宫是不是有些草率?” 说着,明玉给站得远远的冯振也使了个眼色。 冯振赶忙道:“陛下,该到用膳的时辰了,您保重龙体,这晚膳不能不用啊。” 殷云澜看着明玉,重复道:“去,召牧青白进宫。” 明玉心头一定,“是。” 第154章 挑衅 “陛下要召见牧公子?现在?”殷秋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的问道。 传旨的宦官脸上带着谄笑:“殿下,确实是现在,烦请殿下唤牧大人出来,随奴婢等入宫去。” 殷秋白皱着眉思索片刻,还是让老黄去叫来牧青白。 见着了牧青白,传旨宦官又点头哈腰的复述了一遍传召的内容。 “现在吗?” 宦官快把脸给笑僵了,“是,是,现在。” 牧青白开心不已,“走!!” 殷秋白赶忙想拦,“牧公子!” 牧青白回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神,似乎眼神在担忧责怪,责怪他不该写那一封奏疏。 夜召臣子不是罕事,但大多是重臣,而且是大事。 但这次起因只是一封奏疏而已。 不敢想,不敢想! 牧青白失笑,看着她这担忧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此刻心里忽然想捏一下她的脸。 她好像想得明白,又想不明白,真是笨得可爱啊! 牧青白好艰难忍不住,索性真的上手捏了她的脸蛋一下。 这个举动,引得众人一愣。 殷秋白也不由怔住。 “江湖很大,对吧?” 殷秋白迟钝的点了点头:“……对。” “庙堂也很大吧?” “嗯……” 牧青白笑道:“你们就是怕。太害怕成不了事。” 殷秋白近身一步,像是临时做了决定更像是冲动使然,“我陪你入宫!” “殿下!” 老黄等、宦官等,都急得脱口而出。 牧青白抬手制止,像是哄小孩一样轻声道:“别怕。” …… …… 黑夜里,宫殿灯火通明。 但在宫殿外,黑夜浓得能将星点灯笼淹没。 宫人们微微低头,轻车熟路的在黑魆魆的夜里走着。 终于抵达了殿门,但这里的灯火并没有让人感到轻松,反而比黑魆魆的夜里更让人窒息。 殿门大开,冯振手持拂尘走了出来。 “牧大人辛苦,陛下召见,随咱家进吧。” “好香啊。” “陛下正在用膳。” 冯振领着牧青白来到御前,“陛下,牧青白已带到。” 牧青白四处看了看,冯振急的朝他挤眉弄眼。 见牧青白不理会,冯振压低了声音道: “牧大人,牧大人……行礼觐见呐……” “牧青白,看什么呢?”殷云澜开口说话了。 冯振立马噤若寒蝉。 “看陛下吃得很香,也想来一口。” 殷云澜淡然道:“为何不跪地行礼觐见?” “反正陛下都要说免礼平身的,我在等陛下直接说这话,所以我干脆就顺从帝意免礼平身了,冯公公,给搞把椅子来,一会儿陛下肯定要赐座的,咱们就不劳陛下开口,直接把她心里想的做了吧!” 殷云澜又好气又好笑,“你给朕站着!朕开口了吗?你就揣测朕的心思!” 牧青白嘀咕了几个音节。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殷云澜笑问道:“在对弄城这件事上,你对朕有些不满,不忿?” “没有啊。”牧青白如实回答。 “没关系,有不满就要说,你是有功之臣,朕不会怪你。” “真没有,我反倒觉得陛下做的决策十分英明,像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决断。” 这话听起来没有别的歧义,主要是牧青白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 真是悦耳啊,但殷云澜总感觉这种带着恭维意义的话能从牧青白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朕这么晚召见你,你心里一定有点惴惴不安吧?” “没有啊。”牧青白有些诧异,目光狐疑的看着高座之上的殷云澜。 殷云澜笑了笑,不置可否,“你是不是在想这大殿之外的黑暗里,会不会隐藏着几个刀斧手?” 牧青白笑出了声:“哈哈。” 殷云澜笑容渐敛:“你笑什么?” “对不起陛下,草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陛下说的话太好笑了!” 明玉表情麻木,她只是在后悔刚才牧青白进殿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出去。 冯振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学着明玉的样子,装作一脸麻木。 殷云澜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是有功之臣,不代表你可以在朕面前肆无忌惮,挑衅皇家尊严!” 牧青白丝毫不在意殷云澜冷飕飕的语气。 “陛下不会杀我,如果陛下真有杀我之意,早在空印和江南两案齐发的时候,就一刀把我砍了!不可能会把我流放至北疆,哪怕在弄城大捷之后,应该派人暗杀,而不是放我还京。” “你细数自己的功劳,是在故意提醒朕,你是功臣,你居功至伟?” 牧青白摆摆手道:“当然不是,我敢这么对陛下说话,是因为我不怕死,我笃定陛下不会杀我!” “为什么?” “我于殷国而言,如同一株缠绕了剧毒的良药。如果殷国遍地良药,陛下当然不缺我一个,大可把我连根拔起,踩在脚下践踏,但是殷国缺,而且很缺,因为殷国有病,而且是顽疾,所以陛下只能老老实实的把缠绕在我身上的剧毒拨开。” 嚣张啊,太嚣张了。 亘古以来,哪里有臣子敢这么嚣张对君王说国家有病,而自己就是治病的药,这几乎是指着君王的鼻子挑衅了啊! 明玉悠悠的想着,还好这大殿里人不多,要灭口的话,不算麻烦。 明玉的目光游向一旁的冯振,发现他已经微微发颤,大概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认为自己应该属于被灭口和不被灭口之间游走。 不然的话,他抖什么? 大殿无声许久。 明玉知道,正是因为牧青白说对了,所以殷云澜沉默了。 牧青白笑道:“陛下,我伤势未愈,站不得久,膝盖也有伤,跪不下去。” “……赐座。” 牧青白微微欠身:“谢陛下。” 冯振将椅子搬来时,牧青白小声道:“你看,我就说陛下肯定会赐座,你早搬来,不就省了陛下开口的气力了吗?” “牧青白!别得寸进尺!朕听得见!” 殷云澜攥着拳头面色铁青。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坐下:“要是能有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给他!” “多谢陛下,陛下召我来,是为了这封奏疏吧?” “明知故问。牧青白,你想要什么赏赐,直说!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牧青白嘬了口酒,不紧不慢道:“奏疏里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陛下,这可是我归途里切身体会到的。另外,我在呈上奏疏之前,特意去跟柴相聊了一下。” 殷云澜耐着性子说道:“牧青白,圣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治江山不比打江山,不是大刀阔斧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知道啊。” 这个回答出乎殷云澜的意料。 “你知道?” 殷云澜忍不住反问。 “我当然知道啊,治大国如烹小鲜,这跟平定内乱不是一码事,平定内乱陛下可以率兵一路杀伐,但是治理江山,还需要靠这一班旧臣。” “至少在陛下登基之后,这群旧臣依旧拥有影响力,陛下得巧立名目,一点点将文官集团瓦解,北疆处于战时,国家也要依靠这班子武将来守卫山河,他们在军中的威望又是另一回事。” “陛下或许可以削减他们的兵权,但不能毫无由头将他们杀光下狱。可以说,空印案发生得不是时候,所以那时候陛下才会如此生气。” 牧青白说得头头是道的,殷云澜都不禁愣住了,听这架势,牧青白对朝局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透彻,简直就好像会读心术一样,能读懂她内心的想法。 可是如此透彻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严重违背常理的布局? 牧青白笑道:“陛下是不是在想,我既然如此透彻,为什么空印案在我的布局下,还会在战时爆发出来?” 殷云澜算是看明白了,牧青白这是在向自己炫技呢! 即便是聪明人,总是需要观众的。 而她,殷云澜,大殷女帝,就是牧青白的观众。 这种身份位置的变换,让殷云澜恼怒不已,她总是被牧青白牵着鼻子走! “因为这是我故意的。” 牧青白脸上挂着轻描淡写的笑:“我那时在挑衅,现在也是。” 第155章 举世皆敌 大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许久后,殷云澜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牧青白。” “陛下,我的提案跟柴相通过气了。”牧青白答非所问。 殷云澜闭上眼,松开筷子,一时间倒了胃口。 制衡朝局的帝王权术…… 以往都是她这个女帝用来制约文武,现在却被牧青白这样用来对付她这个帝王,殷云澜能不发作已经很是宽容了。 “陛下,武将那边要不要我也去通通气?文坛那边呢?” “牧,青,白!!够了!” 牧青白笑眯眯的站起来,走近了两步。 冯振下意识抬手制止,但看陛下似乎并无虞色,顿了顿又放下手。 牧青白见大殿内无人阻止,脸上笑意更胜,抬脚又走了三步。 大殿之内的众人都冷眼注视着他。 按理说这样以下犯上是绝对不容许的,但是别说牧青白现在手无寸铁,就算是将天子之剑扔他手上,他都难说能伤到陛下。 没有人在乎他的行刺能力。 但他嚣张的气焰着实可恶。 就这样还不杀,真不得不佩服陛下的容人能力。 牧青白一路试探,走到了龙案前,双手撑着桌子,捻起一颗虾放进嘴里,还用力嘬了嘬手指。 殷云澜厌恶的皱眉闭眼,真是惨不忍睹的吃相! “陛下,江湖是一双羽翼,羽毛是带刃的兵戈,文坛在用,武将在用,文官也在用,他们都在用,分裂成一股股党派,不在朝局掌控之内的党派!” 殷云澜感觉这说法新奇,不由得生出兴趣,顿了顿,道: “说下去。” “陛下不用这口锋利的刀,放任文官集团用,武将集团用,文坛用,他们之中又有各个小团体,不止三个党派,于国不利。” 殷云澜叹息道:“国家初定,不宜大刀阔斧,牧青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朝廷与江湖向来秋毫无犯,平衡依存。” “陛下说这话,自己信吗?”牧青白又捻起一颗虾。 殷云澜咬着牙道:“牧青白,你放肆!!” “我一个被陛下钦定的死囚该死的时候,文坛不让我死,陛下让我活的时候,文官集团又不让我活,您一直呵斥我放肆,怎么?难道我比这些阳奉阴违的忠臣栋梁还要放肆吗?” 殷云澜一时语塞。 牧青白又看向了另外一道菜。 殷云澜已经动了几分心,正思考呢,又看到牧青白伸手的动作,赶忙道: “给他拿双筷子!像头猪一样!” 冯振心里一个咯噔,赶忙将筷子拿到牧青白眼前,目光复杂,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乱臣放肆,女帝纵容的。 当然,大家都知道原因,因为牧青白有才能。 也因为牧青白无所求。 有所求的臣子献策又尊礼,当然能得到赏赐,权利,珍宝,美色,该有的都有。 但牧青白不同,他所做所为,一切都只是随心所欲,好像非得要拉的大家一起完蛋才算合他心意! 牧青白撸起袖子,伸手在帝王专属的晚膳上大快朵颐。 殷云澜不忍直视的用余光去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将军府饿着你了?” “我这人,总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最后一天做饿死鬼,饿死的滋味是真难受!” 殷云澜一愣。 “有点余粮的时候,混合着粗面能做一顿,彻底没粮的时候,只能啃树皮,那滋味,扎嘴、划喉……” “你挨过饿?所以那时候,你才提议用麸糠粗粮……” 牧青白摆摆手:“有一说一!麸糠这些猪食煮出来的东西是真难吃!可能我被锦衣玉食养得嘴刁了。” “你还吃过糠料?” “谯县县令比我厉害,他是真能吃得下去。” “……你一直在说江湖的弊端,有什么谏言?” “两招,一棍子,一蜜糖。” “细说。” 牧青白咽下一口肉,觉得噎得慌,四处张望,附身一把抓了殷云澜身前的茶盏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殷云澜想张口赐茶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牧青白放肆。 “成立一个组织,针对江湖武功高强人士的纪律部门,专门依律缉拿江湖人士,打架斗殴的、杀人越货的、寻衅滋事的,等等等等……” 殷云澜眉头紧锁,暂且压下反驳的冲动,“这是棍棒,那蜜糖呢?” “以朝廷的名义,成立武林盟!宣布所有加入武林盟的门派都是正道人士,派发朝廷证书,证明他们的门派是为维护国家和谐稳定发展的有贡献人士!反之,就是反贼!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殷云澜深深的看了牧青白好一会儿。 冯振把脑袋压得很低。 明玉则是忌惮的看着牧青白。 “朝廷与江湖秋毫无犯?呵呵,笑话!这群武功高强的侠,以武乱禁,文儒呢?以文犯法!这两群人凑到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那是祸害!就由纪律部门惩处逮捕,让他们在天下无法安身立命!” 这家伙…… 真是阴毒啊! “既然文坛文官武将他们有效忠陛下的明刀,也有私底下里为自己办事的暗刀,对付他们很难,就先斩他们的暗刀!暗刀无所遁形,还怎么做暗刀?” 就连殷云澜都忍不住赞叹一句歹毒了。 殷云澜看着牧青白几近疯狂的眼睛,暗道棘手。 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都讲一个规则,都要讲一个名头。 牧青白是头一个,看到谁都想砍他一刀的狠辣角色。 明明他只是一个毫无武力的文人。 他…… “陛下!是时候给江湖这口没有刀鞘的宝刀,找一个剑鞘了!” 宝刀? 剑鞘? 你…… 你这摆明是想给江湖穿小鞋啊! 江湖那么大,全部人都得罪你了? “容朕想想、容朕想想!” “陛下想考虑考虑,当然可以,但是问题是,柴相……” 啪——! 殷云澜一拍案,桌上的碟碗都震离了桌面。 “牧青白,你只是一个臣子,一而再再而三……” 牧青白打断道:“陛下,我不是臣子了,我是一介草民,草民拿命来谏言,只是履行曾经侍御史的身份!” 殷云澜一滞,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有些心软。 是啊,他连朝臣都不是了,功劳什么的都不提,黑锅都背了,委屈也不提,用这些换一份放肆。 “容朕想想……” “陛下,以往的功劳我可以不要,但是这个,我得要啊,纪律部门的最高领导人,我当然不做,我做不来,但是荣誉创始人,得是我吧?” 殷云澜紧紧盯着他,深吸两口气,也没想明白这家伙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这是什么好头衔? 还荣誉创始人? 这是非得让武林人都知道他才是对武林动刀的人。 非得要做到举世皆敌才肯罢休? 第156章 打破混乱,建立秩序 回到大将军府时,已是很晚了。 殷秋白还在等。 她穿戴整齐,似乎随时准备出门。 直到牧青白回到的消息后,殷秋白紧步出门。 “还没睡?这是打算去哪?噢不对……你不会是打算随时进宫去吧?”牧青白一边在宫人的搀扶帮助下从马车下来,一边吃惊的问道。 殷秋白松了口气,勉强展颜道:“没有,饿不饿?要不吩咐厨房弄些宵食?” 牧青白摆摆手:“在宫中吃过了,陛下的晚饭确实好吃,下次带你一起呀?” 殷秋白失笑,看来确实没事了,“我可不用牧公子带,我常去宫中与陛下共膳,浴房已经烧好热水,牧公子沐浴歇息吧。” 牧青白摇摇头道:“有一件事我得想想该怎么做。” “牧公子也许可以跟我说说看,说不定我能给牧公子提一些建议呢?” 牧青白好似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笑道:“可以。” “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陛下说我好歹是书院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不教书可不行。” 殷秋白笑道:“确实,牧公子可不能白拿书院的俸禄。” “可我能教他们什么呢?” “牧公子不要妄自菲薄,你身怀大学问大才学,随便教他们一些,便足以学生们受用无穷了!” 牧青白笑了笑,对这种恭维没有放在心上。 走在小路上,他将对江湖制宜的计划对殷秋白说了一遍。 殷秋白听完后都沉默了,眼看着牧青白推门进浴房里。 她也忍不住跟了进去,追着提出意见:“牧公子,你这不是制宜,你这是制裁啊!牧公子还是得三思……” 牧青白好生无语的吐槽道:“我觉得你才要三思,我都要脱衣服了。” “牧公子……” “我懂你意思,你的意思跟陛下的意思如出一辙。” 牧青白穿过帘子,绕过屏风,在屏风后问道:“你确定不出去吗?” 殷秋白脸色微红,道:“牧公子洗吧,这有帘子屏风当着呢。” 见她一个女子都如此开放,牧青白也不扭捏,没入浴池的热水里。 “秋白,你是在担心江湖被我搞得一团糟?哈哈,其实大可不必担心,江湖已经很糟糕了,我只是想在糟糕的局面里建立秩序,混乱的江湖也是一种变相的秩序,但朝廷的秩序才是正在能约束江湖的秩序,打破现有的混乱秩序必然要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但这是必经之事!” 殷秋白纠正道:“即便是愚笨如我而言,都知道其实触犯的不是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是整个江湖,牧公子,我不担心江湖,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浴池里的牧青白沉默片刻,殷秋白还以为自己的话让他生气了。 “牧公子?” 牧青白悲伤的说道:“以后不要再说自己蠢笨了,你这话里话外总贬低自己来抬高我的话术让人难过,我们可是朋友啊!” 殷秋白张了张嘴,心里有些暖洋洋的。 “好。” “还是那句话,有的事肯定会有人做,我只不过是做得早了而已。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机构建立起来,首先我得找一个人,这个人得武功高强,得享有名望,但是同时他又得自愿,还得胆子大。” “怕是难找。” 牧青白笑说:“难找就慢慢找,找不到就抢,抢不了就诓!” “牧公子这般行事,会授人以柄的!” 牧青白离开浴池,用巾帕擦干净身上的水,穿上衣服,绕过屏风穿过帘幕。 “我一直在授人以柄,当所有人都拿着我的把柄,到时候,他们就都是我局里的棋子了。” …… …… 牧青白虽说已经任职于镜湖书院有些时日了。 但牧青白从没有授过课业,所以基本上没人知道他是教授。 因为他年轻的面庞,让课间在书院里闲逛的学子们误以为是同窗。 时不时走过的教授老学究,从不给牧青白好脸色,让众学子误以为牧青白得罪了书院里的先生们,更是不敢主动上前跟他搭话。 毕竟书院里的先生们可是掌握着这群学子的命脉! 但凡资质评价文书上有这些先生们的差语,以后的仕途与名声,可是要大受影响的。 若是不幸得罪惨了老师们,资历老的甚至可以直接当场将学生辞退! 镜湖书院非同凡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浑水摸鱼的。 不管在外头是什么身份,什么世家,在这里,一切以学识为准则。 这是公认的评判。 不过私底下众学子也会对书院老师们议论纷纷。 “听闻说,书院里聘请了一位十分年轻的授业先生,诸位同窗可曾见过?” “不曾不曾……若是授业先生的话,再怎么神秘也该给诸位同窗授过课,但似乎问遍了认识的同窗,都说不认识这位贤才大家?” “如此神秘,端得一副高架子,一定是位有大学问的大家!” “家父是礼部右侍郎,据可靠消息说,这位大儒是陛下亲册,吕老先生亲自聘请到书院的!只是至今神龙见首不见尾,难道是专门挑选了一批亲传关门授业吗?” “多半是这样!就好像吕老先生那样!” 渐渐地,议论的人群吸引了其他学子凑近,其中不乏新入学的女学子。 见有异性在侧,众学子更是争先恐后的向众人展示自己的渠道,渴盼人前显圣,引得众人瞩目。 一时各种小道消息众说纷纭起来。 “真是羡慕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等运气,能有得一位大儒的亲传!” “京城四大才子应该在其位列吧!要是有熟识的关系,怎么不去问问他们?” 说着说着,话题就偏离了这位神秘的授业先生,聊起各自家世。 好看又有气质的女子到哪里都备受欢迎。 身上带着大家闺秀气质,又有江湖儿女般英姿的苏含瑶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焦点。 京城诸多官宦子弟纷纷抬手作揖,一个个孔雀开屏似的自我介绍起来。 “苏家可是渝州的名门,乐善好施、广结良缘,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呀!” 这一句句的恭维让苏含瑶不禁脸上发烫。 所谓乐善好施,不过就是在牧青白解决了渝州之患后,苏家为了将功赎罪,主动进献大半家财。 并参与调度赈灾粮饷,清点渝州知州伙同官商低价向灾民购买的田亩,并租赁分发下去,又将来年的春种的种子筛选保存之类的琐碎工作。 这才博得了一个美名,没有和其他三家粮商一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话说回来,那边那位同窗,似乎问遍了也没有同窗认识。” 苏含瑶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僵得跟木头似的少年,紧裹着披风,站在书院里的景观湖旁,低头看着里头的鱼。 当目光接触到他脸庞那一刹。 苏含瑶愣了一下,惊讶失声道:“牧大人!” 第157章 因为万有引力 “大人?” 周围的同窗面面相觑。 这镜湖书院里怎么有人配称‘大人’? 苏含瑶没有回应他们的疑惑,因为她也还错愕牧青白为何会出现在镜湖书院里。 镜湖书院确实是文坛年轻学子的最高学府,但是书院的学位名额再如何贵重,对于牧青白这样已经跻身朝臣行列的大人物眼里,完全就是小孩儿过家家不值一提。 “啊~我知道了!这位仁兄是通过了秋闱或者春闱拥有功名了吧!” 这样的猜测说出,众人恍然大悟。 哪怕只是通过了秋闱,成了进士,也相当于有了官身,但没有职位依旧还是学子。 同窗称之为大人也算正常。 但是这却让人觉得此人有些沽名钓誉自命清高。 在这镜湖书院里哪个学子没点身份背景,哪个学子没点才华? 只是一份功名,还不算困难。 那些得了一份科考的功名就自诩为大人的家伙,往往被这群官宦世家子弟看不起。 所以众人看向牧青白的眼神中自然而然多了几分鄙夷。 “牧大人。” 苏含瑶犹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上前去与牧青白见礼。 “你是……”牧青白扭头看她,有些茫然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噢,苏家。渝州?” “没想到牧大人还记得含瑶!蒙牧大人高抬贵手,苏家得以幸存。”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们苏家只是商贾,商贾的胆子在我面前不够大,不大的胆子不够资格入局,所以能活命,可惜啊,也是因为你们胆子不够大,我才没死。” 苏含瑶脸色一变,惶恐不已:“牧大人千万别这样说,这是要将含瑶架在火上烤了!” “你在这就读?” “回牧大人,是,承书院先贤开明,令书院广招女子,含瑶有幸得以录用。” 牧青白笑了笑,这姑娘倒是谦虚,知道京城卧虎藏龙,知道以退为进,其实她是有几分才学的,哪有人会因为幸运进来的? “那就好好学吧。” “牧大人难不成也是……” “我?我不是,我来摸鱼的。” “啊?” 牧青白不耐烦道:“去吧去吧,别打扰我摸鱼,我要摸够时间才能下班。” “呃……是,含瑶就不打扰牧大人了。” 苏含瑶不敢多留,说完转身就走。 牧青白回头叫住她:“喂。” “是,牧大人。”苏含瑶赶忙站住。 “我现在没有官位,不要叫牧大人。” 之前苏含瑶与牧青白之间的对话,学子们没听清。 但牧青白喝止苏含瑶的语气,众人可是听得真切。 一时间义愤填膺起来。 “这人可真是毫无品行,真以为自己有份功名就高人一等了?” “好生无礼的徒子!大家都是同窗,他那副样子做给谁看啊?” “我看啊,这厮迟早碰壁,书院里有功名的可不止他一个,有功名又有家世的大有人在,到时候碰到那些高才,看他怎么灰头土脸的吧!” 苏含瑶赶忙想要解释。 这时候,助学走来,高声报时,提醒众人噤声缓步进入学堂。 众学子立马严守规矩,遵守秩序的进入学堂。 “牧大人。” 牧青白扭头看向助学,道:“有火折子吗?” 助学低头看了眼池里的鱼,赶忙摇头:“没有没有!牧大人,您该授学了!” 牧青白为难的说道:“你帮我教他们自习吧!” “外头冷,哪怕您进学堂里也好啊。” “里头比外头还冷呢。” “学堂里已经烧好炭火,有裘暖铺椅。” “要不你给我弄个软榻,我进去睡一觉得了。” 助学立马答应:“好,在下这就去准备。” 牧青白吃惊道:“这么离谱的要求你都能答应?我自己都觉得过分。” “吕副院长已经吩咐了,无论牧大人提出什么要求,都要答应尽力满足!” 牧青白无奈,只能让助学领路。 好像不论什么时空,只要是求学的学子,身上总会充满活力。 明明在学堂外头听到门内有喧哗声,当助学官打开门,瞬间戛然而止。 里头二三十号学子齐刷刷站起抬手作揖:“学生等问先生安。” 牧青白走到讲堂坐下,淡淡道:“坐。” 众人这才收手坐下,但当他们的视线落在牧青白年轻的面庞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这……这就是他们的先生?? 这人好生面熟,他是不是常在池边发呆看鱼? 他的年纪跟自己这些学子差不了多少吧! 很快有人认出牧青白,之前大声非议牧青白的一群学子人都傻了。 他们哪里想到这层身份?牧青白竟然是授业的教授,而非学子! 苏含瑶也是吃惊的小嘴微张,她原以为牧青白是来办事,不曾想竟然是来任职。 众学子的神态落入牧青白的眼里,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年轻学子的想法,或者说懒得在乎。 “自习。” 牧青白刚说完这话,助学官的脸都僵住了。 “牧大人……这,这不对吧?” 牧青白指了指屁股下的椅子:“那你来?” “不不!不不……您坐您坐!”助学脸上强行挤出笑,笑脸比哭脸还难看。 一时间学堂里的众学子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要在这学堂里枯坐半个时辰,实在太折磨人了。 “牧先生,学生斗胆,不知我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先生可直言训诫!” 牧青白慵懒的目光挪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纪志泽,不才得诸位同窗抬爱,在京获四大才子的虚名。” 张口说是虚名,可纪志泽表情骄傲,站得挺直,昂起胸膛,抬起头颅。 预想中的吃惊没有出现在牧青白的脸上,反而还出现了茫然,还有敷衍的假笑。 “挺好挺好,自习吧,到时间你下课我下班。” 牧青白不知道,也不关心四大才子都姓甚名谁。 只知道曾经被自己搞垮了的陈家陈星碎是其中之一,所以下意识觉得大概才子都是如陈星碎之流吧。 “先生来此只是为了混一份俸禄?”纪志泽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悦。 “没错。” “学生有一件事,能不能请牧先生解答?” “不能。” 纪志泽噎了一下,他完全没料想到牧青白会拒绝,张了张嘴想强行接话下去,但话头被堵住,气势又短了一截,就这样坐下的话,在同窗面前也太丢人了,只好看向助学: “牧先生不肯回答学生的问题,是不是有点违背师者的道德?我想请问助学官大人,牧先生有何才学能任职镜湖书院,学生似乎从未听过牧先生在文坛的大名!” 这相当于贴脸开大了,换而言之是在质问牧青白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先生。 要是换做别的老学究估计要被气死,牧青白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助学皱了皱眉,呵斥道:“纪志泽坐下!” “书院乃是教书育人的圣地,怎么学生有困惑却得不到解答,怎么先生明明坐在高堂,却一个字不教,这也太荒唐了!” 啪! 书本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地上。 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不耐烦的指着地上的书本:“为什么书不往天上飘,而往地上砸?” 众学子一愣,本能的认为这个问题无比弱智。 但几乎当所有人都想要张口反驳的时候,却发现有一种呼之欲出又呼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书一定会往地上落,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万有引力。下课!” 第158章 你有住持风姿 “引力?” 这个词仿佛破开混沌的鸿蒙,让众人茅塞顿开。 好一个引力啊。 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词。 “为什么天上的日月没有因为引力跌落在地上?” 这个问题被一个学子提出。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人。 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提出的问题会让众人瞩目,一时间有些局促踌躇起来。 纪志泽也忍不住看了过去,这个时候他回过神来,不由错愕,他是什么时候坐下的? “卧槽,牛逼,好问题!”牧青白忍不住赞叹:“竟然有人能提出这种问题,因为太阳的质量比我们脚下的天体质量高,太阳将我们吸引,而非我们将太阳吸引。” “那月亮呢?” “因为月亮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围绕我们做圆周运动,拥有引力提供的向心力,向心力与引力形成平衡,所以不会坠落在地面上。” 众学子已经懵了。 助学也听懵了。 “这……牧先生能否说得仔细点?” 牧青白笑了:“理解不了的事就不要去理解啦,反正跟你们又没什么关系。” 众人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好像你们理解不了我之前一个好好的朝臣做着,突然就被凌迟了,说凌迟了,又改流放了,突然弄城大捷了,突然我就成了镜湖书院的教授。” 所有人目瞪口呆,一句‘万有引力’就足以知道牧先生不凡,但没想到牧先生的履历如此……呃,丰富! 丰富到让人噤若寒蝉。 凌迟啊…… 不对! 几乎所有人的心头在同一时间都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就发生在不久之前的大事。 针对武将,针对文官的两件大案一起爆发,朝野震动! 而那场震动之中,就有一位姓牧的侍御史,被判处凌迟。 牧先生也姓牧…… 他说自己曾是朝臣…… 难道…… 纪志泽想到自己父亲曾被手底下一位姓牧的御史骂到吐血,心想不会就是这位吧? 不能吧不能吧…… 忌惮在纪志泽心里蔓延,心里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报出门楣,不然难保‘牧先生’不会对自己多加‘照拂’。 牧青白的经历震慑住了这群学子,万有引力成了心头挥之不去的困惑。 一堂课在压抑的寂静里艰难过去。 下课的时辰一到,牧青白立马站起来飞快的跑了出去,直接惊呆了众人。 …… “卧槽,秃驴,你怎么进来的?” “哎呀,牧公子,好巧!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提出的书院内食堂,这里头的饭食物美价廉,还量大管饱!小僧发现在这里卖春画,比在书院门口卖得好!你看看今天的收获。” 小和尚拉出一沓银票,收获颇丰。 小和尚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压低了声音道:“牧公子,不少女学子爱看龙阳磨镜!尤其是爱看风云人物野史逸闻,我开辟了一些利润极高的话本,你瞧瞧!” “当朝女帝和镇国大将军不得不说的故事……威武将军臧沐北与副将三五事……四大才子之间的不伦之恋……法源寺情迷……镜楼大师兄的江湖别情……保不保真的先不说,确实够野!干得好!都是杀头的故事!疑?这本是什么?” 小和尚赶忙收紧,“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诸如此类的玩意儿。” 牧青白可不管他说辞,一把夺了过来,目光一扫一口怒气涌上心头,差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铮臣御史牧青白风流轶事。我!你!他!你他妈……” 牧青白一把揪住和尚的衣领,抄起拳头就往和尚脸上招呼。 “哎呀!” “救命!” “别打!” “救命,救命!打和尚啦!”和尚一边求饶一边呼救。 书院戒律堂的人走近一看,见是牧青白,又赶忙装做没看到,扭头离开。 食堂里用饭的学子们纷纷侧目而来。 和尚捂着脸哀嚎道:“牧公子我错了,牧公子我真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和尚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呢!” 牧青白气不打一处来,掰开他的手,又朝着和尚的脸‘邦邦’两拳,接着想到了什么,把他扶起来,和颜悦色的说道: “和尚,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法源寺面前,你千万不要不识抬举啊。” 小和尚赶忙说道:“牧公子您说,小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牧青白温柔的帮小和尚整理身上的面条,用极致温文尔雅的语气将武林盟与执法机构的事情说了一遍。 牧青白笑呵呵的说道:“这件事得有人挑个头啊,法源寺好歹是佛门典范,我相信在武林中,这点资格还是有的,怎么样,动心不动心?你抖什么?” 小和尚浑身止不住的哆嗦,哭丧着脸道:“呜呜,真是赴汤蹈火啊?” “你说的在所不辞嘛。” “我就是客气客气。” “少废话!”牧青白一秒变脸:“你敢说个不字?” 小和尚哭道:“牧公子,你饶了我吧!我就一废物和尚,啥武功也不会,你看你都这样打我了,我都没有还手之力……” “我知道你当然是个废物,但是你宗门不是啊,你大师兄不是很厉害吗?” 小和尚更伤心了:“我们门派主打一个慈悲心,方丈和大师兄修的都是煅体的外功,挨打是可以,人一多再硬的外功也扛不住啊!” 牧青白胳膊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脖子:“咱们是披着朝廷名义的江湖组织,你想想,有朝廷做背书,谁敢对你不敬?” 小和尚急忙道:“小僧就一废物和尚,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利野心啊?”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伸手拍了拍小和尚的脸:“我帮你回忆回忆啊,我怎么记得你在渝州知州府里,攥着圣旨发号施令的时候,笑得很张狂嘛!” “小僧那是救牧公子心切啊!” 牧青白伸手指着他鼻子,恐吓道:“你别不识抬举!”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武林盟的事儿是不是不着急,得先建立执法机构啊!” “法源寺能人辈出,你这么聪明,天资聪颖,有住持风姿啊!住持大人,执法机构从你们法源寺挑人,您看如何啊?” 小和尚泪流满面:“牧公子你不能逮着一座寺往死里薅啊!” 第159章 请江湖大侠们,共商国难! “吕老,坊市出现传闻,弄城大捷另有隐情啊。” “哪来隐情?”吕骞一愣,错愕的问旁人。 弄城大捷的隐情无非就是这场胜利是牧青白一人退兵,这壮举他知道,但不该知道的人都不知道。 有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昨日瑶池剑仙魏凝霜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今天京城坊市就出现传闻? “也不是传闻,就是有传出故事,有一位姓牧名青白的文人,只身破敌酋,退十万军。” 吕骞懵了一下,道:“查的清楚是谁在搞鬼吗?” 当然不用查了,昨天的魏凝霜刚问,今天就传出来了,联想到渝州城牧青白的事迹似乎也是通过这位女剑仙的手笔传播,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她做的了。 可是,昨天吕骞没有回答她,牧青白入北狄王庭的细节,是谁告诉她的? 田锐? 不对,田锐在自己这儿。 难不成是牧青白亲口? 更不对啊,他也不求功名啊! 吕骞拿来下面递上来的传闻记录,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麻烦了!”吕骞有些懊恼。 “吕老,怎么了?” “太详细了。” “朝廷可没有封赏牧青白,这等传闻如同在说朝廷欺瞒天下?” “吕老多虑了,传闻毕竟是传闻,假的就是假的,假的就真不了……吕老您这是什么表情,不会是真的吧?!!” 吕骞淡漠的看向旁人,伸手把他的下巴合上:“嘴不要张得太大,容易把脑袋撕下来。” 旁人惶恐不已:“这,吕老,学生知道,学生知道!噢,不,学生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外面传得漫天飞,也跟你没有关系。”吕骞叹了口气,有些不敢确定:“难不成真是牧青白这小子?这是在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牧青白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正好他吕骞是知道得最清楚的那一个。 毕竟田锐是他派去的人。 更棘手的是,这传闻太详细了,详细得比朝廷的檄文还要显得真实。 “不能是报复吧?” “吕老,还有一事。” 吕骞不耐烦道:“怎么了?” “太师来信了。” “怎么不早说?快,拿来。” 旁人将信封递上。 看完了信,吕骞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太师来信说了什么?” “太师真是……”吕骞想到了牧青白常用的词,叹了口气道:“真是牛逼啊!” 旁人拿来信一看,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师真不愧是太师……竟然在测天有多高!” …… …… “法源寺有没有资格在江湖里召见各大领域的代表人物进京召开佛法大会啊?” “他们不念佛的咋办啊?” “哎~!不要局限于佛法嘛,你随便搞个什么噱头,吸引这帮家伙进京,到时候我出面跟他们谈!” “牧公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群江湖人一根筋,性子直,还狡猾!您这个执法机构,要不还是从朝廷方面选人吧!”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不行,至少初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当权者怕呀,她畏首畏尾的,总是怕来怕去,态度暧昧,不给一个明确答复,所以我得先把机构弄起来,然后让朝廷接手,说白了,我就是操心的命,我就是得先张口嚼碎了喂到女帝嘴里。” 小和尚挠了挠头,‘嚼碎’了这个词可真是旖旎暧昧,要不再开一个话本:霸道女帝与直臣牧青白的纠葛事…… 牧青白见他神色越来越淫荡,不由得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 “没!没有!绝对没有!” “你最好没有,不然我找人把你头拧下来!回去后跟你的方丈商量一下。” “方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那你就帮他同意!” “其实法源寺在江湖的声望号召力没有那么大!” “没事儿,想一个号召力够大的噱头就行。” 小和尚苦思冥想,摇摇头道:“想不出来啊。” “你是想不出来,还是不想想啊?” 小和尚忙说:“苍天可鉴,日月可昭啊牧公子!您给想一个呗!” “国难当头,请江湖全体义士,共商国难!” 小和尚吓得一个哆嗦,哭丧着脸道:“牧公子,这真是杀头的罪了!这这这,这天下太平,哪来的国难啊?” 牧青白微笑着做了个手刀的手势,高高举起,猛猛斩下:“江湖各部不就是国难吗?先把国难骗进来,啊不是,邀请过来,然后……一道做特!” “别,别吧!一旦传出去,会江湖大乱的!”小和尚有些慌张的劝说。 牧青白皱着眉不耐道:“哎~!这种踏马的事儿怎么能公开呢?” “那骗进京,啊不是,我是说,邀请进京后,该怎么做?” “我有三张牌。” “哪三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小和尚瞪大眼睛:“请客,斩首,收下当狗??先斩首?” “错!” “错?” “先请客!” “谁请客?” 牧青白一指小和尚的鼻子:“你请客!” 小和尚大惊也指自己鼻子:“我?!” 牧青白点点头,道:“你!当然你别怕,虽然是你请客,但这不是鸿门宴,是宴门鸿!” “啊?这有什么区别?” “倒过来了,我们是刘邦,他们是项羽。我问你,刘邦后来干什么去了?项羽后来干什么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请客的钱哪里来啊?” 牧青白指了指他兜里:“你卖了不少春画吧?” 小和尚赶紧捂住兜:“那不行,我这钱有用,再说了,牧公子,这要是让各大门派的掌教知道我拿卖春画的钱请他们吃饭,他们还嫌脏呢!” “你个铁公鸡!” “牧公子就是打死我,和尚我这钱也脏,江湖人虽然手上都沾血,但都自命清高,脏钱是不花的,毕竟好像花了钱,他们就成了地痞流氓了。” 牧青白笑道:“好好好,你说服了我。” 这时,牧青白余光瞥见一个人,正好,目光与她对撞起来。 苏含瑶本能的想躲,但目光已然碰撞,想躲也躲不掉。 “牧大人,啊不不,牧先生!” 牧青白和颜悦色的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 “是……啊不,多谢牧先生!” 苏含瑶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坐立不安,似乎是女子敏锐的五感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牧青白笑眯眯的问道:“含瑶啊~一个人离家赴京求学,一定很辛苦吧?要不要……找一个依靠啊?” 第160章 我正人君子绝无虚言! 苏含瑶很慌,也很怕。 虽然她知道牧青白是个好官,但‘怕’这个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牧先生,学生……” “嘘~!”牧青白竖起手指放在她唇边,“我懂,渝州灾情之后,苏家献出一半家财以换平安,虽然是大出血了,但是苏家百年底蕴,必然不至于元气大伤。你们苏家只是商贾,不成门阀,你需要一个依靠……我怎么样?” 苏含瑶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赶忙道:“学生含瑶以后惟老师马首是瞻!” 说完这话,苏含瑶小心脏怦怦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她好像看到了个机会,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牧青白似有所感的看向贼眉鼠眼的小和尚,指着他道:“你不会又在想杀头的话本吧?” 小和尚连忙道:“绝对没有!” 小和尚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深深的怀疑牧青白是不是有读心术,《牧老师与苏同学的不羁之恋》这个话本小说的书名才刚刚在心里一闪而过,牧青白就立马警告他了。 啪——! 一根树枝被人拍在桌上。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魏凝霜错愕的站在三人面前:“牧大人,怎么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 魏凝霜有些悻悻地笑,没有回答。 她还以为是什么流氓无赖,毕竟牧青白那鬼鬼祟祟的背影,看着就十分可疑,像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正欲侵犯可怜的苏含瑶。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吕骞老先生找我有些事,便差人请我进来了。” 小和尚忽然说道:“牧公子,小僧觉得魏女侠更适合你的抬举!您看啊,她要武功有武功,要名望有名望,身后的门派还是名门大派!” 魏凝霜疑惑的看向了牧青白:“牧大人需要凝霜做什么事?”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不行。” “为什么?”小和尚想要据理力争。 牧青白愣了愣,扭头狐疑的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怎么了?”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和尚,我这辈子都问不出这么深奥的问题!” 牧青白感慨道:“你瞧瞧人家,人家有名望有底线,有道德很正义,你让这样一个正得不能再正的人干这么龌龊的事儿,你的良心不痛吗?”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大怒:“牧公子!这话我不爱听!我就活该做龌龊事?” 牧青白斜眼看他:“你有不同意见?” “那倒没有。” 牧青白起身要走。 “牧公子你去哪?”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对,这件事还是要得到朝廷的支持,我去找朝廷做背书。” “牧公子慢走!” …… …… “牧公子,咱们来这干什么?”虎子疑惑的问道。 “哭门。” “啊??” 牧青白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泪顿时就飙了出来。 他飞快的跳下车,扑倒在大门的石墩上,嚎啕大哭。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这个举动把看门的家丁都给吓坏了,赶忙进去禀报家主老爷。 吴洪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牧大人?怎么是你?您这是……” 牧青白立马扑了过去,吴洪赶忙搀扶住。 牧青白声泪俱下的哭道:“吴将军!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吴洪闻言大惊,“谁?谁敢杀牧大人?放心牧大人,您到了我这,谁也动不了你半根毫毛!” 牧青白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来找吴将军你肯定没错!” 吴洪心头涌现出一个奇怪的猜想,悻悻地问道:“要杀你的人不能是陛下吧?” “那当然不是。” 吴洪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快进,快进。” 吴洪把牧青白迎进府内,命人去准备茶点。 “听说吴将军你最近高升,荣掌京城戍卫,恭喜啊!” 吴洪笑道:“是沾了牧大人渝州之行的光了,还得谢过牧大人才是!牧大人真是洪福齐天,此去北疆走了一遭,又有白小姐这样的美人眷侣相伴……” 虎子小声说道:“吴大哥,不用演了,小姐摊牌了。” 吴洪一愣,“那,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还有一事,市井传言,北疆大捷是牧公子您一言之功……” 牧青白有些意外,“市井传言?” “嗯,传言还十分详尽!” 牧青白搓了搓干净的下巴,啧然道:“看来有人不想要朝廷安生啊。” “什么意思……难道传言是真的?”吴洪吃惊的问道。 牧青白微笑道:“这个是女帝的事,女帝的事先不说,先说我的事。” 吴洪连忙道:“牧大人,慎言啊!” “京城戍卫应该都是好手吧?” “那没的话说,自然是个顶个的好手。” “对付江湖人士怎么样?” 吴洪愣了下:“江湖人士?” “对!一群江湖人士!” 吴洪不屑道:“笑话,这可是京城戍卫,对付一群江湖人士,那自然不在话下!” “我说的是一群武功极高的江湖人士。” 吴洪奇怪的问道:“牧大人,你得罪他们了?” “还没。” 吴洪听到这两个字人都麻了,还没?? 意思是,你准备得罪他们咯? 牧青白摆摆手道:“我就问你,对付这群武林人士,京城戍卫能不能办到?诶!注意,我要的是实话,不要夸大其词哦,要实事求是哦!” “能,但是……” “那就好!”牧青白打断道:“一旦这群江湖人士进了京,我会盛情宴请他们,当然了,是以朝廷的名义,到时候也不需要你安排刀斧手在门外,只需要你多加派一些人手在附近巡逻就行,到时候听我掷杯为号。” 吴洪心慌慌:“牧公子,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咱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啊,而且这些人都还是江湖名宿,要是不明不白的……” 牧青白再次打断道:“他们进京之后肯定会对我起杀心,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群江湖草莽斩杀在殷国强大的律法武器之下!” 吴洪狐疑的问道:“牧大人难道又打算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牧大人您要不说清楚,我总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什么似的。” 牧青白摇摇头道:“吴将军,江湖是一盘散沙,我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团结起来,他们还得感谢咱嘞。” 吴洪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行,我不追问细节了,我就问一句,牧公子要做的事,是否禀呈了陛下?” “当然,昨天我就入宫与陛下详谈了!” “那能否给我看看陛下的旨意?手谕也行!” “吴将军,我们好歹也是经历过渝州之难的生死兄弟……” 吴洪立马警惕道:“是不是没有手谕?” “你这样怀疑我,我很难过啊!对,你猜得没错,没有手谕,但是!!你先别这样看着我,还有但是呢!” 吴洪还是一副‘你接着编,我听着’的表情。 “但是,请问!我要做的哪件事,有过陛下手谕?江南案有吗?空印案有吗?我在北疆大破北狄十万军有吗?没有吧?事后我被治罪了吗?呃,是被治罪了……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坐在你面前吗?我跟你说,你别猜,你别猜,陛下自有圣断!” “渝州之行有啊!” “你特么非要抬杠是吧?” 牧青白无奈的竖剑指指天:“吴将军,我们生死兄弟……罢了!我对天发誓,我牧青白正人君子,绝无半字虚言!否则,我必遭凌迟!” 吴洪闻言心里顿时有些愧疚,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如果那群江湖人真有歹意,我吴洪第一个不饶他们!” 牧青白开心的笑了,他当然对吴洪一个字假话都没有,他是禀报了女帝,但是他可没说过女帝同意了啊! 江湖名宿不全是莽夫,他们不一定敢杀牧青白,也许还想与朝廷斡旋。 牧青白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理由,那就是牧青白在门外安排的刀斧手,只为了给江湖一次沉重的打击! 刀斧手在哪呢? 现如今就在牧青白面前坐着呢! 第161章 一个九族怕是不够 “牧公子今日去拜访吴洪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笑道:“问他借了点兵。” 殷秋白一顿,缓缓放下筷子,说道:“牧公子,若真请那些江湖名宿进京,还需许以怀柔……” 牧青白可怜的望着她:“我能做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啊?我借调兵员,不过就是想保护一下自己的安全罢了,你说这话,好像我是什么恶人一样。” 殷秋白慌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牧公子,我是说……” “怎么?你认识了很多江湖人士?” “呃,是!” 牧青白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我告诉你啊,这些江湖人最会装正义,作奸犯科的事情伪装成大义凛然,非说替天行道,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真要用国家法律武器去审判他们的时候,他们什么说不出来,什么做不出来啊?” “可,还有一些……” “我只是邀请他们来,他们要是不来也可以啊!” 牧青白说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敢不来就是反贼’! 殷秋白哑然。 “他们敢对我拔刀相向,那他们就该死!毕竟我这条命尚且要被他们草菅,更别提寻常百姓!” 殷秋白点点头,“那是自然,谁敢伤害牧公子,我第一个不同意!” “那我会逼他们对我挥刀吗?我会逼他们向我挥刀吗?” 殷秋白犹豫了起来。 “你看,你也觉得不会是吧?” 殷秋白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那关我什么事?根本就怪他们自己,根本就怪他们自己!关我什么事?” “……好好好,别激动,吃饭,吃饭吧!” “对了,你知道有哪家石匠工艺好的吗?” 提到这个,殷秋白就想到了之前牧青白找人刻墓碑的事儿。 “牧公子找石匠做什么?” “没啥,就是想着好歹是个有身份的人了,想雕个印章。” 殷秋白松了口气,暗自自嘲如今自己怎么这样多疑了。 “明日我遣人去叫来。” “不不不,这样多不好啊,我直接上门去一步到位。” “这样也行,明日我让人带你去。” “对了,之前我回京的时候,陛下是不是下了一道赏赐我的圣旨?” 殷秋白闻言轻笑,心想牧公子终于意识到能得一卷圣旨是多么荣耀的事了。 “圣旨就呈放在牧公子你房里。” “有心了!” …… …… 翌日。 牧青白出门上车,看到驾车的人换成了王五。 “牧公子,小姐命我带您去寻一位名匠。” “直接去书院。” “不是去雕刻印章吗?” “我有东西落在书院了,先去书院取。” 王五驾车来到镜湖书院,牧青白下车后直奔吕骞处。 “吕老先生~” 吕骞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别!别!你这声尊称,老夫可担待不起,牧大人有何贵干,直说就是了!” “哎呀,吕老先生,这话说得我好生汗颜呐!早听闻吕老先生乃是书法界的名师大家,一直没有得见墨宝,实属遗憾,今日厚颜来见,是想求得一幅字!” 这种请求,换了别人的话,吕骞还得推脱考量几许,但求字的人是牧青白,这可是稀罕事,得给! 但是……吕骞还是很疑惑,牧青白怎么突然想到要他一幅字了? ‘求’这个字,吕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敢奢求这个字能从牧青白嘴里吐出来。 “你……真是来求字的?” 牧青白目光热切的点了点头,“是啊,吕老!哎呀,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哪成想,高人竟在我身边,听闻你一幅字价值连城……” “慢着!”吕骞品出点味儿来了,“你不是想拿我的字出去卖钱吧?” 牧青白顿时不高兴了:“喂,吕老头,你怎么那么多话呢?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我就不能是怀揣着喜爱之情慕名而来的吗?” 吕骞舒了口气,轻轻颔首:“对了,对味儿了!这才是你牧青白!你端着的样子,我还真以为谁家高手易容成你的模样了。” “你特么拐弯抹角骂我没家教呢?” 吕骞哈哈一笑,起身唤来仆从研磨铺纸。 抬手挥墨,行云流水,一会儿字就成了。 “来看看,怎么样?” 牧青白来到案前,摸了摸下巴:“好!” 吕骞挑了挑眉,显然不太满意牧青白的这个‘好’字。 “好在哪里?” “emmm……总之就是好,太好了!太棒了!” 吕骞:“……” “你这家伙,想从你嘴里听到什么好话真难呐……不对,你不会根本不懂赏析字画吧?” “诶~!说啥呢?我好歹是个文人,只不过我矜持,‘好’这个字在我这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牧青白摆摆手搪塞道。 吕骞无奈,对仆从说道:“待墨迹干透,给牧先生装起来。” “是,吕老!” 牧青白连忙道:“慢着,还没完吧?你这写完字不盖个章,谁知道是你写的?” 吕骞一瞪眼:“不是老夫吹嘘,就老夫这字,整个京城独一份,但凡有点眼界的,一看就知道是老夫的字,何须标名?” 牧青白摆摆手:“那不行,没有印章的字就跟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没有神。” “你,你这满嘴胡话歪理,你真是来求字的?” “喂,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信任,少一点猜疑?那你说,我不求字,我找你干什么?” 吕骞又好气又好笑:“老夫要是知道,还用质问你吗?” 言罢,吕骞不想与他纠缠,就命人拿来自己的印章沾上印泥,在纸张角落盖了一印。 牧青白连告辞都不言语一声,掀了纸就走。 “诶!墨还没干……” 没理会身后吕骞错愕的呼喊。 牧青白回到车上。 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嫌弃道:“写的什么玩意儿!” 滋喇——! 牧青白把印有章的一角撕下,然后将纸张揉成团,扔出窗外。 王五愣了一下,张嘴想阻止已经晚了。 “走,去找石匠刻章。” 王五恋恋不舍的看着那纸团,那可是……吕老先生的字啊! 王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头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假想。 哪成想,这假想根本就是真想! 到地方后,牧青白让王五在外头等着,免得惊了石匠。 王五没想那么多,依言照做。 但牧青白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里头咣当一阵跌落响声。 王五赶忙进去,一瞧,牧公子没事,石匠跪地上了。 “大人,杀头的事儿草民不敢做啊!你要杀的话,就杀草民一个吧,真要帮您刻了这两个章,夷平九族都怕是嫌少!” 王五心里生出一瞬间的好奇,其中一个章不出意外的话是吕老先生的章。 另一个呢? 王五看到桌面上明晃晃的圣旨,腿一软也跪下了。 好了。 这下…… 被夷平的九族又要多一个了。 第162章 他饿得腿都软了 “王五,你知道谁家石匠断子绝孙又没有九族吗?”牧青白扭头看向王五。 王五哆嗦着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牧青白叹了口气,问道:“老师傅,你这工具怎么卖的?” “大人看得上就都拿去,都拿去吧!不收钱不收钱!” 老石匠忙不迭的拿过工具箱捧起,哪里肯收钱,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不知道哪里来的瘟神送走! 牧青白叹了口气,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把工具箱抱起: “你就当今天我们没有来过。” 王五声音发颤的开口道:“牧公子!!” 牧青白低头看他。 王五咽了口唾沫冲牧青白摇摇头。 “王五,我一看你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王五顿时想哭:“牧公子,求你别这样说,你这样说,我总感觉我活不长!” “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你想吃屎还是吃肉?” 王五说:“我想做个人!” 牧青白愣了愣,“卧槽!好精辟的回答!” “牧公子,杀头的事儿咱们不能干啊!” 牧青白摆摆手道:“你别怕。” “我能不怕吗?” “你放心,这京城就没有石匠敢帮我刻章!” 王五指着工具箱:“您不会是想自己刻吧?” 牧青白吃惊道:“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王五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是没读过啥书,但不是傻子啊!” “那你有没有兴趣做一做傻子啊?” 王五还是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 “唉,你这人,就是不懂得变通,如果是虎子在这,他肯定会假装看不到,然后转头汇报给你家小姐,至于怎么做,你家小姐自有定夺,你反正又限制不了我什么,规劝是最无用的手段,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 王五一愣,许是想通了,又或许是牧青白的话非常有道理,他站起身来装作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石匠看牧青白的眼神都变了,在他眼里,牧青白从个胆大包天的人,变成了惑人心魄的妖怪。 牧青白没有再去找别的石匠。 而是让王五驾车回了书院。 到了书院,牧青白下车后,看了眼忧心忡忡的王五,笑着安慰道: “别怕,我也不傻,既然这个石匠不敢雕,那么全京城的石匠都不敢雕,我去找谁都没用,你呀,要还是不安,就回家去跟秋白汇报一下。” 王五闻言一怔,更是不知所措起来。 “你一去一回,刚好能接我下班。” 牧青白说完,没有再管他,朝着书院大门走去。 一个学子突然瞧见地上的纸团,三两步走来捡起来打开一看,惊喜道: “哇!是吕老先生的字!真是发大了!” 牧青白手臂一挥,把他脖子勒住。 “啊!你谁啊!你松开!” 牧青白一把夺过纸团。 “这是我捡到的!你敢在镜湖书院抢东西!” “这是我扔的,现在我后悔了。”牧青白松开了他。 “你也太嚣张了!我要去戒律堂告你!” 这时,有同窗赶忙拉住他,低声道:“你连牧先生都敢惹?他是书院新聘的三等教授,传闻说他最是记仇,还能力通天,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陈星碎知道吧?因为得罪了他,连带身后的家族都被整垮了!” 这学子闻言顿时呆若木鸡,看向牧青白的背影目光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人扎进群体里,传言肯定少不了。 恰恰牧青白从来不关心传言。 牧青白很快在书院里找到了贼眉鼠眼四处兜售黄书的小和尚。 啪! 牧青白抬手拍了小和尚的光头一下。 小和尚大怒,扭头看到是牧青白,立马变得温顺起来。 “牧公子!幸会!我想起家里的灶火没灭,我先失陪哈!” 牧青白一把逮住他的后领:“你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我的事儿啊?怎么见我就跑啊?” 小和尚立马说道:“绝对没有!我发誓!我要是干了什么见不得您的事儿,那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牧青白冷笑声:“我这个人最不相信的是誓言,不过今天我没有心情跟你计较,你还认得食堂的路吗?去后厨拿几颗萝卜。” 小和尚闻言一愣,目光带着三分疑惑七分错愕,随即小心试探道:“拿?” “噢,你也可以将我的话曲解为偷!怎么实施我不管你,我只要见到萝卜。” 小和尚伸手道:“那么,去食堂买萝卜的钱,牧公子好歹先给我吧?” 牧青白一把打掉他的手:“两根萝卜的钱你都要跟我算?”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我最近进了一大批书!而且我现在开展一种新型的销售方式,允许学生们赊账,到月底统一结算,现在小僧真的就是贫僧了!” “我说的是拿!不是买。” 小和尚可怜道:“可是镜湖书院的厨子膀大腰圆,五大三粗,那一拳头砸小僧脸上,小僧估计要睡到明天才能清醒!” 牧青白看不过眼,掏了掏身上,才发现身上的银子都已经用来买作案工具了。 牧青白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学子,不由分说就伸手:“借几钱银子,过两天还你!” 学子一看是牧青白,愣了愣,慌忙掏了银子递了过去,然后挣扎开牧青白的手,慌不择路的逃掉了。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他好像认识我?” 小和尚干笑道:“您是镜湖书院的大家大儒,谁不认识您呀?” “但是他怎么好像很怕我?” “牧公子您多心了,那是敬畏,敬畏!” “是嘛?”牧青白斜眼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当然没有!小僧去食堂买萝卜了!” 这小和尚属泥鳅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恰巧助学这时候来了,满脸谄笑的见礼,并在前领路带牧青白前去学堂。 牧青白进了屋,直接坐下等着小和尚的萝卜。 但没一会儿,就感受到三十几个人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牧青白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今天还得授课。 “自习。” 助学笑脸僵住,迟疑的张口道:“牧先生,您这样,吕老会很为难的!您好歹说句话,让学子们受益几分啊。” 牧青白无奈在纸上画了一个不怎么圆的圆,在圆里写下数字:三(微)一四一五九二六。 并展示给众人看。 “圆周长与圆直径的比值就是圆周率,我先把正确答案告诉你们,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要力求算出来的结果,接近正确答案!” 牧青白狞笑,你们就算吧,有你们算的。 就在满屋子懵逼脸的时候,小和尚抱着一怀的萝卜来到了牧青白眼前。 牧青白大喜,并对助学说道:“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跟着一起算算。” 助学应了一声,也走到一旁拿起一个算盘。 牧青白拉过小和尚,递给他一个章。 小和尚只是看了一眼,就跪在地上了。 扑通一声。 引得满屋子思考的脑袋抬起来了。 牧青白赶忙将他扶起来,对众人说道:“他饿得腿都软了,他最近在斋戒!” 小和尚压低了声音道:“牧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吕骞的地盘上啊?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萝卜伪造他的章,咱们俩是不是不想走出这个书院了?” 牧青白嗤笑道:“瞧你,胆子真小!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和尚看了一眼,又扑通一下跪了。 一屋子脑袋又抬了起来。 牧青白笑道:“哎呀,原来肚子饿真能让人腿软啊,哈哈哈!” 第163章 我是个坏人 牧青白咬着牙低声恐吓道:“你给我争气一点啊,杀头的事儿我来,至于这个……” 牧青白点了点纸上,吕骞的章:“你最好刻得像一点,你已经上了贼船了!” 小和尚泪流满面的点点头。 “事已至此,牧公子,你能回答小僧一个问题吗?” 牧青白大方的答应了下来:“你问吧,既然拉你上贼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最想问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要拉我上贼船啊!” 牧青白露出一个阴险的笑:“这话问的,你和吕老头都一样,如果我死在了北境域外,那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牧青白压低了声音道:“和尚,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而已。” 小和尚哑然。 牧青白笑了,伸手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啊,你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即便我拉着你伪造女帝玺印,你也愣是一声不吭!” 小和尚悲戚道:“牧公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啥阴谋都没有啊?” “不可能,和尚,我看人从不会走眼,尤其是看和我一样的人时,眼光绝对不会错。” 小和尚连忙道:“可我就一个小和尚,这辈子怕是跟不上牧公子的步伐,成为不了牧公子这样的大人物啊!” 牧青白笑道:“大不大的两说,首先,我是个坏人。” 说着,牧青白伸手戳了戳小和尚的心窝:“你也是!” …… …… 镜湖书院的藏书楼里。 吕骞表情沉着的在一个又一个书架穿梭着,亲自将一卷又一卷的书籍搬开。 近身书仆想要帮忙,都被严词拒绝。 终于,吕骞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他将文献摊开,看了一眼上面记载的关键信息,又看了一眼下面人呈递上来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提笔写下书信,交给门外的仆人。 “速速送去时家。” “是!” 一个老者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神情激动。 “老吕,老吕!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项老,你来看。”吕骞指着桌案的纸上。 “好详尽的数字。” 项老迫不及待的拿起一看,顿时激动的哆嗦起来。 吕骞疑惑的问道:“这个数字是对的吗?” “微数第七位!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吕骞苦笑道:“你问我?你才是术数一道的大家!” 项老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爬起来,要冲到书架之中去寻找什么。 吕骞连忙开口道:“项老,不必找了,三十年前的文献已经在这了。” 项老赶忙又扑到案前,抓起文献仔细一看,再抬头看向吕骞时,神情激动依旧不减: “三十年前太师承前人心血,着手计算圆周数,以圆径一亿为一丈,盈数为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三秒,朒数为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 吕骞感慨不已:“即使是时隔三十年,依旧为太师的强算而钦佩万分!三十年前太师一己之力算出圆周数微数第六位,世人将圆周率以太师的尊姓冠名,为岑率。” 项老指着纸上的圆周率,瞪大了眼睛低沉道:“如果今日证实这个数字,是正确的,那么岑率,就要变更为牧率了!这可是要写进史书的!” 吕骞摆摆手道:“你都无法证实,我又凭什么证实?你才是术数大家,我已经将此事详尽写在信笺,送去时家,时家会找到太师的。” “时家要多久找到太师?” “时家一向以神速在江湖中闻名,天下遍地都是时家的驿站,太师若是抵达之地有时家站点,一定会上门去拜访……” 项老烦躁的打断道:“哎呀,我问你的是多久能找到太师?” “你急什么啊!”吕骞有些生气的说道:“好像我多说两句话,就能耽误时家多少脚程似的!若是顺利的话,大概也要三五日才能有回信了。” “三五日?!”项老大怒:“三五日才能有回信,他时家也敢号称神速?” 吕骞生气的拍桌子:“老项!你不要在我这书庐里大呼小叫,你跟我在这着什么急发什么火?你要不满意,你这把老骨头自己跑去找太师!你真当时家都是会飞天的家伙啊?” 项老看到吕骞生气,火气一下就消了,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抬手跟吕骞告罪。 “你也别在我眼前转来转去了,我正烦着呢!最近一大堆事儿……” 说着说着,吕骞忽然想起,最近那么多事儿,全是牧青白给自己找的麻烦! 这家伙在书院里给学生们兜售黄书春画,上面写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其中很多都是非议当朝风云得势的人物,甚至有些胆大的内容,连陛下和镇国大将军都没放过! 要说牧青白这家伙也是够狠,他连自己都写得进去! 不过说来也是。 牧青白可是敢孤军深入北狄蛮荒之境的狠人。 他一个人都敢深入北狄王庭,仅靠智谋和嘴,就把北狄三大王庭十万大军,玩得团团转。 反观自己派去的田锐跟在他的身边甚至可以说是在拖后腿! “牧青白,牧青白……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民间对北境之事,详尽得不能再详尽的传闻。 那踏马还是传闻吗? 那踏马就是事实啊! 须知人言最是可畏,现在时间不长,就已经流传甚广,但最大的问题是,这股口口相传的故事,根本止不住! 除非找个人落罪,并且严令禁止。 但这事儿,怕是不好定性为传言。 所以吕骞很头疼。 “项老,回去等信儿吧!你别在我这了!”吕骞苦笑劝说道。 项老沉思道:“老夫想见见这位牧先生。” “你见他?算了吧!”吕骞下意识的想拒绝。 “为什么?” “你别还没把会的都教了之前,你先被他气死了,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住气啊?你可能不知道牧青白,这家伙本事大得很!” “多大?” “他初在朝堂斩头露角就把一个老朝臣气得吐血。” “神人啊!那更得见一见了。”项老笑了:“只是探讨一下学术,能有什么可气的?” 吕骞摆摆手道:“既然你坚持,那你就去吧。” 吕骞唤来仆从,带着项老前往牧青白的课堂。 …… 牧青白在课堂上已经写好了‘密诏’,并且刻好了一个萝卜。 在圣旨上的玉玺实在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一个萝卜刻不完。 所以牧青白准备用四个萝卜刻完。 其实牧青白想过,要把玺印拓下来,分成四份找来四个不同的石匠。 但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即使分成四份,也能有人认出上面的字出自玉玺。 所以干脆还是自己刻了。 突然! 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闷响。 砰——! “卧槽!” 吓得牧青白和小和尚浑身一颤。 小和尚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就把刻了一半的萝卜塞进了嘴里。 牧青白见到门口的人盯着自己看,顺手就把萝卜塞到了小和尚的怀里。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第164章 牧圣人 “牧青白?” “是我,未请教?” “术数,一等教授,项南浔,有礼了。” 项南浔抬手见礼。 牧青白见对方有礼,也起身还礼。 “有何贵干?” “牧先生可否借一步言语?” 牧青白下意识想叫小和尚掏一部春画出来。 “好说好说。” 牧青白心虚得不行,现在要是让人发现他拓印天子玉玺,估计计划就流产了。 死可能有点难死,活着尽是受罪。 计划成功的那一刻,江湖想弄死他,估计天子也有想杀他的心。 “请。” 项南浔让开门口,做一个请的手势。 牧青白起身踢了一脚钻到桌子底下去的小和尚,低喝道:“把萝卜捡起来,把萝卜捡起来!” 牧青白走到门外,此时正是课堂时间。 外头除了打扫的书院仆从零星,就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听闻牧先生提出了圆周率?” “对。” “不知道牧先生是怎么算出来的?恳请牧先生赐教!”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用割圆法,所谓割圆法就是在一个圆的内部画一个内接等边多边形,多边形的边数约多,整体的形状就更近似一个圆,但这样永远都只是约数,想要确定正确的数字,就必须再画一个外切多边形。就这么简单。” “简单?”项南浔苦笑着摇摇头道:“牧先生果然非同凡响,光是只言片语,老夫就知道其中计算量何其巨大!却被牧先生一句简单带过,如此器量,天下难觅!只是,要算到牧先生纸上的微数第七位,需要多少边?” 这可把牧青白难倒了,“这么久远的事儿,我怎么记得?大概,一万多……两万吧。” 项南浔瞠目结舌,“如此惊人的功绩,牧先生竟然丝毫不放在心上?” 牧青白正想说自己没有蛋疼到这种地步,徒手去开根号硬算。 项南浔就颤颤巍巍的取出一本老旧的文献,翻开,推到了牧青白的眼前。 牧青白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书籍上的内容,脱口而出:“卧槽,牛逼啊!” 项南浔没听懂牛逼和卧槽是哪里的浑话,不过,看得出来牧青白脸上的震惊。 “这是当朝太师,岑太师三十年前所着,三十年前太师已算到微数第六,如今牧先生算至微数第七,由此可见,牧先生之才,天下已无人能出君之右!” “太师也不姓祖啊……太师的字表,不会是冲之吧?” “啊?” “没……你当我疯了胡诌吧。” 项南浔轻声叹息道:“太师大概也未曾想过,三十年后竟有如此年轻一位贤才,与三十年前的他遥遥神交吧!三十年前圆周数被命名为岑率,今更名为牧率!” 牧青白哭笑不得道:“项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太师三十年前其实可以算到第七位呢?” “哦?此话怎讲?” “他就是懒,哦不,他就是觉得自己没有闲得蛋疼,毕竟第六位和第七位的差别可不只是一个数字,而是计算量呈几何倍数的增长!第六位大概要三千多边,第七位就上万了,再进一位数字我都不敢猜!” 项南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牧先生真乃妙人是也!但此言差矣,这圆周率意义非凡,绝非一个数字这么简单!” 牧青白有些茫然:“有什么意义?” “三十年前,太师计算圆周率,以圆周率更正历代传下来的历法制度,重新校准春耕火种的节气变换时间,三十年来,太师依托圆周率所更正的历法制度,如今天下皆在沿用!要不然太师怎会被世人尊为圣人?” 牧青白恍然大悟,“历法?” 项南浔笑着解释道:“古代圣贤观测日月,将月满为望日,月亏为朔日,月满月亏即为一月,一个月不足三十日,约莫二十九日半,一年即是三百五十四日……” “嗯嗯……”牧青白已经开始有点头晕了。 “可这与节气时间不对等,若以月时历法,每十九年就会空出七个月,春秋颠倒,分明是寒冬,历法上却是夏季,这怎么了得?于是古代圣贤便在历法上加上了闰月,以维持历法的稳定,不至于让春秋颠倒!” “呃呃……”牧青白眼冒金星只能不断应和点头。 “可是时间一长,太师注意到,古圣贤的历法也有误差遗漏,当时间尺度大到数百年,春秋将再次面临颠倒的危机,太师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潜藏的危险,开始着手计算圆周率,通过圆周率可知,一年应有三百六十五日(微)二四二八一四……” “停!!!” 牧青白抬手打断,脑袋嗡嗡作响:“好了你不用在说了!你说这么多,我听不懂!读者也不爱看!”【pS:皮一下,你们就当这句话后一句牧青白没说过。】 项南浔有些错愕,“是老夫唐突了,遇见贤才就忍不住喋喋不休的,唉,我还以为牧先生是术数大家,应该会对此道有浓厚兴趣。” 牧青白揉了揉眉心,指了指里头:“里头要是能出一两个人才,项先生您直接领走!” 项南浔起身行礼道:“能见牧先生这样的大家,已经不虚此行,哪里敢横刀夺爱,抢牧先生的爱徒?今日之后,天下史书应有牧先生之名!牧先生是圣人之姿啊!” “项先生别给我戴圣人的高帽,我可没有这种本事!” 项南浔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递给身旁的奴婢:“速速将此信送到皇城。” 项南浔又扭头对牧青白说道:“老夫在奏疏上写明,并恳请陛下将牧率送到钦天监,命人即刻修撰三十年前太师修改的历法,史书之上史官笔下,定有牧先生一笔重彩!将来太师云游归来,老夫一定替牧先生请见!” 说完,项南浔抬手告辞。 牧青白感慨不已的看着项南浔,真是个老学究啊,固执得可敬。 史书什么的,牧青白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看看小和尚把萝卜刻完了没有。 牧青白回到学堂里,小和尚就哆哆嗦嗦的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 “牧公子,我们啥时候被砍头啊?” 牧青白笑了:“你怕啊?你那么怕,你不如直接开口说说你想干什么吧?” 小和尚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真没别的想法啊!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牧公子!” 牧青白弯下腰,温柔的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道: “那你记得回法源寺拿你们方丈的印哦。” 小和尚为难道:“不好吧,牧公子,我会被打死的!” “既然如此,那我自首的时候,口供第一页就把你供出来。” 小和尚气愤的抗议道:“你怎能空口白舌污人清白?”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罪大恶极,当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咯,看监斩官信你还是信我!” 第165章 幽默 “牧公子,忙么?” 学堂的门被敲响,殷秋白领着秦代晖站在外头。 牧青白扭头注意到了殷秋白身后的王五,淡淡的笑了:“不忙。” 然后扭头对众学子说道:“继续自习!” 助学见牧青白有客,赶忙将会客室收拾出来,并且吩咐仆从好好伺候。 牧青白请二人进了会客室,微笑看着殷秋白,等着她发难。 “还在北疆的时候,秦老将军向我托付其子,让我在京都好好照顾他。” 秦代晖别扭的站起身,僵硬的抬手朝着牧青白行礼。 “我本来想着应该将他送入军校,但后来一想,他只是一个后辈年轻人,军校里全是老一辈的在职将军,现在进军校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牧青白点头笑道:“这点倒是不错,以我知道的军校,可不是个好地方。” “啊?牧公子为什么有此感官?” 殷秋白有些好奇,虽然名义上军校是牧青白创立的,但是长久以来,殷秋白都不知道牧青白对军校创办后的印象。 “我所知道的第一所军校,不可否认其中人才辈出,几乎能称得上,撑起了一个国家的脊梁,但是……” “但是?” “但是基本上是上铺打下铺,同桌拼刺刀,学弟打学长,主任轰校长,号称史上最强校园暴力,规模最大的校园霸凌!抬手间就是论十万人在战场上厮杀!” “……” 殷秋白人都傻了。 “所以啊,你记得约束好手底下的学员,不要让他们拉帮结派,不然的话……啧啧,笑!像这样的小年轻进去,估计会被洪水猛兽一样的绞肉机搅碎的吧!” 殷秋白干咳一声,“我,我会好好约束他们的。” “开玩笑的啦,其实那一所伟大军校的创办,是为了聚人心,齐协力,共赴国难!” “牧公子,我这次来,是想举荐秦代晖入镜湖书院,你看……” 牧青白恍然大悟道:“走后门啊?” 秦代晖闻言一滞,脸色涨红,想要说什么,却如骨鲠在喉。 殷秋白失笑道:“牧公子还是这么幽默!”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你的忙,我肯定帮啊!一会我去找吕骞那个老东西说一声。” 殷秋白点点头,挥挥手让秦代晖先出去。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笑了:“接下来是要说正事了吧?” 说话间,他也抬手将在旁伺候的书院仆从赶了出去。 “你也是学聪明了,找我说正事都得寻个由头。” 殷秋白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牧公子,你总是不落下风,即便是我一个小女子,你都要逞口舌之快!” 牧青白哪里招架得住这眼神,赶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殷秋白幽幽道:“牧公子嘴上总是认错,但就是不改!既然牧公子知道我的来意,那就交出来吧!” 牧青白一摊手:“我用萝卜刻的,刚才小和尚吓得尿裤子了,直接把萝卜都吃了。” 殷秋白凝视着他。 牧青白败下阵来:“行!圣旨你拿回去!” 殷秋白幽幽道:“玺印你已经拓下来了,我拿回圣旨能防着你什么?你这不是欺负我拿你没办法,还非要作乱吗?” 这有点委屈的眼神,三分清灵,七分幽怨,便是牧青白这么不要脸的,都羞愧不已了。 “你提要求!你提你提!什么我都答应,我有的都给你!”牧青白连忙道:“也让你欺负我一回,行了吧?” “也罢也罢,我真是自取其辱了,明知道阻止不了你,还非得要来。” 牧青白捂着耳朵道:“别念了别念了!师父别念了!” 殷秋白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破功,笑出了声。 “你又不是你讲的故事里那只猴子,我也不是没头发的和尚,还能拿你怎么样呀?” 牧青白笑道:“千万别这样说,你可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朋友!” 殷秋白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开心不已,但表面上可不想溢出来太多。 “牧公子把我当朋友,旁人可不这么看,你可是孤身入敌酋,一言破万军的大英雄!” 牧青白听出殷秋白酸溜溜的语气,有些不明所以:“我可从来没显摆过这事儿啊!” 殷秋白一愣,接着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市井的传言,不是你放出去的?” “什么传言?” “‘渝州侠官牧青白,辗转北疆,孤身入敌酋,一言破万军’的故事短短两日就在京城内外传了个遍,几乎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殷秋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起来。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事无巨细?” “嗯,事无巨细,就连你去北狄王庭,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一清二楚!还有人将此事编撰成故事,成了说书人之间脍炙人口的故事,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里,说书人要是不讲这等传奇故事,都是落伍了呢!”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去北狄王庭身边只有一个田锐,若是连这事儿的事无巨细的话,要么这传言是吕骞流传出去的,要么是我,吕骞被你排除在外了,所以你觉得是我!” 殷秋白连忙补充道:“不只是我误会,知情者都觉得是你。” 牧青白笑道:“你这么相信我呀?我说不是就不是了?你就没有保留几分怀疑吗?” 殷秋白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了解牧公子的为人,敢做敢认,空印案这么大的案子你都敢认下来,这点传言根本不算什么。牧公子既然说不是,那肯定不是!” 牧青白有些触动,这姑娘虽然是皇室贵胄,但这一份单纯得几乎没有杂质的信任,依旧让人感动。 “此事现在朝野震动不小,民间对此事反响很大,朝中也很头疼,毕竟……” 说到这,殷秋白就止住了话头,偷偷看了眼牧青白的神色,却不慎撞见了牧青白的目光,赶忙心虚的躲开。 “毕竟此事朝廷已经下了定论,结果还没多久,就突然冒出这种传言来‘翻案’,有损朝廷威信。” 殷秋白赶忙道:“其实牧公子应该不满的!” 牧青白笑了:“早在北疆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在乎这份功绩,不过……却有人替我在乎了。” 殷秋白疑惑的望着牧青白,“牧公子,难道已有猜测了?” “如果不是这个所谓的‘渝州侠官’我还真不一定猜得到是谁,现在嘛…呵,话说如果我出面借着这股流言怒叱朝廷,我算不算功高震主?陛下会杀我吗?” 殷秋白立马神色一肃:“不算!” “你说了不算。” “为什么?我是最了解皇姐的人,我有资格说这话!” 牧青白摇摇头:“秋白,除了女帝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这话,因为除了她之外,任何人都不是女帝。” 殷秋白语塞,但很快又表态:“我会主动请罪!这份不世之功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本不想要,现在正好顺势而为,在朝堂上力请陛下赏赐你!” 这回轮到牧青白哑然了,他仔细打量着殷秋白的表情,好像是在找她此刻正在开玩笑的证据,但直到把绷紧的殷秋白看到脸红了,也没找到丝毫证据。 “牧公子,别这样看我了!” “你是认真的呀!你知道这样算是站在女帝的对立面了吗?女帝是天子,天子是不会错的!你身为女帝的亲妹妹,当廷与女帝对着干,这比当初要她下罪己诏的那群文官还要恶劣!” “我知道的!但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更因为……因为事关于你!” 牧青白无奈道:“真拿你没办法,你真要这么做了,女帝就算再恨我,也没办法动手杀我。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殷秋白微微撅嘴:“牧公子又说胡话,这事儿棘手就在于情况属实,朝廷才难办,哪怕你不想要,功名也已强加你身了。” 牧青白淡笑道:“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交由我处理,算是让你欺负我一回吧!” 虽然不知道究竟如何处理,但是听到牧青白这样说,殷秋白便安心了,主要是牧青白太过‘可靠’,多少不可能的事,在他手里都有万般可能! “那玺印的事儿……” “你别得寸进尺哦!除非你现在去宫里揭发我!” 第166章 我有个项目 送走了殷秋白后,牧青白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视死如归的王五。 “你干嘛这幅家里死了人的表情?别哭丧着脸了,你奉的是你家小姐的命令,而不是我的,你没必要给我隐瞒杀头的罪。” 王五挠了挠头,“小姐说了,总得做出一副愧疚的表情。” 牧青白哭笑不得:“你就这样把你家小姐给卖了啊?” “小姐还说了,装不下去就不装了,反正整个将军府从上到下都没有牧公子一个人聪明。” “你家小姐倒是快把我参透了!” 王五正色道:“我从未见过小姐如此认真对待一个人。” “哈哈……”牧青白忽然瞥见还呆站在会客室外的秦代晖。 “牧…先生…”秦代晖见牧青白望过来,别扭的抬手行礼。 来京之前,秦代晖从未意识到牧青白有如此大的能量。 他还是把牧青白当做与自己同年纪却不知何来底气狂妄的无知者。 在知道牧青白进京后就被赐做是镜湖书院的教授,更加不服气了。 可是这两日听到关于牧青白的传言。 得知对方年纪轻轻就曾任八品御史,以八品官身奉谕旨全权处理渝州大灾,在渝州创下万民称颂的美名。 然而在北疆的功绩,哪怕说书人用最夸张的言语去描绘,都不算夸张。 要非得用一个确切的词汇去形容,只能是:神话!! 当世神话!! 是亲耳听到都不敢置信的神话! 然而,经这场守城大战的亲历者证实,这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 秦代晖再回头看如今牧青白,只觉得这样的神人,区区镜湖书院哪里是赏赐,分明就是囚笼! 可是…… 他一个柔弱到不能再弱的文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创下如此神话,却深陷囚笼,不会感到愤怒吗? “你怎么还在这?都放课了,入学的事明天再说吧。” 秦代晖慌慌张张道声是,便落荒而逃。 此时已是放课时间,书院里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牧青白也看懂了这群学生看自己的复杂眼神,敬畏,遥远,不解,又带着几分狐疑。 走到自己那一堂教室。 里头的学生还没走。 牧青白走进来,发现几个萝卜被拿走了,圣旨和吕骞的章还在。 “oi~!苏含瑶,起立!” 苏含瑶几乎是应激反射一样绷紧了身子站起来。 “出来一趟。” 苏含瑶木木的应声出来。 牧青白突然手臂一揽,像是箍住小和尚那样,勾住了苏含瑶的脖子。 苏含瑶浑身一颤,再次僵硬住,脸上快速攀上红霞。 “你还记得渝州之难后,本来我被渝州几十万百姓骂做狗官的事吗?” 苏含瑶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的点头。 说起来这件事与苏含瑶还脱不开关系呢! 那时苏含瑶不理解牧青白的良苦用心,只见牧青白表面上的所作所为,便大声痛斥他是个狗官,狗官牧青白的恶名就这样传开了。 不过后来好在她迷途知返…… “当我离任之时,却又传出了青天大老爷牧青白的名声,这事儿你知道吧?” 苏含瑶又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因为这就是她与凝霜姐姐的杰作! “老师!您渝州赴任的故事,是我写的!” 牧青白有些错愕,松开箍住她脖子的手。 “这一次京城中流传出老师您一人破万敌的故事,也是我写的!”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嘶~~!你很勇哦!演都不演一下了?直接就这么滑溜溜的承认了?” 苏含瑶攥紧了拳头,神情激动:“老师立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世之功,却遭到如此冷落,学生为老师不甘!凝霜姐姐说的对,英雄的故事一定要让天下知道,英雄才是英雄!” 牧青白又吸了口气凉气:“这里头,还有魏凝霜的事儿?” “当然,当初若不是凝霜姐姐,我还在惶惶不可终日!是凝霜姐姐来找我,让我写老师您的事迹,告知天下!” “该夸你不知者无畏呢,还是该骂你脑子缺根筋呢?你知道你这次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苏含瑶一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牧青白突然一笑:“没多大麻烦,哈哈,我以前在渝州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等才能呢?” 苏含瑶愣了好久,才松了口气,“老师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了呢!” “再大的麻烦在我这个差点被凌迟的人面前都不算麻烦,但很多人视你为麻烦,也视我为大麻烦!” 苏含瑶坚定的说道:“因为老师有才能,他们是在嫉妒您!” “我这里有个项目,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苏含瑶闻言激动的小脸通红,急忙道:“愿为老师鞍前马后!” 牧青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既然喜欢把真相告诉世人,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适合你施展才华的计划,不过这意味着,我们要向朝廷,乃至皇权开战!” 苏含瑶闻言小脸一白。 “怕了?” 苏含瑶倔强的摇摇头:“不,不怕!” “怕就是怕了,不丢人!” “老师,我不怕!老师虽然行事异于常人,但总是对的!渝州也好,北疆也好,事实证明,老师是对的!” 牧青白赞许的竖起大拇指:“好,我欣赏你!我打算创办一份报纸,我知道你想问报纸是什么,其实跟朝廷的檄文差不多,但我们的报纸只讲真话,而且要讲朝廷不愿意说的真话,名字就叫做:《大殷日报》!” 牧青白指了指苏含瑶,“你做主编,然后你去约见魏凝霜,请她做副总编,我是创始人兼名誉总编!你先不要激动,我得先说明一下,这摆明了是杀头的活儿,你如果怕可以拒绝。” 苏含瑶身子轻发抖,有激动,也有害怕。 她心中思绪急速流转,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我愿为老师效力!” 到底是做一辈子藉藉无名的小女子,还是借此名扬江湖,不,是名扬天下,还一直以来少女幻想的梦呢? 当然是搏一把! 苏含瑶敢肯定,这是自己此生做出的最重大决定了,没有之一! “非常棒,你们苏家有钱,本钱就不需要我来帮你想办法了吧?” “这点小事怎么会烦扰老师?” 牧青白的目光更加欣赏了! 瞧瞧,瞧瞧,这就是富家少女的底气! 不像某个可恶的秃驴,天天哭穷。 “三天,三天内办好,第一册新闻就刊北疆之事,另外之后我要借《大殷日报》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请江湖武林同道赴京,共商大事!” 武林,江湖? 这两个词汇,让从小就向往江湖的苏含瑶激动得两眼放光。 “是!!” …… 在此之后,得知了事情始末的魏凝霜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 “傻妮子啊!哪有人请江湖各大门派共商大事是直接登上檄文大告天下的啊?” “牧大人这明摆着要搞事啊!” “而且是搞大事啊!” 第167章 食材打人啦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牧青白依旧不按时上下班,迟到早退已成为习惯。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三天里,每次上班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个秦代晖站在自己的课堂外,脸憋成猪肝色,愣是一言不发。 牧青白狐疑的斜视着他走进课堂,放课后又见他跟在自己的车驾后回了将军府。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吕骞怒气冲冲的找了过来。 牧青白看到这张老脸,才突然惊觉三天前答应帮秦代晖走后门的事。 怪不得这家伙一连三天都是那个便秘脸!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难怪。 毕竟秦代晖出身异姓王府,自幼娇生惯养,哪里求过人? 要他开口求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哪怕像个木头一样杵着,也非得指望牧青白这个总是处理阴谋诡计的脑子去想起帮他走后门这么一件小事。 “慢!不管你因为什么事情找我麻烦,我得先找你走个后门安排个人入学。喏,就是这个木头,啊不是,榔头,也不能这么说……” 秦代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 吕骞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你拓制老夫的印章,以老夫的名义去搞鬼,还要老夫给你开后门?” 牧青白凑近吕骞低声道:“北疆、镇北王、秦苍、幼子。” 吕骞的火被这话莫名浇灭了一半,挥挥手让身旁的仆从领走秦代晖。 “现在说说你我之间的事!” “你从哪里知道我拓印你的章了?你得有证据!” 吕骞大怒,掏出一团纸,“我写给你的字!” 牧青白大为光火:“谁偷走的?!书院有贼!” “你还在贼喊捉贼!分明是你骗了老夫的字,裁掉章印,把字给扔了!” “胡说!我明明捡回来了!老吕,你治下书院有贼啊!” 吕骞怒吼道:“你自己扔在会客室的!!要不是助学领人进去打扫,老夫都还被你蒙在鼓里!” “啊?这样……对,是我做的,怎么样吧?你有种打死我!”牧青白很是光棍的摊牌了。 “你!你……” “老吕,跟着我干,你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我负责帮你名留青史就完了!” 吕骞怒道:“老夫一辈子名声没让你弄得遗臭万年,老夫就谢天谢地了!我警告你,你别胡来!” 牧青白淡淡道:“放心吧,这件事我跟陛下和柴相都通过气了,我保证句句属实!” 没错,又是实话! 但是女帝和柴相都没有答应。 这话牧青白当然不会自曝。 吕骞的火又熄了,将信将疑的打量着牧青白,牧青白表情坦荡,甚至还带了一丢丢浩然正气。 “你,你别骗老夫,老夫会去查证!” 牧青白嗤笑道:“这属于绝密,你怎么查?你还敢查到陛下头上?” 吕骞一滞。 “老吕啊,陛下要用你的章,那是给你面子,你可千万不要给脸不要啊!” “陛下若需老夫的名义,大可一道圣旨……” “都说了是绝密,绝密懂吗?比机密还高级!” 吕骞用力指了指牧青白:“你最好真的是!” “你不信?好,先和我到会客室稍坐。” 牧青白让虎子到车驾上取来一个盒子,当着吕骞的面打开,取出一封折子,上书四个大字: 保密协议。 吕骞不明所以。 牧青白将保密协议展开,指着协议最后的落款处。 吕骞瞪大了眼睛,落款处赫然印着一个偌大的天子玺印! 只是这玺印怎么好像不太…… 不等吕骞看清楚,牧青白就哗啦一下收起了保密协议。 不敢让他看得太清楚,不然就露馅了! 四个萝卜刻出来的玺,印迹都是水汪汪的。 甚至朱色都还有点涣散。 玺印是假的,这保密协议当然也是假的。 牧青白是个敬业的人:做戏就是要做全套,骗人当然也要滴水不漏。 “信了吧。” “保密协议我签,可以告诉我内容了吧?” 牧青白嗤笑道:“你不配签,你甚至不配问。还是那句话,你猜得到,我让你入局,你猜不到,远远看着,不然就成为棋子。” 吕骞脸色阴沉,道:“可你拿着我的印章,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是你的棋子了!” 牧青白不置可否的笑了:“不服,你就靠自己的本事入局,把我也变成棋子。吕老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安排人在我身边。” “如果田锐不在你身边,你可能没办法抵达王庭就死在半路上了,大殷就没办法赢得如此轻易,我不悔!” 牧青白笑了笑,一展手臂,露出手腕画上去的名表:“不好意思,有个和尚请我吃饭,我先走。” …… 小和尚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牧公子!牧公子我不负所望啊!” 牧青白扭头对虎子说道:“你看看,这人其心可诛,明知道跟着我干的是掉脑袋的活儿,竟然还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他肯定图谋甚大!” 小和尚脸一垮,悲伤道:“牧公子,我就不能是心向光明,背弃黑暗吗?” 牧青白又笑:“你看看,这个和尚就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小和尚苦着脸道:“牧公子,你就别拆我的台了。” “你说要请我吃饭,咱们去哪吃?先说好,我不陪你去街边吃碎肉面。” “保准牧公子喜欢,顺便给牧公子介绍一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厨师!”小和尚献宝似的说道:“牧公子可还记得之前在碎肉面摊时,提到过的毒宗吗?” 说着,小和尚爬上了马车,坐在虎子身边:“小兄弟挤挤,我来领路。” 马车在京城里转了又转。 在一家门庭凋敝的酒楼门前停下。 虎子目光不悦的打量着这家酒楼,“就这啊?” “哎~不要因为装潢朴素就看不起它,这座酒楼真乃是乾坤内藏呢!”小和尚笑着说道。 “朴素吗?俺觉得用它形容这座酒楼,都有点侮辱这个词了。” 牧青白到不在意酒楼如何,他对毒宗人士更加好奇。 但推开门,一股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立马就飘腾起来。 牧青白被呛得连连咳嗽,捂着鼻子皱眉道:“这毒宗人士是非认识不可了吗?” 小和尚为难道:“主要是我们如果想将请柬送到各个宗门掌教手上的话,就得去找江湖上一个姓时的世家,而在京城,我只知道这位毒宗人士有时家的路子。” 牧青白狐疑的看着小和尚:“这其中还有交换的条件吧?” 小和尚干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牧公子啊,是有条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毒宗弟子一直以来梦想成为一代名厨,怀揣着炙热梦想的他,来到了京城这个充满机会的地方,但用了全副身家开了这家酒楼,却生意惨淡,所以想托我想想办法。” 牧青白问道:“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我在寺里敲太久木鱼了,脑袋都变木鱼脑袋了,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让酒楼死而复生,我自己都开酒楼去了!”小和尚摊了摊手。 小和尚领着牧青白来到中央,自己搬下桌上的椅子,用袖口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 牧青白有些不情愿的坐下。 “牧公子,我去后厨叫他,这家伙听说牧公子您大驾光临,今天特地弄了几个招牌好菜!” 没过多久,小和尚领着一个满脸尴尬的少年人走了出来。 骆秉脸色发红道:“毒宗骆秉,拜见牧大人,不好意思牧大人,今天没菜了,厨师出了点事。”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厨师被食材打残了。” “你家厨师……是不是还养了只会喷火的熊啊?” 第168章 她笑起来真好看 经解释,这家酒楼只有一个掌柜,一个厨师。 掌柜的是骆秉,厨师是他师弟。 他师弟不叫卯香菱,也没有养会喷火的熊。 但今天的菜原本是熊。 是兄弟俩亲自到山里,把冬眠的熊从地里生生刨出来的。 准备宰了的时候,熊醒了。 熊一巴掌把师弟拍晕了,把墙壁撞了个大窟窿跑了。 “要不要先送你师弟去医馆?” “哎~没事儿,江湖儿女,受点伤算什么呢?吃点毒就好了!” 牧青白噎了一下,“我听错了吧?是吃点药吧?” “没听错,就是吃点毒,毒着毒着就好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牧大人,坐,坐!弊店简陋,喝点茶吧!” 是挺简陋的。 牧青白没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毕竟还有事与他相商。 “我听说你这儿为生意发愁啊?” “是啊!我们兄弟俩本来想着离开宗门,便不靠宗门力量,闯出一片事业,让师父师伯为我们感到骄傲,于是拿着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在京城开了一家还算像模像样的酒楼。” “本以为可以靠手艺吃饭,所以连宗门给外出历练弟子的月钱也不要了,唉……平头百姓来我们这消费不起,有钱的大户见我们这装潢扭头就走!酒香难道就真怕巷子深吗!” 小和尚幽幽的说道:“我觉得其实不是装潢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小和尚支支吾吾:“说不上说不上……” 牧青白沉吟片刻,说道:“总的来说问题就出在你们还不确定自己的消费群体,究竟是向下对标底层大众,还是该瞄准中产富庶,亦或者上升服务达官显贵。” 骆秉眼前一亮:“对对对!还得是牧大人这样有学识的大官啊,开口说话就是简明扼要!” 牧青白摆摆手道:“这样吧,我给你们支个招,镜湖书院知道吧?” “知道,太知道了!哪怕不知道书院的,光是听到镜湖二字,就已经知道份量了!” “有没有兴趣去镜湖书院食堂任职啊?” “啊这……”骆秉闻言有些为难。 “怎么?” 骆秉挠了挠头,有些迟疑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说道:“有啥就说啥,看我干啥?” 骆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小和尚无奈,只好替他解释道:“牧公子,他二人就是不想受宗门管束,所以才想出来闯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事儿他们不太情愿干。” 牧青白笑了:“那好说,既然不想给别人当厨子,那直接把镜湖书院的食堂取缔了就是!” 骆秉吃惊的张大了嘴:“能,能行吗?” “当然能了!我改天随便搞个由头把食堂摘了就是,反正食堂这个机构也是我提出设立的。” 小和尚一愣,赶忙冲牧青白使眼色。 牧青白不悦的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你有啥说啥,看我干啥?” 小和尚苦着脸,凑近了牧青白低声道:“人家是毒宗的,而且您就这么相信他的手艺啊?万一他做菜不如食堂的厨子怎么办?” “嗐,干食堂的,要多大手艺啊?难吃不是缺点,吃不饱才是缺点!”牧青白摆了摆手,问道:“你们就俩人,能支撑得起食堂这么大体量的吃喝吗?” “那没问题!我们兄弟俩要是干好了,叫多几个师兄弟过来不是问题!” 牧青白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多谢牧大人栽培!我们兄弟俩一定不辜负牧大人的期望!” 牧青白使了个眼色,小和尚立马会意说道: “牧大人今日来,除了想与你认识结交,还想让你引荐一下时家弟子。” 骆秉恍然道:“是送货啊?还是送信啊?” “送信!” 小和尚掏出了一沓信笺。 “这么多?” “不多不多,时家弟子收费很贵,这个小僧知道,呐,这一封是给你们毒宗宗主的,既然你在这,就不用请时家弟子代劳了。” “这是啥?连我宗宗主都有?” “请柬!时家弟子那边的素质我就不用多叮嘱了,你这里我得叮嘱一下,不要拆开来看!” 骆秉不满道:“这话要是牧大人说,可以,但你说,不行!你伤我心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小和尚赶忙道歉:“行行行,我错了,一会儿最新话本送你一本。” “一册!” 小和尚不悦道:“喂!一全册太亏了!” 骆秉没办法,只好见好就收,“也行吧……我多嘴问一句,这里头写什么了?” “盖有天子玺印。”小和尚压低了声音说道。 骆秉表情一紧,谨慎的点了点头,心底发虚的问道:“这儿就我们几个,用得着压这么低的声音说话吗?” “啧,你少管!总之别打开来看,不然一不小心,脑袋搬家!” “是是!一定不负牧大人所托,我这就去找时家弟子!” “对了!酬金到付!”小和尚补充了一句。 “啊这……”骆秉有些为难:“要是各宗各派掌教不收怎么办啊?” “放心吧,他们会收的!”牧青白淡淡的说道。 “好吧!既然牧大人这样说了。” 虽然没吃到饭,但是好歹办成了事。 小和尚趁着牧青白没看到,将一本《牧青白青楼秘史》塞给了骆秉。 牧青白走出门外,小和尚看着一处良久。 “牧公子,那辆马车一直停在那吗?” 牧青白看了两秒,抬脚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从车窗的缝里去看车里的人,这样子要多无礼就有多无礼。 “呀!是明大人,乘两辆车多麻烦,既然想看我的生活多么多姿多彩,不如跟我同乘一辆算了!” 明玉平静的打开车窗,说道:“牧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明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探望一个朋友,正要走呢,就见着了牧大人的马车。” “噢,是我误会明大人了,原来不是陛下让明大人来盯着我的。” 明玉笑道:“牧大人敏感了,陛下日理万机,并不是时刻都盯着牧大人的。” “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明大人慢走!” 牧青白笑着站在马车旁,一副就等着明玉离开才肯罢休的样子。 明玉淡淡的吩咐道:“走吧……牧大人,我先行告辞了。” “慢走。” 明玉扫了一眼牧青白身后的虎子与小和尚二人,意味深长的笑了。 马儿拉动车驾,缓缓离开牧青白的视线。 牧青白扭头看向了小和尚,道:“这位明大人是个人物,而且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小和尚有些不明所以,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看出来了,很少有人能在牧公子面前如此淡然的。” “她刚才对你笑了耶!” 小和尚一愣,随即意识到牧青白的笑容暗藏邪恶,赶忙辩解道:“不是,这是陷害啊!她对黄虎兄弟也笑了啊!” “这个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嘿嘿……”虎子憨厚的笑了起来。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是很好看啊,和尚,也就是你能品出点不一样的意味了。” “不是,牧公子,你不要被敌人迷惑了!我是良民啊!” 牧青白缓缓揽住小和尚的脖子,神色悠然,看在小和尚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感觉,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牧青白在他耳边低语: “你刚才在酒楼里,为什么要压低了声音说话?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明玉在偷听啊?” 第169章 罪证 “冤,冤枉啊!!这得亏不是六月,不然天降大雪了都!” 牧青白松开小和尚,淡淡道:“和尚,你就藏吧,你就接着藏吧!” 小和尚哭丧着脸:“我真没有藏啊!牧公子,您这么睿智的一个人,怎么能被一个娘们一个笑容就给离间了啊?!” 牧青白伸手:“我介绍你去发财,你赚饱了该分钱了,你占两成是小数目,我的八成可是一笔大钱呐!” 小和尚人都傻了:“啥?我占两成?” “哎!你不用感谢我,我做人的宗旨是有饭大家吃。” 小和尚哭了:“牧公子,你不能这样欺负一个出家人啊!” “我知道你肯定有钱,掏出来,我想起这附近有个朋友,我正好去拜访一下,没带礼物怎么能行?哎呀,别捏得那么紧,就当我借的!” 小和尚松了手,恋恋不舍的看着银票,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那,那你写个欠条给我……” “我说借,你还当真了啊?喂,和尚,咱们这关系,拿你点钱是给你面子,你不会给脸不要吧?” “要,要!”小和尚把眼泪咽下。 牧青白带着小和尚提着大包小包找到了附近的沈氏娘子裁缝铺。 篱笆院子安静得很。 篱笆墙外有两个神情肃穆的壮汉把守。 牧青白见状哎呀一声,对小和尚说道:“这种情况我们就不去触霉头了,绕着走,免得被人强行上演一出门口保安瞧不起人的戏码,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情况几近常见!”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牧公子高见,这俩人一看就是高门朱户出来的扈从,光看模样就知道不好惹!就算要惹,也得出去找黄虎兄弟过来才行!” 结果二人刚一扭头,就听到身后一声喝止。 “站住!你什么人?看到我们就走,是不是心里有鬼?” 牧青白当即就不干了:“我擦,我不走不行,走了也不行,你们多少有点不讲道理了!” “少废话!一看你们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书生,一个和尚,凑到一起就可疑!赶紧交代,跟沈家娘子是什么关系?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牧青白看着两个彪形壮汉腰间佩刀,不禁眼前一亮,紧紧欺身两步。 不知是何缘由,二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令人生畏的族谱回响回荡在心头。 牧青白又欺身。 二人又退! 他欺,他退。 牧青白就看到了篱笆院内坐着一个华服男子,圆石桌上一盏茶水都没有。 屋里的小丫头们都怯怯的在窗户边上探出脑袋往外看。 “庄侯爷~!” 牧青白语气玩味的喊了一声。 庄煜回头一看,不由愣住。 “牧……牧公子?” 牧青白失笑。 小和尚欣慰的说道:“对了,终于有人喊对了,牧公子没有官位了,却总有人喊他牧大人。” 庄煜回过味儿来:“不是,本侯……我不是那个意思,牧大人当然是大人!” 但是毕竟身份有别,再有才华,也不好叫大人了。 看得出来,庄煜是一个对身份之差仍怀着自己的固有执念。 庄煜挥挥手,让两个扈从滚一边去,再抬手微微欠身,一时不知该怎么和牧青白客套。 这时,沈暖玉从屋里走了出来,惊喜莫名:“牧大人!” “沈姑娘,别来无恙。” “牧大人别来无恙,牧大人在北疆的事迹,可谓是响彻了整个大殷皇朝!” “低调。” 沈暖玉赶忙打开门,把牧青白二人迎了进来,还端来了茶水。 庄煜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打扰到你了?”牧青白看向庄煜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庄煜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愣是没敢明说。 “没有!” “哦。”牧青白一点不客气:“你打扰到我了,能麻烦你离开吗?” 庄煜麻了,想骂人,但又不敢。 这位可是个从关外活着回来的狠角色。 就连凌迟的罪都能洗刷。 他一个不得势的侯爷,怎么敢耀武扬威啊? 庄煜一言不发的站起来,离开了小院。 “牧公子霸气!”小和尚竖起大拇指。 “霸气就霸气,你捂脸干什么?你怕人家认出你然后报复你啊?” 小和尚被戳穿心事,悻悻地干笑。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颗光头这么醒目,很难认不出来啊!” “从今天开始蓄发!” “佛门是你说脱离就脱离的吗?” “我遁入空门是偷偷的,遁出当然也要偷偷的。” “牛逼!” 沈暖玉盈盈行礼道:“多谢牧大人解围!” 牧青白想法不复杂,他要献给女帝的‘大礼’当然不能提前让局外人知道。 不然计划流产,这场盛宴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 牧青白掏出了一本手稿:“自从上次给你简体字的声律启蒙后我就被凌迟了,这次回来补上续集。” 沈暖玉感觉怪怪的:“牧大人上次被凌迟,这次不会还有别的什么罪吧?” “不可说不可说,话说你这边的教育搞得怎么样了?” “还好,我家这十几个小丫头基本上都能认得些字了,简化字过度去认字,确实简单不少。” 牧青白摇摇头道:“进度太缓慢了!我这里有些钱,你拿着想个法子在京城里搞一些义塾,找来一些不识字的女子,教她们认字,认了字后让她们担任义塾的教师,受教育群体就定做底层穷苦孩子,不局限男女。” 沈暖玉有些疑惑:“牧大人想要干什么?简化字终究不是通用文字……” 牧青白打断道:“我就是要让简化字成为通用文字,要怎么样才算作通用?那当然是全天下用的人多,自然就成为通用的了啊!” 沈暖玉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牧青白笑了笑,起身要离开。 “牧大人慢走!” “留步。” 牧青白与小和尚回到马车旁时,看到一队捕快浩浩荡荡押送着一个被黑布蒙住的笼子,笼子里时不时发出兽吼。 为首的一个女捕头手持佩刀,冲进了那间破败的酒楼,没一会儿就把骆秉给拽了出来。 “放凶兽当街发狂,押回京兆尹府衙门候审!” 骆秉看到了牧青白,顿时大叫道:“牧大人救命啊!” 女捕头凌厉的目光立马激射而来! 牧青白赶忙捂住脸,想装做不认识。 但此时,又有一个捕快上前汇报:“头儿,在里头搜出许多信件,可能是罪证!” 牧青白大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毒宗啊! 那确实是罪证,不过不是骆秉的,而是他的! 第170章 有关部门 “且慢!” 牧青白赶忙上前。 “你是什么人?” 牧青白凑近女捕头低声说道:“有关部门办案!” 牧青白拿着一个令牌状的东西在女捕头眼前一闪而过。 “这个人是我们有关部门的卧底,正在执行机密行动。” “什么行动?”女捕头有些错愕。 “机密行动!意思就是不能告诉你的行动。” 女捕头狐疑的看着牧青白:“可这家伙是毒宗弟子,他能帮你什么?” 牧青白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他是毒宗弟子?” “当然,我们京兆府已经盯他很久了!” “那他有什么可疑的?” “这倒没有,自打他入京以来,要命的大事儿没犯过,但是小事倒是不断,我们京兆府衙门早就想抓他了,正好这次黑熊当街发狂伤人的案子估计可以关他到开春,这几条街能有数月安宁的时日。” 牧青白悠悠的看着骆秉,骆秉羞愧的低下了头。 女捕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牧青白:“你们到底是哪个衙门的?你们会找这么招摇的人做你们的眼线?”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皇权钦定!” 小和尚背后已经湿了,到底还是牧公子牛逼啊,说谎话不打草稿就算了,一张口就是拿皇权做文章。 这是一点没把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当回事。 不过也对,牧青白的履历上是有凌迟大罪的,人家还能生生给拼回来,继续犯事儿! 一句皇权特许已经将女捕头给镇住了,即便牧青白身上还有诸多疑点,此时她也不敢深究了。 “放人!” 牧青白微笑点头道谢:“多谢放行。” 牧青白一个眼神示意,小和尚赶忙上前将这些信封拿了回来。 牧青白拽着骆秉走回了酒楼,砰的一下关上了大门。 “头儿,你刚看清楚那牌子了吗?” 女捕头摇摇头:“没有。” “啊?那您这是……” “他说皇权特许,我也没敢多嘴!” “那咱们回吗?” “我只是说我不敢多嘴,但不代表我不会继续追查!” 女捕头目光妖异,“自从这毒宗师兄弟俩人进京之后,我们京兆府衙门就一直盯着他俩了,从没见过这个人出现与他们接触,更别提他俩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个有关部门的衙门呢?这衙门名字也真是古怪!” …… 酒楼之中。 牧青白打开一条窗户缝。 小和尚紧张的问道:“牧公子,这队捕快走了吗?” 牧青白回头疑惑的问道:“骆秉,京兆府衙门怎么会知道你是毒宗弟子?” 骆秉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们离开宗门的时候,宗门告诫我们出门在外要小心行事不能惹是生非,所以我们一进京就立马去京兆府的僧录司报备了。” 牧青白无语了好一阵。 “你们俩真是能给自己找事儿啊!” “牧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要是京城里不出事儿也就算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下毒的案子,我们兄弟俩没有提前报备,一旦被查出来肯定是头一个被怀疑的,所以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透过窗户缝看着这一队捕快离开,又问道:“你好歹是毒宗弟子,江湖名门,怎么会被一个区区捕快制住?” 骆秉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小和尚。 小和尚赶忙帮着解释道:“毒宗弟子出了名的武功境界和身体素质都差,更何况我估计,这群人是一拥而上的,骆秉兄弟大概也没敢拒捕。” 骆秉干笑着点了点头,补充道:“毕竟常年吃毒,身子除了抗毒性强一些,也就是内功还行,拳脚功夫基本练不到家,不过对付寻常山贼还是可以打一两个,多了就得使毒了。这女捕头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她的武功境界起码比肩江湖一流高手!” 牧青白叮嘱骆秉赶紧把信笺送去时家,出门上了马车。 牧青白似乎想到什么,又扭头冲小和尚说道:“你,去京兆府衙门,把这位女捕头给我约见出来。” 小和尚顿时拉了个苦瓜脸:“牧公子,您就不怕我进去就出不来啊?”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头:“别怕嘛,你可是咱们有关部门的二号人物!谁要敢动你……你就让他动一动,组织一定不会忘记你做出的牺牲!” 小和尚欲哭无泪:“我一定要去送死吗?” 牧青白从车里掏了个四个萝卜塞到小和尚怀里:“天子大印交给你了,内容你随便写,反正我要见到这个女捕头。” 小和尚捧着四个萝卜呆若木鸡,手还在不停的哆嗦,好像捧着的不是萝卜,而是烧手的炭。 “牧公子,牧公子!” 这时,有人凑近了车驾,抱拳行礼,沉声道: “牧大人,柴相有请!” …… …… 皇宫里。 “牧青白去了毒宗弟子处?他不会已经在着手准备江湖之事了吧?” 明玉沉吟片刻,道:“臣觉得很有可能,陛下,要制止吗?” 殷云澜没有回应,皱着眉沉思好久,“当不知道这件事。” “陛下,这是何意?” “由牧青白去做!朕从未看过他的奏疏,也从未听过他的谏言。” 明玉似乎明白了殷云澜的意思,但又猜不太透,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 “陛下,臣是否要在暗中给予一些帮助?” “不!你是朕的耳目,朕不知道的事,你也不知道。” 明玉懂了。 对于牧青白的谏言,以及牧青白对江湖的动作,陛下心动了。 可是如果一旦玩砸了,朝廷很难处理与武林江湖的关系。 一旦砸了,牧青白还是背锅的那一个。 牧青白是一把有自主意识的刀,这把刀敢想敢做,哪怕这把刀没有刀柄只有刀锋,无法握住,强行握住会伤害己身,但不可否认确实是一把好刀! 殷云澜注意到明玉神色变幻,冷笑一声道:“朕不认为牧青白没有朝廷的帮助能做成这件事!” “陛下,牧青白的能力有目共睹,臣担心……如果他真的做成了呢?” “他去哪里调动武力制约武林诸宿?” 明玉沉默片刻,犹疑不定,若牧青白敢用朝廷的名义扯虎皮拉大旗呢? 明玉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以牧青白的胆子完全有可能这样做! 这话她没有说出来,毕竟她已经反驳过女帝一次了。 “陛下,市井传言越演越烈,民间几乎都在为牧青白鸣不平,牧青白在民间的个人声望很高,在朝堂文官之间也是议论纷纷。” 殷云澜也很头疼,“秋白说这件事她会处理,等她处理吧。”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朝廷的威严,还有文官甚至可能借此事染指军事,若是真有这样的发展趋势,怕是有悖您的初衷!” 第171章 终于上钩了! “哎呀!稀客呀!柴相!!好久不见!” 牧青白浮夸的演技让相府内众人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即使是见识颇广的相府管家都不禁别过脸去。 这家伙可真是没皮没脸啊,这是相府…… 你才是客呀!! 要不是牧青白乃柴相开口请来的,真想一棍子打出去! 柴松顿了顿,指着眼前早已准备好的暖椅,声音平缓道:“天寒地冻的,坐吧。” 这态度仿佛是在对一个后辈说话。 牧青白坐下,优哉游哉的翘起二郎腿:“柴相,有何贵干?” “别绕弯子了,开门见山的说吧,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是上次你来我这说的那件事吗?” “柴相,您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 “你上次离开我家,就进了宫?” 牧青白笑了:“柴相,您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现在才叫我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陛下没有答应你。你还需要老夫的支持,所以老夫请你来了。” 牧青白表面不动声色的问道:“柴相凭什么这么肯定?” 柴松淡然道:“如果陛下答应了你,今日老夫请你,你就不会来了。” 牧青白一滞,冷笑一声,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啊! “既然柴相找我,那说明柴相您心动了。” “不错。”柴松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从你刚开始提出此事时,老夫便心动了。” “那为何现在才找我?” “因为老夫不认为陛下会同意,事实证明陛下确实没有同意,老夫以为陛下不同意,你就不会做。” 牧青白哈哈大笑:“哈哈哈,柴相您说这话真是滑稽!文公亶不想死,他活了吗?” 屋内气氛凝固了。 柴松沉默片刻,道:“牧大人真是好生威武。” “柴相,有没有你,有没有陛下,我都做成了很多事,您找我来,只是想告诉我,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吗?” “是的,老夫感兴趣。”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够啊,十几天前您说这话,够分量!但是现在,不够,你想插足,难!” 牧青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门口守着的扈从冷着脸将手按在门上。 “柴相,哪怕你把我杀了,除了泄愤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更何况你也不敢杀我,毕竟如果你敢杀我的话,我也等不到陛下的凌迟罪罚。” 柴松挥挥手,示意扈从出去。 扈从打开了门,走了出去,正想关门,柴松开口制止。 “不用关,牧大人要走呢,一会儿替我送牧大人出去。” 牧青白冷笑道:“柴相,您位高权重,似乎一句话就让好多人害怕你,但这点伎俩在我这没有用,你说不出半句有分量的话,我该走还是得走,你说了要打开大门说亮话,还这么藏着掖着,有点不太厚道吧?” 柴松轻轻咳嗽两声,问道:“牧大人,找时家弟子送信笺出去,真的能请来这些江湖名宿吗?” “这就不是柴相你能关心的事了吧,毕竟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 柴松淡淡的问道:“牧大人,执律庭可构建好了?” 牧青白一脚跨出门外。 “老夫这里有人选,可供牧大人差遣驱使。” “不必。” “执律庭老夫替你构建,除了老夫之外,你的命令最高优先。” 牧青白停住,疑惑的回头:“柴相怎么认定我一定会答应?” “若是你能将这些江湖名宿请到京城,你想做的事,老夫能帮你做成,这是老夫对你的承诺,老夫虽然只是一介文人,但是老夫的承诺,还是有几分沉沉分量的。” 牧青白笑了:“柴相怎么认定我一定会答应?” 柴松沉默好久,突然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口。 干燥的冷风将寒意扑撒在柴松的衣襟上。 “你需要老夫,老夫或可为了天下的安定,将你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上报陛下,以此断了你的所有努力。” 牧青白双眼微眯:“老匹夫……你威胁我?” 这声老匹夫让相府众人为之大怒。 柴松只是一个抬手,便瞬间遏制住了众人即将发作的怒火。 “不敢,牧大人博学强识,老夫只是想与牧大人好好交个朋友而已。” 牧青白咬着牙沉声道,“若我执意不答应呢?” “牧大人,你或许不会死,也许不会下狱,但你别想有自由之日,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此后余生处处受人监视,样样被人掣肘。” 牧青白面色铁青,扭头就走。 “牧大人这是答应了?” 牧青白回头狠狠瞪了眼柴松,冷哼一声。 “老夫柴松多谢牧大人成全!” 牧青白一路臭着脸。 离开了相府,站在风里好久,他的身子微微发抖。 虎子着急的站在一旁。 “牧公子,天太冷了,您上车吧!” 牧青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头也不回,上了车。 虎子满脸担忧的看着牧青白:“牧公子,您是不是在里头受委屈了?您跟俺说,俺去打他们,给您出气!!” 牧青白死死捂着嘴,用极低的声音吩咐道:“回家!” “是……” 车驾行驶出去一段距离后。 虎子听到车厢里响起一阵压得极低的诡异笑声。 虎子的汗毛顿时炸起来,后背冷汗瞬间就出来了。 “牧公子!牧公子您没事吧?牧公子您别吓俺啊!” 牧青白打开车门,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驾你的车!赶紧回家!这姓柴的老不死终于上钩了!赶紧,我得去跟你家小姐谈一件大生意!” “啊?” 虎子不明所以,但看到牧青白没事后,又放下心来。 “牧公子您和小姐的关系,竟然还要谈生意,这也太不厚道了!” “谈点生意怎么了?我卧薪尝胆十几天,终于引得柴松这个老狐狸入局,这么大的筹码,谈点生意怎么了?” 牧青白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女帝,而是柴松。 毕竟正如牧青白所说,女帝已经没有杀心了,即便是有,女帝也不好杀他。 但是柴松不一样,柴松和牧青白之间可是有大仇呢! 想想文公亶是怎么死的? 柴松这老东西不会忌惮吗? 正因为江南案这个大仇,老东西不可能轻易相信自己。 所以牧青白先将手里的牌翻过来给柴松看,然后明目张胆的进宫面圣,再然后,开始实施计划。 让柴松观望了十几天。 让柴松相信他已经被排除在外。 别的不说,柴松在得知牧青白已经着手让时家送出信函,请江湖诸名宿赴京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七分相信牧青白的局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而牧青白在相府里演的这出戏,又让柴松十几天观望后得出的猜想,更具说服力了! 但殊不知,牧青白正在,请君入瓮! 如此大的一条鱼,正好牧青白用来撬其他的杠杆。 牧青白默默的拍了拍虎子的肩膀,心里说了一句: 对不起啊,虎子,我和你家小姐是朋友,但问题是,她也是我的棋子。 第172章 谁是方长 “啊!牧公子,什么事这么急?” “我问你,对如今的大殷皇朝来说,是柴相重要,还是女帝重要?” “当然是陛下重要!” 牧青白严肃的摇摇头:“嗯~不对!小傻瓜,再好好想想。” 殷秋白大惊:“柴相影响力是很大,但……不会真是柴相更重要吧?” 可怜的姑娘,在牧青白的影响下,竟然隐隐开始有点盲目相信牧青白的趋势了。 “再想想!” 殷秋白松了口气:“果然还是陛下更重要!” 牧青白‘啧啧’两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殷秋白纳闷不已,问道:“那是谁重要?总不能是我吧?哈哈……” “没有柴相,对女帝很重要!” “呃……你这样说,确实也没错,但是……” “你先别说但是,我先说但是。” 殷秋白无奈的撩起额前的秀发到耳后,“好好好,你先说但是。” “但是,我这里有一份无痛除掉柴相的计划。” “真的?”殷秋白惊喜不已。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快说说!” 殷秋白期待的望着牧青白。 陛下登基之后,想要治理旧山河,还得依靠这群旧臣,但旧臣和陈疴一并留了下来,旧臣不退,大殷皇朝便无法迎来新的生机。 可柴松为文官集团之首,为人小心谨慎,手段又极其老辣,想对付他非常困难! 这正是文官集团为何根深蒂固的原因。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聪明的首领。 牧青白神秘的笑。 殷秋白疑惑不解,着急的跺脚:“你快说呀!” 牧青白嫌弃的说道:“你这人不上道啊!我手里握着这么大一个筹码,你竟然想白嫖我?” 殷秋白啐道:“牧公子又在说荤话!” 牧青白笑道:“秋白,咱们是朋友不假,但你不拿出点诚意,我很难帮你办事啊!” 殷秋白有些羞恼的问道:“那你直接开口不就是了,只要你开口,要什么我都给你,即便没有,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牧青白哈哈一笑,抬手一指:“我要你!” 殷秋白愣了一下,俏脸上迅速攀上红霞,羞意弄得她声音都发颤了: “要,要我?” 殷秋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两个羞人的字眼了,好像说出这两个字节,都快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没错!”牧青白摇头晃脑,“有你入局,天下武林名宿才肯相信……哎?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没有,我刚,刚刚练完功,真气上涌,有些热……”殷秋白支支吾吾的辩解。 “真羡慕啊……大冷天的,一定很舒服吧?”牧青白露出艳羡的目光。 “牧公子,快,快到饭时了,我去看看厨房今日的菜……一会儿边吃边说。” 殷秋白结结巴巴的丢下一句,赶忙跑开。 跑出一段距离,把牧青白甩在身后。 殷秋白捂着脸,懊恼不已。 “真丢人真丢人!殷秋白啊殷秋白,你在想什么呢!” 小娟走来,见殷秋白这副模样,顿时着急了: “小姐?您的脸怎么红了?您哪不舒服啊?奴婢这就去请医官来!” “我没事!别操心了!” 小娟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忽然笑出了声。 “噢~小姐,奴婢知道了。” 殷秋白哭笑不得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小姐,奴婢不敢说。” 殷秋白不在意道:“说,有什么不敢说的?” “那奴婢说了哦,小姐,是不是牧公子?” 殷秋白顿时羞恼道:“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大胆!敢在小姐面前说这些是非话!” 小娟捂着嘴,小声嘀咕了句:“小姐,奴婢可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殷秋白愣了一下,道:“少胡说!知道吗?” 小娟赶忙点头。 殷秋白心乱如麻,挥挥手:“你要有闲工夫,就去厨房看看晚膳。” 小娟咬了咬牙,说道:“小姐,奴婢还想多说一句……有些话总得敞开了说,憋在心里头可不是好事!” 殷秋白失笑道:“你个傻丫头懂什么?在你看来,你家小姐就是这样一个怀春的女子啊?” “呀?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奴婢当然相信小姐啦~!” …… …… 对于牧青白,柴松最看不懂的一点就是,他似乎并不专注于一个大局的谋划。 他的某些行为荒唐如纨绔,就好比在书院这等读书人的圣地里任职,是何等光荣的事,但他却用自己的职权,请来风尘女子代课。 明明一直对江湖有谋划,却时不时还要去书院上班。 对此,小和尚也有同样的疑问。 牧青白拍了拍身旁的地板,示意他坐下。 小和尚怀揣着警惕,屁股沾地,但却保持了一个随时能跑路的姿势。 牧青白塞了一条烤鱼给小和尚。 “我跟你说,昨天发生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小和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让牧公子开心的好事,大概率是让别人倒霉的坏事! 为了力求不让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小和尚很想跑路。 “柴松上钩了!” “啊?”小和尚松了口气,倒霉蛋有人选了,是柴松!不管是谁,不是贫僧就行! “下一个是吕骞。” “啊?”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什么仇什么怨啊?” “给给给!” 牧青白咬了一口烤鱼,发出了傻子一样的笑声。 牧青白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操纵人心的执棋者。 但只有真正见识过牧青白才渊的人明白,他的心思歹毒,让人不寒而栗! 小和尚捂着耳朵:“牧公子,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和尚,我都这么坦诚相待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坦白一下啊?” 小和尚努力做出一个可信的严肃表情:“牧公子……” 牧青白立马用真挚的目光看着他。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如果我说,我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救你,你肯定不信的是吧?” “还是你了解我啊!” 小和尚哇哇大哭:“可我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救你的啊!” 牧青白温柔的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谁是方长?” 突如其来的发问,就连牧青白都愣了一下。 牧青白四处找石头,恨不得直接把这家伙砸死在当场。 小和尚赶忙抓住牧青白的胳膊:“牧公子,有话好好说!牧公子,咱们先说吕骞吧!他要是不来见你,那你不炸了吗?” 牧青白指了指他手里头的鱼:“你以为我们在这干什么?他现在肯定在往这狂奔呢!” 第173章 掌教们 “牧青白!你!” 牧青白抬手打断:“哎!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老夫千叮咛万嘱咐,好生劝告,严令告诫,太师养在书院里的鱼还是让你吃了!你……你别吃了!” 牧青白摆摆手道:“你看你,你又急。这鱼都熟了,再放回水里,也活不了啊,既然错误已经犯下,你不如就这样坦然接受就是了!” 吕骞深吸好几口气,愣是没办法把上涌的气血平复下来。 “你!你!” 吕骞悲痛的捂着自己的心口。 身边的书仆赶忙上前搀扶。 “吕老,吕老,您……” 牧青白抢先上前一把扶住了吕骞,贱兮兮的问道:“吕老,您,没事儿吧?” 吕骞睁眼缝,瞄了眼牧青白,抬手指着他:“你,你……你能不能消停点?” “其实我已经有点歉疚了。” 吕骞一把推开牧青白:“你能不能先别笑了,再说这话!” “这也怪你!你说你非不让我吃这鱼,这鱼如此金贵,我就越发想知道这鱼到底是啥滋味。” “你还怪上我了?!”吕骞狠狠的喘了口气,憋得脸色通红。 老头的脸红已经说明一切,他恨不得把牧青白攮死。 “你要是对这鱼毫不关心的话,我说不定看都不会看它们一眼,不过我也有一分责任。” “你这家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不小!” 牧青白拍了拍吕骞的肩膀,又扶着他坐下,并说道:“我这不是预料到你来了,所以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道歉嘛~!” 吕骞怀疑的看着牧青白:“你又憋着什么歹念!” 牧青白受伤的捂着胸口,“你这样想我,我很难过!不过这次我有一分责任,所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先问你,你忠于太师?” 吕骞点了点头,张嘴刚想说话。 “还是陛下?” 吕骞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当然是陛下!你,你!你真是恨不得整死老夫啊!” 差点这一顶大帽子又被牧青白结结实实的扣了上来。 牧青白哈哈一笑,一把勾住了吕骞的肩头,表情贼兮兮。 一旁啃着鱼的小和尚见状,就知道牧公子又要忽悠人了! “你觉得,陛下,柴相,哪个更重要?” 果然! “当然是陛下!” 吕骞警惕的看着牧青白,时刻提防他话语中会不会设下什么陷阱。 “换言之,你觉得皇权重要还是相权重要?” “废话!你什么意思,直说吧!” “相权和皇权的碰撞是很激烈的,二者一旦发生激烈矛盾,那受苦的就是天下百姓,我这样说,你可同意?” 吕骞点了点头。 “如果没了相权,是不是朝堂就能干净一点?” 吕骞一惊,接着若有所思起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 牧青白将一封信露出来一角。 吕骞又是一惊,“镇国大将军的印?” “嘘!绝密行动。” 牧青白也想过用玺印忽悠,但是实在太粗糙了,别的人或许会被吓住,但吕骞肯定能识破,但是秋白的印是真的。 “需要老夫做什么?” “一个小忙而已,你啊,接下来一段时间称病告假,不见任何客,不收任何帖,也不看任何信。” 吕骞皱眉道:“就这么简单?” 牧青白微笑道:“就这么简单!” …… 时家弟子已将信封送往各个名门正派的山门。 …… 瑶池剑。 “这是什么?” “是凝霜师姐让人捎回来的。” 瑶池掌教打开信笺一看,不由得惊了。 “诚邀江湖武林豪杰入京,共商国难!这是……大儒吕骞的印?还有玺印!!” …… 断岳刀。 “这印朱色晕散,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直娘贼!这他妈就一眼假!这造假的人是一点都不打算演了!哪个皇朝的天子玺印能有裂隙的?这分明就是由四块不搭的石料造假的!” “有可能不是石料……这墨迹为何会晕散啊?” “你管他为何呢!反正是假的!” …… 霸王枪。 “伪造皇帝玺印,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到底是什么人有这胆子?” “呵呵,这岂止是杀头的死罪啊?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等贼子竟然还好意思让时家到付!” “既然玺印是假的,那么大儒吕骞的印也是假的,这内容更是无稽之谈咯?” “那还用问?当然是了!” “且慢,法源寺的印像是真的!” “哎呀,前两个都是假的,法源寺定然也是假的!法源寺乃是天下闻名的禅寺,历代方丈皆是慈悲大士,怎可能和贼人做出这种醪糟事?” “可是,为什么?” “不懂,大概是活腻歪了吧。” …… 开山斧。 “造假如此拙劣,像是山贼流寇一般,可是这胆子,却又如枭雄一位!洒家甚至都有点欣赏他了!” “这幕后之人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就是为了请掌教去京城?” “去了京城他又能奈何我们什么呢?” “只知道此人与我等素不相识,据时家弟子说,这样的信函不少,江湖上不少名门都有。” “都有哪些名门?” “基本上都是各个领域之首,凌霄剑,瑶池剑,断岳刀,霸王枪,唐门,无相拳,毒宗,据说还有不知楼。” “噢?不知楼都在其列?那有意思了,这个幕后操手,到底是无知呢,还是无畏啊?不知楼探听消息,从来没有失手的!不知楼楼主想知道一个” …… 不知楼。 “楼主,皇帝玺印和吕骞印章都是假的,但法源寺方丈持印是真的。” 温暮霭捻着串珠,道:“去,收拾些东西,我要启程赴京。” “啊?楼主,这明摆着就是假的,估计就是一出戏,还要去吗?” 温暮霭淡淡的说道:“对方胆敢把假的玺印盖在一封内容完全扯淡的信函上,就一定还有后手,咬死了就给我们一条路,那就是赴京。” “啊?可是,这玺印是假的啊……” 温暮霭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后手,能做出这等荒唐事的,要么是谋算极高的智者,要么是胆大包天的莽夫,但我更倾向前者。” …… 无相拳。 “既然知道是假的了,那还去吗?” 有人笑骂:“废话,就这还去,我们无相拳的弟子,在江湖上还能混得下去吗?” “就是就是,傻子才去呢!” “这封信函怎么处理?” “上交官府就是了。” 这时候,外头有弟子慌张呼喊。 “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掌门,师父!出事了!” “城里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一个叫做《大殷日报》的东西,正满大街的拿着檄文反复念诵,说是皇帝陛下给我们无相拳宗等众多武林名门发了信函,要我等共同赴京。” “这事儿已经闹得整座城都知道了!” 门派议事厅内的众人一愣。 接着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几乎在同一时间。 江湖上收到了信函的门派掌教心头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想法。 “坏了。得去了!” 第174章 毒宗大师兄 江湖震动。 几乎所有江湖名门倾巢而出。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陛下,牧青白真做到了!” 殷云澜默默放下密折,纳闷不已:“江湖各部都到哪了?” “禀陛下,少数已近京城,约莫还有两三日路程,远的也还仅有四五日路。” 殷云澜皱了皱眉,“七日前,牧青白的信函送出京城,算他时家的人跑得快,三两天就到目的地,这封信函有那么大诱惑力?能让江湖各部即刻启程,趋之若鹜?” 明玉闻言欲言又止。 殷云澜不悦的看向她:“明玉,你也学会向朕隐瞒了?” “明玉不敢!启禀陛下,据锦绣司暗探明访,时家将牧青白的信笺送抵后一日,各个宗门所在之地,便出现一个檄文一般的东西,名叫《大殷日报》,此报大肆宣扬陛下您令武林之众赴京的消息……” “慢着慢着!”殷云澜赶忙打断道:“朕没听错吧?这里头还有朕的事儿?” 明玉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陛下,牧青白伪造了您的玺印。” 老实说,之前牧青白曾在殿前信誓旦旦说陛下不会杀他,但此刻他伪造玉玺的罪,够不够让陛下动了杀他的念头,明玉不知道,所以在犹豫。 明玉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静了几秒。 啪!! 殷云澜一拍桌案,怒道:“牧青白这家伙,真是好大的胆子!真当朕的忍耐是无限度的吗?” 一旁的冯振在劝着陛下息怒。 明玉则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陛下很生气,但陛下没有动杀心。 “陛下,此事暂时还没有公开。” 殷云澜挥手打断道:“牧青白根本就没想瞒!他就等着朕得知这个消息!他是不是在挑战朕的底线?” 明玉又在犹豫。 “但说无妨,说你心里真实想法。” “陛下,臣觉得不是,牧青白或许并不在乎陛下的底线,他想这样做,就做了。” 殷云澜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倒是不错。” “陛下,咱们还在旁观望吗?” 殷云澜平静的说道:“你刚才说,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公开对吧?” “回陛下,臣是说过。” “既然还没公开,那么朕就暂时还不知道,等公开了,朕在好好看看,牧青白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明玉懂了,陛下果然还是心动了,陛下在等牧青白的谋算结出果实。 可明玉这心里惴惴不安,总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 …… “小姐,快,快用饭吧!” 一个小仆慌慌张张的提着一个食盒跑进书院,“小姐您快走,外头那俩歹人要追上来了!” 苏含瑶脸色发青,赶忙拿着食盒跑进学堂。 本来书院的食堂厨子都是手艺极好的大厨,但自从前些日子,食堂的大厨莫名其妙就被换掉了,换上了两个年轻的厨子。 他们自称是天下一流的厨子,最擅长下料! 事实证明,他们自我介绍的没有错。 确实很会下料。 那饭菜单单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脸色发白。 各种奇怪的菜系,让人光是看着就反胃! 什么蝎子蜈蚣都还算小儿科,甚至还有半生不熟的蛤蟆! 更可气的是,这两个厨子还不许书院的学生吃外头的东西,美其名曰外带食物不干净,会吃坏身子! 太气人了!!明明你们做的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食物好吧! 这段时间以来,书院里的学子们都饿瘦了。 每每到饭点,书院门口就会出现这两个厨子的身影,他们轮流来此站岗,就是防着一些学子的近仆带饭菜进来! 苏含瑶躲在教室里,探着脑袋小心的朝外头看,见没有人,终于是松了口气的拍了拍胸口。 还好没有追上。 苏含瑶打开食盒,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含住。 这一时刻几乎要落泪。 艰难求学这四个字实在贴切! 她都多久没吃到正常的饭菜了。 “真是太过分了,这些学生一点都不懂得我们的良苦用心!” 一道声音在窗外传来。 苏含瑶一激灵,赶忙屏住呼吸缩在窗下的墙角,生怕被外头的人发现了。 骆秉叹了口气,道:“师弟,别生气,都是可怜的娃们啊,这辈子就没吃过好玩意儿,咱别怪他们。” “这些稀罕物儿可都是托了大关系弄来的,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崽子们咋就不识货呢?一个个孱弱得跟个娘们似的,多吃点毒,能强身健体,还有助于增强内功……”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师门来信了,让咱们把一封信交给在京的大师兄,我得去找大师兄了,你赶紧回去食堂盯着,那些好玩意儿可不能让这些学子们浪费了!” “放心吧,骆师兄,我保证一滴都不让他们漏!” 苏含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息,直到他们走了,才抱着食盒吃了起来。 说起来,她已经有好些天没看到自家老师牧青白了。 莫名还真有点想他。 不知道牧青白知不知道他的学生现在过得这么惨啊? …… 骆秉来到京城下城坊中,好一通找,终于找到了自家大师兄的医馆。 至于为什么一个毒宗的大师兄会在京城开一家医馆,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 按照大师兄的话来说,毒药毒药,是毒也是药,是药就有三分毒,所以毒宗和药宗应该是不分家的才对! 骆秉感慨不已: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这等学识并非他们可比啊! 大师兄不喜欢做饭,但是他喜欢治病,尤其是他要证明毒、药不分家。 然后凭借这等成就,去药王庐拜药王师伯的膝下,传承药王的本事,把药宗接回毒宗。 大师兄被宗门寄予厚望啊! “大师兄!大师兄!” 骆秉刚一进门,刚喊了两声,就看到一伙人浑身是血,乍一看就是市井街面上成群的地痞。 按理说这帮人不敢在京城的街面上动刀子,顶多就是拿根棍子斗殴来着。 今日跟往日似乎不太一样。 “大夫,大夫!我兄弟没事儿吧!” 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人从医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湿布巾擦手。 “伤势很严重啊,不过还好你们来得早,不然的话,你们兄弟就死在外头了!” 这几个地痞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大夫,我兄弟现在状况如何?” “死屋里了。” 第175章 知嫤大夫 “你妈了个……庸医!” 地痞们大怒,上前就要动手。 紧接着一声惨叫。 为首的地痞就被扔出了门外。 章循拍了拍手,对着几个一脸呆滞的地痞说道:“下一个是谁要章神医治治毛病?都站出来吧!” 几个地痞相视一眼,纷纷倒地装死。 章循冲里头喊道:“知嫤,去报官!” 里头闻声出来一个容貌灵巧的小姑娘。 地上装死的痞子们立马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跑。 章循也没管他们,对知嫤说道:“不用报官了。” 知嫤说道:“我去买些胭脂,对了,里头那个,已经处理好了。” “帮我带两个烧饼。” 知嫤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轻哼了声没应声就出去了。 章循尴尬的挠了挠鼻子,等知嫤走了之后,才对骆秉解释道: “这是我收留的一个小姑娘,名字叫知嫤,看她悟性相当不错,所以特别收留她在医馆做个小学徒。” 骆秉有些奇怪大师兄为什么要解释这一通,但还是应和的点了点头。 章循领着骆秉进了门,医官里坐着一个脑袋经过包扎的少年人,此刻的他似乎还有些恍惚。 骆秉有些吃惊:“不是死了吗?” 章循轻咳一声,对少年道:“外头的几个家伙,我已经打发走了!你也回家去吧,不要整日觉得这些人很威风就跟他们瞎混,他们中好多人动不动连饭都吃不上,你啊,就是年轻气盛,被人多激两句,就让人当枪使了。” 少年惭愧的低下头,道:“谢谢章大夫!” “叫章神医,哦,对了,回家后别忘了让家里人拿钱来交医药费。” “哦……” 这时候,有街坊大娘进来,还拿着一篮子鸡蛋,热情的问道:“呀,章大夫,知嫤小大夫在吗?” 章循一看到鸡蛋,眼睛立马就挪不开了,“她出去了,大娘,你有哪不舒服,来来,坐下,我给你看看,报你药到病除!” 大娘闻言脸色一僵,赶忙干笑道:“瞧你,说啥呢!我没啥不舒服的!” “骗人!大娘,你骗谁都能骗过去,但唯独骗不了我啊,我可是神医!你信我,我给你开一副药……” “哎呀算了算了!不麻烦你,我等知嫤小大夫回来吧。” 大娘慌里慌张的撂下一句话,赶忙跑了出去。 之后又有几个街坊进来,张口就是找知嫤小大夫,见她不在,又慌慌张张的逃了。 章循的脸是越来越黑,干脆‘打烊’牌子一挂,直接把大门一关。 “呵!小师弟,我跟你说,德艺双馨的神医都是被人误解的,咱们师门那话怎么说来着?毒香也怕巷子深啊!” 骆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我酒楼的生意也不太好,不过还好,我遇上了个贵人……” “哎!!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也’?我这医馆每天慕名而来的人可不少!” 骆秉沉默片刻,生硬的扭转了话题:“大师兄,师门来信了!” 章循拿过信笺,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大师兄,怎么了?” “朝廷号令武林诸宿赴京,这件事你知道吗?” 骆秉一愣,隐隐联想道了什么:“我好像知道吧。” “什么叫好像?算了,师门已经迫近京城,命我先探查一下情况。” 章循苦恼的抱着手在胸前,“可是我还打算近期打出我神医的名声呢!” 骆秉挠了挠头,问道:“话说,大师兄,师弟我有一件事很奇怪。” “说!” “自从药宗从毒宗分离出去之后,似乎毒宗之中就没有人知道药宗的去向,也不知道师承如何,只知道江湖上有一个叫做药王庐的存在。” 章循点了点头道:“药王庐就是药宗传承,这没错。” “可师兄你知道药王庐在哪吗?” “你都说了毒宗里没有人知道药宗的去向,作为毒宗大师兄的我,当然不知道啊!”章循理所当然的摇摇头。 “那你要到哪里去找药宗的传承啊?” “师弟,你把问题想复杂了!只要我把名声打出去了,那药宗的师伯一定会注意到我的,并且认为我这个后辈是个可造之材,高手都有爱才之心,他又怎么能忍得住不来找我呢?” 章循一脸认真:“我甚至可以感应到,药宗的师伯已经在我的附近暗中观察我,甚至可能在考验我了!” “……师兄,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 “你不懂,唉,师门的命令怎么在这个时候来啊?”章循苦恼不已,忽然他目光一时清澈,看着骆秉:“你!” “我?”骆秉一愣。 “如果掌门不在,毒宗里会选出一个代掌门,那么大师兄有事不在,宗门里是不是也应该选一个代大师兄?你!你现在开始就是毒宗的代大师兄了!” “啊??”骆秉傻了眼,嘴巴张得老大。 “师弟,我知道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很艰巨,但是你不用怕,我不会就这样做个甩手掌柜的。” “不是,师兄,我也有自己的事业!” “你太自私啦!”章循色厉内荏的训斥道:“你想想,是宗门的事业重要,还是你自己的事业重要?宗门把你们培养出来不容易啊!” “可是大师兄,你不也……” 章循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宗门大团结!药宗的传承也很重要!” 骆秉闻言顿时无地自容的羞愧了起来:“大师兄,我错了!” “不要自责,是个人都有私心,你不会做大师兄没关系,我教你怎么做。既然毒宗的长辈们都想到了要让大师兄探路,那么其他受邀的宗门也一定想到了!据我所知,瑶池剑宗的大弟子此刻就在京城!你去找她,交流一下心得!” “是!” “嗯,去吧!” 说话间。 知嫤推门进来,看到毒宗二人上演一副兄弟情深的戏码,不由得露出嫌弃的表情。 “哎呀,知嫤回来啦,我的烧饼呢?” 知嫤嗤笑道:“想吃烧饼啊?自己看病赚钱去买啊!” “啧!这医馆可是我的!” “那我走?” “别!说笑的!” 知嫤朝后头努了努嘴:“锅里还有粥。” “咳!!” 章循扭头对骆秉说道:“师弟,我一会儿还有病患要来,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哦……” 骆秉走出门外,与一群刚刚来过的街坊邻居擦肩而过。 听着里头传出来的一口一个‘知嫤大夫’,抬头看着门口的招牌上写的是‘章循医馆’,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第176章 承诺 毒宗大师兄章循的医术怎么样,还有待考究。 但是毒宗大师兄对局势的分析确实不错。 毒宗能想到的,其他门派当然也能想到。 可惜,大师兄们注定在京城里探听不到一点武林大会的消息。 应牧青白的要求,吕骞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镜湖书院副院长的管理位置空缺。 吕骞告假‘养病’之前,任命牧青白为镜湖书院代副院长,总览书院一切事务。 书院内部大小教授对此大为光火,尽数持反对意见。 不过也有例外,老资历术数教授项南浔发出支持声援。 有这位支持,其余众人再如何反对,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于是牧青白顺理成章坐上了代副院长的位置。 书院学子们终于见到了不知为何心心念念的牧先生,一时间几乎声泪俱下。 正当他们想要冲到牧青白面前控诉学院食堂的恐怖虐待之时,忽然看到食堂的大厨骆秉谄媚的给牧青白端上了一杯茶水。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等牧青白接过茶后,骆秉扭头看向了一众学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像是极致可怖的狞笑。 学子们的天都塌了! 我的洛天依啊!牧先生和厨子是一伙的!! 牧青白上任代副院长,可没心思管书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在此,要布控整个京城! 牧青白清空了吕骞休息的小楼,专门接见了一个人。 “卑职,参见牧大人!” 跪在牧青白面前的,正是之前酒楼前抓捕骆秉的女捕头。 “你叫什么名字?” “回牧大人,卑职盛…盛红。” 盛红豆耍了个小心思。 毕竟‘盛红豆’这个名字,远不如‘盛红’那么干练。 让大人物听了,感觉很不可靠。 牧青白赞许的点点头,“人如其名啊,是个女子的名字,更是个女英杰的名字。” 盛红豆闻言不由有些激动,有时候大人物一句话,对小人物的改变将是巨大的! 在这个时代,女子有才华,容易招惹目光,女子有武艺,也容易招惹是非! 想要出头,就得把握机会! “盛捕头。我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材,你觉得呢?” 盛红豆赶忙道:“愿意为牧大人鞍前马后!” 牧青白轻轻颔首:“起来说话吧,既然你来到我这里,你的上官应该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吧?” “是!” 盛红豆好奇的偷眼去看牧青白,上一次在酒楼门口偶遇,便已经见过他,此时再见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迷雾。 如此年轻的少年郎,竟然可以直接开口找京兆府尹要人,尽管要的只是她这一个小小捕头。 但那可是让京兆府尹亲自与她这个小捕头说明情况。 “老实说,我不了解你。” 盛红豆赶忙道:“卑职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牧青白停顿片刻,看着盛红豆。 盛红豆才意识到是自己太着急,打断了大人说话,尴尬的放下手,站在原地。 “本来我不会用不了解的人,但是可惜,我现在无人可用,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一个有野心的人!” 盛红豆涨红了脸,急的想开口证明自己。 牧青白指着盛红豆:“你是个女子,你有做事业的野心,你有武艺才华,你不想被世人偏见排挤,你想安身立命。” 盛红豆心潮澎湃,更是激动,牧青白的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牧青白掏出一块令牌,一份名单,放在圈椅旁的小几上。 “我现在有一个组织,持令牌者是一线最高领导,你要用这支队伍替我在京城里找出名单上的武林人士。” 盛红豆看着小茶几上的两个物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上手去拿,但生生克制住了。 “有些体己话,我现在说,我不相信这只队伍,但我会相信你。” 盛红豆立马应声:“是!” 牧青白笑了,站起身来,拿起名单与令牌,递到盛红豆面前。 “在此期间,该我知道的,你要让我知道,我没必要知道的,你不要事事汇报,不要搞得好像是我在干活儿一样。” 盛红豆激动不已。 这是全权放手啊! 盛红豆感觉这宠信压力巨大,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是却又感觉到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这就是为贵人办事的感觉吗? 盛红豆本来为了这一次机遇,都做好了一切准备,哪怕是贵人看上自己的身子,也在所不惜了! “盛红,你打着我的旗号,在京城里哪怕为非作歹都可以,但你千万千万不要碰什么男女私情,那些渣男最爱征服你这样的女英杰,如果你因为私情坏了我的事……” “大人放心,盛红绝不会误了大事!盛红愿追随大人做女英杰,绝不做他人闺中妇!”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誓言和保证是相当不可靠的东西,所以我还是得恐吓你一下……如果你坏事,我会活剐了你!” 盛红豆面色嫣红,紧紧攥着那枚令牌,巨大的喜悦冲击之下,让她几乎要昏过去。 揉揉眼睛,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 “慢点儿吃,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你这是干啥呀?” 牧青白冷汗直流,看着苏含瑶一改往日娴淑,夹起一大筷的佳肴就往嘴里塞,全然不顾闺秀的家教。 喉咙里的还没咽下去,又往嘴里硬塞。 饿死鬼托生大概也就如此了。 牧青白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赶忙给呛得翻白眼的苏含瑶灌了杯水。 “呜呜!老师你不知道,食堂…” “噢,我差点忘了,我让骆秉两兄弟去接管食堂,骆秉最近在镜湖书院干得好吗?这俩人忙得过来吗?” 苏含瑶的话止住,像是喉咙里又被食物噎住了,看向牧青白的眼神变得忌惮而又疏远。 “你刚才说食堂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苏含瑶急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慢点儿,别真噎死了!” 苏含瑶不语,往嘴里塞着能吃的人饭。 她甚至感觉渝州城那些灾民吃的麸粮糠粥,都要比食堂那些东西香! 魏凝霜走进雅间,有些吃惊的看着苏含瑶的吃相。 苏含瑶注意到凝霜姐姐的目光,心头委屈之下,眼泪就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啧啧,真强啊!一个小小人儿,竟然能塞得进那么多东西。” 魏凝霜见她一边吃饭一边流泪,顿时狐疑的看向牧青白。 心想牧大人光明磊落之士,不能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小姑娘吧? “牧大人……你欺负她了?”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刚去镜湖书院,就看到她求我带她出来吃顿饭。” 苏含瑶哽咽着解释道:“不关老师的事,是我,是我,太久没吃顿好饭了!” 魏凝霜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牧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牧青白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口剑,“你曾经说过,以剑为信物,我可以要你做一件事,对吧?” 魏凝霜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是的!牧大人要我兑现这个承诺了吗?” 第177章 可怜人是真的,恶人是真该死! “我要知道近期江湖各门的动向,你是为数不多在京的瑶池剑宗人,你们这些江湖客一定会聚首。” “好。” 牧青白吃惊道:“答应得这么干脆?” 魏凝霜迎上了牧青白略带狐疑的目光解释: “即使我不说,牧大人也一定能从别的渠道探知。” 牧青白抿了抿唇:“好!你说服了我!剑,你拿回去!” 魏凝霜摇摇头道:“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算了结。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问,不知牧大人可否……” 牧青白打断道:“如果是为了近期江湖事,我建议你不要问了,离开京城。” 魏凝霜讶然:“看来是大事。” 牧青白点头道:“天大的事!” 魏凝霜有些迟疑:“天大的事,牧大人就这样告诉我了?” 牧青白笑了,“天大的事,他们敢不来吗?” “剑还是留在牧大人这!” 魏凝霜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发现此时的京城街头有着与往日细微的不同。 原本司空见惯的街头,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画着箭头的牌子。 箭头下面还写着‘第一届武林大会报到处’的字样。 街边有个老叟和少女被人从酒楼里轰了出来。 老叟佝偻着背,少女跪地哭求。 酒楼里的恶奴把二人引以为生的琴摔成了碎片。 魏凝霜本就是个爱琴之人,看到这一幕心头怫然不悦。 本想上前解围,但忽然,魏凝霜看出了点端倪,停住了。 酒楼前围观了不少人,他们对着酒楼指指点点。 情况还在持续恶化。 恶奴一脚将老叟踹倒,嘴里咋呼着一些不可理喻的强盗逻辑。 恶奴上手就去抓住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 少女哀求无果,拼命挣扎,恶奴甩手一个耳光将少女打得嘴角渗血。 魏凝霜看到人群里有一个少年负剑,少女执鞭,他们俩看得义愤填膺,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里透着对恶奴的杀意。 魏凝霜快步上前按住少年握剑的手。 少年吃惊不已,回头看向魏凝霜的眼神如临大敌! 他竟然丝毫挣脱不了,对方只是轻轻压住,就使得他僵在原地! 他的剑明明已经出鞘,却被缓缓按回剑鞘。 “老叟和少女,不是爷孙!”魏凝霜冲二人摇摇头。 说完,魏凝霜轻轻一推,剑发出一声低吟,归鞘后任凭少年如何用力,它都无法与鞘分离! 就这短短错愕之间,少女和老叟已经被恶奴拖进了酒楼。 两个初入江湖的少侠儿女面面相觑,再回过神来已经看不到魏凝霜的身影。 魏凝霜选择无视这街上无处不在的路引牌,继续往前走。 路边时不时会发生一起看似寻常,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欺凌事件。 比如乞丐的碗被一群地痞踹飞,然后当街解下裤子,冲着乞丐撒尿。 卖菜女的菜,小贩的饴糖,穷苦人家辛辛苦苦编织的手工品,都会被一群来路不明的地痞流氓抢走,临走前还要冲着堆砌赔笑的可怜受害者的脸,来上一耳光。 这些看着可恶至极的恶棍,在今天随机出现。 不怪魏凝霜生疑。 当街抢东西,抢完东西还要打人一耳光。 作恶的人不是一伙人,但是作恶的行为倒像是同一个话本的书话人写出来的范本。 实在太刻意了! 刻意得好像是生生作出来给什么人看的一样。 魏凝霜感觉这世界荒唐极了! 简直像是戏台上的剧目一样! 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当街行凶,抢钱抢粮,欺负弱小……轮番上演! 突然,魏凝霜停住了。 魏凝霜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小巷子里。 头发上插着枯草的小女孩,她才十一二岁。 她手里攥着自己卖身的银两,却被一伙痞子掐住脖子。 小女孩的脸都青了,还死死捂着装银子的布袋。 “是,是给娘亲治病的…” “呜呜…大爷行行好,别,别抢……” “大爷,小奴身子给你……” 魏凝霜紧紧攥住了树枝。 太真了! 太真了! 假不了! 假不了! 魏凝霜抬脚后,猛地警觉。 在人群里有好多目光在这一刻盯紧了自己。 这些人不强,魏凝霜自信一招便可制服他们。 但是此刻,魏凝霜却深感芒刺在背!!! 巷子里的事是真事,可怜人是真可怜,刀子是真的刀子,恶人是真该死!!! 迟疑在顷刻间产生,又在瞬息里湮灭! 魏凝霜动了。 地痞们几乎反应不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打飞出去,吐了两口血,晕死了过去。 踏哒…… 银子掉落在地上。 小女孩慌忙去捡。 魏凝霜看向趴在地上一边掉泪一边捡钱的女孩,她身上还有旧伤,不禁瞳孔一缩。 她……被抢了不止一次! 魏凝霜心疼的伸手去触碰她。 小女孩受惊似的缩回墙角,这让魏凝霜心头狠狠揪住。 小女孩后知后觉的捂着银子,爬起身朝魏凝霜深深鞠了一躬,撒腿就跑。 魏凝霜呆呆的看着小女孩跑走,身为剑仙的她曾无可匹敌,但此刻却深深感觉到浑身冰凉,嘴唇无助的发颤: “牧大人…牧大人…你都做了什么啊?” “牧大人,牧大人!我看到了您‘杀’了一个人了。” “可是牧大人,您这次要‘救’的那一百人在何处啊?灾在哪啊?” 魏凝霜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巷子的,她无视了那些真真假假的欺凌。 京城百态在此刻乱了套。 因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进入京城的这一群江湖客。 不……不是因为江湖客,是因为牧青白。 不等武林中的大师兄们探查。 牧青白的谋算就已经开始了! 魏凝霜出了城,那些刻意至极的戏剧紧紧跟随她的步伐。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上演‘剧目’。 魏凝霜走到了城外人烟罕至的地方,有一个城隍庙。 城隍庙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很多信物。 魏凝霜将树枝放在桌上:“我魏凝霜没有那么聪明,猜不到牧大人想做什么,但是隐隐有山雨欲来的阵势,京城很危险,师门不可再近。” 有人回应:“若是师门可以不来,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聚集在此了!” 魏凝霜道:“我只知道京城可能会死人。” 这话让庙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可是京城!” “对,是京城,那又如何?” 所有人都没想到,形势竟然会这么严峻。 他们意识到情况严重,甚至是一场大乱,但没想到会在京城里乱起来。 那可是京城啊! 魏凝霜的手按在了树枝上:“我把剑压在了牧大人那里,如果这场混乱真的要由牧大人的血来终止……我杀不了他,我欠他的!” 魏凝霜知道自己的心乱了,她的剑不在手,树枝挥出的剑意也不锐了。 第178章 我有内应 “牧大人……” 牧青白坐在高楼,手里捂着暖炉,身旁温了美酒。 “有话你就直说。” 盛红豆嘴唇翕动,挥挥手。 门外,头发插着枯草小女孩接过了侍卫的赏银,深深的朝牧青白拜了一下。 “谢贵人,谢贵人!” 牧青白淡淡的看着盛红豆,“说。” 盛红豆咽下心头话:“卑职没话说!” 小和尚在一旁说道:“我估计她刚才有很多个瞬间觉得牧公子你挺该死的。” 盛红豆大惊失色:“卑职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哈哈!和尚说的没错!”牧青白开心的大笑起来。 盛红豆愕然。 小和尚摇摇头道:“牧公子,咱们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那孩子是真打算卖身给青楼,救她病重的娘亲的。” “有什么不好吗?京城里那么多苦难人挨几顿打,能有活命的银子,换言之,我创造了很多就业岗位。”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道:“牧公子,你这样不对。” 牧青白对盛红豆说道:“你觉得呢?” 盛红豆连忙道:“属下以牧大人马首是瞻!” “那也就是说你也觉得不对?” “卑职绝对……” 牧青白摇摇头:“敌人反对我,说明我做对了!敌人支持我,更说明我做对了!”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我就随口一说,我们可是一伙儿的!” “如果盟友反对我,那说明盟友其实是我的敌人!” 小和尚愣住,张着嘴看向盛红豆,然后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多嘴多嘴! “如果盟友和敌人都不说话了,那说明我做得太对了!” 小和尚的嘴张大,又合上,又张大,又合上…… “牧大人,武林人已有反意,您看要怎么处理?”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问道:“都是一群宗门大师兄,这些人如果来杀我,你们能跑吗?” “当然不能啊!卑职等誓死保护牧大人!” 牧青白捂脸:“好吧,我换个问题,这些大师兄来杀我,你们挡得住吗?” “挡得住!京城重地,他们敢动手,死法很多样!” “挡得住?”牧青白有些吃惊。 “嗯,牧大人,您交给卑职的这个不受信任的组织里,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看着……看着……” “看着像死士,对吧?”牧青白笑问道。 盛红豆闻言一惊,当下重重的点头,看来牧大人已经有所决断了,这件事她就不再多言了。 “卑职还有一件事没有汇报,锦绣司的贵人找到了卑职。” “锦绣司……明玉?!”牧青白一拍脑门,“妈的,这个坏事的女人!” “大人,有锦绣司的高手护卫您的周全,不是更好吗?” 牧青白摆摆手,并不做解释:“看来还是得寄希望于那群掌门啊……所谓大师兄不过就是一群喽啰,大喽啰死了,小喽啰就顶上,他们的命不值钱,值钱的是这群掌门,他们要是来杀我,这群死士能顶得住吗?” “挡不住!”盛红豆摇摇头道:“各宗掌门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超凡入圣!他们想杀您,这些死士挡不住,您只有死路一条。” 牧青白十分满意。 小和尚摇摇头道:“他们不可能轻易动手的,要知道这里是京城,他们又不是无根浮萍,随便飘哪是哪,他们有爱徒爱子爱妻,噢,还有九族。” 牧青白笑了:“不怕他们不敢动手,就怕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和尚,到你出场了,用法源寺的名义约他们会面吧?” 小和尚闻言,有点胆怯想退缩,强笑道:“牧公子,别吧,法源寺的江湖信誉都快被我败光了,这个时候用法源寺的名号,估计他们不会来啊!” “让你约见他们,是‘先礼’,他们无礼,那我就‘后兵’了!”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心里叫苦不迭,看来牧公子这是本来就打算好了‘动兵’了! “牧公子,既然你都打算动兵了,你不如直接一点吧,他们显然不会卖法源寺这个面子的,更何况我说了不算,大师兄也不在。” 盛红豆疑惑的问道:“牧大人您能猜到他们的聚首地点,是否在这些人中安插有内应?” 牧青白失笑道:“这些武林人士啊,就喜欢找荒郊野岭的荒寺会面,另外多多注意一下京城最近的外来乞丐、突然应聘的店小二、不知来路的说书人等等等等。这些宗师特别喜欢用这些身份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牧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越荒唐的武功越高,尤其是那种好色贪财,贪生怕死,看起来相貌不凡却毫无武功的和尚,这种人一般被称之为扫地僧。” 小和尚别过脸去吹口哨。 “我又没说你,你心虚什么?” 小和尚干咳道:“没,没心虚啊!” 牧青白轻笑声,道:“内应我是有的。” “是魏女侠吗?” “不是她。她呀,有自己的宗门、有自己的原则、还有底线。” 小和尚立马会意:“啊!懂了!” …… “信函上的法源寺的章是真的!” “法源寺什么时候和牧青白混在一起了?” “法源寺对在京的各门各派发出邀请,目前为止就我们这些人,我们去吗?” “去个屁啊!要去你们去吧,刀宗不去!我早就觉得这些道貌岸然的秃驴不是好玩意儿!” “不如举手表决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里的毒宗。 “毒宗……代大师兄,你怎么好像倾向去啊?” 骆秉干巴巴的笑道:“毕竟法源寺也是名门正派,在禅宗之中德高望重,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隐情呢?” “哼,毒宗想去,那就去吧!我早先说好,刀宗不去!瑶池凌霄,你们俩怎么说?” 魏凝霜没有说话,凌霄派大师兄表态不去。 经一轮表态,除了魏凝霜没有说话之外,都认为法源寺的作为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魏女侠,你怎么不说话?” 魏凝霜看着一处地方,双眼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她眼神空洞,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魏凝霜忽然脸色一变,道:“有人下毒!”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毒宗代大师兄骆秉。 骆秉连退了好几步:“这可是我们毒宗的镇宗之宝,竟然就这样被你察觉了,该说不愧是剑仙吗?” 众人大怒握住各自武器,“毒宗,你们想干什么?” 骆秉淡淡道:“此毒无色无味,无声无息,通过蜡烛燃烧蔓延!中毒者半刻钟内,真气闭塞,经脉倒转,我劝各位不要动怒,不然的话只会加快毒素的侵入五脏六腑。” “你!!快拿解药出来!” 众人想要动手,却只听见一声声闷响。 一个个的都软趴趴的倒在地上,众人纷纷就地坐下运气排毒,却发现自己的内力运行不如寻常时候的百分之一! “哼哼!毒入肌理,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骆秉也瘫倒在地。 第179章 你们毒宗有毛病吧! 骆秉人都傻了,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坏了!毒下多了!” “你一个代理大师兄,你哪来的毒宗镇宗之宝啊?” 这话问完,几个大师兄就看到骆秉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这幅鬼样子吓坏了一众大师兄,所有人都赶忙尽全力运气化解毒力。 但毒宗镇宗之宝真是名不虚传,毒力霸道,横冲直撞,在体内经脉霸占了所有玄要命门,大有直冲肺腑心脏的势头。 他们运起内力只能勉强抵挡! “卧槽!早就听说毒宗邪,谁想到他踏马这么邪啊!!!” 骆秉已经翻了白眼,抽搐的手在怀里摸索到了一瓶药。 碰~! 瓷瓶脱手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丹丸滚落四散。 骆秉翻着白眼,手在地上摸索。 一旁的刀宗大师兄见状,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一口吞了下去。 “噗——!” 刀宗大师兄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刀宗大师兄不甘心的倒在地上,晕死过去还不忘解释了句:“妈的,我还以为是解药!” 凌霄派大师兄失声骂道:“你们毒宗有毛病吧?” “呼噜…药下猛了…呼噜…妈的,错误估计了我对此物的抗性!” 骆秉的四肢已经不受控制了,好在他压制住了毒性猛烈,他必须在毒性侵入心肺之前,把地上的毒丹吃下。 但骆秉此刻只能靠着腰部和屁股的肌肉力量挪动身子,像是一条蛆似的在地上蠕动,用嘴去拱地上的毒丹。 骆秉舔了一嘴的泥土,嘴唇追逐着地上滚动的毒丹。 “此毒不致命。”魏凝霜额头上满是冷汗。 “真不致命?魏凝霜,你不能比毒宗还懂毒吧!你睁开眼睛看看刀宗的莽夫什么情况吧!” 众人不敢相信,地上刀宗的莽汉都扛不住呢! 骆秉强撑着说道:“各位少侠,魏女侠是对的,此物霸道,但不伤人性命,毒发后代谢很快,一日后就会彻底随汗液和尿液排出体外,最迟不过三两日,就能恢复原本的武功境界。”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问题这毒确实邪得不行……我们毒宗一般不轻易用此物,容易结仇!” 众人忍不住想骂:“你们毒宗对人用毒的时候,就已经结仇了好吧!” “那不太一样……” 众人不太明白这怎么个不一样法。 骆秉着急不已,根本来不及解释,又去追逐地上的毒丹。 很快,众人就知道这毒怎么个不一样法了。 一股臊恶臭气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地上的刀宗莽夫。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他大小便失禁了! “毒宗的老狗,这是怎么回事啊!!” “刀宗的莽夫怎么了!!” 骆秉怒道:“啊啊!!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快帮我把毒丹塞嘴里啊!!靠!” “毒发之后,失明、失聪、失味、失嗅、失触,失去意识,五感闭塞,肛门尿路松弛,大小便失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生出了无边的恐惧! “毒宗,我要杀了你啊!!” “你们毒宗怎么邪到这种地步啊!!!” “霸王枪楼跟你毒宗势不两立啊!!!” “快拿解药来啊!!毒宗你想干什么,你说一声我照办行吗!!” “求求你了!别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啊!!求你给我解药啊!!” “给我一颗解药吧!他们什么都愿意做的!” 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怒吼! 士可杀不可辱啊!! 要一群翩翩佳人、谦谦君子大小便失禁,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用另外一种毒,在体内形成制衡,用内力缓慢消耗两种毒药,是最好的办法!” 众人根本不需要眼神交流,骆秉话音落下时,几乎所有人都动了。 但下一刻。 众人不约而同的软趴趴倒在地上。 毒性已经不知不觉侵入四肢百骸。 他们也失去了身体大部分的控制权。 于是乎,一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师兄大师姐们毫无形象自尊的趴在地上,用可以动的舌头和嘴唇去舔舐圆润的丹药。 那场面,当真惨不忍睹。 众人流泪哀嚎:“快来个人救救我们啊!!” 地上刀宗大师兄突然发出一声干呕的声音。 早上还没消化完的早饭糊糊涌了出来。 刀宗大师兄的脸就这样浸泡在自己吐出来的糊糊里。 众人崩溃大哭:“救命啊!不管是谁!牧青白也行啊!!” “我的名声尽丧,你这条毒狗,我非活剐了你不可!” “恨我现在无力拿剑,否则我恨不得自尽也不要受辱!不,我要先杀了你这条毒狗,再自尽!” 骆秉终于用舌头卷起一颗连泥带土的毒丹,却忽然觉得后身来了股感觉。 “各位大师兄大师姐,我想放个屁。” 众人脸色一变,惊恐不已: “别,别啊!那不是个屁啊!” “别赌啊!别赌啊!” “毒宗的!你是毒狗,不是赌狗啊!” “他奶奶的,老子就在你旁边,你敢放个试试!你敢蹦老子脸上,我说什么也要杀了你!” 霸王枪大师兄刚说完这话,就突然脸色一变。 随后身下发出了一道轻轻的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破了某一层脆弱的桎梏禁制。 只看到霸王枪大师兄在地上弓着身定格,僵硬得像是个扭曲的石雕虾米。 他的神情紧绷,脸色苍白,面部肌肉轻轻颤抖。 随后认命一般的瘫倒在地,无神的双眼渗出了泪,泪水滑落脸颊,浸湿了眼前几寸的毒丹。 “喂!霸王枪师兄!别放弃啊!!” 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噼里啪啦! 霸王枪大师兄躺在那,看似还活着,其实心已经死了,人也碎了。 吱呀~ 城隍庙的门被推开。 门外的一缕阳光投射进来。 仿似是希望散发出来的暖意! “得救了!!” 众人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郎戴着披风,背光站在门口,寒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身形消瘦,但是显得是那么伟岸高大。 “卧槽,你们搁这拉屎了?” 牧青白一句话,把众人的自尊击了个粉碎。 牧青白捏着鼻子,着急忙慌的跑了。 众人连忙哀嚎:“别走啊!!” 第180章 牢房不太舒适啊 “太歹毒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就范,你们妄为正道人士!” 霸王枪楼大师兄声泪俱下的声讨。 可惜没有人理他。 霸王枪大师兄突然发出一声难以启齿的闷哼,又哭道: “太过分了!我都就范了,还不给解药,你们京城本地门派太没有礼貌了!” 不得不说,这些宗门的天之骄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即便是中毒已逾半刻钟,吃下毒丹依旧能凭借仅存那一点点内力压制住两种毒性,让它们互相消耗。 但也有几位不太行,被人抬上马车的时候,在车厢里发出了一阵哭喊,哭喊掩盖不住令人心碎又不可描述的声音。 “牧大人,我的牺牲可太大了!得罪了整个江湖的大师兄,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过没关系,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骆秉一边在马车里噼里啪啦的猛猛窜,一边泪流满面的邀功。 牧青白捂着鼻子敷衍了两句就赶紧跑了。 “牧公子,你想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安。” “有哪不对吗?”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太顺利了,这就是最大的不对,京城里各方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帝、秋白、柴相,这些人纵许我为非作歹,我的谋算太顺利,这让我有点怕啊!” “牧公子您也是辛苦了啊!” …… 两天。 牧青白钓鱼执法。 抓了很多人。 临时私设的大牢被填满了。 人手面临紧缺。 牧青白得时刻防着这些人逃跑反抗。 牧青白对此很是头疼,镜湖书院就那么大,不可能装得下太多人的。 更何况,还征用了一部分学生宿舍。 最主要的问题是人手不足,总不能征用学生和老师来干这活儿吧? 至于外头怨声载道的学生们,那都不是事儿~! 学生嘛,活得差不多就行了,还提高啥生活条件? 还要啥自行车呀! 学生们已经聚集在代副院长休息室外头准备选出代表与牧青白提意见了。 突然,门被打开,两个带刀的护卫就冲进学生堆里,手里拿着一个画像开始抓人。 学生们顿时发生了一阵骚乱。 但当侍卫将目标提进去后,学生们又聚集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敬畏和忌惮。 选学生代表的事情也没有人提了。 太可怕了…… 代副院长休息室里的那个人,明明不会武功,却还是那么可怕! 牧青白不知道的是,他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已经让这群学生对他的感官发生了改变。 再加上牧青白的事迹经由《大殷日报》的流传,更是让众人对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先生充满了敬畏。 只是这冷漠到如同剑一样的利落,让人不禁为之感到害怕。 尤其是前两天运送回来的那些盖着黑布的囚车,里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据说那些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的杰出年轻弟子! 那些凤毛麟角一样的人物,不知道被施以什么样的酷刑,才会发出那样心碎的惨叫。 按理说江湖人士不应该是坚韧不拔的吗? 厅堂内学生表情僵硬的说道:“牧,牧先生!您找我的话……命书仆传唤我一声就是了,不用这样大张旗鼓的吧?” “啊!我记得你,你叫……呃……” “邱广均!学生叫邱广均!” 牧青白满意的笑了:“对,我记得,你叫邱广均!” 邱广均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他足够机灵,他分明没有上过牧先生的课,也不认识牧先生,哦,该说他没来得及上牧青白的课。 因为牧青白总共就上过那么两三节课。 “你爹,好像是刑部右侍郎啊!” “回牧先生,确实是,不过我在家中不是长子,是次子,而且还是庶子……”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有点机灵的学生,对方知道自己的出身很好,于是试图用比较差劲的家庭地位来维持自己的安全。 价值低的人总是安全的,看来这个学生在成长途中很懂得自保啊。 “我跟你爹也算是老熟人了!” 邱广均一愣:“家父和先生,难道认识?那太好了……” “不认识。” “啊?”邱广均又僵住。 “我啊,之前经常光顾你爹治下的刑部大牢,我是那的常客呢!唉,刑部大牢的环境不是很舒适,很多地方还是有待提高的!” “这……”邱广均欲哭无泪,很想解释刑部右侍郎不是只管牢狱。 “我想跟你爹见一面,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下?” “荣幸之至!!” 邱广均的情商很高,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也不能有半个‘不’字。 至于牧先生的可怕,以及他身后裹挟的狂风暴雨,那就让自家老爹去承受吧! …… …… 刑部右侍郎邱洪春,这个官位不小。 如果刑部尚书挂了,他是最有希望顶上去的。 有了邱洪春之子的引荐,牧青白见到对方,很是顺利。 “牧大人事迹如雷贯耳,今日得牧大人来访,蓬荜生辉!” “邱大人,久仰大名!” 小和尚在一旁暗自腹诽,久仰个屁,邱洪春的名字还是你从他儿子嘴里得知的! “牧大人今日来访,是有什么事?” 邱洪春人如其名,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似乎不喜欢客套,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喜欢跟牧青白这样的人客套,寒暄了两句上来就开门见山。 “哈哈,知道邱大人身处刑部高位,所以特地来请邱大人帮我一个忙!放心!不大!就只是一个小忙!” “小忙?呵呵,牧大人体量极大,怕是只是小忙的话,轮不到牧大人亲自来见我,更不可能让牧大人开口,就有很多人愿意为牧大人去办事了。” 牧青白笑了笑,并不反驳,“邱大人,我想借刑部大牢一用。” 邱洪春似乎早有料到牧青白的忙是这个,但没有料到牧青白竟然会这么直白的开口。 邱洪春沉思了好一会儿,淡淡的问道:“是为了江湖武林人士?” 第181章 我当场就招了 “邱大人竟然知道啊!” “在京的武林人士有那么多吗?” 小和尚解释说道:“没有啊,其中很多人都是无辜的路边的乞丐,卖唱女,算命先生……” 邱洪春皱了皱眉,不解的看向牧青白。 小和尚又解释道:“牧公子说,武林人士特别喜欢伪装成这些身份,所以宁可抓错,不能放过,现在我们需要地方关押这些人,然后一一辨别。” 邱洪春沉思片刻,问道:“今天牧大人亲自来找我,想必是没有尚书大人的允许,更没有陛下的旨意。” “不错。” “那么,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牧青白有些惊讶:“邱大人,你是刑部右侍郎吧?” 邱洪春不知道牧青白说这话藏着什么玄机,只能应是:“正是。” “邱大人一个文官,比兵部尚书还像武人,真是直率啊!要是安振涛的话,估计要跟他周旋好一阵,才能说到好处这一环,不……可能好处在安振涛那不太管用。” 邱洪春摇摇头道:“牧大人的本事,文武百官都见识过了,牧大人的命硬,文武百官也见识过了。牧大人既然都亲自来找我了,我显然是逃不掉了。” 牧青白笑道:“聪明人!你比安振涛要懂得变通。” “如果可以坚持,我也会选择坚持底线。可是牧大人的影响力太大了!大人既然找上门来,显然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好处嘛,没有。坏处嘛,也没有。” 邱洪春默然片刻,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答应不了。牧大人请回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和尚,我们走。” “啊?”小和尚困惑的看着牧青白,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牧公子是不是被什么鬼怪夺舍了,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牧公子虽然不是强盗,可他也从来不是一个会空手而归的人啊! 邱洪春淡淡道:“不送。” 牧青白走的干脆,小和尚虽然困惑,但也只好跟上去。 等二人走后。 邱洪春缓缓坐下,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躲在一旁的邱广均见状有些疑惑,这是父亲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可父亲这不是已经回绝了牧先生了吗?他在苦恼思考什么? 邱洪春手里的核桃一停,抬手叫来府里的管家。 “立刻去大牢,找司狱。直说牧青白来找本官了,之后再说,他爱惨了的那个教坊司女子,可以脱贱籍。” 管家立马就明白了自家老爷的意思:“是,老奴这就去。” 邱洪春的脸色还是不见转晴,他瞥向自己的小儿子,没好气的骂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罢,不要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 邱广均还是迟疑了一下,才问道:“父亲让管家去找司狱是想干什么?” 邱洪春叹了口气,“你的这位牧先生许诺了我一份安全,没有好处,没有坏处,那就是安然无恙!但是为父不能亲自借出刑部大牢给他,更不能亲口答应!” 邱广均更加困惑了,“父亲,牧先生是个可怕的人,他的事,儿子觉得咱们家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只要不答应他,就可以明哲保身啊!” 邱洪春嗤笑着摇了摇头:“明哲保身?呵呵,当他找上咱们邱家的时候,咱们家就没办法明哲保身了!” “啊?” “唉,你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不在官场,不知道你的这位牧先生曾经在京城引发过多么大的震动,他的可怕不只是字面意思上那么可怕,总之记住一句话,不要试图去挑战一个被判凌迟大罪,如今却还活着的人。” …… 刑部大牢暂时性属于牧青白的消息,在牧青白回到书院之前就传开了。 这是牧青白有意为之,借学生之口,营造此刻京城的形势之严峻。 即使这个时候,刑部的司狱还没有找到牧青白。 所以,小和尚对此很是困惑。 不过牧青白没有解释,等刑部大牢之权交到牧青白的手上时,一切就都无需解释了。 牧青白在离开邱家时那么痛快,就是知道邱洪春肯定做出了选择。 身处在官场的都知道牧青白是个疯子。 跟疯子讲道理是一件最不明智的事。 你帮助了牧青白这个疯子,可能不会成为他的朋友,但如果你不帮,那你有很大可能成为他的敌人。 想想文公亶什么下场,就足够让人不寒而栗了。 “牧公子,骆秉说想请你吃顿饭。” “啊?他痊愈了?” 小和尚摆摆手笑道:“嗐,他是毒宗的人,毒宗的人吃点毒宗的镇宗之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嗯,行吧。” 牧青白和小和尚来到食堂,此刻正是开饭的时间,食堂里挤满了迫不得已的学生们。 学生们见到牧青白,顿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过来。 骆秉开心迎接牧青白到一张桌子边,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每一道菜似乎都倾注了许多心血,被特意盖上了盖子,以增添神秘和惊喜。 “酸甜苦辣咸,大部分人都只愿吃甜,但殊不知单一味道单调而乏味,只有五味聚齐,才是世间真滋味!且看第一道菜,五味杂陈!” 骆秉掀开盖子,那是一瓶醋一样的玩意儿,被打翻在了盘子里。 他陶醉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脸骄傲: “这是我们食堂的新菜,用五味调和出来的餐前甜点,这个瓶子看着惟妙惟俏是不是?哈哈,这是用面点做的!请牧大人品尝!” 牧青白闻了闻,淡淡道:“不着急,你继续。” “世间人认为腐臭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味道,但是既然它能被人嗅到,那一定有他存在的合理性,所以我们兄弟俩,研发出了这一道天下最纯真的臭菜!极致的一种味道,一定能给人的味蕾滋生全新体验!” 牧青白捏着鼻子,忽然能看懂周围学生们那种悲愤交加的眼神了。 “慢着!这是专门为我做的?” “牧大人说笑了,我这食堂一视同仁,学生们吃的也都是这些好玩意儿!” 牧青白无语了好一阵,说道:“说句实话,你别介意。” “牧大人的评语对我等至关重要,请牧大人赐!!” “如果这些菜是严刑逼供的话,我非但当场就招了,反而还能再污蔑几十个人跟我一起受罪……”牧青白突然灵光一闪:“哎~!我怎么没想到呢!这里有一群人比学生们更需要这些好玩意儿!” 第182章 施舍 “头儿,这里头是啥啊?” “别问!小子,在这种地方,低头做事是第一要务,抬头问话这种事少做!” 年轻的狱卒听话的低下头,立马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味道熏得掉眼泪。 “头儿,我低不下去啊!” 年轻狱卒刚说完这话,就看到老狱卒也被熏得别过脸去。 “少废话!这玩意儿是上头送来的,送给甲字牢狱的那些人吃的。” “我怎么感觉甲字囚牢里关着的好像都是些普通人呢?这些玩意儿真的是人吃的?” 老狱卒恶狠狠的教训道:“小子,你找死啊?囚牢里的犯人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玩意儿是不是人吃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说错了一句话,让人听了去,小心你的小命!” 年轻狱卒被吓得不敢反驳,乖乖的点头应是,“头儿,我怎么感觉咱们戴的这面巾不管用啊?我好想吐啊!蒙着让人喘不过气。” “要不你摘了试试?” 年轻狱卒闻言立马就摘了厚厚的湿水面巾想透口气,然而只是短暂呼了一小口空气,就‘哇’的一下立马吐进桶里了。 老狱卒嗤笑一声,摇摇头,把年轻狱卒一把拉开,用湿水的面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年轻狱卒顿时得救了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到一边去。 “真年轻,湿水的面巾都能透过去的气味,本味儿能是什么善茬啊?赶紧缓缓,缓过来就戴上面巾过来分饭!” 年轻狱卒狠狠把还没吐出来的早饭压了下去,死死绑住面巾,并打定主意,在今天放班之前,绝不摘下来! “头儿,这也太狠了吧,上头克扣牢房伙食了?” “你懂个屁,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寻常,臭到了这种地步,估计造价不便宜。” “这玩意儿还有人专门造啊?”年轻狱卒表示见识短浅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嘿嘿,这就不是你我这些小人物能关心的了,倒是你,看你细皮嫩肉不像是干过活儿的,你读过书?” 年轻狱卒有些骄傲,又有些落寞:“识过两年字。” “你这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我那儿子也识得字,但一心扑在拳脚上,说啥跟武馆的师傅学好了拳脚将来能建功立业,嘁,建功立业哪是那么简单的?你为啥不读书跑来做这又脏又累的班卒?” 年轻狱卒尴尬的挠了挠头:“给钱给得多。” “怎么不继续读下去?识字读书,考取功名不比这有前途?” 年轻狱卒强笑道:“嗐,头儿,建功立业不容易,读书考功名也不简单啊,还不如早早出来找份活计做。” “目光短浅,班卒每月俸禄才几个钱,读书认字,将来能做得钱多了去!” “家里娘亲身子不好,还有幼弟幼妹嗷嗷待哺。” 老狱卒愣了下,“你爹呢?” “死了。” 老狱卒沉默了片刻,道:“你今天刚入行,上头就叫我带你,你怎么的也得叫我一声师父,亏不了你。” “师父。” “行嘞,以后师父带你找摸着口热乎饭。” 老狱卒招呼他抬着桶走过一间间牢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年轻狱卒只是往牢里看了一眼,就呆愣住像是丢了魂儿。 老狱卒也看了眼,急忙狠狠拽了他一把,低声骂道:“真是个雏儿,好看的女人是你看的吗?想活命就低头做事!” 年轻狱卒回过神来,赶忙低下头,可是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牢里的人。 心头也不禁困惑,这么好看的人儿为什么会被关进牢里。 即便关进了牢里,秀发稍显凌乱,枯草扎进发丝里。可身上的那股子仙气儿还丝毫没有溢散。 也不知道她遭了多大的罪,面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此刻依旧盘坐在草堆上,手边一束桃枝,闭目蹙眉的样子,就让人揪住了心。 “看啥看!赶紧干活儿!” 年轻狱卒心里不是滋味,这些玩意儿给狗,狗都不吃,却要给这样好看的女子吃。 这时,脚步声传来。 年轻狱卒刚抬头想看,就被老狱卒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 “大人!” 牧青白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个就不用送了,去吧。” 老狱卒点头哈腰,赶紧拽着年轻狱卒抬着桶离开。 年轻狱卒小心回头看了眼对方的模样,看到牧青白腰间有一把剑,那是一口秀气的长剑。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口腰间的剑,与牢狱中那仙子才是真的般配。 牧青白走进了牢房,在魏凝霜的身边坐下,解下腰间的剑,放在她的手边。 “牧大人,您是不是一早就没相信过我会将江湖诸门的消息告知于?” 牧青白笑了笑,抬手替魏凝霜拿去秀发上沾的枯草:“魏凝霜,你啊,就是太单纯了。” “牧大人一开始找我来,就打着算盘,想用我来找到江湖各个门派的大师兄,对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看来进来之后,你想了不少事嘛!” “那日牧大人把毒丹推入我的口中,大人在笑,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自我从酒楼离开,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牧大人想让我看到的,对不对?” “对。” “包括那个小女孩?” “包括那个小女孩。” 魏凝霜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牧青白疑惑的反问。 “最起码她不是真的要卖了自己,也没有要病重的娘亲,也是演的。” 牧青白摇摇头:“她是真的有个病重的娘亲,她的银子也真的是卖身换来的,抢她的人都是我安排的……” 魏凝霜美目一怔,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白。 “不过,她最终不必卖身,也能救了她的娘亲,毕竟她卖身的那点儿钱最多能买些吃的,买不起救命的药。唉,可怜的娃,卖身都遇到奸商!” 魏凝霜皱了皱眉:“牧大人要是真的觉得她可怜,就不会对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了。” 牧青白摊了摊手,大为诧异。 魏凝霜被他这副表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要是活不下去了,有人说要揍我几顿,然后给我能活下去的赏银,我特么恨不得趴下来狗叫,难道可怜,就应该什么都不做吗?” 牧青白凑到了魏凝霜的眼前,问道:“那不然你会怎么做?施舍她银两吗?天下多少穷人,你施舍得过来吗?” 魏凝霜语塞。 “你知道一个女孩拿着大笔大笔的银两,她会遇到什么吗?她会被真的强盗抢,抢走银子,还会丢掉性命,小小的身子像是死狗一样被丢在路边,变凉,变臭!你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吗?因为你施舍了她一笔银子!” 第183章 小绵羊,我来咯 “你知道为什么世道这么乱吗?” “为什么?” 牧青白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世道乱哪是这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哈哈,要么说你这姑娘单纯呢,真指望我用一两句话说清楚为什么世道会乱啊?” 魏凝霜缓缓闭目,“我以为牧大人能,牧大人总能一双眼看穿旁人看不穿的东西。” “但在我看来,江湖武林,明明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却没有用来切除症结,而是用来快意恩仇,就是一种错。” 魏凝霜抬眸看牧青白。 牧青白笑着与她对视:“魏女侠,视而不见是不是一种行凶?” 魏凝霜几乎没有犹豫,“是!” 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是不是错了?” “是。” 牧青白扭头打开牢房,忽然脑子一抽,回头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恨我恨得要死?” 魏凝霜羞愧的低下头:“凝霜知错了。” 牧青白又赶忙凑到了她跟前:“那就是说,是咯?我要是不说那番话,你是不是恨不得一剑把我刺死?” 魏凝霜哑然,她困惑的打量着牧青白,似乎懂了。 牧大人又犯疯病了。 “牧大人,你累了。” 牧青白问道:“你看我的眼神里好像一直都没有杀意。” 魏凝霜低头敛眉,“我不会对牧大人起杀意。” 牧青白却不饶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疑惑的问道:“你真的没有一瞬间想杀我?” 魏凝霜昂起头,说:“没有。” 牧青白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剑你拿回去?” “囚犯怎么能拿剑?何况我没力气,又如何持剑?” “也对。” 牧青白走了,恰好又碰见那年轻的狱卒抬着空了的桶回来。 狱卒赶忙低头:“大人!” 牧青白捂着鼻子低头看桶:“真毒啊,这玩意儿就算是下毒,都算是调味了吧?都灌进去了吗?” 老狱卒赶忙走过来回答道:“灌了,都灌进去了!” “啊,我记得你,当初我回牢里,找你要过馊馒头。” “小人惶恐!昔日小人怠慢了大人,万望大人恕罪!” 牧青白笑了笑,“没罪,不过可不能像我那时似的了,一日三餐都得管饱,不管他们吃不吃,给我灌下去!” “是,是~” 牧青白走了。 老狱卒才起身,对自己的便宜徒弟说道:“看吧,你要是读书啊,以后也是大人,现在嘛,为了仨俩钱儿只能做这些活儿。” …… 入夜。 冷。 风平平的吹。 风里夹带着细雪。 年轻的狱卒匆匆走过牢房。 突然停住,神情警惕又紧张。 魏凝霜注意到了,黑暗中一双眸子注视着他。 狱卒见四下无人,匆忙拿出一件厚衣包裹着什么丢进牢房。 魏凝霜好艰难爬起,捡起包裹,看到了里头的馒头和短刀。 魏凝霜一惊,忽地又察觉来人,悄无声息将短刀藏起,静观其变。 很快有人出现在了牢房门口,做势鬼鬼祟祟。 “骆少侠。” 骆秉一愣,有些羞愧,“我对你们做了那等事,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少侠啊?哦,对了!你还没吃过东西吧?来,给你准备的。” 魏凝霜有些困惑,不明白骆秉又在搞什么鬼。 骆秉取出一个食盒,里头菜不是很好,但在牢里已是珍馐。 “吃吧吃吧!我打点过了!” 魏凝霜确实该吃些东西了,这两日她进食不多,此时身子虚弱,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是牧大人叫你送来的?” “不是不是,牧大人他……他忙着呢。”骆秉有些苦恼的抱着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牧大人对我有恩,而且牧大人的威势之大,比我家师父还可怕。” 魏凝霜端起碗凑到嘴边,突然停住。 “怎么了?”骆秉顿时盯紧了她。 魏凝霜问道:“真是你自己想来的?” “是啊是啊。” “你确定不是牧大人让你来的?” “嗐,牧大人能有那么好心吗?牧大人啊,太歹毒了!怎么?他今天来看你了?” 魏凝霜点了点头道:“来了。” “那他给你带吃的了吗?” “没有。” 骆秉‘啪’一下拍手摊开: “这不就完了吗?这大牢牧大人也蹲过,这伙食多差他能不知道吗?你又刚中毒,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他都不晓得给你弄点好的。他呀,就一没心没肺的歹毒家伙!” 魏凝霜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骆少侠,你先走吧。” “你吃吧,你吃了我再走,这碗我还得收走呢,要是让人发现了可不好。” 魏凝霜没办法,只好在骆秉的注视下吃了几口,谎称没了胃口。 骆秉见她吃下了东西,心满意足的收拾东西走了。 魏凝霜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浓浓困惑。 这食物里,下了药。 不是什么罕见的毒。 蒙汗药罢了。 魏凝霜抬手刚想把吃进去的东西逼出来,却又放下手,用仅存的内力压制。 静静等到深夜。 魏凝霜躺在草堆上闭目装睡。 吱呀~ 牢房的门被打开。 四下安静得不行。 有人进了牢房。 魏凝霜光是听脚步声息就知道来人是牧青白。 闻声辩位,牧青白在牢房四处转了转,似乎在查看什么。 牧青白见牢房干干净净没有呕吐物,顿时开心的咧开了嘴。 牧青白搓了搓手,凑到了魏凝霜面前狠狠嗅了一下。 “小绵羊,我来咯~大人好好伺候你~嘿嘿~!” 魏凝霜一动不动。 牧青白手起手落,解开了魏凝霜腰间束带。 魏凝霜可以感觉到牧青白的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下移,飘在脖颈间。 她还是没有动。 牧青白费劲的搬起魏凝霜的细腰,跪地解下自己的大氅,随手盖在了她的脸上。 牢房外。 小狱卒背靠着墙,目光越过墙角,盯紧了牢里正喘着粗气忙碌的牧青白。 他的手紧紧握在了刀柄上。 牧青白已经把魏凝霜的鞋袜,露出初绽的莲瓣似的玉足,玲珑精致,小腿到足背,线条优美流畅,在牢窗透下的月光中,肌肤更晶莹。 牧青白给了自己一巴掌,纳闷的坐在一旁,拉过自己的大氅给魏凝霜盖住。 此时要是有根烟,他肯定猛吸一口。 “饭里的蒙汗药,魏凝霜不应该察觉不出来啊,难不成骆秉这小子会错意,下的更深了?” 牧青白做剑指在唇边,狠狠吸了口不存在的烟,扭头给魏凝霜身上凌乱但不暴露的衣物原样穿好。 牧青白走出牢房,目光落在不远处,老狱卒堆砌谄媚笑脸,腰间有两把佩刀,小狱卒在他身后瘫在地上。 牧青白笑了笑,没在意,走了。 牢房没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归于安静。 魏凝霜坐起身,抱着这裘暖大氅,忍不住笑了。 第184章 别人家的马 牧青白借用刑部大牢时间没有个期限。 右侍郎邱洪春也没想到会这么久。 毕竟之前牧青白一手操控的空印案和江南案发生只在朝夕之间! 这一场针对江湖的谋划,竟然要拖这么久。 邱洪春有些着急。 三两天还可以瞒一瞒,但刑部大牢里塞满了人,时间一长,左侍郎和尚书大人必定会知晓隐情! 可牧青白就像是疯了似的,在京城之中大肆钓鱼执法,将京城里不管是不是大派名门,只要是武林人士,全都抓起来,塞进大牢,然后变着法的折磨他们。 听大牢的司狱说,牧青白吩咐了衙兵和他自己手底下的人,变着法的折磨,不要人命,但要夜夜哀嚎! 好像就是以折磨人为乐似的。 这些武林人士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牧青白特意让毒宗的人在牢中的灯油里加了一定剂量的压制内力运转的毒。 毒药通过灯油为媒介,燃烧释放在空气中,对寻常人危害不大,内力越是深厚,作用越大。 身怀武功的高手进入其中都得事先服用解药。 可是邱洪春渐渐地有些茫然了。 按理说尚书大人应该已经得知了刑部大牢的事,但是问责的声音却没有响起。 即使是在朝堂上,依旧不见此事有半点波澜。 文武百官该议的事一件不少,但唯独其中不见此事半点影子! 诡异的朝堂氛围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却不谋而合的选择视而不见。 邱洪春隐隐觉得有些害怕了,这时他才意识到,答应牧青白并不只是被他当成枪使,而是已然不知不觉深处巨大迷惘困局之中! 入局最可怕的事,不是知道得太多,而是什么都不知道! 唯独知道自己身处乱局,又好像无依无靠,被所有人撇下。 事发后,被撇下的人,只能成为一个死棋! 哪怕死在路边,也没有人看一眼! …… “你倒是问呐,你倒是问呐!!” “你想知道什么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一个小家族嫡传的武学,我怎么知道大宗大派的掌教在哪啊!” 牢房里,到处都是哀嚎。 折磨的手段千奇百怪,不以肉体痛苦为目的,而是凌辱尊严,摧毁自尊,踏平人格为准则。 不少心智薄弱的少侠女侠都崩溃的大哭起来。 但牧青白没有兴趣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东西,他们知道的东西价值也不值得牧青白分出丝缕兴趣。 毒宗的新式料理帮助,牧青白很快就从众多百姓之中,挑出了那一少部分的武林人士。 这些连狗都不吃的东西,用来当吐真剂最合适不过了! 当然了,这话牧青白没有对骆秉说,总不能打击一个尽心尽力办事的好厨师的积极性嘛。 “骆厨!天才,都是不被理解的!天才,就是天赐的才华,天赐的东西总是伴随着孤独寂寞的诽议!而你,我的朋友,你就是真正的天才!” 牧青白如是说道。 骆秉听完之后,信心倍增,重新投入到书院食堂的工作中去。 …… “牧公子,还是按照你说的,用法源寺的名义,在京城中挂上武林大会的引路牌,可是这是不是太画蛇添足了?引路牌的尽头根本没有宴席啊!” “你是不是傻?这些武林名宿本来就不会顺着引路牌去会场,你把会场布置得那么好,难道不是一种愚蠢的浪费吗?” “那你此举有什么用意?”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和尚,道理我都懂,但是问题是,为什么这一次我们会面的地点又是监牢?” 小和尚尴尬的挠了挠头:“哎~!说啥呢,牧公子,咱们蹲的都是刑部的大牢,这次是京兆府尹的班房。” 牧青白冷漠的抱着手在胸前,面无表情的敷衍道:“好笑好笑。” 小和尚兀自笑了两声,道:“喝多了,喝多了。” “你喝多了冲人家府尹的女儿动手动脚了?” “没有!绝对没有!这次绝对没有!牧公子你信我!” 牧青白笑了,“我要是在你的囚服上写‘淫贼’二字,然后扔到那群仗剑直言的少侠之中去,你想想你是什么下场。” 小和尚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裤腿,哭诉道: “我发誓,我真没有半点犯法,哪怕是嘴里说的话,也没有半个字儿有问题!” “呜呜,府尹家的小女儿在凤鸣湖和一群才子谈天说地,我在旁边喝多了两杯就插了句嘴,对方不由分说上来抬手就打啊!” 小和尚声泪俱下的指着自己的眼眶:“你看看,这群人品行不端啊,连和尚都打,青天大老爷牧公子,您要给和尚做主啊!” 牧青白闻言顿时觉得小和尚挺可怜的,“你说啥了?” “那群人不过就是在说啥宝马配君子嘛,我就插了句嘴,你们这群小屁孩儿懂什么好马?” 牧青白皱了皱眉:“你这是在挑事儿啊……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骑过最好的马,是常来寺里拜佛的一个出手大方的善信家的白马。” 牧青白沉思片刻,道:“你把你的原话跟我复述一遍。” “这匹马很好,情况是个意外,有一天马儿跑出来了,它跑出来时嘴上衔了枝,可怜时不逢春,我见着了,就骑了。” “鬃毛漆黑,马色雪白,马已经有些老了,三十岁的老马。后来听闻说,这匹马的主人并非善信,后来才辗转到了他手上,善信做的包养很好,品相相当好。” 牧青白不懂马,所以不懂什么叫做品相好,只能应付似的点点头。 “马是好马,整体马身肉骨流水线条,相当健硕,马前胸的肌肉已经有些退化,否则它一定会更好看。” “这匹马骑上去,就知道它曾经也是跑场上最快的那一匹,运动感十足,虽然有点迟滞嗷,毕竟是一匹战绩丰富的老马了!” “马很烈啊,第一次骑上去,差点给我摔下来了,毕竟是第一次,所以哪怕是我骑艺这么好的人,都得与它磨合了好长时间,才了解这匹马的心肺强大,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 “看得出来,善信很爱惜这匹马,平日里骑得都很温柔,我驰骋加速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啸,马在身下高歌,相当痛快,速度快到一定极致,马蹄高高扬起,还会四处踢踏,甚至还会摔倒,所以不能这么骑。” “不过还好,第一次之后,第二次第三次,我就慢慢的掌握好了这匹马的驾骑技术,马匹加速变得流畅,嘶鸣也变得悦耳柔顺起来。” “我后来对这匹马的喜爱,甚至到了把它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一样,我喜欢带各种好看的东西,给它装饰马鞍,马尾,甚至还加了个马铃,可惜它显然不喜欢马铃,装上之后一直在叫,我怕被人发现,就赶紧取下来了。” “不过这匹马有一个问题嗷,就是高速航行久了,它坚持不住……” 啪!! 牧青白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光头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声音阴寒:“你最好说的是马嗷!” 第185章 谁说陛下是执棋者,而非棋子了? 牧青白把小和尚从牢里捞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将军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显然是专门找来了。 牧青白上了车,小和尚殷勤的坐到了虎子的左手,“兄弟,挤挤~!” “牧公子,折磨牢里的这些人没有意义啊!停手吧!再这样下去,会引起江湖公愤的!” “秋白,会下棋吗?” 殷秋白着急的说道:“牧公子,现在不是下棋的时候!” 牧青白轻笑,不紧不慢的问道:“那你会吗?” 殷秋白不解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指着随车携带的棋盘,“棋盘上空着,这局棋如果没有人下第一子,是不是永远就僵在这里了?” 小和尚从车外偷瞄进来,接话道:“牧公子,你如果不下,和你对弈的人迟早也会下的。” “第一个先手落子的人,也是先露出破绽的人。三个自以为执棋者,都不落子,都在等。” “三个?”小和尚愣了一下,干笑道:“牧公子,你可能有点毛病,弈棋一般就俩人下。” 牧青白笑了:“万一有棋子觉得自己是执棋者呢?” 小和尚和殷秋白不禁相视一眼。 “牧公子说的另外两个执棋者,不会是柴相和陛下吧?” 殷秋白不悦的说道:“你为什么把柴相放在前头?” 小和尚感受到不善的目光,脸僵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重复了一遍:“牧公子说的另外两个执棋者,不会是陛下和柴相吧!” 牧青白哭笑不得道:“你这家伙,也太怕死了吧!哈哈,可以这样说,我落子,我布局,都在另外两位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甚至我用的人都是他们的人。” “啊?”殷秋白一惊,“牧公子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人?” 牧青白盯着殷秋白的脸,好一阵无语。 “牧公子…别这样看我了!”殷秋白不自在的低下头规避目光。 牧青白无奈苦笑:“好问题,为什么我不用自己的人?因为我手底下没有人啊!” “牧公子,我有!” “你不行,你的人也是女帝的人,而真正意义上属于我的人……至今为止一个都没有。” 小和尚立马表忠心:“我是啊,牧公子!” “和尚,别人都有可能是,但你肯定不是!”牧青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牧公子,苍天可鉴,日月可昭啊!” “那刑部大牢里此刻正越演越烈的,也是牧公子谋局里的一环吗?” 牧青白笑道:“刑部大牢的事,你都知道,柴相能不知道吗?陛下能不知道吗?武林那些大佬能不知道吗?” “牧公子,我不明白!” “没关系,当我的谋局形成一个闭环的时候,你会明白的,我这个人啊,从来就不做阴谋。”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对,牧公子都是明着来的!光天化日大声说话!” 这时候。 马车外来了个人。 “大人!属下来述职!” 牧青白笑道:“看,有人上钩了。” 牧青白打开车门,跟小和尚、虎子二人挤在一起。 殷秋白也做到了车门前。 盛红豆刚行礼起来,看到殷秋白,又赶忙单膝跪了下去: “卑职参见镇国大将军!” “起来吧,你述你的职。” 盛红豆有些迟疑的看了眼众人,最后询问似的将目光投向牧青白。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可以说。” “属下按牧大人的吩咐,令人排查了整个京城可疑之地,但……都一无所获!” 小和尚面色古怪,“牧公子,这就是你说的有人上钩了?” 哪成想,牧青白满意的点头:“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行动报告呢。” 盛红豆取出一份册子,双手呈到牧青白面前。 牧青白打开粗略看了一眼,对一脸迷茫的殷秋白解释道:“我现在用的人都是柴相的。” 盛红豆闻言顿时欲言又止。 牧青白见状,哭笑不得的指着她解释了句:“她不是,她是京兆府衙门的一个捕头,武功应该不弱,算上来,也算是沾了女帝登基的光,不然的话她还不一定能坐上捕头这个位置。” 盛红豆激动的满脸通红:“牧大人说的是!陛下乃是我辈的楷模!一切尽是陛下的福泽!” “既然我用的人都是柴松的,那么我的一切行动都是在柴松的视线中,而明玉明大人也在我的附近暗中潜伏,她如果不自主出现,我根本发现不了她,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明玉还在吗?” 小和尚一愣,左右看了看,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问这话,你别看我啊,我怎么知道明玉在不在啊!我又不会武功!” 殷秋白出言说道:“她不在!她在我面前藏不住。” 牧青白笑道:“太遗憾了,众所周知,这群武学造诣极高的武林大佬一旦想藏起来就很难找到,仅凭我一个人是找不到的,但是柴松可以!” 殷秋白若有所思:“牧公子的意思是……” “在我这么大张旗鼓的迫害江湖的情况下,柴松一定会借机将武林名宿请到一处,我不需要盯着这些少侠女侠,我只需要盯着柴松就行了。” 牧青白举起那本行动汇报:“并且柴松已经露出破绽了,他已经将武林名宿请走了。” 殷秋白的目光顿时望眼欲穿。 “想看啊?” 牧青白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想看!”殷秋白不禁红着脸。 “你要,我还能不给嘛。没有你,我还请不来这些江湖人呢!” 殷秋白拿过行动汇报,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牧青白笑了笑,“盛红,你先回刑部大牢吧,让毒宗把各门派的大师兄都毒软了,把他们给我带出来。” “是!”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有点难办,你肯定能做到,但是不符合章程,陛下追究起来,是会被论罪的。” 殷秋白无奈的叹了口气:“牧公子做的哪件事符合常规了?说吧,只要是牧公子开口的,我一定尽全力。” “待在家里,今夜不要出门。” 殷秋白错愕不已:“啊?” “秋白,棋子上钩得很快。今夜一定要有人死,只要不要沾到血,就能安然无恙的过了今夜。” “棋子?柴相?” 牧青白笑了:“谁跟你说,上钩的只有柴相啊?你又为什么会以为,棋盘上的三个执棋者,只有一个自以为是执棋者的棋子啊?” 殷秋白面容一愕,瞬间转变为震撼,内心震动之下脱口而出:“你把陛下也当成了棋子!?” 第186章 今夜就我们仨了 “早就说了那老一套不管用了,大家都装乞丐,装唱戏的,装老头……呃,这个不用装,老夫本来就是老头。” “嘿,鼎盛繁华的一个都城,哪里来的那么多乞丐啊?就算有,也不能大批量的涌入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好吧!” 酒楼里,一个慈眉善目的富贾老者喝着小酒。 即便身着华贵,依旧还是不习惯大鱼大肉,一碟小菜抿着,一壶小酒温着。 这时候,店小二端着一份肉菜放在桌上。 “哎,我没点啊!” “费忘川,费老,刀宗掌教。柴相邀您今夜于此地一叙。” 费忘川神色一肃,道:“柴相真是好本事,想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进京,柴相就已经盯上我们了吧?” “费老过谦了,您的本事太大,我们找到您还废了一番功夫呢。”店小二将一张请柬放在桌案上,恭恭敬敬道:“费老,请柬我已送到,还请届时您一定莅临赏光!” 费忘川双眼微眯,眼里似有若无的冷意迸现。 店小二低着头躲避他的目光。 “说是请,但你话里的一定,让老夫好生不自在!” “费老,柴相是诚心宴请,而牧青白居心叵测,至于您赏不赏光,全凭您的意思,但您就不好奇,牧青白到底想干什么吗?” “哈哈,你这话说的,是你这小东西的意思,还是柴相的意思?” “不是谁的意思,费老,牧青白抓了各门派的弟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 说完,店小二转身走向下一桌,将请柬按在了另外一桌人的面前。 不看他们面容错愕,告辞转身走了。 那桌为首的中年人拿起请柬,嗤笑着摇摇头:“费老土,你这法子也不管用啊。” 费忘川反唇相讥道:“罗寻雁,你们霸王枪楼不也没点创意?老夫扮客商,你也扮客商,老夫来喝酒,你也来喝酒,活该被人盯上!” “废话少说,费老土,今夜柴相宴请,去吗?” “哈哈,罗寻雁,还以为你霸王枪楼坦荡豪迈,没想到也这么胆小啊?” 罗寻雁忍住怒意,起身来到费忘川这桌,压低了声音道: “你个老东西糊涂了?牧青白此人大张旗鼓假造帝王玺印要我等进京,皇帝至今没有动作,她难道真不知道牧青白的所作所为吗?” 费忘川沉思起来,“不知楼的楼主呢?” “不知道,温暮霭那个妖人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自打收到牧青白的信函后,江湖上就不见不知楼的声响。” 费忘川沉声道:“不知楼显然知道不少啊。” “京城中行事要处处小心!尤其是局势一团迷雾,毫无明朗,踏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温妖人不会先一步去投靠柴松了吧?” “不太可能啊,如果温暮霭要投靠朝廷,或许柴松不是最好的选择。” 罗寻雁嗤笑道:“那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你不会是想说牧青白吧?哈哈!” “柴松老了。牧青白还年轻。而且他的本事不小,即便没有刻意打听,也知道他在渝州和北疆的事迹。” 罗寻雁盘算片刻,道:“这么一说倒也确实如此,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我会觉得牧青白是个英雄人物,可如今,我只觉得他是个癫子!是个可以跟柴松抗衡的癫子!” 费忘川淡淡的说道:“罗寻雁,做了霸王枪楼的楼主,目光怎么还这么短浅?这里是京城,京城的头上弥漫着一片天。” 罗寻雁脸色一变:“皇帝?” 费忘川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说你短浅,真是不过分!” “费老土,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有比皇帝更大的天?” “镜楼可还没有动作呢。” 罗寻雁一滞,道:“是啊,太师一点动静都没有。” “哎,你说之前牧青白犯了凌迟大罪,怎么没死啊?” 罗寻雁瞪大了眼睛:“是太师?” 这时候,一个清凉的声音响起。 “不是太师!至少这一次不是他授意的!” “什么!” 二人皆是一惊,看向窗外,声音传来之处,在酒楼之外,隔着一条宽路,在对面茶楼。 纱帘随风而动。 “原来是瑶池剑主。” “失敬!” 二人释然。 对面喝茶的人起身走了,身边没有一个侍从。 费忘川好整以暇的靠在椅子上,捻须说道:“这么说来,瑶池首徒似乎赴京有些时日了,既然瑶池剑主敢这样说,肯定有所依据。” “外界传言,镜楼早已空了,太师之下的弟子全都散布天下各处,难不成是真的?” 费忘川悠悠道:“那么问题来了,牧青白没有太师授意,又不得陛下的谕旨,于是假造帝玺,他哪里来的胆子呢?这大殷皇朝,还有谁能借他这个胆子呢?” 这个问题提出。 费忘川与罗寻雁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将目光落在桌上的请柬上。 “不能是柴松吧?”罗寻雁吃惊的说道。 “要么牧青白是个疯狂的人,要么就是柴松……不过我觉得不是后者。” 罗寻雁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柴松老了,人越老越谨慎。从北疆与渝州的事看,我更倾向于牧青白是个疯子,疯子做了一件不计后果的疯事,刚好柴松想以此图谋些什么。” 江湖中人还有什么能值得一朝之相所图谋的呢? 除了一身武功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吧? “那去不去?” “得去啊。”费忘川叹了口气:“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还在牢里,听说被炮制得没了脾气,了不起就是欠柴松一个人情罢了。” …… …… “虎子,你回吧。” 虎子诚恳的说道:“牧公子,俺是小姐的一双眼睛,俺得盯着你呀!” 牧青白哭笑不得道:“叫你家小姐今晚睡早点吧,她答应我的,今夜待在家里,哪怕是皇帝的圣旨也不能让她出门半步。” “俺走了,谁给牧公子驾车?” “还有和尚呢!” “和尚驾车没俺娴熟!” 小和尚不服气的笑了:“哼,我跟你说,我可驾过不少车,最好的一辆是寺里的善信的,那匹马……” 牧青白抬手作凶恶状。 小和尚立马捂住嘴。 虎子无奈叹了口气,“好吧,牧公子,今夜要吃什么宵夜,俺回家去吩咐厨房给你做。” “还是老样子吧,莲子羹。” “好,俺走了。” 牧青白笑着挥挥手说再见。 马车缓缓往前走,街道安静得不像话。 盛红豆一袭红衣从黑暗里走出,伴在马车旁。 “牧大人,身后没有尾巴。组织的人我都遣走了。” “很好,今夜就我们仨了。” 第187章 动筷!! 费忘川有些好奇的问道:“阁下姓温?” “不是啊!你姓温?” 费忘川摇摇头:“噢,我也不姓温,我认错人了。” “老先生把我认作谁了?” “呵呵,听闻说不知楼楼主温暮霭昳丽如霞光,我看阁下形貌坐姿,还以为是他呢,不过……阁下不像习武之人啊,难道是此别苑的主人吗?” 牧青白一抹嘴巴,对他说道:“老先生误会了,我也是受人邀请而来的。” 费忘川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试探的问道:“原来如此……早就风闻江湖上武林中,有不少隐世家族,武功路数返璞归真,自成一派,想必阁下身后不凡吧?” 牧青白笑了,事实证明,柴松是个聪明人,但是手底下的人不是。 别苑大门敞开,他就这么进来了,随便找了一个有酒的凉亭坐下,立马就有侍从送上了菜食,一句来路都不问。 费忘川见对方笑而不语,误会更深了。 毕竟他哪里想得到,眼前的人就是牧青白。 又哪里想得到,柴相做事竟然这么不谨慎,竟然被牧青白找来了。 牧青白这个不速之客是今夜别苑中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数。 “老先生,请。” “请。” 牧青白与费忘川一起来到正厅。 此地已有不少侍女仆从伺候,见二人结伴而来,纷纷朝他们行礼拜见。 牧青白随意坐下,毫不客气享用起桌上的酒食。 渐渐地,大人物们零星赶赴。 毕竟似乎除了柴相的邀请,也就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各自门派的‘未来’都被牧青白抓起来了,他们想要救人,就得寻求突破。 凌霄、瑶池、开山斧、断岳刀、无相拳…… 牧青白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打量着落座的掌教们。 几乎所有人都阴沉着脸,等待今夜邀请他们而来的柴松出场。 所有人都怀揣着心事,反倒是没心没肺的牧青白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少年郎是什么人?有谁认识?” “这不是各门派掌教的宴席吗?怎么混进了个小孩儿?” 牧青白的好胃口,让众人感觉十分膈应。 费忘川忍不住开口问道: “阁下似乎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柴相在酒菜里下毒?放心吧,柴相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儿。” 牧青白笑着朝他那桌伸手:“你没胃口?那这壶酒我笑纳?” 罗寻雁忍不住问道:“你是哪家的后辈?你家大人就让你一个小辈来赴宴?” 牧青白撑着脑袋:“诸位稍安勿躁,看来诸位前辈此次进京受了不少惊吓,柴松设宴,那当然是请诸位吃饭,诸位只管吃就是了!” 众人闻言不禁摇头,心里叹息,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哼,真是好一个没心没肺的毛头小子,这饭哪里是这么好吃的?” “饭就是饭,只有美味不美味,哪有好吃不好吃?” 说话间,一个文弱如病梅的男子走入宴,一众人等不少人没见过不知楼楼主,但仅仅是这一眼,就确认了对方是温暮霭! 只因为温暮霭虽然是个男人,但实在阴柔得不像话,但那股子阴柔里,似藏着几分要人命的寒芒。 传言不虚啊! 温暮霭扫视了一眼宴会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牧青白的身上,露出了几分错愕。 温暮霭思忖几许,走到了牧青白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抬手略施一礼,就找了个较远的座位坐下闭目等待。 他的这个举动,让众人不禁为之错愕,看向牧青白的眼神都变了。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温暮霭,“老先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不知楼楼主吧?” 费忘川疑惑的说道:“我还以为阁下认识他,不然温楼主为何唯独向你行礼?” 牧青白笑道:“可能是因为他也把我误认成了某人吧。” 费忘川不信这说辞,他皱着眉打量牧青白,从刚才到现在,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探查到一丝半点的武功路数,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温暮霭行礼? 又过了一会儿,雾色渐浓,月光蒙蒙。 宴席中虚席越来越少。 人群躁动,有些人越发不耐烦,却又安静按住不发作。 都是一派掌门,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于是乎,宴席上除了牧青白化身饿死鬼之外,其余人皆是一脸怫然不悦,却又端坐沉默。 这时候。 有侍者高喊一声:“柴相到。” 众掌门都纷纷朝着主人位投去目光。 一个身形如枯槁的老人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后方花屏走出。 哗啦。 众人纷纷起身,以表礼数周全。 牧青白还在吃,吃相难看,即便是以放浪形骸着称的费忘川都不忍直视了。 这家伙好像是饿死鬼托生,这一顿是最后一顿饭似的,真晦气! 柴松走到座位旁,环顾了一眼众人,抬手刚想请诸位坐下,抬起的手突然停顿在半空。 牧青白抬眸微笑,与柴松对视一眼。 柴松不动声色将手压下:“诸位请落座吧,老朽年迈,身子不如从前,怠慢大家了。” 柴松说话时,还一直看着牧青白。 众人坐下时,被场上气氛所左右,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牧青白。 可这样干耗着,总有人按捺不住。 “柴相……” 他刚出声。 柴松突然抬手打断,后话便被对方生生咽回去。 这就是当朝宰相的气势。 柴松问道:“可还合胃口?” 牧青白笑了笑:“柴相客气,我是个俗人,吃什么都是囫囵吞下,吃不出精细的味道。” “门外有人吗?” “有人。”牧青白点点头。 “多吗?” “不少!” 柴松点了点头,拄着拐杖,问道:“那今夜之事,如何啊?” “今夜的戏台,有人要谢幕。”牧青白嘬了嘬手指。 众人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的对话,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二人像是爷孙,好像是在闲话家常般。 但是其中却伴随着微妙肃杀之气。 柴松问道:“今夜这席,本相先走?” 啪——! 牧青白拍桌打断。 众人正襟危坐,紧锁眉头。 他们还困惑,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敢在柴相面前拍案! “走不了了。柴相,今夜谁都走不了!!” 柴松面色终于有些难看:“今夜真得闹僵吗?” 牧青白突然起身,一把将筷子砸在桌上,酒液飞溅: “多好的酒菜上桌了,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浪费?不能浪费!吃完!!动筷!!” 没人动筷,所有人都在盯着牧青白发疯似的大叫。 “动筷。”柴松缓缓拿起筷子。 牧青白满意的笑了,抬手指了指周围众人,最后落向柴松。 指柴松:“你请客。” 指自己:“我斩首。” 指门外:“有人收下当狗!” 第188章 三方僵局 柴松请客,少年斩首,有人收下当狗。 众人即便再如何云里雾里,也尝出点什么意味了。 这是京城的人把他们这些江湖人当狗了! 有人已经默默攥紧了手边的兵刃。 柴松忽然笑了:“少年意气!真是精彩,不过老夫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牧青白又坐下了,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新筷子,解释道: “我让你的人排查可疑的地点,真正排查到的别苑,他们会想隐瞒,隐瞒的话,肯定会留下痕迹,稍微对比一下真实的行动汇报,就能发现端倪,柴相,你高明,但你的人可不高明。” 柴松淡淡道:“你的门外人,从哪里来?” “柴相你别管我从哪要来的人,城门已经戒严,别苑已被包围,锦绣司在盯着我,《大殷日报》明日会在京城大街小巷传出消息,柴相私会江湖各部,意图谋反,牧青白平定叛乱,叛贼伏诛,叛贼谋局未果。”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剧变。 他们终于回过味儿来,这少年是牧青白! 牧青白本就是来者不善,这家伙是个疯子! 他们纷纷起身,今夜他们就不该来! “今夜这宴席看着不像是真心宴请的,就恕我等不奉陪了!” 牧青白悠悠道:“门外有精兵良将数千,全副武装的京城戍卫营将士,武将集团叫得上名的,都在门外,你们此刻走出去,就是乱臣贼子。” “呵呵,你区区一个没有官职的文人,你说话,这些将军们肯信?” 霸王枪罗寻雁虽然这样怒极而笑,但还是站住了。 他们也会投鼠忌器,面对这么大一个坑,他们当然会怕。 柴松淡然道:“本相也不信,牧青白,你亲手策划空印案,构陷武将集团,此事天下皆知,武将集团会帮你?” 牧青白笑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更何况……军校的荣誉校长,是我啊。” 柴松闻言一怔。 众掌门见柴松不说话,顿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难不成门外真的有强弓利弩? 凌霄剑宗宗主怒道:“太可笑了,我等不过是江湖草芥,平白被安上了一个反贼的帽子,我就不信这大殷皇朝没有青天了!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糊涂!” “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当然不会陪我胡闹啊,但是……我现在有足够的筹码。” “我们即便是江湖举足轻重的门派掌门,到底来说也不过是平民草芥,值得这些平定天下的将军们这么大动干戈?” 这话像是在反驳牧青白,更像是这些江湖名宿在说服自己。 牧青白笑了:“你们?不,你们确实不够格,但是……你们别忘了,这宴会上,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后知后觉的看向了主位之上的柴松。 “柴相,大殷皇朝如果没了你,这筹码可够?” 柴松脸色阴沉。 牧青白的话,说服了所有人,自然也让柴松心底一沉。 “如果今夜老夫死了,在朝中自然无法与武将集团抗衡了,但是这局面,真的是陛下愿意看到的吗?” 牧青白点点头:“不错,陛下不会看到武将集团一家独大的,朝中政治要的是平衡。” 牧青白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顺着他的话,给予了肯定。 柴松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难看了。 这意味着,牧青白还有后手!! “今夜必须有人要死,要么是我,要么是柴相,要么……”牧青白目光带笑,掠过了众掌门。 众掌门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冰冷。 这家伙分明只是一个文弱如柳的少年郎,他没有丝毫武功,他怎么能有这么可怖的阴狠! “其实我没有做局,我只是把诸位江湖名宿请来了京城,然后柴相您就将他们请到了这个别苑,如果这个别苑里,只有诸位掌门和柴相,那局势并不危险,但是我来了,这局面就僵住了。” 牧青白指着柴相:“今夜你可以走出去,认罪伏诛,外面的那些武将不会为难你,但你要上镣铐,次日你上书请辞,你能活,陛下会允!江湖人顶罪。噢!或者柴相你可以杀了我!” 费忘川沉声喝道:“牧青白,我等与你素不相识,从无仇怨,你为何非得苦苦相逼?非得把事情做绝吗?” 牧青白拖着下巴,脸上已有醉意,迷离着笑:“今夜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都会痛恨自己啊!有这个机会把诸位一锅端,谁能忍住啊?” 众掌门面色铁青,死死握住了兵刃,似乎下一刻就会拔出锋芒,血溅当场! 牧青白丝毫不见惧色,站起身,捻着酒壶对嘴而饮:“当然了,我这个人很公平,我不会只给柴相一条活路走,我也会给你们江湖人一条活路走!” 牧青白又指着江湖诸人:“要么你们杀了我,说我假传圣旨,并且私自调动武将集团,利用职权威逼利诱,说我有大逆不道之罪。” “哈哈哈……” 柴松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牧大人给了本相一条路,给了江湖诸位掌门一条路,似乎从没想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留了啊!”牧青白嗤笑:“你们都伏诛,我收拾江湖诸部,收拾文官集团,我成就万世之名!你们会伏诛吗?” 柴相淡淡道:“牧大人,你刚才说了,这是个僵局,只要本相什么都不动,那么僵局就一直是个僵局,今夜顺利过去,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只有三方都不动,那才是僵局。” “牧大人,你弱柳扶风,你的存在,无关紧要。” 牧青白指着江湖众人:“他们呢?” “他们好歹是江湖各部的掌教,他们是武功高强,但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们知道本相说的很有道理。” 牧青白摇摇头,对江湖众掌门说道;“杀了柴松,我保你们无恙,否则,你们的弟子全都要死。” 第189章 柴相,天亮还有好远呢 门外有马蹄踢踏。 马车拉着囚车吱呀而来。 囚车的黑布一掀。 囚笼里装满了名门正派的首徒。 众掌门脸色剧变,几乎瞬时而动,想要破开囚车救出自己的爱徒。 小和尚突然掏出一只上了膛的弩,“诸位施主不要动,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小和尚胆子小,射术差,哆嗦一下不知道是谁的爱徒遭了殃!” 众掌门忽然抬头,见到院墙之上出现了几个黑袍,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只弩箭。 “都是捕快,射术虽然没有贫僧那么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箭上也有毒,毒宗出品必属精品,诸位小心,别吓着他们。” 众掌门目光憎恨的朝牧青白激射而去。 牧青白张口刚想说话,突然一捂嘴巴,弯腰呕吐起来。 所有人咬紧了牙关,他们竟然被一个醉得不成样子的少年郎,玩弄于鼓掌! 牧青白吐完,难受的一抹嘴巴,“杀柴松,你们能活,朝廷还会奖励你们,当然了,你们就这样聚集到京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放你们走,朝廷有意成立一个武林盟,盟主共选,所有武林人士都要受武林盟管辖,统一受朝廷管制、调度。” 柴松打断道:“牧大人总喜欢反客为主,这里是本相的别苑,这里有本相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那一只组织是柴相您的死士,他们能在毒箭刺穿这些江湖掌教的爱徒之前杀我吗?” 牧青白站起来,将桌案上的佳肴扫清,一屁股坐了上去:“哈哈,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瞧瞧你们脸上的表情!互殴算什么,你杀我,我杀他,他杀你,这才有意思!” “好少年,好个文人,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本相,对吧?” “哈哈哈,还得是柴相目光毒辣,所有人都以为我大费周章,冲江湖下手,目的定死了是这群江湖客,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我用来引你入局的手段。” “柴相,只有你这样的重量级才足够入我的眼,他们?不过就是一把刀罢了,我把这把刀呈递到您和陛下面前,你们想要这把刀,才会露出破绽,我才能算计您啊!” 牧青白说话的姿态,全然不将众掌门当人,仿似他们不存在一样。 不过没有人对此感到愤怒,众人只感觉浑身发寒! 这才是初次见面,众人就见识到了牧青白的渊府之深、谋算可怖! 他们这些一方霸主、江湖名宿,方才入京,这还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别人手里杀人的刀。 京城……对于江湖人而言,果然是禁地! “牧大人!” 场上一个声音适时地响起。 众人轻移目光,落在温暮霭身上。 温暮霭还坐在远处,他遥遥与牧青白对望:“即便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天亮之后,你也会被论罪,不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这话没头没尾,云里雾里,几乎没有人听懂。 江湖众人大为光火,好你个温暮霭、阴妖人!你这哪是求饶啊!你这不是在拱火吗?! 但他们哪知道,这话只有温暮霭自己,还有牧青白听得懂。 牧青白有些意外,就连脸上的醉意都袪了几分。 “你……”牧青白指了指他,又苦恼的挠了挠头,“你……呃,你……嘶……” “不知楼,温暮霭。”温暮霭起身施礼自报家门,“拜见牧大人。” 牧青白恍然大悟:“不知楼!嗷,好,好,无愧无所不知之楼的名号!” “只是抛开常理,看事物本质而已,不算本事。”温暮霭谦逊道。 牧青白求死这件事,他与无数人说过,无人相信。 因为纵使世道艰辛,也绝不会有人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世道如何艰辛,都有芸芸众生挣扎求活。 超出认知的事,要如何相信? 而温暮霭是第一个道破此间事实的人。 牧青白叹息道:“陛下不会杀我的,天亮之后,我或被囚禁,或被落罪,但绝对不会死!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温楼主,可惜你我竟然是在此间相见,我欣赏你,但不代表今夜我会因此放过你。” 温暮霭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转而悠悠叹息,“诸位,今夜果然必须有人要死,在座诸位已是大半个江湖,江湖在劫难逃。” “或许,我们可以杀了牧青白!” 人群中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众人眼神交汇,并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赞成。 牧青白笑了:“犹豫?迟疑?我给你们一点动力吧!” 牧青白举起了酒杯,突然起手砸下。 “不好!” 有人反应过来,发出惊呼,但已经来不及。 酒杯在牧青白的脚下炸响,应声而碎。 下一刻,黑夜之中有箭矢接连破空。 紧接着,众人发现箭矢是冲着酒杯碎裂之处而去的! 电光火石,千钧一发,瑶池剑主一个箭步便来到牧青白的身边。 锵——! 抬手一剑。 贯绝长虹! 今夜雾色浓,这一剑划天,月色都清明了片刻! 雾气被斩成了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湿了外头石板路。 没有人为这一剑喝彩,因为所有人都脸色苍白,望着牧青白。 “好剑!”牧青白拍手喝彩。 堂内满堂皆寂。 牧青白是用自己的命在赌! “嗖!” 弩箭离弦,稳稳扎在囚车之上,差一厘,就是魏凝霜的脖颈。 “凝霜!”瑶池剑主急得脱口呼喊。 盛红豆厉声道:“离开牧大人十步外!这是第一次警告!” 瑶池剑主心系爱徒安危,闻言干脆一跃退开。 一向沉稳老辣的柴松也绷不住了,不可思议的喝问道:“他们怎么敢朝别苑张弓射箭?牧青白,他们怎么敢向别苑射箭!” 牧青白笑了笑:“本来吴洪是不愿意来的,但是他见识过我的本事,我对他说,‘如果你不来的话,这里头的人今夜会谋反,至于为什么会谋反,那是因为我在,他们肯定会谋反,京城会血流成河’。” “一群武功境界极高的掌教,一个位高权重的宰相,一个牧青白。今夜如果没人死,那我们一定图谋远大!” 死局啊…… 所有人听完后,绝望的看着牧青白,看着他又捡起了一个酒杯。 像是在玩孩童们丢沙包的游戏。 并乐此不疲。 “柴相,天亮还有好远呢!” 第190章 陛下终于入局了! 众人望着牧青白面带诡谲笑意,缓缓举起的杯子,深感无力。 “不知楼自凿门户,愿做朝廷耳目!!” 温暮霭催动内力,将这话朝夜空送去。 众人一惊,但很快就有人回过味儿。 一声剑锋回鞘的轻吟。 瑶池剑主缓缓蹲下,将剑放在脚边。 “今夜入了京城大人物的谋算,是我们的命数该如此,瑶池愿向朝廷俯首,求活!” 费忘川迅速说道:“断岳刀愿向朝廷俯首,做天子之刃!” “凌霄剑派收剑入鞘,交剑于龙案之上!” “无相拳自缚双手,听天子调令!” “开山斧愿俯首!” “唐门……” “……”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如果说还有人能破局,那一定是女帝! 温暮霭,这个阴妖人!真不愧是不知楼楼主啊!哈哈! 温暮霭紧紧盯着牧青白,希望他此刻能露出一点愤怒,杀意,哪怕是悔恨也好! 可牧青白的脸上笑意越来越灿烂。 牧青白做了一个他们看不懂的手势,放在耳边,冲着空气说话: “喂喂喂!听得到听得到!报警是吧?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立案了、立案了!哈哈,oKoK!你们的诚意,朝廷看到了,朝廷现在先给你们下第一个命令。” 牧青白放下手势,冲着众人低吼:“命令是…杀了柴松!!” 众人脸色剧变。 忘了自家徒儿还在他手上! 忘了破局还要时间。 在朝廷的人赶到之前,在‘天亮’之前,他还是死局里的王者! 剑光刺骨。 瑶池剑主拾剑、出鞘。 迅电流光! 剑芒直指柴松。 柴松岿然不动。 锵! 刀兵碰撞。 隐藏在暗处的死士一涌而出。 死士朝牧青白杀去,朝掌教们杀去。 侍女们尖叫着逃窜蜷缩。 牧青白捡起一个个瓷器,砸在自己脚下。 箭矢一波一波的破空而来。 宴客厅内剑气四射。 高手们本来只需要一招就能分出高下生死。 但是这乱战之中有牧青白这个弱柳扶风的谋局者,有柴松这个垂垂老矣的权重者。 双方都得压着实力,不能伤及他们。 再者,还有二十步外,囚车上被毒软了的各门派首徒们。 掌教们太难了,压着实力要应付源源不断冲出来的死士,要保护牧青白,要刺杀柴松,要保护爱徒们,还得谨防时不时飞射进来的强矢! 更何况,柴相身边也有高手。 顶尖高手可不只是在江湖。 江湖各派的掌教只是明面上的高手。 而在暗中的高手,更让人防不胜防。 宴客厅内的激烈程度,就连外头屋檐上的盛红豆等人,都不禁要分出心神,防着里头四溢的剑气飞溅出来伤到自己。 牧青白与柴松,在这乱象里遥遥对望。 柴松的背更加弯了。 牧青白依旧站着笑。 “本相输了。” “柴相,输了,就是死了!” “少年,后生可畏。” 柴松站起身,离开了主位。 他拿起拐杖,步履稳健,一点不见刚才入席时候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无视周身刀光剑影,这份气概是权重者该有的豪迈! 死士们纷纷退回柴松身边,用他们壮实的肉身谨防死守这个垂垂老矣的老灯。 画面极其讽刺。 “后生,棋局不是这样谋算的,你要给棋子留下一条喘气的路,它才能替你做你想做的事,你将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拉着所有人陪你一起死,你想过他们之后怎么办?” “我不在乎。” “当然,你不在乎,你是谋局的人,你当然不在乎!” “我只知道今夜你一定要死在这里!”牧青白怒道:“这么多人杀不掉一个老灯,你们可真废物!” 众人恼怒不已,但对牧青白又无可奈何。 说得轻巧!你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一国之相,位高权重,身边怎么可能没有高手! 这方宴客厅又太过狭窄,他们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柴松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不懂朝局与政治。牧青白,政治是退让博弈,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你的谋局真的很精彩,天下无出君右!” 柴松抬头望月,惆怅的叹了口气:“今夜这座死局,若我还年轻,若我还没老,我定会和你死磕到底!但我老了,我打算走走你给我的路,我可以请辞。” 牧青白愣了一下:“你这老灯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啊!” “我输了,但好歹我不用死!还可以颐养天年,呵,至于这朝局没了我之后会乱成什么样,就与我无关了!” 牧青白大怒,冲了上去:“你走得掉吗!” 江湖众掌门大惊,急忙冲过去护住牧青白。 可不能让牧青白死了,牧青白一死,那墙头上持弩的捕快、那贼和尚,会扣下机簧! 更麻烦的是,他们要很可能会因为牧青白的死,而成为乱臣贼子! 有人趁乱用巧劲将牧青白推到墙边。 牧青白怒道:“妈的,我跟你们爆了!和尚,扣扳机!” 众掌门又惊又怒,纷纷怒视牧青白。 “你敢!” “就不怕我等鱼死网破!” 牧青白话音落下,迟迟听不见机簧颤动、箭矢破空的声音。 怒视而去,看到小和尚的身边坐了一个人。 明玉的手按在了小和尚持弩的箭矢上,任他怎么按动扳机,箭矢都发射不出去。 再看墙头,每一个捕快的身边都有一位锦绣袍服的女子。 明玉缓缓平举圣旨在眼前,轻轻说道:“诸位掌门,收兵归鞘吧!柴相,请移步门外。” “牧大人,今夜寒凉,回将军府早些睡吧,殿下正在府里等您。” 牧青白轻吐一口浊气:“明大人,我等你很久了。” “什么?!你……你!” “你终于来了,陛下终于入局了!” 明玉错愕的看着牧青白,她发现此刻牧青白的脸上没有应该有的气急败坏,反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秋白看来很听我的话,今夜真的没有出门,即便陛下让她来,她也没来,陛下只能让你代表她来了。” 分明局势已经被明玉把握住,明明乱象已平。 三方的死局因为明玉的介入而被打破。 为什么牧青白依旧一副释然? 牧青白缓缓走到厅堂外的石阶坐下,仿佛算尽了一切。 明玉又惊又愕,她迅速意识到一件事实! 牧青白的谋算还没结束!! 他把陛下的介入也算在其中了!! 可是,后手在哪! 在哪!! 在场众人陷入死寂。 他们注视着牧青白单薄的背影,衣袂在刺骨夜风里烈烈作响。 这些站在世间武道巅峰的掌门,在这个弱柳扶风的文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尽的渺小。 冷意如水,浸透全身! 温暮霭走到牧青白的面前,嘴唇翕动,眼神困惑不解: “这是一个死局,是针对你自己的死局,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有几率致你于死地,无论柴相或是我等,还是陛下,都在你算计内!可是……何至于此啊?牧大人!” 囚车被打开,掌教们将自己的爱徒接下。 魏凝霜身子虚浮,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 “凝霜……” 魏凝霜缓缓走到牧青白身旁,将怀里揣着的馒头递了一个过去。 “箭上没有毒,对吗?” 牧青白没有回答,馒头硬邦邦的,却残留少女余温。 魏凝霜双手拿着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第191章 每个人都有后手,就朕没有? 别苑里的所有人都被卸下武装,在锦绣司和京城戍卫的安排下离开这座充斥噩梦的别苑。 瑶池剑主往前紧了两步,目光忌惮的看着牧青白,对魏凝霜道: “凝霜,快随师父离开!” 魏凝霜担忧的看着牧青白。 “听话。走吧。” 牧青白将馒头还给她。 魏凝霜被师父搀扶着,三步一回头,直至走出了别苑的圆月门。 最后回头,只看到萧索月光下,牧青白一个人坐在那,周身再无人。 只有一位明玉迢迢面对。 “牧大人,锦绣司要全面接管这座别苑,请回吧。” 牧青白嗤笑道:“明大人,你不会为难一个小捕头吧?” 明玉点点头:“不会,她只是听命行事,甚至此次行动可以证明她的才能,她能进锦绣司。” 牧青白摇摇头:“锦绣司太大,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让她主持江湖纪律部门。” 明玉困惑的注视了一会儿牧青白,“牧大人……” “阶下囚了,不要客气称我为大人了。” 明玉平静的回答:“今夜没有人是阶下囚,牧大人,即便柴相,也只是换了一处驿馆休息。” “这么大的事儿,陛下不连夜处理吗?” “人心正是慌乱的时候,朝廷要安抚好这些被牧大人您吓坏了的江湖客……看来牧大人只懂谋算,却不明白人心,更不懂柔情……呵呵,牧大人,请吧。” 牧青白站起来,嘴角微微勾勒自信高傲的弧度,却不掩力倦神疲:“最让我心安处,还得是天牢,带我去天牢吧,让这些江湖人看到我走进天牢,没什么比这还能安抚人心的了。” “……请。” 牧青白走出别苑时,几乎所有还未上车的江湖客都回头注视了过来。 正如牧青白所说那样,明玉从这些目光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今夜牧青白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牧青白似有所感的回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慌乱的眼睛纷纷移向别处躲避。 “牧大人,请上车。” 车辆缓缓。 江湖客们去了驿馆,柴松去了宫里。 牧青白则是在众目睽睽下,在天牢下了车。 天牢里的江湖人都被放了出来,此时正与牧青白错肩而过。 这些曾几何时仗剑江湖的少侠女侠们,此刻见牧青白,如见恶魔。 牧青白踏过的路,好像能寸草不生,人潮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所有人都对牧青白避之不及。 马车上的掌教们目光深邃的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前森严的天牢,都少了几分威严。 “这座天牢,真的能关得住他吗?” 有首徒这样问。 掌门没有回答,抬手将车窗关下。 似乎是怕牧青白回头露出诡谲笑意,好让他们此后半生夜夜逃不脱梦魇的囚笼。 …… “陛下,柴相已在殿外等待觐见。” 殷云澜挥手道:“朕现在不想见他,好生伺候着,给他笔墨。” 殷云澜很是快意,像是得了一场大胜还朝。 “明玉,今夜之后,国家再无相权!” 今夜,皇权大胜! “贺喜陛下!” “牧青白呢?” “回陛下……在天牢里。” 殷云澜皱了皱眉:“他倒是自觉,他就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陛下,臣觉得还没完!” “没完吗?”殷云澜不解,她都出手了,还没完? “还没完,江湖武林虽已在掌握,但还未统筹,此事稍定,但后续琐事仍待处理,而牧青白……臣也不知,臣也说不清楚!臣斗胆,敢问陛下要如何处置牧青白?” 殷云澜沉思片刻,道:“此人可恨啊,但又可敬,朕还真有点不舍得处置他,反而还有点想奖赏他,他为朕处理了一个心头大患,巩固了国家的稳定,从这方面来看,他是有功之臣啊!” “可牧青白好像……笃定了陛下一定会杀他!” 殷云澜沉思片刻,忽然心里多了跟刺似的,先前的畅快一下子荡然无存。 “对啊,朕高兴之余,忘了牧青白这家伙了,这家伙天资聪颖啊,很会使障眼法!” 明玉点点头:“他让秋白殿下待在家里,让人不明觉厉,臣还以为今夜会闹到满城风雨,但他仅仅靠一座别苑将柴松和江湖众锁在其中。” 殷云澜突然问道:“他这一次又把所有人得罪了个遍,他用的人,几乎都是朕和柴松的人,那他的后手在哪呢?” “陛下请恕臣愚钝。” 殷云澜问道:“镜湖书院呢?他擅长利用身边的所有人。” “不太可能,镜湖书院被牧青白搞得一塌糊涂,臣怀疑吕骞也成了他做障眼法的棋子,他把所有能拉下水的人都用上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正在今夜有作用的,也就这么几人。” 殷云澜叹息道:“一开始得知内情的朕和柴松,都以为他的目标是江湖,谁能想到,他的目标是柴松?真是个天下无二的人才啊!朕要怎么才能留住这种人才,为朕所用呢?” 明玉沉吟片刻,道:“臣觉得他的目标是陛下您!” “朕?可他已经没有人可用了。” 这时,冯振入殿觐见。 “陛下,柴松求见。” “宣。” 柴松拄着拐杖,一手拿着写满的奏折,缓缓步入殿内。 “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柴卿年迈,不必多礼了,来人,赐座!” 称呼从柴相变为柴卿了。 柴松闻言身形一顿,“多谢陛下体恤,老臣不久留,今夜进宫求见陛下,只为面请陛下,准老臣致仕还乡!臣年迈,已跟不上大殷皇朝新兴励政。” 殷云澜望着柴松双手捧过头顶的致仕奏折,一眼炙热。 不过身为帝王不能这么着急。 冯振察觉到殷云澜的情绪,赶忙将这一份奏折呈递了上去。 殷云澜将奏折攥在手里,这才假惺惺说了几句抚恤感怀的话。 君臣客套两句,意思意思就行。 “陛下,臣在朝六十年,身心俱疲,今夜拜别,料想此生时日不剩多少了,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拜别陛下,还有最后一言。” “柴卿请讲。” “牧青白,不可驾驭,望陛下善用此人,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只有杀之以除后患!” 殷云澜心中冷笑,都已经是败军之将了的柴松,依旧还端着先朝老臣的架子。 这话任谁来说,或许殷云澜都会放在心上,唯独柴松不行。 “柴卿多劳了,夜长风冷,来人,送柴卿归家。” 柴松身子俯低,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柴松再拜后,随冯振离开皇宫。 “明玉,这老家伙……在搞什么鬼?” 第192章 障眼法 “刑部大牢,我又回来了。” 司狱带着一班牢头恭恭敬敬的迎着牧青白。 “就老地方吧,别安排了,我住不了多久,很快就处斩了!” “牧大人客气了,小的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暖炉,请大人移驾。” 司狱等人皮笑肉不笑,谁都知道这位爷在今夜之前还是这座大牢的掌控者,虽然转眼就住进来了,但谁又敢怠慢一位曾位高权重的大人? 更何况这位大人的履历简直可以用丰富来形容! 牧青白被迎接到了那间熟悉的牢房,牢房里有暖炉散发着微不足道的热量,潮湿还是一如既往的潮湿,冷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更加诧异的是,牢里竟然还有一个秃驴。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和尚,你在这干什么?”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妈的,牧公子,太欺负人了,凭啥那些江湖客就能住驿馆,我特么就得来蹲大牢啊?我好歹也是法源寺的知名人物!”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谁把他送来的?” “上头的贵人,小的们也不敢问啊。” “你问都不问就敢往刑部大牢塞人啊?” “那位女贵人拿着右侍郎的令,小的们哪敢拦啊?” 牧青白懂了,“和尚,你得罪明玉了?” “没啊!冤枉啊!牧公子,您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啊,她非说您要蹲大牢,我就得陪您一起蹲。” 牧青白无奈:“反正你也常蹲大牢,你习惯习惯,克服克服,我过两天处斩了,到时候你就解脱了。” 小和尚脸一白,嘴唇哆嗦:“牧公子,我不想被处斩啊!”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可是我想啊!” 牧青白走进去,坐在铺了褥子的草堆上。 “牧公子,这一次你可是大功臣啊!” 牧青白枕着手臂侧躺:“这次我是大畜生都不行,我死定了。” “牧公子,世道已经慢慢变好了。” “没电,没网,没娱乐的,好在哪?” “呃……好,好就好在……”小和尚没听懂,但还想要绞尽脑汁想个好出来。 “好就好在好他妈了个逼!” “牧公子…” 牧青白似有所感的翻身过来,正好看到门外身着披风的殷秋白,不由惊喜。 “哎呀!天牢三大巨头齐聚首,故事开启新篇章!!快请进,快请进!” 小和尚退了退,给殷秋白让了个位置。 殷秋白眼底尽是着急和担忧:“牧公子已经赢了,为何不回家?” “我赢谁了?” “牧公子不是已经将柴松除掉了吗?牧公子,今夜之后,您的名声将在大殷远扬!” “我没有除掉他啊!” 殷秋白上前,解下披风,披在牧青白身上,蹲在他眼前,认真的说道: “柴松已经进宫,今夜他必定递上辞呈!牧公子,你赢了!赢了相权,赢了江湖。” “那皇权呢?” 殷秋白一颤,眼中出现慌乱:“牧公子,不可胡说!皇权……怎能……” 牧青白笑着替她将额前秀发捋到耳后:“这天下最该遏制的不是相权,是皇权!这天下一句话就能置苍生于死地的,是皇权!” 这话仿佛灵窍洞开,小和尚忽然惊呼: “牧公子,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皇帝!整肃江湖、毙杀柴相,都是手段!而非目的?!” 殷秋白不由错愕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一拍手,哈哈大笑:“和尚,你怪聪明嘞!” 小和尚连忙捂住耳朵,蜷缩在墙角:“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你已经无人可用了!你还怎么挑战皇权?” “天亮之后,自有分晓。” “噢!!我知道了!!”小和尚突然大叫起来。 殷秋白连忙呵道:“快说!” 牧青白一指小和尚,威胁恐吓之意,不言自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和尚连忙继续回到墙角。 殷秋白跑到小和尚身边:“快告诉我!” “不行啊白小姐,哦,不,殿下,牧公子太可怕了,他要是对付我,我根本招架不住啊!” “你不说,他就不对付你了吗?死人才是最可靠的人!” 牧青白有些意外,“哇!你竟然能说出这么精辟的话!” 殷秋白听到这声夸奖,招架不住的脸红了一下。 “不可能的,我跟牧公子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们之间早已经拥有坚不可摧的羁绊了!他怎么舍得杀我啊?” 殷秋白冷酷的揭露冰凉的事实:“可是牧公子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 小和尚一愣,表情惊愕的看向了牧青白,仿佛撕心裂肺的痛。 “牧公子亲口说的,他的朋友只有我这一位而已。”殷秋白昂起脑袋,表示非常骄傲。 “那你要把我放出去!” “可以。” 小和尚突然惊恐的指着身后:“按住他!” 殷秋白的视线没有任何偏倚,手上动作已先按住小和尚将他推到一边。 牧青白抓了个空,正想抓住小和尚捂住他的嘴。 殷秋白一只手便擒住牧青白的手腕,并顺势压在他胸口上。 “哎呀!”牧青白一声惨叫。 殷秋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按压到牧青白的伤口,慌忙松手:“牧公子!你……” 牧青白又追了过去。 殷秋白羞恼的跺脚:“牧公子你使诈!” 小和尚一边逃窜一边叫道:“按照牧公子一贯布局来看,大部分的人看似无用,但实际上都派上了用场,这一段时间牧公子所接触到的人都成为了他设局的棋子!” “用女帝陛下与吕骞老先生以及法源寺名义,把大半个江湖名宿‘请’到京城,用江湖名宿吸引柴松入局,用柴松引得白小姐你和女帝入局,在今夜用你的闭门不出,让女帝心焦不已,以为将要发生大事,从而派遣明大人前来。” “整个布局之中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挥作用!” 牧青白大怒,这和尚跟一只猴子似的,在牢房里上蹿下跳,他撒丫子没命的跑,愣是追不上这秃驴! “魏凝霜!!是魏凝霜!!” 小和尚一回头,吓得表情都失控狰狞起来,牧青白整个人扑了过来。 小和尚险之又险躲过去,尖叫道:“快开牢门!” 牢房门是开了。 但殷秋白飞快的冲出去的时候,牢门又关上了。 小和尚傻眼了,扒着牢门哀嚎:“喂喂,我还没出去啊!给我换间牢房也行啊!” 小和尚一回头,却愣住了。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回到了地铺上躺下,脸上暴怒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牧公子,你怎么,怎么……” “谢谢你哦,秃驴棋子,你出色的完成了障眼法的作用。” “你的后手,并非魏凝霜??” “本来她的确不是,但是你现在都说破了,那她不是也是了!今夜她是别想睡了,她会被多方盘问,可怜魏女侠饱受折磨后,还不能好好休息,她都不知道自己成了我的‘后手’,如何能回答多方盘问,她会帮助我顶住各方压力,直到天亮,会有人还她一个清白的。” 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牧公子,你可太坏了!你连和尚都算计啊!” 第193章 和尚,你所谋为何呀? 可怜魏凝霜刚睡下,就被叫起来了。 瑶池剑主听说自己的爱徒不明不白成了牧青白的下一步棋,整颗心都慌了起来。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牧青白这个人扯上关系了。 即便是住在隔壁小院的门派,听到这个消息,都赶忙收拾东西申请搬走。 魏凝霜被轮番盘问了小半个时辰,整个人抱着脑袋再想不起一句牧青白的话了。 “师父,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啊!” “牧大人对我说的话太多了,我根本分不清哪句是陷阱,哪句是算计。” 殷秋白赶忙扶着她的肩膀:“凝霜!你想不起来,牧公子是会死的!” 魏凝霜不可思议的看着殷秋白:“为什么?” 殷秋白有些落寞的说道;“他……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瑶池剑主错愕的问道:“他寻死,要拉着我们一起下水?他是个疯子吧!” 殷秋白不悦的皱起眉头。 瑶池剑主闻言赶忙道:“殿下恕罪,在下失言。” 魏凝霜紧拧眉头,好半晌才露出无助的表情抬头:“我真想不起来,牧公子许多时候的算计,都是在我无意识时进行的,比方说,他借我愤怒之机,找到了江湖各门派首徒的藏身地点……” “慢着……他借你找到各门派首徒的藏身处?你已经发挥过作用了?” “啊?”魏凝霜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殷秋白抬手制止了她的发问,自语道:“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夜色渐深,天亮已不远了。” “殿下,恕我直言,牧大人的谋算,我等无能为力,他的格局太大,江湖之大也容不下,庙堂之高也比不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们都只是被波及了的。” 殷秋白淡然道:“瑶池剑主,被波及了的不代表是无辜的,既然知道是神仙打架,那就要想好站队。” 瑶池剑主愕然语塞。 “瑶池愿为陛下,为牧大人效劳。” 殷秋白有些意外的看向魏凝霜。 魏凝霜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剑,还在牧大人那。” 殷秋白赞赏的点点头:“未来的瑶池剑主,倒是很有见地!” 瑶池剑主张嘴欲言,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这时,门外有宫人来到。 “殿下!陛下口谕,宣您进宫。” “这个时候?何事?” 宫人苦笑,也就只有殷秋白敢反问何事了,换了其他人哪有这个胆子明目张胆的问皇帝的心思? “陛下说,殿下担惊受怕一夜了,不希望殿下再为此事奔波,还请入宫歇息,陛下已命人备好了果酒甜食。” “不行!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殿下,陛下已经任命明大人接管,您就听陛下的话吧,奴婢们可不敢就这样回宫去啊!” 殷秋白皱着眉,道:“明玉在哪?我要去见她!” 宫人噎住,不知该如何回话。 “带路!”殷秋白毋庸置疑的呵斥。 明玉走进小院,抱拳施礼道:“殿下还是与这些宫人走吧,此事已在卑职掌控之中了。” “明玉,你有头绪了?” 明玉点点头,走向了魏凝霜。 “明大人,此事我师徒二人真不知半点内情啊!殿下已经确认过了!” “关于牧青白,你们确实不知道,但是关于苏含瑶,魏女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含瑶?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并非武林中人啊!”魏凝霜有些诧异。 “还记得牧青白是怎么将武林众人‘请’来京城的吗?” “是共赴国难的信函……”魏凝霜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是《大殷日报》!” 明玉点点头:“带我去找苏含瑶,赶在天明之前,或许还来得及。” …… “来不及啦!” 小和尚疑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大殷日报》虽然是你一手创办的,但是实际运作人是苏含瑶啊!” “她们就算找到苏含瑶也没用!我的这位学生肯定不会出卖我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她就一个小姑娘,也许能意志坚定经得住恐吓,但肯定经不住骗啊!” 牧青白笑了:“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大的优点无非就是有钱而已,散播消息的人是她出钱,我找的人,而明天即将散播出去的新闻,我早就写好了!不好意思,我自己作新闻,自己播放,是非常没有职业道德,但那又怎么样呢?” “散播消息的人是谁?” 小和尚要是有个小本子,估计已经在一边点头一边记了。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小和尚的光头:“你想什么呢?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啊?和尚,我只是希望在我临死之前,我们俩能交个底,你到底是不是个武林高手啊?” 小和尚坚定的摇摇头:“要是我是个武林高手,我能被你追得上蹿下跳吗?” 牧青白笑了两声摇摇头,手指虚点了他几下。 “我真就一个普通和尚,只不过我对佛法参悟比较深,还长得倾国倾城,长得好看确实也是一种错,但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比我长得好看的人,大有人在,牧公子你怎么不怀疑他们也是武学境界极高的绝顶高手?” 牧青白失笑道:“你对佛法参悟得多深啊?” 小和尚认真的回答道:“人世不是只有苦楚,也有欢喜!” 牧青白愣了一下。 “佛是个假的东西,人才是真的存在,假的东西告诉真实存在,说五感六识皆是历难经苦,忽略了欢爱的滋味,这样的佛不是佛,是人心里的魔!” 牧青白的眼神忽地变得狐疑起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这回轮到小和尚愣住了:“不儿~是你问我对佛法参悟多深的呀?” 牧青白用力一拍脑门:“哎呀,对不起,我疑心病太重了。” 小和尚幽怨的捂着脑门:“你疑心病重,干嘛拍我的脑门啊?” “都说了我疑心病很重,我就是想试试你能不能躲过去。” 牧青白笑着看向了牢窗外:“哎呀,天快亮了!你说当京城铺天盖地都是牧青白假传圣旨、欲图不轨的消息时,陛下能不能扞卫皇权的神圣不可侵犯,然后给我来一刀啊?” “我觉得你对陛下的轻视,会导致你的一败涂地。” 牧青白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着小和尚似笑非笑:“和尚,你是想借我的手,灭佛吧。” 第194章 他把自己死里整啊!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小和尚都僵硬了几秒。 “牧公子,您真幽默,我自己就是和尚,你灭佛不就是灭我吗?” 牧青白笑道:“哈哈,开玩笑的。” 气氛似乎松了下来。 小和尚也附和着赔笑两声。 “哈哈,牧公子真霸气,随便开个玩笑,吓得和尚我尿都挤出来两滴!” “哈哈哈,是嘛,和尚,如果你的目的不是灭佛,那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小和尚的表情一秒变哭丧:“牧公子,我真心实意辅佐你干大事,你竟然屡次怀疑我,我好难过,真的!” 牧青白凑近他,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和尚,我对你充满怀疑,却还不排斥你靠近我,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啊?” 小和尚举起手指,“我对天发誓!” 牧青白一把将他手压下来:“哎~怎么又来这套,都说了,我自己发的誓,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你发的誓,我又怎么会相信呢?” 小和尚哆嗦着问道:“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获得牧公子的信任啊?” “这话说的,你的目的性太强了,我不怀疑你都不行啊!” 小和尚苦涩道:“都道伴君如伴虎,牧公子的心思不比帝王之心难揣摩。” …… 大殷皇朝是有宵禁的,每夜都有戍卫官兵巡逻,遇到不明身份者都得进行盘问。 除了特定的风尘歌舞之地,大部分城坊都有宵禁。 当然,如果是有身份的大人物,自然不怕宵禁。 只是这样一来,宵禁制度的执行也变得宽松起来。 今日的宵禁禁令延长了。 不只是百姓,就连凤鸣苑都被锁住,不允许里头的客人与艺伎离开。 凤鸣苑里不少达官显贵,他们亮出自己的身份给这些捕快们看,企图在怀里的姑娘们面前一展男人的雄风。 但带队的并不是各个衙门的捕头,而是锦绣司的长官。 这些显贵一下子就软了。 锦绣司不在明面上设立司衙,可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这个机构是女帝的代名词。 你再怎么豪横,你也不能在大殷朝的京都跟女帝的亲卫叫板啊! 天亮了,整个京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官兵在四处巡逻。 这是极其严重的戒严事件。 宵禁延长的起因,要从天亮之前说起。 明玉带队找到了苏含瑶,苏含瑶与一众学生还呆在书院里,这些懵懂的学生当然不知道昨夜不声不响发生了一件足以震动京城的大事。 苏含瑶还以为又是牧青白找自己,但却很快见到了明玉。 “把手稿交出来!” 如同牧青白预料的那样,基于对牧青白的忠心,苏含瑶宁死不从,但是城府尚浅的她怎么经得住明玉的哄骗。 很快,苏含瑶就将她所知道的如倒豆子一样抖搂出来。 “我不知道!” 明玉、殷秋白、魏凝霜几人相视一眼。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牧青白这个家伙,连一个懵懂无知的学生都防啊! 这个消息送入宫中。 于是,宵禁延长的命令经由女帝下达。 “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给朕把消息掐死于未然!” 这是女帝的原话。 直至午间。 事态变得焦灼起来。 因为宵禁延长,已经有官员齐聚在皇城求见女帝,纷纷要上书谏言。 而呆在牢里的牧青白,内心充满了浓浓的困惑。 按理说这个时候,新闻已经爆发了。 为什么提审他的官兵还没来呢? 正寻思着呢,牢房外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 一队威风凛凛的官兵已在门外。 牧青白大喜,正要站起来。 队正冲小和尚沉声道:“和尚,出来!” 小和尚喜笑颜开,拍了拍屁股:“牧公子,我走了哈!” 牧青白笑了:“和尚,明玉把你塞进来,又把你提出去,多半是遇到难题了,你呀,不要多嘴哦!”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你这疑心病太重了吧!我跟明大人真没干系!” 牧青白指了指队正,“别装了,贴两撇胡子我就认不出你是女人了?你的胸大肌都快呼之欲出了!下次把束胸绑紧一点吧!” 女扮男装的锦绣司队正脸色一僵,愤怒的瞪了眼牧青白,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小和尚一脸委屈的说道:“我是被陷害的啊!” 走出天牢外。 小和尚看到远处的马车,立马凑上前去,露出了标志性的谄媚笑容: “明大人!” 明玉点点头,掏出了一沓银票,小和尚两眼放光,立马伸出双手去接,却抓了个空。 明玉将银票收了回来。 小和尚顿时愣了下,着急的看向明玉:“明大人,您不能赖一个和尚的账吧?” “和尚,你在牢里辛苦了一夜,拿不到钱不应该吧?” “那当然不应该!”小和尚立马摇头。 “可是我也辛苦忙了一夜,派你去牢里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那是不是更不应该啊?” “可我套出了牧公子后手并非魏凝霜,而是苏含瑶啊!” 明玉点点头,道:“可苏含瑶对此事一无所知。” 小和尚一个激灵,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哭丧着脸说道:“算和尚倒霉,这活儿算和尚白做了。” 说完,小和尚转身就要走。 随车的护卫立马伸手用佩刀挡住了小和尚的去路。 小和尚一顿,转头又向另一边,又有锦绣司护卫拦住去路。 小和尚无路可走,只好回头哀求似的说道:“这事儿我不掺和了还不行吗?” 明玉抿着唇摇摇头:“和尚,可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明大人,大不了小和尚换个巢呗~!” 明玉笑着说道:“小和尚,你很圆滑啊!牢里头牧青白和你的话,锦绣司都听到了,牧青白说你想灭佛,是不是真的?” 小和尚苦着脸:“哎哟明大人,我哪敢啊,牧公子的疯话,您也信啊?”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可以选择帮助朝廷,也可以选择被迫帮助朝廷!你想灭佛的事,我可以秘而不宣,也可以公之于众,无论你想不想,你都想不了了!” 小和尚哑住,明玉顺势举起银票。 小和尚咬了咬牙:“得加钱!” 明玉满意的点点头:“当然!” “这事儿不干我事,这件事之后,要安排我跑路,我得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可以。但是你有把握找出牧青白的新闻手稿?” “莫约六成把握!” 明玉笑了:“好和尚!” …… 宵禁被取消了。 许多知情者还以为是百官集体反对的劝谏起了作用,看来百官对于女帝的威慑还是存在的! 百姓们重获自由,商户开门,百姓上街,凤鸣苑也得到了解禁。 京城又重现繁华盛景。 宵禁延长了半天,百姓们因此更加珍惜仅剩的半日白昼。 骆秉悄咪咪的离开了书院。 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毕竟食堂的总厨是要出门采购这一日书院要用的伙食的。 骆秉来到了最是繁华的城坊。 凤鸣苑就在此地。 尽管宵禁解除,凤鸣苑夜宿的恩客们纷纷离去,但这依旧是一个人头攒动的热闹地方。 来此观景的才子佳人不计其数。 他悄悄找到了一些人,并且将密封的稿件分发下去。 谁能怀疑一个最早归顺的毒宗弟子呢? “大殷日报……啊!” 大殷日报四个字刚刚出口。 周围的人群就一拥而上。 这些人轻车熟路,仿佛经历过排演,他们将骆秉制服,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并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大殷日报洒落在地。 官兵迅速出现,隔绝了围观的无辜群众。 明玉与小和尚走来,捡起了地上的《大殷日报》。 看到上头的内容。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二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人料到牧青白可能会写一些关于此次‘武林大会’的真实过程,但从未想过,日报上,竟然会写其他大逆不道、万死不赎其罪的东西! 小和尚哆嗦着问道:“这份东西,要上呈御前吗?” 明玉咽了口唾沫,坚定的说道:“要!” “可是陛下一旦过目,牧公子只怕生死难料!” “如果不上报,那就是你我生死难料了!” 小和尚打了个寒颤:“这跟和尚有什么关系?” “你也参与了行动!隐瞒不报,算是欺君!” 小和尚哭道:“牧公子,真是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第195章 提审 提审牧青白! 这道圣谕下达,惊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以为牧青白应该无罪有功。 但这道圣谕的下达,几乎已经宣告了牧青白有罪。 因为如果对待功臣,是不会用提审这两个字的! 提审地点不是在司衙,也不是在刑房,是在宫里。 殷秋白知道消息,赶紧往宫里赶。 驿馆里的江湖众人听到这个消息,聚在一起,大呼苍天有眼,公道自在人心。 温暮霭却给他们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我劝诸位暂且先不要弹冠相庆,要知道,这只是提审,如果牧青白真的被定罪,就应该直接砍了了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提审入宫,提审入宫啊各位,在宫里还有哪一位有资格审牧青白?”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皇帝陛下?” “既然是提审,而不是直接砍了,说明有人不想让他死,虽然不敢肯定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即便牧青白所作所为已经触怒皇帝,皇帝陛下的旨意依旧只是提审,而不是直接处死。” 众人方才生出的些许激动,此刻瞬间熄灭,一时间众皆哑然,不知所措。 “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蠢话,要是有人将这话传出去了,牧青白活着离开皇宫,武林的日子可不会好过,当然,诸位都是当世武学境界顶尖的高绝,自然无惧牧青白,呵。” 温暮霭的讥讽刺耳,但却让人沉默。 高绝又如何?到底还是个人,还是要活着,不可能与天下人为敌。 所以得向朝廷低头,得顾及门派亲友。 他们怕牧青白,怕的是牧青白毫无所图,就一门心思拉着所有人走绝路! 谁能想到这天底下出了牧青白这么一号人物啊? 狂暴的厌世倾向,视生命如无物,又城府极深!诡谲多变! “依温楼主看,我们……江湖应该何去何从?” “我们在柴松别苑的时候曾做出保证,会做女帝的利剑寒刀,既然如此,自当为女帝分忧。” 尽管很不好听,但温暮霭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已然成为了朝廷鹰犬,啊不,只有昏君治下才是鹰犬,他们这应该叫做……顺应朝廷招安? “如何分忧?” 温暮霭耸了耸肩:“既然女帝无意杀牧青白,那保住牧青白的命,就是表决心最好的投名状。” “你确定陛下真的不想杀牧青白?” “不敢确定,且看这一次提审结果吧,如果牧青白没能走出皇宫,到那时你们再庆祝也不迟。” …… “解释解释吧,牧青白。” 大殿空空荡荡。 显然,殷云澜为了提审牧青白,屏退了左右四下。 殷云澜将那一份大殷日报扔下。 牧青白往前走了两步,捡起那一份日报,笑呵呵的看向上面自己亲手所写的内容。 这里头前者的新闻不重要,或者说不算重要。 起码,即便这新闻真的如愿播报出去,相信女帝也有办法应对。 这个时间,殷云澜正好在用膳,只是今日因为牧青白,她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些反胃。 此刻又看到牧青白脸上带笑,殷云澜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力道之大,挤压得筷子发出将断不断的丝丝紧迫声。 “朕让你解释解释!” 牧青白点点头,俯身道:“遵陛下旨意。咳咳,我在大殷日报上提出了一种观点,这种观点里,包含了六种概念,分别是,左派、右派、左倾、右倾、左翼、右翼。” “何为左派?即是一群渴望新的社会秩序,渴望科学发展进步的无产阶级,何为无产?即丧失生产资料,单靠出卖劳动力获取生存的人群。” “何为右派?他们拥有着天下大多数的资源,坚定且顽固的保守着现有的社会秩序。” “何为左倾……何为右倾?” 殷云澜神情恍惚,她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里,那个身影单薄的人,他意气风发的讲述着报纸上写的字句,大逆不道的悖理被他讲成了真理。 他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师者,但他所说的这一切深深违背了殷云澜身为皇帝的利益。 不,亦或者说,他所提出的概念,是一把斩向天下所有当权者利益的宝剑。 牧青白挥斥方遒的模样,散发着一股无形的魅力。 如果不是他字字句句都在说杀头的话,殷云澜真会陶醉在他的个人魅力之下。 “……” 牧青白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述着。 砰——! 脚边一只杯子炸开。 牧青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住口!朕让你解释解释,不是叫你翻译翻译!” 殷云澜终于压制不住怒意,又抄起桌上的一只酒壶狠狠砸了过来。 牧青白好险好险躲开,心有余悸的看着身后撞在柱子上四分五裂的酒壶,这要是被砸在脑袋上,肯定会很疼吧! 殷云澜冷笑道:“你还会躲?朕还以为你会迎着上来呢!” “如果陛下扔的是刀子,那我肯定不躲!” “你还敢顶嘴?!想一死了之,没有那么容易!” 殷云澜冷斥着又抓起一只瓷碗砸了过来。 牧青白闪身一躲,灵机一动,鼓足了全身力气朝殿外大喊道:“护驾!护驾!护驾!!” 殷云澜的脸上闪过几分慌张,呵斥道:“没有刺客,没有刺客!” 御前侍卫撞开殿门,身上甲胄手中横刀闪烁慑人寒光。 禁军有序进殿,第一时间便亮出直刀。 牧青白撒腿就朝着禁军冲了过去。 禁军头领的目光快速在大殿内找寻刺客身影,并厉声道:“保护陛下,缉拿刺客!” “刺客在这,刺客在这!” 一个惊喜莫名的大叫响起,并伴随着一团诡谲的人影飞奔而来。 砰——! 一个杯子在牧青白的脑袋上爆开。 牧青白‘啊’的一声哀嚎抱头在地上翻滚。 殷云澜持剑走下台阶,低沉喝道: “给朕退下!!一群废物,牧青白胡言几句就能趋势尔等为他利用,也不用你们的狗脑子想想,牧青白一介书生怎么刺王杀驾?” 众禁军汗颜,面对女帝的怒火,哪敢吭声,赶忙如潮水般退出大殿。 殷云澜控制好了力道,这杯子砸在牧青白的脑袋上,没有破皮,就是单纯的疼,起了个包。 牧青白看到殷云澜走下来,捂着脑袋爬起来要跑路。 没想到还是晚了。 殷云澜一出手就抓住了牧青白的后脖领,又把他拽倒在地。 殷云澜微微弯腰双眼直视他。 牧青白弱弱的说道:“我跟你说,士可杀不可辱!” 殷云澜扔下剑,攥紧了拳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别逼朕动手打人!” 牧青白硬气的说道:“我不怕!” “呵呵,朕知道你会龟息术,但朕这宫里并非没有能人,你敢用龟息晕过去,朕就敢让人扎你身上最疼的穴位,让你活生生疼醒过来!”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陛下,你这样做,有违帝王风范啊!” “你不也违背了臣子之德行吗?你果然还是如同先朝旧臣一样,你看不起朕女子之身,你觉得女子不配执掌帝位!是与不是!” “啊,这,这倒不是。” “呵呵,你是怕挨打才会这样说的,对吧?你看似硬气,其实外强中干罢了!”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针对你。” 殷云澜闻言,咬紧的那一口气松了些。 “皇帝是男是女,跟我是否这样干,没有关系。” 第196章 老头 殷秋白赶到的时候,大殿之中一片狼藉,已经不见了牧青白的影子。 殷云澜独坐在御前台阶上,一缕发丝徒然零落在眼前,看起来十分狼狈。 殷秋白赶忙紧走到姐姐跟前蹲下,杀气腾腾的问道:“牧青白对陛下动手?” 殷云澜见了妹妹脸上生气的样子,心中阴郁祛散了不少。 “他也得有那个本事。” 殷秋白心头一松,是自己关心太急了,但看姐姐脸上憔悴的疲倦,心头像是被揪起来了似的。 殷秋白张开双臂,轻轻将姐姐抱在怀里。 殷云澜一怔,随后安然偎在妹妹怀里。 管他洪水滔天,此刻宁静才是最为宝贵的。 殷秋白哼着童谣,轻轻拍打姐姐的背。 此刻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只余安宁的小曲。 …… “有没有人来关心一下我啊!御史台呢?皇帝当庭殴打镜湖书院的三等教授,有失君威国体啊!” 狱头把牢房敲得梆梆作响,指着牧青白严厉喝道: “肃静肃静!再吵就往你这塞一个龙阳!” 说着,狱头将一个老头送了进来。 老头连忙转身对狱头说道:“牢头,我可啥事儿都没犯啊,你可不能搞连坐啊!” “少废话,你也不是啥好玩意儿,进去!” 狱头推了老头一把,老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尴尬的对牧青白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话说,你得罪了大人物?” “你怎么知道?”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老头子我也得罪了大人物。”老头骄傲的抬起头:“这个牢房就是用来安排咱们这样的人嘞,主要是大人物们还没想好该给咱们定个啥子罪名,所以先把咱们关进牢里。” “你都进来蹲牢狱了,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一把年纪,风烛残年,还能闹点动静出来,当然值得骄傲,要是不声不响,不明不白的就死了,那才真是浪费人生!” 牧青白失笑道:“你这人生观倒是有点通透得莫名奇特啊。” “不奇特也没法进来嘛哈哈!我跟你说,我得罪的那位大人物可不得了,那是大名鼎鼎的京官,可不是寻常司衙里的小掌兵,那是有资格上朝的朝臣!” 老头炫耀起了自己进来的始末,倒也不能算是被欺负了,他见别人家里炖着肉,闻着香味儿就偷摸进了人家厨房,把一锅肉吃了个精光,还把一壶酒酿喝了。 本来走了也就罢了,这老头吃饱喝足犯困了,就在厨房睡了一觉,被其家奴发现,扭送衙门。 衙门的官老爷因为苦主是朝臣这一缘故,不好用偷盗这等量刑轻的罪名给老头定案,于是先将老头扔到这牢里。 “诶,小伙子,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啊,我得罪的人可不小,比起你这事儿来要大上不少,你还有机会走出去,我嘛,估计能换个好死!” “说说,说说,老头要是有幸出去了,以后也学学你,说不定还能在世人说书的故事里留一笔嘞!你是偷钱了,还是偷人了?” “没啥,给某位大人物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而已,只是这枚种子自带恐惧效果。” “啥种子这么厉害?你掏出来我见识见识呗!” 牧青白张口欲言,突然心里生出一丝微妙,于是先闭上了嘴,狐疑的看着老头。 “咋啦?” 老头平平无奇,一张口乡音浓重,完全像是个庄稼汉似的。 牧青白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只是想起好似好久之前,又或者不久之前,一件板上钉钉的死罪,因为我一时多嘴卖弄,给我平冤了。” “那不是好事吗?” “如果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当然是好事,但是对我嘛……哎呀,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理解不了。” “嗐,你不说,咋知道老汉我不能理解嘛?咋啦,难道这是个秘密,本来就不应该被人知道?那真是矛盾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样就闹不了动静了。” “没什么不应该被人知道的,如果不被人知道,知识存在本就没有意义。” 老头惊讶道:“小伙子,你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啊!” 牧青白给老头述说了一个观点,六个概念,两种阶级,并做出了解释。 老头摸了摸胡须,抿着唇有点不太满意:“太深奥了,太难懂了,你光说这些概念阶级,寻常百姓都听不明白,听得明白的人只知道你是个有悖逆之心的反贼,没意义啊!” 牧青白有些意外:“没意义吗?” “当然啊,你想啊,我忙碌一天一月一季一年,为了什么?” 牧青白回答道:“为了吃饭?” “没错啊!百姓就是为了温饱活着而已,大家都饿着肚子,谁会想着这些深奥的东西?人忙忙碌碌,就为了今日的米价,盐价,要是富足一些还能关心一下肉价。” “你说的这些东西,就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大海时刻泛起海浪,一茬接着一茬的,石子儿投进去激起那一点浪花够让谁注意的啊?很快就会沉寂下去的。不过你的这一套理论,倒是足以让当权者害怕。” 牧青白笑道:“可我要做的就是让当权者害怕啊!” 老头抓了抓发髻,抓出来一只跳蚤,忽然笑了起来: “嗨呀!你瞧,你就像是这只跳蚤。”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骂人呢?” “哎呀,不是,老头子嘴笨,不知道咋说好,只是觉得像,就这样说了。” 牧青白又问:“怎么像了?” “跳蚤在身上叮咬会又痛又痒的,但是时间一久,就会发现跳蚤其实没有那么厉害,也就是肌肤上的一时痒痛。既然不是深入心肺的东西,自然不会让人怕的。当权者不全是蠢猪,他们会意识到的。你呀,弄出这点动静,看似很大,但很快就会被人当成跳蚤!” 牧青白皱起眉头。 老头拍手笑道:“哎呀,我想到了,你刚才把这理论比作一个种子,小老儿觉得非常好!你想要人深刻记住你,那就把这一颗种子种到天下百姓的心头上不就是了?” 牧青白忽感灵窍顿开,“你的意思是,现今社会的生产力不够,不足以支持这一套理论的实践,如果提升科学生产力,民众的意识就会觉醒?” 老头苦恼的皱起眉头:“你瞧瞧你,你又开始说一些深奥的话了!” “换言之,就是让百姓们都吃饱!” 老头握拳一砸手心:“对咯!说点人话也不难嘛!” 牧青白摇摇头道:“时间跨度太久了!再说了,现在当权者已经害怕了,我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可以让当权者更害怕,做出最激进的那一步!” “什么火?” “我把这枚种子保存下来,等到将来生产力足够的时候,这枚种子可以发芽的时候,它就会破土萌发,而且,我要让当权者看到这一幕,她就会更加害怕!” “你要怎么做?” “把种子送出去,先种在一批人心里。” 老头疑惑的问道:“你现在身处监牢里,你要怎么把这枚只存在你心头的种子送出去?” 牧青白看向老头。 老头连忙摆手:“你别看我了,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做不了那么大的事儿。” 牧青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睡下,“事已至此,先睡觉吧,哦对了,开饭了记得叫我。” 老头见他背过身去,悄悄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拆开盖帽,一股似有若无的烟气冒了出来。 只片刻,老头就合上了盖帽,然后起身抬手拂过牢门,门上的锁下一刻便掉在了地上。 第197章 取药 老头出了大牢。 门口一辆牛车静静等候。 老头坐上车辕驾车,车厢里没有人,但却非常沉重,行进途中一上一下的颠簸。 牛车慢慢悠悠,老头也没有驾驭,任凭老牛自己拉着车走。 好久好久,老牛终于停下了。 老头目光落在了小门上那块写着‘章循医馆’的牌子上。 老头问老牛:“你确定是在这吗?” 老牛仿佛根本没听到,又或者老牛本来就不会听人话,所以老牛一点反应都没有。 路过的百姓忍不住为之侧目,一脸晦气。 “快走快走,来了个疯老头。” “这老头对牛说话,是该来找章循治治脑子了。” “啊?章循?那家伙会治病吗?” “正因为章循不会治病,所以疯病看庸医,正好对上眼了嘛!” 老头一脸尴尬,跳下马车,在门前的花坛里拔了一根药草喂到老牛嘴里。 老牛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草都往嘴里嚼嚼。 老头敲了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章循满脸不耐烦的说道:“都说了知嫤在睡觉,下午晚些时候才开诊!” 老头笑道:“既然知嫤不在,那我找你。” 章循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苍天有眼啊,终于有人看到我章循的医术天赋了,你放心,老先生,你的病啊,治不好我不收你钱!” 老头有些失望的摇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治我的病,不收我的钱呢。” 章循尴尬的搓了搓手:“那不能,医不叩门道不送法,治病救人怎么可能不收钱,起码要收点辛苦费吧,少收点儿少收点儿。” 老头张眼打量他:“年轻人,我怎么感觉你比老头子还需要医治啊,看你脸色蜡黄,身体虚浮……” 章循有点想哭:“一天只吃一顿饭,一顿饭只吃半碗隔夜粥,这身子能不虚浮吗?都是饿的呀!” 老头可怜的掏出一张饼。 章循大喜,夺过来疯狂的往嘴里塞。 吃到内馅,顿时眼泪差点彪出来,竟然还是肉馅的! 老头指了指里屋:“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知嫤小姑娘。” 章循一愣,脸色慢慢变绿。 他突然狠狠把半张饼摔在桌上,瞪着眼道:“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老头指着半张饼:“你吃了半张,还不办事儿,扔回来告诉我,你不吃嗟来之食……那我去报官?” 章循悲愤的深吸了一口气:“大丈夫能屈能伸!” 章循走进里屋,然后章循发出一声惨叫。 章循捂着眼眶走了出来,捡起半张饼狠狠的用牙齿撕扯起来,仿佛撕扯的不是饼,而是谁的肉似的。 面对老头疑惑的眼神,章循硬气的说道:“我办事儿了的!” 知嫤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狠狠瞪了眼章循。 章循一个哆嗦,把手上还剩巴掌大的饼子递了过来。 知嫤轻哼声,没再计较,扭头看向老头却皱起了眉头:“老爷爷,你不像是有病的人啊,我观你体态丰腴,面色红润,步履扎实,实在不像这个年纪老人该有的状态…您…有武艺在身?” 老头微笑颔首:“我是学了一招半式傍身,我来不是为看病,是为取药。” 说着,老头掏出一块模样古怪的牌子,递了过去。 知嫤望着这块牌子,眼神一下清澈了。 “明白了,稍坐。”知嫤扭头使唤道:“章循,泡茶!” 茶泡好了,知嫤也将一枚瓷瓶放在了老头手边的茶几上。 知嫤当着老头的面,把牌子扔进了炭火里,牌子受热冒烟很快被火焰吞噬。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从来没取过药,我们之间从无渊源。” 老头饮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两清。告辞!” 章循疑惑的看着这一切,直到老头走后才问道:“那是什么?” “压箱底的东西。” 章循大为不解:“压箱底的东西,没收钱啊。” “欠的。” 章循指着自己的眼眶哭道:“那我这怎么算?” 知嫤有些愧疚:“哎呀你自己敷点药就好了,你好歹也是大夫,你不会这点事儿都搞不定吧?好了好了,大不了今天吃炙肉。” 章循大哭:“是我看着你吃?” “请你吃请你吃!” 章循一秒收声:“那还差不多!” 知嫤愣了下,拳头硬了:“贱骨头!” …… 牛车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 路过凤鸣湖畔。 一颗光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我跟你说,我曾经在渝州城中设下陷阱,引得万商趋之若鹜,三日!城中粮食爆仓!三日,粮价暴涨,万商疯狂!最后,我用赈灾粮狂压粮价,引得渝州官商震怒。” 一个女子紧紧揪住了绣帕,眼神心疼的望着眼前的和尚。 小和尚振臂一呼,道貌岸然:“我以身入局,宴请众商,我告诉他们:我的命压在这,你们的粮食我要了!城外有饿狼盘踞,只杀粮商,粮出人死!他们怕了,我知道我赢了!哪怕百姓骂我狗官,我也赢了,哪怕我差点死了,我还是赢了!” 女子赶忙捂住小和尚的嘴:“郎!你还活着!” 小和尚握住女子的手,一脸凄凉:“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已看管世态炎凉,决心遁入空门,但是,现在我遇到了你,对不起,现在才遇到你!但我的心已许苍生,难许卿啊!” “郎,我不在乎!我的心许君,再难容他人了!” “莺莺!” “郎~!” 小和尚忽而似有所感,扭头目光精准命中老头。 老头张大了嘴,木然道:“法,法源寺?” 小和尚尴尬的别过头假装没看到对方。 “郎,他是谁?” “咳,不认识。” 老头摇摇头,叹了声世风日下。 老牛来到皇城脚下。 老头将通关文书递给了禁军,然后顺利进入皇城。 老头倒是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一座衙门。 里头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建设。 老头找到一个身着钦天监监副官袍的中年人,监副正照着图纸不停的比对,计算。 许是他太投入,甚至都没察觉老头已经站在他的身边,微微俯身和他一同参详。 “子午线找到了吗?” “哇啊!” 监副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顿时又激动得哆嗦起来,连忙摆正衣冠: “太师!” 岑清烽抬手摆了摆:“依照图纸建设好观星台、量天尺,一定尽可能减少误差!竣工之后,每日监测,按照牧青白所给的圆周率计算,一年的时间更精确了不少,观测一年看看这个数字是否匹配。” “是~!学生一定谨遵太师之令!” “钦天监职责重大啊,你们要专心研学,不要参与朝堂,监正就是个坏例子,钦天监就是为了监测天象节气,保证天下百姓的农耕时节。” “学生明白!谨记太师教诲!” 岑清烽拿起桌上的报表扫了一眼:“这报价是谁开的?” “回太师话,是工部营缮司交上来的单子,户部批的条子,人是工部的官匠。太师,怎么了?” 岑清烽将报表扔桌上,不咸不淡道:“哦,不关你事,你接着干吧。” “是。”监副问道:“太师可曾见过牧青白了?我听书院的吕老和项老说,这位牧青白可谓是学术天才!” “见过了,这可是个难缠的家伙。” 岑清烽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又褒奖了副监几句,转身离开了钦天监往内廷而去。 第198章 我有中下两策 岑清烽在御书房的内景湖畔等了许久。 身边的冯振丝毫不敢怠慢,一直在身旁伺候。 直到门外一声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岑清烽起身往外走去。 “臣,岑清烽参见陛下……” 殷云澜赶忙道:“快快免礼!太师请坐!” 岑清烽没有依言起身,还是依照礼数行完跪礼后才起身。 “臣见过牧青白了,古怪,超前,是个大才。” 岑清烽的描述极为简洁,但足以说明牧青白在太师心目中的分量。 殷云澜张口正欲言。 岑清烽抬手打断:“陛下不必说了,臣都知道,牧青白虽然兵行险着,但确实做成了不少事,就好比此次江湖,若没有那一个概念,他该是个大功臣才对。” “臣进宫之前,入牢里去见了牧青白,聊了聊,大概清楚了他对陛下说的那一套理论,唉,此子难缠、执拗得很。” 殷云澜满脸担忧,张口又是欲言。 岑清烽摆摆手道:“陛下,不必多虑,这一套理论,终究只是理论!诚然,牧青白做成了不少事,可牧青白与臣都心知肚明,这一套理论不可能对当今天下造成太大动荡,之所以言之可怖,只是因为牧青白个人威慑的缘故。” 殷云澜不由的怔了怔:“无法实现?” 岑清烽点了点头,笑道:“陛下,臣谏言:无法实现,不代表不用害怕,保持对威胁的敬畏,才能更好的防范威胁。” 殷云澜疑惑的问道:“既然无法实现,牧青白的理论还是个威胁吗?” “对当今天下来说,是的,是一颗危险的种子。或许将来会成为天下动荡的祸根,亦或者……” “亦或者?” 岑清烽罕见的停顿了一下,深深思忖,低声道:“亦或者是一场蜕变。” 殷云澜轻吸一口气,她没想到太师会有这么高的评价,更没想到,太师竟然会如此乐观…… 岑清烽笑了笑:“未知的东西谁都怕,陛下不必烦忧。” “朕明白了,可是,这枚种子会种在哪呢?” “种子要在肥沃的土地上才能生根发芽,百姓心头的土地太贫瘠了,脆弱的种子会被扼杀在土里。” 殷云澜吃惊道:“镜湖书院?” 岑清烽轻轻颔首。 殷云澜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啊,牧青白那等谨慎多疑的家伙,怎么会对太师您知无不言?” 岑清烽失笑道:“借用牧青白的话说,应是…知识如果不为人所知,那知识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殷云澜叹息道:“可惜,是个疯癫的!” “哈哈,牧青白既然想用这枚种子生出恐惧的情绪,自然要借人作为媒介载体传播出去,所以那时他已不在乎与他同监的老头究竟是谁了,或许他更希望是陛下派来的人,这样他说的话就能原封不动转述给陛下,陛下会进一步做出杀他的举措……啧,天才啊!跟天才谈话,实在太累,不好骗。” “该如何破局呢?请太师教朕!” 殷云澜郑重其事的向岑清烽行学生礼。 岑清烽起身抬手将殷云澜的手揖压下。 “臣有中下两策。下策,杀牧青白。” 殷云澜皱了皱眉,问道:“中策呢?” 岑清烽不语,说道:“陛下三思,牧青白此子不是一口利剑,是一颗烧红了的炭!能用,但不好用。但握在手里,烧血焦肉之痛难忍!” 殷云澜凝重道:“若能留住牧青白,朕想留他!可问题是,牧青白死志固执,能丧一军之心!” “可以臣看来,中策不如下策。” “朕是史无前例的女帝,朕既然能做到史无前例的事,就一定能握住牧青白这颗烧手心的炭!” 岑清烽明白殷云澜的意思了,牧青白是天下无出其右的奇才,他能成很多事,尽管这些成功之余要伴随摧枯拉朽的废墟。 说难听点,牧青白的才华之大,已经到了足以让女帝在废墟里挖掘瑰宝的程度了。 岑清烽微笑,抬手作揖俯身参拜:“陛下真乃圣明之君。” “请太师赐朕上策。” 岑清烽摆摆手道:“臣说了,没有上策,只有中策和下策。” “为什么?” “因为此局太阴险了,陛下要么杀牧青白,要么放他出来,牧青白会做出传播危险理念的威胁。” 殷云澜沉默片刻,问道:“依照太师看来,牧青白会这样做吗?” “不会。” “那就不需要上策。” “陛下谬矣!” 殷云澜愕然。 岑清烽摇摇头道:“臣与牧青白见面不到半个时辰,臣对他了解浅薄,陛下怎能相信臣这句不会?陛下又怎能相信牧青白?仅凭牧青白也知道此策不可行吗?可牧青白本就不在乎此策能不能行,他只在乎陛下是否对他产生忌惮!他做局,只单纯要做个威胁。” 殷云澜沉默片刻,“请太师教朕中策!” 岑清烽沉吟道:“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归要付出一些什么。” “只要能让牧青白为朕所用,他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给!” …… 岑清烽离开了皇宫。 许久许久。 御书房内传来一声包含了愤怒的瓷器炸裂作响。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冯振想要上前给殷云澜包扎手上划破的伤口。 “滚!!” 冯振被她一声怒吼,赶忙跪倒俯身。 直到殷秋白闻讯而来。 殷秋白抬手轻扇,让所有宫女太监离开。 她缓缓走到姐姐跟前,小心的用白巾捂住手上的伤口。 殷秋白一言不发,贴心的没有询问见了太师,为何突然发怒。 殷云澜怜爱的抚摸了一下妹妹的脸:“今天朕不能陪你玩耍了。” “陛下有大事要忙,秋白知道。” 殷云澜忽然情难自已,一把将妹妹抱在怀中。 殷秋白有些错愕,随即顺从的靠在她怀里:“姐姐,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声姐姐,让殷云澜的怀抱更紧了。 殷秋白察觉到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殷云澜松开她,强笑道:“秋白可真美啊,真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将来也不知道……” 殷秋白打断道:“没有将来!秋白会一直伴姐姐左右!” 殷云澜微笑颔首,“嗯!” …… 离开皇城。 岑清烽找回了自己的牛车。 往镜湖去。 路过凤鸣湖畔,那个让堂堂太师感慨世风日下的小和尚还在。 只不过眼前的姑娘换了个人。 “我在出家之前,曾到塞外游历,我见苍生皆草木,今日见你,唯是青山!我一人入北狄王庭,我用生命欺骗北狄完颜王庭,设局使三大王庭联盟不攻自破,拯救天下苍生。” “郎~!你此举乃天下大义,我不许你用欺骗这个词来玷污自己!” “好佳人,好佳人!我今日得见青山,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今日回顾往昔,凡此种种实在触目惊心,我不怕死,我怕死了再也见不到你!” “郎!别再说死这个字了!奴家心疼你!” 小和尚张口欲言,忽然又心有所感,扭头目光直射,不过这次没看到老头。 只看到了一辆载满书籍的牛车。 “郎,你看什么呢?你不是说入目无他人吗?” “啊?对,对对!我正在试验,果然四下皆是你。” “郎~~” …… 牛车吱呀吱呀,走到镜湖书院。 终于停下来,老牛喘了口粗气,仿佛在此刻突然开了窍,通了人性似的扭头看向岑清烽,那眼神询问是不是可以这辆笨重的车解下让自己歇会儿,它虽然是头牛,但是老了。 岑清烽会意道:“还不行,我们只是回来看看。” 岑清烽看到门口折枝的魏凝霜。 天早已放亮。 昨夜已经过去。 柴相请辞的事在朝野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江湖众人都被解除了禁制。 虽然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离开京城,但好歹是有了点人身自由。 当然,江湖众人不离开京城绝不是无法离开,只是他们忌惮的牧青白暂时还没有结果。 他们还是害怕。 他们要等一个结果! 不管牧青白是死是活,都得有个结果。 现在朝廷轻轻拿起,不知是轻轻放下还是重重砸下。 搞得他们的心情不上不下的。 岑清烽遥遥看了一眼,认出了魏凝霜是瑶池剑主的弟子,便走进了书院。 有助学看到了岑清烽,赶忙前来见礼,然后吩咐人迅速去找来吕骞。 吕骞急匆匆赶到时,见岑清烽坐在池塘边,低头看里头空空如也。 吕骞惊喜莫名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临了临了,还是没有保住太师的鱼啊。 “太师……” 岑清烽抬眼看向一群脸如菜色的学生。 吕骞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岑清烽的一直在注视一个女学生。 是苏含瑶! “太师您认得她?”吕骞问道。 “认得。牧青白的学生,棋子。”岑清烽淡淡的说道:“我一路看来,看到了不少牧青白的棋子。这样看来,牧青白果真是个道德水准极高,但是底线摇摆不定的人啊!” 第199章 又是硬禁啊! 皇宫,内廷。 皇帝寝殿。 那个被摔碎的瓷瓶里的药丹被收集起来,放在一个小小碟子里。 殷云澜微微侧头,一手托腮,望着这些小小药丹直出神。 岑清烽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太师说:“牧青白的道德水准品行修养,比之当今天下许多人都要高。用这一点,绑住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殷云澜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殷秋白。 但也只是一瞬,殷云澜便立马痛恨的否决了。 秋白太好了,他配不上! 大概是所有对妹妹有保护欲的,都会如此。 像牧青白这样不着调的人,殷云澜真怕! 他要是哪天骑了一只驴取名为狗,招摇过市逢人就炫耀自己的驴叫狗。 他来到自己面前,搂着秋白的腰,吊儿郎当的问: oi~!陛下,我油狗栓殿外,安全吗? 一想到这个画面,哪怕牧青白不寻死了,殷云澜也会忍不住攮死他。 不行!!! 哪怕牧青白是天下第一好的,也不行! “民女丹采儿参见陛下!” 这一声参拜,让殷云澜回过神来。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丹采儿紧张不已的抬起头。 殷云澜轻点头,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紧张的情绪溢于眼眉,眼睫随呼吸轻颤,就这一双眼睛便是楚楚动人。 也算不亏着牧青白了。 “嗯,不错。听闻你与牧青白关系匪浅?” 丹采儿赶忙道:“如果陛下是听了市井传言,那绝非事实,奴与牧大人相交寥寥,不算情深!” 殷云澜又问道:“牧青白曾上凌迟刑场的时候,你去过刑场之下?” 丹采儿迟疑着点了点头:“不敢欺瞒陛下,奴确实去过,想着牧大人对奴不薄,他受此大刑,无论他是对是错,奴都该去为他抚琴相送,只是慑于行刑场上血气,不敢再提弦。” 殷云澜目光里多了两分欣赏,相较于丹采儿这样的莺歌燕舞的女子,能做到这般已经很不错了。 “知道召你入宫是为了什么吗?” “奴不知,敢请陛下吩咐示下!” “给你脱去贱籍、赎自由身,服侍牧青白,你可愿意?” 丹采儿闻言惊喜莫名,赎身容易,不过银子罢了,但是脱离贱籍可就难了。 “奴家愿意!” “朕不能保证什么,但会赐你一个名分。” 丹采儿赶忙道:“奴家只是一介风尘女子,能得圣眷脱籍赎身已是天大的恩德,怎敢奢求妾室身份?” “朕赐的,你就配得上。” “服侍牧大人这样的英雄豪杰,奴家心甘情愿,只是不知牧大人是否愿意纳奴家为妾。”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你不需要对他言明,只需要每日陪伴他身侧就行。” “是,奴记住了!” 宫人领着丹采儿出去了。 殷云澜冲冯振招招手。 “奴婢在。” 殷云澜指着小碟里的药丹,“牧青白疑心极重,戒备甚严,不要让他察觉出端倪,明白吗?” “奴婢定会好好督办……” 殷云澜打断道:“你办!” 冯振掐断一口气,连忙道:“是!奴婢亲自办!” …… 牧青白被提了出来,到了皇城中一处荒废了的衙门。 可怜这里还不如牢房舒适。 牧青白带着满腹疑惑,拉住了将他提出来的冯振。 “冯公公,不去刑场,来这里,怎么?陛下想把我活埋了?” 冯振赔着笑:“哪能呢,陛下不会对牧大人怎么样的!” 牧青白点点头道:“那可太好了,窒息而死太难受了,不过陛下什么时候杀我?冯公公,你能不能给我在陛下面前说说坏话啊?” 冯振僵了一下,扭过头来哭丧着脸,他做太监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贱的要求! “牧大人,您可要体谅陛下的良苦用心啊,老奴劝您真别再跟陛下对着干了!陛下为了您这事儿劳心伤神不知多少日子……” 牧青白打断道:“她劳心伤神什么呀?除掉柴松的是我,统御江湖的也是我,我求一个速死,她丫的还为难上了!” 冯振不说话了,他实在怕了牧青白这张没有深浅的嘴了。 冯振指挥着宫人将各种家具搬进来,按规制依次摆放好。 冯振强行挤出笑容道:“牧大人,这地方简陋,不比将军府,你暂且委屈委屈。”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又是硬禁啊?这皇家两姐妹,怎么老是搞这一套啊?” 冯振装作没听见:“以后这些人您随意差遣,她们都是专门伺候您起居生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冯振再次忽略这句话:“若无别的事,老奴先告辞了。” 牧青白笑道:“冯公公,陛下没搞什么歪心思吧?” 冯振顿了顿,步履不停往外走。 才走出门外。 冯振就感觉冷汗直流,不知道是该说牧青白敏锐呢,还是该说牧青白太谨慎呢。 冯振只感觉哪怕自己无意思索陛下交给自己的职责,在牧青白面前,自己也好像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这就是接连策划几场大案的妖才吗? 有了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牧青白也当这里是另外一座大牢。 不过,除了不能离开之外,下人们倒是对牧青白言听计从。 第一次用膳的时候,牧青白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凝神屏气不知在想什么。 冯振躲在暗处观察,目不转睛的盯着牧青白,等着他吃第一口饭。 牧青白动筷了,冯振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 到了牧青白嘴边,筷子停住了。 冯振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停住了。 牧青白忽然对围在四下的众人招呼道:“我实在不习惯这么多人盯着我一个人吃饭,来来来,每个人领一个碗筷,坐下来一起吃。” 这么荒唐的要求,让众人不知所措,但也不敢违抗牧青白的命令,都拿着碗筷,屁股沾了一点凳子,腰背坐得直挺。 “吃啊,怎么不吃呢?” “是~” 有人试探着吃了一口。 后面的人也有样学样。 牧青白这才喜笑颜开。 冯振暗自叹了口气,真是谨慎啊,还好今天并没有下药。 不着急不着急,这事儿不能着急! 冯振走出门外,看到了一顶轿子来到。 丹采儿抱着琴下了轿,盈盈行福礼:“见过冯公公!” “等牧大人用了膳后,你再去见他,之前陛下叮嘱过你,杂家在这还得再叮嘱一遍,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心里头要清楚,该做的不该做的,你要谨守!” “是,民女清楚!” 第200章 《刑》 琴声曼妙。 牧青白忽而起身绕过花屏,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人。 丹采儿的琴也停了,有些慌张的起身行礼。 “牧大人。” “你怎么来了?” “奴家是来为牧大人抚琴的。” 牧青白面色古怪的看着丹采儿,满脸困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她们不会是想叫你来色诱我吧?哈哈……” 牧青白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却不想,丹采儿因此红了脸庞。 牧青白愕然:“不会真的是吧?” 丹采儿红着小脸,轻轻点头。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刑,不过……你……” 丹采儿连忙应声:“妾身愿意的!” 牧青白一抚掌,乐道:“太刑了!我早就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痕迹了!一如我初去凤鸣苑时,现在也不算晚!我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丹采儿又惊又喜,她还以为会遭到嫌弃,没想到牧青白如此轻易的就接纳自己了。 暗中观察的冯振也不由得懵逼了。 就这么简单? 那,那这药还下不下了啊? 丹采儿正打算去沐浴后再回来跟前伺候。 牧青白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对方:“且慢,还有一个问题。” “大人请问。” “你不会还是处子吧?” 牧青白想起之前陈星碎传播他的谣言,其中就涉及到丹采儿的事。 丹采儿呆滞的望着牧青白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悲愤欲绝:“奴家虽然是凤鸣楼上一只金丝雀,但从来是洁身自好,从未与人有染,大人放心,丹采儿是干净的,绝不会污了大人的清名流芳!” “不儿,我的意思是,你真是啊?清倌人?” 丹采儿薄唇咬得发白,她从未觉得如此刺耳的话能从牧大人的嘴里说出来。 丹采儿泫然欲泣:“大人如果不信,大可自己验明正身,若有半句虚言,奴家自绝于大人眼前!” 牧青白愣了愣,赶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哎呀,不刑不刑!不刑啊!” 丹采儿眼角还带着湿润,此刻见牧青白连连摆手,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难不成是误会了? “牧大人还是嫌弃奴家出身贱籍?” “这倒没有,你要不是处子也就罢了,我无非就是你职业生涯里的其中一个过客而已。但你要是把我当成了后半辈子的依靠,那还是算了,我这人前途一片昏暗。” 狎妓可以,祸害良家,不刑! “妾身不在乎大人在外如何高官厚禄。” “我是一定会死的人,而且死期就在眼前。” “若大人身死,妾身也随大人而去!” 牧青白严肃道:“每一个人的命都是自己最宝贵的财富,不要轻言为他人而死!” “那牧大人呢?牧大人为何总轻言生死?” 牧青白苦笑道:“唉,一言难尽。” …… “果然,这样的牧青白才正是符合太师的评价。”殷云澜不禁感慨,谁料想,牧青白的破绽竟然是道德水准。 “陛下,自从昨夜之后,牧青白就病了。” 殷云澜眉头一紧:“装的吧!?” “禀陛下,牧青白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殷云澜皱了皱眉:“太医去过了吗?” “回陛下,太医说牧青白染了风寒,再加之有旧伤在身尚未痊愈,新病旧伤,需要静养。” 殷云澜疑惑的问道:“这么巧?他才刚知道丹采儿是为色诱,转眼就病了。” “奴婢也觉得蹊跷,但牧青白的病做不得假。” “既然不是装病,那朕理应去看望一下。毕竟他也是为大殷做过了不少事的股肱之臣!” 摆驾出了内廷,到皇城中,那一处司衙别院。 众人行跪拜礼后,殷云澜入内,看到牧青白面容泛白,额头细汗冒出,闭眼躺在床榻上。 殷云澜不禁有点心酸,牧青白再如何搅弄风云,终究是肉体凡胎,病痛加身比之常人还要脆弱。 有宫人想把牧青白叫起来见驾,殷云澜抬手制止了。 牧青白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殷云澜问道:“他说什么?” 宫人上前去听,“陛下,奴婢听不清!” 殷云澜不悦的低喝道:“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殷云澜亲自上前附耳去听。 牧青白断断续续的念叨:“求,求一颗……核弹!” 殷云澜眉头一挑:“核弹?是何物?” “奴婢不知。”冯振连忙看向身旁的太医。 太医会意,说道:“启禀陛下,牧大人身体抱恙,噩梦缠身,梦里事物无常颠倒,嘴上说的话都是胡言乱语而已,没什么深意。” “没什么深意?这可是牧青白啊!” 太医连忙道:“牧大人贵重之躯,但少年体弱,在病痛面前无分贵贱。” 殷云澜点了点头,这倒是确实。 尽管他在外头举手投足,便是翻云覆雨,多少人为之丧胆! 染上风寒,牧青白也会吟呻,也会求饶。 “治好他!” 殷云澜正要走,就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握住。 低头一看,是牧青白。 牧青白手指轻轻发颤,无力到了极点。 有点心疼,又有点解气! “牧青白,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这就不行了?” 牧青白喘了口气,殷云澜真怕自己这么一激他,就能把他噎得接不上气来。 “牧青白,你好好养病吧,无论前后如何,都等你养好病再说。” 牧青白哀求的说道:“我记得,我房里,有几颗发霉了的橘子……你们能不能搞点青霉素出来啊?” “青霉素?” 殷云澜困惑的看向太医。 太医也是一头雾水:“陛下,臣从未听过这种东西!牧大人肯定又说梦话了!” “你才说梦话!”牧青白拼尽气力反驳了一句,但很快又蔫了下去:“对不起,怪我,是我傻逼了,你们怎么可能手搓得出这玩意儿!” 话音落,牧青白本来无力的手,松开了殷云澜的衣袖。 见此一幕,殷云澜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无名赌气,沉声对太医说道: “弄出来有重赏!否则重罚!” 太医心里叫苦连天,什么青霉素,听都没听过,怎么弄啊? 但太医没敢当着皇帝的面叫苦,只能低声应是。 既然这不知怎么写的‘青霉素’是出自牧青白之口,还能赶着明日牧青白清醒一些时问问详情。 好在女帝并没有限时,否则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了! 第201章 我的底线还可以再放一放 “怎么对付牧青白呢?” 吕骞在面对太师的时候,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岑清烽似乎毫不意外吕骞会有此一问。 岑清烽挽起袖子,用绳子做襻膊交叉在身后,绑住袖口,将水桶里的鱼放进池塘。 吕骞有些着急的追问道:“难道太师您也觉得牧青白难以对付吗?” 岑清烽拿取水桶边的汗巾擦干净手,“你觉得牧青白是个怎么样的人?” 吕骞认真的回答道:“沉稳,果决,狠辣,阴险,老成。” 岑清烽淡笑道:“这都是牧青白的品质,我换个问法,你觉得牧青白是个人吗?” 吕骞愕然,骂人?不对,太师怎么会跟牧青白那个阴险小人一样阴阳怪气? “如果有人骂你吕骞是个数典忘祖的虚伪狗贼,你会怎么样?” “我会跟他拼命。” 岑清烽点点头:“这就是你与牧青白的不同之处,牧青白是:如果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那我的底线应该还可以再往下放一放。你说我是数典忘祖的狗贼?好啊,那我就更加数典忘祖给你看!” 吕骞怔了怔,一时无言以对,貌似牧青白确实是这样的人。 “牧青白太狠了,他对自己狠,所以能对别人更狠!他不要名声,甚至不怕被人骂,不怕被一个人辱骂,更不怕万人唾骂!他什么利都不图,他可以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哪怕是他自己!” 吕骞闻言不由得沉默。 “当一个人拥有了什么,就害怕会失去!牧青白不怕,所以你们斗不过他!但并非没有办法遏制他。” 吕骞忍不住说道:“太师,柴松都被他扳倒了!” “柴松老了!老了的人,他要爱惜的东西也就变多了,迟疑疑虑就会变多,这些东西多了,就输了,如果陛下不及时出手,柴松一定会死在那个雪夜。” 吕骞面带思量。 岑清烽笑问:“是不是在思考,为什么陛下不借牧青白的手,直接除掉柴松,一了百了?” “太师明鉴,吕骞愚钝!” “柴松盘踞朝堂多年,他一个相位可不只是他一人之权利那么简单,他下面有一张权利网还在朝堂与州县,陛下要除相权,不只是除柴松一人,还有他的党羽!试想就连柴相都不得好死,他手底下这些人,岂不都如惊弓之鸟,怕就怕他们鱼死网破。” 吕骞赶忙道:“吕骞受教!” “你不是想不明白,只是看不到那么远,所以我叫你不要涉足朝堂,太乱,太累,你这个年纪,还是好好写字吧!” 吕骞又问道:“那牧……” 岑清烽打断道:“不要想着对付牧青白!” 吕骞半句话在嘴边,生生止住,想问为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岑清烽笑道:“除非你能比牧青白还没底线,比他还不是人。他孤家寡人一个,你能拿住他什么软肋?他没有软肋,但你有,你有子嗣,有门生爱徒,还有一辈子积攒起来不容瑕疵的好名声。” “天纵奇才,谋算似妖!但其目中无人,胆大包天!若无人遏制,只怕会成为隐患!” “有的,他有道德。他这一路闹过来,可见有危害百姓,祸及国家的举动吗?” “只是靠他个人的道德约束,总归让人担心!” 岑清烽忽然想起了谁似的,露出微笑:“倒是有个人能与他抗衡。” “噢?是谁?” 岑清烽悠闲的往池塘扔下鱼食:“是个没底线的人。” 吕骞疑惑的问道:“是太师的故人?” “算是,入京以来在路上见过,但他太无耻,实在是耻于相见!” 岑清烽喂完鱼,说道:“替我照顾好它们,我得走了。” “太师才刚回来,又要离京?”吕骞赶忙说道:“太师,正值多事时节,您不在京坐镇,我等实在难以招架!” 岑清烽笑道:“呵呵,京城是一座巨大的棋盘,我要执子,当然要在棋盘外。” “已经入冬了,您要到哪去?” “去哪都行,只要不在棋局内,否则对手会一眼认出我在执棋,那他要防着我了!下棋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出奇才能致胜!” 岑清烽说完,人已在门外,驾了牛车缓缓远去。 …… …… 施药过后。 牧青白好了一些。 冯振原本想把这药丹化进汤药里,给牧青白灌下去算了,毕竟他此时软弱无力,最好摆布。 可是冯振又怕牧青白病弱,这个时候让他折腾这种事,能把他给折腾死咯! 陛下要的是个不再寻死觅活的牧青白,不是一个死了的牧青白。 牧青白要是死了,他这条命大概得不了好死。 所以,冯振没敢下手。 这段时间,都是丹采儿在照顾牧青白。 按照常人所理解,即便是心肠再硬的人,也应该多两分感激才是,感激滋生情愫,接纳应该是迟早的事。 牧青白染病这两日,他身上这层滤镜光环也渐渐散去。 再没有人觉得他可怕,可怕的人躺在病榻之上,终究只剩下了可怜。 他可怜到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牧青白怎么看也不像是神鬼莫测的阴谋家! 如果不了解实情,估计还会有人觉得:那位将整个京城连同女帝在内都算计了一遍的阴险谋士,另有其人! 冯振攥着那瓷瓶,自从陛下将这药丹交给他之后,就再没有过问此事。 冯振当然不会傻到去请旨。 他能做到天子近侍,当然是有揣摩帝心的本事在的。 陛下这是被牧青白的手段惊到了,下毒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连陛下也不知道他要何时下这毒最好。 如此一来,牧青白自然也无从知晓! 躺在病榻上的牧青白也是个人,也没有那么神鬼莫测! 当然,为了确认这药效的温烈,不至于吃死了人,冯振还得找专业人士确定一下。 太医院不行,牧青白就在皇城里,怕走漏风声,到时候砍几个太医都顶不了这大罪! 毒宗最为合适! “别紧张章循、别紧张章循,这就是一个断骨复位的小场面,呼~别紧张,别紧张。” “好的好的,大夫,我不紧张,可是大夫,我的名字…不叫章循啊!” 章循握住了他的小腿,和蔼可亲的微笑道:“我知道你不叫章循,我叫。” “什么?!”壮汉脸色刷的一白,惊恐的大喊:“我不治了!我不治了!!啊——!!” “哎呀,不好意思,错位了一点点,你忍忍啊,我再调回来!” 壮得跟个牛犊似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看着自己比之前还要畸形的小腿,悲哀的感叹自己的命好苦,偏偏又疼得叫不得苦。 “啊——!!!” 章循擦了擦汗:“哎呀不好意思,差了一丢丢,你忍忍,我马上,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壮汉小声啜泣,拼尽全身力气掏出身上所有钱币:“大侠,大侠!我就这么多了,求你了,我不治了,我不治了!”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治了?你落在我手上了,我不治好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你消停的,就差最后一遭了!” 壮汉的腿终于是接上了,打上木板,一瘸一拐的走了。 章循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掂了掂手里的钱,热情的招了招手:“下次还来嗷!” 壮汉闻言,连头都不敢回,拐杖抡得飞快,逃得飞快! 章循还沉浸在自豪之中,看到门边的穿着便装的冯振:“这位患者,哪不舒服啊?” 冯振深深思考再三,道:“找错地方了!” 第202章 陛下生气啦 “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得来的?”章循嗅了嗅瓶子里的药。 冯振疑惑的问道:“不是无色无味吗?” 章循鄙夷道:“你不专业,不专业的人拿着专业的药,没有专业指导怎么能行?药是有色有味的,但是溶水后无色无味。” 冯振压着性子,问道:“药效如何?” “很强。” 冯振不耻下问:“应该用多少剂量?” 章循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那要看用在什么东西身上。” “当然是人啊!” 章循吓了一跳:“你不说的话,我以为给牛用的呢!” 冯振干笑两声:“你家给牛用春药会选无色无味的吗?” “倒也是,哈哈。”章循笑了笑,看向窗外,装作不经意间搓了搓手指。 冯振嗤笑,掏出一袋银子。 章循当即两眼放光,伸手去拿。 冯振缩回手,让章循抓了个空。 冯振目光往下一瞟,示意章循先说药的事儿。 “嘿嘿,老实说,作为医者的职业素养,我应该先问你这药的来路,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有你这药不是要命的东西,我就不问了。” “嗯哼。”冯振冷漠的发出一个鼻音。 “丹色圆润,药理浑厚,入水溶解后,药效迸发!最多取十分之一入食享。” “多久起效?” “看个人体质吧,我的话,起码能抗半炷香。” 冯振问道:“普通人呢?” “你对普通人用这么好的毒?” 冯振冷声道:“你只管回答就够了,不想要银子了?” “行!你有钱,你是大爷!普通人,最多二十个呼吸,壮硕者能坚持得更久一些,有内功境界者能用内力压制,但要看境界来论。” 冯振点了点头,“还有吗?” “你这药一旦入水溶解,如果不被人吃下,最多维持一刻钟的药效,一刻钟后会自行分解最后趋于无毒,到时候就算是最好的药师去查探,也查不到半点痕迹,要是暗杀要命的毒,这简直可以说是宗师境的手笔了!” 冯振将装了银子的囊袋扔在桌上,拿了毒药转身离开。 章循喜滋滋的拿起银子,心想今晚上能跟知嫤好好炫耀一番了。 …… …… 太医院的药是管用的。 牧青白已经不是难受了,只余病体还需要调养恢复。 太医趁机问了青霉素的事儿。 “啊?我病晕过去的时候还说过这玩意儿呢?” 牧青白有些吃惊。 太医站在一旁欠身赔笑应和。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不行,你们弄不出来。” 太医连忙道:“万求牧大人搭救!陛下说了,要是太医院弄不出来,要论罪的!” 牧青白感慨道:“陛下也太难伺候了吧!” 太医哆嗦了一下,慌忙摆手:“牧大人慎言,慎言啊!陛下的口谕旨意,做臣子的当然要尽力完成!” 牧青白思索了一下,指了指餐桌上的橘子:“橘子,放久了有概率吸附空气中的青霉菌,青霉菌顾名思义,就是青色的霉菌,跟酒曲其实是一个类型的玩意儿。” 太医暗自思索后,又赶忙吩咐一旁的学徒记下来。 “您接着说!您在将军府里的房内留有几个橘子,上面已有青色霉菌。牧大人是不是早有制取此物的想法,所以才留着不动?” 牧青白笑了,“我其实是忘了。所谓制取青霉菌就是用干净的培养皿让青霉菌大量繁殖,然后剔除、过滤杂菌杂质,得到纯净的青霉菌溶液,这东西可以……” 牧青白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牧大人?”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这东西可以用来杀灭大部分致伤口感染发炎的杂菌,你要是弄出来了,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太医傻了眼:“那,那具体步骤呢?”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我他妈怎么知道?你看我牧青白三个字里面,装得下‘亚历山大’四个字吗?” 太医搞不明白,亚历山大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好歹在牧青白这里知道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太医觉得牧青白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补充说明,但是此刻牧青白闭嘴不言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告辞离开。 丹采儿服侍着牧青白用饭,疑惑的问道:“牧大人方才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医院弄不出来这么高难度的东西。” “太医院里的大夫可都是天底下医术最高的,若是治病救人的药,他们怎么会制不出来呢?” “条件太苛刻了。” 稍有不慎,被施药者就会因此丢了命。 这一点,牧青白没有说明,是想着把这‘青霉素’当成备用方案。 如果女帝打算囚禁他一辈子的话,到时候就只能给自己来一刀了,太医院带着不纯净的杂菌液来给自己处理,应该能要了自己小命。 如此算来,他也是为这个世界的医疗事业做出卓越贡献了吧? 用膳结束后,菜肴被撤走。 菜肴离开大门后,就被冯振接手拿走。 他今夜第一次下毒。 但那道菜牧青白一筷子没动。 也许牧青白只是单纯胃口不好,也许牧青白似有察觉,别人不动的菜,他也不吃。 还得好好筹谋。 …… 三天。 冯振一个宫里最有权势的太监,在这座司衙门外守了三天。 终于摸清楚了牧青白用饭的规律。 冯振叫来了太医院负责此座司衙的太医之一,询问道: “牧青白每日睡眠如何?” 太医回答道:“回冯公公,牧大人睡眠不稳。” “嗯,杂家知道了,去吧。” 待四下无人时,冯振才默默盘算起来。 “原来如此,谋者心思重,睡得不稳。所以无事的时候牧青白爱酒,饮酒助眠……毒入口后二十息内起效,为了防止牧青白邀众人同饮,还得更换一批内功境界较高的护卫!” 冯振低喝道:“来人,传禁卫。” …… 因为牧青白病中一句呓语,太医院全体同仁的头上悬了一把刀。 这三天,围绕几颗长了霉的橘子,太医院弄出来了很多东西。 为了试验这些不知该如何命名的副产物,太医院上折子请皇帝准许他们去死牢提了一批死囚。 试药! 结果所有死囚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不过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死囚本来就是该死的。 除了牧青白这个特殊的死囚在判了死刑还能活之外,还没见哪个死囚能活过行刑时辰的。 但当太医院将这件事写在奏疏上,呈奏到御前时。 殷云澜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说,牧青白对你说青霉素的制取时,似乎有所保留?”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殷云澜皱了皱眉:“你认为牧青白是懂得青霉素的制取方法?” “既然此物是牧大人首先提出的,那牧大人应该是最了解此物的人!” “他懂得此物的制作工艺却不将详情告知,大概是明知道乱来肯定会致死。却放任你们去做,若在期间不慎受伤,并要求太医院用此毒物给他医治,这是在寻死啊!” 殷云澜脸色逐渐阴沉,气得一拍桌案,怒道:“好个牧青白,朕赐荣华锦贵,美人软玉。他偏不要!” 众人赶忙高呼陛下息怒。 “朕实在受不了了,摆驾!” 殷云澜一脚踢开脚边跪倒的太监,她要亲自到牧青白面前,这该死的冯振,一点小事办了这么久的时日,今夜就算要灌,也得把药给牧青白下了! 第203章 秉烛夜谈 “陛下驾到!” 这个时候,牧青白病体初愈,已经休息了。 但莫说整个皇宫,就算是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 皇帝亲自来见,又有何不可? 门口的禁军自然不敢拦,只能跪下见驾。 尤其是陛下这一次的心情是相当不美丽,不需要抬头去看,就可以感受得到周身腾腾的飕飕冷意。 …… …… “牧大人,酒温好了。” “美酒啊,大家别客气,同饮一杯!” 牧青白舒服的躺在工部官匠为他特制的懒人椅上,抬手就有丹采儿为他端上酒。 院子里的禁卫不敢推辞,每人都斟了一杯酒,托在手上。 “牧大人请。” 酒杯刚到牧青白的手上。 一枚石子激射而来,直接击碎了酒杯,酒液撒了牧青白一手。 “牧大人,真享受啊!” 众人循声看去,立马齐刷刷跪下,哪里还敢喝什么美酒。 “朝堂民间因为你的事,议论颇多!每日为其求情的奏折不胜枚举,朕因为此事每日烦扰不堪!你倒舒服了,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日落酒足饭饱则眠,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牧青白笑着又倒了一杯酒给自己:“谁让我不是皇帝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温度又下降几度。 殷云澜面带寒霜,冷喝道:“都给朕滚出去!记住,你们什么都没听到!”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赶忙退出小院。 “朕让你喝了吗?” 牧青白淡淡举着酒杯:“陛下,难道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 “牧青白,朕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掌控!你以为你能掌控朕吗?” “巧了,陛下,我也最讨厌被人掌控!我的命,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你!” 牧青白笑道:“陛下,你可以把全天下不被你掌控的人都杀了,这样整个天下就都由你掌控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牧青白,朕做皇帝,你究竟有什么不满!” “我说过了,我不是针对你,陛下!”牧青白轻笑,“时间不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外界有人替我求情,但是事态会一直发展,我这个人究竟是功臣还是罪臣,陛下一定要给一个结果,否则,舆论会压垮陛下的!” “没有什么能压垮朕!” “陛下,舆论是很可怕的东西!我无关紧要,但很多人会利用无关紧要的我来作为逼迫您的手段!陛下,你时间不多了。” 牧青白悠闲的举起酒杯欲饮。 殷云澜突然一把夺过酒杯,张口饮下:“牧青白,现在你在朕的手上,朕掌控了你!别想用你那一套阴谋论调来左右朕的心思!” 牧青白讶然一笑,直接拎起酒壶,对壶而饮:“陛下夺走我的杯子,可我还可以不讲武德的对着壶嘴饮,除非我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牧青白刚说完,忽然觉得今日这酒怎么好像酒意上来得这么快? 难道大殷已经有能人掌握蒸馏技术了? 再定睛一看,不知为何,眼前朦胧里,殷云澜竟然生得美好了不少。 眉黛羞偏聚,朱唇暖更融。 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 殷云澜此刻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她的脸有点热,不过也不奇怪,这牧青白实在气煞人也! 若牧青白闭上嘴,倒也还算丰神俊朗……不对!朕在想什么呢! 但眨眼间。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拉近了。 殷云澜感觉自己的呼吸与牧青白交织在了一起。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仿佛此刻还带着一丝理智与清醒。 但过不了多久,这一丝丝的清醒也将荡然无存。 …… …… 冯振走到司衙门前,抖落了衣上的冷意,忽地抬头错愕看着门口值勤的禁卫。 他认得这几个禁卫,他们是女帝身旁禁军! 冯振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你,你们……陛下在里面?” “回冯公公,御驾方才进去。”禁军低声道:“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属下奉劝公公还是不要进去的为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冯振顿时面色刷白,至于禁军后半句好心的劝告,冯振没有听进去,他此刻内心恐慌不已,满脑子都是乱的! 这时候,他看到了丹采儿以及一众侍卫被赶了出来。 冯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艰难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道: “姑娘,你……你怎么出来了?” 丹采儿低声道:“牧大人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不许奴家等听……冯公公,您怎么了?您脸色看起来好像很差!” “杂家没事,杂家没事……”冯振有些失神的退后,却不慎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 禁军见状赶忙伸手去扶。 他这一搀扶,冯振好像久醉初醒,对众人说道:“速速离开!” 禁军等人面面相觑,没有听冯振的话。 冯振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在权衡和选择。 很快,冯振做出了选择,他选择撒腿就跑。 丹采儿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冯振的话。 “哎,冯公公……” 身后有狂风呼啸,风力夹杂着禁军困惑不解的呼喊。 冯振跑出去好远,这才停下来狠狠喘了口粗气。 “你!你!” 冯振慌不择人,随便指着一个缺了牙的小太监,“你!你!” 小太监连忙紧步来到跟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冯祖宗,请吩咐!” 冯振扶着他的肩膀喘了两口粗气,塞了一块令牌给他:“快去锦绣司!找来人!不管是谁,谁都行,就说是我找的!快!!” 小太监握着冯振的令牌,冰凉浸润了他掌心的温度,一如曾几何时他在皇城的宫门接过了大将军府的令牌一样。 “是!!” 是机会就要把握住。 小太监迅速冲过黑魆魆的夜幕。 冲进锦绣司的衙门后,举着令牌不顾几道从暗地里飞射出来的箭矢,大声喊道: “冯公公有令,速调锦绣司!” 看不清是十几道人影飞速冲出司衙后,小太监大汗淋漓跌倒在地,脸上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那几道箭矢结结实实射在了他的腿上! 不过,这一个机会,他似乎又把握住了! 十几个锦绣司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冯振的面前。 灯笼的火光照亮了冯振阴沉至极的脸。 冯振抽出其中一人的剑,指着身后的来时路:“关着牧青白的司衙是哪座,知道吗?” 十几人立马回答:“知道!” “熄了火烛,跟着杂家,司衙百步之内,不要言语,见人就杀!!杂家不停,尔等就不能停!知晓否!” 十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的抽出了剑。 冯振见状,转身率先走进黑暗。 “事成则富贵加身,事败……身首异处。” …… ……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有道是: 秋水为神隔绛纱, 何年捧剑入王家。 床头梦有金禁露, 庭后春生玉树花。 …… 又有道是: 风垂舞柳春犹浅,雪点酥胸暖未融。 一杯自劝羔儿酒,十幅销金暖帐笼。 …… 又又有道是: 误入蓬山顶上来,芙蓉芍药两边开。 此身得似偷香蝶,游戏花丛日几回。 玉砌雕栏花两枝,相逢恰是未开时。 娇姿未惯风和雨,分付东君好护持。 宝篆烟消烛影低,枕屏摇动镇帏犀。 风流好似鱼游水,才过东来又向西。 …… 又又又有道是: 薄薄纱厨望似空。簟纹如水浸芙蓉。起来娇眼未惺忪。 强整罗衣抬皓腕,更将纨扇掩酥胸。羞郎何事面微红。 …… 针芒相对的两人,此刻放下了所有算计和戒备。 敞开心扉,秉烛夜谈。 传出去,定是一桩流芳天下的佳话。 不过……在深宫里,应该是传不出去的。 第204章 最可怜 头疼。 牧青白清醒后第一感官是头疼,第二是无尽的空虚。 像是开局选了上单,到最后水晶爆炸,自己都一直被对面狗头的w不间断硬控那样空虚。 突然,牧青白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 ‘蹭’的一下坐起来了。 床尾那边,一双深幽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 殷云澜抱着被子遮在胸前。 冷风吹过,让牧青白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识扯了一下被子,床尾那边殷云澜抱着被子的手也紧了一分。 殷云澜的目光骤冷,比寒风还冷,牧青白没敢动了。 僵持。 二人就这样对视,僵持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牧青白的冷汗都下来了。 殷云澜忽然动了。 牧青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见她动了,他也跟着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殷云澜站起身来,扯走了所有的被子,牧青白抱着腿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殷云澜赤足走下了床。 冷透了的地面一片狼藉。 房门没有上栓,被风吹得半开。 昨日秉烛夜谈的战场从院子里一路回到了房内。 她关上了门,从一地狼藉里找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 殷云澜披头散发,此刻极美的脸上带了些许没有血色的惨白,只有唇上不知何时咬破的一抹嫣红,有一种极致的破碎美感。 牧青白也悄悄摸摸的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牧青白。” 一声呼唤,让牧青白僵住了身子,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怯怕。 不过很快,牧青白就又不怕了,他有罪,虽然他也神志不清了,但他确实有罪。 罪名是……是……呃……是违背女帝意愿! 哪怕女帝一剑砍了自己,他肯定不带躲的! “你就是看不起女子当权!” 牧青白错愕的张嘴,却没有说话。 “昔年先帝临朝,朕与秋白的母亲是不得宠的嫔位,朕与秋白又是女孩,更显卑微!母亲在宫斗中落败,死去,朕与秋白在这宫中日子过得更加不易,各宫视我姐妹二人为累赘祸端,更有传言重伤我二人,说我们克死了母亲。” “所有人恨不得让我姐妹二人死了才算干净,可我们不想死,好不容易活一回,谁舍得去死?朕就是要争,争一口气,争一个活命的机会!朕活不了,也要让妹妹活!” “你装作不认得朕,朕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牧青白惊讶:“我?这里头还有我的事儿呢?” “哼,你当然不会记得朕,在你眼里,朕不过是个女子,一个什么事都作不成,一定要躲在男子身后才能活下去的女子。” “我没有……”牧青白小心问道:“等等,我是什么时候……” “那一年,朕尚且年幼,秋白高热,朕冒着寒风去太医院求药,归来途中药被皇子领着一群狗腿子抢走。” 牧青白又试探着问道:“我不会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了吧?” “是啊,本来这群人只是在先帝面前争宠失利,恰好遇到朕,想拿朕撒一顿气,这时你跳出来了……”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我单挑众人,救了陛下?倒,倒也不用感激了,那么久的事了。” “本来他们打算走了,你跳出来,害朕和你一起又被毒打了一顿。就这件事,朕记你一辈子!” 牧青白:“……” 我擦!我记忆里有这段吗?! “朕恨你分明没能力,非要跳出来,还装作大义凛然,把朕护在身下,好像是朕求着你搭救!” “你总是自以为是!你被人打掉了乳牙,鼻青脸肿。等人走后,你才敢放狠话,说以后做成了一番大事业,定他们好看!” 牧青白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还说过这么凌云壮志的话吗?” “朕也说,日后也将会比他们的地位还高,那时,要亲手报了这一仇!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牧青白尴尬的问道:“我说了什么?” “你笑了。” “啊?我笑什么?” 殷云澜的声音阴寒:“你笑朕是个女子,你说,女孩子就应该躲在大丈夫的身后!你笑,你笑朕是女子身,注定成不了霸业!现在,朕君临天下,昔年将我姐妹踩在脚下,自诩是下一任皇帝的夺嫡皇子,都成了黄土一抔!你说,谁可笑。” “我可笑。”牧青白惭愧的低头。 “朕将你最可恨的讥笑,一直印在记忆里,记到了现在!” “我可笑,陛下,我可笑!” “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你甚至不记得朕了!朕才是最可笑的!” 殷云澜没有半字声讨,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牧青白却深感自己简直不是人。 “滚!” “什么?” “朕让你滚!”殷云澜的情绪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陛下,要不你还是一剑砍死我算了。” “你以为朕是小家碧玉的柔弱女子?你以为朕会因此啼哭?你太小看朕了!” 牧青白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感慨道:“陛下,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滚!!!” 殷云澜一脚踢开了屏风,一把圆凳就砸了过来。 砰——! 圆凳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凳子本来就没打算砸在牧青白身上,但还是把牧青白吓得一激灵。 “我滚我滚!” 牧青白来不及穿衣服,因为又一把趁手的家具飞在了空中,砸在了牧青白脚边。 还是那句话,如果飞过来的是刀剑,他肯定不躲! 他只能抱着一堆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殷云澜的衣物飞快的逃了出去。 殷云澜无礼的跌坐在地上,双手攥拳,指甲掐入血肉。 “可怜你壮志全无,可怜我记了一个懦夫的嘲弄这么多年,苦苦争夺,到头来,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证明!” …… 司衙二十步外,浑身是血的冯振还在守着。 这一夜,司衙之中的人死光了。 冯振瞪红了双眼,把每一个从司衙里惊慌逃出的活人变成不会说话的死人。 直到牧青白衣冠不整,踉踉跄跄的逃出来,冯振的理智及时收住了杀卷刃的剑。 开玩笑!这个轮不到自己杀! 如果这个要死的话,他就无法活着出来。 看到牧青白逃出来,冯振知道司衙里已经没有人了,可以进去了。 冯振走到了司衙里的主屋门外,跪下后不言语,开始磕头,磕坏了青石板,磕的满脸都是血也不停下。 …… …… 牧青白跑出皇城,几乎要累瘫。 小和尚这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哎呀,牧公子!你怎么了呀!你怎么一副肾虚样儿啊!” 牧青白咽了口唾沫,艰难张嘴呼吸。 小和尚立马变戏法似的掏了个水袋:“牧公子喝水。” 牧青白灌了几大口水,脑子里渐渐清醒,浮现了昨夜荒唐的记忆,不禁苦涩。 “牧公子,自从那一日你自行进牢里,就没你消息了,都说你被暗提入宫了,发生什么大事啦?” “和尚,你怎么在这?”牧青白皱着眉问道。 “我?我最近灵感枯竭,不知道怎么编,啊不是……我昨天听街边的算命先生说,来皇城脚下肯定能遇到牧公子您啊!” “罢了!有没有舆图!” “有!牧公子你要,就有!不过你要舆图干什么?” “出大事了,闯大祸了。” “什么大祸?哈哈,还有什么大祸是牧公子您没闯过的?”小和尚笑道: “对和尚我来说,这天底下最大的祸事,就是爱了两个人没藏住,同时伤了两个女人的心,难不成牧公子你……你被白小姐发现了?” “这倒没有。” “没被发现就好!那就不算大事儿!” “我的意思是,我没爱两个!” 小和尚表示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可以向贫僧咨询,很多女子到法源寺咨询姻缘的,我最了解她们的心思,不过要收费哦。看在牧公子乃贫僧好友的份上,打个八折?另外再问一嘴,牧公子你伤了谁啊?” “少说废话,带我去找舆图,我在殷国是死不成了,我得去别处找寻一线死机了!” “别啊,再商量商量,七折也不是不能接受……六折!五折!牧公子你别得寸进尺啊!四折!求求你了,给和尚一口饭吃吧……” 第205章 勒索 “牧公子!你…没事吧?是陛下放你回来了?” “嗷,我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疑?不对,我也没啥东西可收拾的!” 殷秋白皱了皱眉,目光渐渐变得审视起来。 “哈哈,没啥,陛下谕旨,想让我去别国转转!” “陛下会下这样的谕旨?”殷秋白岂止是有点不相信。 “当然啦!她亲口说的,好声好气,她说啊,殷国祸害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祸害一下邻国了?” 殷秋白一言不发,不住的审视。 牧青白无视她的审视,装出一副认真: “这些本来都是要入绝密档案的,不能透露给别人知道,但是你是女帝的亲妹妹,所以没关系!还记得北狄之战吗?你一己之力打退了整个北狄联军,但我们却不能长驱直入,为什么?就是因为邻国施压,想要分一杯羹!” 殷秋白吃惊道:“你连这都知道,难道陛下真的……” 开玩笑,这当然是牧青白猜的。 主要是好不容易打了一场大伤敌国元气的大胜仗,却没有进一步的得寸进尺,这太不符合国与国之间的利益论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局外人突然插手了,他想分一杯羹。 记忆中,五大流氓经常这样干。 “那……那外面这些人是干什么来的?” 牧青白往外一看,“卧槽!”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一队颁布谕旨的宫人。 牧青白冥冥之中好像耳边出现幻听: ‘怎么、想跑啊?你吃干抹净准备开溜,你吃霸王餐啊?行啊,先留下一条腿!我要中间那条!’ 殷云澜派出这队宫人,大概是封赏,至于封赏什么内容不是紧要的,重要的是殷云澜恢复精神的速度超过了牧青白的预料。 “你姐姐真是个精神小妹,啊不是,大妹,也不能这样说,大姐!精神大姐!” “啊?牧公子,快接旨吧!” 接旨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内容,牧青白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也就是事后殷秋白给他做了一番总结,从一堆华丽辞藻里挑挑拣拣,提炼精华。 朝廷重新启用牧青白为朝臣,提高了品级,从五品下,给了个虚衔,给了个实职。 大殷的文官制度是:一品权臣没有正从;二、三品只分正从,没有上下;四品开始既分正从、又分上下。共计九品二十九阶。 “有点小气。”牧青白嘀咕了一下。 宣读圣旨的太监噎了一下,看了眼殷秋白没敢说话,只能假装没听到。 殷秋白低声说道:“牧公子是不是觉得有些委屈?” 牧青白干笑道:“哪能呢?谢陛下恩赏!” 太监顿时松了口气,传言说牧大人脾性古怪,不畏强权,这里的‘强权’甚至囊括了皇权,现在看来,倒也是很识时务的嘛! 殷秋白不知道这几日牧青白被提审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能看到眼前这样的良性发展,总算是开心的。 于是她吩咐下人,拿出了银子犒赏颁布谕旨的宫人仪仗队。 殷秋白宽慰道:“牧公子别灰心,您的政绩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更何况,天底下还没有哪个才俊在您这般年纪就能得朝议大夫的官衔呢!而且陛下任命你全权主导江湖之事的后续,这何尝不是一种重用啊?” 牧青白皱了皱眉:“圣旨里还说了这事儿吗?” “说了!上面写着呢,牧公子你看!” 牧青白没看,他对这群江湖人已经失去了兴趣。 “牧公子你什么时候召集在京的各位掌门商议商议?” “商议?”牧青白语调古怪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由得摇摇头,用商议这个词,是不是太客气了。 “虽然江湖各部承诺归顺,但朝廷还是应该以礼遇安抚为主才是!” 牧青白忽然在余光里瞥见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这小秃驴还追到这来了。 小和尚注意到牧青白看来,顿时惊喜:“牧公子,一折!一折也行啊!我很便宜的!” 牧青白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和尚,进门来。” 小和尚一个激灵,顿时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不,不了吧!牧公子,咱们出门来说话。” 牧青白还真笑着走出来了。 小和尚立马扭头就跑。 不跑是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牧公子这么主动,真叫人害怕! “抓住他!” 两旁的家仆一拥而上,把小和尚扑倒在地。 小和尚看着牧青白一点点临近,顿时认命似的闭上眼:“牧公子,你想怎么样!” “和尚,我记得你从渝州开始就喜欢狐假虎威啊,江湖各部统一发展的会议,就由你去办吧!” 小和尚哭丧着脸:“这么好的差事,我怕我办不好!我个人荣辱事小,主要是怕给牧公子丢人!” “你瞧瞧你,你不是狎娼没钱了吗,正好能敲诈一下江湖各部。” 小和尚赶忙道:“牧公子,我哪有那胆子啊!还有,牧公子,贫僧一心向佛,绝对没有做过狎妓这种有损佛门声誉的事!” “你的嘴真硬啊!”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帅脸:“你说你,明明可以靠颜值吃软饭,你何必非得靠出卖脸皮呢?” 牧青白把小和尚放了,至于他管不管江湖的事,牧青白也不想关心,反正他已经把‘皮球’踢出去了。 “牧公子,这和尚生得柔媚惑人,不像是好人。” 牧青白笑着指自己:“大概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不过我们可是天牢三巨头啊,要是让他听到了,该要伤心了!” …… “喂,刀宗大师兄……周子期,就你啊!?” 周子期把师妹护在身后,不卑不亢的问道:“你谁啊?” 小和尚狞笑着打量了一下二人,道:“年纪轻轻不学好,到凤鸣苑来玩啊?” “我带师妹出来透透气,有什么不妥吗!” 周子期曾经多么豪迈的一个人,但是入京之后种种,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遇事学会了忍让,不然换做以往的他,现在已经露出刀锋了。 “噢,忘了自我介绍了,小僧法源寺出家人,现受牧青白公子委托,任第一届武林大会的主理人,不用怀疑,牧公子已经被放出来了,而且官升好几阶,圣旨不日就会抵达各部掌教所在的驿馆!” 周子期又想起了十分耻辱的往事,涨红了脸道:“原来是牧青白的狗腿子!” “哎!没错!” 周子期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小和尚会是这样一个反应,被骂做狗,难道不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吗? “不仅是我,整个武林都会是牧青白的狗,想做狗,还得争着做呢!” “荒谬!”周子期气得浑身哆嗦,怒喝一声就要拉着自家师妹离开。 “慢着!既然相遇是缘分,那小僧也不会吝啬送你一个机遇,今日日落时分,把凤鸣楼包下来,武林大会就选在这里开了!” 周子期咬着牙,怒火中烧,但又无可奈何:“我知道了!” 小和尚又朝刀宗师兄妹二人一伸手。 “你又想干嘛!” “喂,不是吧!你家师长没教过你,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吗?我给你这么大一个机遇,你好歹得有一点回礼吧!” 周子期忍无可忍,怒吼道:“你太过分了!” 小和尚连忙道:“喂,你冷静点啊,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敢动刀,伤了小僧的玉体事小,牧青白拿你宗门做杀鸡儆猴的先例可是事大噢!” 周子期的怒火瞬间熄灭,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但他眼里嫉恶如仇的目光更加浓烈: “和尚,法源寺怎么会出了你这种败类!你这是敲诈啊!!” “不!不是敲诈!”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是勒索!” 第206章 毒宗不搞低级的,只搞…… 当听到牧青白被无罪释放,还有一道明旨封赏,不知多少人的天都要塌了。 但也有不少理智的人保持平静。 牧青白重新主导江湖之事,也算是意料之中。 至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牧青白才从皇城回来,才不到半天,一封意想不到的请柬送到了镇国大将军府。 “柴松?这老家伙还没离开京城吗?” 殷秋白眉头紧锁:“按道理,他早该离京了,可今天才打算走,显然是听到了牧公子您离开京城的消息,小心呀,千万提防柴松,说不定有什么陷阱。” 牧青白有些吃惊:“哇,你又聪明了!” 殷秋白轻咬下唇,嗔道:“牧公子不要再取笑我了!” “哈哈,确实,柴松决定今天设宴明日离京,在此之前要说他没有什么谋算,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殷秋白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原属柴相派系的文官近日一直在上奏,要陛下放你离开皇城,理由繁复多样!” 牧青白有些愕然:“原来是这个老狐狸,他在给我求情啊……我擦,这个家伙,要不是他,陛下也不会怒气冲冲的来见我,合着这家伙是导火索啊!” “什么?陛下和牧公子,怎么了?” 牧青白心虚的随口搪塞:“没什么,都过去了……吧。” “牧公子,那您要去见他吗?” “当然要见,柴松这老东西,他就是在报复我,我还能让他气顺了?” “要不,多待几个护卫吧?” “不用!他不会杀我的。” 殷秋白有些担忧。 “在此之前,我得去一趟镜湖书院。” “去书院做什么?” 牧青白咬牙切齿道:“找个专业人士打听一些事!” …… …… 多日没有回镜湖书院,没了他的管理,书院都乱了套了。 一进门就见到一出闹剧。 学生家长来了,非要把学生拽回家。 女学生一边拼命抵抗,一边哭着辩解: “父亲,他才不是什么臭和尚,他跟我保证过的,等他从寺里还俗回来,他就会跟我一起料理家业!” 家长听完后,更是怒火中烧,怒吼道:“料理谁的家业?不会是我的吧!别让老子知道他是哪个寺庙的和尚,不然我打爆他的光头!” “我不管嘛,我就是想嫁给他啦!” 牧青白面色古怪,侧目看着那女学生被家长拖走。 “嘿,我还真认识一个秃驴会这样干,但他应该不至于勾引良家少女……” 牧青白对身边一起看热闹的学生说了句。 学生下意识接了句:“那可不一定,我认识个秃驴,长得妖媚入骨,像是邪人似的,干的也尽是邪事!” 身边又个同窗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尽干邪事?难道,他干邪事的时候,拉上你一起干了?” “他卖黄书!” “噢!!所以你买过了?不然你怎么会知道他卖黄书!” 学生脸色一变,急忙喊道:“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我对天发誓,我谢弥绝对没有买过《当朝女帝与镇国大将军逾越姐妹亲情的情愫》之类的磨镜之书!” 牧青白摇摇头,迈步往食堂去了。 刚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牧青白错愕不已,难道,真让骆秉那小子找到美食的真谛了? 食堂之中,学生们一扫往日阴郁的脸色,全都换上了满足的幸福感。 前后对比,实在深感割裂,这不对吧? 牧青白随手拉住一人:“食堂大厨骆秉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哭喊的声音由远到近。 “牧大人!!” 骆秉一把扑了过来抱住了牧青白的腰,声泪俱下的大哭了起来。 那个学生立马脸色剧变,赶忙躲瘟神似的逃开了。 “牧大人,我有愧你的期望啊!我被人摘下来了!” 骆秉抱的太紧了,牧青白踹了他好几脚才踹开。 骆秉涕泪横流,被踹开后又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 牧青白惊惧交加:“你有话好好说啊!我给你做主,我给你做主!” 牧青白的叫声响彻,不管是大厨还是学生,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紧接着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完啦!! 牧先生回来了!!好日子到头啦!! 牧先生回来了!!青天就没啦!! 顿时所有学生都像是丢了魂似的,手里的饭也不香了。 骆秉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说清楚了原委。 自从牧青白那一夜自行入狱后,吕骞就病愈回校了。 吕骞偶然间尝了一口骆秉亲自研发的新菜式后,什么话也没说,才隔了两个时辰不到,之前被牧青白摘掉的大厨就请回来了。 现在食堂是这帮大厨在话事! 骆秉师兄弟俩虽然没被辞掉,但已经失去了所有食客。 牧青白深表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骆啊,如果你能帮我,那么我也能帮你。” “赴汤蹈火啊!牧哥!” 牧青白招了招手,骆秉立马附耳过去。 “有人给我下毒了,我要找出是谁给我下的毒。” “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只要是毒,就没有逃得过我的法眼的!毒呢?”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已经中了。” “致命吗?” 牧青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骆秉也意识到了,要是致命的话,牧青白根本不会出现在食堂,而是在地里。 骆秉掐住牧青白的脉搏,有些疑惑:“我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毒。” “咋啦,啧,说呗你就!” “什么毒能瞬间掏空一个人的所有精元的呢?” 牧青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当然是春药啊!” 骆秉恍然大悟,又有些为难:“可是牧大人,春药这玩意儿是最下三滥也是江湖上到处泛滥的东西了,但凡是有点行走江湖经验的,都能去药铺自己配。”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这春药起码是无色无味的。” “为什么?” “别问!” 这怎么回答?难道该回答,这玩意儿是在皇宫里下的吗? 在皇宫里下的毒,必然不能粗制滥造,所以一定是有一定规格的! 幕后黑手一定做得很隐秘,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下的不是致死的毒呢? 牧青白没有怀疑女帝,理由很简单:毕竟损失最大的就是女帝了。 难不成是这帮祈盼女帝早日退位的旧臣? 骆秉突然拿根银针,扎了牧青白的手指一下。 “你干嘛!哎哟!” 骆秉直接嘬了牧青白的手指一下。 牧青白一个激灵,惊恐交加之下,一脚踹在骆秉的脸上。 “你踏马是龙阳,你早说啊!” 骆秉趴在地上咂巴咂巴嘴,“好高明的毒!遇水则溶,无色无味,但入体后毒性猛烈,毒味就重了!牧大人再来晚一点,余毒就消了。” 牧青白闻言顿时愧疚的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还有别的吗?” “这毒药是用来药畜生的。” 牧青白的脸都黑了,心想刚才那一脚是不是太轻了。 骆秉注意到牧青白的脸色,赶忙解释道:“不是,牧大人,不是骂你啊,是下药的人没分寸,用大了剂量!这制药的手法,很高明!” “多高明?” “高明到有毒宗影子在里头。” 牧青白立马揪住骆秉的衣领:“毒宗代大师兄,你给我一个解释?” 骆秉连忙道:“牧大人冤枉!我对您忠心耿耿啊!我只是说有毒宗的影子,但绝不是毒宗啊!我们毒宗才不会搞这么低级又下三滥的毒呢!我们都是搞高级的!” “别,别用搞这个字。” “制!制高级!” “也!也别用制!” “那用什么?” “算了,你帮我找出这个人,我帮你把食堂抢回来!” 骆秉沉思起来:“可是毒宗历年来没有叛徒啊!这毒为什么会带有毒宗的手法呢?” 这时,一边一个声音响起: “师兄,说起叛徒,药宗算不算?” 骆秉抬头,吃惊道:“风铃,你去哪了啊!” 褚风铃名字很秀气,只闻其名,大概觉得一定是个可人的女孩子。 可是褚风铃实际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他拄着拐杖,腿瘸了一只,手缠了纱布挂在脖子上,脑袋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褚风铃腼腆的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师兄还记得那头熊吗?我实在气不过,我去找它打了一架!” 第207章 和尚醉了,柴松醒着 夜幕悄然落下。 凤鸣楼上灯火通明。 凡来赴宴的皆是江湖名宿。 但他们此刻都阴沉着脸。 因为今夜不议事,纯粹就是他们花钱,和尚狎妓! 这和尚借牧青白的名义,在此间大肆饮酒作乐,搂香抱玉,当他们这群掌门是不存在的一样! 众人的肚子里都压着火,已经忍他很久了! 定力差一些的弟子,都快把手里的酒杯捏碎了。 他们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客,现在竟然被如此轻视! 被逼迫着陪一个妖僧花天酒地! 真是奇耻大辱!! “诸位,别端着了,陪小僧一起,接着奏乐,接着舞!芜湖~” 真想一剑砍了他啊!! 但……唉,忍吧! 谁知道这是不是牧青白的试探? 想想之前牧青白在京城布置下的各种或造作或逼真的钓鱼执法。 再看眼前,难保这不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毕竟,那可是牧青白啊! 这个疯子,就是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他根本就没考虑过柔和安抚这一条路! 在场的江湖人,实在是被牧青白整怕了! 魏凝霜端坐在席位上,看着醉酒的和尚,穿着袈裟,与青楼女子一起,和着乐声痴迷沉醉的起舞。 “凝霜,不舒服便先回去休息。” 魏凝霜摇摇头:“师父,我没事。和尚他……醉了!” 瑶池剑主哪怕多一眼都不想去看这荒唐和尚了。 “醉了就醉了,醉了好,最好晕死过去,这样我们就能早点走了!” 魏凝霜目不转睛的看着和尚与舞女:“正因为他醉了,他的步法走出了最真实的样子。” “嗯?”瑶池剑主不明所以,看了过去,顿感奇怪:“有意思……法源寺的和尚,轻功步法,走的却不是法源寺的武学路子。” 魏凝霜抬眸注视和尚,和尚疯癫,酒壶在手,饮酒似饮水。 和尚放声大笑,笑声恣意放肆,像哭像呐喊,唯独不像笑。 看得出来,和尚是真的醉了。 但是醉了的和尚,比任何时候都要自在。 也比任何时候都不像个和尚。 “师父,您不喜欢风月靡音,还是回去休息吧。” 瑶池剑主苦涩道:“不行啊,牧青白……” “师父放心,牧大人不会注视这场荒唐晚宴的。” 瑶池剑主一愣:“你如何肯定?” “因为如果牧大人注视这里,和尚肯定不会露出马脚,据徒儿所知,他一直藏锋,藏得可好了!” 瑶池剑主皱眉好片刻,悠悠叹息:“我等避世太久,而今入世才知能人遍地,就是一个和尚……都不简单呐!凝霜。” “嗯?师父,徒儿在。” 瑶池剑主低声道:“不要对和尚的事好奇。他们这些所谋甚远之人,最是危险!万万小心,小心别被卷入漩涡之中!” “……是!” …… …… 柴府大门的匾额被换过了。 今夜的宴席只有两个人。 牧青白,还有柴松。 柴松年事已高,他吃不了什么重油盐的东西,今日得知牧青白被放了出来,胃口好了些,多吃了一碗粥,就是现在正在喝的这一碗。 牧青白面前的桌案上倒是十分丰盛,许多冷藏的珍奇水果应有尽有。 可见即便是柴松辞官了,柴府该有的底蕴还是存在的。 “没胃口?”柴松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筷子虚点两下,问道。 “水果什么时候都有的吃,柴相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看一眼,少一眼啊!” 柴松没有计较牧青白话里带刺,“我见到你活着,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牧青白眼角抽搐了几下,道:“柴相,我是个不要命的人,你家里难道也全是不要命的人吗?” 赤裸裸的威胁,柴松神色不动。 “对你这种人来说,活着,是无比痛苦的煎熬。有什么比让你煎熬还要让我快意的事呢?只是老夫还有一事不明,不知牧大人能否不吝解惑?” 牧青白冷哼声,道:“不能。” 柴松轻笑道:“数往昔,史书上的为名者,求一速死,是求保住身后百年千古的美名,可你分明什么都不在乎,如此不计代价的求死,为什么不自绝命脉呢?” 牧青白咧嘴笑道:“这个问题,当你入土后,再好好想想吧!” 柴松摇摇头,笑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智谋之高,却如此年轻,若你的谋算再久一点,再迟一点,老夫可能真就要死了,可惜,你急了。你不在乎老夫的命,你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啊!” “那你最好祈祷下一次,不会误入我的陷阱,被我给做掉。” 柴松放下碗筷,为自己斟满一杯:“看你无恙,老夫便能安心离京了,牧大人,老夫一生遇到过很多政敌,其中有许多令老夫深深敬佩,但你是最年轻的那一个,来,你我满饮此杯!” “你请我来,就是想炫耀,你能在我想死的时候让我活?” 柴松自顾自的饮下酒,才慢悠悠接话:“也能让牧大人在想活的时候,死。”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老了,你如果真的想要跟我鱼死网破,就不应该现在才说这种话。” 柴松淡然道:“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让我再次深感棘手,年轻时我也搅弄风云,大半生从无败绩。” “我是你的败绩。” “当日的谋局真的很精彩,我若不退让,我一定会死!柴家子嗣也会被你与陛下清算。我的退让,保住了柴家上下的性命。” 牧青白笑了:“那你想在今夜和我鱼死网破?” “不,牧大人,我明日就要离京了,谢谢你能来送我一程。”柴松再次斟酒举杯:“这一杯谢你赴约!” 牧青白困惑的望着柴松,看着他一杯又一杯,不要命的喝。 牧青白没看出点什么,只觉得无趣得很,像是个突然断崖式跌落神坛的老头在发疯。 “如若牧大人乏了,就请回吧。” 喝了这么多,柴松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没有一点醉意。 “我确实累了,我竟然陪你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坐了一晚上!真是无聊!” “牧大人慢走!” ……次日。 牧青白醒来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柴松在昨夜悄然离京。 今日清晨在距京城几十里外突然薨逝。 消息传回京。 陛下下旨,以宰相待遇厚葬。 第208章 这么小声还想掌江湖? “柴松真的死了吗?” 殷秋白疑惑道:“陛下都下旨厚葬柴松了,这难道还有假吗?” 牧青白笑了,看向明玉。 明玉耸了耸肩:“柴家自有人料理他的后事,陛下只是下旨厚葬,至于验尸什么的,没有理由这样做,柴松是告老的前宰相,不是囚犯。牧大人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不出意外的话,柴松应该是给我下套了。” “什么?何以见得?” “他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什么时候?” “昨夜。” 昨夜柴松看着还很硬朗,他亲口对牧青白说,他能让牧青白想死的时候活,也能让牧青白想活的时候死。 牧青白还没想活呢,柴松就死了。 殷秋白只觉得匪夷所思。 明玉的脸色则是凝重起来了:“若是如此的话……” 牧青白有些惊讶:“这种猜测就连作为提出者的我都觉得离谱,明大人你不会信了吧?” “柴松盘踞两朝权臣的位置,绝对不是简单人物,他自年轻入仕,便一路青云直上,脚下升官的路是用白骨累累铺就的!” 牧青白耸了耸肩,并不在乎:“明大人特意来找我,为的不是柴松死了的这件事吧?” 明玉轻哼道:“江湖的事,牧大人不打算管了吗?” “管?我管什么?我又不是江湖人。” 明玉撇了撇嘴道:“那我回去禀报了。” “慢!” 明玉回头,歪着脑袋露出哂笑:“我还是喜欢牧大人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牧青白皱了皱眉,奇怪不已:“江湖本来就是囊中之物了,陛下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明玉轻笑一句,转身就走了。 明玉是走了,但是留下了盛红豆。 盛红豆在门口抬手行礼:“牧大人!” “怎么回事啊?难道又有什么棘手的情况?” “卑职不知,明大人只是给了卑职一个听从牧大人行事的命令。” 牧青白无奈摸了摸下巴:“那你去驿馆,通知江湖各部,今晚在镜湖书院集合。” 盛红豆疑惑的问道:“镜湖书院?” “那不然去凤鸣苑喝花酒吗?” 盛红豆迟疑了一下,掏出了一份请柬:“牧大人。” “这是什么?” 盛红豆小声道:“是明大人吩咐,等她走后,再交给您的。”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棘手的地方。明玉不愿得罪人,陛下也不想处理,所以正好需要我这么一个专干脏活儿的白手套。” “牧大人,那这……” “不用看了,谁送来的,你送还回去,另外告诉我,这是谁的关系。” “霸王枪。” 牧青白问道:“霸王枪的掌门是谁?” “罗寻雁。” 牧青白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身影:“江湖各部都是人精啊,反观过来,倒是这位而立之年便执掌一派的掌门按捺不住性子,这是江湖各部的一次试探。” “牧大人,您真不见见他吗?” “既然是试探底线,那自然是要强硬回应,如果我去见了这位来自霸王枪的关系,那岂不是说明我对江湖的态度也是可以放软的?我的态度,江湖各部都看得到,我的态度如果软了,那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那今夜……杀人?” 牧青白摇摇头,补充道:“杀——人诛心!” 盛红豆不解其意:“杀人诛心?” “不,是……杀——人诛心!来,重复一遍。” 这语气太不严肃了,盛红豆一时羞于启齿:“杀,人诛心。” “重来!!!” 牧青白大吼一声,吓得盛红豆一个激灵。 “这么小声还想掌江湖?” 盛红豆一咬牙一闭眼,“杀——人诛心!” “好!很有精神!对了,小和尚呢?” “和尚?”盛红豆摇摇头道:“自从昨夜他勒令江湖各部请他去凤鸣楼荒唐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 …… “将军,牧青白将请柬退了回来。” 邹文漾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就没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邹文漾拿起请柬仔细打量了一番,脸色更加难看了。 “真是好狂的一个书生,连请柬都没打开,连本将军的名讳都不看一眼,就敢让人原路退回。” “将军,今夜牧青白打算在镜湖书院召集江湖各部掌教。” “哼,看来他也知道要避我锋芒,特地选在了镜湖书院,他估计是料想本将军不会找去镜湖书院!” 心腹担忧的说道:“将军,此事朝野都在议论,事情闹得不小,陛下至今也没个态度出来,属下担心,陛下是否默许了?” 邹文漾冷哼道:“即便是陛下默许,但牧青白做得如此过分,总归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这些江湖客,都是德高望重的名宿,岂能如此蛮横粗暴对待?” 心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敢说出口。 自家将军追随陛下征战,近年来又屡受重任,恩宠不断。 邹将军的眼光也渐渐变高了,说白了就是有些狂了。 近年来越发不能听属下之言。 再加之邹将军这一身武艺,师从霸王楼,正是这一身马上长枪的武艺,才让他在战场上屡建奇功。 真要论起来,邹将军还能与霸王楼当今掌门称一声师兄弟呢! 就这一层关系在这,罗寻雁给足了面子找上门来,邹文漾又怎么好推脱? 权能迷人心,势能惑人智。 “将军,镜湖书院毕竟是文家重地,而且还是太师亲自设立的书院。” “本将当然敬重太师,今夜去镜湖书院,要备足好礼,但镜湖书院有宵小作祟,本将更不能坐视不理!” “将军才刚刚回京不久,还不了解牧青白,不如还是再观望几日,打听打听牧青白是个什么来路,再做对策……” 邹文漾不耐烦的呵止道:“行了!你怎么尽涨他人威风?” 心腹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闭上嘴,默默后退。 “牧青白欺我师门出身,若我不予以还击,世人怎么看我?手下将士如何看我?” 第209章 你惨啦! 京城郊外。 荒山野岭。 枝头早已没了颜色。 光秃秃的纵横交错。 小和尚背着书笈走在被冻硬了的小路。 这路一看就知道,平常鲜有人来。 走了没一会儿,前头就没路了。 小和尚穿过树林,很快又走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冬季里的树林时不时刮起冷风,吹在光丫丫的树枝间,嘶嘶作响,刺耳刮心。 “小师弟。” 小和尚刚拨开一丛挡路的横生脆枝,就听到一个声音。 小和尚有些吃惊,一座坟茔旁,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大师兄净法。 “大师兄,你回来了呀,蓝药王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蓝药王有些生气。” 小和尚不在意的笑了笑,“生气就生气吧!他要是不生气,反倒奇怪了!” 净法疑惑的问:“小师弟你知道会得罪蓝药王,为什么还这么做?” “蓝药王发怒,无非就是因为我为了救一个小人物,不惜请他绕了那么一大圈去救人,但哪怕只是一个小人物,那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小和尚把书笈放下,埋怨的说道:“大师兄,你很早就来了啊?” 净法点点头:“我回了寺里,师父还在闭关念佛,不见你人,算算这日子到了,所以就特地来这里等你了。” “你既然早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帮我打扫一下啊?” 小和尚捡了地上的树枝,编成一杆简易的扫帚,开始打扫起坟茔。 净法也效仿他,做了一把扫帚:“为兄是武僧,又不是苦行僧,这苦差事当然是等师弟你来了一起做啊!” 二人修葺一番坟茔,小和尚就坐下来,将书笈里的香烛纸钱拿了出来。 “大师兄你要是没啥事儿,就一边去,我要说点死人才能听的悄悄话了!” 净法微笑着退后。 小和尚取出了一壶酒,放在坟前。 “知你爱酒,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酒了,是从凤鸣楼上偷偷拿来的!你也别怨就这么点儿,我还得跟你分着喝,因为就是活着的我,也未必能天天都喝到!” 小和尚倒了两杯,一杯自饮,一杯酹地。 若换了往常,他一定肉痛不已,但今日却十分虔诚。 “你别怨我不给你立碑,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到,等做到的那天,一定给你立一块镶金边的!别问为什么不立金铸的,因为我怕贼惦记,也别问为什么不立镀金的,因为没钱!” “哦,我忘记跟你说了,日子不远了,我遇到了一个很牛逼的人,别问为什么用牛逼代指厉害,我也不知道牛逼是什么意思。在那之前,我不能死,他也不能死。” “对了,我的东西,帮我保管好。等你下一个忌日,我再来看你。” 小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净法笑着指着自己:“师弟,终于轮到我了吗?” 小和尚白了他一眼:“大师兄,别跟死人比啊!” …… …… 镜湖书院。 牧青白征用了一间课室。 没有仆从伺候,没有瓜果点心什么的。 除了牧青白手边有一盏茶,一盆炭火之外,该有的都没有。 两相对比之下,江湖众人反倒是觉得自费去凤鸣楼上,也不是不行。 至少还能有一份自己花钱买来的体面。 “诸位可能不知道,今天柴松死了。” 众人没说话,对对对,是是是,在你牧青白眼里,我们就是江湖上一群会点武功的莽夫,我们眼聋耳瞎,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昨夜我还跟他喝酒,我有点伤感。呜……”牧青白捂着脸,挤出了两声像极了笑的呜咽。 众人还是没说话,把脸埋低了些。 求求你了,你装得像一点好吗!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假模假样的整理了一下‘悲伤’的表情:“斯人已逝啊,那一夜我和柴相共同的、未竟的事业还是要完成的!” 众人死死按捺住性子,保持着安静,听着牧青白连篇废话。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柴相逝世的这一悲恸日子里!我们的事业里,竟然发生了这么一件奇闻怪事!” 牧青白忽然目光一定,盯着罗寻雁露出微笑:“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大将军,竟然有本事从千里之外,把手从战场,伸到了江湖!他要干什么呀?他要从我手里保下他的师门,他要把他的师门从江湖里剔除出去!” 牧青白几乎已经把事挑明,底下众人脸色阴晴不定,罗寻雁更是僵硬得难看。 牧青白缓缓走到了罗寻雁的面前,拉开一张桌子,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弯着腰去直视罗寻雁的双眼。 “罗掌门,不想待在江湖里,难道想去乱臣贼子的队伍里,做叛军?” 罗寻雁脸色刷白,“牧大人!我……” 牧青白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急!我没说你!罗掌门,当夜你们说要向朝廷低头,要做朝廷的鹰犬。” 罗寻雁咬着牙,道:“牧大人!鹰犬是不是太难听了!为朝廷效命,本就是我辈江湖人的荣光……” “呸!还难听?我没把你叫做走狗就不错了!” 门外突兀响起一声冷斥。 “牧大人!你诽谤朝廷,污辱为朝廷效命的忠良,是否太有失官体了!?” 牧青白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威武霸气的将军。 牧青白一点不意外,拍手笑道:“哎呀!!来啦!!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大将军!” “哼!牧大人过誉了!本将军再怎么,也不如牧大人神通广大,只是区区一个从五品下的文官,就可以对本将军耀武扬威?” 邹文漾面露轻蔑,语气里将‘从五品下’几个字咬得极重。 “哈哈,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区区……”牧青白学着他的语气道:“区区从五品下~~!但是区区从五品下~~!能做很多事,就比如……” 牧青白说着,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砰——! 邹文漾不屑的冷笑一声,抬手握拳就将茶盏击了个粉碎。 邹文漾正想讥讽几句,就见罗寻雁惊恐的呼喊起来: “邹将军!快走!!” 邹文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忽然惊觉,夜空中突来几声箭矢破空,飞快的朝他射来。 邹文漾一把抓过一旁椅子,将几枚箭矢格挡住。 箭矢迅猛,贯穿了椅子才停下势头。 邹文漾脸色一变,怒从心头起:“你敢对本将军行刺?” 邹文漾立马抽刀朝牧青白劈了过去。 罗寻雁大惊失色:“邹将军,住手!” 牧青白见状微笑不躲,他站着不躲不闪的反应,越发激怒邹文漾。 “好贼子,敢挑衅我!真当本将军不敢伤你吗?” 罗寻雁大急,起身出手拦下了邹文漾。 邹文漾与罗寻雁对视一眼,见对方眼神焦急,无奈只能压下怒火。 “好,牧青白!你很……” 他话还没说完。 牧青白张嘴,无声做了两个口型。 ‘懦夫’ 这两个无声的字眼,再次挑动了邹文漾的神经,眼眶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好胆!!” 邹文漾突然将刀当做暗器扔了出去。 罗寻雁再想拦,已经来不及。 这刀没有直取牧青白的要害,但肯定能伤了牧青白的皮肉。 牧青白还是没躲,因为他躲不过去。 不过,牧青白也没有怕。 因为…… 盛红豆出手了。 刀刃很锋利。 一下子就把圣旨切断了。 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牧青白捡起半截圣旨,笑道:“噢,你惨啦!你成叛贼啦!” 第210章 众人打出了GG 再有傲气的领将,看到这一幕,大概都会像邹文漾一样跌坐在地上。 牧青白双手做扩音状放在脸颊两边:“oi!戍卫军,进来洗地!” 罗寻雁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牧青白打断道:“奉劝一句,诸位开口之前先想清楚自己的定位!想清楚自己的脸面价值几何,不要做丢人现眼的无用功!” 罗寻雁还未出口的话,被堵死了回去。 戍卫进来,将邹文漾带了出去。 罗寻雁张着嘴看着瘫软的邹文漾被拖走,心里滋味极为复杂。 牧青白扫视了一圈,叉着腰,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对盛红豆说道: “呐!这就是,杀——!人诛心!重复一遍!” 盛红豆立马高声道:“是!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倍感屈辱! 但正如字面意思那样,确实做到了。 牧青白笑着对众人说道:“好啦,军中反骨的事交给女帝去处理,接下来,就是我和你们之间的事了!接下来我讲两点。” 说完,牧青白就戛然而止,闭上嘴看着众人。 众人也噤若寒蝉的看着牧青白,心里不住的在犯嘀咕,这疯子又在搞什么鬼! “哈哈,你们真逗,我还在等有没有想打断一下我呢!” 众人面沉如水,气氛压抑不已。 相较而言,似乎还是荒唐的小和尚更能让人接受一点。 “第一,江湖各种自由形态的情况需要得到遏制,否则容易生乱,所以江湖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纪律部门,纪律部门的名称暂定为有关部门,意为只要有关,都可以管!” 众人闻言顿感头大,什么叫只要有关,都可以管? 那岂不是说,各门派各自内部的事务,都要听朝廷管束? 门派尊严置于何地? 这才第一点,就让所有掌门心中生出诸多异议。 但是经历了刚才‘杀——人诛心!’的场面,众人深知‘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于是面面相觑。 希望能有一位有志之士先开口反对。 可是在场的都是各门派的掌门,那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有人肯做这个冤大头? 如果是各派的年轻子弟,估计早就按捺不住开口了。 当有人看向霸王枪楼罗寻雁的时候,罗寻雁更是脸色难看,愤怒不已,他都已经做过一次出头鸟了,还看!还看!真拿他当探路石了?! “第二,江湖各部既然都承诺要为陛下、为朝廷效命。那么统一管理更利于各位效命,我打算成立一个武林盟,直接统领天下武林,凡门派、世家、个人,都在其列。当然,有关部门持续监管武林盟,凡朝廷之令,江湖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拒绝。” 牧青白一拍手,响亮掌声惊了众人,“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还是沉默。 这不就完完全全卖身契吗? 别人卖身好歹还有钱拿,可牧青白这卖身契,光特么让江湖人卖身了!钱呢?钱呢!! 钱都不给一个子儿,你这招安,好歹做做样子吧!! 演都不演? “疑??”牧青白发出了一个十分做作的音节:“大家都是哑巴?怎么不说话?别怕啊,畅所欲言啊!” 一众掌门面面相觑。 似乎也都意识到了,此时不说话,怕是今夜过后事成定局,就再也没办法说了。 有人打算张口。 牧青白像是故意似的又抢先开口,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明天《大殷日报》要见报,大殷战功赫赫的邹将军,一道劈断圣旨,自诩功高,心怀谋逆,狂悖犯上。明天啊,有好戏看咯!” 牧青白说完,不经历一道阴鸷的目光看向那位张嘴欲言的掌门,随即转变为一个春风和煦的微笑: “不好意思,你继续。” “啊……我……” 那位掌门四处看了看,众人都阴沉着脸不开口。 他见状,顿时一肚子火,好啊,你们把我当成罗寻雁整了是吧?又想拿我当探路石! “我赞成!!” 牧青白开心的抚掌而笑:“嗨呀!真诚!太真诚了!还有没有真诚的肺腑之言?” 这一场没有酒,没有茶,没有瓜果点心,甚至连一盏灯都不舍得点的武林大会结束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众人打出了‘GG’。 门外各自门派的弟子在马车旁,终于等到了各自面色如丧考妣的师尊。 牧青白也走了出来,冲远处持着火把等候的戍卫军一挥手: “收工!各位兄弟辛苦!” …… 返程途中,牧青白路过柴相府,特意让王五停下,盯着门口挂了几个渗人的白色灯笼注视了好一会儿。 “牧公子?”王五不解的回头看了眼。 “我刚才说,我对柴相的死有些悲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扯淡啊?” 王五挠了挠头,“小的不敢说。” “说话有啥不敢的?你怕啥?” “牧公子拿死人来编排,是不是有点不太道德?” 牧青白叹息道:“我是真有点伤心,这老头没把我弄死,自己反倒先死了!他给我下的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啊?” “牧公子,小的不是很懂你的心思。” “这大概就是对弈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王五干笑道:“牧公子的惺惺相惜真是有攻击性呢,柴相都给您惺惺相惜死了。” “哈哈,能认真的把对方整死,才是对互相真正的饱含敬意啊!算啦,走吧。” 王五驾马前行:“我还以为你打算进去吊唁一下呢!” “没有那个必要,我只是有点伤心,但是进去吊唁的话,就太装了,我装不出来。” 王五扯了扯嘴角,笑道:“牧公子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呢!就连陛下都要下一道圣旨,歌颂一下柴相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唉,我还在娘胎的时候,算命先生就指着我娘的肚子说:这孩子长大以后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装糊涂。” “牧公子真会说胡话。” 牧青白感慨道:“我连说笑话你都听不懂我在说笑话……” 马车将近家门,牧青白看到前头有很多灯火。 定睛一看,是很多辆马车,马车旁的马灯散发的光芒。 “这么晚了,你家小姐还有客啊?” 王五沉吟片刻,道:“这些都是小姐曾经率军的部将,现今各自都是执掌一方的领将了,这么晚了他们没有急事怕是不会来拜门的。” 牧青白懂了,“看来,是今夜我做的过火了。” 王五吃了一惊,牧公子竟然会觉得自己做事过火了?牧公子是什么时候吃错药了啊!? “一个反贼揪出来,把一群反贼给炸出来了啊!” 王五默默把自己刚才的心声给抹了,牧公子还是牧公子,怎么可能会认为自己做错? 第211章 嘤嘤嘤 “大将军,邹文漾刚刚回京述职,也算劳苦功高啊!” “殿下!邹文漾当年征战,勇猛直前,负伤累累!念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 “殿下,殿下,求求情吧,若他刚才回京就被治罪,怕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牧青白走过会客厅,就听到里头嘈杂一片。 守在门口的老黄见了牧青白如见救星,赶忙迎了上来。 “牧公子!牧公子!快,快请进……” 牧青白摆摆手:“我不进我不进,我累了,我洗洗打算睡了。” 老黄拦着不让牧青白走,面色哀求:“牧公子,人情是这个世上最烦人的东西……” 牧青白看了看里头,看了看老黄,怒道:“好啊!你阴阳我!” “没有!绝对没有!”老黄哀求道:“这么晚了,小姐都还没休息,牧公子,你忍心吗?” 牧青白叹了口气,扭头走进会客区的圆月门。 廊墙上的窗棂外有修竹漱漱,影子透过窗棂瀑洒在地上,一时杀气腾腾。 牧青白人未到,声先至。 “有没有宵夜啊,我饿了!” 殷秋白原本阴沉着的脸,转变为晴朗。 “牧公子!你回来了啊!” 牧青白笑着看向了堂下众人:“诸位……” “牧校长!” “啊?你们是……” 众老将脸一黑,柴松宴请诸宿那一夜,还得是他们带着府兵到门外给你撑腰呢!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不怪牧青白记不得他们,当日吴洪觉得戍卫军底气不足,于是想着拉上更多人下水,于是打着牧青白军校校长的旗号,找到了这群人。 谁知道,牧青白完事儿了之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在那座别苑呆了一会儿,出来后直接就上了囚车。 “军校的第一批学员。” “毕业了吗?” “没有。” “没毕业能出军校?按军校纪律,是不是该打一顿啊?” 众人一愣,大怒不已。 “牧校长,前些日子您落难,我等还联名上奏为您求情……” 众人提了这么一嘴,是想借此唤起牧青白丧失已久的良知。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牧青白哪里来的良知啊? 牧青白大怒道:“好啊,你们一个两个仗着有点功勋,自以为可以撼动一国之律法,让该死的人活吗?你们到底是在为他人求情,还是为自己求情,还是说,尔等无视帝王威严,用帝王的让步,视作自己权势的象征?” 一番唾骂,把众人骂懵了,好多人脸色涨红。 “牧校长,这话说的有点严重了吧!我等绝对没有任何不敬陛下的心思!” “牧大人!若是按照牧大人这样的言论,牧大人早就该死咯?” 牧青白大笑,指着众人的鼻子骂道:“哈哈,我确实早就该死了,你们最好现在连夜进宫,参我一个必死的罪名!我牧青白要是吭一声,老子跟你姓!” 众人面色铁青,真是狠人怕横的,横的怕愣子,愣子怕不要命的! 牧青白冷笑道:“诸位有没有对皇帝的尊敬,诸位心知肚明!但有一点,我想诸位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尔等自诩功臣,可以做免死金牌,昔日天下就是因此而乱!无怪陛下曾有削兵权的想法,换做是我看到你们这群有欲图逼宫嫌疑的功臣,我也削了你们。”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面容惨白无色,慌了手脚。 “太,太过分了!牧大人!你这样中伤我等,实在叫人心寒!” “殿下!牧大人他怎能如此开口,说这种寒凉彻骨的话?实在叫我等无法自处!” 殷秋白冷哼道:“你们也会无法自处吗?名义上你们是军校的学生,牧青白是军校荣誉校长,你们当学生的,敢对校长无礼,这就是你们学的礼数教你们的吗?” 众人噎住,低着头不语,但一个个的都满脸不服。 牧青白轻笑道:“诸位领将今日为他人求情,是不是抱着今后你们自己难免也可能会和他做出一样的事来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荒谬!” “污蔑!” “你,你太恶毒了!” 牧青白抿着唇笑:“今夜邹文漾一刀砍断了陛下的圣旨,他日,难保这把刀,不会砍断陛下的脖子。” 静——! 整个会客厅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好似一只大鹅,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别说半个字节了,就是一丝气息都无法漏出来。 一众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领将,此刻老脸涨红成肝色,哆嗦着身子,想伸手指牧青白开口骂点什么反击,但愣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所有谩骂在这一句‘攻讦’之下,都显得软弱无力。 太狠毒了!! 殷秋白冷冷问道:“牧公子所言,难道中了诸君心里所念?” 扑通——! 众将齐刷刷跪下。 “殿下明鉴!我等忠心陛下,绝无半点妄念!这是诬陷,这是诬陷啊!” 牧青白笑道:“别跪啊,你跪了,说明你们心里有鬼!鬼不可怕,人心里有鬼才真的可怕!你们想让陛下和殿下害怕你们吗?” 众将愣住,他们此刻终于意识到牧青白的狡猾之处,也终于意识到,军校里,文化课的重要性了。 “是不想啊,还是万万不敢啊?”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牧青白笑了笑,语气字眼咬得极重:“不敢就滚呐!!等着吃饭啊?” 众将闻言连半点犹豫都不敢有,赶忙朝殷秋白行礼后落荒而逃。 “回来!” 众将听到殷秋白的命令,纷纷站住脚,在厅堂之外回过身来,不知所措。 “军校,是陛下与我对汝等的期望!也是一个获得天恩宠信的机会!军校是牧青白所创立,军校之外两句诗,是牧青白所题写,你们入校时,背过这两句诗,怎么?自诩有丰功伟绩,不认师恩了?” 众将闻言,羞愧耻辱的朝着牧青白低头行礼。 “说话!” “学生等知错,望牧校长宽恕!”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今后一定会想办法弹劾你们,你们也千万要在我弹劾之前做出反击!哎~!师生友好,这可是传统~!” 众将面面相觑,心里叫苦不迭。 这个处处都讲人情的天下,谁想到蹦出来这么一个不讲人情的头铁牧青白啊? 众将沉着脸离去。 殷秋白无奈道:“我原以为牧公子会稍微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想到牧公子还是这么强硬。” 牧青白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没讲道理吗?我哪一句说错啊?陛下是想削兵权嘛,他们也确实有逼宫嫌疑啊,我也确实打算弹劾他们,邹文漾确实该死啊!” 殷秋白叹了口气,“可这也太强硬了,多少该给他们留一些颜面。” “什么颜面?他们想过给你颜面吗?” 殷秋白一愣,干咳声,转移话题道:“早知道牧公子会忙很晚,已让后厨备好了糖水,我去让人热一热。” 殷秋白脸色有些不自然,起身亲自往后厨去。 殷秋白出了圆月门,瞥见了老黄身边站着小和尚。 小和尚目光古怪的打量着殷秋白,直到她远走,才笑嘻嘻的捏起了嗓子说道: “他竟然在乎我的脸面,他心里有我~~!嘤嘤嘤!” 老黄气得翻了个白眼,用力推了一把小和尚:“你不是找牧公子吗?赶紧进去吧你!” 第212章 江湖杯 “哎呀,和尚,早不来,午不来,你偏偏选在我吃宵夜的晚上来,你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牧公子说笑啦,小僧踌躇多日一直都没能解决的事情,竟然被牧公子一夜之间就完全搞定了!小僧对牧公子的佩服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收!”牧青白一握拳,小和尚立马闭上了嘴,比声控的智能。 “你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拍我的马屁?你不对劲,你肯定有什么目的,而且你今天消失了一天,我解决江湖之事是在前不久,你这就知道了,和尚,你从江湖人那里过来的?” 小和尚赔笑道:“还是躲不过牧公子的眼睛啊!”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笑道:“让我猜猜,你是打算去江湖人那里再敲诈一点银钱的,对吗?没看出来啊,和尚,你也挺会阳奉阴违的,在我面前说着不敢不敢,扭头干起敲诈来,倒是行云流水。” “哪能呢哪能呢!”小和尚讪笑着,神色躲闪起来。 牧青白冷笑:“不是敲诈,难道是索贿?” 小和尚连忙岔开话题道:“牧公子,说正事说正事!” 别猜了呀,再猜一会儿就被猜中了! “说。” 这时,殷秋白亲自端了糖水进来。 糖水不算清澈,有点浑浊。 殷秋白放下糖水,坐在牧青白身旁,亲手舀了一碗递给牧青白。 牧青白很自然的接过,就着碗沿喝了口,眼神示意小和尚继续说。 小和尚直勾勾的盯着糖水。 殷秋白又舀了一碗,小和尚还以为是给他的,堆起笑脸伸手去接。 殷秋白却像是没看到,端起来用汤匙喝了一口。 小和尚尴尬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悻悻地收回。 牧青白看在眼里,却也没有想慷她人之慨。 “说啊。”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他的演技属实不够好,咽唾沫的声音大了些。 牧青白和殷秋白俩人都在喝糖水,听见了,但无视了。 小和尚无奈,只好一本正经道:“牧公子,小僧是真佩服你,你使了什么手段,让这些江湖人服服帖帖的,他们知道要做狗了,所以都争着抢着要做最凶的那一条。” 牧青白轻哼声:“你添油加醋了是吧?说他们的原话!” “他们想托我询问一下牧公子,武林盟主该如何选定?” “我管他们,他们只需要给我交一个结果,过程我管他们呢!” 小和尚傻眼,连忙道:“如果武林盟主不能服众怎么办啊?” “那我就去找武林盟主呗!” 小和尚摇摇头道:“若是这样的话,只怕不妥啊!牧公子,若是您只找武林盟主是问,怕是谁上台做盟主,武林都会有刺头不服的!” 殷秋白也劝说道:“是啊,小和尚说的有道理。而且在此之前,武林各处为了争夺盟主之位,只怕会生出祸乱事端!” 牧青白不耐烦的沉了口气:“真麻烦啊!” 小和尚提意见道:“牧公子,武林的事,最好还是不要用武林办法解决,比武选盟主的话,有些太血腥,怕就怕到时候会见血!见血了,各门派之间的仇恨就大了,恐不利于以后武林盟为朝廷效力。” 牧青白纠正道:“是效命!” 小和尚一滞,瞪大了眼睛道:“牧公子,你这也太狠了吧!”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今天晚上用的词一直是‘效命’,他们也没有人反对啊!” 小和尚暗自腹诽:他们也得敢反对才行啊。 “总之,还是得牧公子您拿出个章程来才行。” “不能比武,还要服众?”牧青白苦思冥想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那就搞个比赛吧!” “什么比赛?” “奥林匹克运动会之江湖杯足球赛。” “足球?” “就是蹴鞠!你给我通知下去,如果有人不服,那就让他来找我,我会给他做出解释!当然了,应该没有人会傻到真的来找我要解释吧?” 小和尚连连点头:“我懂我懂!这个知识点牧公子讲过!” 殷秋白疑惑道:“讲过吗?” “殿下您忘啦,牧公子在牢里跟我们讲过:牧公子这是在给江湖人体面,如果江湖人不想体面,那牧公子就帮他们体面!” “醒目!”牧青白皮笑肉不笑的一把抓住小和尚的肩头:“你最好把我的意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这群江湖人知道,不然如果真的有人来找我要解释,等我料理完他,我再回过头来收拾你。” 小和尚立马一脸严肃:“保证完成任务!还有一件事,纪律部门,也就是有关部门的人手……” “一并交由江湖杯足球赛来解决,好了,你没事了吧?” “没了。” 小和尚恋恋不舍的看了那糖水一眼。 “没了就走啊,等着吃宵夜啊?” 小和尚小声嘀咕:“真小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先告辞了牧公子!” …… …… 牧青白不太清楚这个时代蹴鞠的规则,于是干脆直接照搬足球规则过来。 牧青白模糊的记忆力,曾在那一个个夜晚守在电视前嘶吼,以至于扰民,阿sir上门教育。 “每场比赛每支队伍共十一人,候补七人……” 牧青白将足球赛的规则提交上去后,很快就得到了明玉的首肯,接着她就呈交御前。 “户部要拨款?不不,不必,既然是江湖人自己的盛事,就让江湖人出资不就完了吗?而且这比赛还能邀请商贾冠名!赚他一笔!这世上谁最有钱啊?” “是陛下!” “当然不是啦!是门阀呀!找门阀跟我谈!” “这有点荒唐,但既然江湖人都同意了……”明玉忽然顿了顿,这才想到,是牧青白亲自跟他们谈的,不可能有人敢不同意。 “今年迟了,江湖各部召集弟子进京也需要时间,这场蹴鞠比赛……” “江湖杯!”牧青白纠正道。 明玉失笑道:“江湖杯蹴鞠比赛,估计要等到年后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 “今年会是个好年吧。” “呵。” 明玉神情微妙:“牧大人像是个淡漠游离的人,似乎连过年这等喜庆的事,都平淡如常。”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年关将至,所有人都会变得很忙碌,忙着过大节,而很多公务都会闲置下来,当没有了公务时的牧大人,怕是会生出诸多与平常不符的心思。哈哈,也许是我多虑了,牧大人本就非寻常人,又怎会有寻常人这种扭捏的心事。” “哼。” “牧大人好像满不在乎?难道牧大人有自己的消遣?” 牧青白没有回答,笑吟吟的说起了昨夜的事:“昨夜我从镜湖书院回来,发现有一群人在堵我家,呃,秋白家的门,我不想找事,但……” 明玉面露古怪,好嘛,还真是多嘴。 第213章 池塘边 年关将至,大雪。 确实如明玉所言,似乎该忙的不忙的,都忙起来了。 就好像身处在这种氛围里,你不找点啥干,你都好像是不合群。 哪怕你啥活儿也不干,你也得眼里有活儿,使唤人也是一种事儿,这样显得你好像很忙碌,就能融入到节日氛围里去。 府邸里上上下下都这样,牧青白太闲,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牧青白躲到了书院去。 牧青白已经是朝中五品朝臣,但镜湖书院的教授头衔未摘,若是换了别人得了这份殊荣,膝下弟子肯定纷至沓来,一口一个‘先生’一口一个‘老师’攀亲拉戚。 但牧青白俨然如同一尊瘟神,到哪里去,哪里就自行清场。 倒不是没有人生出攀交的心思,可是要攀交一个牧青白,以后说不定自己就成了食堂潲水桶,这份罪实在不是人受得了的! “吕老头呢?” 助学道:“回牧大人,年关将至,吕老回京去访友去了,学生已有不少陆续归家,再过两日,书院也要沐假,届时学生都会归家过年。”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行了,没事儿了,去吧。” 助学规矩行礼后离去。 牧青白坐在池塘边的栏杆上,望着池塘结起的薄薄一层冰。 这个时候,气温对于鱼儿来说不算冷,所以书仆们也暂时没有将鱼儿打捞起来转移到室内。 这时候,身边冷不防出现了一个抄网。 牧青白扭头一看,看到了满脸谄媚的小和尚。 “牧公子!又是我!贴不贴心!” 牧青白一把抓过抄网:“你去借一个火折子!” 小和尚变戏法似的掏出火折子:“你看,我连这个都想到了,怎么说,意不意外?” 牧青白顺手接过抄网,忽然顿感不对,又轻轻吸了口气,“你这个殷勤献的,也未免太及时了一点吧!” 小和尚苦着脸道:“牧公子,我这不在你跟前,你就处处念着我,我真到了你眼前,你又处处猜忌我,这让小和尚如何自处才好啊!” 牧青白冷哼道:“说吧,藏着什么坏心思呢?” 小和尚笑嘻嘻道:“牧公子,这不是年关将至,小僧也许久不回法源寺了,这要是两手空空的回去,怕是会被打死,我被打死事小,来年开春没法到牧公子跟前鞍前马后,那可是大事!”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你特码没钱了,拐弯抹角的过来提款呢?把我当银行了?没钱!你回去被打死算了!” “别呀!牧公子,我连抄网都是跟人家借的!” “滚。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牧公子,我不要钱了还不行嘛。” 牧青白轻哼道:“终于要开门见山了吗?直说吧!” 小和尚干笑道:“您有所不知啊,牧大人!这民间赌业兴盛,京城尤为其重,这个这个……江湖杯不是打算定在年后吗?这……”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你是想借这江湖杯,开设赌局,然后大捞一笔,是吧?” 小和尚哭丧着脸,“哎呀,你这话,牧公子,你这话太难听了呀!什么叫大捞一笔,与其这样说,不如……” “不如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这江湖杯盛事伊始,一定会有人开设赌局,这块蛋糕与其让别人吃了去,不如自己人吃了是吧?” 小和尚立马竖起大拇指:“牧公子高见!” 牧青白凉飕飕道:“谁跟你自己人?” 小和尚的脸顿时垮了:“牧公子,和尚都快饿瘦了!” 牧青白反手将池塘里的鱼捞上来,然后扔在地上,和尚立马又掏出了一把刀子,就着池塘水杀鱼剖肚取脏。 “和尚,你一个出家人,杀生的手法真是熟练啊!” “诶~牧公子着相了,那清规戒律都是死的,但是和尚是活的,如果和尚要活命的话,就得吃鱼!别说我了,就是上一任主持来了,那他也得吃鱼!” “赌局的事儿……你办?” “我办我办!”小和尚的眼睛都放光了。 “你七,我三?” 小和尚连忙摆手:“不不不,您七,我三!” “不好吧?”牧青白为难的说道:“好歹你鞍前马后的,我拿七成?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牧公子给我多少,那都是对我的恩赐!” 小和尚哪里还敢要七成,只怕又跟春画事业一样,转眼就变成二八了。 “找柴火去!” 没一会儿,食堂里无所事事的骆秉和褚风铃就抱着柴火和酒来了。 “牧公子,柴松逝世,咱们要不要去吊唁一下啊?”小和尚忽然问道。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问道:“柴松活着的时候,我可是跟他死磕了一阵,你问这个问题,是何居心啊?” 小和尚赶忙解释道:“柴松虽然死了,但是柴松的一班家底还在,余下还有门生党羽不计,说到底,他人是死了,但是影响力还在,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的吧?” 牧青白嗤笑道:“和尚,真的,别了,别再试探我了!” 小和尚连忙举手大呼冤枉:“牧公子,小僧真是糊涂了,您这罪名,小僧担不起啊!” “你不就是想试探一下我对柴松这帮党羽的态度吗?你想刺探一下我有没有计划对他们下手,是不是?” 小和尚再次高呼冤枉:“牧公子明鉴!小僧绝无此意!” “呵呵。”牧青白不屑的冷笑两声:“和尚,好好念你的佛,不想念佛,那就好好狎你的妓,不要参与到那么多朝堂事理去,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的聪明才智上!” 小和尚悲愤欲绝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管小僧有没有,小僧都一定有了!” 牧青白没理会小和尚的狡辩,眼里闪烁着怀疑的笑意,看得小和尚浑身发毛。 小和尚悲壮道:“牧公子,你再这样看着我,小僧就只能自绝当场,以示清白了!” 牧青白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你的表演。” 小和尚愣了愣,“你都不舍得婉留一下我的吗?” 牧青白抿了口酒,“挽留不了,如果你死了,那真是一了百了,我也不用拼命发掘你的目的了。” 小和尚僵住片刻,又重新蹲下,若无其事的说道: “该撒盐了!” 褚风铃闻言掏出了盐巴和香料磨成的粉末。 “不过对于柴松,我依旧有一事存疑。” “什么事?”小和尚暗自松了口气,还好牧公子没有继续纠缠。 “柴松死前一定留下了谋划,他死前一夜,曾对我说过,他会让我在想活的时候活不成,可他都死了,他要怎么判定我什么时候想活,什么时候想死啊?我如果现在突然宣告世人,我想活,那柴松留下的后手,是不是就会对我进行刺杀行动了呢?” 小和尚罕见的沉思了好一会儿,认真的说道:“牧公子,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能大声喧哗于市的,都是不重要的事!如果你想活,那一定是偷偷的不告诉别人,偷偷的活。” 第214章 和尚,你多情啊 牧青白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啊,和尚,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小和尚微不可查的顿了顿,随即做出一副憨笑:“是嘛?我原来这么聪明啊!嘿嘿……能得到牧公子的夸奖,小僧真是不胜荣幸呢!” 牧青白微笑不语,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小和尚被盯着看,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哭着说道:“牧公子,我承认,我是有一点小聪明!但也就只是一捏捏!” 说着,小和尚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小的手势。 “可这点小聪明在您面前哪里上得了台面啊?求你了,别试探了!你这时不时来这么一下,谁受得了啊!” 牧青白啧然叹道:“可是和尚啊,如果不是真的聪明到骨子里了,谁能听懂我刚才是在刺探啊?” 小和尚彻底傻眼,更加悲恸的哭道:“可是聪明也不是我能选的啊!这是爹娘给的啊!” 骆秉看他哭得惊天动地,有些同情,低声说道:“牧大人,可是和尚哭得有点像傻子啊。” “装的!就说他聪明吧!你看,他装傻都能骗过你!就这,谁人能比他聪明啊?” 骆秉和师弟褚风铃对视一眼。 “咱们就别说话了,小心被牧大人认定成聪明人,咱们也得跟小和尚一样遭殃!” 褚风铃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拿起烤鱼递了过去:“牧大人,鱼好了!” 牧青白接过烤鱼,咬了一口,香气四溢! 虽然有鱼肉鲜美的功劳在里头,但如此看来,这毒宗俩兄弟也并不是不会好好做饭嘛! 还是创新意识太强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对于这个墨守成规的时代来说,创新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这个书院的学生们,那就是妥妥的坏事了。 褚风铃又给小和尚递了一串,小和尚一边嚎哭一边不忘接过烤鱼尝了一口。 牧青白看着毒宗兄弟俩:“你们不吃?” 褚风铃扯开嘴角笑了笑,“不了不了。” 牧青白疑惑不解。 骆秉赶忙解释道:“牧大人,这书院您可以来去自如,我和师弟以后还得靠着书院吃饭呢,我们虽然是您的人,但是吕老先生管我们吃饭,帮你烤了院长的鱼顶多算从犯,要是张口吃鱼了,那就是同伙了!这点利害关系,我们还是拎得清的!” 牧青白哭笑不得:“鱼嘛,就是让人吃的。” “可有些鱼,它就不是让人吃的,是让人看的,就好比这鱼,尊贵得碰都不能碰一下!只能远远站在岸上瞻望,但牧大人能吃,就说明牧大人比这鱼尊贵不止一星半点儿!” “你说这话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骆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在书院里干活儿嘛,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氛围所致、氛围所致,哈哈!” 牧青白忽地想起了什么,倏地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此时已经捧着烤鱼津津有味的啃着呢,冷不防又被牧青白的目光吓了一跳,张口刚要把哭声续上。 牧青白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脖子:“和尚,你好像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哦。” 小和尚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艰难道:“牧公子,有话好说,小僧、小僧呼吸不上来了。” “你知道药宗在哪吗?” “药宗?”小和尚的眼睛充满了迷茫。 牧青白用力箍紧:“别装傻嗷,我在北疆弄城关外的时候,你家大师兄净法和尚带了一个蓝药王过来,江湖上鲜有人知的药王庐都被你知道了,你说说,这药王庐和药宗,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毕竟它们俩都用药字冠名。” 小和尚赶忙问道:“牧公子,这药宗怎么得罪你了?” “这你就不要问了!” 牧青白又用了一分力,小和尚被勒得吐了舌头,连连拍打牧青白的手臂表示求饶。 骆秉听到药王庐的名号,顿时眼前一亮,赶忙问道:“和尚,你竟然知道我们药宗师伯的去处?你小子藏得真深啊!” 牧青白轻蔑的笑:“和尚,多余的事情做得多了,马脚自然也就漏出来了!” “牧…公子…饶,饶命啊!”小和尚脸色涨红,连连拍打牧青白的手臂。 骆秉都担忧起来了,急切道:“牧大人!” 再这样下去,小和尚就要被勒死了! 好在,在小和尚翻白眼的时候,牧青白松开手了。 小和尚重新呼吸空气,立马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牧青白愧疚的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你怎么不反抗啊?你难道真不会武功?还是说,你察觉到我没杀心?不对啊,我刚才是把你当死鬼完颜翰了,我真想把你掐死啊!” 小和尚呜咽了两声,一边往外爬一边说道:“牧公子,求你别耍小僧了,小僧想回家!” 牧青白把他拉了回来:“你要走,也得先把药宗的事儿说清楚再走。” 牧青白深谙‘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道理,于是拿起小和尚掉在地上的半只烤鱼塞到他手里。 小和尚哭道:“小僧不玩了,小僧想回家,求求你牧公子,放我回家吧!” 真是闻者伤心,见着流泪!就连骆秉都看不下去了。 “算了吧,牧大人。” “啧。”牧青白不悦的发出一个音节,小和尚的哭声就停了。 牧青白歪着头斜眼看他,手指放在鼻前一指(哈士奇白手套): “别不识抬举。” 小和尚连忙道:“是!药宗就是药王庐!药王庐一般只有两人,一人是现任药王,一人是下任药王!基本是一脉单传,但是目前还是第一代,因为第一代蓝药王刚刚从毒宗分离出去!但是药王不可能在京城!”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在救治完牧公子之后,我师兄带着药王南下,直至最近,师兄才将药王送回药王庐,并回到法源寺。” 牧青白点点头道:“那么,下一任药王呢?” “那更不可能,药王庐要是一个药王都没有了,那药王庐还叫药王庐吗?” 牧青白‘嘬嘬’两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接受这个理由。 “如果下一任药王真的来了京城,那问小僧也没用啊,别说下一任药王了,就是现任蓝药王,我也不认识啊!” “可你确实知道药王庐的所在。” 小和尚失笑道:“可大多数人都知道牧公子在书院任职,也知道牧公子住在镇国大将军府,可是他们之中有多少真的面见过牧公子本人呢?”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牧青白都不得不承认这很有说服力,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欣赏起来。 小和尚见状,心里暗道坏了,又犯错误了!这破嘴,怎么就忍不住卖弄起来了!哎呀!掌嘴掌嘴! “给个地址,改日得好好拜会一下才行,另外,毒宗分支药宗在京城里露出行踪,但是却没有报道,这件事,让盛红豆去办。” “牧大人且慢!” “嗯?” 骆秉连忙抱拳道:“药宗之事应该是毒宗分内之事,我宗师父以及一干师兄弟不日将到京城,骆秉恳请牧大人将此事交由我毒宗来办!” 骆秉第一次这么严肃正式,牧青白也不好驳了他的意。 “可以,但你得找得到才行!” “只要药宗弟子在京城,就一定找得到!” 牧青白点点头,余光瞥见小和尚欲言又止,扭头看向他,也不问话,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 小和尚赶忙干笑着开口:“牧公子早就知道盛红豆的本名,为什么一开始不戳穿她?” 牧青白笑道:“一个女子,在这世道能做到一衙捕头是很不容易的,能再往上得到贵人赏识更是难得机遇,她当然想把自己在贵人面前的印象更干练一点,事实证明,她做事确实很经得住考验……小和尚,你对盛红豆的事很上心啊?” “没有没有!” 牧青白笑问:“为什么之前不曾听闻你和盛红豆之间有过什么关系?” “真没有真没有!牧公子,你怀疑和尚可以,可千万别怀疑盛红豆啊!蜚语流言直指一个女子与和尚有染,对一个女子的名声极为不利!” 牧青白有些意外,小和尚竟然如此大义凛然,而且还不像是装的! 牧青白微笑点头算是应允了小和尚的辩驳,但是……呵呵,正如他刚才所说,多余的事情做多了,马脚自然也漏得多了。 和尚,你的破绽漏得有点多啊! 只是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盛红豆? 那你有点多情,哦不,你太多情了呀! 第215章 打工人的攻击性好强啊! “牧大人,我是锦绣司指挥使不假,锦绣司是专业刺探情报的也没错,但年关当头,我已卸下职务休沐了,前两日与你浅谈那都算加班!” 牧青白双手合十作恳请状,作愧疚的表情:“我知道打扰一年四季都上班的可怜打工人放假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但是大家都是打工的,你我也算同一阶级,帮帮忙吧!” “你还在怀疑和尚?” “对,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流连青楼,热衷狎妓而不能自拔,说得再清楚一点,我要知道小和尚口袋里那么多钱,是不是真的用作嫖资了。” “是!” 牧青白不满道:“喂!我知道你被迫加班很不爽,但是你想要敷衍我,也好歹做做样子吧!哪怕你答应下来说去查查,扭头再让人送个信过来,上面就写一个‘是’字我也能感觉到被发自内心的尊重了啊!” 明玉白了眼牧青白,“你以为锦绣司平日里都是吃干饭的?但凡出现在我视线内的生人,锦绣司都会着手去查个干净!你说的这些,锦绣司早有记录在案。” “真是啊?”牧青白有些失望。 明玉有点不耐烦了,语气生硬的重复了一遍:“小和尚确实是法源寺的和尚,也确实是个资深嫖客,在不少风尘女子身上花了不少钱,而且还招惹良家!这些是地方衙门该管的事,锦绣司如果拿了他,都怕降了锦绣司的身价!” 牧青白干笑,既然明玉都这样说了,看来小和尚在狎妓一道上,已经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毕竟大过年的让别人被迫加班,牧青白难得的开口夸赞了一番: “少见明大人穿得如此清新秀婉,真是……太好看了!简直就是个大家闺秀一样,我要是明大人邻家少年,我都要爱上明大人了!” 明玉此刻没有再穿那一身便宜行动的劲装官服,而是披着斗篷披风,穿了一身新装衣裙,裙摆上还绣了一朵朵花瓣,做工有些粗糙,不算好看,但胜在清新。 再加之明玉本身生得就不差,若不说,谁知道她是女帝身后的一大臂膀助力? 还以为是谁家里无邪的掌上明珠呢。 明玉冷飕飕刮了眼牧青白,哼道:“牧大人平日里不常夸人吧?” 牧青白装出一副夸张的吃惊表情:“哎呀,明大人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明大人窥探少年心可真有手段。” 明玉厌烦的瞟了他一眼:“牧大人,这可是过年,你赶紧回家去吧!你有家的对吧!” 牧青白捂着心口:“今天的明大人攻击性好强!” “因为今日没有明大人,只有民女明玉。” 牧青白开玩笑道:“民女啊?那你身为民女是不是该请大过年还在为民鞠躬尽瘁的牧大人喝一杯热酒啊?” “牧大人,告辞。” 明玉没有理会他,扭头就走。 牧青白也不觉得尴尬,一回头却看到王五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干嘛?” “牧公子,今儿个你……怎么有这般兴致啊?” 牧青白失笑,他估计王五原话是想问:牧公子今天抽的什么风。 “我只是好奇,身为陛下背后的女人,明玉也会有家吗?” “当然是有的啊!谁没家啊?” 牧青白又捂着心口:“王五,今天你的攻击性也好强啊!明玉挑开我的伤口,你就往上面撒盐是吧?” 王五叹了口气:“牧公子,咱们回家吧!这大冷天的,还下着雪。” 牧青白笑了笑:“明玉是有家的,不然的话她休沐了,回哪啊?她这双握刀的手,不可能会做女工,也绣不出这么可爱的花!作为陛下的刀,她做事得狠辣,狠辣就会结仇,所以要保护好自己的家。” 王五似懂非懂,但最后一句倒是十分认可:“大家都得有家,谁不想保护好自己的家呢?我等随陛下与殿下四处征战,就是想平定天下之后,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我今天找她还是特意入皇城找锦绣司,找宫里的太监,最后是在宫门外奏请了陛下命专人去传令,才找到的她。家,是明玉的底线!” 王五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牧公子,你想干什么?” 牧青白惊讶道:“王五,你怎么变聪明了啊?” 王五严肃的说道:“牧公子,小的得劝您,别做傻事啊!贸然无端去挑战别人的底线,会招致无穷可怕的报复的!” “哈哈,说笑而已。” “牧公子,三思啊!” “妈的,我口碑有那么好吗?我就提一嘴,你们怎么一定认死了我会干坏事啊?” “牧公子,三思啊!” “行行行,三思三思,回吧回吧!大过年的,你这打工人怨气怎么那么大呢?”牧青白笑骂道。 王五松了口气,“牧公子请上车吧,还是车上暖和。”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 牧青白慢悠悠掀开车窗,冷风倒灌了进来。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然后探头出去,往后看,街角有一道披着斗篷的倩影,这时候才走出来,正与马车遥遥相望。 直到马车在街角转弯,消失在视野里,明玉这才戴上了斗篷漫步离去。 牧青白关上车窗,心满意足的靠着凭几。 果然。 明玉真是谨慎,谁都不信啊。 当然,牧青白认为明玉不相信自己是正常的,要是明玉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怕是不配做锦绣司的指挥使。 …… “牧公子,外头冷,洗洗手,进屋里来烤火吧。” 府里一向朴素简约,但自从多了一个牧青白,府中开始在屋里头燃了炭火,冷硬的椅子上都铺了暖衾,瓜果点心一应俱全,温酒煮茶的炉子总也少不了。 这倒也好,承了牧青白的情,自家小姐也该学会享受享受皇亲权贵的日子了。 “送礼?”殷秋白有些吃惊,差点一句‘牧公子也开窍了’脱口而出。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得罪了不少人啊,大过年的闲着也是闲着,做做人情世故什么的。虽然我得罪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哈哈,但这不是还有没死的嘛!” 殷秋白哭笑不得,但好歹牧公子有点改变了,也是好的。 “今年的年岁宫宴,牧公子也是五品的朝臣了,有资格受邀其列了,正好趁此机会与朝中同僚,亦或者京中同侪好好相处一下,秋白谨以此杯,祝牧公子官运亨通咯!” 牧青白哈哈一笑,有意无意的说道:“说实在的,明大人帮我颇多,我也利用她不少次,所以我想送一份礼给她,你看这……” 即便是殷秋白,听到这话都不住的眉头一皱。 牧青白心里一个咯噔,难道燕国地图短了? 也不对啊,王五刚刚和自己一同回府,他应该来不及禀报才对。 第216章 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殷秋白也不知道明玉家住何方,只知道她常驻宫中伴陛下左右,锦绣司司衙去得也不多。 她听到牧青白说在路上与明玉交谈,还穿着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裙,也惊讶不已。 还好殷秋白有素质,这要是换做牧青白,估计一句‘她还有家呀?’已经脱口而出了。 没办法,牧青白嘛,素质不详,遇弱则强,遇强更强。 “牧公子,奸相已除,但是奸相用一死来算计了陛下,陛下用宰相的待遇厚葬了柴松,这相位仍在,对朝堂和陛下,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自己推敲出来的?” 殷秋白轻咳声,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是陛下跟我提及的。” “是陛下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牧青白倒没怀疑女帝对她的妹妹有没有什么心思,女帝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无非也就是想让政治小白殷秋白学习一下其中的门门道道。 “没什么办法,闲置就闲置呗,不封就是了。” “可是,相位一直空着,群臣一定会上奏请谏的。” “陛下着急上火也没用,柴松死都死了,他的死价值还是存在的,这相位一时半会儿是废不了了,不过群臣想要推举一个新的宰相出来也不容易。” “不容易,但还是有机会的。”殷秋白忧愁的说道:“都年关了,姐姐她近来还是因此事烦躁不已,我进宫时,还听见她在殿内摔杯子。” 牧青白心虚的别过脸去,“她摔杯子可能不是因为柴松。” “那是因为什么?” “咳,没什么……”牧青白赶忙岔开话题:“其实如果陛下能够短时间无缝接管这么多的政务,就能够堵住群臣的嘴!你也别操心了,陛下能做皇帝,自然有她自己的本事,她应该已有对策。” “那就好!”殷秋白忽然望着牧青白,说道:“若是牧公子能登临相位,或许……” 牧青白吓得不顾手上拿着糖饼,连连摆手道:“别瞎说!我可做不了那活儿!争权夺利的,没意思。” 殷秋白小嘴微撅,眼里尽是笑意:“也是,磊落光明,不求虚名的牧青白呀。” 牧青白哈哈一笑,装模作样的端起来了:“抬爱喽~抬爱喽~!哈哈!” 殷秋白还真的以为牧青白是真心实意要送礼感谢明玉,于是自顾自的亲自去准备了一份礼物,打算在年后休沐结束再送给她。 牧公子开窍了,开始学会人情往来了,倒也是件好事。 …… “哎呀,好久不见,吕老头!你这大冷天的,你不会没家吧?” 盛水湖边,吕骞听到这欠揍的声音,头都没回。 身旁的稚嫩小童却怒目而视,小手指着牧青白,张口要骂。 吕骞抬手压下他的手:“童儿不可无礼。” 小童气呼呼的说道:“这厮对孙骂祖,孙儿还要跟他讲理吗?” 吕骞呵呵一笑,手里鱼竿一抖,扯上来一尾鱼,鱼摔打在岸边发出清脆的拍打声,像是在回击一样。 牧青白在吕骞身边坐下,疑惑问道:“这是……?” “牧大人是真无亲无故,还是真不知天伦啊?近年关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带着家眷赴京,想着今年在老夫膝下尽孝。” 牧青白掏出饴糖递给那小童,“抱歉,我无礼惯了,你就当我是个不开化的野蛮人好了。” 小童冷哼一声,不高兴的扭过头去。 牧青白笑了笑,将饴糖放在他身边的石头上,然后便拾掇起鱼竿与鱼线。 吕骞‘呵呵’直笑,目光柔和的教训道:“君子贤而能容罢,知而能容愚。” 小童听罢,还是背着身生闷气。 吕骞也没有再管,扭头对牧青白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盛水湖是老夫的了?” 牧青白愣了下,失笑道:“吕老头,你有点记仇啊!” “哈哈!”牧青白假装没听到,拿起吕骞温的酒就倒了一杯。 吕骞瞟了眼牧青白的手边:“你怎么还带礼物来啊?总不能是给我的吧?” “秋白以为我外出访友,所以特地让我拿点东西出来,你要是喜欢,你拿回去?” 吕骞嗤笑道:“殿下真是被你蒙骗了,你在京城哪有朋友,举目皆敌!” “还没有。” “什么?” “还没有举目皆敌。” 牧青白挂好钩子和浮漂,抛杆出去,再抬眸与吕骞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吕骞有些错愕,“你还想干什么?大过年的,消停点吧!”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吕骞身边的小童,只见他趁二人不注意,胖乎乎的小手悄悄抓了一颗饴糖,冷不防被牧青白发现了,又赶忙假装生气背过身去。 吕骞却大惊失色,顿感头皮发麻,赶忙招呼仆人过来把自家孙儿带走。 孩子被抱走的时候,还招呼双手,依依不舍的看着那抔饴糖。 “你,你别生什么歹毒心思,不要连孩童都不放过!” 牧青白不高兴的说道:“喂!吕老头,我是做过一点损人不利己的破事儿,但是你不能什么恶毒的模版都往我的身上套啊!我口碑有那么好吗?你一个老文人,与我而言已经没用了。” 不知为何,吕骞听到牧青白说自己是无用之身,莫名还有点轻松。 “那不属于你举目皆敌行列…指的是…?” 牧青白微笑道:“很多人啊,吕老头,假设你是我的政敌……” 吕骞打断道:“就你行事的风格,朝堂上就没有不是政敌的人!” 牧青白苦笑:“我是说假设,你是我算计的对手,你知道我在算计谋害你,你……” 吕骞赶忙道:“老夫不做假设!” 牧青白死皮赖脸的凑过去,说道:“别嘛,吕老头,假设你和我一样,你也举世皆敌,然而举世皆敌的你,此时正好有个家,你会把家藏在哪呢?” “什么叫正好有个家,什么叫藏?什么叫……”吕骞大为不解,困惑的打量他:“你没家啊?” 牧青白揣着手在袖子里,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不败之地吗?” “不知,何解?” “吕老头啊……家,我没有!但是你有了!我若与你对弈,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你,你好歹毒啊!” “呐呐呐,你现在不陪我假设,我可知道你家在哪。” 吕老头恨恨的说道:“你别管我藏哪,反正不可能让你这等奸小知道!” “对咯,你代入得很快嘛!” 第217章 庙会 “大过年的,把你从家里面叫出来,是有点不近人情了,这样吧,给你们算加班费。” “卑职不敢!能为大人效命,卑职实感荣幸!” “哪有打工人加班还开心的?大过节的,没有点补贴就差使人干活儿,即便真的投入工作,也都是不情不愿的。” “大人明鉴,卑职等绝不敢有此心思。不过,卑职替弟兄们多谢大人了!” 牧青白笑了笑,想要在偌大的京城里找一户人家,要用对方法找对人。 吕骞不愧是人老成精的老先生,跟他‘假设’来‘假设’去了一阵,还真给牧青白‘假设’出了一些想法。 至于找人这活儿,捕头出身的盛红豆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人选。 在京城地界寻人,属于地头蛇性质的捕快们比之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少侠女侠们要好用得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术业有专攻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更何况是给权贵办事。 盛红豆找来的这一班弟兄很是卖力。 “我交给你们的任务要悄悄地做,不能让你们各班捕快的上官知道。” “放心吧牧大人,我们上街巡查不会穿官服,另外在值的也乐意为牧大人办事,求取三俩钱。” 牧青白和吕骞推演过,如果牧青白的目标是他的家人,那么吕骞肯定不会把家人安排在富庶宅子亦或权贵家中,藏人嘛,就是要藏在人群里。 所以在寻常百姓的居住坊市里,最得心应手的,还得是这些巡街的捕快们。 “临近年节,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坊市都会有热闹的集市庙会,若是目标人物真的融入寻常百姓家,热闹的庙会是首选的去处,属下主要是还是怕对方有戒心。” “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好日子,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戒心而拂扫家人兴致的。” 盛红豆心里想着牧大人真是洞彻人心,总是能挑中人心最软弱的部分趁虚而入,成为牧大人的目标,真是不幸啊! 庙会前夜就开始筹措,天空一放亮,宵禁结束就开市,寻常百姓带着家中孩童,涌进闹市,开始选购过年要张罗的用具。 不少精致的手工品也摆上摊位,吸引了孩童与少女们的目光。 庙会一直开到夜晚,鼓乐笙歌,杂耍表演,直到宵禁时间。 到了日落黄昏,就是才子佳人携手同行的时间了。 而此时,牧青白散出去的探子们也回了消息。 因为在职的捕快本来就是要维持庙会的秩序,所以明玉不会对这些人起疑。 而休了假的明玉也如同牧青白的预料的那样,她是真真正正的融入了寻常百姓的生活中去了。 当牧青白见到她的时候,她还穿着那日见牧青白时,穿着的红色斗篷,针脚极差的花瓣衣裙。 从来不抹胭脂的明玉,也涂上了淡淡粉黛,一手牵着一个小丫头,也会因为街边一些精细的玩意儿开怀放声欢笑。 若不是知道明玉平日是个什么铁面,怕是都要以为她真是个天生就恣意的女子。 牧青白看到明玉捧着一个面具,逗弄着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开心的欢笑,也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牧青白就这样端着他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缓缓随着人群前进,这使得明玉丝毫没有注意到牧青白的靠近,直到…… 直到她察觉到一道冷漠的呼吸在身后停留超过两秒。 明玉登时就如同一直被踩中尾巴的小猫一样,浑身炸毛,倏然转身,目光与牧青白碰撞在一起。 “好巧啊!明大人!” 明玉隔着面具的脸不知是何表情。 但牧青白看到面具上那两个可视的小洞,直勾勾的看到了她带着惊恐的眼睛。 这一刻的明玉,仿佛在瞬间击穿了装甲。 但是,不要小看一个走在绝路上的无助女子。 牧青白保持着笑容,手底下递了一把匕首过去。 明玉下意识握住了这把刀,也下意识的要把眼前可怕的牧青白刺死。 但是很快,她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人潮熙攘中,刀尖停在了牧青白的腹前,差几寸就要刺入皮肉。 但明玉已经放下了面具,脸上的惊慌已经被冷漠取代。 “牧大人,真歹毒啊!”明玉将匕首反握,把刀柄塞到了牧青白的手里,随后把两个小丫头护在身后。 两个小丫头不明就里,但经历过苦日子的小丫头善于察言观色,察觉到气氛并不欢乐。 “明大人,您那一杯酒,我念了好酒呢!” 明玉淡漠道:“没带够钱。” “我有!喝一杯?” 明玉咬着牙,死死的盯着牧青白,一字一句的问:“牧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牧青白展开手,凑到她的耳边低沉道:“我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我已经锁定你了,明玉。” 确实,明玉了解牧青白的意思,他出现在这里,想要找到明玉在民间藏着的家,无非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个距离,明玉想要划破牧青白的脖子,十分简单! “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了!” 牧青白有些失望,歪着脑袋,想看清楚明玉背后的两个小丫头。 明玉护得更紧了,活像个护崽的凶狠母豹。 牧青白恍然大悟,明玉还是顾忌着两个孩子,要是没这俩孩子,估计他已经血溅当场了。 “明玉,饮一杯?” 牧青白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明玉思忖片刻,带着两个小丫头也跟了上去。 牧青白这家伙就是个疯子,被他盯上了,就没有被放过的可能! 牧青白在路上时不时买些小吃食,然后找了个给庙会众人歇脚的茶摊坐下。 “牧青白,给个章程吧!” 牧青白将点心放在桌上,打开包装,放在桌上,推到了明玉面前: “明大人,既然……” 牧青白忽然顿了顿。 明玉一皱眉,不解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很快收拾好表情,笑道:“都这样了,不如让两个小丫头坐下吃点东西,喝点茶水?接下来就是你我的事了。” 明玉无奈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牧大人,前些日子我心情确实不好,对你说话生硬,望你不要计较!” 牧青白这厮,就是个疯子,她明明和他没有仇怨,还是被盯上了,谁知道原因是什么? 明玉只能用自己最没底线的想象去揣摩牧青白的心思。 牧青白摆摆手道:“别误会,我没有因为你的语气不好而生气,我就是单纯的想抓住你的把柄而已。” 明玉大怒拍桌:“牧青白!” 这动静吓坏了两个抓着点心的小丫头。 明玉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压低声音道:“牧青白,走,好吗?走!算我求你!” “别吧,明大人,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僚,你就这么怕我啊?” “你这瘟神,谁不怕?你走到哪,哪就出大乱子!” 第218章 牧青白,你无耻! 牧青白笑着说道:“这话说得,真是伤心啊!” “你这样的人也有心?” 牧青白抱着手,笑道:“没关系,明玉,我们就耗着吧。总不能不回家吧?” “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好意思吗?” “我还是弱男子呢!” 明玉噎了一下,怒道:“我不想跟你动手,但你要是非逼我的话,我也不介意赏你一顿毒打!” 牧青白装作惊慌,拍了拍胸口:“我好怕呀!我这可是有人的!” “哼,你这的人不是我的对手。” 牧青白耸了耸肩:“你不敢。” 明玉沉声道:“我不敢?那就试试谁不敢!” “你在这里闹大了,你想藏的东西想藏的人,怕是藏不住了。” 明玉一滞,她知道自己的命门被牧青白捏住了。 “牧青白,我承认你洞察人心的能力很强,但你总有在乎的东西!” “你不是锦绣司的嘛,我有没有在乎的东西,你还查不到吗?”牧青白笑着反问。 明玉知道寻常威胁的话术对牧青白无效,只能先稳住气,低声道: “你知道我的能力,你总有用得到我的时候。” “我用不到你,你是女帝的刀,永远不可能为他人所用。” “我可以给你一个誓言……” “我不相信任何人的誓言,包括我自己!” 明玉是真没招了,牧青白这家伙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的木头! 她哪里知道,自己的隐忍让牧青白也没招了。 牧青白只能跟她耗着。 明玉太能忍了,牧青白还以为自己直接明牌自爆,能让明玉产生惊惧的危机感呢! “你!牧青白!你不要欺人太甚!” 牧青白一副小人行径,得意洋洋正要说话。 两个小丫头突然冲过来推了牧青白一把,小脸上带着紧张和畏惧,但依旧把明玉护在身后。 “大坏蛋!不许欺负明玉姐姐!” “不吃你的点心了,还给你!” 这俩小丫头的反应把牧青白和明玉都弄愣了一下。 被俩小丫头一闹,周围有不少过路人都看了过来。 明玉突然灵机一动。 “牧青白,你有本事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当初瞎了眼竟然看上了你这种负心汉!” 牧青白听到这话一愣,定睛看到明玉正嘤嘤啼哭,做出一副可怜凄楚的模样,但她的眼角根本一点湿润都没有。 周围的路人听着明玉这样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纷纷为她不值,指责牧青白。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啊! 这不就是陷害吗? 这么低级的手段,牧青白自诩不会用在明玉身上,然而万万没想到,明玉一点没手软。 “你竟然诬陷我?” 明玉忽然浑身一哆嗦,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大声控诉道:“没天理!你竟然说我骗你,我是真没钱了,你难道还想变卖了我的嫁妆吗?给你,都给你了!等你赌输了这些嫁妆,就会把我卖了吧!你不敢在外头耍横,只敢拿我和孩子撒气!” 明玉的演技太好,直接把两个小丫头听懵了。 明玉一把将俩呆愣成木头的小家伙揽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悲! 周围原本看戏的众人顿时纷纷义愤填膺,甚至有暴脾气者打算上前阻止这一场让人看不下去的家暴。 牧青白张口刚想说点什么,几个魁梧的人影就挡在了明玉的身前。 “妹子,你别怕,今天谁也动不了你!” “就是就是,当今女帝登基,政治清明,离了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大庭广众之下,我看他敢动手打谁!” 明玉掩面低头,抽抽答答,一副柔弱模样,趁此机会还不忘偷眼抬眸看了一下牧青白呆滞的表情,不由得心中畅快非常。 哼,这就是让文官丧胆,令武将丢魂,震江湖气节的牧青白? 不好意思,牧大人,这一回,小女子明玉更胜一筹了。 “多谢大家,多谢大家!”明玉低泣着起身,不忘像四周道谢。 “可怜妹子,你先走,这负心的家伙,我们帮你收拾……” 正义感爆棚的群众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哭喊。 这哭喊实在太悲天悯人,就连入戏了的明玉都不禁愣住,而后她的目光与大众一起,下意识的循声而去。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哭声的主人,竟然是牧青白! 如果说,明玉的哭声是演技,让人观之,不禁动容! 那么牧青白的哭,就全是真情实感!没有一丝技巧! 毕竟此刻的牧青白,泪流满面,嚎哭恸天。 明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似有所感一般目光下移两寸,发现牧青白在拼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 “牧青白,你无……” ‘无耻’的耻字还没出口。 牧青白就又是一声势大力沉的悲号打断了,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耳光往自己脸上招呼。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呜呜!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啊,我的爱人!” 牧青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了一手,然后抬手就推开眼前挡着的壮汉。 壮汉看到他手上叠满了‘debuff’哪里敢拦,纷纷逃开。 别说壮汉了,就是入戏极好的明玉此刻都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 牧青白哭得涕泪横流,哪里还有一丝贵公子的模样? 牧青白直接扑了过来,原本护着明玉的两个小丫头也赶忙逃开了。 明玉傻了眼,被牧青白一个‘怀中抱妹杀’结结实实击中。 明玉强忍住踢开牧青白的冲动,用力掰了掰牧青白箍住自己腰肢的手,愣是没掰开。 牧青白埋头进明玉的腹部,用她的衣服狠狠擦了一把脸,继续哇哇的闷声大哭。 在场的众人看着横生变故的这一幕,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明玉也傻了,她哪里想到,牧青白竟然这么无耻啊! 她一个女子哭就算了,牧青白这大男人竟然也舍得下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 砰——! 一声闷响,明玉的手在暗处揍了牧青白一拳。 牧青白被打得浑身停顿了一下,双手是松开了。 明玉趁机赶忙想要逃脱牧青白,哪知道牧青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明玉的衣服。 明玉不敢硬扯,生怕撕扯坏了这件衣裳。 “放手!”明玉压低了声音,杀气腾腾的喝道, “我不放!” 明玉大怒,还想借着斗篷的掩护,再给牧青白来一拳。 牧青白赶忙喊道:“娘子,别离开我啊!你说我家不如老王家有钱,可是我家给你娘治病已经花光了家底,我只有出去赌,我鬼迷心窍!我鬼迷心窍!你别离开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出去卖烧饼,赚到的每一文钱都给你!” 明玉面色惨白,牧青白简直太无耻了,竟然顺着她的戏码,反手又泼了一盆污水回来! 牧青白抓着衣服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明玉顿感生无可恋! 明玉生生忍住了一脚踢开牧青白的冲动,不然下一秒愤怒的人潮就会把她淹没,对于她来说,不算难缠,但这样的话就闹大了。 明玉咬着牙,强忍着厌恶:“好,好!我不离开你了!咱们别闹了,咱们起来说话好吗?” 明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掰牧青白的手指。 牧青白死死揪住她的衣服,就是不松手,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问道:“娘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明玉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是真的是真的,你快起来吧!” 牧青白像是攀登一样,扯着明玉的衣服爬起来,又一把抱住她,把鼻涕全抹在她的斗篷上了。 明玉浑身好一阵恶寒。 “谢谢,谢谢大家!”牧青白拽着明玉的胳膊,朝着围观众人致谢,那骄傲的模样,就连身旁的明玉都不禁为之汗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群众面面相觑,不知此时该做什么反应。 但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鼓起掌来,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鞭炮里。 人群顿时‘噼里啪啦’的炸起一片响亮掌声。 “快,快走!”明玉脸上的红霞晕染到了脖子根处,赶忙拽着牧青白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牧青白笑着说道:“娘子,我们回家吗?” 明玉压低了声音,怒道:“牧青白!你适可而止!” “哼!垃圾,是你先开始的……” 第219章 我一个大调查 “你!你先放手!” “我不放!你可是我娘子!” 明玉咬牙切齿道:“那你该牵我的手,而不是抓我的衣服!” 牧青白为难道:“不行啊,我怕你揍我!” 明玉循循善诱道:“难道你抓着我的衣服,我就不揍你了吗?你只有抓住我的手,我的手才没空揍你!” 牧青白低声道:“你殴打朝廷命官,我可以参你的!” “哼!我怕你参我了?” 牧青白噎了一下,不禁苦笑,不巧,遇上一个跟自己一样免疫参奏的人了。 “疑?” 牧青白忽然停顿了下来,目光不自觉的偏移。 明玉趁机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将牧青白抓着的那一块斗篷的布料割下,然后拉着两个小丫头飞快的跑了。 牧青白看着手里的破布,苦笑不已,确实该抓明玉的手的,不过他又害怕明玉会趁机把他的手掌捏碎,当场的仇当场就报了。 “大人,要追上去吗?” “明玉不敢在闹市动手,不代表她不敢在黑暗的巷子里动手,你们全上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按照之前的布局,搜吧!既然明玉选择来这个庙会,说明她的家大概率就在这个坊市。” “嗯!属下明白了!即便不在,也定然是临近的,这两个小女孩可走不了太远的路。” 牧青白拦住了要去布置任务的盛红豆,指着一个方向,问道:“怎么会有北狄人在此?” 盛红豆顺着牧青白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之中,有几个身穿异族服侍的北狄人,他们跟随着一个少女,少女正四处好奇的打量着庙会上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盛红豆解释道:“这是北狄派遣出使我大殷求议和谈的使臣,牧大人难道不知道吗?自从上一次弄城大战,镇国大将军亲自率军大胜后,虽说我军并没有乘胜追击,但不代表此次战事结束了。” 盛红豆说完,又满脸困惑的问道:“牧大人可是那次大战的亲历者,怎么会对此事毫无了解?坊间传闻说牧大人还是那次大战的首功功臣!” 盛红豆这话倒是提醒牧青白了,他都忘了,之前答应殷秋白要将此事处理干净,然而拖到了现在还没办。 他忘了,而这件事又被整顿江湖以及柴松之事所覆盖过去。 毕竟事件一个比一个要严重。 一来二去,这件事也就被忘记了。 但民间百姓可不知道柴松与江湖的事,所以他们还没忘,反而还津津乐道。 牧青白笑道:“不要相信坊间谣言。” “是……可这都是大殷日报上的报道……” 牧青白打断道:“北狄的使臣,是哪一个王族的?” 盛红豆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端正态度道:“回牧大人,呼延王庭与耶律王庭都派人来了。” 牧青白轻笑道:“果然,三座王庭的人都决裂了。” 盛红豆忍不住偷看了一下牧青白,想起大殷日报上说的,牧大人只身一人深入北狄腹地,直入王庭,三言两语便使得三大王庭决裂。 牧青白指了指人群中的少女:“那是哪个王庭的?” “是呼延王庭的,二庭为了像我大殷表明和谈的诚意,除了派遣使臣之外,还各派了一名王室子弟前来。” 盛红豆如此解释,脸上尽是作为大殷子民的骄傲。 自己的国家在对外战争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这无论是在哪一个时期,都是值得无数百姓骄傲不已的大事。 牧青白挥挥手,道:“下去布置任务。” 牧青白再往人群看去的时候,那呼延王庭的王室公主已经没入人群了,不过却又有了意外之‘喜’。 人潮汹涌,一道茫然的目光,越过了人潮,机缘巧合似的与牧青白对视僵住。 小和尚原地站着,脸上敷衍的笑僵住,一只手竖直了放在胸前,代表心向佛祖,另一只手放在身侧握住了个女子的手,代表留恋红尘。 可那只代表着心向佛祖,六根清净的手上还带着一串刚刚买下来的昂贵首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代表着我佛不渡穷逼的不可动摇的原则。 对视只持续了两秒,小和尚就装作不认识似的扭过头去,继续扮演温文尔雅的清冷佛子。 还别说,小和尚正儿八经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可惜在牧青白心里,小和尚猥琐的样子已经定格,无论他的演技多么好,牧青白视线里,他依旧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淫邪妖僧。 也许,明玉说的对,牧青白就是个瘟神,他到哪里,总会把灾厄带给身边的人。 就好比现在,小和尚今晚的行骗之路显然不太顺利。 他的美貌成功的吸引住了北狄来的小公主。 反正左右都要等盛红豆一班人等的排查出结果,牧青白抱着手在胸前,找了个最佳观影位置看热闹。 不得不说,北狄女子的胆子就是比大殷女子大不少,单纯因为小和尚长得好看,就凑到脸前去看,还上手去拽小和尚的衣服。 小和尚的女伴生气了,拉着小和尚要走,小和尚本来也看不上一身异族打扮,看着十分寒酸的北狄小公主,于是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袖子,结果听到了随从人员呵斥说: “大胆,这可是北狄呼延王庭的公主,出使大殷就是大殷的贵客,你一个和尚怎么敢对公主无礼!” 小和尚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公主’这个关键词,然后站定,趁女伴不注意,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袖子塞到了小公主的手里。 牧青白不禁感慨:“我佛果然只渡有钱人啊~!” 女伴看着不算好看,平平常常,但胜在有钱,所以小和尚一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他今晚上辛辛苦苦的讨好这位女施主,大头还没捞着呢,就此放手实在有愧他自己今夜的劳动付出。 但是公主又不是路边的野菜,随随便便就能遇到。 所以小和尚握住了女伴的手,被两个女子扯在中间,苦思冥想究竟如何才能不负公主又不负卿。 女伴生气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小和尚为难的说道:“不是小僧不想走,实在是这位女施主抓着贫僧的袖子。” 说着,小和尚扭头看向小公主,问道:“这位女施主,能否放小僧离去?” 那真挚的眼神,又有急切在其中:别放别放别放别放! 小公主轻哼一声:“本公主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谁能抢得了!本公主非得要你作陪不可!” 小和尚松了口气,然后又做为难姿态对女伴说道:“小僧也很为难啊!” 这个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 小和尚吓得躲了躲,才发现是牧青白走了过来,递过匕首。 小和尚眼神哀求,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示意牧青白赶紧滚,别来捣乱!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你完全可以把袖子割断啊!” “对啊!恩郎,你快把袖子割断!” 小和尚为难不已,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牵强的理由:“这衣服有点贵……” “哼!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走了,好啊,那我走!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你这个负心的死和尚!” 女伴当然不愿依肯,狠狠一甩手,扭头就走。 小和尚冷不防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北狄小公主的怀里。 小和尚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富家女伴离去,但好在又有一位尊贵的北狄小公主在侧,也算是不枉此夜了! 然而小和尚扭头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无奈表情时,北狄小公主又猛地一把撒手,一扭头哼道: “哼,别人不要的东西,本公主也不要!” 小和尚傻眼了,这不是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吗? 小和尚不甘心的想要伸手挽留,却被北狄小公主身边的侍卫抽刀恶狠狠的逼退。 牧青白看一副幸灾乐祸的笑,伸手把小和尚拽起来。 小和尚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狠狠的冲富家千金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哼,牧公子你别误会,小僧这可不是在傍大款!” “和尚,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小和尚义正言辞的说道:“我知道我的行为不被很多人理解,我怕牧公子你和那些肤浅的人一样,所以提前解释清楚,以免产生误会。” “哦?” “我啊,是在为民除害呢!我最近在调查一个为富不仁的奸商,我通过舍弃肉身尊严,接近他的女儿,就是为了找出证据!” 小和尚煞有介事的说道:“等哪天我一个大调查下去,把她避的税都给查出来!” 第220章 畜生 “和尚,你就没想过有一天做个正经人吗?”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什么是正经人?” 牧青白被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又被小和尚笑着堵了回去。 “牧公子觉得现在大街上的人都是正经人吗?为了几两碎银奔波一生,终了碌碌无为,这算是正经人吗?” 牧青白不置可否的轻嗤声:“该种田就要种田,该读书就要读书,该为民请命就为民请命,该念经颂佛就念经颂佛。” 小和尚挠了挠头:“我念经颂佛的话,别人要是来招惹我,我能咋办?我还能清心寡欲的念经颂佛吗?”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再揪住这个话题。 “更何况,我也没觉得现在的我不正经啊,男欢女爱,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牧青白笑道:“可你这样,好像什么都割舍不下,什么都想要握在手里,在乎的东西一定很多吧?” 小和尚愣了下,惆怅的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说道:“我只是想把她们都握在手里久一点,这样我掌心的温度就能暖了她们,人心是活着的,捂着久了,也会热的,但没想到还没捂热呢,她们就离我而去了。”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点头:“原来如此。你是想做一个有温度的执棋人啊~!” 小和尚顿时惊惧非常的瞪大了眼,慌慌张张跟牧青白拉开了距离,哭丧着脸道: “牧公子,你怎么每句话里都要揣摩那么深啊?小僧真就是多情了一点,没别的意思啊!你别过度揣摩了行吗!” 牧青白摩挲干净的下巴,意味深长的说道:“和尚,棋子入手是冰凉的,趁冰凉把它落下定局,要是握热了,你就舍不得把它扔下了。” 小和尚捂着耳朵道:“牧公子,你什么时候能做个正经人啊!这大过年的,你也放放心里那点肮脏的心思吧!这世间其实真没那么多敌人啊!” 牧青白笑道:“有的,有的。敌人这种东西,就像是*沟,挤挤还是有的。” 小和尚茫然道:“什么沟?” “就是*沟啊!” 小和尚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不是自己张口说了一个没有字符可表达的音节啊?” 牧青白微笑着指了指天。 小和尚配合的抬头。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小和尚一怔,顿时紧张起来,“是哪位神?” “审核。” “啊?”小和尚更茫然了。 牧青白竖起手指在唇边:“嘘~!我知道你缺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狎妓要这么大手大脚的扰乱市场,但是作为最初的狱友,我还是愿意帮你的,这样,你帮我去找两桶桐油来。” 小和尚疑惑道:“牧公子,你找桐油干什么?” “那你别问了。” 小和尚忽然想到了什么,捂着嘴惊恐道:“牧公子,你不会想烧了明大人的家吧?” 牧青白眉头倏地一紧:“你怎么会突然联想到明玉?和尚,你在盯着我?” 小和尚连忙摆手:“我其实早就遇见你了牧公子,但是我怕你坏我事儿,所以我没有跟你打招呼,事实证明,你确实太会坏事儿了!” 牧青白审视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这个理由可以,毕竟是在一个庙会,但是牧青白不接受,哪有那么巧的事? 小和尚连忙道:“真的,牧公子,我怎么会骗你?” 牧青白冷哼道:“你为何会觉得我要烧了明玉的家啊?” 小和尚嗫喏着不敢说。 牧青白一把抓住小和尚的衣领,抬手握拳做威胁状。 小和尚吓得缩了缩脑袋,“牧公子,我怕我说了,你会打得更狠!” “你要是不编出个合理的解释,我现在就能赏你两个黑眼圈。” 小和尚连忙说道:“牧公子您还记得自己初入朝堂的时候,朝野对你的评价吗?” “什么评价?” 牧青白本来就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自然就不会记得。 “……” 小和尚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音节。 牧青白皱了皱眉,小和尚的声音不算小,但是在人潮喧闹里,很容易就被淹没过去了。 “你说什么?” 小和尚脸色窘迫,左右张望了一下,抬高了声音:“……” 牧青白还是没听清,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和尚,你消遣我?” 小和尚无奈,突然大声吼道:“畜生!!” 牧青白冷不防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连忙一把推开小和尚,捂着耳朵躲开。 这一声势如洪钟的‘畜生’,引得周围人群又是一秒停滞,但众人很快发现了牧青白是刚才茶摊的男主角,顿时目光变得奇怪起来。 “世风日下啊!怎么好看的男子又烂赌,又负心,竟然还搞上了龙阳,还是个出家人!” 诸如此类的声音议论在人群里响起,引得周围看客频频摇头惋惜。 牧青白脸色不善的看向小和尚,“你故意的吧?” 小和尚怯怯道:“是牧公子你说听不见的。” 牧青白叹了口气,掏出了银票:“那你去不去嘛。” “去!要不要火折子?” “要!” 小和尚伸手去拿银票,牧青白一缩手:“你跑了怎么办?” “牧公子,天地良心……没银子,我上哪去找桐油啊?小僧今夜的身份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佛子,身上是半文钱都没有,要不是牧公子你搅局,我说不准能两个通吃,何至于此啊!” 牧青白一指他手腕上的首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拿这个来抵。” 小和尚一滞,捂着首饰,脸上露出为难:“万一你跑了咋办啊?” “那你最好动作快点!”牧青白露齿一笑,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过来,把手链抢了过来。 盛红豆正好走来,低声道:“牧大人……” 牧青白不悦道:“看什么?” 盛红豆目光落在牧青白手腕上的手链,听到催促声,赶忙收回。 “找到了,不过要快……咱们的人没敢进去,只敢远远的守着,明大人……” “什么明大人?” 盛红豆连忙改口道:“目标人物似乎打算收拾东西连夜搬家。” 牧青白起身道:“留下一个人手在这等着,要是看到一个和尚提着两桶桐油回来,破口大骂嚎啕大哭,就把他带过来见我。” “是!” 第221章 吃一碗粉就给一碗粉的钱 明玉揉了揉眉心,见有小丫头走到眼前,怕生生的,知道她有话想说又不敢说,于是便问道:“怎么了?” “明玉姐姐,我们一定要搬家么?” 明玉无奈的点点头:“是你自己要这样问的?” 小丫头迟疑着点点头。 明玉故意挑了挑眉,发出略微严厉的质疑:“嗯?” 小丫头又赶忙摇摇头,小声说道:“沈先生在屋里头生闷气呢,不过先生虽然生着气,但还是吩咐我们收拾东西。” 明玉无奈的叹了口气:“大过年的,突然说要搬家,任谁都会生气的,对了,你认识方才那个家伙吗?” 小丫头茫然的摇摇头。 明玉皱了皱眉,看牧青白的反应,他显然是觉得这两个小丫头有些眼熟的,但至于牧青白认不认识,明玉也拿不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信号,明玉不敢赌,只能先用搬家这种权宜之计躲避一下。 小丫头疑惑的问道:“主要是大晚上的,沈先生要睡觉,沈先生总睡得不安稳。” 明玉想到牧青白那个家伙,顿时咬牙切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啊?” 篱笆墙外,有一声充满了讥讽意味的夸张大叫。 明玉大惊,扭头看向篱笆墙外,同时心里懊恼不已,自己今夜的表现太差劲了,警惕竟然这么弱! “娘子!”牧青白眼里是压制不住张狂的笑,“娘子!什么叫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啊?” 明玉如临大敌,赶忙让几个小丫头进屋去。 “不请我进去吗?明大人。” 明玉打开篱笆门,将牧青白放了进来。 “牧大人,只身入龙潭啊?” “谁家是龙潭?” 牧青白和明玉扭头看去。 沈暖玉忽地出现在堂屋门边。 “沈娘子。”牧青白微笑,神情一点也不意外。 明玉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自家妹妹和牧青白早就认识。 但这并没有让她松口气,反而更加心事憧憧。 “牧大人怎么这么晚到访?”沈暖玉虽然不明就里,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我来找明玉喝杯酒,哦,对了,我带了礼物。”牧青白把手腕上的手链取了下来,亲切的拉过了明玉的手,给她戴上。 沈暖玉看着那手链面色古怪:“可是……我们今夜还有事……” 明玉无奈道:“暖玉,不用收拾了,取一壶酒来。” 牧青白举手:“再拿一瓶跌打药,谢谢。” 明玉奇怪的看向牧青白,嗤笑道:“牧大人来的太急,在路上摔了?” 牧青白面不改色的说道:“我被我家娘子揍了一拳。” 沈暖玉端着酒和药出来,目光古怪的在二人之间来回挪动:“牧大人成亲了?” “是啊。” “这么突然?牧大人如此贵重一位人物成了亲,京中为何一点消息都不见有?” 牧青白笑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自己都有点猝不及防,今晚上突然成亲,非但有了娘子,还有两个娃。” 沈暖玉一头雾水,明玉则是狠狠的刮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背过身去,扯开领口,抹了一手跌打药,从领口探了进去。 二女只看到牧青白的肩膀哆嗦起来,看起来是真的疼啊。 沈暖玉皱起眉头,道:“牧大人,需不需要帮忙?” “你肯帮忙?那太好了!” 明玉的脸顿时就黑了,牧青白这厮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没皮没脸的让自家妹妹帮他上药,他不知道暖玉还是个没嫁人的少女吗? 沈暖玉却不在意那么多,“牧大人,外头冷,还是进屋解衣上药吧。” 沈暖玉将牧青白请进屋,亲自帮他解下上身衣装,叫来一个小丫头帮忙提灯。 明玉板着脸也跟了进来。 “呀!” 灯盏失手掉在地上,熄了灯油。 光暗一时交错。 灯盏再次被点亮。 小丫头捂着眼,害怕不已。 只见,灯光下,牧青白洁白的身子暴露出来。 但让小丫头失声惊叫的,不是因为看到了牧青白的身子,而是在这副躯体上,布了几道交错的狰狞伤痕,这些伤痕看着很新,肉芽才刚刚长好。 沈暖玉抬手将小丫头赶走,即便想不去注意,也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上。 沈暖玉的眼睛不巧撞上牧青白的目光,睫毛轻颤:“牧大人,这都是在北境弄城之战所受的伤吗?”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不是,是因为我吃一碗粉就给一碗粉的钱!” “啊?” 牧青白笑了笑,接过了药,抹在了腹部,腹部有一处淤青。 “牧大人的娘子打的有点狠啊。”沈暖玉说道。 明玉冷哼道:“那肯定也是因为牧大人做了很多人神共愤的事。” 牧青白将药盖好,放在桌上,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拿起炉子上刚温的酒就倒了一杯。 牧青白端起酒:“好久不见!” 沈暖玉失笑道:“牧大人真是有趣,别的文人此时应该会说一些诗情画意的劝酒应景话,怎么到了牧大人这,就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嘛!”牧青白饮了一口,又倒了一杯看向明玉,“明大人,咱俩喝一杯?” 明玉冷着脸与之对饮。 牧青白什么都没说,明玉也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警惕。 一直到盛红豆带着和尚来到了篱笆墙外。 盛红豆说道:“牧大人,果然如你所料,小和尚对您破口大骂,一边还痛哭流涕,卑职给他带来了。” 小和尚立马说道:“牧公子,小僧绝对没有骂你!盛大人,小僧虽然是破口大骂了,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指名道姓啊!你可不能随意编排小僧啊!” 牧青白起身对姐妹俩告辞。 明玉审视狐疑的目光一直盯着牧青白离开门外。 牧青白的反应让她一头雾水,也让她心乱如麻。 小和尚眼尖,看到了自己的手链戴在了明玉的手上,着急的出声叫道:“牧公子,那是……我的手链!” 牧青白一把捂住了小和尚的嘴:“你这么小气干什么?咱们上门来了,还不能给人带点礼物啊?” 沈暖玉听明白了,这手链并非牧青白之物,赶忙说道:“牧大人,礼物贵重,我家姐姐受不得,还是还给这位僧人吧!而且这手链一看便知意义非凡,意义非凡的东西,怎么好平白拿人家的?”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有什么意义?” 沈暖玉干咳道:“我听人说,京城里很多权贵家的女子都爱豢养男宠,多是俊俏男子,男宠手上会戴如这手链款式一样的饰品,价值不菲,但意义却也非常明了。” 这话一出,牧青白顿时不可思议的看向小和尚。 一时间,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自己把这手链戴在手上,盛红豆那道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第222章 北狄驿馆 “牧大人,你怎么突然跟明大人过不去了?” “我没啊!我什么时候跟明玉过不去了?” “刚才明大人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撕了你似的。” 牧青白瞪了小和尚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你说你,多么正经的一个和尚,你怎么给人家当男宠了?” 小和尚委屈的说道:“牧公子你在不久之前才刚说过我不正经呢……而且当男宠挣得多嘛!牧公子你乃是当朝五品大臣,当然不知道小老百姓过得苦。” “我要是知道那手链是有钱人家富婆的狗链子,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戴的。” 小和尚笑嘻嘻道:“真没想到有一天牧公子也会在意世俗的目光啊!” “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做了禁脔男宠。”牧青白一想到有个肥头大耳的富婆拿着快乐球和小皮鞭,就禁不住好一阵恶寒。 小和尚小声说道:“牧公子,我觉得明大人那眼神不像是因为这手链。”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就是闲得无聊,出来欺负欺负人,但没想到,欺负到自己人头上了。”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你跟这位沈娘子也有一腿儿?”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要是让明玉听到你连她妹妹的谣言闲话都敢胡诌,她肯定活刮了你!” 小和尚嘿嘿一笑:“明大人要刮也得先刮了你啊牧公子,你才是明大人的头号仇人。”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倒是没想到,明玉竟然这么冷静,即便是我已经坐在她面前,她依旧没有选择最极端的方式,真是个奇女子啊,也是无怪她能成为女帝的内臣。” 小和尚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那位北狄的小公主不是摔了你一跤吗?我带你去揍她!” 小和尚顿时怂了:“不,不要了吧!牧公子,人家好歹是北狄王庭的公主!” “喂,到底谁才是战败国啊?你得支棱起来啊!” “可是小僧只是区区一介僧人。” “你就算只是一个和尚,那也是战胜国的和尚,她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凭什么在我们战胜国的土地上欺负我们战胜国的和尚啊?我不同意!” 小和尚擦了擦冷汗,“算了算了,小僧不跟她一节女流计较了,牧公子,你就看在小僧的薄面上……” 牧青白义正言辞的打断道:“没有什么女流男流的,要知道大殷当今皇帝还是女帝呢!你这么说就是瞧不起女帝了。” 小和尚一个哆嗦差点给牧青白跪下了:“求求你了,牧公子,别把我当死人整啊!” “那你去不去?” 小和尚泪流满面:“去!” 牧青白提着两桶油,上了马车,先拿了钱给盛红豆拿去犒劳一干袍泽弟兄。 即使是离了庙会,街面上依旧有不少地方有灯影,人们三五成群的走在街上,或是好友同窗,或是一家几口。 他们手里拿着花灯,花灯灯光微弱,但能照亮笑容。 小和尚趴在窗边,撑着脑袋,看着路上一簇一簇走着的人们。 小和尚任凭寒风吹在自己的脸上,仍一脸陶醉的笑。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清心寡欲的禅宗佛子,此刻欣慰山河安泰,海晏河清。 可惜这恬静的一幕持续不了多久。 一只手突然就出现,抓住了小和尚的后脖颈,一个使劲儿就把他拽了回去。 “哎呀!”小和尚吓得大叫一声。 牧青白抬手‘啪啪’揍了光头两下,然后把窗关上。 “你他妈想冻死我啊?” 小和尚委屈的捂着光头:“牧公子,你真是不解风情!贫僧正陶醉世间的恬静美好呢!” 牧青白笑道:“美好恬静是吧?那一会儿你下手狠一点!” “啊?”小和尚叫苦不迭:“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啊!因为如果我们是战败国,我们就要面临赔款,割地,丧权辱国,,这些到头来还是要作用在百姓的头上,这些都还只是战后,若是弄城破了,那百姓们就会被劫掠,杀害,血流成河,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别说年节了,温饱都是奢望,他们会城为陆地白骨长河,冻死在山野。” 小和尚怔住。 “所以正因为我们是战胜国,所以这个年节,百姓的脸上才能有富足,你如果面对北狄的畜生都不愿动手打狠一点,怎么对得起弄城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啊?怎么?你不想做人了?你想做人奸?” 小和尚脸一僵,“可,可我们是礼仪之邦……” “礼仪之邦那是礼部的话术,我们没有文化没有素质,我们就是要血流成河!啊~到了!” 牧青白一看外头,哈哈一笑,提着桐油的下了车。 此时夜深,灯笼的灯光在浓浓夜色里已显式微。 牧青白看到了几辆马车停在不远处,显然也是刚抵达驿馆别苑不久。 别苑门口的侍卫见牧青白靠近,立马警惕的呵斥:“什么人!这里是呼延、耶律二大王庭皇室休息的别苑!闲杂人等不可靠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侍卫一张口牧青白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因为北狄国是大殷给这群狄人的称呼,北狄人分裂成三个王庭,实际上北狄并未建国,他们当然不会用敌人给自己的命名来自称。 牧青白笑道:“不客气?你想跟我动手?” 王庭侍卫借了灯笼的光芒,看了眼牧青白的马车。 他看不到马车多么奢华,但可以看个大概轮廓。 这马车之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显然造价就不菲,可恶的殷国人就是富足,富足到可以将银钱用在这等无用的地方上浪费。 正好,马车也可以作为一种身份象征。 眼前这个一脸张狂的年轻人乘坐的马车这么大,来头肯定不是寻常百姓,可是显然对方的来意不善。 “我们王庭受到你们殷国女皇帝的大礼接见,你如果想觐见我们王庭的公主与王子,得准备好拜帖和礼物,待我们送进去之后,请公主和王子预览一遍,才决定要不要见你……” “我透你__的!” 第223章 对狄贸易 牧青白怒吼了一句,并一脚把和尚当成暗器踢了过去。 和尚惊恐大叫,并把油桶提起挡住迎面而来的弯刀。 牧青白顿时懊悔不已,赶忙握拳冲上去。 侍卫轻蔑的扫了他一眼,抬脚就踹。 牧青白见状险之又险的躲开了,怒道:“你区别对待啊!怎么对和尚你就动刀,怎么对我你就用脚踹啊?你对和尚的恶意那么大吗?” 侍卫冷哼道:“你们两个再在王庭别院闹事,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我就算把你们杀了,你们那女皇帝也不会怪罪我们!” 小和尚生气了:“我靠,他好嚣张,和尚都忍不了了!” 牧青白笑道:“是嘛,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把我杀了!和尚,倒油!按照惯例,北狄使邸算作是北狄租借的领土,我直接把你家领土烧了!” 小和尚闻声提起油桶拔掉塞子。 侍卫闻到了桐油的味道,脸色当即就变了。 “贼僧,你竟敢?!” 怒吼声与刀锋破空的声音一并响起。 小和尚机敏的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一丝丝犹豫,反手就把油桶扔了过去。 侍卫一刀将油桶劈开,桐油瀑撒开,浇了一地。 侍卫杀意更胜,眼睛里怒火中烧。 牧青白大喜,一番小跑,捡起油桶就往里冲。 侍卫立马抽刀对着牧青白砍了过去。 牧青白立马停住脚步,不是不想做得更逼真一点,实在是跑不动了,桐油太重了。 北狄人到底是凶狠,看到牧青白停下,手上的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牧青白余光瞥见一道魁梧迅影,顿时暗道不好。 “不要啊!!” 牧青白的话音刚落,北狄侍卫就被一拳轰飞出去。 虎子站在北狄侍卫原来的位置,揉了揉手腕,问道:“牧公子,你刚说什么?” 牧青白看着庭院里,歪着脑袋七窍流血的北狄侍卫,沉默片刻,道:“能被你打死,也真是痛快了。” “没死。” “什么?” 虎子指了指那侍卫:“人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吊着。” 牧青白噎了一下,虎子已经走过来贴心的提起油桶。 使邸门口的动静很快惊扰了其中的侍卫。 十几个北狄侍卫跑出来,手里拿着短刀,看了一眼地上七窍流血的同伴,一个个怒目圆瞪,嘴里叽里咕噜的在骂。 牧青白见状顿时激动得浑身哆嗦起来,有戏了有戏了,这要是一起上,虎子全身而退或许不是问题,但是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不一定行。 至于和尚……牧青白相信和尚一定有自己的保命办法。 虎子注意到牧青白的反应,面色平淡如常,“牧公子,不必害怕!” “啊?” “这些北狄人或许在马上功夫了得,但是这是在陆地上,大家都是两条腿,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牧青白愣了愣,一咬牙,对和尚道:“外面不是撒了一桶油吗?出去点火!” “好嘞!” 小和尚兴致冲冲的跑出门外,一会儿功夫,外头突然冒起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 北狄众人大惊,用刀指着牧青白和虎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听不懂,大概是在质问牧青白是什么人,怎么敢烧北狄的使邸。 他们倒是也很快发现双方语言不通,于是就省略了逼逼赖赖的环节,纷纷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虎子一脚跺地,身上往日憨厚荡然无存,温顺气质直改凶狠,挡在牧青白身前,拳法刚猛,一招一式皆有罡风。 接敌者无不被振飞出去,砸在墙上地面,口吐鲜血。 “住手!!” 一声怒叱。 虎子住手了。 牧青白诧异道:“她叫你住手你就住手啊?” 虎子指着一地北狄人:“牧公子,总不能去打女人吧?” 牧青白定睛一看,院子里的北狄人全都被虎子解决,喊‘住手’的,正是在庙会上看到的那个北狄小公主,身边还跟着两个近身侍女。 牧青白不知道北狄公主身边的侍女是什么底细,会不会武功。 但是他会看虎子的神情,虎子的身子绷紧了,这是警惕的下意识反应。 好了,牧青白知道了,这两个侍女武功不弱。 “你是什么人!” 牧青白不语,拔开塞子,走到墙边,开始倒油。 “大胆!你敢对公主无礼!” 近侍拔出短刀示威,虎子立马沉声喝道:“此乃大殷皇帝陛下钦定五品朝议大夫,对他动手则视为对大殷宣战!” 近侍闻言一顿,回头看向自家公主。 呼延思思皱着眉摇了摇头: 牧青白懊恼不已,恨不得把虎子的嘴堵上。 “今天在这里没有朝议大夫,只有草民牧青白!” 呼延思思冷哼道:“即便你是五品朝议大夫又如何,就凭你也配左右两国之间的谈判吗?” 虎子傲然抬头,道:“五品朝议大夫当然不配,但是牧公子,是弄城大捷的功臣!是他击败了你们北狄三王联盟!你说他配不配?” 呼延思思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牧青白,眼里透着浓浓的怀疑,即便怀疑,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牧青白寻思着现在堵住虎子的嘴是不是来不及了。 “你是耶律的,还是呼延的?呵呵,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我也不怕明说了,我今夜来主要就是想烧了你们这使邸!” “你!你在使邸大闹,难道就不怕被你们的皇帝治罪吗?” 这时候,小和尚跑了进来,满脸谄媚的正想邀功请赏。 牧青白慢悠悠的掏出了火折子:“你欺负我家秃驴,那我只好替他来出气。” 小和尚愣住了,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 这这这,这口锅他不背啊! 小和尚刚想开口,呼延思思杀人般的目光就激射过来了。 小和尚苦涩不已,这口锅是背定了,要加钱啊,要加钱啊!! “有胆子你就烧!”呼延思思冷冷说道。 牧青白吹燃了火折子,往后一抛。 呼延思思错愕的瞪大眼睛,她哪里想到牧青白竟然这么果决,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好像他根本就是为此而来,单纯得不怀揣任何一点阴谋诡计。 哗——! 大火瞬间冒起。 远处响起‘走水啦走水啦’之类的呼喊。 “北狄有血性的男人都在弄城死光了?我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对我动手?” 呼延思思阴沉着脸,抬手按住了身边蠢蠢欲动的两个侍卫,“今夜的事,我会如实告知贵国皇帝陛下!!你会为你愚蠢的行为付出严重的代价!” “哈哈,你的威胁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但弄城之战后的这个冬天你们过得一定很难吧!你都忍到这种地步了,你的图谋一定很大啊!” “呼延王庭派你来到殷国都城,无非就是想求饶,你想要为北狄求一条活路,让我猜猜,你们想用北狄的马匹资源换取殷国的粮食,好让你们在这个冬天少一些损失,对吧?” 火光照亮了牧青白的脸庞,玩味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令人遍体生寒的残忍。 “贸易!我今夜如果活着出去,一定会请奏陛下,把我调到弄城,北狄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粒低价粮食!马匹、耕牛、羊,乃至你们的人口,我都要!让我想想,马匹等重换等重的粗粮怎么样?哦,不行,太亏,打个对折吧!” 第224章 我是文官,我主战! “你!你开什么玩笑!你们的女帝绝对不可能同意如此荒诞的提议!”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我有办法让你们北狄十万大军溃败,当然有办法让女帝同意,再说了,这么好的事,她为什么不同意?” “我们绝对不会同意如此不公平的交易!” 牧青白哈哈大笑:“你们打得过大殷皇朝的军队,才会有公平交易!蠢货!!” “若真是这样,我们还不如杀马吃肉,也绝对不让你得逞!” 牧青白摇摇头,讥讽道:“蠢货,我都这么善良了,你还不知足!当今朝堂上对北狄之事,武将主和,文官主战,总得来说就因为,狡兔死走狗烹。这一句话,引得武将忌惮,文官坚信!如果贸易不成,我一定会促成文官决议,我们把你们灭了,你们的牛羊不还是我们的吗?” 大火愈演愈烈,火光温暖。 但呼延思思此刻却浑身冰冷,不受控制的颤抖。 屈辱和愤怒交织在内心。 她从未想过,强大且高贵的王庭,竟然有一天会被孱弱的南方文人侮辱践踏。 呼延思思强作镇定道:“弄城之战确实是你们胜了,但不代表三大王庭没有能力再战!你们不要以为仅凭一场战斗的胜利就可以将我们高贵的王庭打败了!” “哈哈,你们北狄三王庭在弄城联不成军,之后就更别想联军!” “还不都是因为你的阴谋诡计!我们强大的勇士,是不可能被区区阴暗的老鼠打败的!”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我就用一计,就可以破了你们的联盟,我甚至都不需要隐藏,我就明了告诉你!我敢许耶律王庭厚利,与耶律王庭联军吞了你呼延!怎么,我即便说出来,你敢不信吗?如此盟友,你敢信吗?” 呼延思思呼吸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好久好久说不出话。 牧青白拿着火把,笑嘻嘻的绕过了她们,走进了内院,一直到呼延思思的寝室,才回头看了眼后头。 虎子一直护在牧青白的身边,也顺着牧青白的目光往后看。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她们还没跟来吗?” 虎子还没说话,牧青白指了指门口,“踹开门。” 虎子刚想动手,身后一阵罡风袭来,虎子头也没回,反手抓出,死死钳制住袭击来的北狄侍女的手腕。 “喝!” 虎子气沉丹田,下盘稳如虬松,一个扭身就把对方甩飞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牧青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袭击而来的侍女已经被甩飞出去了。 “虎子,下次有这样的好事,你就让她刺!” 虎子错愕的张大了嘴:“但是牧公子,你要是受伤了,俺得回去领军棍啊!” “哎!你的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好不好?我要是受伤了,你家小姐肯定会很生气对不对?” 虎子茫然的点点头。 “那就是了,秋白很生气,肯定会直接谏言与北狄开战,趁着北狄虚弱,直接大军压境,把北狄灭了,一了百了不是更好?” 虎子眼神顿时清明起来,但又迟疑道:“可是牧公子,你要是死了咋办?” 牧青白正色道:“我不会死的!” 虎子挠了挠头,道:“会的,牧公子,你肯定会的!” “笑话,完颜王庭的王都没杀掉我,她凭什么杀我?我跟你说,我就是在用个人荣辱和肉体康健来换取国家的利益,太值得了啊!你非但没有罪过,还有功劳呢!” 虎子这脑子处理不了这么弯弯绕绕的逻辑,脸上满是犹疑之色:“牧公子,俺脑子不好使,你可不能骗俺!” “嗐,咱俩脑子都不好使,我怎么舍得骗你啊!?” “嗯!俺相信牧公子!” “你脑子笨,我脑子疯,你听我的话就没问题了!” “嗯!俺听牧公子的话!” “踹开门!” 虎子一脚将寝屋的门踹飞。 牧青白看了看里头,将火把扔了进去,火把迅速点燃了屋里的丝织物,火焰瞬间蔓延到了他处,片刻时间就窜上了屋顶。 虎子贴心的拆下了门框点燃,递了过来。 牧青白则返还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圆月门边,呼延思思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寝屋被大火吞噬。 牧青白顿时昂首阔步的走了过去,挡住了她的视线。 呼延思思后退了一步,“你还想干什么!” 牧青白吃惊道:“我都这么过分了你还不对我动手,你城府挺深啊!” 呼延思思目光仇恨的看着他:“你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的话,我绝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的!你能为你的国家献出荣辱,我也未尝不可!” 牧青白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大声密谋,让你大声密谋! “你也太蠢了!我就不能是故意这样说,让你投鼠忌器的吗?” 呼延思思愣住,脸上出现茫然与惊惧,心里头思绪好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其中道理。 “你如果真是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要说出来?” 牧青白失望的摇摇头,“草!遇上了个傻子!” “牧青白!你给我记着,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牧青白声音慵懒:“你要是敢,就现在抽刀砍我,你要是不敢,你们呼延王庭就全是孬种,你啊,你把呼延王庭的脸都丢尽啦!” 说完,牧青白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回头给了呼延思思一个挑衅的眼神: “呼延王庭的王室,就这?” 便不再理会呼延思思,牧青白得去找还没听到‘大声密谋’的耶律王庭王室了。 希望耶律王庭的王室能是一个没有脑子,全是王室尊严的蠢货。 牧青白刚走到前院,就看到一群北狄人簇拥着一个华贵青年,看样子,他便是耶律庭的王室了。 不等牧青白上前,耶律宏峻就上前微微欠身见礼:“久闻牧大人的名字,今日见面,大人果然非同凡响。” 牧青白鄙夷的说道:“瞧你这副贱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狗!” 耶律宏峻一愣,他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牧青白上来就骂啊! “我现在要去烧你的寝屋,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就杀!” 耶律宏峻脸色阴沉不定,他哪里想到牧青白是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牧大人,本王子诚心有礼与你交朋友,你却满嘴污言秽语,毫无大国礼仪之邦的风范,哼,看来你们殷国才是那个不开化的野蛮国度!” 牧青白笑道:“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我对呼延部的王室说,会联合耶律一起灭了她们呼延部啊?” 耶律宏峻冷着脸,“哼,牧大人打着什么算盘,本王子心知肚明,你们想要联军,也得拿出诚意来!” “噗——哈哈哈!”牧青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耶律宏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牧青白捂着肚子笑倒在虎子身上时,耶律宏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不许笑了!给本王子住嘴!该死的下贱东西,住嘴!!” 牧青白抹了抹眼角的泪,好不容易止住笑,“你怎么这么天真啊?你怎么觉得我不会联合呼延部,把你们灭了呢?哈哈,你还,你还坐地起价上了,哈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你!!你敢侮辱本王子?” “你在大殷的京都,蠢货!等你王庭覆灭,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到时拉你去游街,跟百姓收几文钱门票,也让他们瞧瞧王子是个什么东西。” 牧青白随手把火把扔到了耶律宏峻脚下,吓得耶律宏峻赶忙躲开,拍打扑灭衣摆上沾惹的火苗。 “你会为此付出……” 牧青白听到这话已经失去了兴趣,索然无味的打断道:“啊对对对,我会付出代价的!你们北狄人,全是孬种,真是让人失望,我还以为你们会跟弄城之战一样有点血性,我不怕告诉你,我主战,你们耶律呼延二庭,在这个冬天一定要覆灭一个!” “你以为在此侮辱了我们高贵的王庭之后,还能侵吞我们北狄人的财富吗?想都不要想!就算鱼死网破……” “别再说下去了,蠢货!你不会忘了在北狄的国土上,还有一个最为强大的王庭吧?你们南下失败,这个冬天,你们那条泛滥的母亲河一定会被染红!” 耶律宏峻怔住。 牧青白凑到了他的眼前,声音幽幽,好似鬼魅。 “完颜王庭不会看着自己的子民饿死的,你们两座王庭,就是他的储备粮!你们只能对大殷皇朝摇尾乞怜,祈求一条活路!但是,不好意思,我是文官,我会谏言主战,除非,我走不出这个门。” 牧青白的声音极具诱导性,耶律宏峻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把刀。 第225章 大国者下流也,这个我懂! “除非牧青白死……除非牧青白死……” 这样的话一直萦绕在耶律宏峻的脑子里。 他的大脑好像在这一时刻一片空白了。 眼前的牧青白,那俊朗非凡的脸上,挂着的是嗜血的残忍。 这残忍让他都不禁为之战栗! 不知不觉,耶律宏峻颤抖的手握住匕首,已经抬起,对准了牧青白的心脏,再需要用力一刺,这匕首就会结束牧青白罪恶的一生。 尽管耶律宏峻内心隐隐感觉到不对,但此刻他已经被牧青白震慑住,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本能的刺了出去。 牧青白瞳孔里迸发的惊喜被他捕捉到。 耶律宏峻一切放缓的大脑瞬间意识到不妙! 但此刻似乎已经来不及。 “啊!!” 耶律宏峻一声惨叫,思绪被粗暴疼痛拉回现实,一颗石子激射而来直接洞穿了他的手掌,匕首掉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牧青白又是悲哀又是可惜的看着地上的匕首,然后一扭头愤怒的瞪着虎子。 虎子骇然摊了摊手:“牧公子,俺没动手啊!!” 牧青白四处张望,看到被大火烧塌了的大门抱厦处,站在一位卑谦的太监。 “牧大人,咱家奉陛下旨意,请你进宫。” “押解我进宫?” “不不,是请,是请。” “公公贵姓?” “杂家贱姓妫,就职司礼监。” “噢~妫公公,我可以不去吗?” 妫公公微笑道:“不行。牧大人尊贵之躯,别为难杂家这残破贱身。” “这么晚了,一个区区五品下臣进宫,不太合适吧?” “陛下说合适就合适,牧大人……”妫公公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懂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牧大人一定是俊杰。” …… 牧青白到的时候,殷云澜在看尚仪局的舞女们跳舞。 妫公公领着牧青白来时,舞女们也不停,牧青白只好穿过舞阵。 “陛下,牧大人带到。” 殷云澜不说话,轻轻挥挥手。 妫公公会意,腰弯一点,便退走偏处。 牧青白挠了挠头,四处看了看,也没有别的座位,于是穿过一群翩翩起舞的舞女,走到了乐阵旁边,坐在抚琴的乐官身边。 乐官有些膈应的看了眼牧青白,这人是个傻子吧,但凡是个人都知道陛下现在心情很不好,尤其是想给他一点教训,所以故意不理他,就是想让他跪在众舞女之间,以此敲打。 他倒好,礼数也不顾了,直接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乐官强行无视了他的存在,免得因为过多交流而被牵怒。 果然,牧青白搞这一出,这优美的舞姿,殷云澜也没心思欣赏了。 殷云澜抬手做个手势,音乐与舞蹈就停了。 众人如潮水一样退出殿外,并在夜里燃起点点灯火,竟然有序的离开。 大殿一下子空了,冷清得让牧青白打了个哆嗦,好半天,牧青白终于察觉到了冷意的来源,原来从刚才牧青白坐在这开始,殷云澜就一直冷冷的盯着他看了。 牧青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殿中央。 “陛下,晚上好啊!” “牧青白,你很威风嘛!今夜闹了不少事,闹到朕的锦绣司指挥使家中去,又闹到了北狄的使邸去,要不是朕让人去‘请’你,你是不是打算把火烧到朕的皇城门口啊?嗯?说话!” 牧青白干巴巴的赔笑着,“哪能呢!我就是看不过眼那北狄的刁蛮公主跑到咱们大殷的都城来欺负咱们大殷的和尚……” “狡辩!牧青白,朕不想听你狡辩,给朕闭嘴!” 牧青白委屈的嘀咕道:“是你叫我说话的!真是君心难测啊……” 好一个君心难测。 妫公公为代表还留在殿内的几个太监不约而同的压低了脑袋,假装没有听到。 殷云澜一口怒气对冲,差点没喘上来气,“你!”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啊!” “滚!” 牧青白惊喜,这就放过我了? “啊?谢陛下,谢陛下!” “回来!!”殷云澜怒吼。 牧青白不情不愿的又走了回来。 殷云澜做了几个深呼吸,艰难又艰难的把这一团火压了下去,看着殿中的牧青白,心里不断对自己暗示。 他是股肱之臣,他是弄城之战的功臣,他拿下了柴松,他替朕打击了江南的文官集团,他还替朕敲打了武将集团。 他有功他有功…… 但他再有功,他也还是牧青白,看到就生气啊! 殷云澜又深吸一口气,心说:朕是皇帝,朕要有容人之量,朕是皇帝,对于不开化的东西要谆谆善诱,就算是蠢驴,也能拉回来。 “牧青白,圣人言,大国者下流。” 牧青白笑道:“这个我知道!” 殷云澜欣慰的点点头,心满意足的端起了酒杯抿了口,果然,圣人才是开化天下的关键。 “所以你知道自己错在哪……” 牧青白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所以我们一定要用做一个实力强大的流氓,极尽所能去欺凌一切可以欺凌的弱小,打压一切可能崛起的邻邦,用最下流肮脏的思想和计谋去对付我们的敌人!” 没有比牧青白还懂大国该怎么下流的了。 毕竟五大流氓的下流,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噗——咳咳咳!” 殷云澜被一口酒水呛得脸色涨红,她指着牧青白想骂,却又生生被呛了回去。 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给殷云澜顺气。 啪——! 殷云澜怒拍桌子,“大国者下流,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是说作为实力强大的国家,要保持谦虚的姿态,如同大海一样,天下江河皆汇入大海,保持完备的礼仪制度,天下的人才就会源源不断汇入大殷,国家才能成就之大!” 牧青白扯了扯嘴角:“可是人是往高处走的。” 殷云澜又被噎住了,随即怒目而视。 这个可恶的家伙,虽然不像御史台那些老家伙,皇帝说一句他们回十句,但牧青白光靠回驳一句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好好好,牧青白,你比圣人还厉害!” 牧青白羞涩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殷云澜又一拍桌,怒道:“没有在夸你!!牧青白,你想要做圣人,首先你得学习圣人……” “陛下!我不是说圣人说的不对,只是天下的交流是建立在和平之上的,但是现在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还跟这群不开化的蛮子讲礼数,有点不妥吧?我这里也有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殷云澜皱了皱眉,问道:“你对北狄的态度是主战?” “主战有主战的玩法,主和有主和的议法,臣的态度重要吗?” 殷云澜没有回答,牧青白的态度当然重要,柴松死了,相权虽然虚位以待,但文官集团式微,而牧青白是朝议大夫,又屡屡闹出大动静,不管名声如何,声望是有了的。 牧青白的态度,决定了文官的主战是否能顺利占得头筹。 文官和武将都忌惮牧青白,所以在对北狄一事的议事上,他的态度尤为重要。 “朕是问你,你主和还是主战。” “嗐,这不重要,我主战还是主和,全看陛下主战主和,陛下主战我主战,陛下主和我主和。” 殷云澜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终于啊,终于啊! 终于听到一句能入耳的话了! “看来陛下主和,陛下想要他们的战马,牛羊。” 殷云澜点点头:“不错,若是能得北狄的战马与牛羊,我大殷的国力定会更上一层楼!” “不如这样吧,陛下,我去。” “你?去哪?” “我去北狄,我亲自与北狄二庭的王,面谈。” “不行!”殷云澜心里立马警笛大作,“想都不要想。” 牧青白笑道:“这一次的交易,不再是贸易,而是奴役!北狄人会成为大殷朝的养马场。我能让北狄成为大殷的草场!” “什么?” 殷云澜瞳孔一缩,双手不自觉的紧握起来。 “拥有了肥沃的草场,大殷会成为万邦朝拜的朝,而非蛮夷口中的国!” 国与朝的称呼,是不一样的。 ‘朝’是命名一个时代的称谓,只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才配冠以‘朝’的后缀! 用国名冠以朝代!这对于每一个胸怀伟愿的帝王来说,都是无可匹敌的诱惑! “不行!”殷云澜咬着牙说道。 牧青白微笑道:“行的,陛下,行的。” “朕说了不行!” “行的,陛下,你心动了。” 第226章 分赃 “真的行吗?” 殷云澜有些晕乎乎的,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牧青白笑着看向一旁的妫公公:“妫公公,你说呢,你觉得行不行?” 妫公公一愣,万没想到,这事儿还能扯到他啊。 “此等国家大事自有陛下定夺、牧大人商议,奴婢愚钝不敢多言。” 牧青白摇摇头道:“陛下不是在说妫公公你愚钝,陛下是在问你能不能行?” 妫公公苦涩不已,牧大人真是难缠啊! 妫公公偷偷看了眼殷云澜,咬了咬牙,道:“奴婢觉得……也不是不行?” “噢!你妄议朝政,你丸辣!” 妫公公怔住,心里泪流满面,杂家何苦接这个疯子的话啊! “不行!!” 殷云澜突然一拍桌案,沉声怒喝。 妫公公等人迅速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牧青白无奈的耸了耸肩:“那我就主战咯。” “你敢以此威胁朕?”殷云澜生气的质问道。 “不敢不敢,但我这个人一般都是奔着利益最大化去的,如果主和的利益达不到我的预期,我一定主战。”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掌控局势?北狄不比国都!局势瞬息万变,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当?万一坏了事,不只是你一人之安危,还有整个大殷皇朝的天下万民,都要陪你受罪!” “我如果死了,北疆大军压境,正好灭了北狄,扶持傀儡政府,作为大殷皇朝的附属国!他们会投鼠忌器,他们会怕!” “北狄人是一群不开化的蛮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控制他们?” “我身后不是还有弄城吗?而且王庭的人养尊处优,他们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不要觉得王城里都是蛮人,他们高贵,奢华,他们也会怕。” “别说了!此事礼部再议!今夜你烧使邸之事,朕不计较,但你在御前失仪,罚俸一月!” 牧青白无所谓的撇了撇嘴:“罚吧罚吧,反正我也没领过俸禄。” 殷云澜气个半死,你没领过俸禄,也不想想是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一个官职还没坐到领俸禄的日子就被落罪!? 殷云澜冷哼道:“牧青白,你一个大男人总是要秋白供养,你好意思吗?” 牧青白争辩道:“我有交伙食费的!” “你哪来的钱?” “抢贿。” “你好大胆!你敢索贿……嗯?什么?抢?抢贿?” 殷云澜正要大怒,你当着皇帝的面说你要贪污?好大胆子!! 但紧接着,脑子里迅速更正了错误字眼。 抢贿? 好小众的字眼啊! 殷云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又回过味儿来,以牧青白的德行,估计真是字面意思。 暗示索贿不成,你就明抢是吧? 殷云澜差点气昏过去。 这下这一个月的俸禄都不敢罚了! 将来要是爆出丑闻:大殷皇朝前途无可限量的五品大臣牧青白,看似年少有为,实则靠‘抢贿’度日,大殷朝堂是要成为天下笑柄的!! “陛下,考虑一下啦,我的名字不说威震八方吧,起码在北狄也是有点响亮的。” 牧青白还在款款而谈,丝毫没注意到殷云澜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拿起了一只杯子,觉得杯子容易砸坏人,于是放下,转而拿起书本,又觉得书本太轻。 牧青白喋喋不休,殷云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不断的在各种物品上来回移动。 太生气了,非得砸点什么才行! 啪! 一只靴子砸了过来。 牧青白被吓了一跳,刚抬头又看到另一只靴子在空中不断放大,啪的一下命中了自己的脑袋。 “牧青白,你给朕安分一点!!” 妫公公赶忙跑过来,按着牧青白跪下,然后自己跪伏好,眼睛盯着地面。 牧青白有些不爽,正想抬头,却见一双纤巧玲珑、玉骨冰肌的裸足出现在眼跟前。 爽了。 “喔~~” 殷云澜忽地一怔,随即羞怒不已,可恶啊!你这混蛋在爽什么啊! “陛下,君不密则失臣,望陛下慎重考虑!” 殷云澜顿了顿,有点古怪,牧青白忽然正经起来,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臣不密,则失身,啊,不对,臣已经失过了……” 殷云澜抬脚把牧青白踹翻在地,怒道:“是这个意思吗!失身的意思是:臣子不慎重严谨,则会失去性命!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殷云澜不耐烦的挥挥手,道:“给他一份北狄呈上来的贡礼,让他滚出宫去!” 妫公公赶忙道:“是,陛下。” 应声后,妫公公起身一把拽住牧青白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他扶起来。 “牧大人,随杂家走吧!”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打个灯啊,我怕摔跟头。” 妫公公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还怕摔跟头,你的人头已经在陛下脚下滚了两圈了! 牧青白出了黄门禁宫,又被塞进轿子,一直出了皇城,又换上了宫人驾驶的马车。 因为牧青白是直接被妫公公从使邸带走的,虎子并没有跟上,再者说这大冷天的,牧青白也没好意思让他在皇城外等,毕竟进宫之前难说自己什么时候能出来。 “牧公子,牧公子!” 牧青白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马叫宫人停车。 “和尚!你跑哪去了?” 小和尚抱着一个大包裹,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凑到马车旁正要说话,却敏锐的瞥向了驾车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马捂住了耳朵。 小和尚张口再次欲言,似乎又想到什么,从兜里摸出了一块银锭,递到了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会意,银锭也没要,翻身跳下了马车,跑到了二十步开外捂着耳朵。 小和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牧公子,你烧使邸的时候,我看着屋里头那些值钱玩意儿要是烧没了实在可惜,所以去抢救了一些出来。” 牧青白满脸狐疑:“按理来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这贪财和尚得了这么一大笔横财,是不会特地跑到皇城来等我分赃的吧!” 小和尚悲愤的说道:“牧公子,你太小看贫僧了,贫僧虽然贫,但是绝对不是那种不义之人!” 牧青白赞许的点了点头:“难得你有点自知之明,你确实贫,身贫嘴也贫……不过,你这个不义之人,倒是提醒我了,你这属于偷窃吧?”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烧了使邸,怎么也比偷窃罪名大吧?” 牧青白冷哼道:“这是赃款,是不义之财,你怕被官府查到,所以特地找我来分赃,想拉我下水?” 小和尚表情一僵,连忙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你这样恶意揣摩小僧,真是让小僧痛心!我一个小和尚,哪里来那么多坏心思?我哪怕得了一笔横财,心里也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着牧公子您啊!”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小和尚满眼赤诚的说道:“那倒不必,咱们俩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啦。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一个人的德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想了什么,牧公子,你说,对吗?” 说着,小和尚打开了包裹,认真的说道:“牧公子,我三,你七啊!” 牧青白失笑,在车厢里随便挑了个小礼盒,“来而不往非礼也,送你了。” 小和尚端着礼盒一看,惊喜不已:“哇,稀罕物儿~!竟是北狄特产牛肉干!滋味不错啊!牧公子,您尝尝?” 牧青白定睛一看,拿起一根放在嘴里咂巴咂巴,“嗯,体脂率大概在5%,纯正风干绘梨衣,赫尔佐格出品,实乃精品。” 和尚:“?” 目送牧青白离开后,小和尚一路小跑,到了皇城脚下,鬼鬼祟祟的找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包裹。 第227章 你就学吧! 这北狄的贡礼不算什么好玩意儿。 不过既然是陛下赏赐的,总是带着一份殊荣。 牧青白拿了牛肉干给殷秋白尝尝。 殷秋白很开心,不为别的,只是觉得牧青白受赏,是一件好事。 这肉干的口感着实不怎么样。 北狄苦寒荒凉之地,缺少香料,肉干只有咸味,全靠肉质良好。 “礼部已经与北狄二王庭的使臣议过此事,放心吧牧公子,弄城方面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认为利益没有最大化,有点可惜。” 牧青白把想法跟殷秋白一说,本来以为殷秋白会深深认同,哪怕再不济也会为之心动,但没想到,她却摇摇头。 “牧公子,奴役一国不是小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到,而且也绝不是你一人之力可以做到,北狄的局势太过复杂,大殷还有外敌环伺,不可轻举妄动。”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难得殷秋白能有此等见解,也是进步了呀。 “局势是乱,但是越乱的局势越有机会,北狄一统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的,三方割据,互相猜忌,我要借兵,一定能借到。” 殷秋白咬了咬下唇,愁道:“牧公子,要怎么才能说服你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呀?”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殷秋白轻笑道:“牧公子难得有问题询问我,我定会知无不言!” “这件事没有谁比你更专业了!” “噢?难不成是行军打仗?” “不是,我是想问,你对你姐姐,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了解。” 殷秋白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揣摩牧青白这样问的目的,毕竟牧青白从来没把皇帝和权贵当根葱,破天荒的这样问,一时有些可疑! 殷秋白不急着回答,试探着问道:“牧公子怎么会突然有此一问?” 牧青白忽然变得扭捏起来,“没啥,就是问问,单纯好奇,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殷秋白不禁斜视,见牧青白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实际上目光还是盯着自己,期待着回答,一点没有不好奇的样子。 “扑哧~”殷秋白见状实在忍俊不禁。 “陛下呀,姐姐她从来敢爱敢恨,是我自幼仰慕的强者!她如一轮皓月高挂晴空,即使天下陷入永夜,也会一直散发辉光。” 殷秋白话语中毫不吝啬对姐姐的倾慕之辞。 但说着说着,殷秋白忽然又顾忌到牧青白是个男子,赶忙解释道: “姐姐是皇帝,自是当世独有!牧公子你也是个当世无出其右的高绝!二者君臣相佐,不能以高下论之!” 牧青白笑道:“还得是秋白会说话,不用顾忌我的感受,我也没想跟陛下比较什么。你说她敢爱敢恨?” “嗯!姐姐从不会有什么扭捏心思,虽然登基称帝后,是要掩藏诸多锋芒,但姐姐骨子里的倔强和孤高是不会变的。”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道:“那我就放心了啊,看来陛下是不会有什么扭捏心思的。” 这一夜的君臣会面,是那一夜疯狂后的第一次双方会晤。 因为顾及到有几个太监存在,所以二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对那一晚的事提起半个字。 不过,现在想来,即便四下无人,殷云澜这样的女强人也不会提吧。 像是她这样独立孤傲的强者,一直以女儿身自比男儿郎,尽管这一次血亏,大概也会自己生生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吧! 她想要以单薄女儿身凌驾天下人之上,那估计会把自己当成个屁就这样放了吧? “啊?什么扭捏心思?什么放心?姐姐她怎么了吗?牧公子,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没事没事!哈哈,我作为臣子,当然要了解一下自己君上的性格嘛。” 殷秋白不禁失笑:“牧公子,还真是难得啊。” 牧青白笑了笑,并未言语,抬头看着天上蒙蒙月亮。 “夜深了,噢,对了。马车上还有一个包裹,里头有不少财宝。” “哪来的?” “和尚给的。” “和尚?他一个六根清净……”殷秋白忽然想起,小和尚绝对跟六根清净这四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改口道:“他一个清贫和尚,哪里来的财宝?” “这你就别管了,这就是我的生活费啦,真是不好意思,这次进宫,我又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殷秋白吃吃的笑:“牧公子,别难过,我还被罚了一年呢。” 牧青白红了脸,“对不起对不起!我赔给你,我赔给你!” “牧公子这些东西就暂时寄存在我这,你我之间……” 殷秋白轻咳一声,目光不自然看向别处,不着痕迹的说道:“咳,你我既是朋友,自是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牧公子,江湖各部的弟子陆续进京来了,你身为主持江湖事宜的主官,要不要去巡视一圈?年节把礼数做周到了,年后行事会更顺利一些。” “不必,这些家伙已经没有资格让我操心了。反正年前我也没跟他们客气就是了。” 殷秋白一怔,往往能让人放下一件大事的,都是另一件大事。 殷秋白知道,牧青白还是没放下对北狄战后处理的事。 忽而,不知从何而起的一股心思,殷秋白望着眼前的牧青白,发觉自己在这些事上,从来插不上话。 无论是牧青白的谋划,还是姐姐对天下的谋局。她明明就是在这二人身侧,却总疏离在局外,明明近在咫尺,又触之不及。 殷秋白也说不清道不明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因何而滋生。 殷秋白是个情愫懵懵懂懂,却又憧憬仰慕强者的女子。 自幼不得安稳的生活有姐姐的身影在前保护,学习到了姐姐身上那股子倔强的劲头,让她本能想要追上强者的步伐。 可自从姐姐登凌帝位,她便觉得自己越发跟不上强者的脚步了。 只因为姐姐已经从那位战场上排兵布阵,总览全局的强者,蜕变成为天下的主宰。 而牧青白的出现,让殷秋白认定了他也是个强者。 只觉得好似在这一途上,她与牧青白、殷云澜二人越发遥远了。 “牧公子,要怎么样修行,才能像你一样强大?” 牧青白一愣。 殷秋白回过神来,赶忙捂住嘴,心里懊恼,心思繁杂乱绪,一不留神就问出来了。 殷秋白正在懊悔呢,却见牧青白的眼睛里有惊喜迸发。 殷秋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开心起来,仿佛好像自己莫名其妙得到了认可。 “首先,胆子要大!这样,你上一道奏疏,先弹劾礼部办事不力,认为礼部太保守了,要得太少了,你先别管礼部要多少,他礼部要多少,你都觉得少,就疯狂压力队友就完了!” 殷秋白没太明白,但认为牧青白这是不吝赐教,当即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你就学吧!” 第228章 司马迁 大年三十,除夕。 风雪雱雱,却是个好日子,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牧青白已是五品高官。 当然了,在京城这种遍地权贵高官的地方,五品实在不能算高。 不过这么年轻就晋升五品的,实在少数。 这一日,在京所有朝臣都可入宫喝一杯新年的酒。 说是宴请群臣,其实说来就是找来这一帮臣子,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使劲儿在皇家宴会上狠狠吹捧一下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功绩。 所以几乎每一个赶赴皇城的臣子,都会准备一份贺词,在皇城脚下停车下马时,就拿在手上,一路手持着进入皇朝。 牧青白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但是他假装不知道,上学的时候写三百字检讨都要了他的狗命,还要洋洋洒洒写上一篇上千字的贺词,这不是要他三条狗命吗? 殷秋白今日早早就进了宫。 牧青白婉拒了殷秋白一同进宫的提议。 太早了,早上太冷,冷到牧青白走出去就会被冻得肢体僵硬。 “牧公子,牧公子!” “和尚?真是糊涂了,我怎么会听到和尚的声音,我肯定是病了,今晚的宫宴,看来可以告病假了!” “牧公子,牧公子,真是小僧,真是小僧啊!” 声音伴随一阵冷风吹来。 牧青白一个激灵翻身,扭头看向敞开的窗户。 窗台处真的有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小和尚正在外头冻得瑟瑟发抖。 “妈的,和尚,你想冷死我啊?快关窗!” “好嘞!”小和尚一骨碌爬着窗翻了进来,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小和尚不满道:“牧公子,你怎么跟那些无情的女子一样!我大清早的来叫床,啊不是,叫早!你应该说的是谢谢,而不是:你是谁,你从哪里进来的?这样不知感恩的话。” 牧青白沉声道,“和尚,这府邸里高手遍地走,宗师不如狗,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和尚笑嘻嘻道:“牧公子,我当然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我跟他们说我是来拜会牧公子的,他们看到我有礼物,就放我进来了。” 牧青白揉了揉眼睛,“你特么哪里来的礼物?” 小和尚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沓银票。 “哪里来的?” “牧公子!首先声明,这绝对不怪我!我绝对没有打着你的名号索贿!是那些文官硬塞给我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为了给我送钱,连点底线都不要了,我本来都进去了,他们还生生给我捞出来了!” 牧青白眯起眼睛,道:“你进去了?” 小和尚笑容一僵,尴尬的挠了挠光头,干咳两声:“是,是……” “你趁别人家女子睡觉的时候,翻身进去了?” “没有!绝对不是!” 牧青白恍然大悟:“嗷!那就是洗澡的时候。” “咳咳……牧公子,别,别说了,都是误会!” “和尚,老实说,你比我还该死,你完全没把别人家里的女子当人啊!” “牧公子,冤枉啊!” 牧青白鄙夷的说道:“你不会总想着自己偷看了别人的身子,然后美名其曰要对她负责,就可以用你癞蛤蟆的身子去侵占别人姑娘美好的一生了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和尚闻言怔了怔,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在这一刻绷断了。 这时候,一股冷风吹进了他的脖颈,脑子里又迅速把那根还没落地的断弦抓住,重新给连了起来。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回去把没关严实的窗户给合上了。 小和尚咂巴咂巴嘴,扭头满脸奇怪的问道:“牧公子,你能有此感悟,你不会……也侵了谁家女子的身子,然后冠冕堂皇以这看似道理的道理逃避责任吧?” “咳咳咳——!” 牧青白剧烈咳嗽起来。 “哎呀牧公子,你怎么了?” “我,我病了,我想告假!” “哎呀牧公子,小僧还是第一次在你的身上看到怯战逃避的姿态呢!” 牧青白一把抓住小和尚的耳朵,使劲一扯。 小和尚当即疼的哭爹喊娘:“哎!!哎哎哎!!别,别!松,松!掉了,耳朵掉了!” “和尚,你踏马烦不烦啊?” 小和尚好不容易挣脱,捂着耳朵委屈道:“牧公子,小僧关心你嘛!” “你千万不要把我跟你比作一类人!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来给牧公子转达一下那些文官的需求。” 牧青白冷哼道:“收钱办事,你倒是比我还有京官的风范了!” “哎呀,收钱办事,说得这么难听,实在是拿人手短,要不是这群文官及时把我捞出来,我家方丈要是来了,小僧这条腿肯定要被打断了!” “主战!” 牧青白哼笑:“我就知道,这群文官脑子里想的尽是对付武将,哎呀,我也不知不觉间帮助殷云澜完成了权衡之术的施展。” “那牧公子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 牧青白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小和尚:“你踏马不会也收了武将的钱吧?” 小和尚嘴角一扯,心虚的看向别处,接着又变戏法的掏出了一沓银票放在桌上,局促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牧青白笑骂道:“我不问你就自己贪了是吧?”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哪能呢?牧公子,我正准备说来着!” 牧青白狐疑的翻了翻银票,审视道:“就这些?” 小和尚一哆嗦,道:“还有一些,还有一些。” “一些?” “好多些,好多些……” 牧青白忽然展颜一笑,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靴子朝小和尚慢慢靠近。 小和尚见状,差点吓哭了,“牧公子,你还是凶一点吧!你别这样,和尚害怕!” 牧青白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脖子,轻声细语道:“哎呀,和尚,咱们可是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别!别的别的!牧公子,我知道你为人,你有事,第一个死的就是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我们的关系还是不要那么好了!” 牧青白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和尚,你缺钱,我能理解,你不就是想要钱嘛,真的,我其实不要都可以,这些你拿,我不拿。” “不不不,牧公子,你还是拿吧!你不拿,我更不敢拿了!” “和尚,只知道你俗家姓司,不知道你本名叫什么啊?” “嗐,俗家名字,小僧遁入空门了,早已经切断青丝,抛却烦恼……” “少忽悠我嗷!问你你就说!清不清楚?” 小和尚连忙道:“清楚!明白!收到!” 牧青白满意的把手上的茶盏放回原处。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说起这俗世名,不是小僧吹嘘,那叫一个诗情画意。” “噢?” “马迁。” “嗯?” “小僧,姓司,名马迁。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名字嘛,里面有个动词,再有个名词,组合在一起,就非常诗情画意!哎呀不用羡慕,青白其实也不错啦。” 第229章 她已经是人了 牧青白的脸色古怪。 “好,好。” 牧青白违心的点头附和,目光不自觉往下降了降。 小和尚下体没来由一凉,倏地夹紧,“牧,牧公子,别别别…别这样!” 牧青白收回目光,道:“和尚,你一个和尚到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来来来,我今个就陪着你,把这钱花了!” 小和尚赶忙赔笑:“牧公子别呀,您不是还要进宫赴宴吗?写贺词也需要时间呀!”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说道:“和尚,有些东西,别人能给你的,别人也能从你这拿走,你争来的才是你的,真的,和尚,以后别再做这些无用的事了。” 小和尚眼帘里的笑意沉寂了一瞬,又明亮起来,一副没正行的样子:“牧公子,小僧听不懂。” 牧青白轻笑声,一把抓住银票往他手里塞:“我今日一定得看看你到底怎么把这一笔笔巨款给花了,你不用管我,你就权当我是空气!” “牧公子,别吧,那等子烟花巷柳之地,您贵重之躯怎么好去脏了你的高洁品行。” 牧青白脸一黑,把银票全扒了回来。 小和尚连忙紧紧握住牧青白的手:“能去!能去!牧公子乃是五品朝臣,当今大殷天下,哪不能去?牧公子当然能去,烟花巷柳蓬荜生辉!” 牧青白哈哈一笑:“真心话?” “真心话!” 说是烟花巷柳,其实也就是在凤鸣苑那一片的城坊。 但是凤鸣苑的财大气粗使得它在一群烟花之地中脱颖而出,迅速打造成了同行业内的高端品牌。 但凡是其中贵客,要么是学识过人,要么是凭亿近人。 其中迎客的姑娘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到凤鸣苑消费的,苟且之事反倒是其次了,更多的是探讨诗情画意这种风月之事。 附庸风雅嘛,谁都喜欢,附庸风雅的时候再做点苟且之事那就更好了。 饶是如小和尚这样资深的‘苟且牲畜’,也禁不住偶尔去凤鸣苑厮混一番,可见服务多么到位。 而且更深层次来看,凤鸣苑之所以能做大做强,还得是因为它的‘工作人员’来源优质。 它是有官方背景的,工作人员非但卖身,还入了籍。 其他风月之地,是民营的,工作人员只是活不下去了,所以卖身。 牧青白本以为小和尚揣着这么大笔银子,一定会直奔凤鸣苑,点上几个漂亮姑娘,狠狠消费一把,哪怕小和尚肾虚得慌,也应该会点上一个淸倌儿开开荤。 但没想到,小和尚直奔了另外一家青楼。 大过年的,清冷得很。 牧青白和王五还有小和尚是今天第一拨客人。 老鸨本来热情似菊花绽放的脸,在看到小和尚的那一刻,立马就垮了。 “好你个秃驴,你还敢来!”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眼小和尚,小和尚硬气的挺起了胸膛。 牧青白注意到在老鸨话音落下后,青楼里出现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手。 明白了,这秃驴之前肯定是白嫖了。 “且慢!”小和尚豪气抬手喝道。 “慢你大爷!给老娘打死他!” 一把板凳就砸了过来。 小和尚立马抱头鼠窜。 牧青白拦住要出手的王五,满脸玩味的看着小和尚上蹿下跳。 “公子,看着和尚被打吗?” 牧青白笑道:“你没瞧见这和尚虽然很狼狈,但这几个打手的武器都没挨着他的衣角吗?” 王五一愣,觉得牧青白所言有理,就听到… “哎呀!” 一声惨叫。 小和尚被绊倒在地,几个壮汉轮番上前抡着板凳砸在小和尚身上。 “啊这……”王五错愕的张大了嘴,“牧公子,要制止吗?” 牧青白冷哼声:“我才刚说完,和尚摔了,你真不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王五沉默片刻,道:“故意挨揍吗?那这癖好有点古怪啊。” “嗐,不古怪那能叫癖好吗?哎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 小和尚一边挨揍一边大叫道: “我来赎人,我来赎人!” 老鸨讥讽道:“你一个穷酸和尚连姑娘都白睡,你还好意思装大款?把你卖了都凑不够银子赎我这儿的姑娘!别听他胡咧咧,接着打,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一会儿扔出去!” “牧公子!救我!” 老鸨这才把目光看向牧青白,首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是个俊朗的郎君,但是经历了小和尚白睡自家姑娘的霸王嫖事件之后,老鸨已经不敢以貌取人了。 谁知道相貌堂堂,几乎可以用美来形容的一个光头,竟然会白嫖啊?! 当看到牧青白腰上配的玉后,老鸨立马展现了职业素养,露出灿烂笑容。 “公子难道跟这该死的和尚是一起的吗?” 牧青白淡然道:“我不认识他。” 老鸨笑容一僵,她还指望牧青白财大气粗,振臂一呼,正义喝止她这些打手停住,然后刷出两张大面额银票帮这和尚买单呢! 好在,和尚突然意识到自己有银子,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刷的一下高举起来。 “住手啊!!”小和尚哀嚎道。 老鸨立马抬手喝止了打手,一扭一步走过去打量了下小和尚手里那张银票,眼里迸出惊喜又迅速收敛,依旧臭着脸一把抽走小和尚手里的银票。 “哼!这还差不多!算你和尚有良心,知道不能赊了姑娘的皮肉钱!” 小和尚扶着腰爬起来,道:“我来赎翠翠!” 老鸨鄙夷的瞧了眼小和尚,警惕道:“你先拿钱来!” 小和尚掏出银票:“说好的五百两,一分不少!” 老鸨瞪了眼小和尚:“少了!这哪够五百两了?” 小和尚大怒,吼道:“你手里不是攥着五十两银票吗?刨去上次的,不就够了吗!” 老鸨瞪了回去:“没钱你来装什么大款啊!” 牧青白抱着手在一旁,看小和尚与老鸨扯皮,小和尚到底还是更胜一筹的,很快就在这一场拉锯战中取得了胜利。 “牧公子,你真当空气啊?”小和尚走回来埋怨道。 牧青白轻笑道:“和尚,你听得到我说话,故意让人揍一顿吧?好了,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看你挨揍,我感觉很爽。” 小和尚张了张嘴,悲催的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咽下去,对王五哭诉道:“看到没,这就是伴牧公子如伴虎!” 老鸨动作很快,上楼喊了嘴:“翠翠女儿,有人来赎你了!” 再下楼的时候,老鸨带上了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她脸上带着忐忑与惊喜,大概从未奢求过会有人赎自己,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在期待着谁。 但这一份溢于眼眉的期待在看到小和尚的那一刻凝固在了眼眸里,旋即轻轻收拾进心底。 她一如进来时那样,在离开青楼时,只穿着这一身衣裳。 仿佛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 离开青楼时,脸上带着茫然,似乎还未适应自由身,又或者是在惶恐前路。 毕竟和尚终究是和尚,她是不能嫁给和尚做妾的,和尚也不见得会为了她还俗。 牧青白也在好奇,小和尚会怎么处理这个姑娘。 翠翠四处张望,好像是报了最后一点期冀,想要看到什么人,但是奢望终归是奢望。 “大师,我以后能随你身边,侍奉你吗?” 小和尚笑道:“你愿意跟我,我就还俗,如果你不愿意……” 翠翠着急的说道:“我当然……” 小和尚抬手打断道:“不必着急说话,人生大事的转折,要考虑清楚。” 说着,小和尚将她的身契还给了她。 翠翠顿时不可思议的呆愣在原地,甚至惊恐得不敢伸手去接。 小和尚微笑着将身契塞到她手里:“你现在还想跟着我吗?” 翠翠深感这一切的不真实,看着自己的卖身契,一时间难找措辞。 “你不想。” 翠翠脸色焦急,正想说话。 小和尚平静的说道:“正常的,没有人想跟着一个光头,你后半生没有保障,你当然会害怕,你会想,自己已经重获新生,以后还要跟一个还俗的和尚在一起,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那样的流言蜚语会杀死你的。” 翠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你刚才张望,是在找你的张郎吧。” 翠翠想否认,但看着小和尚清澈的眸子,又羞愧的低下头。 小和尚淡然道:“你刚才以为是张郎来接你了,对吧?” 翠翠的头压得更低了。 小和尚笑道:“去吧,去找他,不过记住,如果他嫌弃你,你不能自贱,你已是自由身,你自己也不是不能活。” 翠翠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小和尚:“大师,你真的放我走?” 小和尚抬手挥了挥。 翠翠紧咬嘴唇,试探着走了两步,回头,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和尚依旧站在原地,平静的目视。 翠翠朝小和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扭头就跑。 小和尚依旧站在那,好似一座木雕。 牧青白好奇的看着小和尚,“你在哭吗?” 小和尚回过头,笑道:“我在笑。” 王五摇头叹惋道:“太可惜了!你买了她,又把她送人,你实在太……”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目光逼视得说不出下文。 “怎……怎么了?” 小和尚没说话。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你这话说的不对。” “哪不对?” “你语气里说这姑娘是个商品,这让人不舒服。” 王五愣了愣。 “在青楼里,你这样说可以,在青楼外你这样说,不行!她在青楼外,已经是个人了。” 第230章 佛是无相的 “不过你确实败家,也太牛头人了!” “什么叫牛头人?” “就是……嗯……怎么说呢?我给你学一下吧。” 牧青白清了清嗓子,掐着声线阴阳怪气:“只要她幸福,我就幸福!哪怕她在一个又丑、又胖、浑身都是乌黑浓密的体毛的大胖子胯下辗转承欢,我在门外听到她发出幸福的吟呻,哪怕泪流满面我都觉得开心极了!” 小和尚狠狠打了个恶寒。 “别学了别学了!” “懂了吧,这就是牛头人,说白了就是贱。” 小和尚挠了挠头,笑道:“我以为牧公子你也会很可惜呢。” 牧青白似笑非笑:“我是空气,我主要是来看你怎么花的钱,你才花了五百两,今天你不花完口袋里这些银子,哼哼……”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你别这样笑,我害怕!” “桀桀~!” 牧青白笑得更狰狞了。 牧青白虽然已有猜测,但是被小和尚领着一家一家的青楼和窑子去赎人,牧青白还是有些麻了。 这些女子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拿了自己的卖身契,确认了小和尚打算让自己选择,顿时就露出了犹豫之色。 她们的犹豫只是建立在恩情之上,但内心所属绝对不是一个风流的和尚,哪怕这个和尚长得惊世绝伦的好看,她们当然会为了和尚带她们脱离苦海的恩情感恩戴德,但是当自己有了自由身,当然也想追寻点什么。 至少她们有清晰的认知,哪怕突破了世俗的偏见,这个和尚也不属于自己。 这个和尚他太风流,他太好看了。 牧青白甚至都有些无法理解小和尚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的神情至始至终没有一丝落寞,但平静得又让人觉得古怪。 看着小和尚,情到浓时,牧青白忍不住唱了出来: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为了爱情我也背叛了所有,如果你想离开我,就别再畏畏缩缩!”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别在问我难过时候怎么过,或许会好好的活,或许会消失无踪!!你在乎什么!喔喔~!” 小和尚与王五惊恐的看着牧青白发癫。 牧青白双手握着不存在的麦克风,当街嚎叫:“如果你觉得自由是快乐,爱是犯了软弱陈旧的差错,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小和尚惊喜不已:“唱得好!” 小和尚也当街加入,在牧青白唱了一轮后,学着牧青白的调子嚎叫起来。 王五人都麻了,这街上虽然没什么人,但好歹也是有人的,太丢人了!他都想在雪地里刨个坑,把自己的脸给埋了。 牧青白停止了歌唱,对王五说道:“看见了吧,我就唱了一遍,这和尚一听就会,这踏马不大殷莫扎特吗?” “莫扎特是谁?” “你不用管,反正这和尚不一般。” “确实,一般的和尚不会流连青楼,也不会花大笔大笔的银子赎姑娘,又把人放走,不……单单说和尚这个类群还是太狭隘了,应该是一般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周围有路人走过,窃窃私语。 “那个和尚样子好奇怪啊!” “我也看到了。” 牧青白和王五立马假装看月亮,但发现这大白天,别说月亮,太阳都没有半个,又赶忙假装自己很忙。 可这么刻意的假装又引得旁边的路人侧目过来。 牧青白急中生智,保守在胸,摸了摸下巴:“嘶,他好像条狗啊!” 路人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走开了。 “他的钱花光了吗?” “花光了。”王五点点头。 “他花光了所有钱,什么都没有,连一壶酒都没有?” “他买了好多女人,但一个女人都没跟他。” 牧青白感慨道:“此情可待成追忆,此恨绵绵无绝期。” 王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是一首诗吗?” “不是,嗐,我是那种命题作文都拿不到及格分的垃圾,你指望我背出一首完整的诗给你听啊?”、 这时候,小和尚停了下来,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一头扎进路边的雪堆里。 牧青白有些疑惑,这是遇上熟人了才有的社死反应。 扭头看去,魏凝霜站在那满脸困惑的望着小和尚,好像是在猜测小和尚去哪惹了一身疯病。 牧青白走过去,拽着小和尚的腿把他从雪堆里拖出来。 “牧、大人?”魏凝霜有些意外,来到牧青白面前,神情有些不自然,不知是想起了牢里的事,还是因为太久不见牧青白。 牧青白也有些意外:“你在这做什么?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跟和尚似的天天往青楼跑?” “牧大人忘了,我素来爱琴,我是来找丹采姑娘听琴的。” 牧青白笑道:“没忘,怎么会忘。” 怎么会忘呢?之前钓鱼执法的时候特地让人当街砸了一把好琴给她看呢,寻常人估计不记得,但是爱琴的魏凝霜肯定记得。 魏凝霜却是误会了,有点受宠若惊的说道,“凝霜区区,一点喜好怎么劳烦得牧大人记挂?” 牧青白笑而不语。 魏凝霜见状顿时目光躲闪起来。 小和尚古怪的看着魏凝霜,心说:牧公子蔫坏蔫坏的人,记住这些细节当然是为了算计你啊,难道爱你吗? 魏凝霜意识到气氛有些凝固,赶忙问:“牧大人来这也是听琴的吗?” “不是,我陪和尚过来消费的。”牧青白冲小和尚努了努嘴。 “消费?” 牧青白简单解释了一番。 魏凝霜满脸古怪的看着小和尚:“和尚,你这是何必?” “我一开始觉得,舔一个那铁是舔狗,但舔一群定是战狼,可现在我越发觉得,和尚简直就是冤种,逢场作戏玉露之情,怎么还当真了?” 小和尚正色道:“我在寻找一个可以堪破世俗目光的人,但这样的人太少,所以我在广撒网,我觉得在千百人里一定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跟我走。” 牧青白嗤笑道:“一个渴求真爱的和尚?” 王五摇摇头:“正经和尚谁会渴求真爱啊?” 牧青白笑骂:“下贱!” 小和尚争辩道:“和尚也是人啊!” 魏凝霜困惑的看着小和尚好一会儿:“和尚,你的行为,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牧青白好奇的问道。 “佛痴,一个武功高强,极端,且不能以常人思维理解的疯子。我没见过他,但是他的事迹流传甚广!他自诩是佛。” 小和尚连忙道:“哎哎,可别拿小僧和那家伙比较啊!这家伙就一走火入魔的疯子!这疯子以为自己是佛,走到哪里就强迫别人参拜他,不从就直接打杀!” 魏凝霜忍不住多看了小和尚两眼:“听闻那位佛痴,是法源寺的和尚。” 牧青白立马看向小和尚,用目光将‘武功高强’四个字烙在小和尚的脸上。 小和尚连忙道:“你看我像吗?” “看着不像。”魏凝霜补充道:“只是看着不像,可是传闻中那位佛痴,生得俊美非常,正如你一样。” 小和尚连忙道:“那家伙早就不是法源寺的人了!他当初把寺里的佛像砸了,自己坐了上去,他当自己就是佛,方丈想清理门户,被他打伤,然后跑了。” 牧青白立马指出了疑点:“按你说的,这么疯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打伤法源寺的方丈?他又怎么会跑?” 小和尚拍了拍胸脯,“当然是因为我啦!” 牧青白和魏凝霜立马上下打量着小和尚,毫不掩饰的审视。 小和尚连忙道:“我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就停手了。” “什么话?” “我说:那些愚昧的人之所以参拜你,是因为你生了一副圣洁的容貌,但佛是无相的。” 牧青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然后他就跑了?” 小和尚摇摇头:“他认同了我的话,然后把刺向方丈的匕首,划烂了自己的脸。然后对我说:现在我也无相了,接下来我出走天下,接受天下人的朝拜,最后会回到法源寺,坐在这尊大佛里……不信你们可以去法源寺看,法源寺大雄宝殿的佛像是后来修补过的。” 第231章 贱兮兮,疯癫癫 小和尚腆着个逼脸谄媚道:“魏女侠,小僧能跟你一起去凤鸣楼听曲吗?” 魏凝霜冷飕飕道:“和尚,上一次借着牧大人的名义勒索我等请你上凤鸣楼,这秋风打得还不够吗?” 小和尚委屈道:“你别怪我呀,这都是牧公子首肯并授权的,他让我这么干的,你要是想打人,你揍他去!” 牧青白一把抓住小和尚,邦邦就是两拳:“和尚,我还没聋呢!” “牧公子,别这样。” 魏凝霜看着二人打闹,不由觉得恍惚。 小和尚一直在躲闪避让,哆嗦着手防在身前,想要阻挡牧青白作乱的手。 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二人是要好的朋友呢。 那一晚在凤鸣楼上,小和尚的步法如梦似幻,总不可能是错觉。 魏凝霜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牧青白,因为师父告诫过她,不要对和尚的事过多好奇。 看在牧青白的面子上,魏凝霜也邀请了他一同登楼听曲。 小和尚开心不已,即使只是喝素酒,没有荤腥。 丹采儿得知牧青白来了,赶忙前来迎接。 前段时间的夜里,丹采儿稀里糊涂的离开了皇宫,之后便没有了下文,宫里也没有命令再要她进宫,不久又听闻牧青白接受了御笔亲封的事。 丹采儿作为女子的直觉告诉她,虽然云里雾里,但似乎那一夜的皇宫非常危险。 望见牧大人安然无恙,丹采儿松了口气。 她在这楼里早已学会缄默其口,更何况丹采儿很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再问当夜的事。 看得出来,魏凝霜确实爱惨了音律,兴起之时,还特意与丹采儿共抚一曲,佳人双双,琴音缠绕,很有观赏性。 可这样的她,作为一个剑仙,实在有负剑仙之名。 “牧大人为何这样看我?”魏凝霜有些不好意思。 “噢,刚刚听你们用痴来形容一个领域的杰出性人才,还以为你作为剑仙,也应该是个剑痴才对,没想到还有业余爱好,而且还把业余爱好研究得这么精通。” 魏凝霜无奈失笑:“牧大人有些谬赞了,江湖人虽予我赋名剑仙,那只是对我师门的尊敬和对我境界的认可,但在论剑这一道途,能当得上剑痴的,只有镜楼那一位。” “镜楼那一位?” 魏凝霜点点头:“牧大人勿怪,不是我不愿说他的名字,实则是江湖上鲜有人知剑痴的本名,也许曾经在江湖上响亮过,但剑痴的名头太大,把他本名给掩盖住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所以,你一直在镜湖书院门口转悠,就是为了找这个剑痴?” “嗯!天下剑招变化万千,传说剑痴以剑悟道,生平只有三剑,这三剑只用过一次,便惊艳了世间。”魏凝霜解释道:“我这剑仙的名号,一半在我自己,一半在师门。可剑痴的痴,全在他自己,与镜楼与太师全无关系!” 牧青白扭头看向小和尚:“你认识剑痴吗?” 小和尚正狼吞虎咽桌上的酒食,茫然的抬头,“啊?我?不啊!我不认识。” “是嘛。可你连药王庐都知道。” 小和尚连忙大呼冤枉:“牧公子,我就知道一个佛痴,你不能随便来一个高手就认定和尚我认识啊!”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平日里你那么多话,怎么今天谈到了剑痴,你突然就哑了似的?” 小和尚嘴里塞满了食物,听到这话,顿时傻了眼,“牧公子,你不能这样冤枉人啊!” “哈哈,和尚,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太敏感了啊!”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到底是谁敏感啊!” 牧青白笑道:“都敏感都敏感,和尚,这也不怪我,实在是天底下很难再找出像你一样的人了,分明可以靠颜值吃饭,但是非得犯贱。” 魏凝霜点点头,道:“说的是呢!而且和尚生得这么妖艳,和尚今日赎了这么多女子,却没有一个醉倒在你的容貌之下,真是古怪。” “哈哈,这就是和尚的不对了。” 魏凝霜与小和尚都看了过来。 魏凝霜看了眼小和尚,意有所指的笑问道:“和尚哪不对了?” “哈哈,和尚在青楼风尘间寻找真情,在寻常女子间视若虎狼的‘梦想毁灭剂’,在这些女子眼里都只是过眼云烟,不过尔尔。当然,魏女侠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许小和尚特意交代过,要在我面前受辱,她们这么多人一定都心有所属了吗?” 牧青白面带不怀好意的笑,盯着小和尚。 小和尚愣了愣,捏着嗓子哀怨道:“都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还叫人家魏女侠,叫人家凝霜啦!” 魏凝霜闻言,一张俏脸‘腾’的一下红透,不禁一拍桌案,失态的脱口骂道: “和尚你发什么疯!” 牧青白笑道:“不要着了他的道,这家伙贱兮兮的,企图蒙混过关呢。” 牧青白竖起两根手指虚指眼睛,转手指和尚,“我会盯着你的,和尚,这些女子我都记下了,事后我会让盛红豆去盯着她们。” 小和尚凑向了牧青白,贱兮兮的笑道:“牧公子,贺词要不要代笔啊?小僧很便宜的。” 牧青白哼道:“你花了别人向我行贿的银子,我今晚可没打算办任何事,你啊,收钱不办事,今夜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你不是主战的吗?” 牧青白摊了摊手,笑嘻嘻道:“谁告诉你的?我可没说自己主战嗷!相比起北狄,我现在更好奇,你收了那么大笔银子,那些向你行贿的文官事后报复你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小和尚咬着牙道:“这样的话,小僧只能先逃出京城了!” “你舍得走吗?一个执棋人离开了自己的棋局,那棋局可就支离破碎了。” 小和尚悻悻地对魏凝霜道:“看到了没,牧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跟他是没有结果的,你出门回家晚一点,他估计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和尚勾去魂魄了!” 魏凝霜已经被调笑得失去理智,怒斥道:“滚啊!” 小和尚又拿了一壶酒,往口袋里塞了些甜食,对牧青白道:“牧公子,我先滚了,哦不,我先逃离京城了。” 于是,在牧青白的注视下,小和尚真就拿着酒走了。 魏凝霜脑海中天人交战,争回了几分理智,看到小和尚真的走了,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找补: “牧大人,我去拦他回来!” 牧青白微笑道:“不必了凝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要离开京城。” 一声‘凝霜’的呼唤,让魏凝霜‘嗡’的一下脑袋空白,脸上直冒热气,后面的话,根本没听进去。 丹采儿在一旁给牧青白倒酒,低声道:“牧大人真是比和尚还会摆弄女儿心思呢。” 牧青白失笑:“不是我会,是和尚提醒我了,他说的对,总用‘女侠’这样的称呼,太过于冰凉了,就好比和尚,他总一副动情的模样,对谁都一样。” “牧大人觉得和尚是装出来的真情吗?那样的话,也太可怕了!” “是啊,连自己的感情都可以当成筹码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第232章 别把自己困绝 牧青白在凤鸣楼也没待多久,因为殷秋白在离家之前吩咐过了,所以老黄特意找来,还带来了一份贺词与笔墨,要牧青白当场誊抄一份,然后送到宫里。 牧青白本来想拿来就用,但老黄严肃的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牧公子您的字丑,所以陛下如果看的话,一定能看出来。” “你的话好过分!” “这是小姐的原话。” “你家小姐攻击性好强!” 老黄辩解道:“小姐很贴心了!这是为公子你着想。” “诶?你说,凤鸣楼这么大的产业,背后的老板是谁啊?” 老黄一滞,低声道:“牧公子,老奴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你这样说的话,我更感兴趣了,不对……老黄,咱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你应该多少对我有些了解,你要是真的想劝我,不应该这样劝,你……你故意引导我,想让我去跟凤鸣楼的大老板交交手?你不会是在给我下套吧?” 老黄哭笑不得道:“牧公子,那有没有可能,我这点心思在您面前根本藏不住,所以特地以此方法来阻拦你不去与凤鸣苑的大老板交手呢?” 牧青白吃惊道:“哎呀老黄,你开始动脑筋了啊!头脑风暴啊!” “公子,您还是先抄书吧。以您现在的地位和权势,想去结交谁不行?” …… “哎呀小师弟,我终于找着你了,你可千万别回寺里,方丈到处找你,说要打断你的腿!” 小和尚装作大惊失色,“什么?我难道不是他最中意的弟子了吗?” 师兄沉默片刻,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表示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 “哈哈,师兄,你为什么出家啊?” “因为吃不饱饭,无路可走,正好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出家。”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出家还能作为第一选择来选吗?清规戒律,吃斋念佛……” 师兄打断道:“另一条路是进宫。” 小和尚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以前没得选,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当权者嘴里全是纲常礼义的幌子。做的都是独夫民贼的勾当。现在有的选,不是因为他们不做独夫民贼的勾当了,是因为天下迎来了一位还算圣明的天子。” 师兄认真的说道:“天子就是圣明的,不是还算,小师弟,你的话不能这么草率……” 师兄压低了声音劝道:“说话太鲁莽,是要被杀头的。” 小和尚微笑道:“师兄,你还俗吧。” 师兄愣了下:“我还俗能去哪呢?” “你没家吗?” 师兄摇摇头道:“我要是有家,我还用得着出家吗?” 小和尚拍了拍师兄的肩膀:“师兄,你有家的。” “小师弟,法源寺就是我的家。” 师兄的眼神坚定好似礼佛一般。 小和尚微笑道:“师兄,你肯定有家,只是你不能对人说你有家,我懂,我懂。” 师兄沉默片刻,道:“是,我有家,我不能告诉别人我有家,那小师弟,我还俗后,你得给我个去处。” “既然我要师兄你还俗,你当然会有一个去处。” 小和尚忽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鬼鬼祟祟的凑了过去,师兄见状,也鬼鬼祟祟的凑了过来。 师兄看了一眼,将纸条捏在手里使劲搓了搓,很快就搓成粉碎。 “这件事要知会一声净法大师兄吗?” “这件事别说知会大师兄了,就连方丈你都不要告诉,你要还俗,方丈不会同意的,所以啊,你要直接叛出山门。” 师兄为难道:“可是我还不想叛出山门啊!” “方丈人嘴硬心软,他总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守着清规戒律过一生,他知道自己修不成佛,但他也不知道改变会怎么样,他害怕,所以不许你们做出改变,想离开,只能偷偷的,不能明着来。” 师兄叹了口气:“师父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可是也有反思,小师弟,师父他一直在思考你说的话。” “他思考,但不代表认同。法源寺在禅宗地位确实很高,但不能代表整个禅宗,天下已经在变革了,法源寺固本守旧只会自取灭亡!” “小师弟,师父他担忧的也不无道理,你在京城也是凶险啊。” “所以我现在要跑路了。” “小师弟,你非认定牧青白能成大事了吗?” “古人云,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牧青白是神勇之人?” 小和尚摇摇头:“不是。他不是勇敢的人。” 师兄恍然大悟:“懂了!他不是,但是你是!他是有能力的人,可是需要一个勇敢的人推一把!” 小和尚满意的点点头:“师兄,你有智慧,但不多,说的对,但对了一半。” 师兄疑惑道:“哪一半错了?” “我不是神勇之人,你是!他是需要有人推他一把,不是我。” 师兄错愕的指着自己:“我来推?” 小和尚笑着点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神勇之人啊?我,我真的行吗?” 小和尚笑着摇摇头。 “不是,你好歹鼓励我一下,你明知道我不行,还要我去,你多少骗骗我,让我满怀志气的上路啊!” 小和尚收起笑容:“师兄,你有家的对吧。” “对。不是,这话题过不去了?” 小和尚平静道:“不管你是不是神勇之人,你都得是!不管你能不能行,你都得去!只有去试试,才有机会保证以后你家里的那些人,不会无路可走。” 这时候,小和尚脸上又出现了那愚蠢又清澈的笑,表情灿烂的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师兄顺着这个方向看去,是一辆马车,马车上有坐着一个俊逸公子,俊逸公子的脸上充满了讥诮与审视。 师兄明明感觉自己什么都没说,与那俊俏公子一点交集都没有,却非常心虚的低下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这就是牧青白吗?” “师兄,你该走了。” “小师弟,别怪师兄蠢笨,时至今日,师兄还是不太明白小师弟你到底目的是什么。你别怪师兄多嘴一问,刚才为兄看了眼你给的去处,就知道大概率今生没有再相见的可能了,你能不能让为兄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走在一条何样的道路上?” 小和尚看着师兄好久,道:“师兄,别把愚弟想得这么浅,别把自己困绝在一座寺庙里。” 师兄沉默许久,道:“为兄告辞了。” 小和尚忽然叫住他:“师兄,愚弟还不知道你俗家叫什么名字。” 师兄回头张了张嘴,忽然释然一笑:“为兄史茗君。” “茗君?这不像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啊。” 师兄微笑道:“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死在了我出家的那一日。” “茗君是谁啊?” “茗君是个普通人。” 小和尚愣了愣,随即说道:“明白了,师兄,师弟拜别。” 第233章 主和还是主战 “好!好多零,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零,还是在成都……” 牧青白看着一大堆赏赐的补贴,他可算明白为啥宫宴上的大小官员都要带上贺礼了。 相比之下,牧青白只是带了一本贺词。 就好像大家都去做客,本来约定俗成带上贺卡就完了,结果有一群人背弃群众,买了礼物。 在这严肃的大殿之中,众官员如此散漫的聚集一堂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有一天马路戒严,你可以在马路上打滚一样不真实。 大殿内列坐主次是按照官员品级来的,牧青白这个品级不高不低,但职权略微有点小高,所以安排得稍微靠前了一点。 皇帝还没驾到,先来的官员们互相问好道贺,虽然有些杂乱,但依旧可以看出一个个小群体的形成。 不过让牧青白意外的是,这些当朝官员里竟然还有不少带着自家子女来赶赴宫宴的。 看来因为女帝上位,风气也变得开明了一些。 相比起那边这边一个个的小团体,牧青白就显得有点形单影只了。 牧青白并不以为意,他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是不可能融入到这些官场的觥筹交错里去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牧青白在群体之外观察他们。 在此期间,牧青白的目光倒是意外与一些‘熟人’撞上了。 御史大夫纪咏宁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耶律宏峻和呼延思思冷冷的瞥了牧青白一下就不再理会。 安振涛……安振涛朝牧青白走了过来。 “牧大人,别来无恙!” 牧青白疑惑道:“安尚书,你……也还不错嘛!” “拖牧大人之福,弄城之战大捷,又蒙牧大人点醒,我是还不错。”安振涛侧身看向身后女儿:“快向牧大人行礼问好。” “安姿见过牧大人!” 牧青白摆摆手道:“客气了客气了!今夜宫宴,安大人带上令爱入宴,难道还有作诗填词的环节?” “哈哈,牧大人见笑了,安某教子无方啊,儿子习武不成,女儿学文不就。” 牧青白闻言顿时觉得有点古怪,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呢? 脑海里有个缥缈的声音响起:我从来不杀女人和小孩,但是我的好兄弟,你的妻子并非小孩,而你的儿子并非女人!听懂掌声! “我坐在这,像个木雕,安尚书是第一个过来跟我打招呼的,安尚书一向这么和光同尘的吗?” 安振涛愣了下,道:“牧大人有些过谦了吧,牧大人是能臣,功臣,前景无可限量,只是众人对你的误会有点深,不知你所做所为皆是大事!牧大人,安某对你没有误会,安某敬你是英雄!” “哈哈,人们不愿意相信一个英雄会是一个下作的人,尤其不愿意相信一个下作的狗贼的名字叫做青白。人们更愿意相信他应该叫卑污,肮脏。人们特别愿意相信他的身心污秽不堪!你看我的脸上是不是长满了麻子?” 安振涛张了张嘴,道:“牧大人心里是有怨气啊。” 牧青白微笑道:“安尚书,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搞这种弯弯绕绕的。” 安振涛闻言不禁露出苦笑,“牧大人,你知道……世势不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而停下,北狄议和的事礼部一直在追进,弄城大捷后留下的后续也一直有朝堂上的同僚在善后,牧大人一直在整顿江湖,这也是一件大事……” 牧青白明白了:“你代表的是哪个集团?” 集团两个字让安振涛一怔。 “文官集团,还是武将集团?” 安振涛有些哑然的张了张嘴,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么分裂的定义说法,但最终还是决定顺着牧青白的定义继续就事论事。 “武将。” “你议和?因为他国的干预吗?” “即便没有邻国的干预,安某也站武将这边,当然,不是议和!北狄想要活下去,需要付出代价不小。” 牧青白摇摇头,抿着唇:“不够。” “不够?再得寸进尺,议和就无望了!” “所以我不倾向议和啊!”牧青白笑着朝耶律宏峻、呼延思思那边努了努嘴,“他们不想出血,那就打到他们出血!” 安振涛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就被牧青白打断: “安尚书,空印案事发的时候,正是弄城酣战之时,那个时候好多人都骂我不顾边疆浴血奋战的战士,我认了,确实,空印案的爆发对弄城一线的将士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现在,你作为兵部尚书议和,你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置于何地?” 安振涛皱着眉道:“维持议和正是为了边疆浴血……” 牧青白再次打断:“你不是为了浴血奋战的将士,你只是为了维持武将集团的地位稳定,你要保证的是武将们的利益,而不是那些用命换取胜利的士兵。” 安振涛皱着眉不语。 “我在北狄的国土上遇见一个骑兵,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噢,不好意思,我说多了,你不会在乎他的事,哪怕我知道他的名字,我告诉了你,你也不一定记得住。但我这句话你一定记得住,你议和,我一定弹劾你。” 安振涛沉声问道:“牧大人,武将地位的稳定才是国家的根本。” 牧青白不悦的皱起眉:“还记得牢里,我对你说的话吗?是武将们需要皇帝,而不是皇帝需要武将。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安振涛苦笑道:“这么说来,牧大人是站文官那边了?” “呵,我一定要站队吗?如果我非要站队的话,我只站那位素未闻名的骑兵袍泽,今夜你们文武相争,千万别带上我,但凡有人提到我,我肯定要你们两边都没好果子吃。” 牧青白赤裸裸的恐吓,不带一点客气。 牧青白罕见的生气了,安振涛察觉到了,于是便没有再说,转身就走了。 他不喜欢站队,却接连收到了文武两边的站队邀请。 他不喜欢被人裹挟,却总有人以国家大义来企图‘绑架’他。 本来今夜他没想开口,只做局外人看戏的打算。 第234章 我澡称冯 皇家的宴会,玉醴绝品美味。 皇帝还没来,酒与茶先上了。 毕竟觥筹交错的小群体再怎么客套,也需要酒与茶作为媒介。 就好像前世社交递根华子的道理是一样的。 虽然没有蒸馏加持,酒的度数不够,但是依然有醇厚的滋味。 牧青白有些意外,心想着要不要搞多两坛。 “陛下驾到~” 随着妫公公一声唱喏。 零零散散各个小群体的官员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殷云澜携妹妹秋白落座,群臣起身参拜,高呼万岁。 殷云澜抬手让群臣免礼落座,而后吩咐开宴。 珍馐美味不胜枚举,流水一样呈上桌案。 殷云澜率先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就是给群臣个面子,说这一年辛苦诸位了,然后画了个饼。 牧青白埋头狂吃,一点没有跟大流附和殷云澜的意思。 好在牧青白坐得不算靠前,这喜庆的日子里,殷云澜也没功夫理会牧青白。 作为女帝的殷云澜既然给了群臣面子,群臣也当然将女帝高高捧起,马屁更是不要钱的一通胡拍。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回京述职的各地州府高官们,进献上各地特产以及奇珍。 各地奇珍异宝一件件被宫人搬运入大殿内,有不少是天然形成的宝石,有些是人为雕琢的‘珍宝’,看得人眼都直了。 场面看着奢华不已,不过再怎么奢华,也没有傻子跳出来找事,毕竟皇帝都笑纳了。 牧青白倒是很想跳出去搞事,但看到了殷秋白敏锐投射而来的目光,牧青白的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 罢了,给秋白个面子。 各地官员进献的‘特产’环节结束后,堂上许多高官的子女起身来到殿中行礼跪拜,将早早就润色好的贺年诗词拿出来,让众官员与皇帝一同鉴赏。 一时间,朝堂文风鼎盛。 牧青白倒也是见识了一番这群文官武将们的文化水平,还有女帝展现出来的相当高的文学水平。 至于有多高,牧青白表示比自己高,他最多能背背诗词,甚至有可能不是出自同一首,但女帝点评每一首诗词,都能说个头头是道,这已经比牧青白高了。 各地特产的‘奇珍异宝’看着非常值钱,但让牧青白没想到的是,皇帝的内帑里值钱的玩意儿也不少。 殷云澜吩咐宫人,取来赏赐,赏给了作诗较好的几个高官子弟。 安姿也得了一件宝物。 殷云澜这时候才看向牧青白,当下不禁皱了皱眉,心说这家伙今夜怎么这么安静?不能又酝酿着什么坏心思吧! “牧青白。” 殷云澜唤了声。 牧青白充耳未闻似的还在干饭。 朝堂之上一片安静,因为女帝一声呼唤没有得到回应,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牧青白。 妫公公见状,赶忙迈着紧步下来到牧青白身边低声道:“牧大人,陛下叫你呢!” 牧青白茫然的抬头,问道:“何事?” 何事? 你有没有点礼数啊! 妫公公低声提醒:“陛下叫你呢!你该向陛下行礼告罪。” 牧青白后知后觉的抹了把嘴,抬手作揖:“陛下,臣在。” 殷云澜顿感不忍直视,她这嘴也是贱,开口叫他干什么啊! “牧青白,如此欢庆日子里,你就没准备一首文章贺一贺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不会啊!” 堂上一片低声哄笑。 殷云澜微蹙眉头:“不会?” “不会。”牧青白点点头。 殷云澜气笑了,她可是听够他的作品的,现在说不会,这不是糊弄人吗? 不过殷云澜也没有想跟他计较,想着干脆放过他算了。 但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素闻牧大人才学颇高,坊间曾有佳作流传,牧大人却在大殿之上,年关之宴,对陛下说不会?这难道是在藐视陛下?” 牧青白疑惑的看向了那人,“未请教,阁下是。” “不才,礼部右司郎中。” “尊姓大名?” “廖逸宣!” “哦。”牧青白点点头,“廖大人,我澡称冯!” 廖逸宣傻了眼。 别说他了,大殿之中谁不傻眼啊。 “你,你这顽莽之徒,你敢在大殿之上口出污秽!” 牧青白纳闷的问道:“不是,老子就是个文盲,碍着你什么事儿了?老子就澡称冯了,你不叫爹,你岂非不孝?不孝者岂能入朝为官?你怎么还不脱下官服滚出去啊?” “你!你你你!” “哇,你还敢指着你爹,狗儿子!” “陛下,此子狂悖啊!”廖逸宣的脸色好似猪肝,面对牧青白张口就是老母的攻击,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转身朝殷云澜跪下,寻求帮助。 殷云澜冷着脸,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说你,你惹他干什么? 你这不是有毛病吗? “廖大人,本官好歹是五品高官,你一个礼部右司郎中,你对本官大呼小叫,你把本朝尊卑放在哪里,你把陛下放在哪里?你还好意思跪陛下叫屈?你大胆啊!你藐视陛下!” 廖逸宣闻言脸色刷白,“你,你血口喷人!” “噢,对了,你们礼部今年是主办了对北狄的和谈事仪,你们礼部不会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吧?你不会觉得自己有功劳吧?” 礼部众人闻言浑身一震。 礼部尚书芦庭珪赶忙道:“礼部绝不敢妄自尊大,不敢有此悖逆心思,礼部无功劳,一切都是陛下的圣意裁断!” 牧青白哈哈大笑:“不敢?不敢的礼部不可能是这幅德行!芦尚书,礼部觉得自己有功劳,所以可以借着踩我一脚的方式,在陛下面前露脸,然后让陛下夸奖一下你的功绩,然后顺理成章请陛下赏赐你?好一个礼部,狼子野心的礼部,你们礼部觊觎陛下的内帑啊!” 芦庭珪暗道棘手,恨恨的看了眼那右司郎中,真是个丧门星,不堪大用的东西! 牧青白抬手道:“今日本来是欢庆的日子,我本不想多生事端,但既然礼部提起了……陛下,臣弹劾礼部,礼部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独夫民贼!他们此举,可对得起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第235章 敌我不分,疯狂攻击 牧青白话音一落,文官集团有些人顿时颅内高潮了。 牧青白一眼扫过去,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激动得屁股离开座位了。 安振涛则是阴沉着脸坐在位置上,他知道,这件事与礼部议和事宜做得如何没有关系,礼部即便争破了天,把北狄两座王庭的国库搬空了,牧青白都还是不会满意。 大殿之中气氛骤降冰点。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但也有部分人露出了错愕。 只因为此刻牧青白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冷酷,有的全是期待。 牧青白这期待的目光一直在文武两边扫,好像是在期待着谁先开口。 不管文武谁先开口,牧青白反手就是一个不答应打出去。 有些人意识到了牧青白心底打的算盘,他们那已经离开座位的屁股又贴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些人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此刻的牧青白强的可怕,却不属于文武两边任何一方的阵营。 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放在牧青白身上,却又那么合情合理。 于是乎,大殿之中一度陷入死寂。 没有人开口说话,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了牧青白在等待一个人接话。 牧青白也意识到了不对,好好好,都不说话了是吧! 那我继续澡了! 牧青白站直了身子,朗声说道:“礼部,臣弹劾礼部尚书治下不严,弹劾礼部右司郎中身为礼部堂官,知礼不尊,枉顾礼法,藐视陛下,臣请陛下治罪!” 芦庭珪有些怒意,你这厮属狗的啊?怎么死咬着不放啊! “牧大人!这话未免太过严重了吧!你当庭口出污言秽语,你怎么不说?”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芦大人!我还没说完呢,臣弹劾朝议大夫牧青白,殿前失仪,目无尊上之罪。” 众人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人啊?是人啊?? 连自己都弹劾?是人啊?? “只是目无尊上之罪吗?牧大人未免避重就轻了吧!” 牧青白笑道:“按芦大人的意思,那臣再补充一条,牧青白死谏,当先斩再闻其奏!” 芦庭珪大惊:“老夫没有这样说过!!” 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啊!! 不就是当庭奏对而已吗,怎么还闹到死字了啊! 这牧青白,疯子疯子疯子! “够了!!”殷云澜怒拍桌案。 惊得众人一跳,赶忙齐刷刷起身离开座位,跪倒齐呼息怒。 牧青白高声道:“不够!” 殷云澜寒声道:“卿等今日喝多了几杯,言辞是激烈了些,话不至于到死谏这一地步吧!” 众臣赶忙接话:“臣等知罪!” 牧青白无视她的安抚,朗声喝道:“御史台!!御史台何在!” 殷云澜脸色难看起来,这个牧青白,多喝了两杯,真就放肆起来了! “御史大夫。”殷云澜冷声道。 纪咏宁表情发丧晦气,站起身来面向牧青白:“牧大人,唤老夫何事?” “老匹夫,我要弹劾你德不配位。” 老匹……纪咏宁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纪咏宁指着牧青白哆嗦着想骂,却被牧青白抢先一步。 “臣参御史大夫纪咏宁失职失察之罪!御史台本就该监察百官德行,但礼部这一本是臣先弹劾的,说明御史台德不配位!” 纪咏宁憋得脸色发紫:“你,你……” 这时候,又有声音响起。 “陛下,臣刑部右侍郎邱洪春启奏。” 殷云澜瞥了眼人群中的邱洪春,“讲!” “牧大人直谏,无罪。御史大夫纪咏宁失察成立。礼部右司郎中殿前失仪,僭越之罪成立。但牧大人弹劾礼部尚书御下不严,臣以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右司郎中之过非尚书之错。” 刑部堂官们纷纷看了眼邱洪春,但都没有说话。 得罪人了,而且一得罪就得罪了两个部门。 不过刑部堂官们都很清楚,邱洪春的做法是对的。 因为按照牧青白的逻辑,要是此时刑部没有人说话,那么从牧青白的嘴里冒出来的下一个部门,铁定是刑部! 更何况,此时陛下正是需要一个解围的人。 聪明人就该知道为君分忧! 牧青白有些意外,邱洪春真聪明啊。 殷云澜也欣赏的点点头,“次第罚俸。好了!今夜大好日子,不要跪着了,卿等归位吧!” 众人纷纷起身回到原位。 纪咏宁和芦庭珪相视一眼,欲哭无泪。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蓝瘦,香菇。 牧青白有些错愕,就这样了?我还没发力呢! 呼延思思冷哼一声:“大殷女帝陛下,贵国的臣子,可真是跋扈啊!” 牧青白一指她:“澡称冯,我忍你很久了!我大殷皇帝让你说话了吗?” 呼延思思脸色一僵,呼延王庭的使臣也纷纷怒目而视。 “你!哼,这就是大殷皇朝的气度吗?张口就是污言秽语,这等野夷,即便是呼延王庭也看不上半点!” 牧青白继续骂道:“老子就澡了称的冯了!你再哼一声试试!你就有辱我大殷皇朝的嫌疑!诸位将军,呼延王庭辱我家国,该当如何?!” 众将一滞,牧青白逼视的目光就递了过来。 “该!当!如!何!” 众将之中有人赶忙喝道: “踏平!!!” 这一声‘踏平’,内力浑厚,震得人耳膜生疼,呼延思思顿时小脸花白。 耶律宏峻冲呼延思思哂笑一声。 牧青白作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吼道:“你笑个瘠薄啊!我说她没说你啊?想嘲讽队友啊?给老子憋回去!!我大殷皇帝在侧,尔等宵小给老子坐着!” 耶律宏峻的脸也僵住了,愣是一个屁都没敢放。 扬眉吐气啊! 这小子终于是个人了啊! 众将众臣第一次在牧青白身上感受到了‘人’的气息。 只是这种感官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牧青白手背砸了砸手心,摊手面向群臣:“就这俩怂货,吼他两句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们礼部是干什么吃的,就要那么点战争赔款?真是,我都不想说你们,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其实礼部要了多少战争赔款,在对狄贸易上占据了多大的便宜,牧青白是不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我不管你要了多少赔款,占了多大便宜,我就是要压力你! 礼部众堂官沉默不语,假装没有听到。 众将悲愤不已,这他妈管我们什么事儿啊!你一个文人骂人,能不能有点水平? 好嘛!牧青白还是牧青白,畜生还是畜生,狗就是改不了吃屎! “牧青白,你还站着干什么?归位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他在等一个有缘人站出来奏言请战来着,毕竟现在大殷与北狄之间的状态是议和来着。 “我想吟诗一首。” 殷云澜一瞪眼:“你刚才怎么不吟!” “刚才没灵感。” “现在有了?” 牧青白有些心虚:“有、有一点点。” “一点点?好好好,你吟,你吟不出来,别逼朕在最开心的日子里揍你!” 牧青白连忙道:“陛下三思啊,陛下对臣子动手,有失君威国体啊!” 芦庭珪趁机说道:“陛下教导臣子,是君父……是君母对臣子的慈爱!不算失君威国体!” 牧青白一瞪眼,“芦大人,你以为我放过你了是吧?” 芦庭珪冷哼道:“老夫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如果牧大人连这点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又怎么能做到以身作则谏言陛下,整肃朝风?如果牧大人是这样胡搅蛮缠之人,那岂不是说之前牧大人的谏言,都是儿戏?”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道:“臣归位。” “慢着!”殷云澜声音清清冷冷:“牧青白,你刚才说你要作诗,你作不出来,朕也不算你欺君,但你在御前妄言,朕要不给你点教训,难为国律!今夜除夕,殿外飞雪,你就以雪为题吧!” 牧青白顿时头大,又是命题作文吗? “陛下,庭杖吗?” “不,你随朕去演武场,朕亲自考校考校你的身手。” 牧青白:“……” 你不如明着说你要揍我一顿呗! 芦庭珪趁机讥讽道:“哼,才学远近闻名的牧大人,总不能被区区一片雪花难住吧?” 解气啊! 哼,看你怎么办? 牧青白忽然灵光一闪,“哎呀,多谢芦大人,我有灵感了!” “咳咳!”牧青白清了清嗓子,道:“一片一片又一片。” “?” 众臣满脸古怪,即便是武将们都皱起了眉头。 老实说,牧青白这家伙有没有才学,没有人敢确定。 虽然在坊间传言,丹采儿所奏曲那一首步虚词是牧青白所作,但牧青白本人并没有出面认领,所以依旧是传言。 那一首步虚词,京城中就没有没听过的人,即便是不识字的百姓都听过。 若牧青白能有写出《步虚词》那样的水平,那这句又有什么深意呢?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谢谢!谢谢!听懂掌声!!” 牧青白率先自己鼓起掌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隐约听到几个极其压抑的笑声,好多人都压低了脸,不少人在清嗓子。 牧青白指着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以及他们身后的使团,“让你们鼓掌没听到吗?我是不是澡你们澡少了?” 第236章 谁说骑墙者没有好下场? 殷云澜好想骂人。 不,也没有那么笼统。 她就是想骂牧青白。 但是……算了。 牧青白这人脸皮厚过猪皮,怎么骂都不为所动。 殷云澜终归失去了所有力气,挥挥手,让牧青白落座。 牧青白有些狐疑的看着这些文官,他们怎么就不请战呢? 文官集团人都麻了,本来是打算今晚上奏言的。 但是被牧青白这一搅和,局势都乱套了。 牧青白今晚上是吃火药了吗? 朝堂上是个人都要骂两句,也就是这大殿内没有狗,不然它路过都要被牧青白踹两脚。 殷云澜不愧是女帝,气度非凡,将此事轻轻带过,大殿内歌舞升平。 牧青白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歌舞都换了几轮,大臣们陶醉不已,而掌握权柄的各部堂官低声交谈,杯酒交错。 牧青白大感诧异,没人提开战的事儿了吗? 牧青白深入贯彻不懂就问的原则,看向坐在旁边的文官同僚:“你们不提主战的事儿了吗?” 同僚听到这话,顿时白了他一眼,假装没有听到,扭头和另外一个同僚互相敬酒。 牧青白大为光火,正想拉着他义正言辞的要点尊重,无意间与安振涛的目光碰撞。 见他眼角似有若无的一丝笑,牧青白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味儿来。 牧青白忽然回想起,这些日子很多人问过自己对主战与主和的意见。 文官拖小和尚行贿,牧青白没有表态答应,刚才又在大殿之中当面拒绝了安振涛,许多人都听到了。 而后又有了疯狂攻讦的那一幕,但凡是个人牧青白都要踹上两腿儿。 一个态度暧昧不明的变数在这,谁还敢做出头的椽子? 两边的队伍牧青白都不站,那么,这样的局势到底还能如何变化? 不就是主战主和吗? 一定要有一个胜利者才对的啊! 尽管两边都没想明白,但至少在没有想明白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这一夜的宫宴就这样平静到散场。 群臣恭送皇帝,皇帝御驾离开后,群臣才从地上站起。 众臣看向牧青白的目光,变得更加扎眼了。 “牧大人,陛下请你留下。”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妫公公,我没惹陛下不高兴吧?” 妫公公很想翻个白眼,但职业素养良好的他一直保持着微笑,心说:你真没点自知之明啊! 安振涛走到牧青白身旁抬手作揖:“牧大人,安某先行了,牧大人…呵呵,骑墙者自古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牧青白辩解道:“胡说!意大利还是战胜国呢!” “什么?什么意大利?” “呵,我的意思是,骑墙者没有好下场,那是自古。”牧青白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安振涛纳闷不已的看着牧青白的背影,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还有那个意……大利,话里话外古里古怪。 “爹爹,今夜女儿表现得怎么样?” 安振涛随口赞扬道:“嗯,那首词作很不错。” “那是哥哥写的。”安姿小声说道。 安振涛还在思考牧青白的话,没留神听女儿的话:“嗯?你说什么?” 安姿吐了吐舌,“没什么,女儿说父亲好霸气,牧大人好威武。” “呵呵……”安振涛苦笑:“这么威武的人,朝野无人敢近。” “无人敢近的人,爹爹却敢与之攀谈,这正是爹爹霸气的表现呀!” 安姿抱着自家父亲的手笔撒娇起来。 安振涛失笑:“姿儿今日难得在为父面前献殷勤,怎么?想提什么要求?” “哎呀,爹爹,怎么能说是提要求呢?年后凤鸣楼上有一场诗会。” “诗会?好啊,得去,得去。” “人家是想带哥哥一同去~” 安振涛父女俩的声音远去,安振涛丝毫没有注意到牧青白此刻正回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牧大人,快随杂家走吧,陛下还在等您呢。” …… 妫公公亲自给殷云澜端上醒酒汤。 殷云澜单手接过,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过去,妫公公会意,无声后退,带着一群宫人走出宫殿。 “牧大人今夜好威风啊。” “没有没有,一般一般,不敢比陛下威风。” 殷云澜忍住把醒酒汤泼在牧青白脸上的冲动,一拍桌子,“你真以为朕是在夸你啊?跪下!” 牧青白委屈道:“陛下,那是姓廖的先挑事儿的,我什么水平您不知道嘛?” 殷云澜冷哼道:“你还在糊弄朕?” “噢,对!我在渝州写过一首五百金的好诗!要不我念出来请陛下赏鉴,赏…鉴…” 牧青白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殷云澜端着醒酒汤走了下来,心底没来由的发虚。 那醒酒汤还冒着热气,这要是泼人脸上,不得毁容啊? 殷云澜端着醒酒汤走到牧青白面前,牧青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殷云澜挑了挑眉:“怎么?怕朕?” “不怕不怕!陛下和蔼可亲,有包容万民之胸怀,我作为万民之一,怎么会害怕呢?” 牧青白哆嗦着嘴角表明他言不由衷。 殷云澜嗤笑一声,将醒酒汤端到他眼前。 牧青白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不时偷瞄她的神情,大有殷云澜神情有一点不对,就立马抱头鼠窜的架势。 “拿着!” 牧青白大喜,立马双手接过。 太好了,武器到了自己手里。 “牧青白,你在躲着朕?” “没有!绝对没有!陛下明鉴啊!” “你在怕朕,朕也在怕你。牧青白,你知道你还能在此蹦哒,是多大的幸运吗?” 牧青白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陛下,我现在好歹是有点影响力的人了,你可不能妄想囚禁我噢!” “牧青白,你想刺驾吗?” 牧青白摇头:“不敢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不敢不想!” “嗯?”殷云澜瞪了他一眼。 “噢,我的意思是,也不敢也不想。” “你那颗种子,还种吗?” 牧青白摇头:“不种不种。” “嗯?” “我的意思是,种不种都一样。” “什么意思?” “大殷不可能因为一颗种子亡在陛下的手里,也不可能因为一颗种子衰败,但有可能因为这颗种子而走向繁荣,但这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喝下去。” “好的好的,我说下去……嗯?喝下去?” “醒醒你的酒,再说下去!” 牧青白咕噜咕噜的喝光了醒酒汤。 “你喝得这么痛快,就不怕有毒吗?” “陛下如果要我的命,我一定给,别说汤里有点毒了,就是毒里有点汤,我都喝!” 殷云澜怔了怔,心里有些触动,不自然的别过脸去:“行了,用不着你表忠心。” “陛下,世界的变革不是一人之变革,变革是没有路的,之所以有路,那也是无数人前仆后继铺出来的路。这颗种子,是一个梦想!不思变不图强,必然灭亡!” 殷云澜似懂非懂的望着牧青白,有些恍惚出神,片刻后,又问道:“你还想去北狄吗?” “要去!” “你是想逃开朕吧!” “没有没有,陛下误会了,对北狄怀柔是不行的,一定要威慑!” “你去威慑?” “我是去威慑!”牧青白举着空碗:“刀可以不用,但是刀一定要在自己手里。” 殷云澜目光古怪的看着牧青白:“你刚才……不会是想把这碗醒酒汤泼在朕身上吧?” 牧青白一僵,立马正义凛然道:“我都说了,我没有刺王杀驾的念头!” “那你就是以为朕会把这醒酒汤泼你脸上!” 牧青白又僵住,正义凛然继续道:“陛下,北狄是大殷变强的一个契机,他们……” “你果然是觉得朕会把醒酒汤泼你脸上对吧!” 牧青白停顿两秒,“他们的草场……” 殷云澜冷哼道:“怪不得你接过醒酒汤的时候,松了口气呢!” 牧青白:“…他们的草场能养出最好的战马!他们……” “醒酒汤你可以不泼在朕身上,但绝对不能被朕端着!” “他们,他们……” “哼!” 牧青白哭丧着脸道:“陛下,咱们能不聊这事儿了吗?” 第237章 我可亡齐 “陛下,我是谁?” “你是牧青白?” “不,我是谁?” “你是朕的朝议大夫,从五品下。” “对咯,我是陛下的臣子……” “慢!慢着!”殷云澜立马抬手打断。 这一问一答的场景太熟悉了,殷云澜敏锐的察觉到了陷阱的存在,不能被牧青白的谈话模式带偏,他总是掌握主动,就好像他掌控了一切。 “你是朕的臣子,朕且问你,你是不是忠臣?” “我是……陛下,怎么换成你问我了?我这是在谏言呢!” “朕不需要你谏言。” “陛下!慎言啊!臣是臣子,还挂名在御史台,臣有纠正皇帝,整肃朝仪的谏言之责!如果陛下连御史台的谏言都不需要了,可是要被世人戳肺管子的!” 殷云澜生气的瞪着牧青白:朕现在就被你一口气堵在肺管子了! 偏偏这家伙说得有理有据,还不好反驳他! “你是挂名御史台,但你的首要职责是处理好江湖的后续事宜,你不要想着丢下这个烂摊子!” 牧青白连忙道:“这怎么能是烂摊子呢?江湖可是一口绝世宝剑啊!陛下,后续事宜其实很简单,所谓驭人之道,就是打一棍子给一颗蜜枣!现在我已经给了江湖人‘邦邦’两拳,接下来就是陛下出面给塞一颗蜜枣到他们嘴里!” “你既是忠臣,就该听朕的话!你先处理好江湖之事,至于北狄……” 牧青白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曾心动我提出的北狄处理办法,现在却仍犹疑难定,我懂了……说明邻国的压力不容小觑,好吧,我不去北狄了。” 殷云澜欣慰的点点头,伸手想拍拍牧青白的肩膀:好难缠个牧青白,终于懂得朕的良苦用心了啊! “我去邻邦齐国吧!” 殷云澜的手僵在半空。 牧青白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空气凝固,还在喋喋不休: “我去整垮他们!” 殷云澜收回手,抬脚踹在牧青白屁股上:“然后顺便被他们整死是吧!” 牧青白发出‘哎呀’痛呼,倒在地上揉着屁股:“哪能啊?” 殷云澜指着牧青白怒叱道:“你区区一人,想撼动一国?” “给我一支使臣队伍,给我明玉以及锦绣司,我能拿下齐国!” “呵!” “三年!三年我拿下齐国!” 殷云澜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口气不小!你凭什么?凭一条脆弱的命?” “凭我能解渝州之困,凭我瓦解三大王庭联军。” “口出狂言!”殷云澜用力拂袖,转身走向龙椅。 “两年!两年我拿下齐国!” 殷云澜身形一顿,片刻继续往前走,“……可笑!” “陛下,强国之路就在眼前,不走,多可惜啊?” 殷云澜忍无可忍,抓起龙案上一只茶盏扬起要砸。 牧青白下意识连忙举手想防。 滚烫的热茶洒出来,溅在殷云澜手上,牧青白看着都疼,她却没有痛觉般毫无自知。 “牧青白,朕没有你,也能强国!” 牧青白连忙赔笑道:“这不是有我会更轻松一点嘛?” 殷云澜瞪了他一眼,将茶盏放下,做了两次深呼吸。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陛下,微臣斗胆猜测,您让妫公公在众臣面前独留我下来,是想敲打敲打我,顺便给众臣提个醒,这议和之事已定。” “你知道就好,不要再对北狄之事有什么非分他想了!人无信则不立,国无信则不兴。” 牧青白又为难的挠了挠头:“这话不对,所谓兵不厌诈……” “兵不厌诈那是在军事上,国家要有信誉!” “但是北狄没有信誉啊!” “所以北狄无法成国,也无法成为一个鼎盛的皇朝。” 牧青白大感荒谬:“但是他们有实力啊!我们不应该趁他们弱势,瓦解他们崛起的机会吗?” 殷云澜叹了口气:“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知道我知道,你怕步子迈大了,‘咔’!容易扯着蛋!” 殷云澜瞪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五品朝臣,说话不要这么粗俗!行了,退下吧!今夜你说服不了朕!朕也没有那个精力说服你!朕每日要处理很多事,还要分出精力来应付你这个烦人的家伙,已经很累了,你作为臣子应该体谅朕!” 牧青白试探性道:“那我过两天写个详细的奏折向您陈述?” 殷云澜绷不住了,白费这么多口舌,这家伙愣是不知道‘体谅’二字是什么意思! 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好嘞!” 殷云澜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捡起地上的碗,饮去碗底最后一点醒酒汤。 …… 牧青白走出皇城时,还看到风雪里有一辆挂着马灯的车。 “牧公子,小姐等你很久了。”老黄朝牧青白挥了挥手。 牧青白小跑到马车旁,就看到殷秋白打开门来迎。 牧青白笑说:“我还以为你今夜会住在皇宫里。” 殷秋白摇摇头:“我明日才会进宫陪姐姐过年,牧公子,上车吧。” 老黄伸手将牧青白拽上车,随后驾驱马匹,拉动马车往前走。 殷秋白随手将一个手炉递给牧青白,问道:“陛下召你说了什么?” “忘了。” “忘了?”殷秋白有些诧异。 “哦对了,你知道齐国的事吗?” “知道一些,老黄?” 老黄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牧公子,老奴曾去过齐国,知道得比小姐更为详尽。” “我要知道你们知道的所有,秋白你先给我讲讲吧。” 殷秋白疑惑的问道:“牧公子,陛下与你说起了齐国吗?” “主要是我先提起了北狄,然后才提到了齐国。在陛下看来,齐国对于大殷而言,是一尊不可小觑的邻邦,他的压力可以迫使大殷改变决策。” 殷秋白无奈的点点头,“陛下是对的。” “但我没有错啊!” “你对陛下说什么了?” “这个先不提,还是先说说齐国的事吧。” 殷秋白无奈,只好将自己所知道的讲述了一遍。 老黄在车厢外,一边驾车,一边时不时对殷秋白的解说做出补充。 直到马车回到了家门口,马儿停驻,下人们搬来了下马台凳。 牧青白在此时做出了听后总结,“也就是说,齐国的现任皇帝已经很老了,准备死了,是吧?” 殷秋白点了点头。 牧青白摸着干净的下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对陛下说了什么了。” “说了什么?” “我说我能在两年之内拿下齐国。” “什么?”殷秋白惊愕的张大了小嘴。 “现在看来,我吹嘘的还是太保守了!用不着两年,我能让邻齐,举国皆溃。但是前提是,我要到齐国去。” “牧公子,你的话太过……” “匪夷所思了?”牧青白接过话头,笑着反问。 殷秋白犹疑的点点头,“牧公子之言过于惊世骇俗,很难让人相信!” “换了别人或许确实难以置信,可是,我手握好多亡国剧本,邻邦齐国的国情,稍微加以推助,很容易就能走上亡国之路啊!” 第238章 法源寺空了 牧青白的话,在殷秋白的心里留下了大大的震撼。 亡国啊! 那可是要劳民伤财,费尽举国之力才能做到的大事。 牧青白一人去往齐国,就能亡了他国? 还限时两年? 怎么可能? 可是牧青白说得信誓旦旦。 即便是天方夜谭,也让人不住的动摇。 不过殷秋白对此没有表态,牧青白也没有要求她表态,似乎早就料到殷秋白会做此反应。 牧青白只是想让殷秋白有两分相信,哪怕只有两分意动,帮他在殷云澜的耳边吹吹风就行。 次日一早。 殷秋白就要进宫去。 今日是大年初一,举国欢庆,家家户户都要团聚的,皇室也不例外。 殷云澜今日要带着全体皇室子弟在宗人府的主持下祭祀列祖列宗以及天地。 牧青白将熬夜写成的奏折交到了殷秋白的手上。 殷秋白有些犹豫,犹豫是不是应该将这一份奏折呈递给陛下亲览。 她的担心,无过就是怕这封奏折真的有亡国之能,那样的话,牧青白又要只身赶赴他国,身陷囹圄。 牧青白打着哈欠,回去补觉,似乎一点不担忧这封奏疏是不是能呈递到殷云澜的面前,似乎写完这封奏疏,将它交到殷秋白手上,就是他能做的所有事了一样。 …… 牧青白是被吵醒的。 外头鞭炮齐鸣、还有下人将一个个烟花搬来存放,等着夜幕之后,再燃放给府中的侍女们玩耍。 老黄见牧青白醒来,特意来问今夜的晚宴安排。 “还有什么安排?” “小姐吩咐,她今夜留宿宫中,今夜府中上下同欢共庆,但府中仍有牧公子在,您是小姐的上卿贵宾……” “哦,明白了,今夜不需要给我特别安排,你们庆祝你们的,给我留一席位,我喝两杯就行。” “是!对了,牧公子,早些时候有一位女捕头来过,她自报家门姓盛,但那时您在睡着,我便没让她进门。” 牧青白有些意外:“盛红豆?她来干什么?” “盛捕头的戒心还是不错的,她没见着牧公子您正面,所以没有说,只是让老奴向你禀报一声,总不能是来拜年的吧,哈哈。” 牧青白揉了揉眼睛,道:“盛红豆真是个事业心极重的女子啊,让虎子陪我去一趟江湖人暂居的别苑。” “牧公子是觉得在府里呆的不自在?在入夜时再回来也可以。” 朝廷是钦定了武林盟的成立,但是武林盟在京城并没有司衙。 牧青白想着,既然是武林的事,应该能在江湖人暂居的别苑找到她。 果不其然,盛红豆确实在这,而且还在瑶池剑宗所在的别苑。 多日不来,这里已经多了很多身影,基本上都是紧赶慢赶着进京的各派最会踢球的弟子。 要在一群武林门派里找一群会踢球的弟子,属实是为难人,不过这似乎也是一种变相的公平吧。 反正大家都烂,总算也烂到了一个起跑线上了。 牧青白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列国也如这第一届江湖杯一样,大家都烂到一个起跑线上,甚至大家都比大殷烂,那是不是变相的增强了大殷的国力? 不搞卷死人的军备竞赛,只比各国的下限之低。 哈哈,这要是说出去,怕是要让人头皮发麻咯。 这别苑里大多数人都是生面孔,他们不认识牧青白,当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进入其中而为之侧目。 牧青白迎着他们的目光瞪了过去,心里怀揣着一个期待,期待有那个一身反骨的武林弟子气不过,拔出刀剑给自己攮死。 很可惜,这些弟子怂得很,见牧青白的目光扫来,立马低头回避,显然家教不错。 盛红豆看到牧青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牧大人!新年好!”盛红豆道贺了声。 “闲话少说,大过年的,你不呆在自己家里,找我什么事?” 盛红豆愣了下,不自然道:“多谢牧大人体谅,不碍事的,今夜卑职再回去吃饭也是一样……” “我说,闲话少说!”牧青白不耐烦的打断道。 “是!”盛红豆立马进入工作状态,严肃的回答道:“法源寺空了!” “啊?什么?法源寺空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牧大人,法源寺内只剩下一个主持方丈了,法源寺丹云主持今日宣布闭寺。” 牧青白皱起眉头,喃喃道:“小和尚……?” 盛红豆汇报道:“今日清晨,卑职按牧大人的吩咐,前往法源寺意与主持商议有关部门的执法人员挑选,想要用法源寺的和尚,做第一届江湖杯的秩序维持,却没想法源寺早已成了一座空寺。” “小和尚昨日回过法源寺吗?”牧青白问道。 盛红豆摇摇头道:“问过了丹云主持了,他说没有,小和尚从未回过法源寺,但不确定小和尚是否传信回了法源寺,一夜间,无人禀报丹云主持,所有人都离开了法源寺。” 牧青白眉头紧锁,“好一个小和尚,大张旗鼓散这么多和尚到外头,想布什么局……法源寺的和尚进过京吗?” “卑职以牧大人的名义询问过巡防营的同袍,今日城门不见和尚进城。” 牧青白抿了抿唇,思考不语。 “牧大人,卑职要不要命人去京兆府请援,让僧录司排查京城内的寺庙僧众。” 牧青白叹了口气:“可以去,但没有必要,估计法源寺的僧人都不在京城,法源寺的主持还在寺内?” 盛红豆点点头:“仍在!牧大人,这丹云主持有没有可能知晓内情?” 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也许吧,他哪怕知道,也没有拦。他守了一座空寺,就打算有什么狂风暴雨,都自己扛着了,他不可能把众僧的去向告诉我的。” “那现在,卑职该怎么办?” “怎么办?不行摆两桌呗。” “啊?” “哈哈,小和尚他在暗,我在明,既然他没漏招,那就只好静观其变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盛红豆有些错愕:“这,难道就不管了吗?” “没说不管,小和尚留下的痕迹还是很重的,我给你一些青楼的名字,小和尚昨日在这些青楼都赎了人,这些人就是小和尚留下的痕迹。” “卑职找人去盯这些女子?”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盛红豆在办事方面还是很机灵的,是一个很好用的手下。 “找不到人就去找京兆府尹要,京兆府尹不给,你告诉我,我去抢。” 第239章 往来 “含瑶,你信里说你在京拜了一位五品大官做老师?” “是的爹爹,但老师他其实是……” 苏泰激动得浑身哆嗦,情到浓时不禁红了眼眶,双手合十虔诚仰天:“列祖列宗在上,我苏家出了个才女,拜了五品权贵为师,真是光宗耀祖啊!!” “爹爹,您先别激动,先听女儿说,老师他……” “那可是五品朝臣啊,为父怎么能不激动?”苏泰想起了什么,又抓紧问道:“你曾在信里说,还是这位大人的首徒?” “这个确实是,但是爹爹,您其实也认识……” 苏泰埋怨道:“这大年时节,你这个做弟子的,怎么也不知道给你师尊送一份礼物以表弟子的孝顺心意?” “爹爹,您听女儿说完好不好……”苏含瑶嗔怨道。 “先别说了,都这个时辰了,再晚就不赶趟了,快快快,管家,管家!把一些珍玩卸下装饰漂亮,出门拜谒!” 苏含瑶赶忙拦住苏泰:“爹爹别急,老师他住在镇国大将军府,那等贵人的宅邸,我们可进不去!既然要送,也得等今日之后,递上拜帖才行了。” 苏泰一拍脑门,惊喜莫名:“镇国大将军府?你老师五品朝臣,竟然住在一品权贵的宅邸里?哎哟喂我的乖女儿,你竟然寻了这么大一场造化!” 苏含瑶叹了口气:“爹爹,您别忙了,坐下歇歇吧,女儿都准备好了,今日先要去拜会一位朋友及其师门长辈,后面几日还要去给书院几位先生拜年,再拜访几位要好的同窗。” 苏泰欣慰的点点头:“女儿懂事了,都学会人情往来了,不似渝州时那般意气用事了,为父心里倍感宽慰啊!” 苏含瑶脸一红:“爹爹,以前是女儿错了。”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长大了好,长大了好啊!既然是你的好友,在京这些日子想必多受照拂,为父也与你一同去拜会吧!” “好啊爹爹。” 被苏泰这一打岔,苏含瑶竟忘了跟自家父亲仔细说说牧青白的事了。 …… 瑶池剑主感觉很不自在。 牧青白这厮明显没事,却还非得赖在这。 偏偏他分量极重,她作为一派之主又不好把牧青白丢下,只能强行忍着心里不快,硬是陪着,想着到底多久才能把牧青白这个损货熬走。 魏凝霜十分淡然的泡着茶,并不因牧青白的存在而感到局促。 瑶池剑主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自家徒儿这心境止水的境界,还是该悲哀自己修行不如自家徒儿。 牧青白这厮竟然也不觉得尴尬,坐在这,品着茶,不说话,还白听自家徒儿抚琴。 这世上还能有比他脸皮更厚的匹夫吗? 瑶池剑主很想闭上眼坐定,眼不见心不烦,可是那样又太过无礼冒犯,万一让他抓住口实…… “这是丹采姑娘给牧大人那首《步虚词》谱的曲,在原词牌曲上做了些微改动,让全曲更加贴切词的意境,牧大人听来如何?” 牧青白举杯示意:“好。” “只是好?”魏凝霜有些疑惑。 “我是说凝霜你弹得好,至于曲怎么样,我是听不出来的,实话实说,我是个音律废物。” “牧大人太谦虚了,能写出这么好的词,又怎会对音律没有见解呢?看来是我的音律水平入不得牧大人法眼,牧大人为了宽慰我,才故意这样说的。” 瑶池剑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即便不在此作陪也无人在意,但是听着自家徒儿与牧青白交流自如,尤其是牧青白直唤‘凝霜’,自家徒儿却不反感。 这让瑶池剑主心头警铃大作,暗道苗头不好! 大有一种自家白菜让野猪拱了的悲伤感觉。 瑶池剑主端着茶杯在嘴边,目光游离在二人之间,心想不能够吧! 就在她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好点的借口赶人的时候。 门外有弟子来报。 “掌门,外头有一对父女,说是来拜访凝霜师姐!” “快请!”剑主大喜站起,视线时不时扫过牧青白,心想她都让人‘快请’了,牧青白也该知趣一点告辞离开了吧! 可惜,牧青白岂是常人?既不是常人,怎能以常理待之。 直到有剑宗弟子将人领进门,牧青白还坐在那,翘着二郎腿,俨是一副主人家的样子。 苏泰进门之后一直很客气,感谢这个来感谢那个,直到他的目光与牧青白撞上。 牧青白惊讶能在京城看到苏泰,不过转念一想,这大过年的,苏泰想来京城看望女儿,花点钱找渝州城的官吏弄个路引不是难事。 这年头路引制度已经不是那么严格了,无非就是花点儿,哪怕是伪造,也没有人管你,县城州城的巡防伙头兵,一个月才几个钱,为这个跟你去玩命? “老师!?您怎么在这?”苏含瑶有些吃惊。 “老师?”苏泰错愕的回头看向自家女儿。 苏含瑶偷偷吐了吐舌头,小声道:“爹爹,女儿要说的,你没给女儿机会嘛!” 苏泰有些没能回过神,自家女儿说的五品朝臣,竟然是……牧大人! 这可是真是有点……冤家路窄了啊!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了。 无论如何,牧青白年纪轻轻便是五品京官,未来怎么也不可能止步五品!苏家能攀上他,祖上也是冒青烟了! “哎呀,苏大家主啊!昨日才刚刚念叨你,快快,快请坐快请坐!” 牧青白一点没客人的自知,满脸惊喜的起身,越疽代苞代替瑶池剑主去迎,给人剑主都整懵逼了。 苏泰顿时受宠若惊,他略比牧青白高大一些的身子都赶忙谦卑的弯下来,把姿态放低。 “昨日除夕,牧大人竟然念着小人?” 牧青白拉着苏泰的手:“是啊,昨日除夕,我在宫里,又有个不长眼是傻逼要我作诗写词,我可不就想起你了吗?哦、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是傻逼,我是想起当初在渝州城,我可是写了一首价高五百金的诗,技惊四座,谁人不为我的才华而惊艳?” 第240章 我来接你 苏泰不住汗颜,羞得不知该如何张口接话。 就连魏凝霜也抿着唇忍住笑,目光不自然瞥向别处。 牧青白那首《看山》魏凝霜当然是听过的,那个时候她就在渝州城内,对于一首《看山》勒索了渝州粮商五百金和不计其数的珍玩财宝这件事,也可以说是亲历者。 “可惜啊,昨日我写了一首比《看山》还要好的《飞雪》,我刚重回官位,又被罚了一个月俸禄,还以为能借此再捞点儿钱,谁知道,嘿!那些尸位素餐的文官武将,竟然没有一个识货的!” 魏凝霜笑着拉过苏含瑶坐下,假意没有听到,实则就是忍俊不禁了。 看山什么水平她当然知道,《飞雪》竟然能比肩《看山》,那决计不是什么好货色。 “哎呀,真是……天公无语对枯棋!” 魏凝霜瞳眸一震,有些意外:“天公无语对枯棋?好句呀!若有上句,上下自成一诗句,那便更好了!” 牧青白有些吃惊,试探道:“那……飞入芦花都不见,你觉得怎么样?” 魏凝霜的表情顿时有些嫌弃了,“像是打油诗。” 牧青白尴尬的挠了挠头,对苏泰说道:“看看,这就是水平,听个残句都能听出个好歹来,如果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蛋能有半分这样的水平,昨天我就不至于空手而归了!” 苏泰听出来了,要是昨日朝堂上的大臣们但凡跟‘尸位素餐’四个字沾点边,那‘五百金’都能拿到手了。 苏泰倒也不以为耻,若非那五百金买了一首打油诗,苏家还不一定能攀上牧青白的大腿。 “牧大人,总有识货的人,您不若念出来,让我等赏鉴赏鉴。” 苏泰刚说完这话,就看到自家女儿瞪大了眼,动作谨小慎微的冲自己摇摇头。 牧青白又惊喜又错愕,一拍大腿:“你……唉呀!相见恨晚呐!也罢!我就念一下吧!” “一片一片又一片……” 从第一句开始,众人的脸色就僵住了。 到最后一句收尾,众人还是沉默,久久不能从其中震撼回过神来。 苏泰在心里咆哮,这他妈也叫诗啊? 你牧青白天生就不是写诗的料,你牧青白是天生阶级敛财的料吧! “如何?”牧青白一声质询,把众人从杂乱无章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苏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好!!” “我早就说苏家主对我胃口!你不知道,我孤独哇!我在京城里,都没有人懂我,思来想去,还是渝州城内,知州府里,那一场夜宴,苏家主为我喝彩润笔,真乃江湖佳话!简单一个好字,足以说明一切,返璞归真,不需多言!” 苏泰张大了嘴,尴尬得愣在原地,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他也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与牧青白之间的差距,他要是有牧青白这脸皮、这口才,早就能成大事了! 苏含瑶羞得低下头,拉了拉自家父亲,想让他别说了。 苏泰苦着脸回头看自家女儿,相对无言:他就一个好字,怎知道牧青白能解读出相见恨晚来了啊? 牧青白气愤的说道:“可惜,这世上能懂我的人不多,那些文官,真是枉为读书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其实吧,我觉得也不全是文官的错。”魏凝霜说了句公道话。 “是吗?” “是啊,是牧公子太高深,他们不理解也是正常。” 魏凝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别处。 苏泰想着要不要掏个润笔费出来,但余光瞥见女儿哀求的神色,只好生生按住了自己的手。 确实,这么干就太丢人了! 可是私底下给吧,又太没有诚意了。 果然,与大人物交好,总是要把脸面丢掉才行。 为了岔开话题,苏含瑶赶忙拿了自己的新作出来给大家鉴赏。 魏凝霜觉得耳朵一下子被洗干净了,心情大好,抚琴一段,说了一些评语。 牧青白只是一个‘好’字,不免让人侧目,也不知道是他太严厉,还是根本不通文识。 几人同坐,气氛不至于那么凝固。 时间渐晚,苏家父女起身告辞。 而瑶池的弟子也来禀报,说新年宴席准备好了,只等掌门与凝霜师姐便可以开席了。 一般来说,这话都递到这了,作为客人也该识趣的告辞了。 牧青白偏偏还坐着。 瑶池剑主见状,说出了此生最后悔的一句客气话: “不如,牧大人与我等同席?” “好啊!” “……”瑶池剑主凌乱抓狂,心里大怒:你到底什么人啊!你倒是客气客气啊! “这大好日子里,牧大人不回家也没关系吗?”瑶池剑主客气的问道。 牧青白笑道:“没关系,没家。” 真是软话说尽了,愣是没用啊!但她也是没办法给牧青白来硬的就是了。 不管瑶池剑主怎么咬牙切齿,都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请!” 这时,门外又有弟子来禀报,有客到。 瑶池剑主顿时大怒,这团圆的日子就想跟自家人吃个饭,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啊!! 不见! ‘不见’两个字还没出口。 瑶池剑主的腰就弯下去了。 因为‘客’已出现在面前。 “拜见殿下!” “剑主不必多礼。” 殷秋白看向牧青白,展颜一笑:“牧公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牧青白有些意外:“秋白?你不是在宫里吗?” 殷秋白微笑向瑶池剑主道:“叨扰了诸位了。” “殿下客气了!”瑶池剑主违心道:“牧大人能莅临与我等共坐,不胜殊荣!” 殷秋白笑着道:“留步,不必送了。” 说是这样说,瑶池剑主还是送到了门口,目送二人走出大门。 魏凝霜笑道:“师父,少见你如此失态呀。” 瑶池剑主瞪了自家徒儿一眼,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姓牧的不是好人!” 门外。 “你怎么来了?今夜不用在宫里与陛下用膳吗?” 殷秋白没回答,笑着问道:“怎么牧公子跑到这来了?” “来看望一下魏凝霜嘛。” “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殷秋白看样子喝了点酒,行色匆匆出了宫,风吹了脸微微泛着红润,眼里带着笑意: “刚才在瑶池别院外头,好像听到牧公子说自己没家,怎么?没我在,家不成家啊?” 牧青白有些错愕的张了张嘴,“秋白,你醉了。” 殷秋白小嘴微微撅起:“今日早知道牧公子会觉得寂寥,所以我出宫了来了,果然牧公子不在家里,我就来接你了,这大年夜,风夹着雪,没家的人在这个日子里尤其可怜,我知道这个中滋味,当然明白牧公子有多难受。” “秋白,你真醉了。” “没醉。” “……”牧青白笑着摸了摸鼻子,没醉的人可说不了这话。 殷秋白果然是醉了,上了车,迷迷糊糊伏倒软衾上睡着了。 牧青白解下斗篷给她盖上,今夜宫里皇室宗亲这么多,想来她喝了不少,难为她还特地跑出宫来。 牧青白心中感触,说不清道不明,有些暖洋洋的,似乎有些熟悉,又顿感陌生。 第241章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回到将军府。 牧青白和虎子大眼瞪小眼。 “牧公子,这个时候你该把小姐抱下去。” 牧青白龇牙咧嘴:“你当我是战神吗?我有这个能耐吗?” 虎子耐着性子道:“不行你背也行,我帮你。小姐冒着风雪来接你,背一下怎么了?” 牧青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板,抬头不巧瞥见虎子鄙夷的目光,顿时咬牙道:“来吧!” 牧青白跳下车,弯着腰。 虎子小心扶着殷秋白,将她放在牧青白的背上。 冷不防一个大活人压上来,牧青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牧公子,行吗?” “我说不行你能帮我吗?” “看来牧青白还是行的。”虎子哈哈一笑。 这时,一封奏折从殷秋白的身上掉下来。 牧青白见到了,瞥了眼,没有捡,主要是怕弯下腰就起不来了,开玩笑,哪怕是个女子,一百斤压这幅孱弱的身子上也很吃力的。 虎子也见到了,他看了看牧青白,牧青白也看了看他。 虎子眨了眨眼,没动。 牧青白眯了眯眼:“你不是想要我去捡吧?” 虎子挠了挠头:“这东西,我能碰吗?” “我觉得能!” 虎子笑道:“牧公子,你该锻炼一下身体了,哪怕外炼筋骨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你还小,你不懂我是被什么伤了身子。” 牧青白扶着殷秋白的膝窝,往上耸了耸,梦里的殷秋白好像找到了什么依靠,丝毫不见外的抱住了牧青白的脖子,倒没多美好,牧青白被勒得张大嘴巴吐舌头。 自家小姐的手劲儿可大呢!虎子见状赶忙来帮着松了松,好险没让自家小姐把牧青白勒死。 殷秋白睡得安心,小脸埋在牧青白的肩头,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你家小姐人不大,力气不小。” 虎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怎么感觉她来抱我更合适?” “牧公子你也好意思。” 牧青白把殷秋白背进府内,好不容易在众人的帮助下把殷秋白安置到了床上。 府邸里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老黄等一众府里的老人请牧青白去落座。 牧青白摆摆手,道:“你们吃你们的,我吃过了。” 众人左右为难,面面相觑。 牧青白笑道:“怎么?我在这,你们过节都不自在?” 老黄赶忙道:“不是不是,牧公子别误会,小姐醉了,这儿还需要人守着才行。” 牧青白在门口往里瞧了眼,大方的摆摆手:“算了,你们也辛苦了,忙碌一年到头就盼着这日,去过节吧,我守着就行。” “这……” “怎么?我守着不行?” 小娟小声嘀咕了句:“牧公子会伺候人吗?” 老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赔着笑道:“行!行的行的!小姐屋里燃了炭火,牧公子要注意窗户门扉虚掩,不要闭死防止炭气。老奴等谢谢牧公子体谅。” 说完,老黄赶忙把人都拉走了,边走还边教育底下人,要懂眼色,要知趣之类的话。 牧青白呼出一口浊气,坐在殷秋白的门外。 虎子这时候送来了一些酒食,见牧青白抬眼看自己,又赶忙道:“牧公子不要把俺当人……呃,当空气就行!” 炉子上瓮里的水烧开了,酒香溢出壶口。 牧青白给虎子倒了一杯,“新年快乐。” 虎子赶忙接住:“牧公子新年快乐!” 牧青白才刚喝一杯,就看到远处有烟花激射上空,轻轻‘砰’一声,绽开绚烂,照亮夜空。 府邸里的侍女们倒是细心,并未因为过节而失了尊卑,知道殷秋白睡着了,即便是燃放烟火,也远离了殷秋白的主宅。 声响不大,透不过窗咎,吵闹不到已经入梦的殷秋白,却不至于让牧青白看不见烟火。 檐廊张灯结彩,灯笼比平时更亮几分,远远的似乎能听到笑声。 牧青白坐在门槛边,与虎子一杯又一杯。 “少见牧公子这么安静,好像有小姐在,牧公子才能稍定片刻呢。” 牧青白又扭头看他。 虎子连忙捂住嘴:“是是,俺是空气俺是空气……” 牧青白笑道:“你小姐是我的朋友,这世间少见的真情实意,她不会因为我是个废人而唾弃我,我为此感激。” “只是感激而已吗?”虎子有些遗憾,更多的是觉得亏了。 牧青白沉默了两秒,似在思索,“她能在这种特殊日子里从陛下身边离开,来寻我,我感动。” 虎子笑了,似乎又不觉得亏了。 “她啊,能共情今日我之寂寥,想来以前过的不好,所以才会细心发觉他人心之孤寂。” 酒意上头,牧青白靠在门边,举着酒杯: “举杯邀明月,对影……” 牧青白笑着扭头看向虎子:“成五人。” 虎子打了个寒战,哭丧着脸道:“哪里来的五人啊?牧公子你别吓俺!俺禁不住吓唬!” 牧青白指了指二人的影子,又指了指二人,又指了指天空半被遮掩的月亮。 虎子恍然大悟:“如果俺真是空气的话,那岂不是对影成三人?真厉害,牧公子又写诗了!可惜只有一句,要是有全诗的话,俺这粗人也能沾点风雅了!” 牧青白笑道:“如果是其他人,他们这样说,我估计只会笑笑不说话,但是你的话,虎子,这首诗该你能欣赏!” “花间一壶酒,对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虎子不识文墨,却莫名一阵伤感,又不知该如何述说,只能赞叹道: “写得真好,可惜我识字不多,不然一定记下来!” “哈哈,那你风雅了吗?” 虎子用力的点点头:“风雅了!粗人如俺,听到这样的好诗篇,当然也风雅了!” 牧青白没注意的是,屋内床榻上殷秋白已经睁开了眼,眼里闪烁着湿润,心里柔软被这首诗所触动。 她低声呢喃:“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殷秋白能读懂这首诗,一字一句,心里不住的疼。 她不会把这首绝妙的诗篇传播出去,因为这只是牧青白与虎子二人在新年月下,不被外人共赏的私雅,也是牧青白唯一不能为外人知的脆弱。 牧公子呀,他并非没有才华,只是他的才华,不愿被世人污浊而已。 第242章 咱虽然吃肉喝酒,但咱就是和尚 大殷皇朝,渝州地界,蔚县。 此地也是受灾县之一,只是受灾略轻于谯县,蔚县县令何裴晏与谯县县令高鸿涛乃是至交好友,平日里两人常通书信。 在灾情初起之时,何裴晏也义无反顾的开仓放粮,但开仓放粮后,灾民的数量激增,短短十日就将县衙里的粮仓消耗近半! 好在高鸿涛似乎预料到好友所面临的局面,赶忙差人送去书笺,教得何县令及时止损守住了剩下的粮食,后来又因为牧青白的及时赶到,渝州之难得解。 这么一来二去的碰巧,何裴晏所治理的蔚县反倒是整个灾区饿死人最少的县城。 朝廷特此钦点何裴晏上京述职。 本来此等殊荣该有高鸿涛一员,但谯县受灾也不轻,灾后安抚百姓的工作还未需要高鸿涛亲自盯着,所以高鸿涛就推脱了这个机会。 “裴晏兄!此去京城述职,万望保重,早日归来。” 何裴晏拱了拱手,道:“鸿涛兄不能一同上京,实属遗憾。” “还是别了,谯县那还一大堆事儿呢!没我盯着可不行,手底下的人没我盯着,怕是不会尽心办事。” “是啊,若是谯县县令换做是我,我也会如鸿涛兄一样留下的。鸿涛兄放心,我去了京城,若能有幸面见陛下,一定如实陈述你的功绩,绝不能让你这等人才被埋没,想来这次赈灾有功,明年擢升的机会就有了!” 高鸿涛苦笑道:“裴晏兄别打趣我了,擢升什么的,我是不敢奢望了,只希望守着谯县那一亩三分地,保一方平安就是了。” “鸿涛兄真乃官场清流!” “差点忘了正事,此去京城,若是有幸,万望拜托裴晏兄替我去拜访一下牧青白,牧大人,若没有他解渝州之难,莫说我们这两县,怕是整个渝州地界都要死伤无算!” “岂用仁兄提醒?拜访牧大人自是本分与情分皆占!” “也没什么好表示心意的,这有一壶酒,裴晏兄路上带着喝,另外这是谯县特产,是给牧大人的。” 何裴晏刚要接过,却冷不防被一道人影撞了个满怀。 “哎哟!” 何裴晏倒没什么事,就是可惜那一壶酒掉在地上撒了大半。 何裴晏没有去心疼酒,而是看向了眼前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年轻和尚。 一旁的县丞色厉内荏的呵斥道:“大胆!哪里来的和尚!竟敢冲撞我们知县大人!知县大人贵重之躯,要是被你撞出个好歹来,你担当得起吗?!” 何裴晏抬手制止了县丞的呵斥,看向和尚问道:“小师傅,你没事吧?” 小和尚揉着脑袋仰起头,一时间几人都愣了愣,好清秀俊逸的和尚。 高鸿涛忽然觉得这个和尚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和尚爬起来摆摆手:“没事没事。” 县丞怒叱道:“让你走了吗?和尚,你碰洒了我们知县大人的酒,连句道歉都没有吗?你看着面生,不是我们蔚县的和尚吧?把路引拿来!” 何裴晏摇摇头:“让他走吧,半壶酒而已,人没事就行,他一个和尚,一穷二白怕是吃饭都得化缘,哪赔得起酒?” 县丞感慨道:“何大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说着,县丞又对小和尚喝道:“我们知县大人不跟你计较,你还不走?” 小和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这壶酒你们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以捡走吗?” 何裴晏失笑不已:“你一个和尚,还会饮酒?” 小和尚嘿嘿笑道:“和尚不饮酒,但是和尚可以拿酒换斋饭。” 县丞忍不了了,“你这和尚,还得寸进尺上了,欺我们知县大人好说话是吧?赶紧滚。” 何裴晏弯腰捡起那半壶酒,亲自递给了小和尚,“喏,和尚,拿着走吧。” “大人,您这……”县丞有些着急。 何裴晏摆摆手:“说了多少次了,要与民更始,我们是一县百姓的父母官,有威严是好事,但不能太过威吓。” “是,属下受教。”县丞由衷说道:“还得是大人,贵为知县大人,却如此屈尊,无怪蔚县百姓人人都念着您的好。” 何裴晏朝高鸿涛一拱手:“仁兄,我得启程了,劳烦你大老远赶来送我。” “好走。” 就在此时,高鸿涛突然想起了这和尚,不正是牧青白牧大人身边的那一个吗? 难道说,牧大人亲至? 不……不可能,这大过年的,牧大人身处繁华京城,若无公务,怎会来到这里? 高鸿涛倏然回首,却已经不见了和尚的所在。 “和尚人呢?” 蔚县县丞也回头张望,大为惊异:“疑?!刚才还在呢,这贼和尚跑得真是飞快啊!” “留意刚才的和尚,要是遇见了他,向本官汇报一下。” “是,高大人,我这就召集人手……” 高鸿涛连忙打断道:“我是让你留意一下,不是让你通缉他。好了,你也别绷着了,这和尚不是恶人,你别太紧张,让你们蔚县县衙里的巡检带几个人上街走一圈,别惊了和尚。” …… 蔚县街角。 小和尚在巷子里往外探头,看到高鸿涛离去之后,摆正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帽子,这才端着酒壶美滋滋的抿了一口。 “哇,这酒虽然不及京城的酒,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嘛!师兄,你尝尝?” 师兄满脸忧愁的说道:“小师弟,咱们又饥又渴一路赶来,你应该拿这壶酒去换吃的。” 小和尚摆了摆手:“别着急啊师兄,你别忘了咱们是什么人,咱们顶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吃饭这种事,随便找条街沿路乞讨,啊不是,沿路化缘就行了。” 师兄迟疑道:“可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和尚了,再化缘去,不就是行骗吗?”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不是和尚了?我们顶着光头,那就是和尚,哪怕我们吃肉喝酒,那我们也是和尚。” 师兄固执道:“那不是和尚,那是骗子!” 小和尚无奈道:“师兄,你都快饿死了,还说什么行骗不行骗的?只要别人觉得我们是和尚就行了呗!” 师兄神情闷闷的,似乎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小和尚不耐烦道:“行行行,一会儿我化缘去,你不去,我化缘化两份,你只管吃就行了……哎,我说师兄,你得放下内心的成见与道德底线,你现在已经是叛出山门的光头,再恪守山门规矩,那是要活不下去滴!”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骗寻常百姓。” 小和尚无奈,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师兄头上,遮住他的光头: “好好好,我们去骗大户人家行了吧!” 第243章 小和尚的情债 “这就是你说的大户人家?” 小和尚一脸不在意的招了招手:“哎呀行啦,师兄啊,这已经很大户了,就蔚县这么一个穷得底调儿的小县城,还刚刚遭了灾,能有这么大户的很不错啦!” “可我刚才走来,听街坊邻居说,这‘大户人家’的娘子不是善茬,而且最讨厌和尚。” 小和尚听到这话顿时表情有些不自然,“是,是这样吗?可,可我们都是一心礼佛的好和尚,她应该不会讨厌吧?” 师兄忽然眯起眼,目光逐渐变得怀疑:“小师弟,你不会认识这家女主人吧?” “怎么可能!”小和尚叫起来了,接着意识到自己失态,但依旧嘴硬的说道:“不过师兄你的意见也不无道理!” 师兄诧异的说道:“我没提意见啊!” 小和尚像是没听到,自顾自的对空气说话:“既然这家女主人对和尚有这么大的偏见,我们作为潜心礼佛的好和尚,就不该招惹这样的泼妇,我们还是换一个大户人家吧!” “小师弟,你怕什么?” 小和尚怒极反笑:“我怕?笑话!” “那我敲门了啊!” “别!”小和尚一秒破功,死死扒拉着师兄的胳膊:“师兄,别!我实话说了吧,师兄,你看我生得如此俊美,第一眼是不是以为我不是和尚,而是个尼姑啊?” 师兄迟疑着点了点头:“确实,按理说一个男人不能生得如此好看!按更大的道理说,一个如此好看的男人,不能如此猥琐。” “曾经我以为我是个女子,上天却给了我一副男儿郎的身子。” 师兄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你不是跟别人厮混,让别人丈夫发现了吧?” “怎么可能!” “那看来是了,那我们确实得走了。” 啪——! 门打开了。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你们大白天在别人家门口一口一个泼妇叫着,真当别人是聋子是吧?” 小和尚背后发凉,浑身一个哆嗦。 师兄回过头,有些意外邻里间口口相传的泼妇竟然是个年轻秀气的女子。 师兄立马撇清关系:“是他叫的泼妇,跟我没关系。” 女子厉喝道:“和尚,有胆子背地里骂人,没胆子当面见人了?” 小和尚没说话,就在女子要上前一把抓住小和尚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的时候,小和尚突然撒腿就跑。 女子好似认出了故人之姿,说时迟那时快,女子捡起脚边半块塞缝砖,几乎不需要瞄准,就朝着小和尚砸了过去。 小和尚听到身后凌厉的疾风,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这要是被砸中了,怕是要血溅当场啊! 小和尚急忙抱头蹲下,半块砖头贴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好险好险,差点和尚的头就要爆开了。 可是这一躲,也错失了逃掉的机会。 小和尚的手被女子一把逮住,然后一口利牙就咬了上来。 “嗷!!” 小和尚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女子双手死死揪住了小和尚的衣服,眼里有狠却少了恨:“果然是你!” 小和尚连忙挣扎:“放开放开!别咬了,破戒的和尚肉酸不好吃!你怎么还修成妖精了?” 女子红了眼:“你当初把我赶走,又来找我做什么?” “我现在不想找了,你能放我走吗?”小和尚可怜兮兮的问道。 “不行!你送上门来了,我非得拿你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小和尚凄凉的闭上眼,抱着脑袋蜷在地上,“你揍吧!轻点打!另外,和尚用这顿打,给我家师兄换一顿斋饭行吗?” 女子见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顿时感觉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恶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这和尚怎么自贱成这副模样了?”女子红着眼眶,不轻不重的踢了小和尚一脚。 说完,女子扭头就回了屋,但是门没关。 师兄赶忙来搀扶小和尚起来,小和尚龇牙咧嘴,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臂上整齐分明的牙印,牙印上还渗了血。 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咬合力这么强,隔着棉袄竟然能咬破皮啊!师兄,你给我看看,我不能染上疯狗病吧?” 师兄抿了抿唇,“你看看你,你以为别人还能顾及一点旧情给你一顿斋饭,这下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挨了一口。” 小和尚揉了揉牙印,道:“没白挨没白挨,这门不是没关吗?我们进去吃口饭吧,师兄,一会儿使劲儿吃,这可是我用身体换来的。” 师兄嘴角抽搐了几下,“只听说有人靠女人吃软饭的,没听说过有人靠和尚吃软饭的。” 小和尚进了院子,院子不小,房子也不小,里屋还有一个天井,还有一个小婢女伺候。 女子吩咐了让婢女准备斋饭,但扭过头仍旧是生气的瞪着小和尚。 小和尚汗毛倒竖,小声说道:“师兄,一会儿斋饭来了,你兜着走吧,看这情形我们再呆久一点,等她丈夫回来了,我要被一顿夫妇混合双大了。” “哼!我听得见!”女子对师兄说道:“大师傅,看你和这贼秃驴不一样,你放心坐吧,我只是和他有点旧怨。” 小和尚连忙露出笑容:“那我……” “你站着!” 小和尚苦着脸,“你还是不要对和尚做出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了吧,要不然一会儿你家男人突然回来了,对和尚喊打喊杀,我这师兄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可厉害呢,要是弄伤你家男人了,可不得了。” “哼,瞧你那胆子?我家男人上京公干,你不用怕他了,但你现在要怕的人是我!” 师兄疑惑的问道:“女施主,小师弟若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女子倒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见师兄客气,神色也有些缓和:“大师傅,你让他自己说!” 小和尚正满脸难色,似乎有些羞于提及旧事,小婢女端着斋饭来了。 小和尚见到了饭,就像是狗见到了屎。 女子立马操起一根扁担横在小和尚眼前,“斋饭是给大师傅的,不是给你的,你没得吃!” 小和尚苦着脸坐下。 “站着!” 小和尚听话的站起来,凄凉道:“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对我还不如对一个陌生和尚啊?” 女子听到这话,心里软了几分,但随后又强行硬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们姐妹俩说什么都要跟着你,不顾女子名节,用身子用性命报答你,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要把我们赶走,也是这样的寒冬腊月,我们姐妹俩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当初?”师兄一边吃斋饭一边吃瓜,一时间吃惊得连嘴里有饭都顾不上,张大了嘴错愕的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羞愧的捂着脸:“那不是我一心向佛吗?” “流连青楼的一心向佛?” “佛无相嘛!谁知道青楼里有没有佛啊,要去看才知道嘛!” 师兄心里的八卦之火顿时腾腾燃烧,好一番追问下,才知道这个‘当初’两个字的原委有多么的劲爆。 当初姐妹俩被人贩子拐进青楼,身陷囹圄,姐妹俩性情贞烈,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就是不肯就范,一有机会就逃跑。 有一次,白嫖的小和尚逃跑,翻墙到了后院,看到了柴房里奄奄一息的两姐妹,于是从怀里掏出来刚顺的半只烧鸡扔了进去,并且承诺会救她们出去。 就是这半只烧鸡,让有点死了的两姐妹活了过来。 两姐妹也是性情中人,就冲着吃剩的半只烧鸡的骨架,认下了小和尚的救命之恩。 后来,小和尚真的来救她们了,而且还是花了大价钱把她们赎了出去。 两姐妹早就被折磨得没了脾气,再贞烈的人,在濒死的时候都会低头,她们本来以为不可能从青楼这种吃人的地方活着出来了。 但是小和尚完成了他的承诺。 两姐妹也要履行当初对着鸡架发的誓。 可小和尚为难的说自己是和尚,不能因为两姐妹而还俗。 两姐妹哪怕舍去了一身清白名节,也要跟着身为出家人的小和尚。 小和尚单靠一句话把两姐妹气走了。 “他说了什么?”师兄更加好奇了,自家这个小师弟究竟能有多么人神共愤的逆天发言? 提起这个,女子就生气,“你自己问他!这种话,岂是人能说得出来的?” 小和尚已经双手捂着脸,想一头扎进门前的积雪里去了。 师兄见他这副模样,只能又重新看向女子。 女子好似又想起当初小和尚的可憎模样,气得胸口好一阵大起大伏: “他说,若是拥有了我们两姐妹为妻妾,那他就只拥有两姐妹的妻妾,可若他还只是一个孑然一身的出家人,那全天下都是妻妾!” 师兄惊愕的看向小和尚:“小师弟,那你确实有点该死了!” 第244章 刻薄的女子 “你,你姐姐呢?” “你还好意思问我姐姐?当初要不是我拦着,我姐姐就要受不了你侮辱,投河自尽了!” 女子气呼呼的说着,看到小和尚一脸尴尬,更加不解气: “我和姐姐那时连夜离开京城,一路颠沛至此,我对你早就死心,可姐姐还一直幻想着你可能会来,要不是遇到我的夫君,我们姐妹俩只怕早就死了,我嫁人的第二年,姐姐她才离开蔚县,她一直在等你这个无情的贼和尚!” 女子说完,看向小和尚,似乎是等着他脸上即将出现的愧疚。 可惜小和尚始终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脸上只有尴尬。 女子气得想拿起什么东西砸死小和尚,但手边都是有着宝贵回忆的家具,只能气冲冲的问道:“我和姐姐都找到了归宿,你这可怜的和尚,还来干什么?” 小和尚挠了挠头,“路过,逃命。” 女子愣住了,“开什么玩笑?” 师兄咽下最后一口斋饭,道:“没开玩笑,是逃命,小师弟拿了贵人们的钱。” “办不了的事儿,还收那钱,如此不自量力?真是活该!你既然知道自己办不了事,怎么还不把钱还回去,换回你一条烂命?” 女子嘴上刁钻刻薄,眼底却藏不住了担忧。 “钱花了。” “花哪去了?” “都花去青楼赎人了。” 女子怔住,嘴边喉里,有字句鲠住,胸口似有一团郁结,上不去,下不来,就这样硬堵着。 她呆呆的看着小和尚,小和尚还是那副尴尬的样子,不住的挠着光头。 和尚还是和尚,和尚还是没变,当初他说那句让姐妹俩备受侮辱的话时,也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挠着头。 似乎这一刻,女子才明白,小和尚不是薄情寡义,而是博爱。 曾几何时,她们姐妹俩,也是青楼那血盆大嘴里受苦受难的可怜人儿。 “你怎么还是这幅鬼样子,总是做一些自己兜不住的事。真是活该落得这种下场!”女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刻薄的话。 “我还没下场呢~!”小和尚倔强的回了句嘴。 女子罕见的没有回怼,起身摇了摇坐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小婢女,让她再去厨房热一热饭菜。 “我和姐姐都过得挺好的,我这的日子不算富庶,但夫君是个当官的,他是个有志向,读过书,清官。”女子没头没尾说了句,好像是在让小和尚不要担心她们。 小和尚挠了挠头,干笑道:“我们得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 小和尚取下腰间的酒壶,摇了摇壶底最后一点:“那……喝点儿?” “行,陪你。” 小婢女又端来饭菜,还有两只酒杯。 女子对小婢女低声吩咐几句,小婢女应下后就出门了。 小和尚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好像担心女子临时反悔似的。 “你还是这么不知羞耻!吃饭都生怕被抢!”女子骂了句。 小和尚来不及赔笑,一边喝酒一边往嘴里塞馒头。 “你慢点,别真噎死了!” 女子拿着酒杯,也不喝,就看着小和尚饿死鬼一样的吃相。 等小和尚吃完,小婢女也回来了,带回来了两只烧鸡,一壶酒。 小和尚两眼放光,一点不客气,“谢谢!谢谢!” 女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怎么的,特别不是滋味。 好像自己宁愿看到小和尚依旧潇洒恣意,带着憎恨的骂上几句刻薄,也不要看他这般可怜。 “我给你拿几件冬衣。” “这怎么好意思?”小和尚搓着手。 女子眼帘低垂,嘟囔着说道:“冬冷春寒,你是我们姐妹俩的大仇人,你可不能冻死在路边,像条野狗一样。” “真是刻薄啊。” 女子拿着一个包裹走出来,小和尚接过包裹,发觉触感有些奇怪,摸了摸,包裹里装着一枚银锭,还有一些碎银。 想来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小和尚没有拒绝,将包裹背在身上。 小和尚与师兄出了门,刻薄的女子悄悄送到了门边,目送他们消失在了街角。 师兄回头看了一眼:“门还没关,她人还在门边,小师弟,你欠的情债啊。” 小和尚淡然道:“我欠的情债确实不少,情债遍布天下,说明我的足迹也遍布天下,当我的足迹遍布天下,那说明天下成了我的棋局。” “我们该走了。” “不是我们,是我,我该走了。” 师兄错愕的问道:“那我呢?” “师兄,在除夕那日我说了,你叛出山门我给你一个去处,现在你的去处到了。” 师兄有些错愕:“你跟我一路来到这,就是为了把我送到去处?” 小和尚叹息道:“可惜了,要是能等到年后,我在京城还有一笔大生意。可惜可惜,江湖杯的大盘只能给别人收割咯。” 师兄问道:“那小师弟,你接下来要去哪?” “师兄,你只需要去到你的‘去处’去,不要问我的。” 师兄叹息道:“师弟,看来今生最后一次相见了,珍重。” “别,师兄,别这样,你就是一枚冰凉的棋子。” “是是,我是棋子。这两姐妹也是你的棋子吗?” 小和尚笑道:“师兄,牧公子有一套理论我很喜欢,他把自己这一套理论称作是种子,他只有一颗种子,我不同,我有好多颗种子,不过比起他,我的假种子更多。” …… “牧大人!” 牧青白抬眼看了下盛红豆,饮酒不停:“讲。” “那些女子没有问题,都是一些可怜的青楼女子,有的女子回了家,有些女子与私定终身的情郎相会,有的自己落了户,寻了生计。” 盛红豆汇报完,说道:“卑职打算继续盯着。” “没什么意义了,不过你有特别人手,那就盯着吧。” “江湖执律庭——有关部门的人手选拔该怎么办?” “先搁置,等着年假过完,锦绣司明大人上班之后,找她要人。” 盛红豆错愕不已:“锦绣司能给人吗?锦绣司可是直接隶属陛下的机构呀!” 牧青白嗤笑道:“你以为江湖执律庭不是隶属于陛下的吗?这把刀的使用权,陛下舍得交给谁?” 盛红豆恍然大悟,赶忙作揖:“是。另外,赛场已经搭建好了,是渝州苏家出资的。” “苏泰倒是懂事!”牧青白点点头:“对了,你跟京兆府尹打个招呼,让他全国各个州县通缉小和尚,别做出那副为难的鬼样子,小和尚真跑了,我相信那些文官很乐意给这张通缉令一路绿灯。嗐,别这样看着我,能给和尚添堵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第245章 剑队抽了剑,枪队展开了枪 蹴鞠和足球区别还是有点大的。 牧青白把前世的足球规则搬了过来。 “足球规则很简单,不能用手碰球,除了手之外,任何地方都可以用来运球传球。” 众武林人士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这不就跟蹴鞠差不多嘛? “只有守门员可以用手触碰球,在双方各自的禁区内。” 众武林人士继续点头,这也很简单,可以理解。 “踢进对方球门得一分。”牧青白又介绍起了角球、界外球的规则。 苏泰出资亲自督建的足球场很符合牧青白的印象。 “我们会有一名专业的……咳,也不算太专业的主裁判员在球场之中,他不会影响你们发挥,但你们不能往裁判员身上招呼,不然的话,可能会被判红牌,红牌直接下场一名队员,缺席剩下的比赛。同一名球员被判两张黄牌等同与一张红牌。” 这段话有点长,众人思考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又点点头表示明白。 牧青白满意不已:“很好,裁判员就相当于我,神圣而不可侵犯!” 众人的眼神一下子清澈明亮起来,就好像迷茫的人生中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似的那般明亮。 牧青白一时间有些懵逼,没懂这些家伙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希望大家都能在这一场国际赛事上取得优良的成绩,各自回去准备吧!” 各自门派的大师兄将各自队伍带回的时候,在各自的师弟师妹耳边低声说道: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把裁判员当成牧青白!” 大师兄满意的点点头,嘴角泛起狞笑:“对!把裁判员当成牧青白!” 底下的师弟师妹们相视一眼,眼里都有残忍的狡黠。 因为这场第一届江湖杯没有电子设备,牧青白安排了十几个观察员,并且特制了众多简易扩音喇叭,由内功深厚的禁军来担任解说员。 在此之前,牧青白已经将这些公职人员训练了一番,让他们可以更清晰的进行播报赛场上的赛事。 “牧大人放心,我等一定认真播报,争取每一个激烈对抗的瞬间都能被传播出来,让赛场上的观众都能清晰获知任何一点细节!” 牧青白满意不已。 殷秋白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的看着牧青白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牧公子看起来很兴奋。” 老黄也很吃惊,这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要知道就算是清算江湖之前的谋算,牧青白一直是沉静如水,默默躲在暗处端详着整个棋局,一举一动步步为营。 说得可怕一点,牧青白从来冷静得像个死人。 “我看来,牧公子更多是期待。”殷秋白有些开心的笑了:“我第一次看到牧公子对一件事如此上心。” “都到这了,小姐,不过去与牧公子打个招呼吗?” “就这样看着吧,等他忙完了,自然会看到我来了。” 老黄悠悠叹了口气,自家小姐真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这时候,牧青白注意到了殷秋白,他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的开心笑容丝毫没有消退。 “秋白,秋白!来来来,我留了个VIp高级席位!真是没想到,此生还能再看到一次足球赛!” 殷秋白没有在意他话里不知从哪舶来的古怪词,只是注视着他的侧脸,兴奋和期待溢于言表,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可怕谋算者,此刻将一切欣喜都暴露在外。 也许是殷秋白的目光太过炙热,纵是牧青白这样沉浸在自我欢喜里的钝感之人也察觉到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 “还是第一次看到牧公子如此专注一件事。” 牧青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也不是吧,我哪件事不认真啊?” 殷秋白微微撅起小嘴,眉眼噙着笑意:“可牧公子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原来牧公子喜欢看竞技比赛,那可以常去校场,时常会有权贵子弟在那赛马,射箭,也很精彩的呢。” 牧青白摇摇头,“我不是喜欢看别人比赛,我只是欣喜此刻……” 牧青白话没说尽,殷秋白却误会了,女儿家羞赧的红霞攀上耳垂。 “欣喜此刻重新复刻一场记忆中熟悉的赛事……你怎么了?别是中暑了吧。” 殷秋白听了后半句才知是自己误会,顿时羞恼得脸更红了。 她再怎么威风凛凛,到底也只是个女儿家,若没有后半句,仅凭牧青白一句‘欣喜此刻’,撩拨得心弦都不住发颤了。 “没,没事!” 牧青白有些疑惑,伸出手背去摸了摸她的脸:“好烫!这寒冬腊月的,别是风寒了吧!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殷秋白本来就已经招架不住了,被牧青白如此亲昵的抚摸,更是整个人直冒热气。 “我没事,蹴鞠就要开赛了。” “嗐,你要是真想看,我命令他们延期就是了,身体要紧。” 殷秋白心里欢喜,不过嘴上还是强撑着:“既是决定好的事,怎能随意更改,牧公子是大人物,不可做出这等不良表率,有损你的官体。” 好在这时候,主裁判员跑了过来,“牧大人!卑职见过殿下!” 主裁判员乃是内廷禁军中的佼佼者,自然是认识殷秋白的。 殷秋白赶忙趁机说道:“牧公子,你先忙吧。” “那你这……”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正好我见着不少权贵,于情于理该去打个招呼。” 牧青白点点头,将主裁判拉到一边去。 “牧大人!卑职只找到了这个,长箫,可以发出尖锐啸声,您看能否取代您说的哨子?不行的话,卑职只能去找锦绣司的大人找鸟哨了。” 牧青白脑子里浮现出裁判员带着一根长箫在场上奔跑的画面,觉得古怪极了,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算了算了,就这个吧!不过你记住,哨子,啊不,箫!就是裁判的第二生命!” “是!卑职记住了!” “很好,球呢?送来了吗?” “送来了!据说是凌霄剑尊特地去找了藏剑山庄定制的,此山庄素来以锻造闻名江湖,更有:天下神兵利器皆出自藏剑山庄,这样的名声!不只是兵器,藏剑山庄出品的兵刃护具更是良品中的良品!” 牧青白有些诧异:“一颗足球而已,有必要吗?” “凌霄剑宗的剑尊说了,既然是江湖盛事,自然要用最好的。牧大人,不得不说,凌霄剑宗就是财大气粗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随便了,既然一切都就绪了,那就开始踢淘汰赛吧!你们裁判组已经分好组了对吧?” “锦绣司的大人已经分好组了,是按照牧大人您的吩咐的。” “我的吩咐?”牧青白奇怪的问道:“我吩咐过吗?” 主裁判员错愕的说道:“您吩咐过啊!” “我怎么说的?”牧青白奇怪的问道。 “您说,第一届江湖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牧青白更加奇怪了:“是,我是这样说过,但是这跟淘汰赛有什么关系?” “锦绣司的大人说,牧大人如此定义这场比赛,旨在利用友好的比赛化干戈为玉帛,从而使得江湖上过重的杀伐气息得到化解。” 牧青白懵逼的张了张嘴,“好,好一个阅读理解,锦绣司里不会各个都是语文考试圣体吧?” “呃……啊?”主裁判员有点没跟上牧青白跳跃的思路。 牧青白摇摇头,耸了耸肩没有细问:“不管了,既然已经分配好了,那就这样吧,下午未时准时开赛。” 因为是一桩属于江湖武林的盛事,又因为在京诸多名门大派的影响力,江湖上但凡有点地位的门派与世家都来了。 在了解了赛事冠军的奖品就是‘号令江湖、莫敢不从’的武林盟主,顿时看热闹的人群直接涌入了报名处。 武林盟主诶!谁不想做啊!? 还有朝廷做背书,哪怕我实力再怎么不济,都好歹是朝廷颁赐的! 因为是第一次举办江湖杯,所以很多细节都需要牧青白亲自去督办,有些手忙脚乱也算正常。 等忙完一切之后,观众纷纷入席,许多没有座位的观众,都在场外堆积成了人山人海。 殷秋白早早就来到了牧青白提前预留的看台。 主裁判来到赛场中央,运起内功,气沉丹田,借助扩音喇叭喝道: “肃静!!肃静!!接下来有请我们第一届江湖杯主办者,牧青白牧大人上台讲话!” 声音传遍了整个赛场。 牧青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赛场,主裁判双手呈上喇叭。 副裁判也匆匆来到赛场,因为牧青白没有武功内力,仅仅靠一个扩音器是没办法把声音传到整个球场的,所以只能靠战场上的老办法,身后得有人帮助叫阵。 “咳咳。” 俩裁判立马沉声喝道:“牧大人清嗓~~~!” 牧青白没好气的白了他俩一眼,举起喇叭,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堆。 哪怕整个球场都安静下来了,牧青白在赛场中间喊出来的声音,传到观众席上,也好像蚊子叫似的柔弱。 所以哪怕牧青白喊得再怎么起劲,在众人听来,就只有:“…嘤嘤嘤…” 俩裁判扯着嗓子吼道:“牧大人说:我来江湖杯,只做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牧大人宣布,第一届江湖杯足球赛事,正式开幕!鼓掌!!” 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 牧青白谦逊的鞠躬道谢,回到了观众席上,满怀可惜:“早知道就不该把小和尚逼走,要是小和尚还在,这赌局肯定要开的,到时候大把大把的银子流入我的口袋,可惜了,这块肥肉要让别人吃了。” 解说员开始播报:“接下来有请今天的第一场两只队伍,蓝队,凌霄剑宗队!红队,霸王枪楼队!” 赛场静了一秒,许多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顿感不妙。 他们怎么记得,这两个门派之间,好像有世仇来着。 “哔——!” 随着主裁判一声箫声,接着戛然而止。 播报员谨守着自己的职责,大叫起来:“不好!凌霄队前锋突然冲出,一拳就撂倒了裁判,率先抢到了球权!!” 牧青白人都傻了,赶忙定睛往球场上看去。 “坏了!剑宗队的前锋被枪楼队的侧位一枪扫中了腿,球权再次被抢走,不对……他哪里来的枪啊?” 只见球场之上,霸王枪楼的前锋到后卫,全都掏出了一根手臂长的玄铁棍,玄铁棍一抖落,便展出三折叠的枪身,组合成了将近两米长的长枪。 “裁判,裁判吹哨啊!”牧青白暴跳如雷,定睛一看,裁判跪在地上懵逼的看着自己的第二生命——‘箫’,被不知道谁一脚踩成了两节。 在开赛的短短一分钟内,主裁判已经陷入了失去‘第二生命’的僵直之中。 所以,比赛还在继续,播报还在激情解说: “枪楼队真不愧是马上武功的领头羊,江湖上都说霸王枪楼弟子没了马就像缺了腿儿!现在霸王枪楼弟子用事实告诉世人,两条腿的人丝毫不比四条腿的马要慢!” “枪楼队前锋运球冲过了剑宗队的重重包围,一杆长枪虎虎生风,五步之内,罡风烈烈,窥伺之敌莫不敢近!!射门啦!!!” “什么!!剑宗队的守门员突然抽出了一柄剑!一剑挥出,剑气将球击上天空!太强了!!我是说球!这球不愧是藏剑山庄出品!剑气斩之,竟不能破!” “等等!不对!剑宗队哪里来的剑!?噢,经过场中观察员的手语得知,凌霄剑宗队使用的是软剑,藏在腰间束带中,真是狡猾啊!” “副裁判上场啦!在刀光剑影之中,险之又险把主裁判拖走,副裁判似乎认为场上两队都有犯规嫌疑,他要吹箫啦!不好!快躲!说时迟那时快,一杆长枪横空砸下,溅起的枪势凌空击碎了副裁判手里的长箫!” “呜呼哀哉!副裁判失去了他的第二生命!副裁判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哎呀,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枪楼队的侧卫一脚把陷入自我怀疑的副裁判踹出了界!” 这哪是在踢球啊?这根本就是乱战!但是观众们群情激奋,好像就爱看这种激烈的竞技对抗。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横幅被一阵阴风吹落,掉在了赛场里,又被一阵兵器掀起的罡风吹起,接着被不知从哪来的剑气撕了个粉碎。 不断有凌霄剑宗与霸王枪楼的医疗队,抬着担架头戴红十字白帽进场,险之又险躲过自家人的罡气,又险之又险把担架丢了,最后只能狼狈的拖着伤员下场。 那颗藏剑山庄出品,必属精品的球,在混乱的战场之中,飞上天空,在它下面又掀起一阵混战,当它落下的时候,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的冲去争夺。 播报员嗓子都喊哑了:“好功夫!!不愧是剑尊治下的剑宗!好枪法!!不愧是战场诸多将军的师门!孰强孰弱,让我们江湖儿女,手底下……呃,脚底下见真章吧!!不好!牧大人晕倒啦,快,快!医疗队,快去观众席!别管球员的死活啦!” 第246章 不情之请 霸王枪楼的武功主要是适应战场开阔环境,虽然球场也很开阔,但是缺了一匹马,确实已经相当于瘸了一条腿。 他们的替补队员很快就不够用了,上半场踢了……啊不,打了区区一刻钟,一个球都没进。 可怜的正负裁判都失去了他们的‘第二生命’,凌霄剑宗准备了十名替补队员,也都悉数替补上场,更不用说瘸了一条腿的霸王枪楼。 局势对于霸王枪楼的情况已经很不利了,他们场上的球员数量已经不足五个,这五个里还包括了守门员,按照规则说他们已经输了,可是这场比赛自打一开始就注定了一场乱战,只有不死不休,哪里有认输的道理? 但是双方打归打,目标倒是出奇的一致,始终围绕着那颗‘剑斩不破,枪戳不烂’的足球在战斗。 别的都可以忘,踢球进对方球门内,赢下比赛,这个可不能忘。 凌霄剑宗的教练在场边大呼小叫,叫着嚷着让自家弟子用球把霸王枪楼弟子的嘴给踢烂。 殊不知霸王枪楼的教练悄悄的摸到了他身后,将他放在一旁的长剑顺走交给身后的弟子,然后扑了上去左右开弓,嘴巴子招招往凌霄教练脸上招呼。 凌霄教练也不甘势弱,两个教练在众人的欢呼叫好声中上演了一番拳脚功夫。 无相拳掌门就这一场招招辱敌、拳拳到肉的对决给予了高度肯定。 “欺我没有马,欺我没有马,这要是在战场上,老子霸王枪楼的马蹄就能把你们凌霄剑宗的垃圾踩烂!” 然而最后凌霄剑宗也没有赢,因为霸王枪楼的弟子急中生智,守门员直接扔了长枪,扛起球门撒腿就跑。 傻眼了的凌霄剑宗才想起了裁判的存在,纷纷冲过去围住裁判要他主持公道。 公道? 你们攻击裁判,踩断裁判的第二生命的时候,公道在哪里?? 主裁判悲愤交加,掏出了锦绣司支援的鸟哨,狠狠的吹了一声尖唳,并且对着凌霄剑宗的弟子掏出了一张红牌。 凌霄剑宗弟子面面相觑,接着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突然出了一记暗拳,一拳就砸在了主裁判的脸上,把主裁判打飞出去。 一众凌霄剑宗的弟子‘大惊失色’,纷纷关切的冲上前去,把主裁判围在其中,查看他的伤势。 也不知道这些凌霄剑宗的弟子是怎么关心主裁判的,反正等赛事医疗队赶到,将凌霄剑宗的弟子驱离的时候,本来只挨了一拳的主裁判,鼻青脸肿的倒在那里。 不过这一次,他死死护住了自己的‘第三生命’——鸟哨! 牧青白晕倒了,好在殷秋白就在旁边,她掐了一下牧青白的人中,他立马就疼得跳起来了。 牧青白茫然的看了眼四周,扭头看向殷秋白道:“秋白,告诉我,球赛还没开场,对吗?” 殷秋白有些可怜的望着牧青白,接着目光看向了一片狼藉的球场。 牧青白悲呼一声捂住双眼,一边跳脚一边让人叫停比赛。 …… 上半场才踢了,噢不,打了十五分钟,就已经一片狼藉了。 离谱就离谱在枪楼的守门员竟然扛着球门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以身护门了属实是。 这是严重的赛场事故,但是好像观众们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没有球门的足球赛是踢不了的,下半场更不可能继续! 找不到守门员,牧青白只能去找霸王枪楼掌门罗寻雁。 罗寻雁理直气壮:“这有什么?守门员的职责不就是守住门吗?你就说守没守住吧!什么叫不能扛着球门跑啊?我们这叫战略性撤退!什么?我们犯规?那也是牧大人您没有讲清楚!” 牧青白第一次被人气个半死,真是风水轮流转。 江湖客们也算是扳回一局了。 牧青白将所有报名的江湖门派聚集起来,当众宣布:“诸位裁判神圣不可侵犯,我说过这话了吧?凌霄剑和霸王枪公然对裁判出手,已经是对神圣的足球规则进行了赤裸裸的挑衅,这种明知故犯的违规行为决不能姑息!凌霄剑、霸王枪取消比赛资格!” 本来拥有世仇的剑尊与枪王顿时异口同声的大叫起来: “凭什么啊!是赛事举办方没有讲清楚规则,你们也没说不许带剑(枪)上场比赛啊!再说了,球员个人行为,怎么能上升到门派啊?” 牧青白气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球员个人行为不能上升到门派!那你们倒是能凑够十一人上场啊!瞧瞧你们各自的球员,残的残伤的伤,还有几个能站起来的?要不是在京城,怕是要对方命丧当场了吧!” 众人腹诽不已,你特么还好意思说,就算在京城,你牧青白闹出的流血事件也不少吧! 凌霄剑尊冷傲道:“那牧大人不必操心,只要不取消我们的比赛资格,莫说十一人的正式球员,就是替补队员我都能凑齐!” 罗寻雁沉声道:“霸王枪也一样!” “好好!你们最好是!我再重申一遍,赛场上不许见刀兵,不许攻击裁判员!” 这话一出,毒宗掌门顿时两眼放光。 牧青白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补充道:“尤其不能用毒!” 毒宗掌门连忙举手表态:“毒宗弟子绝不首先用毒,但是今日看了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赛,本尊以为,赛场如战场,战场上出现什么状况都不会奇怪,一旦赛场上出现了不知来路的毒药,你们可不能污蔑毒宗队,凡事都要讲证据!” 众人脸色一变,不少人当下立马提功运气,免得中了招,心想一会儿回去交代门下弟子,在踢球的时候也要运气两分,提防毒袭。 牧青白捂脸,这都是一帮什么牛鬼蛇神啊。 这时候,一个阴测测的笑声在人群里响起。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众人又是大惊,忘了还有无相拳在这,徒手武功的魁首! 要是真的交上手,怕是没有武器的各门各派,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牧青白已经不想跟这群尽想着钻空子的败类说话了,如此神圣的比赛,竟然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吗? 牧青白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想法,他无视规则自成一脉的行事风格可是深入人心。 什么?规则神圣这样的话,也能从牧大人的嘴里说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谣言!绝对是谣言! 牧大人绝对不是如此正派的人物! 为了防止凌霄剑混战霸王枪的闹剧再度发生,牧青白将比赛延期,并且让裁判组加急写出一份事无巨细的规章制度,以此来约束遏制各门各派钻漏洞的行为。 不过牧青白不免庆幸,还好他没开盘啊,不然今天哭的人就是他了。 比赛诸多细节的事,交给裁判组去做就好了,正副裁判是受害者,他们已经切身体会到了来自江湖的恶意,所以肯定会出色的完成公平规则的制定任务。 …… 停赛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但还有不少人意犹未尽的在附近摆上酒食,开始复盘方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其实不只是武将喜欢武斗,文官也很爱看这等别出心裁的竞技。 这些人又化作一个个小群体,散落在赛场周围,回味刚才那一场混乱之中又存在着章法的武斗。 “真不愧是霸王枪,马上功夫了得,马下功夫也不遑多让!” 身后有人附和道:“是极是极!” “凌霄剑尊麾下亲传弟子也不差,都说凌霄剑尊只使硬剑,更有多数弟子只承重剑,软剑向来是瑶池剑主的长处,没想到凌霄剑尊竟然也能使得软剑,舞出了刚猛之剑势。” 身后又有人附和道:“是极是极。” “真是一场武林豪斗,尽显名门大派的风采!精彩至极啊!要真要论起来,武学真谛尽在这区区一刻钟的武斗之中了!” 身后还有人附和道:“是极是极!” “藏剑山庄出品果然必属精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能柔中带刚,刚中带柔!甚至隐隐有点镜楼的高深在其中了。” “是极是极……” “就是不知道后面对上毒宗这么邪门的门派,要怎么提防才好,难道一边进攻,还得分出两分精神去运气防毒吗?我听说前段时间,牧青白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在对全体武林门派的大师兄时,用了毒宗镇宗之宝,那场面,哎哟……” “是极是……谁特么上不得台面?”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几乎是同一时间倏地站起,惊恐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一处。 方才附和‘是极是极’的牧青白正背着手,满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众人。 “牧,牧大人!” 众人连忙朝向最后出言的同僚呵斥:“你怎能背后议论同朝为官的牧大人?” “如此看来,你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真是丢咱们武将的脸!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 “还不快滚!”有人好心的补了一句。 那人脸色铁青,不识好人心的瞪了众人一眼,“你们听得不也起劲!” 牧青白笑了笑,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诸位将军别动怒嘛,也怪我,我不请自来,打扰诸位了。” 众人暗自腹诽:你还知道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笑容可掬的说道:“诸位将军不要拘束,都请坐,都请坐!” 众人顿时心里打鼓,牧青白笑起来的样子真可怕啊,但作为一军之将,他们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老将,那群文官就在不远处,他们哪能在文官面前露怯? 牧青白笑着说道:“能见着我大殷皇朝的众多脊梁!真是不胜荣幸!” “牧大人过誉了,牧大人也请坐。”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舒心不少,好话谁都爱听,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牧青白说了顺耳的话,他们也就跟牧青白客气了几句,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如此荣幸的时刻,牧某人有一个小小的区区的不情之请,想请各位帮衬一下。” 话音刚落。 众人刚沾着椅子的屁股立马弹射而起。 这哪里能坐! 牧青白的不情之请,哪里能答应啊! 第247章 诸君且听我言呐! “哎哎哎,别慌别慌,哎呀,诸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我这样一个一推就倒、一碰就残、一蹭就是血皮的文弱书生,能拿诸位怎么样嘛?” 众将已经不打算再坐下去了,纷纷抱拳打算开口告辞。 牧青白哪能饶了他们,抢在他们开口之前: “诸位,与我牧青白真的没什么话可说了?私底下见见总好过在朝堂上相见吧?” 这话一出,众将身形一顿。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掸了掸衣上的霜水。 “坐。” 一字号令众将。 众人很是憋屈,他们可都是一方权将,再怎么说品级上也比牧青白高不少,怎么就如此受制于人。 有些人想硬气一点,开口硬钢,说:我与你之间确实无话可说。 但是牧青白又开口了,“诸位将军,我到现在都没提开战之事啊,不日就是朝会了啊!” 众将面面相觑,很快有人率先坐下。 “暂且听听牧大人有何章程也无妨。” 有了人表率,众将也就陆陆续续坐了下来。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我就说一点,看看诸位的观点能否与我契合,如果不,我立马转身就走绝不叨扰。” 众将纷纷皱起眉头,谨小慎微起来。 无怪他们如此,实在是牧青白诡辩攻讦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 表率之将沉声说道:“牧大人倒也不必如此决然,牧大人有什么见教,我等洗耳恭听就是。” 说是这样说,但是众人心里打定主意,不管牧青白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保持沉默。 赶紧把这瘟神赶走吧! “文官,才是朝堂祸乱之根源!诸位同意否?” 众将眼前放光,好像见着了什么绝世神兵。 方才内心所想全都抛诸脑后,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口附和: “是!!!是极~!是极!” 望着群情激奋,踊跃回答的众将,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我……也是文官。” 哪知众将一听这话,立马讳莫如深的连连摆手。 “哎~!不不不,牧大人跟那些文官不一样。” “是极是极!牧大人乃是人中翘楚,怎能跟那些腐儒混为一谈啊?” “就是就是,不能一样不能一样!” 牧青白一愣,这些真是性情中人啊,他就说了句站在他们立场的话,他们就把自己当成阵营中人了。 “我确实是文官,不过我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我这样的骑墙者微不足道,但有的时候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比如现在岌岌可危的文武局势,你们说,我该往哪一边倒啊?” 明白了! 即使是没那么多心眼子的武将,也能听明白牧青白话中潜意了。 果然啊,牧青白不是一句两句好话就能拉拢过来的,不过,既然牧青白率先找到了他们武将阵营,那么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既然牧大人把话都说开了,那我等且听牧大人给个章程。” 牧青白笑道:“还得是你们这些中流砥柱懂事,像是军校里的那一批真是糊涂,我早前都已经点过他们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弹劾我。” 众将听着前半段一时有些飘飘然,接着听到‘弹劾’二字,顿时猛然惊醒。 “什么?什么弹劾?”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缓缓:“弹劾我,不然我就搞你们。” 众将的屁股再一次离开椅子,警惕万分的直视着牧青白,颅内急速思考着牧青白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老实说,抛开你们与文官的利益,再抛开北狄问题不谈,邻国‘齐’悍然施压、插手我大殷军事内政,迫使我大殷暂且放下国仇家恨,这件事你们就没有半点愤怒吗?” 怎么可能不愤怒?但是局势如此,他们又能如何? “我不想在京城呆了,你们这些人没意思,我想去齐国。”牧青白亲切的拉着身边两个将领坐下,好声好气的问道: “毕竟你们也不想我这个坏家伙再搞一个空印案出来吧?还是说,你们想天天都在朝堂上看到我这幅讨厌的脸啊?” 众人哑然,好片刻,才有人表态:“可这也得有个由头啊!牧大人你可是功臣,而且还是弄城大捷的功臣。”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只是说我想去齐国,至于我要怎么去齐国,那是你们的事。再说了,目光不要这么短浅,相比起朝堂上泾渭分明的立场,我这样一个祸害,在别国不比在本国要好得多吗?” “牧大人的提议,我等会考虑的。” 牧青白笑着看向一旁,那个方向的文官群体正不时地偷看过来。 “你们可要快点考虑,要是让对面抢先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众将脸色难看起来,这根本一点不带商量了,完全就是在胁迫。 牧青白完全不似在说笑,他真就站起来了,还朝文官们走了过去。 原本还在偷看的文官众人看到牧青白走过来,连忙把目光收回,假装没有注意到,更有甚者打算直接起身溜走。 牧青白也不在意,溜走的都是自认为不够分量没有担当的,这些人自然不在牧青白的‘商量’范围之内。 “诸位……” “哼!”文官众冷哼一声,甩了牧青白一个冷脸,起身就要走。 牧青白确实笑着按住了一个文官拿走酒壶的手:“我承认,我伤害过咱们文官集团的利益,但是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诸位不妨坐下来,我们谈一谈永恒的利益,就比如,怎么对付那帮人。” 众文官果然被牧青白的这句话控住了,但却都警惕的没有坐下。 “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吧?空印?江南?诸位,哪怕不把我当成文官集团的一份子,哪怕不把我牧青白当个人,也好歹不要与我牧青白为敌吧?好,你们可以一个字都不回应!你们也可以不屑与牧某人同席,我走,我走向武将。” 众文官脸色阴沉,但都坐了下来。 牧青白喜笑颜开,“对咯~!诸君且听我言,武将都是一群莽夫,文官才是大殷皇朝的中流砥柱啊……” 牧青白轻车熟路,场面极度熟悉。 第248章 你想做皇帝吗? 裁判组经过事无巨细的改良球赛规则,甚至他们满意到认为已经不需要呈交给牧青白看了。 不过也就是一想,该有的流程还是有的。 江湖门派的宿怨一直存在,之前没有爆发只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牧青白。 现在牧青白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内部矛盾就开始爆发了。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旗帜已经被剑气斩碎。 由于抗议生效,凌霄剑宗和霸王枪楼都还有比赛资格,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凑足十一人的队伍。 京城不允许发生命案,所以两个名门大派开始了骂战。 双方队伍的教练甚至还赌上了门派荣誉,声称接下来的比赛,输一场就把门派名字去掉一笔。 江湖啊,啧啧。 现在的江湖俨然是几十盘散沙,散得比前世某位十三太保省还散。 霸王枪楼见抗议生效,悄悄找到裁判组,想要求把球赛变为马球赛,被当场否决。 这场球赛的热度在京城已然达到了顶峰,今日上半场一刻钟的混战更是成了京城脍炙人口的热料,风头甚至盖过了此前弄城大捷的新闻。 京城里发生不少事,但实际上,明面上为民众所知的,只有弄城大捷,还有这场球赛。 但这场球赛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含义,百姓是无从知晓的。 牧青白也是乐见如此,在对文武两边的官员进行了相同的威吓之后,牧青白找到了‘江湖杯’的赞助商,苏家。 “趁着这一次球赛的热度,明日弄城大捷的详细过程见报,我写了个大纲给你,你完善一下,弱化我的存在,强调殷秋白的功劳!明白吗?” “老师,这是为何?” “不要问,照做就行。” 苏含瑶有些为牧青白不平:“老师,这可是您用命换来的功劳!” “哎呀,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嘛!区区一个弄城算什么?为师所谋不是一世名,是万世名,所图不是一世功,是万世功!” 苏含瑶双眼放光,崇拜不已的望着牧青白:“老师真乃当世真英雄!” 牧青白不由暗爽,这话说出来装逼,真爽啊! 牧青白看到那些文官似乎率先决定好了,他们起身朝着一辆车驾而去,那好像是齐国使臣的车驾。 文官们掏出了银票,使臣收了银票,一切都是这么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再扭头看向武将,武将看到文官的动作,也坐不住了。 赛事已经宣布延期,观众们流水一样离开,武将走进人群,各自离开,文官与使臣达成交易。 牧青白没有随殷秋白回家,而是来到镜湖书院。 此时镜湖书院已经开课,牧青白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鱼,忽然有点想念小和尚,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替自己跑腿儿去食堂借火折子。 似乎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吕骞特地吩咐了一个助学过来盯着牧青白,这助学啥也不干,说是来受牧青白调遣吩咐的,实则就是来盯着牧青白是否对池里鱼儿有非分之想的。 助学倒是很贴心,让书仆烧了一盆炭火,送到牧青白的身边,还有烧水的炉子,将热的酒。 酒热了的时候,镜湖书院外来人了。 牧青白果然没白等,没有跟殷秋白一同回府是有原因的。 武将们看到文官有了动作,当然会不甘示弱,若是牧青白回了大将军府,他们就不方便来找牧青白汇报进度了。 但镜湖书院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不过,牧青白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群武将的脑筋。 他们选出了一个品级和地位都比较低的同僚,给牧青白带来了一个消息。 齐国到京的使臣队伍里,有一位齐国皇室乔装混入,名义上只是使臣队伍里一个区区记录官,但实际上就是特地安排过来镀金的。 既然这个消息被这些脑筋不怎么好用的武将获知了,那说明女帝方面其实也是悉知的。 皇室子弟乔装,呵呵,就只是说说而已。 因为没有以皇室身份前来,所以新年宫宴并没有邀请他。 这个消息真是让牧青白惊喜。 武将们还请了这位皇室子弟来到镜湖书院,毕竟镜湖书院是圣人教习之学院,齐国皇室来此膜拜游览倒也算正常的行程安排。 此时,齐国皇室,齐烨承就在门外。 武将们倒是有点小聪明,知道不能与齐烨承这个齐国皇子有太多的交集,可能会成为政治生涯里的一个错误,所以特地找了个替罪羊。 另外他们还将牧青白如何离开大殷,前往齐国,这个问题抛回给了牧青白。 反正他们连齐国皇子都请来了,你牧青白要怎么去齐国,你跟皇子谈吧!已经很够意思啦! 牧青白招来一个学生,吩咐道:“去食堂找骆秉来,快!跑步前进!” 刚吩咐完,牧青白就看到在那名武将的带领下,一个模样贵气的少年公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仆从,排场已经很足了,要知道这是镜湖书院,除了学生之外,是不允许带任何仆从的。 牧青白见状,朝这远处的助学招了招手。 助学立马跑了过来,低眉顺眼的说道:“牧先生有何吩咐?” 牧青白笑道:“你看那。” 助学有些困惑,皱了皱眉,“那是谁?好像不是咱们书院的学生啊!知道了,牧先生,我这就去将他们赶出去。” 牧青白赶忙把他拉回来,不满的说道:“我长得像那种爽文小说里仗势欺人的保安吗?” “呃,牧先生,您说什么呀?” “我是让你猜猜看,他是谁。” “牧先生难不成认识这位公子?既是牧先生认识的公子,必然非富即贵!” 牧青白凑在他耳边说道:“他啊,是齐国皇室子弟,即便是齐国的,那在我们大殷,我们也得称呼一声殿下,你懂我意思吧?” 助学脸色一变,赶忙道:“明白!” “明白你还呆在这干什么?赶紧去通知吕老头啊!” 助学赶忙快速跑开了。 这时候,齐烨承在那名武将的引领下,朝着牧青白走了过来。 行至跟前,齐烨承抬手作揖:“想必这位就是名震北狄,威名赫赫的牧青白牧大人吧!” 牧青白微笑道:“殿下,请坐吧。” 齐烨承有些错愕,“牧大人,你……你竟然知道本王的身份?”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明面上,该乔装还是乔装了,但既然牧青白知道,也没有必要演就是了。 牧青白撸起袖子,蹲在池塘边,突然出手,水花扑腾,水面再度平静时,牧青白双手已经死死擒住一条鱼。 “殿下,别客气,坐啊!” 牧青白把鱼扔在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这时,骆秉也急匆匆跑了过来,好像早有预料牧青白叫他来是干什么的一样,捡起地上的鱼走到一旁开膛破肚收拾起来。 “殿下,牧青白有一言想问,不知可否直言啊?” 齐烨承有些迷惑,不明白牧青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话说道:“请讲。” “不知道殿下,想不想做皇帝啊!?” 第249章 我太想当皇帝了我! 哗——! 齐烨承愤然起身,满面寒霜。 “本王可不知道牧大人在说什么!牧大人若没有其他事,本王就得先行告辞了。” 牧青白笑而不语,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齐烨承生气的拂袖离去。 一旁站着的武将人都傻了眼,“牧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把齐国的殿下气跑了,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啊!” 牧青白笑着看向他:“齐烨承都走了,你不走?你留下来吃饭啊?” “唉呀!真不知道牧大人你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武将丢下一句,连忙追了上去。 牧青白笑了。 骆秉拿着一条死鱼,目瞪口呆的问道:“牧大人,人都走了,鱼还杀吗?” 牧青白又笑了。 助学带着吕老头急匆匆的赶来了。 “人呢?” “走了。” “你又杀鱼!”吕老头气急败坏。 牧青白摊了摊手;“不是我杀的啊!” “偷换概念!总归是你吩咐的吧!?” 牧青白笑道:“喂,吕老头,那可是齐国皇子殿下,我用镜湖书院一条鲜美的鱼来招待他,难道很过分吗?” “那人呢?” “喂,吕老头,你是不是痴呆了啊,我刚不是说了吗?人走了啊!” 吕骞愤怒的质问道:“你不是说要拿鱼招待他吗?人怎么走了?” “我吓走了啊。”牧青白如实回答。 “你!”吕老头一瞪眼:“你分明要拿鱼招待人家,又将人吓走,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老夫当傻子耍吗?” “嗐,你这脑筋也转不过来了,那当然是我想自己吃这条鱼呗!” 吕老头气急,一瞪眼,差点没晕过去,好在身旁有助学赶忙搀扶着。 助学赶忙招呼人过来一起把吕老头搀扶走。 骆秉脑子有点没跟上,还是木讷讷的拎着鱼来问:“牧大人,那这鱼。” 牧青白叹了口气,“这鱼都死了,你总不能把它放回水里吧?要让它死得其所,填饱我的肚子,收拾干净烤了他。” “是,是……所以一开始你就是想吃鱼的,对吧?”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本来是没有机会的,但是有人给我带来了一位皇子。” “就为了吃这条鱼?这么大动干戈?”骆秉不可思议的发问。 牧青白点点头:“就是为了这口鱼,才有了这出闹剧,不过这鱼我要吃,那齐国皇子我也要忽悠。哎呀你别废话了,我口水都下来了,你赶紧烤了。” 骆秉将处理好的鱼,放在火上炙烤,顿时发出滋滋的焦响。 牧青白擦了擦口水,恰好看到苏含瑶回到书院,就招呼她一起过来等烤鱼吃。 骆秉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很快一条烤鱼就摆在了牧青白面前,淋上了柑橘汁水做调味,牧青白给苏含瑶分了一部分。 苏含瑶还满脸忌惮,不敢动筷,显然是骆秉的黑暗料理给她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但在看牧青白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后,也就试探性的夹了一筷子谨慎的放入口中。 “好吃~!没想到骆少侠还能做出这么美味的滋味来!”苏含瑶有些幽怨,你有这等手艺,之前何苦折磨她们这些孜孜求学的莘莘学子啊? 骆秉傲然道:“那是当然,我乃是毒宗最好的厨师!” 牧青白笑道:“那么请问毒宗最好的厨师,药宗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骆秉顿时蔫了:“牧大人,此事我已经上报宗门,掌教他老人家亲自领着宗门弟子来了京城,这件事由他老人家追查,不过现在暂时没有消息,一旦有消息,掌教会让人通知我的。” “别紧张,我不是追责。怎么不见你家师弟?” 牧青白早前就将此事交给骆秉自己解决,现在也只是顺口一问。 “风铃他又去找熊打架了,上次他觉得险胜不算胜。” 牧青白纳闷道:“你们不是毒宗吗?能毒人不能毒熊吗?毒倒了不就完了吗?” “风铃说用毒胜之不武,真男人就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牧青白哭笑不得:“你这师弟的行事风格怎么跟你们毒宗有点不太搭调啊?” “是嘞,我们家师父也是这样觉得的,掌教也知道了风铃的性格,正好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在京城,所以想着这次竟然来了京城,跟断岳刀宗费掌门商量一下,让师弟风铃过去交换进修一下武艺。” “为什么是断岳刀?你师弟擅长使刀吗?” 骆秉摇摇头:“不擅长。风铃他之所以喜欢跟熊打架,就是喜欢拳拳到肉的外炼徒手武学。” “那为什么不是无相拳门?” “因为我们毒宗跟无相拳有仇啊。” 牧青白哭笑不得,竟然是这么朴素的原因吗? “本来首选的对象应该是法源寺,毕竟法源寺外炼功夫是天下首绝,但是据说现在法源寺空了,所有武僧苦行僧都离开了法源寺,而且还不知道原因,只留下一位方丈封了寺门。” 牧青白淡然道:“不要去深究法源寺的事,你们就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骆秉听着这语气,不由心头一紧,赶忙道:“是!” “有精力好奇这个,你们毒宗不如想想能否化解与无相拳的恩怨。” “不可能!”骆秉摇摇头。 “这么决绝吗?连尝试都不愿尝试了?”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牧大人别误会,我是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但是目前掌教他老人家身体尚好,没什么意外的话,大概还能活个二三十年,而且毒宗里头大家的人生目标各不相同,但基本对掌教之位兴致缺缺,所以在他老人家西去之前,大概是没戏了。” “你们跟无相拳到底什么仇啊?” “无相拳掌教夫人,是我们掌教两小无猜的青梅,昔年掌教上山学艺,约好了两年之期。” 苏含瑶还在津津有味的品尝着烤鱼,想从这鱼里翻找出一点熟悉的黑暗味道,听到这个,顿时叫道: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一定是你们毒宗掌教去了一年就回来,撞破了青梅与无相拳掌教的坏事!” 骆秉摇摇头:“不是。” “啊?那是怎么回事,骆少侠,你快说!” “是因为我家掌门因为太过优秀,被选中做上一任掌教亲传,被拉着在山上呆了五年,等回来的时候,无相拳掌门夫妇俩孩子都两岁了。” 苏含瑶大失所望:“这不是你家掌门的错吗?人家无相拳掌门夫人已经很大度了,多等了一年呢!” 这话一出,骆秉张了张嘴,无语默然扭头看着牧青白,好像是在问,这真的是你的学生吗? 牧青白鄙夷的看了过去:“含瑶,求你件事。” “老师请说!含瑶一定竭力完成,万不敢要老师说求字。”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求你!求你以后出去,别告诉别人你是我牧青白的学生。” “啊?为什么!老师您别吓我,含瑶哪里做错了,含瑶会改!”苏含瑶顿时着急了。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那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毒宗掌门在山上总共呆了五年,约好两年之期,下山的时候,青梅孩子两岁了,问,青梅总共等了几年?” 苏含瑶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错哪了,还是傻傻的说道:“三,三年啊。” “这人丢大了!” 苏含瑶还不知自己错哪了,掰着手指在那数:“五减二……是三啊老师!”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你爹娘造人,不用怀胎十月啊?” 苏含瑶‘呀’的一下才明白过来,顿时闹了大红脸。 “五年时间,青梅孩子不大不小正好两岁,说明无相拳掌门早就下手了,无相拳掌门夫人沦陷得很快啊,那看来你们毒宗要在江湖杯上把无相拳踢烂咯?” “掌门其实想亲自下场,但是裁判组不让。只是苦了师弟风铃,不过其实万变不离其宗,所有武学的路子都是拳法的延伸,能学其他门派的外门武艺以后打熊也能少受点伤。” “就非要打熊吗?” 苏含瑶红着脸岔开话题,“老师,您现在已经官复原职,还需要来镜湖书院任职吗?” “镜湖书院又没有把我革职,来镜湖书院只是为了方便谈论一些别的地方不能谈的事。” “什么事?” 牧青白笑笑没有回答,抬手冲远处一个助学招了招手。 助学看着牧青白脚底下的鱼骨头,嘴角抽搐了几下。 “牧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日落之后,所有学生呆在宿舍不许出来,我有客人,要在这里招待。” 助学眼角又抽搐了几下,心说你的客人不是已经被你气跑了吗? 心里是这样吐槽,但明面上可没有胆子说出来。 “是,不过这件事要经得吕副院长的同意啊。” “这点小事他肯定会同意的,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告诉他,我以后还惦记这里的鱼,他同意了,这里的鱼以后就安全了。原话复述就好。” 助学苦笑心说,有牧先生您在这一天,这鱼就不可能安全得了,这原话可不敢复述啊,吕老先生听到了非得气得跳脚不可。 果然,如他所料,即使经过了委婉美化,这番话的意思还是被吕骞复原。 吕骞气得书简都砸在地上了。 不过到底还是答应了牧青白的请求。 入夜片刻,镜湖书院的前庭只有牧青白坐着,酒食摆好,火炉烫了酒,没有什么灯火,昏暗的气氛正好议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一个人影走进了镜湖书院敞开的门。 没有带侍从,他孑然一身。 走到了牧青白面前时,路边的石灯里散发的灯光才照亮他的脸。 只是牧青白没有抬头去看他,自顾自的拿起酒倾倒。 齐烨承面色凝重:“白日里人多耳杂,不便言语,所以才拂袖离去,万望牧大人不要介意,恳请牧先生教我!” 牧青白将酒挪递过去,微笑道:“教你什么?” 齐烨承愣住了,“牧大人,你这是何意?你,你知道本王说的是什么,何必拿本王寻开心?” “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说白天不适合言语,现在天黑了,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做皇帝吗?” 齐烨承双眼圆瞪,目眦欲裂,脑袋上青筋暴起,双拳死死紧扣,指甲嵌进肉里,身子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夜色里颤抖,声音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沙哑压抑变形,酷似哀哭,又如夜枭: “我…我…我!我太想做皇帝了我!我,我做梦都想啊!!” 第250章 歹毒 牧青白笑而不语。 齐烨承却急了,蹲下身,看着牧青白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像是周围有无数双耳朵在听: “牧大人,你能使北狄三庭不攻自溃,您能使殷国江湖合而为一,还能把权倾朝野的相权击溃,您在殷国的事,我都有所耳闻,本王崇敬您经天纬地的才华,本王认定您既然能问出这样的话,就一定能助我登基大宝!” 牧青白还是笑,敲了敲酒杯旁的桌面,齐烨承连忙双手去拿酒壶,给牧青白斟满一杯。 “牧大人,您对殷国而言,有不世之功,殷国的女帝有眼无珠,才给您一个五品,她这个女人真是瞎了心了!” 牧青白抿着酒,眼里有笑意,还是不言语。 齐烨承眼里闪过一丝阴毒愤怒,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自以为阴藏得很好,殊不知这一抹阴毒也被牧青白尽收眼底。 “牧大人,殷国女帝目光短浅,您乃天下无二的大才,您在殷国,屈才了啊!”齐烨承演技夸张,却也给足了面子:“牧大人,殷国版图虽大,然为君者不能识美玉,无才无德,不值得您为她鞠躬尽瘁!” 牧青白喝完一杯酒,放下酒杯,齐烨承又赶忙将酒壶提起,斟满。 这一次牧青白没有喝,而是说道:“我身在殷为官,是女帝臣子,如果殿下真心要我辅佐成就大事,就请想办法,助我离开大殷,不管如何只要能到齐国去,我能助殿下夺得齐国。” 齐烨承双眼迸发了喜悦,连忙作揖欠身:“牧大人放心,区区女帝,目光短浅,本王一定能助牧大人这尊飞龙脱离潭渊!” 齐烨承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来到门外,便有幕僚凑上前来行礼。 “殿下。牧青白如何?” “传闻不虚,牧青白果然是大才,大才者登高不惧,临危不乱。他见了本王,竟然丝毫没有怯场,说明他见过与本王齐平的高度,甚至登过更高!他绝非区区五品所能狭限,殷国的女帝真是瞎了眼啊。” “奴婢恭喜殿下!纳得一名高才!” “哈哈。这样的才俊,本王自是一定要收于麾下!” 门内。 牧青白烤着火,望着池塘里的鱼,忽然石灯的光被挡住了。 吕骞悄然来到池塘边,低头看着牧青白问道:“你跟齐烨承说这些,你想干什么?你想离开殷国?” 牧青白微笑,他知道吕骞在暗中听,既然选择在镜湖书院见齐国皇子,那就没打算瞒着吕骞,而且本来也没有什么好瞒的。 “荒唐!!你是陛下钦册的五品大员,你却抛下这份富贵荣华……” “老吕啊,被所有人都孤立的人是没办法留的。”牧青白打断道:“文官对我,武将对我,都是一样的想法。” 吕骞漠然道:“哼!若非你想走,谁能赶你?” 牧青白笑道:“对,我就是让他们知道了我想走的想法,他们乐见如此!所以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我!” “为什么?”吕骞无法理解,只能开口询问。 “为什么?因为我的存在,破坏了他们的利益链条!而我的离去,能保住他们的安全无虞,你也是如此,我以后不在了,你的鱼,你的书院自然安全。”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殷国。人的出走要么是因为恐惧……” “对,殷国有两个我所恐惧的人,一个是死人,一个是活人,他们俩一个是顶尖的筹谋者,一个可能是顶尖的筹谋高手!” “不对,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因为恐惧,你连死都不怕。” 牧青白哈哈一笑,“老吕,你别怕,我知道,你忌惮我,因为我在你眼前,依旧不受你掌控,我不在你眼前,你怕我更加无法无天,到时候别说鱼了,怕是书院都要被我倾覆的巢给砸了,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你就别怕!” 吕骞后退了一步,指着牧青白:“你……” “你有点野心,你想握住我这把刀,可我还没被你掌握,我就要走了,这也是一种策略不是吗?好了吧,吕老头,就凭我们这交情,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吕骞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在牧青白身旁坐下。 牧青白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吕骞身子微微往前倾,牧青白却还招了招手,像是在戏弄一只老猴。 吕骞强忍着心里的屈辱,挪动了身子,又往前倾了些。 牧青白见他一脸悲愤,也没有再为难这个老先生,微微俯身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段话。 吕骞的呼吸放缓,突然瞳孔一缩,眼底尽是惊恐,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吕骞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躯体上似疼得急了,‘腾’的一下从地上弹起,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你,你!” “别你你的了,不让你知道,你非要知道,非要知道,现在好了吧,真知道了,你今晚睡得着觉吗?你以后睡得着觉吗?要说啊,人还是无知点才幸福,” “牧青白,你是在玩火,你会引火烧身的!你就不怕到时候粉身碎骨?” “你瞧瞧,你瞧瞧,你一大把年纪了,情绪不要这么激动,万一诱发心肌梗死,挂在我面前,我可怎么说得清哟!我这也算是给你长了个教训,你没有那么大的格局,你就不要这么好奇嘛!” 吕骞往外疾走:“你太疯狂了!牧青白!你……” “吕老头,我哪怕真告诉你了,你敢说出去吗?” 吕骞倏然扭头瞪着牧青白,“你凭什么以为老夫不敢?” 牧青白伸直手掌贴近耳廓:“你听。” “听什么?” “听哀哭。” 吕骞瞪大了眼睛:“哪里来的哀哭?牧青白,你少在这装神弄……” “听你家里人的哀哭,听你三族的哀哭,听!仔细,仔细听。” 吕骞的喉咙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装神弄鬼的‘鬼’字被生生挤在喉间,只能发出一个可怜的气泡音节。 吕骞指着牧青白,涨红了脸:“你真该死!” “没错,我该死!你怕,就刺死我!” 吕骞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大儒风范。 灰蒙蒙夜色下,吕骞脸色黧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好朋友之间,有好东西要分享的嘛。” “好朋友?”吕骞讽刺的蔑笑:“你这种搅弄风云的黑手,只是享受凌驾他人的快感吧!” “我知道你对我有点忌惮,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就是坐实你的恐惧!认清我的歹毒!恐惧催生之下,你就会全力帮助我。” 吕骞冷然道:“对齐国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你不要把陛下想得太浅了!齐国的压力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牧青白有些惊讶,“你这老头……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你知道不少嘛!” “我最起码知道邹文漾并无恙。” 邹文漾是谁?牧青白花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噢,对,在镜湖书院召开江湖各个掌门大会的时候,这家伙来挑过事,被自己当成鸡杀了。 “他去哪了?在京城没见有他的动静了啊,你还真别说,这家伙自从那一夜后,就悄无声息的没了。” “哼!” 吕骞没打算说,牧青白也没兴趣再问了,只是笑了笑,好声好气的对吕骞解释,好像是在跟一个生气的老朋友解释: “我没有小看陛下,陛下年轻气盛,当然不可能跟我一样是个软柿子,被人阴了就只能蒜鸟蒜鸟都不容易,所以我今夜故意让你知道我和齐国皇子见面,你一定会好奇,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歹毒,然后你一定会帮助我。” 吕骞错愕的望着牧青白,“原来你是这么个打算!” “当文武集团、儒坛,都逼宫……啊不是,都谏言,那陛下怎么的也得答应了,至于事后文武和你们儒生群体会遭到什么清算,那都是你们的事了,用一部分代价,送走我这尊瘟神,我觉得挺值的,你觉得呢?” 牧青白说完,起身朝正门走去,走到吕骞身边的时候,忽然忧愁的叹息,“唉,其实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没意思?” “是啊,没意思,京城里能让我认真对待的就那么俩,但是现在,一个死了,留下了一个连端倪都没露出来的谋划。一个跑了,带着一个很大的谋局。这京城里呆着实在没意思。你们又忌惮我,又被规则束缚,你们又不敢杀我。唉!” 牧青白说完,从他身边走过,出了门,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拍了拍依旧呆坐在地上的吕骞。 吕骞无神的回头。 “我忘了,我来的时候让虎子他先回去了,你得给我找辆车,送我回去。” “滚!!”吕骞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牧青白笑了笑,“老年人火气真大。” 牧青白去找了书院里的助学,助学立马给牧青白安排了马车。 吕骞回到了屋内,灯火明亮,光线扎得他的眼睛有些不太适应。 适应了好一会儿,他绕到案前,提笔写下了几封书信,然后又迟疑着写下了一封奏疏。 奏疏上详尽陈明了牧青白方才说的歹毒计划,可是,等他写完最后一笔,又陷入了迟疑之中。 片刻后,吕骞将这封写好的奏疏付之一炬,又将灰烬用茶水搅和。 “也许,他在推动天下大势。” 吕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自语:“也许顺大势而为才是对的。” 第251章 朝会小憩 “哇,这么晚了,竟然有宵夜吃!” 牧青白有些意外,殷秋白这个时候还没有睡,似乎在等自己。 “牧公子今日一天都在辛苦忙碌,本想着今天能与你一同吃饭,没想到赛事结束后,没见你回府,听虎子说,你去了书院?喝酒了?” 牧青白笑道:“是喝了两杯,要不,我们再喝两杯?” “有酒了,有诗吗?” 牧青白有些疑惑:“以往你都不这样,怎么今天也喜欢泼墨弄文了?” 殷秋白回想起新年初一夜里,就在自己房门口,牧青白守在那,念了一首诗。 那首诗不是请她赏的,是与虎子共赏的。 殷秋白心底也想要一首能与牧青白共赏的诗。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要。 但是女子有女子的大胆,也有女子的矜持。 “牧公子没有好作,我写一首,聊以助兴吧!” “有倒是有,但是没有符合此时情景的,唉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命题作文实在拉胯。” 殷秋白抿着唇笑:“是啊,牧公子做事也从不随正流。” 牧青白端坐起来,“那就来一首长篇巨作吧,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等等,这首诗的诗名叫什么。” 牧青白挠了挠头,“将进酒。哎呀!你这一打断…我想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殷秋白一手支着脑袋,满脸陶醉痴迷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慷慨激昂,洋洋洒洒,念一句饮一杯。 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实属罕见,好像只有她一人独有。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呐点题咯!” 殷秋白忽然惊醒,岑夫子,丹丘生? 岑夫子难不成是太师? 那丹丘生,难道是法源寺丹云主持? 太师什么时候和丹云大师还有牧青白喝过酒了? 牧青白还在念诵,“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读完全诗,顿感一股汹涌豪气扑面而来。 殷秋白忽然感觉,牧青白心中也埋藏了伟岸远大的抱负,他曾站在阳光下,誓要成就一番非凡事业! 他绝非是那等阴沟里的老鼠,呃,虽然很难听,但是实际上牧青白的名声就是这么臭。 没办法,牧青白之所以混得开,就是因为他令人拍案叫绝的计谋,当然也是因为这高绝计谋,使得他的名声不太好,使得他被众人敬而远之。 不过恰好牧青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所以如此安然,但凡他在乎自己的名声哪怕是只有一丁点儿,他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可这首诗的豪情背后,却好像被人从高高的崖壁上扔下,摔在地上,没了当初的心气,只借酒抵御料峭寒风,只与对饮者述说滴滴苦闷。 只能‘与尔同销万古愁’,只能如此了。 殷秋白的眼神有些不忍,但看牧青白,已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来今夜他喝了真不少。 “唉……牧公子,你得振作起来呀。” …… 新年一过,街道上有些冷清,就字面意思,冷是真的冷,干净也是真干净。 牧青白上朝的路上,在车驾里都止不住的哆嗦。 朝会上,牧青白身居五品高官,已然可以进入大殿,庄严的宫殿隔绝了外头的寒风,温暖再一次包围了牧青白。 牧青白昏昏欲睡间,看到了一些被冻得脸颊发红的外地官员进到大殿来,满面激动的朝殷云澜行礼拜见,慷慨激昂的交上了自以为十分满意的政绩。 不过也确实,如果不是有出众的成绩,也不可能被选中来京述职。 但这是朝会,这奏章只是刚刚呈递上来,殷云澜召他们进殿,只是作为他们在殿外冻了大半个时辰的慰问。 见过之后,殷云澜就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朝会有很多人的奏折要呈递,能召见他们,已经是圣恩浩荡了。 即便如此,这些外地的县官代表依旧激动得十分亢奋。 牧青白靠着大殿内的柱子,迷迷糊糊瞥了他们一眼,就没有再管过。 殷云澜身为女帝,确实是忙碌,尤其新年之后,去年年底堆积的事务在今年年初就要被文官们借着新年百废待兴的由头全都堆积到女帝的龙案上。 因为柴松挂了,相权空落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所以女帝根本来不及组建直接隶属于自己的政务班子。 牧青白可怜的忘了眼殷云澜面前的龙案,上面的奏折越积越多。 至于‘拜托’文武官员的事,有没有出现在这些奏折里,牧青白不知道,也不着急,毕竟这件事也急不得。 殷云澜注意到了牧青白的目光,有些吃惊的看去,却发现牧青白藏在同僚背后,倚靠着顶梁大柱睡得正香。 殷云澜疑惑方才目光是不是错觉的同时,却也十分生气: 朕如此勤勉,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安逸?平日里就不谈了,眼不见心不烦,即使是庄严肃穆的朝会,也不肯装一装认真吗? 朕就说,这家伙今日怎么这么安静,不给朕添堵,哪成想是在偷!懒! 殷云澜有些悲伤的看了眼面前的奏折,心底想要组建凤鸾阁的念头越发强烈。 再抬眸,看到牧青白如此安然睡去,顿时更加生气了,他这样有才能的家伙,就该勤勉勤勉再勤勉! “朝会结束后,留下牧青白。” 就这样,朝会结束后,群臣恭送皇帝,纷纷离去时,牧青白又被留了下来。 群臣都麻木了,牧青白总是被留下来。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陛下啊,能不能不要宠信这种弄臣啊?实在不行,你换一个宠信也行啊。 哪怕您为了避嫌,散朝了先让他离开,然后再悄悄召他进宫。 如此在群臣面前召他留下,这么明目张胆的,真的好吗? 牧青白也很不满,他打算趁着睡意没散,回去再补一觉的! 牧青白被带到御书房,但还不让进御书房里头,还得是在御书房配套的景观湖边,看似是宠信的举动,实则让牧青白生气不已,好死不死,这人工湖还有湖风,吹得牧青白哆嗦了好几下,这下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不是,皇帝她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怎么天天找我的茬啊?!” 这话吓得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跪倒了一片。 御书房外的殷云澜脚步一顿,拳头顿时硬了。 妫公公颤声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殷云澜咬牙切齿道:“他身为大殷的臣子,朕的五品大臣,食君俸禄为君分忧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他在发什么牢骚啊?” 妫公公连忙说道:“这都是牧大人的不对,陛下您息怒,切勿为牧大人的无心之言伤了龙体。” 殷云澜沉了口气,“他哪里是无心之言,他分明就是肺腑之言!” 虽然是这样说着,好歹殷云澜是松开了拳头,也不知道是心里用了什么话语来宽慰自己。 然而,妫公公刚要推门进去高声唱喏‘陛下驾到’,就又听里头传来牧青白的声音,殷云澜抬手制止了妫公公的动作。 “我特么又没吃过她给的皇粮,总是这样差遣我,她良心不痛吗?” 殷云澜的拳头又硬了,好想一刀砍了他!!不,不行,砍了他反而还遂了他的心愿,好想打他一顿!在御书房殴打大臣,周围都是宫人,全是朕的人,应该不会传出去吧?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妫公公已经没办法替牧青白找补了,只能胆战心惊的重复着一句话。 殷云澜的拳头又松开了,妫公公疑惑不解,难道陛下已经在内心与自己和解了?真强啊,不愧是陛下! 殷云澜扭头问道:“没给牧青白发俸禄吗?” 妫公公连忙道:“奴婢,奴婢不知啊,也许是牧大人上任仍未满一月,也许,牧公子从没去过户部司衙领过俸禄,毕竟按理说年节朝廷大小官员都有相应的补贴。” 殷云澜抬手推开御书房的门。 妫公公连忙跟上,大声唱喏:“陛下驾到!” 里头顿时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然而直到殷云澜走了进去,出现在牧青白的视线中时,牧青白才不情不愿,动作缓慢的起身,下跪,行礼。 殷云澜生气坏了,当然不可能让他免礼,就这样看着他一边等待一边不情不愿的行完了整套礼仪。 殷云澜绕到桌案后坐下,才慢悠悠道:“平身吧。” 牧青白站起来,笑道:“多谢陛下,这御书房的地板真舒服,臣都差点睡着了。” 咔嚓—— 殷云澜捏断了一只笔。 妫公公眼角抽搐了一下。 牧青白也看到了,不巧,视线刚刚往上移一寸,就看到殷云澜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坏! 她生气啦! 牧青白立马假装没看到扭头看向外头的湖水:“哇!陛下,你看这湖……真大啊!” 殷云澜没说话,气氛冷得要死。 不过殷云澜也没打算怎么为难牧青白,过了一会儿就开口直入主题: “开年了,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朕每日勤励仍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牧青白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好事,赶忙哭诉道:“陛下!臣想告假!臣最近饮酒太多,总感觉自己身体大不如前,常常眼聋耳瞎站不稳……咳咳!大夫说臣的身子元气空了,需要静养,不然怕是……呃,活不到九十。” 好似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生生挤出两声咳嗽。 身子元气空了? 殷云澜心头浮现了一幕幕最不愿回顾的疯狂。 咔嚓—— 殷云澜又捏断了一支笔。 “滚!!” “好嘞!多谢陛下!” 牧青白那是丝毫不敢耽搁,撒腿就跑。 留下殷云澜气喘吁吁,好半天才平复心情,接着又觉得伤心。 “朕就这么不值得他用心辅佐吗?朕对他如此厚恩,他为何总是这样避之不及啊!” 第252章 酒宴 牧青白好不容易逃出宫外,就被宫人追上来了。 “牧大人,牧大人……” 牧青白一听有人叫自己,连头都没回,撒腿就跑,他还以为殷云澜后悔放他滚了,想要派人过来抓他回去痛殴一顿以解心头之气。 小太监见牧青白这逃跑的架势,顿时傻了眼,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牧青白见他追,哪里敢停,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等累个半死,跑出皇城的时候,牧青白忽然意识到,他干嘛跑啊? 我是弱柳扶风没错,但是女帝就派俩小太监过来抓人,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啊? 妈的! 我擦! 牧青白扭头握紧了拳头,刚要动手,就看到小太监追到眼前,气喘吁吁不顾其他就高举一个托盘。 “牧大人,可累死奴婢们了,您这跑什么呀?奴婢们是奉陛下的口谕来给您送俸禄和年节的补贴来了。” 牧青白有些错愕,“她不想打死我,竟然还想给我送钱?我的天!这钱不能是医药费吧?” 话虽这样说,送到眼跟前的银子不要白不要,牧青白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两个小太监慌得不敢搭话,只能高举着托盘,等牧青白捡走上面的银子。 “得嘞,辛苦你俩跟我跑了一路。” 俩太监慌忙道:“牧大人哪里话,奴婢们都是奉旨办事,不敢言个苦字。还是多谢牧大人体恤奴婢们了。” 牧青白扭头又瞧见远处,皇城脚下,他的斯蒂庞克车驾旁,有个外地县官站在寒风里,身上衣服在京城刺骨的寒风里显得有些单薄,脸上的皮肤被冻得有些发紫,整个人有点正气凛然的气质。 像是那种饱读诗书的正经儒生,正义,但是迂腐。 牧青白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你是?” “牧大人!?”何裴晏有些吃惊,传闻中学识如渊的牧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何裴晏意识到失态,赶忙行礼拜见:“下官是蔚县知县,拜见牧大人!下官受同僚好友,谯县知县高鸿涛所托拜见大人,进京打听到大人现居镇国大将军府,下官身份低微没有资格登门拜访,特在此等候牧大人散朝。” 牧青白有些错愕:“真是难为你了。” “牧大人在渝州地界施政,福泽一州百姓数十万人,即便不是好友所托,作为受灾县的父母官,理应来拜谢牧大人,另外这是高兄托下官捎来京的谯县特产,呈送大人聊表心意。” 牧青白失笑:“你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行了,别绷着了,吃饭了吗?” “呃,下官还没……” “上车吧,带你吃口饭去,正好朝廷破天荒的给我发了俸禄。” 何裴晏赶忙道:“下官怎么敢跟牧大人同乘……” “上车。” “是!多谢牧大人垂爱!但万万不敢让大人破费!还是由下官来请大人吧!” 牧青白无奈道:“你请啊?这也不好,这样吧,你不想我破费,那我找一帮人请。” “啊?这……” “别啊了,话说高鸿涛为什么没有来?” “回牧大人,本来高兄是有资格赴京的,但是在受灾期中谯县因支援我蔚县,以至于灾后许多善后事宜要细细处理,高兄空闲不得,所以只能由我替他述职。” 牧青白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虎子驾车快些。 牧青白出来的不算太晚,加快速度,很快就追上了其他文官的车驾。 虎子一个加速,直接将人逼停,对方车夫刚想破口大骂,看到是牧青白的车驾,顿时又憋了回去。 牧青白在车窗露出个头,冲对面喊了句:“外地官员回京述职,你们这些本地官员,竟然也不请人家吃个饭,感受一下京城风情,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说完,牧青白就缩回脑袋,虎子驾车扬长而去。 那些文官人都麻了,妈的,不就是走慢了一点吗?怎么又招惹上牧青白这个瘟神了? 吃饭?吃饭多简单的事儿,至于在大街上把人的车驾逼停吗? 不能又有什么坏事吧! 牧青白又连续逼停了几辆文官的车驾,原话喊了一遍,扬长而去。 牧青白的操作把何裴晏都整麻了,还,还能这样的吗? 京城的朝臣之间的相处,是不是太直接粗暴了一点? 牧大人和这些官员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何裴晏只能干笑道:“牧大人的人缘可真好。” 牧青白还没说话,虎子就先绷不住了: “人缘好?你说牧公子?哈哈……” “难道不是吗?” “别的俺不懂,但是京城官场上,人缘最不好的,大概就是牧公子了,这些官员没一个比得上牧公子。” “那他们为何要请牧大人吃饭?” “错!”牧青白说道:“不是请我吃饭,是请你们这些外地官员吃饭。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请,你也不想想,渝州那些吃人肉饮人血的官商为什么要把粮交给我?” “下官,不知……” “因为他们怕我。他们怕我怕得跟鹌鹑一样。”牧青白满脸不屑。 虎子在驿馆将何裴晏放了下来。 牧青白打开窗,对他说道:“今夜凤鸣楼,不会走就问路,把你们所有外地县官都叫上,他们这群人请的宴,不吃白不吃。” “呃这……是!” …… 时间还早,牧青白还没出发呢,这些文官就坐不住了。 他们分明看到牧青白与那区区县官竟同承一辆马车。 于是一大群代表着朝臣的中坚力量纷纷来到了驿馆。 外地的这一批县官哪里见过这大阵仗,驿馆之外,挤满了华贵车驾,每一辆车驾之后随行的下人,比他们在自个的县里巡街的捕快还多。 这是怎么了?他们倒是有自知之明,他们不过是一群县官,想过来京城不会受人待见,想要拜访高大门楣,估计也会被拒之门外,没成想,竟然会有这等殊荣。 何裴晏等人赶忙出来跟这一众上官权臣见礼。 这些文官即使不是权利顶峰的层次,那也是京城这个权利中枢里掌握着实权的人物,仍是他们这些外地区区一县之狭不可企及的人物。 这群文官也不废话,上来就邀请何裴晏等人前往自家喝酒。 众文官七嘴八舌,县官们哪里客气得完,最后众人决定轮流设宴款待。 喝! 现在就喝! 别的不说,先把这群外地佬灌醉。 弄清楚他们和牧青白什么关系。 当然,除了何裴晏之外,其余人等与牧青白有什么干系的情况概率不大,不过也不亏着,不过是一顿酒的事,拉着当麾下马犬也不错。 谁会嫌能用的人越来越多呢? 不容这群县官拒绝,文官们就将他们裹挟着带走了。 然而大部分人根本不想拒绝,他们可能一辈子就是县官了,但是如果能跟京城搭上线,或许还有高升的机会! 人往高处走,乃是常情。 这里是京城,是文官们的主场,仅仅是一场酒宴的奢华程度,县官们就长了见识,他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每一个饮酒的客人身后都站着四五个婢女,她们有的负责倒酒,有的负责夹菜。 甚至不需要贵客动手,肉脯、鲜果、菜肴、琼浆就递到了嘴边。 宴席上的众人好似全身瘫痪,县官们也是切身体会了一场这般荒唐的奢靡。 哪怕都已经如此周到了,还是有下人因为一个小错误,而遭到了大声叱骂,然后被拖下去打个半死。 处罚虽然不在眼前,但这种高高在上,随意处置一个奴婢生死的动作,还是深深震撼了县官们。 他们虽然贵为一县父母官,平日里也有人高高在上,端着个官架子,但是起码还是把人当人,把命当命。 这小插曲并未影响宴席的氛围,热烈的气氛依旧热烈,当然,这只是对文官们而言。 “何大人,做什么愁眉苦脸?卑贱如蝼蚁一样的奴婢,要是扛过去了,活下来也算她的造化,如果死了,那也是她该有的!一个卑贱的下人,怎么能影响了今日的兴致?来!满饮此杯!” 何裴晏赶忙双手举杯,“大人,下官敬你。” 那位文官抿了口酒,看着何裴晏一口饮尽杯中酒,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其他县官已然试探过,他们根本不认识牧青白,却也识趣,给脸就要,顺杆上爬。 周围几个文官一同灌酒,很快就将何裴晏喝得脸色通红。 “我见何知县……与牧大人关系颇好啊。” 周围文官交流了一下眼神,便有人出言试探。 何裴晏晕乎乎的,脱口而出:“下官万不敢当,只是牧大人对下官治下的县城百姓有恩,若非牧大人,百姓怕是十室九空,惨不忍睹,此次来京,特拜会牧大人,牧大人不曾轻视下官,还让下官与他同乘一车,实是荣幸之至。” 众文官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明白了,这小子跟牧青白一点关系没有,完全是牧青白发癫,随便拉了个人上车,突然想找他们这群文官的茬,于是就这么干了,就这么简单。 这一句试探后,就此打住,酒宴的气氛依旧热烈,荒唐也越来越荒唐。 县官们即便再如何不适,面对强权,也不得不审时度势,强行附和加入。 即便真的融入不进去,也只能游离在边缘。 但京城奢华,靡靡之音绕耳不绝,哪里有人能永远游离在外啊。 第253章 我就是怀才不遇的人才! 富贵权柄最能侵蚀人心。 牧青白在凤鸣楼上再看到何裴晏时,这人已然有些醉态了。 牧青白目光微妙扫过文官群体,这些各部诸司郎中、秘书郎。 众文官顿时一个哆嗦,下意识的与这些县官拉开了些许距离。 县官们都有些不明所以,但接着似乎意识到什么,赶忙向牧青白行礼。 牧青白笑道:“诸位同僚挺上道啊,说是今夜请酒,没想如此等不及啊。” 众文官暗道不好,还是太心急了。 众人赶忙上前奉承牧青白,簇拥着牧青白进入凤鸣楼。 因为有诸多实权文官莅临,凤鸣楼方面更是盛情款待,反正无论多少银子,这些文官都不会赖账的,毕竟太掉价的事,他们也不会明着做。 凤鸣楼的穷奢极欲,再一次惊呆了这些前来述职的外地县官们。 他们各自任职的县城跟京城一比,简直就是穷乡僻壤,不,穷乡僻壤还不如。 即便是方才京城各位大人在酒宴上给这些县官画的饼,也香甜无比,毕竟在遥远偏僻的县城里,他们各自就是最大的官,除了一心搞政绩之外,哪里还有机会吃得上京城里来自权势的香饼? “真是天上日子啊!” 有县官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身边几个文官顿时露出了盛气凌人的笑,带两分鄙夷的说道:“是啊,天上日子,这种日子一旦过上,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啊。” 这也是众文官不理解的事,京城如此繁华的温柔乡,怎么牧青白身居高位,非但不想留下来享受,反而却想到别国去?怎么齐国比大殷要好吗? 好在哪?齐国版图不如大殷之广,齐国文坛不如大殷之兴。 也就是齐国兵强马壮,但大殷也不逊于齐。 在大殷有钱有势,却要去到一个无依无傍的陌生邻国。 脑子里想的什么啊? “牧大人,请!” 众文官一起举杯,县官们也紧随其后。 牧青白却没有动,只是微微后靠,扫视了一圈众人,文官们顿觉尴尬,县官们不明所以却如坐针毡。 “诸位,我牧某人可没有没办完事,就先吃饭的道理,但诸位同僚却急着先分而食之,全然忘了,我还在这。” 众文官怔住,张嘴欲言却迎上牧青白的目光,愣是哽在喉间。 “牧大人,牧大人稍安勿躁,我等全都是按照牧大人吩咐办事,绝对办妥,绝不会有半点差池!牧大人放心好了!” 众文官知道是因为他们将这些县官拉去喝了一顿酒,半是刺探半是拉拢,让牧青白不高兴了。 不过事到如今,只好装傻充愣了。 牧青白微笑道:“我当然放心啦,你们办事我怎么会不放心,喝吧,喝吧。” 牧青白不在乎这些县官,只是看出来了这群文官狼吞虎咽的吃相,牧青白很不爽,所以他没打算放过这群人。 县官们算是看出来了,别看牧大人与众人互称同僚,但实际上牧大人的权势碾压在场众人,所有人或是巴结或是忌惮,但无一例外都得奉承牧大人。 不少人有些意动,若是能与牧大人搭上关系…… 凤鸣楼管事知道牧青白也在,特地去将丹采儿也叫了过来。 丹采儿抱着琴领了几个女子先向众人行礼。 众文官眼睛都亮了。 “丹采姑娘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管事很机灵的将丹采儿领到牧青白身旁坐下。 众文官哪里敢有不满。 县官们静悄悄的在一旁看着,按理说丹采儿这样出身低微的女子,该更不被当做人看,但现在诸位大人追捧的模样……看来是否把人当人看,全在这些大人的一念之间。 “牧大人,近来可安好?” 牧青白笑道:“还行,你呢?” “奴家…也还好。” “诶,不对呀,那时候你进宫了,陛下应该就将你的身份脱离了乐籍,为何你还在凤鸣楼里?” 丹采儿眼神里有些希冀,低眉悄看牧青白,“奴家……不知该去何处,只能先暂栖凤鸣楼,凤鸣楼不会为难奴家,若奴家要走,随时都能走。” 丹采儿说着,有些紧张的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却没注意,点点头,说道:“是啊,是该好好想想,该好好想想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这一辈子还挺长。” 丹采儿张了张嘴,有些失落,接着很快收拾好神情,笑着说道: “今日早些时候,殿下遣人来凤鸣楼邀奴家前去镇国大将军府,说是牧大人又作新篇,要我为牧大人的新作谱曲,奴家回来后就一直专心此事,正好牧大人来了,奴家敢请牧大人品鉴斧正!” 牧青白有些疑惑:“秋白?将进酒?” “正是殿下,再晚一会儿还打算去镇国大将军府向殿下复命,却没想牧大人来了,真是巧了。” 说着,丹采儿便落指拨动琴弦,悦耳琴音顿时响起,周围几个女子也手持各式乐器,吹奏乐谱,附和琴音。 丹采儿的音律大有长进,牧青白之所以有这种感官,是因为丹采儿的进步是往牧青白对音乐的品味方向去贴近的。 眼看牧青白沉浸陶醉,丹采儿不由心里欢喜,心里那一撮紧张情绪也得到了缓解。 她还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牧大人会不满意。 丹采儿不愧是音律天才,即便是风格大有改变,依旧让人如痴如醉,文官县官,皆是如此。 “此来京城,真是三生有幸!竟能听得如此仙乐!” “都是托了牧大人的福泽啊!” 牧青白没喝多少,等丹采儿弹奏完这一曲,就打算起身离开。 牧青白要走了,丹采儿自然不会在这里多留,只是方才她这一曲,已经让刚刚见过世面的县官等众,目光停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何裴晏也是不例外,此刻他心里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心思变化。 他也是苦读十年、科考考上的,是万万千千寻常百姓里的寒微学子里脱颖而出的一只脱俗的鹤。 也许京城诸位上官说的也有些道理,他们既然是官,当然理所应当是凌驾万民之上,或许为官者可以爱民亲民,但绝不等同于为官者要和光同尘,与这些低等贱民同一等级。 这与何裴晏一直以来做官的准则相违背,但却又有些道理,无法反驳。 他们这些能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的及第之人,在民间传颂中,可是文曲星下凡! 何裴晏对这京城纸醉金迷的权势产生了一缕渴望,甚至产生了一丝奴性的向往,想要与京城的大人们靠拢。 恰逢此时,牧青白挡住了他的视线,何裴晏怔住,抬头有些慌乱的收起心头左右为难的心思,生怕被牧青白看出来什么。 “牧,牧大人……” “回到渝州,替我跟高鸿涛道声谢,特产不错。” “是!下官一定会替牧大人转达。” 牧青白点点头,抬脚往外走。 何裴晏心情复杂的看着牧青白离去,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放纵,文官们似乎都放开了拘束,高歌畅饮起来。 何裴晏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或许,牧青白牧大人,才是他最大的机遇,一定要在牧大人面前多多露脸。 …… 从凤鸣楼回到寒酸的驿馆后,看着自己的行囊,里面区区几枚银子,零散碎银,几套娘子给缝制的冬衣。 因为这冬衣有些粗糙的针脚,在凤鸣楼上还被京城的诸位大人嘲弄了一番。 回想起来,何裴晏不禁觉得脸上发烫。 才短短半日啊,像梦一样! 他出入了金銮大殿,站在权利中枢,向皇帝陛下面奏。 他登上了富丽堂皇的凤鸣楼,见识了京官们的纸醉金迷。 同僚们在津津乐道京城的繁华,而他却好像触摸到了中枢权柄。 何裴晏此刻意识到了自己与这些碌碌无为的县官的差距,他们没有自己这等眼界,如同个乡巴佬被京城繁华迷住了眼。 牧大人!一定要跟牧大人打好关系!牧大人去年科考,今年便已是五品大员!他定是未来大殷皇朝权利最上层那一人! 如此晋升的速度,堪称恐怖!如果此刻不抓紧,怕是牧大人很快就会高升,升至侍郎,尚书,甚至……牧相!! 牧大人和这些京官不一样,他是个有才华的人,他一定会欣赏同样拥有才华却不得重用的人才! 醉意上头,一句话在何裴晏脑子里升腾而起: “我就是一个有才华,却只能蜷居区区县衙的人才。” 何裴晏是这样想的,身体也是不由自主这样去做的。 何裴晏通宵达旦写了一篇自己治理蔚县的理念,一早就步行前往镇国大将军府附近徘徊。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进不去,只能在外头等牧大人出来,然后将这一份充满了自己心血的赋篇呈递给牧大人过目,或许……不,一定,一定能得到牧大人的赏识! …… “牧公子,牧公子?”虎子敲了敲牧青白的门。 牧青白从被窝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睡眼惺忪,努力想睁开眼,但愣是睁不开。 “牧公子,牧公子!” “求求你,别敲了!你实在不愿意推门进来,窗户不是开着吗?你……” 虎子的脸立马出现在窗户边,远远的对牧青白说道:“牧公子,门外有个人在徘徊,好像是个小官,小姐不可能认识这样小的官,他也没有拜帖,就这样鬼鬼祟祟的,看样子不像好人,老黄叔让俺来请示您。” “要是他犯了罪你们就逮住他扭送官府,要是他敢翻墙进来,你们就打一顿扔出去,这关我屁事啊?我都休病假了,你就当我真病了不行吗?” 虎子有些吃惊:“牧公子,您什么时候休病假了?陛下同意了吗?” “我昨天请过假了,她让我滚,这不就是同意了吗?好了,下次朝会也不用叫我,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第254章 朝会 “牧青白这个家伙真就不上朝了?” “回陛下,牧大人他…他…他告假了。” 殷云澜咬牙切齿:“他什么时候告假了?” 妫公公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呃,上次,不过陛下您没同意!” 殷云澜的拳头捏的噶噶作响:“朕没同意,他怎么就敢旷工?怎么?上次没给他送俸禄了?” 妫公公连忙哭丧着脸道:“要不老奴令人速去召牧大人进宫?” “满朝文武就等他一个人吗?不用了!先上朝吧,等下次再上朝,看朕怎么好好整治他!几日一朝都坚持不下来吗?” 妫公公无奈,只得唱喏道:“起驾~!” 行至大殿,群臣肃穆。 敏锐如殷云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双眼微微凝起,目光扫视群臣,众人皆低着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拜在地,高呼万岁。 “有事启奏……” 按理说,往常这个时候,就会有官员拿着奏本走出队伍高声‘臣启奏’。 但此时却无比安静,无论是文官亦或者勋贵。 妫公公有些诧异,又接上一句:“无事退朝!” 别说妫公公为之诧异,各部侍郎往上的高官权臣都感到诧异。 他们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时候。 殿前通事郎禀报: “启奏陛下,齐国使臣在殿外求见。” 殷云澜敏锐的察觉到今日气氛不对,淡漠道:“礼部。” “臣在。”芦庭珪赶忙出来行礼。 “与齐之事洽谈如何?” “回陛下,臣等日夜商讨,已经拿出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既然与齐之事洽谈完毕,那么此时齐国使臣求见朕又有何事?”殷云澜冷然道:“今日是我大殷朝会,他国使臣不见。”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殷云澜注意到,文武两边皆有人面露虞色。 殷云澜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便迅速低下了头。 殷云澜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在她这天子面前,耍什么花样。 “宣各地知县上殿觐见。” 按照今日流程,殷云澜将各地的知县召见上来。 他们写的奏本,殷云澜都看过了,这些人确实是实心办事,各地县城治理得还算有规有矩。 政绩不算出彩,但历年皆如此,就已很难得。 该嘉奖就嘉奖,该点评就点评。 “何裴晏。” “微臣在!” 何裴晏有些激动的走进大殿行跪拜大礼。 “你们蔚县与临县谯县,是渝州之灾中损失最小的两个县,蔚、谯二县在受灾之后反应很是迅速,朕看了你的奏表,你处理灾情的想法很新颖,不错,并没有为了政绩而不顾百姓生存大计,朕问你,这种赈灾的思路,是你一人之功?” 何裴晏张口正想如实说是好友高鸿涛之功,但是女帝话语中最后那句‘一人之功’像是一把重重的锤子,狠狠敲击了他的心脏。 鬼使神差的,何裴晏低着头,埋着脸,颤抖着声音高声道: “是,是微臣遇危机,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决策!不敢辜负陛下对臣子的期望,虽天灾不可当,但必须尽力为陛下尽忠,替陛下守住蔚县子民!” 殷云澜点了点头,道:“嗯,不错,遇事不乱,能有决心,还能出手帮助谯县同僚,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天子门生。” “多谢陛下美誉!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何裴晏脑袋晕乎乎的,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击垮他了,脸颊不住的发烫,好在好在,他跪在地上,不用害怕摇摇欲坠,他埋住了脸,眼睛看着地面,怎么也不会让人瞧出来露馅的脸。 何裴晏也很害怕,他是在欺君啊! 他也很害怕,牧大人会不会突然跳出来戳穿自己,毕竟高鸿涛才是与他相熟之人,而他在寒风里等了两日,都没见着牧青白的面。 方才也只是一瞬间的思考,就做出了这样糊涂的决断,他好害怕,但喜悦很快就冲刷了这害怕里夹杂的一丝后悔。 何裴晏甚至都可以预见自己高升,被一道天赐的圣旨,调离那个穷乡僻壤,赶赴繁华盛景的京城了。 “何裴晏,你还有什么要禀报的?” 何裴晏惊醒过来,赶忙道:“回,回陛下,臣没有了。” “那就退下吧!” 何裴晏赶忙应声,低着头往后退去,直到退出大殿,被冷冽的寒风吹去了脸上的温度。 同行的县官不禁问道:“何大人,方才陛下召你进去都问了什么?疑?你的脸怎么红了?” “冷风吹的。”何裴晏赶忙掩饰,同僚的一声何大人,又让他感到飘飘然,尽管大家都是同级别的知县,但是他能有这个资格被陛下召见,就凭这个,就足以高他们一等了! 这时候,众人看到了远处有一名翩翩贵公子,他没有穿着官服,就是寻常的锦绣华服,却能在这皇宫之中行走自如。 此刻大殿之内。 通事郎又出来禀报。 “启奏陛下!齐国皇子齐烨承在殿外求见。” 齐烨承赴大殷的事,不少人知道,但也有不知道的,所以当齐国皇子齐烨承这个身份被通事郎禀报出来的时候,一时间大殿内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不断。 殷云澜皱起了眉头,齐国皇子赴京是假借使臣的名义,这还是他头一次以皇子的身份请见。 没想到这一次的事,竟然使得一个齐国皇子亲自下场。 看来,不太简单啊。 “宣。” 既然是齐国皇子亲自请见,那自然要见一见。 齐烨承缓缓走入大殿,规规矩矩的行礼,“齐国皇室齐烨承,拜见大殷皇帝陛下。” “免礼。本朝与齐国之事,应由礼部与使臣商讨完毕,七皇子何事请见朕啊?” “回大殷皇帝陛下,本王认为,齐、殷两国盟好,应该互相派遣使者,面见各国皇帝陛下,互送国书国礼,以此表示诚意。” 说着,齐烨承双手将国书奉上。 齐烨承的要求中规中矩,不算过分,但殷云澜却感觉到了不对。 妫公公亲自下场,将国书双手捧着,呈送到了殷云澜的面前。 “即便如此,那也是礼部应跟进之事!” 齐烨承赶忙再次行礼,“启禀大殷皇帝陛下!本王有一个不情之请!既然要表达两国盟好诚意!这份大殷国书,本王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希望大殷皇帝陛下恩准。” 殷云澜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阴沉着脸道:“讲。” “贵国五品朝议大夫,牧青白牧大人,外臣听闻,牧大人乃是解困北狄弄城之乱的最大功臣,由他送这份国书,最合适不过!” 第255章 女帝一锤定音,牧青白请见 “启奏陛下!臣也觉得齐国七皇子殿下所言有理!毕竟我大殷与齐,正是两国交好之盟时,倘若由高才牧大人去送这份国书,更能昭显我大殷大国气度不凡!” 中书省秘书郎也走出来附议。 武将队列里,一位有勋奖的将领与这位秘书郎一同走出来,听着对方叽里呱啦一大堆,涨红了脸只憋出来五个字: “陛下,臣附议!” 话音落下,文官里武将中,都零零散散走出来一批人,朝着殷云澜行礼作揖。 “诸位卿等,都附议?”殷云澜声音寒彻若刀刃,直把大殿中温度降了两三个度。 众人一句‘臣附议’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秘书郎闻言也觉得倍感压力,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没有退路了,再加之只要把牧青白这尊瘟神赶紧送走,将来大殷皇朝的天就能晴朗起来,相比起来,惹怒女帝陛下,受到一点惩处而已,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又不是杀了牧青白,只是让他离开大殷而已。 “回禀陛下!臣等以为牧大人功劳之大,才能之高,非他不可以代表我大殷皇朝,非他不可以扬我国威,非他不可彰显陛下您的威风!” 殷云澜脸色铁青,双手并未攥拳,却已有杀意,这杀意最先被武将们感知到,一个个如芒在背,大气不敢喘一下。 所有人都在暗骂,中书省的蠢货!简直无药可救! 牧青白是什么人?那是女帝陛下眼跟前的宠臣!那是连死两次没死成、还被敕封五品的权臣! 你别看从五品下品阶不高,但他是被判处死刑两次后,官复原职还连跳几级的从五品下! 蠢货!傻缺!无药可救! 柴松才死多久啊?中书省就以为山中无老虎,猴子可称大王了? 各部大佬目光冷冷的后瞥,还有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难道是假酒喝多了吗?喝坏了脑子? 真以为这个时候是逼宫的好时候? 皇权正如日中天,相权旁落无人! 你们不老老实实卧着跪着,夹好尾巴埋住脸,是嫌好日子太长久了吗?! 看来要死一批人了,不单单是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这些人如此密谋,上官却不得而知,身后都有世家做依仗,让诸部大佬感觉到了危机,脱离自己掌控的危机! 在这一刻,武将集团和文官集团的顶层人物脑子里都浮现出了相同的想法。 殷云澜身为皇帝,自如操控气息本就是基本功,杀意收放只是一瞬,让聪明人感受到自己的态度就可以了。 至于不聪明不敏锐的人,他们没有资格意识到皇帝的态度,他们也不配坐到能够资格意识到皇帝态度的位置。 不聪明的人包括了这位齐国的七皇子殿下,齐烨承。 他依旧自信的站在殿中,他自信身后母国大齐的威慑,试问他何来如此底气,那当然是因为齐国一声令下,大殷能立刻放下国仇家恨,不再进攻北狄。 大殷如此听话,齐烨承很难不膨胀。 他身为齐国七皇子,亲自开口向殷国女帝要一个五品官,区区五品而已,她还能不给吗? 在齐烨承看来,女帝殷云澜之所以这么久不回话,就是在找什么理由拒绝他,但是他这一番要人的话,是占了大义和道理,无论女帝找了什么理由拒绝,都显得女帝不仁不义不诚心。 那样的话,齐烨承就要用齐国来继续威慑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是齐国的皇子,身份殊胜显贵。 顶着女帝的压力,硬着头皮再次‘直谏’的秘书郎汗流浃背了,因为女帝至今都没有开口说话,即便是毫无杀意,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怒意即将迸发了。 终于,殷云澜开口喝问: “忠武将军何在。” “臣在。臣启禀陛下!臣所率部众三万已在与齐国国界之关隘后三城陈兵布防完成,军报已于昨日送入京城。”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殷云澜却面色如常,任由这位忠武将军跪在原地,目光移向一旁:“云麾将军何在。” “臣在,臣启禀陛下!不负陛下所望,臣所率部众四万,已在忠武将军之后,陈兵与齐国界处!” “归德将军何在。” “臣在,启禀陛下,臣麾下部众已临北狄国界,镇北王麾下征北将军臧沐北已集结兵力三万,随时等候陛下旨意,便可借道北狄,与臣等合围齐国!” “……” “……” 这一道道启奏的声音,让大殿之中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呆滞在原地,他们都没想到女帝竟然悄悄的在布置这一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难道……是从齐国施压勒令大殷与北狄停战的时候吗? 所以前段时间,在京城镜湖书院大闹一场,被擒住押送宫中,又突然消失不见的邹文漾邹将军是被判处去将功赎罪了? 也就是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陛下根本没把齐国放在眼里,与北狄和谈停战,只是缓兵之计。 如今齐国施压,已成笑话。 齐烨承脸色难看不已:“大殷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要与我大齐开战吗?” “没什么意思,这就是朕的诚意。” 殷云澜声音波澜不惊,平平淡淡,却带着大国威仪,让人喘不过气。 “国书朕会让人去送,但不是牧青白,即使不是牧青白,朕也希望齐国皇帝能亲自过目大殷国书。” “大殷皇帝的诚意,就是大军压境?” “呵。”殷云澜微笑:“朕只是学习了齐国皇帝的做法,大殷与齐,如今是盟交,朕在大殷国境内陈兵,只是大殷国政,盟好齐国总不至于想要插足大殷国政吧!” 齐烨承没想到女帝性格如此刚硬,他不过是一个皇子,此刻哪里招架得住皇帝的威压? 但他也意识到了,女帝并非昏庸无能,她也意识到了牧青白的能力之大,否则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五品文官如此大动干戈,大肆陈兵边境。 恰恰是这一点应证了牧青白的能力之强,齐烨承不想放弃任何能助他夺嫡的助力。 “倘若是我父皇开口要牧青白呢?” “齐国皇帝不会如此荒唐儿戏,倘若你真能撬动齐国皇帝的口,朕或许会对你慎重以待,但现在……”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的齐烨承,入不得殷云澜的眼。 “今日朕就当你没有来过,留你一份体面。” 女帝一锤定音,仿佛今日朝堂,只是一场闹剧。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就是今日闹剧的落幕时,殿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臣,牧青白,请见陛下。” 第256章 逼宫成功 殷云澜脸色难看至极。 牧青白尚未听宣,便已经迈步走进大殿。 顿时所有目光齐聚牧青白之处。 他背光而立,光看站姿就知道强得可怕! “臣——牧青白拜见陛下。” “牧青白,上殿何事?你不是告了病假吗?” 牧青白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揽住了秘书郎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搞不定我,我就搞定你!” 秘书郎脸色瞬间变了。 殷云澜见状大怒道:“牧青白!你放肆!朕问你话,你却与人私语!” “陛下,臣请赴齐!” 殷云澜沉声道:“住嘴!退下!” 牧青白高声道:“陛下,臣牧青白,请旨赴齐呈递国书!请陛下旨,允臣赴齐!” “朕让你退下!” “臣乃大殷皇朝之臣子,国家需要臣子,臣子则当仁不让!” 殷云澜深吸一口气,道:“你区区从五品下,你有什么资格奉送国书?退下!” 牧青白抬头直视着殷云澜:“臣虽是文官,但能建奇功!臣在用不足一月时间解渝州之困,臣在北疆弄城之战以身家性命破北狄三庭大军,臣回京后整合江湖各散漫门派,归朝廷管制调度,臣劝柴松放相权归皇权,维护陛下之统治——陛下!臣请借紫,赴齐还京后,归紫还袍。请陛下恩准!” 文武两边闻言,顿时相视一眼,赶忙都站了出来,开口附和: “陛下,牧大人功劳甚大,以五品官身借紫、配金带、着金符!并无不妥!” “启禀陛下,牧大人言之有理,若不能以功论赏,不能服天下人啊!” “陛下,牧大人虽是五品朝议大夫,但尚无明确事官之职,臣奏请陛下,恩赏牧大人借名礼部!” “臣附议!” “臣附议……” 牧青白一连串细数功劳,把殷云澜气得够呛,你小子搁这细数功劳要赏赐,你忘了你闯下的大祸了吗? 殷云澜想开口叱骂,但是却不知道到底该从何骂起。 主要是牧青白犯的事儿都太大了!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要处斩的大案? 不能提,不敢提! 但凡提了半个字,牧青白都会以明正典刑的名义,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断头台上,那时众目睽睽,你斩还是不斩? 满朝文武,想要他死的人还真的一点不少! 殷云澜感觉非常憋屈,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竟然被一个臣子拿性命要挟住了!真是可恶啊! 齐烨承冷笑道:“大殷皇帝陛下,如此功臣,怎么会不够格呢?” 殷云澜乎感无力的坐在龙位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白。 牧青白立马扭头看向别处,不与她对视。 殷云澜冷然道:“礼部吏部,如此符合规范否?” 其实朝堂局势已经一边倒了,女帝如今再问吏部礼部,不过就是挣扎一下。 “启禀陛下,牧青白如今只区区五品下,借紫袍金绶、还是太夸张了!但……群臣谏言并不是没有道理,老臣看,借紫袍、仍配银绶!牧青白身有军功,不如…赐予勋授…” “臣…臣附议。” 群臣占了道理的制高点,朝女帝疯狂开火。 但朝堂上诸位大佬,也明白,这也就只是一时的胜利,皇权还是皇权。 牧青白仗着陛下不会把他如何,要了借绶,那些迫于牧青白淫威的朝臣各部堂官,以后的日子就惨了。 别说陛下不会放过他们,各部隶属的上官也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当庭顶撞陛下,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朝会上有一个别国皇子在此看笑话,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妈的,牧青白这瘟神,临走了还要拉一批人下水! 殷云澜沉默片刻,道:“既然群臣皆以为该如此,那便赐牧青白紫袍,借名礼部右司郎中,赐勋云骑尉。” 众人俯身拜下:“陛下圣明!” 牧青白却发出了个不同寻常的‘啧’,小声嘟囔:“小气鬼!” 如果是在外头,牧青白的嘀咕没人听得见,但这是在内殿,群臣俯首静拜,一声抱怨一声‘啧’,几乎整个大殿都听得到。 群臣死死压着脑袋,愣是没人敢说话,都假装聋子。 殷云澜的拳头紧握,好像想立刻把什么东西打碎似的。 牧青白赶忙俯身拜谢,装出哭腔:“臣牧青白,多谢陛下天恩浩荡!555~!” “退朝!牧青白不急走!留下拿你的借绶!” 这次殷云澜生气得直接发出喝令,没有再让群臣拜退后,再让妫公公去留。 群臣再拜,高呼圣明万岁。 但此刻高座之上的殷云澜并没有起身离开,群臣相视一眼,不知所措。 好在殿内的通事郎赶忙带着一众宫人安排诸位大臣有序退朝。 很快,整个大殿就只剩下了牧青白站着,殷云澜坐着,还有宫人在角落里站着。 牧青白打了个寒战,连忙装傻笑道:“陛下,你气色不错啊,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殷云澜一秒黑脸,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白看。 “你……” 牧青白立马抱头打算鼠窜。 殷云澜差点被逗笑,这家伙也太贱了吧! 别说她了,身边几个近侍宫人都死死忍住笑。 牧青白见殷云澜没再黑个脸,顿时挠头傻笑。 殷云澜看他这副模样顿时暗道坏了。 本来还想好好惩处他一番,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自己放弃赴齐出使的机会,但是现在她这一笑,就把刚才大殿上的恩怨全清了似的。 殷云澜生气极了,走下高座,来到牧青白跟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牧青白立马哆嗦着抬手挡住脸:“别,别打脸!” 殷云澜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家伙根本没有半点气节,又不够硬气,软倒是软得彻底! 殷云澜生气的一把推开了牧青白:“今日朝堂上的一切都是你早就谋划好的是吧?”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也就是一小部分吧。” “哪一小部分?” “主要是有一件事我没料到。” “哼,还有你牧青白没料到的事?” 牧青白赔笑道:“我没想到陛下对齐之事上还是很硬气的,陛下竟然也有打算。” 殷云澜斜眼看他,“你以为朕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牧青白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陛下也打了我个始料未及,我本来没打算要这份功勋,我做事,从来没奔着功勋而去!” 殷云澜闻言心头一软,但随后又硬了起来,冷然道:“哼!你去了齐国,不能直接指着齐国皇帝开骂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嘿嘿,陛下果然不愧是陛下,就是圣明,一眼看破!本来我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可惜,陛下这一番操作让我始料未及,现在齐国皇帝对大殷肯定投鼠忌器,他不一定会杀我。” 第257章 我们都是有志青年啊! 殷云澜咬着牙道:“去了齐国,规规矩矩的,不要轻举妄动,递交国书就立刻给朕回来!朕会亲自找人盯着你的!别以为你有多大权利!你根本没有权利,你只是个递交国书的!” 牧青白笑道:“陛下,你觉得我会不搞事吗?” “你敢有任何小动作,朕亲自选的人,一定会把你敲晕了带回来!”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可是陛下,难道你真的不心动吗?” “住嘴!”殷云澜立刻厉声喝止,不是不相信牧青白的能力,实在是太相信牧青白的能力了,她也怕自己听得多了,真会心动。 但是……但是…… 牧青白这个混蛋,欠自己的太多了,就让他这样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牧青白讪笑着说道:“陛下,你打算找什么人盯着我啊?要不吴洪吧,他盯着我,我习惯。” “你想得美!” 殷云澜随后让人捧来官袍绶带,还有一份国书。 牧青白看到这份国书,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殷云澜见他的笑,顿时羞恼不已。 牧青白微笑,殷云澜既然能在这个时候就拿出国书,说明曾有哪怕一丝的意动。 “陛下,不必如此作态,您是皇帝,做两手准备没什么不妥,我知道自己有多坏,您也知道,您会心动,是人之常情。” 牧青白不说这番话倒还好,他这样一说,反倒是让殷云澜更加无地自容。 “住口!” 牧青白解开身上的官衣,妫公公见状立马上前亲自帮助牧青白换上紫纹官衣,牧青白意外的发型身上穿的官衣很合身。 当然合身,这是殷云澜特意以牧青白的身段,命尚衣局织造的。 殷云澜目光闪烁的望着眼前的少年郎,他就站在这大殿,身上那股独属于他一人的云淡风轻,这身代表权势的紫纹锦衣,反倒显得俗了。 “多谢陛下赐衣。” 殷云澜收回目光,落在龙案上,本来就是躲避少年郎灼热目光,自然是没有落定的目标。 “三路大军会力压齐境。”殷云澜低声道。 牧青白有些错愕:“还是别了吧,这三路大军在陛下手里应该还能做其他作用。” “退下吧!”殷云澜却不想再听。 牧青白无奈:“好吧,臣走了。” …… 牧青白回到镇国大将军府,殷秋白早就知道消息,等候牧青白归来了。 只是真的看到牧青白穿了一身紫袍回来,殷秋白嘴唇嗫喏,责怪的话没说出口。 即使阴云蔽日的少年,也会抬头往上看的。 她怎么能拦呢? “真合身。” “确实合身。” “牧公子高升,该喝一杯。” “可以喝,但是没有诗篇佐酒哦。” “没有就没有,大不了我亲自舞剑,以此祝酒。” “哈哈,既然你都舞剑了,那我怎么也得绞尽脑汁想出一首。” 可惜,被动技能就是被动技能,牧青白的脑子实在没办法开启主动技能。 殷秋白生怕他又作出一首类似‘看山’‘飞雪’的垃圾作品,赶忙劝说不要为难了,免得坏了酒兴。 牧青白一想也对,感激莫名:“还得是秋白你会心疼人啊!” 殷秋白失笑,接着又想到牧青白很快就要启程前往齐国,不禁烦忧道:“牧公子,此去齐国,一定要小心!” 牧青白微笑道:“嗯,知道啦。” 殷秋白更加担忧了:“牧公子说是知道了,但实际上根本就是知道却不会注意。” 牧青白一愣:“为什么有此结论?” “牧公子若是那种会注意安全的人,压根就不会让自己涉险,真正让自己涉险的,都是以此为乐的激进者,牧公子更是激进者中的翘楚。” 牧青白一时竟无言,看着殷秋白,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殷秋白意识到在她说完这话后,气氛变得有些低沉,赶忙抬眸却又发现牧青白一直在看她。 “牧公子?” “没想到,对我如此了解的人,竟然是你呀,秋白。” 殷秋白用力抿了抿唇,“牧公子好像不似个人,反而是一个冰凉的鼎,我虽历经战乱,做过大事,但终究会累,始终留恋安稳喜乐的日子,可是牧公子不是这样,牧公子根本没有安定下来的想法。” “秋白,我想做一件大事。” 牧青白脸上笑容依旧,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回避殷秋白的评判,又好像是在作出解答。 殷秋白张了张嘴,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用力抿住唇,闭上眼睛。 “我想追随牧公子!” 牧青白有些意外:“你……” 殷秋白鼓足了勇气,打算把心里萌生的悸动一口气说出:“牧公子的身侧总是空落落的!我……” 牧青白顿时激动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家都是有激情有梦想的有志青年!你也知道,大事不只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每一件大事我都需要用很多人才能做成,渝州、空印、江南、弄城、江湖、柴相。都是如此!你愿意帮我就太好了!” 殷秋白一愣,下意识的辩解:“我不是……我是说……我……” “快,快帮我想想,按照你对你姐姐的了解,这一次她会派哪位大将负责护送使臣队伍?我得搞清楚对方的秉性,这样才能把他化为己用,成为我去齐国的一大助力,毕竟我们要做大事,总不能时时刻刻有一个监军在旁掣肘我们吧?” 殷秋白傻了眼,想要解释的冲动迅速被理智化解了,不过她此刻并不排斥与牧青白出谋划策,可能是牧青白兴致冲冲的样子让人不忍扫兴,也可能是因为他话里一句‘我们’。 算了,管他呢。 牧青白的脚步是停不下来的,那就紧跟着就是了。 这一夜,二人饮了些果酒,聊到很晚。 之前牧青白托她呈递给陛下的奏疏,又被重新翻了出来,上面写了牧青白所有的规划。 殷秋白没有选择打开还未启封的奏疏,当着牧青白的面,将奏疏投入炭盆里。 牧青白愣了一下,殷秋白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刚要开口。 “咳咳咳!” 牧青白就被冒出的烟熏得泪流满面,“你不想看,哪怕撕了也行啊!” 这状况突发,弄得殷秋白一个措手不及,本来准备要说的帅气台词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涨红了脸,赶忙用沾了水的手帕替牧青白擦了擦眼睑。 “你刚才准备了什么特别帅气的台词吧?” 殷秋白气恼道:“我刚才都就害你被熏的事跟你道歉了,你还这样调笑我!” “那要不,我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你也假装一下,我们重新来一遍?” 殷秋白想想,板着个脸端正坐姿,“牧公子,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呀!”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实在绷不住了,秋白你这也太可爱了!” 殷秋白闷声不响,抬手追着牧青白就打。 第258章 牧青白!算你狠!! “我记得你们北狄,也与齐国接壤对吧?” 呼延思思视作梦魇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可她却不得不面对,这让她倍感屈辱。 “是,那又怎么样?”呼延思思语气生硬的反问。 牧青白笑了笑:“你们北狄的国情我有所了解,你们气候寒冷,土地不算肥沃,但你们也尝试种地,但是大多数的耕地都只能种上专供贵族吃的粳米,而且这种粳米一年一熟,根本满足不了大规模的人口供给。” 呼延思思始终保持警惕,审视着牧青白的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嗐,我是在说你们北狄人的现状。” 牧青白耸了耸肩,叹息道:“你们南下劫掠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懂,我都懂,不劫掠你们根本活不下去,有限的草场资源根本没办法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求,但是这大争之世,如果不把人口问题搞上去,你们北狄这个招人忌恨的族群又很容易亡族灭种。” 呼延思思闻言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如此心计歹毒的人,怎么会这么体贴的站在敌人的立场,为身为大殷的敌人的她们而着想? 此刻的牧青白苦口婆心,像是个极力为了儿女操劳了大半辈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儿女喂大了、临了临了还得劳心费力给儿女找条出路的老父亲。 “你有话就直说!”呼延思思语气生硬的喝止。 啧——可怜的老父亲,这不孝儿女还不领情……哎呀草了,入戏了入戏了。 “你若是还在绕圈子,那就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你今天可没有带人来,我们不会杀你,但把你扔出去还是能做到的。” 牧青白笑道:“反正都是劫掠,你南下劫掠大殷和南下劫掠齐国,那不都一样吗?” 呼延思思瞪了牧青白一眼,满脸怒容道:“你今日果然是特地过来消遣本公主的!来人,把牧大人扔出去,好好给牧大人醒醒脑子!” 牧青白连忙道:“哎呀别急嘛!好好好,我直说我直说!我知道齐国和北狄的接壤处有穷山峻岭阻隔,你们即便想南下齐国也是困难,就好像弄城是你们南下最好的选择一样……” 呼延思思站在那,冷冷的投去一个憎恶的眼神:“把他丢出去……” “我现在说的话,很有可能可以帮助你们北狄摆脱困境,起码不必像是现在这样靠我大殷的施舍苟活。” 呼延思思忍无可忍怒道:“什么施舍,那是我们呼延王庭用大批大批的战略物资换的!” 牧青白无颜捂脸,惋惜的用手心连连拍手背:“被我们用霸王条款强行贷款难道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你把实话说出来难道不觉得丢人吗?你这还不如我这强行贷款呢!” 呼延思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牧青白轻轻‘啧’了声,不徐不疾的说道:“你看你,你又急。” “我急你亲……”呼延思思气得跳脚。 牧青白在她没骂完的时候,便开口说道:“我能替你们打开一条往齐的路。” 呼延思思停下了,咽下了谩骂里的最重要的组成成分——最后的‘娘’字。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牧青白笑道:“当然不可能这么好心,万事万物都有其价值,世上没有白给的好意,但是在我这里,绝对物超所值。” “路在哪?不,你不用说了,本公主也是犯了蠢事了,怎么会奢望你把路告诉我,你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贱商,只会用你最奸诈的办法,把我们压榨干净后才会把答案告诉我。” 牧青白笑:“你这一次还真就看错我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那条路在哪里。” 说着,牧青白取出了一份锦囊。 呼延思思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盯着牧青白手上的锦囊挪不开了目光,心底甚至有一种冲动,立马命令左右扑上去制住牧青白,然后亲手把锦囊夺过来,反正今天牧青白没有带任何护卫过来。 “万一你骗我呢?” 牧青白失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们的交易是跨越在两国之上,如果我骗你,以后我肯定拿不到报酬,再者说了,我与齐国有国仇家恨,我为什么要对齐国心软啊?” 呼延思思顿时觉得有道理,目光炽热的看着牧青白手上的锦囊。 “你要答应我,当你看过了之后,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得满足我的要求。” “当然!我以呼延王庭公主的身份向你保证。” 呼延思思嘴上这样回答,实则心底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这承诺绝无履行的可能!她一个公主的个人荣辱与一个王庭之下万万子民的生存大计相比,不算什么! 牧青白痛快非常的将锦囊抛给了呼延思思,呼延思思心中大呼快意,心说:牧青白你竟然也有这种上当受骗的时候! 锦囊被稳稳接住,呼延思思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冷眼讥讽再不伪装的摆上了脸面。 然而,打开锦囊看着其中的舆图,呼延思思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牧青白看到她这副模样,乐得哈哈大笑:“哈哈哈!让我猜猜,你刚才心里肯定在想,你骗我是你自己的事,跟你呼延王庭没有关系,你用你一个人的荣辱,换取了一场博弈胜利,这是呼延王庭的大胜!” “你耍我!!” 呼延思思一脚踩在牧青白面前的矮桌上,“要不是这里是殷国的京城,你已经死很多次了!” 牧青白淡淡的摊了摊手:“我骗你了吗?这难道不是去往齐国的路吗?” 呼延思思把舆图狠狠拍在桌上:“这是去弄城的路,你是在用弄城的胜利来羞辱本公主吗?!” 牧青白笑着摇头:“你不值得我羞辱,我没有开玩笑,我的建议是,借道北疆,往齐国去。” “废话!傻子都知道,从殷国能去齐国,但问题是你们殷国怎么可能借道给我们呼延王庭?” 牧青白伸手用食指拇指搓了搓:“平白无故当然不行,你们可以给借道费啊,很多事不是不行,是钱不够!你信不信,只要你们钱给够,我们家陛下能把我的头砍了给你们送去!” 呼延思思这才不在感到古怪,终于提到利益了!牧青白果然还是牧青白! “别把本公主当傻子哄!你的人头可太值钱了,如果我们真能拿得出那么多钱,你们殷国的军队一定比商队先抵达呼延王庭。” 牧青白哈哈大笑:“你变聪明了啊!” “你们殷国的军队怎么可能允许我们的骑兵进入殷国的疆域?你们就不怕我们改变策略,直接在你们殷国本土劫掠吗?” 呼延思思没有藏留侥幸,而是尖锐的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她不相信牧青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率先提出来,免得牧青白也揣着明白装糊涂,避免这之后还有大坑。 牧青白笑道:“你啊,总是这么敏锐,好啦,我直接说了吧,我可以说服我们大殷的镇北王借道给你们,但是!门票一定要有!规模一定要小!不得骑战马入境!武器必须收缴!” 呼延思思瞪着眼,怒道:“你这是强盗行为!” 牧青白嗤笑道:“还能有你们强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非但要给你们交钱,还得成小规模进入你们殷国,还要收缴武器战马,那不是花着钱把自家的精锐武力往你们虎口送吗?” 牧青白摆摆手道:“你小看我牧某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单单利己不损人的事儿啊?我说了要损齐国,我就损定了!你们放心,我这里给你们一个保证,你们北狄的骑兵一定会完完整整的出现在齐国的疆域。” “你的保证就好像狗粪一样,完全没有价值可言!” “别着急嘛,听我说完!你们的军队离开殷国国土后,战马和武器都会奉上,甚至我们还能给你们准备一天的食物和水!但是你们劫掠满载而归后,回到国境线,我要你们所有劫掠个人的七成收获。” 呼延思思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低谷了牧青白的下限。 这个所谓的‘保证’确实足够有信服力。 但是这却让呼延思思再一次受到了碾压式的侮辱。 “你!你痴心妄想!!”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痴心妄想?还是你痴心妄想?我算过了,以你们往年的劫掠能力来计算,三成留给你们,足够你们活着了!当然了,你们也可以不交,走齐狄接壤的天堑险峻?还是直接强闯我们殷国境内?” 呼延思思脸色铁青,此刻怒火中烧,目光好像能杀人一样锐利,可是面对牧青白的反问,却是无言以对。 “哎呀!”牧青白一拍手,开心的大笑道:“我强烈建议强闯殷国国境,这样你们死在殷国,也别七成了,十成的劫掠收获都是我们的!” 呼延思思站在原地,双手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间渗出滴落在地上。 好半晌。 呼延思思才终于想通了似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牧青白!!算你狠!!!” 第259章 出使前夕 “我哪狠了?我哪狠了啊?我逼她了吗?我没有逼她啊!都是她自愿的,她自己追着赶着上来,非要非要!非要非要!” “如果她不要的话,我能做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啊,我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啊!” “根本就怪她自己!根本就怪她自己!根本就怪她自己!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啊?” 牧青白对着耶律宏峻一顿诉苦,然后微笑着问了一嘴:“你说是不是啊,王子殿下。” 耶律宏峻皱着眉,违心得点了点头:“是的,都怪呼延思思,跟牧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牧大人,您刚才说,给我们耶律王庭的活路,是指什么?” 牧青白哈哈一笑,徐徐缓缓,进入正题。 耶律宏峻的表现与呼延思思如出一辙,基本都打算食言,然后被牧青白的‘保证’所打动,答应得咬牙切齿,眼神充满了怨恨。 …… “最近过得还好吗?秦代晖。” 牧青白离开使邸之后,又去书院找到了秦代晖。 秦代晖有些不自在,只能悻悻地回答:“挺好的挺好的,就是有段时间书院的伙食不太好……” 说起这个,秦代晖的脸上还有几分菜色。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跟你爹有过通信吗?” 秦代晖情绪有些低落,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有几封,但是父亲他说让我少给家里去信,年前大哥倒是托人送来了娘亲亲手缝制的冬衣来京。” 他也是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确实是个质子,哪怕如此,离家的孩子哪能忍得住不想家。 只是如今他一个人在京城,就连过年都是去镇国大将军府过的,大将军府里也是有些冷清,哪怕再有泪,也得自己咽下去。 “想不想写信回家?” “想!可是……”秦代晖有些迟疑,“我父亲他交代过……” “你父亲只是想让你早点成长,不过现在我觉得你成长得差不多了,你写一封信送回北境吧,就说是我的提议。” 秦代晖一听顿时惊喜不已:“真的?我可以写信吗?” “顺便帮我提一件事。” “当然可以!牧大人请说!” 牧青白想了想,说道:“说实话我对朝政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这个时候陛下就北疆交出财政大权之事回复你父亲了,北疆于大殷而言很重要,所以财政暂由你父亲掌管,我要请你父亲收拢北疆的钱粮,我有大用。” 秦代晖一愣,张口想问,却被牧青白抬手打断。 “我刚才只是说你成长得差不多了,但不代表你已经成长起来了,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有些事你最好不知道,知道了不思考更好!不然,你的父亲就要换一个质子来京了。” 秦代晖即使再迟钝,听到这话也不住浑身汗毛倒竖。 “还有一事,我会到北疆与他面谈。” “牧大人要离京?”秦代晖有些错愕。 牧青白点点头:“还要准备些时日,你的信会比我先到北境。” “牧大人可否……帮我带些东西回去,给我娘亲的。” 牧青白笑道:“准备好你要捎带的东西,送去镇国大将军府,你应该认得路。” 说完,牧青白就打算起身离开。 秦代晖却突然问道:“牧大人,我什么时候才算成长起来?” 牧青白却笑了笑,说道:“你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心里已有答案。” 秦代晖有些犹疑:“是我不再想家的时候吗?” “不,是你把想家的情绪深埋在心里,不让它影响到你对任何事的判断的时候。”牧青白轻叹了口气:“没有人不想家,如果连这一抹最真挚的情绪都没有了,那这个人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原来如此……多谢牧大人为我解惑。那……牧大人您……” “你觉得我是不是人?” 秦代晖愣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实说,牧青白的名声着实不好,但是名声如此不好,却能在京城如鱼得水,众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更多的评价是这家伙根本不是个人。 按照牧青白的理论,他还算个人? “牧先生!” 牧青白循声看去,一帮学生站在不远处。 “学生等拜见牧先生!” 牧青白感觉有些眼熟,随后又想起来了,这是自己在镜湖书院里为数不多授过课的那一班学生,为首的正是御史大夫纪咏宁的儿子纪志泽。 “我等得知牧先生即将作为我大殷使臣离开故国赴齐送递国书,今日特地来向牧先生交卷!” 牧青白有些疑惑:“交卷?” “牧先生此前在课堂上要我等算出圆周率。” 牧青白有些诧异:“你们算出来了?” 众人闻言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纪志泽赶忙解释道:“学生等才疏学浅不及牧先生学识渊博,但经过多日苦算终于还是发现了难点,就是计算量过于巨大,不过我等已有方法!” “讲讲?” “回先生,我等打算集思广益,博取众人之长,每人负责一部分的演算,这样一来,原本冗长巨大的计算任务,也会变得简便不少!” 牧青白闻言不由得感到一阵恍惚,随即问道:“按照你们的估计,算到微数后七位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 纪志泽尴尬的挠了挠脸,“这……学生不敢瞒牧先生,即使把明算学的所有学生找来……牧先生出使齐国归回之时,一定能将答卷奉上!” 牧青白抿着唇想了想,纪志泽还以为他这是不满意,顿时难堪的低下头,等待‘牧先生’的训斥。 牧青白终于想到了为什么如此熟悉了! “其实你的想法没错!但是错就错在你找的人,全都是精通算学的精英人士,毕竟精英何其稀少,即使平摊任务量,每个人所要负担的压力也是不容小觑。” 纪志泽等人一愣,赶忙道:“牧先生明鉴,正是如此!” “但如果能将复杂的问题化繁为简,让更多不精此道甚至未曾开蒙的人参与进来,那这个看似有些艰巨的任务就会变得十分简单了。” 众人不解的面面相觑,“这等复杂的算学难题,未曾开蒙的人如何能参与进来?这些愚者连字都认不全,又怎么能算好术数?”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这就要感谢一个姓莱布尼兹的德国佬了,在数学上认为我们常用的数字是十进制,满十进一,而如果我们将十进制转化为二进制,满二进一,那么只需要识得零和一,就能进行计算,这样一来,你们能用的人就多了。” 众人一脸错愕,更多的是茫然。 牧青白有些兴奋,也不在意他们是否听得懂,直接提出了次方这个概念。 “多少次方,就是这个数以多少个相同数相乘,但所有数的零次方都等于一……” 牧青白也不在乎他们听不听得懂,说完了次方,就将二进制与十进制的转换说了一遍。 大多数人的一脸懵逼。 然而牧青白曾经对殷秋白说过的‘培养基理论’在此刻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纪志泽为代表的一些人眼中露出的炙热的闪烁。 他们好像渐渐明白了牧青白讲述的崭新知识,并且意识到了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知识会在这个时代掀起一番可怕的巨浪。 在听完了牧青白的‘高谈阔论’之后,听懂了的学生们顿时露出了崇拜至极的目光。 正是举世无二的牧先生啊!正是与圣人比肩的牧大人啊! 这天下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如同牧先生一样如此年轻、才华如此高绝的人了! 牧青白没有再继续停留,二进制转换十进制,理解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具体要怎么做,牧青白没有教。 毕竟如果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话,牧青白估计得累死了。 最基本的原理既然教了,能做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 北狄两座王庭、齐国皇室七皇子,这三股势力就好像私下做了约定一样,选在了同一天启程离京归国。 北狄王室只是为了将足够的物资带回去,好让各自王庭能够度过严寒。 齐国齐烨承只是为了避嫌,牧青白威名已经有点大了,如果齐烨承跟威名如此显赫的人一同归国,只怕会引起有些人的猜忌。 这是牧青白给齐烨承提的建议,不然牧青白都担心以他的猪脑子未必能想到这一层。 齐烨承果然是猪脑子,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正好给了牧青白足够的空间与时间进行操作。 一转眼,时间便到了使臣队伍离京的日子。 这一日,陛下与百官齐聚,相送出使。 第260章 忠君、爱国 终于,终于把这尊瘟神送走了啊! 群臣脸上的喜色实在难以全部掩盖,总会露出那么一丝。 别问,问就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皇帝凤鸾御驾亲自送到了城门之外,当然要例行公事一般的发表高谈阔论的演讲。 群臣跪拜在御驾之下,在圣恩之中仿佛遭受到了心灵上的洗礼。 呃,当然没有人这样说过自己的主观感受,但是群臣与仪仗队似乎是真的往这方面去表现的。 随后,在群臣高呼万岁之后。 殷云澜亲自来到使臣队伍之中,对着一众即将外派的使臣进行了简单的口头鼓励。 当然,使臣队伍里那么多官员,不可能每个人都说上两句话,殷云澜只是跟带队的礼部左侍郎说了几句。 接着,殷云澜就目光复杂的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本来无聊的低着头,用脚尖拨弄地上的蚂蚁,忽地感受到殷云澜的目光,又意识到群臣的目光向自己聚集,赶忙抬手作揖。 殷云澜亲自伸手虚扶了牧青白的手臂一下,示意免礼。 牧青白挠了挠头,看了眼手腕上,今早指导殷秋白画上去的手表,“陛下,我赶时间!就不寒暄了吧!” 殷云澜凉飕飕的刮了牧青白一眼,扭头看向一个魁梧的军中汉子:“安校尉,替朕盯死了他!” 魁梧校尉立马抬手行礼:“末将遵旨!” 殷云澜又扫了眼牧青白,“哼!” 殷云澜刚转身,牧青白就凑上去套近乎:“安校尉,贵姓啊?” 安校尉顿时皱起眉头,一双大眼困惑不解的望着牧青白。 “安校尉,别这么冷漠嘛,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安校尉眉头抽搐几下,欲言又止。 “我倒也认识几个姓安的,安振涛安姿,喏,你看,那边那个就是安振涛,他身边带着的一双儿女,安冠霖,镜湖书院的学生,安姿,镜湖书院的学生,我们可是熟得很呢!” 安校尉冷然说道:“安尚书,是某家伯父!牧大人是和我家伯父相熟,空印案时伯父与牧大人在大牢里隔道相望,伯父还把他御寒的大氅给了你。但据我所知,你并不领情。” 牧青白哑然苦笑,还得是女帝陛下啊,找了一个跟自己有点仇怨的来做掣肘的钉子。 其实安振涛这样位高权重的大臣,根本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些,但是旁人看来,就是会替安振涛义愤填膺。 “其实你误会了,我跟你伯父惺惺相惜,根本不存在什么仇怨,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信啊?我证明给你看!” 牧青白三两步跑到安振涛面前,抬手作揖道:“安尚书,我马上就要踏上一跳前景晦涩不明的道路了,我们好歹有一起坐过牢的情意,你能做首诗送送我吗?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闻牧青白左迁齐国遥有此寄》。” 饶是安振涛这等见识,也招架不住牧青白一上来就给他出了一道命题作文,直接给当场整无语了。 “牧大人为难我了,我一介武夫不如牧大人才学之高,牧大人亲作《将进酒》闻名京城,广为流传,我胸中墨迹不过尔尔,岂敢与牧大人争辉。” 牧青白挠了挠头,扭头对安校尉说道:“你看,你伯父都对我欣赏有加。” 安振涛似乎明白了牧青白的用意,看向自家侄儿:“安稳,这一路上要恪尽职守,保护好牧大人的安全。” 安稳赶忙抱拳道:“伯父放心,孩儿知道,定会谨遵圣谕,绝不辱没安家门楣。” 安振涛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牧青白,眼神询问如此可还行否? 牧青白有些无奈的苦笑,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五大三粗的一个魁梧汉子,竟然会叫安稳这样秀气的名字。 安振涛忽然说道:“姿儿、冠霖,你们不是常想与你们堂兄多聊聊吗?正好还有些时间,你们这些小辈好好聊聊,稳儿这一去怕是有些时日见不着了。” “是!”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看了看安家三兄妹,又不解的看向安振涛,他将几人支走,看来是有话想说。 “牧大人或许不认得我的这个侄儿,但安某人可向牧大人保证,稳儿他能力不低,可当一员猛将。” 牧青白面带疑惑,多看了安振涛两眼,“安尚书,你的侄儿能在你这里有如此评价,为何只是一个校尉啊?” “因为他没有战功,更因为他伯父是兵部尚书。”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的功勋要自己建立,他要人叫他将军,是因为他的战功赫赫,而不是要人说他的伯父是安振涛,所以他是将军。而且……正因为他伯父是安振涛,他才不能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锋芒毕露。” 牧青白笑道:“你想避嫌,哈哈,你这侄儿真是命苦,好不容易家里出了这么个二品权臣,竟然因为为了避嫌,愣是让自家拥有才华的侄儿藏锋在鞘,你也不怕他的性子被磨平咯!” “牧大人高见。”安振涛欠身一拜,算是默认了。 牧青白却有些错愕:“不必如此吧?你……你该不能有事求我吧?” “牧大人明鉴!” 牧青白笑道:“你想让我带他建功立业去?哈哈,你觉得你的侄儿是个怎么样的人?用最简洁的评价形容。” “猛将,忠诚,刚正不阿。” “他的忠诚是对陛下的还是……” 安振涛双目一凝:“为臣者当然是忠诚于陛下!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牧青白料到他会打断,故意等他说完,才悠悠的问道:“还是,忠于国家。” “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二者还能有什么区别吗?” “我为国不一定为君,我为君不一定为国。” 安振涛有些生气的皱起眉头:“牧大人之言谬矣!!爱国即是爱君!” “谬矣?”牧青白哈哈大笑:“若能使国家强大,强大到称霸世界,傲立世间,目之所及一切敌不敢犯,这条路你敢走吗?” “若真能有如此强国之路,我辈自当义不容辞!” “哪怕,要背负弑君的罪名?” 安振涛瞠目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打个比方,不要紧张嘛!哈哈!你们啊,忠君爱国,忠君一定在爱国之前。” 牧青白没有再与他多说,走到一旁,远远的看着安振涛扭头找到了安稳。 距离太远,牧青白听不见他伯侄俩人说的什么,但略微猜猜也能猜到,至此,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忠君爱国的理论难题,由安振涛亲自递交到了安稳的心头。 如果这个理论难题是由牧青白亲口对安稳提出的,那么以安稳对牧青白的戒心一定会认为这是诡辩亦或者干脆完全不做理会不做思考。 但是,这个理论问题的提出者是安振涛,那么安稳就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了。 只是牧青白还是没有料到,安振涛到底是兵部尚书,他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考量。 “稳儿,牧青白此人孤高,骄傲,睥睨群雄而面不改色,他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阴谋家、阳谋者!谋者,善变,也善辩!前者是说他诡计多端,后者是说他蛊惑人心。” 安稳有些茫然:“伯父,您的意思是让孩儿对牧大人多加提防?” “不!提防他,只会让你疏远他,他是强者,你是想要变成强者的好强者,你只有紧跟在强者身边,才会慢慢变强!” “可是伯父您刚才说他善诡辩以蛊惑人心!” “所以你不能被他蛊惑,他的话,你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就好像忠君爱国,你要坚守自己的底线,然后摸清楚他的秉性。” 安稳愣了愣,道:“是,孩儿记住了。孩儿的底线是谨遵陛下谕旨,盯死牧大人。”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噢!首先要确保牧大人无恙,其次是盯死牧大人!伯父放心,孩儿绝不会辱没了安家门楣,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安振涛欣慰的点了点头,又从身边仆从处拿来一件叠好的新衣: “稳儿,此去路途遥远,这是你伯母给你缝制的袖衫,本来还有些针脚没完工,但陛下有重任交于你,这是你展翅的第一步,总归是在前夜匆匆完工。” 安稳赶忙双手接过,打开包裹将其中袖衫披在铠甲之外,随后跪地抱拳:“孩儿拜别伯父,多谢伯母慈爱,孩儿履行圣命后再回家中,在伯父伯母膝下拜谢尽孝!” 第261章 你是来修空调的吧! “所以,安校尉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安稳本来还骑在马上思考自家伯父说的那些话,冷不防耳边响起牧青白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有些不悦的看了过去: “牧大人觉得末将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觉得你是修空调的!” “修什么?” “哈哈!安校尉,我看你有猛将之姿,好似我一个故人。” 安稳皱起眉头,并没有因为牧青白的一句夸赞而欣喜,“牧大人还有故人?是牧大人的朋友?” “是啊。” “噢,是哪位高才?” 很难想象,什么人会跟恶名远扬的牧青白成为知交。 “你既是修空调的,啊不是,你既是从军之人,你也一定认识,吴洪。” 安稳有些吃惊:“吴将军?” “是啊,上一次我离开京城,哦不对,上一次我离开京城是被流放到北疆,上上次我离开京城,还是吴洪带队护送,此时此刻……哦不,少了个人,少了个驾车的和尚。” 车夫顿时一个咯噔,心想牧大人不能把自己头发给剃了吧? 安稳思考片刻,说道:“吴将军是一位值得末将敬重的勇猛将军,战功卓着,勇猛无畏!但自从陛下登基后,最大一次晋升,就是从渝州外出公干而归。” 牧青白淡然道:“他现在执掌京城戍卫,位高权重咯。他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并非源于他的军事才能,而是他知道变通。” 安稳立马警惕起来,伯父说牧大人明通诡辩,果然一针见血,才刚刚离开京城,牧大人这就忍不住想要用这些来蛊惑自己了。 不过,安稳倒也没有抵触,伯父说过,提防不可取,反其道而行之,直入敌腹,才可以往知彼而去。 “牧大人对我知之甚少,但我对牧大人却有些了解。武林大会江湖杯是您一手操办的,江湖杯可谓是多年难遇的一场盛事,早些日子延期至今日,我那堂妹最爱热闹,她肯定会去看,牧大人在这样的日子里离开京城,会觉得遗憾吗?” 牧青白后知后觉的反问道:“原来今天是江湖杯开赛的时间吗?也不知道锦绣司那边有没有重新排赛,你还知道什么消息吗?” 安稳暗自在心里得出结论:牧青白是个淡漠的人,江湖杯这种盛大赛事由他一手操办,转眼就可以毫不在意的抛之脑后。 “好像是重新排赛了,据说是锦绣司里的大人物亲手操办的。” 牧青白笑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 牧青白笑笑不说话,还能是谁,当然是明玉啊! 前些日子赛事初那档子被锦绣司精心安排的大乱斗,就是赤裸裸的报复,报复牧青白在大过年的给她找茬。 女人啊,就是记仇! 安稳又默默记下:牧青白心思机敏,要么不骗他,要么骗就做万全,不然很快就会被识破。 牧青白忽然说道:“能劳烦安校尉替我找一下礼部左侍郎吗?” 安稳察觉到一丝不对,问道:“何事?” “大事。” 这才刚出京城,哪里来的大事? 不过安稳没有拒绝,兵书有云:后发制人。 牧青白先行做出动作,安稳才好看清他的路数。 很快,牧青白的马车就绕到左侧,追上了前头礼部左侍郎的车驾。 牧青白打开车窗,与对面的礼部左侍郎说话: “敢问侍郎大人尊姓大名?” “在牧大人面前不敢当尊大,不才贾梁稻。” 牧青白笑道:“好名字,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天生就是做礼部尚书的人!” 贾梁稻怔住,赶忙道:“不敢当不敢当,牧大人过誉了!芦尚书……” “嗐,你别怕,芦庭珪老了!” “芦尚书老当益壮,正是我大殷皇朝的股肱之臣。” 牧青白有些厌烦的打断道:“芦庭珪那个老东西不在!你奉承话说得再响亮,他也听不见。” 贾梁稻暗道牧青白难缠,芦庭珪确实听不到这些奉承话,但是他位居礼部左侍郎,但凡对尚书的位置有点觊觎之言,保不齐就会传到芦庭珪的耳朵里。 位置越高,越要谨小慎微才行! “贾侍郎,我不按原定路线去齐国,我要去一趟北疆。” 贾梁稻皱起眉头刚要说话。 “拒绝我?”牧青白抢先开口打断,小手一指,盛气凌人道:“我赴齐回京后立马搞你!” 贾梁稻傻眼般愣住。 牧青白又换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答应我,我赴齐回京后,帮你搞掉礼部右侍郎蔡既翁。” 贾梁稻暗骂,这个疯子!这种事能大声密谋吗? 但是偏偏牧青白又是个特例,他确实有这个影响力,也有这个大声密谋的胆子和底气。 最主要的是,牧青白说到做到,当然了,不是说牧青白很有信誉,说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而是指,牧青白说要搞你,肯定会搞你! “可是……安将军……”贾梁稻看向一旁正在听着他们二人说话的安稳。 牧青白看都没看安稳一眼,直勾勾的盯着贾梁稻:“贾侍郎,你才是这次出使的最大上官!” 安稳开口道:“确实,贾侍郎是出使的最大上官,可末将却主要负责牧大人,牧大人,临行前陛下的话你也一字不差的听见了,陛下让末将盯着你。” 牧青白笑道:“安校尉,陛下让你盯着的是齐国的我,而不是还身在殷国的我!我只是想去探望一下老友。” “牧大人在北疆有什么老友?” “镇北王,够老了吧?” 安稳沉默了,这个朋友确实够资格,也符合牧青白字面意义上的够老。 “我在北疆的时候,与镇北王秦苍,主将臧沐北,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如今我即将离开故国,想去探望他们一下,也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安稳还是没说话。 贾梁稻开口说道:“咳咳。安校尉,本官觉得牧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顺道做些私事,并无出格,既牧大人情真意切,本官也不好驳了牧大人的面子,约定个时日,在齐国国境内再汇聚吧。” 出使的主官已经答应了,安稳也没什么好说的。 牧青白说的也确实有点道理,他还在殷国,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再者说,能托牧青白的福,见见那一位名震天下的镇北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262章 吃着火锅…唱着歌? 赴京述职只是述职,皇帝口头嘉奖也只是嘉奖,但已经足以让人飘飘然了。 只是自己把自己捧得太高,离京时的落差,差一点就把何裴晏击垮了。 他还是那个清贫的县官,他孤零零的回到了渝州治下的蔚县。 他在京城的时候还幻想着,渝州知州的位置至今仍空着,上一次牧大人亲手把此人撸了下来,而他又能跟牧大人攀上点关系的话,陛下会不会擢升他为渝州知州。 如果他是知州的话,渝州一定会被治理得很好。 可惜,他的这本精心撰写的治理方针,到底还是没有能让牧大人过目。 开春时节,倒春寒是真的冷啊。 他的身上又没有多少银钱,别说马车了,就连牛车驴车也雇不起。 他只能像是来时那样,靠一站一站的搭乘路上行商或者百姓运粮的板车,被寒风刮着吹着,一路颠沛而归。 不同的是,来时路即便坎坷颠沛,心中赤子之心依旧炽热,但归途时,他却满是离京的不舍,巨大的落差。 他何裴晏,怎么说也是个才华横溢的官啊! 虽然他在朝堂上冒领了好友的功绩,但何裴晏心想,若是多给他两日缓过神,未必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如此想着,何裴晏甚至觉得是好友高鸿涛限制了自己才华的施展。 ‘我何裴晏,所经科考成绩皆是中上水平,怎可能需要他人来教?!’ 那些一同述职的各州府县官,都乘着马车,再不济也有牛车,驴车。 能有一个御寒的地方。 ‘大家都是县官,他们怎么能这么有钱?一定是贪官!’ 何裴晏心里怨气横生:‘我也是县官,为何我没有车驾?’ 这一路上何裴晏可太苦了,跟京城那等锦绣繁华的金玉堂根本没法比! 所以他的脾气也就差了不少,一路跟着他的小童可遭了大罪,何裴晏总拿他发脾气。 小童想不明白,从前何大人是不会这样的,此去了一趟京城,离京就成这样了,为什么啊? 好在何裴晏受不住风霜,一刻也不想在路上多耽搁,紧赶慢赶终于是回到了蔚县。 他以为回到家里,内心就会迸发出欣喜,可看到眼前破败的县城,心里只有悲哀。 唯独县城里的百姓见到他,会发自内心的问好,这才让他找回了一丝高人一等的感觉。 …… 与此同时。 渝州地界,牧青白为首的车队也来到了此处。 其实按照牧青白的需求,有个人给他做口饭吃就行了,完全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但是不行啊,使臣的规格摆在那呢。 再加上以何裴晏为首的一队人马,莫约得有一两百人。 反手又是一部《魔戒》! 牧青白一行人的速度不慢,这一路的颠簸让牧青白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好几次因为晕车半死不活的。 就连安稳都忍不住劝解牧青白,不急着这一时。 牧青白依着旌节,有些着急的说道:“天暖了。” “是啊,天暖了,一路走来,一些耐寒的树木都泛了新芽。” 安稳哪里知道,牧青白是要跟这寒冷抢时间。 如今已经开春,严冬已然过去,但是春寒依旧慑人,越往北的地界,日子越是难过。 尤其是北狄,他们更是水深火热。 要抢在春暖之前放他们入关,到齐国去。 正是严寒时节里,北狄人才会疯狂的抢夺,他们会不遗余力的派遣壮丁前往齐国。 但北狄是敌国,一定要防死了,这件事牧青白并没有与秦苍在书信里说,毕竟是秦代晖代笔的书信,怎么能写这等秘辛。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该早点离开京城的。” 安稳有些疑惑,但没有深究,即便想深究也不知如何开口问。 “已经进渝州地界了,初春雨水充沛,道路泥泞不好走……一路走来看到许多村庄,这些村子听闻牧大人路过,都箪食壶浆要来迎,但被我等拦住了,看来牧大人的功绩在渝州深入人心。”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怕那些百姓里有刺客?” “牧大人身居高位,做的事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 安稳这话的意思算是默认了。 牧青白烦躁的说道:“能快就快吧!真讨厌啊这破雨!就不能迟点下吗?” 安稳忍不住开口道:“这雨是好雨,三月谷雨时节百姓就要开始耕种,这场雨正好肥了土地,牧大人去年赈灾,怕不是忘了灾从何来了?” “我是赈灾,不是治理,我哪记得灾情何来?” 牧青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安稳咧了咧嘴,也不是不能理解牧青白发脾气,连日奔波晕车的病人,脾气当然不能好到哪去。 不过这并不妨碍安稳继续了解牧青白,生病了的人最是脆弱,也最容易卸下防备,此刻不断与之说话,正是增进了解的好机会。 “牧大人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百姓箪食壶浆夹道而迎?而且一开始离开使臣队伍的时候,牧大人也不想带这么多人。” 牧青白斜眼看他一下:“有点功绩恨不得到处炫耀,大街上遇上个人都得跟他从头说到尾,完了心里暗爽一声:啊~舒服,就喜欢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你不会是这种人吧?” 安稳噎了一下,确实,没有人不喜欢被人仰慕的感觉,但那是一种认同感,可是……牧青白竟是个不需要认同的异类。 这时候,有前行的斥候回来汇报,安稳听后,却皱起了眉头。 牧青白见他苦恼,忽然心里舒服了不少,终于有人陪自己难受了,但嘴上还是要故作关切的问:“怎么了?” “不是大事,前方据探报,有山贼盘踞,一些蟊贼,无关痛痒。”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只是蟊贼的话,值得你担忧的皱起眉头?” “探报说,那寨山贼有些厉害手段。” 牧青白更加疑惑了:“探报向谁打听的?” “当地豪绅。” 牧青白笑出了声:“他们是大户,肯定被打劫过了,所以才故意这样说,估计是想引你去剿…剿匪。” 牧青白说完后愣了下,好像觉醒了记忆里隐藏的开关。 “牧大人?” 牧青白挠了挠头:“你说,我们不会出门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吧?” “那不能,他们不敢。” 确实,山贼再厉害,那也只是江湖草莽,谁家草莽吃饱了撑的敢去动正规军啊? 安稳有些担心牧青白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毕竟他们现在有出使的重任在身,主次轻重还是要分清楚的。 “剿匪、那是当地县令的职责,与我等无干,地方有匪是县衙的罪。” 牧青白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派个人去通知一下当地县令就仁至义尽了。” 第263章 蔚县没有山贼 “此地是哪个县管辖的?” “啊?蔚县。” “派人过去。” “是。” 安稳派了手底下斥候营两个士兵把山贼的情报送到蔚县县衙里去。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差池,情报与命令送到了县衙主簿处,士兵便折返回来了。 为了避免山贼对牧青白的行进路线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安稳又特地让斥候营前去侦查了一番。 不得不说,换任何人来做安稳的上司,都会觉得很舒心,毕竟有一个能力的下属,实在太宽心了。 但牧青白宁愿跟着自己的是个饭桶,可惜,女帝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是饭桶。 殷云澜哪怕有万般不是,军事才能与选材用人这两方面上还是绝顶的。 …… 砰——! 何裴晏一把掀翻了身边用托盘盛的饭菜。 “什么?今夜就吃这个?去把三娘叫来!” 小丫鬟委屈不已的低着头,但愣是没敢动,她也不知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饭菜是差了一些,但是往常也都是这个样子的。 何裴晏怒眉倒竖道:“怎么?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真是往日太纵容你们这些下人了,得好好教教你们规矩才行!” 这时候,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夫君,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何裴晏见了自家娘子,喊打喊杀的怒意消退了些,但仍不忘教训道: “看看你教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何家?” 眉眼放低,看到了地上被打翻的饭菜,自家婢女的秉性她是知道,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三娘也是心里有数了,“夫君消消气,您一路辛苦归还,妾身去烧些水给你洗洗吧。” 何裴晏有些嫌弃的说道:“这些粗活让别人去干就是了,你是知县之妻,尽做些下等人干的活儿,没点端庄样子!” 三娘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挥挥手让小婢女去烧水,自己又转而去收拾地上的饭菜。 何裴晏越发不顺心,冷飕飕道:“这种饭菜就不要端上来了,我一路受尽了风霜,拿些钱银给我,我去酒楼吃点酒。” 三娘面色有些不自然,家里哪里还有什么银子,夫君虽然是个知县,但却是个下县知县,那些俸禄每月剩的也不多,虽说吃一顿酒还是吃得起,可是前不久,她还将大部分都拿去给了人。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何裴晏的声音有些不高兴了。 三娘点点头,走进了屋子,将仅剩一些碎银拿了出来。 “怎么这么少?” 三娘面色一紧,心虚不已。 “算了算了!真是小家子气。” 三娘看着自家夫君摔门而出,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明白一向温文尔雅的夫君这是怎么了。 藏在一旁的小婢女看到何裴晏走了,这才敢怕生生的出来,她刚才实在是被何裴晏生气的样子吓着了。 “夫人,您把家里最后那点银子给老爷去吃酒了,以后家里的开支该怎么办啊?” 三娘摇摇头道:“无碍,小绿,你去屋里衣柜底下的盒子里拿些东西去当铺,要悄悄地,不要让人撞见。” 小婢女瞪大了眼睛,道:“夫人,那都是您的嫁妆啊!您舍得?” 三娘苦笑道:“无妨,嫁妆不正是应急用的吗?” 小婢女小声嘀咕道:“夫人,您前些日子给那和尚吃一顿饭就很够意思了,您还给他钱,还把您给老爷缝制的冬衣也送了出去,这要是让老爷发现了,可怎么办呀!” “别发牢骚了,快去吧。” …… 何裴晏还没走到酒楼,就被县丞急匆匆的跑来拦住了。 “何大人,何大人!卑职终于找到您了,您在这儿啊!” “何事?”何裴晏皱了皱眉。 县丞愣了愣,他似乎察觉到何裴晏的疏远,但又以为是错觉。 不过当下应是正事要紧,所以他也就没有纠结。 “何大人,方才有两个军中士兵拿着一份军报和命令到县衙,说是发现在咱们蔚县管辖之内有山匪,要我们动身官兵剿匪!” 何裴晏下意识有些抵触,蔚县有匪?这要是传出去了,他在京都陛下面前,刚刚营造起来的政绩不就一扫而空了? 不行! 蔚县没有山贼! 蔚县海晏河清,在自己的治理下一片欣欣向荣,怎么可能有匪? “笑话!蔚县没有山贼,都是一派胡言!” 县丞傻了眼:“啊?可是……可是……” “还敢多嘴?”何裴晏一瞪眼,生气的指着他。 县丞苦着脸道:“可是这份军报,还有白纸黑字的命令……” 何裴晏一看,顿时皱了皱眉,说道:“这山匪的位置,似乎在谯县的管辖范围内。” “啊?这,可这分明……”县丞忽然止住了话头:“是,卑职这就派人去谯县知会一声高县长。” 第264章 呼儿将出换美酒 斥候回来后,安稳没有在这伙山贼处再多做注意。 打算原地扎营做饭后,就继续赶路。 可这春雨时节,天气冷不说,万物皆是湿润不已,冰霜都不必提了,火更是难生。 就在众人打算随便吃点干粮的时候,就看到泥泞的道路上忽然出现一个樵夫。 樵夫肩头上扛着两大捆阴干的柴火,似乎是打算到别处去叫卖。 柴火很高很大,扎起来很稳当,把他整个人都掩住了。 安稳手底下的将士立马朝他招手:“哎——!打柴的!过来!” 樵夫大概是吓蒙了,愣在原地好久才抬脚往众人处小跑过来。 这倒也没什么,这种小地方的人,大多是老实巴交的百姓,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正规官兵,被吓住了也算正常。 几个领头的队正上前二话不说先是查看了这两大捆柴火的干燥程度,然后掏了钱塞樵夫手里。 “算你小子今天有好运气,这破天气里一出门就遇到了我们,你的柴我们要了,拿着钱回家吧。” 樵夫闻言一个字也没敢说,放下了柴,连扁担也没要扭头撒腿就跑。 众士兵倒不觉得怎么,他们军戎之人身上带着肃杀,战场上敌人看到了都胆寒,更别说寻常老百姓了。 牧青白却突然叫道:“抓住他!!” 众将士一回头发现是牧青白在发号施令,尽管疑惑,但是牧青白乃是整个队伍里仅次于安校尉的高官,他的命令还是得听的。 于是,众将士大声呵斥道:“打柴的,站住!我们牧大人要问你话!” 牧青白气得想锤人,真是猪队友啊! 果不其然,这话喊出,打柴的樵夫逃跑的速度更加快了! “你们这群蠢货!谁家普通百姓能有一身健硕的肌肉啊?哪个百姓有这么快的腿脚啊?这家伙肯定是个细作,抓他回来好好审问!这他妈就是安稳说的精兵强将?” 这话一出,买柴的几个将士也反应过来,羞愧得脸上火辣辣的,纷纷扔下柴火,翻身上马。 姑且不论这个樵夫有什么问题,今天这樵夫要是抓不回来,他们可真是没脸在军中混了,才刚启程就被文官牧大人这一通羞辱,还没法还口。 心里憋了一股子劲儿,几个精通马术的队正很快就樵夫给抓住,五花大绑的送回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安稳也闻讯而来,奇怪的看着地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樵夫,忽然目光变得凌厉。 “牧大人真是好眼力,此人明显是有外练功夫在身。” 牧青白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什么外练功夫,我只知道寻常百姓不可能这么壮实……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故意接近我们?” 樵夫哭丧着脸,道:“大人,我真不是故意接近你们的,我要是知道各位军爷在这,打死我我也不敢从这儿过啊,我真就是担着柴去卖嘞!” 牧青白奇怪的歪着脑袋去看他。 安稳见状会意,命令道:“抬起头来!” 樵夫迟疑了一下,还是认命的抬起头。 安稳觉得樵夫很陌生,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于是问道:“牧大人认识他吗?” 安稳还以为牧青白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樵夫说不定在他们走过的这一路都在监视。 哪成想牧青白却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这张脸。” 安稳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牧青白突然出手一把掀开了樵夫的斗笠,指着他笑道:“可我认识这颗光头。” 安稳愣了下,紧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法源寺一夜清空的和尚?” “准确来说,应该是武僧,对吧?” 樵夫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看着牧青白,方才还存在眼里的惶恐与惊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沉稳。 “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想通了,即便什么也不说,也改变不了自己已经暴露身份的事实。 他说:“回牧大人,贫僧……不,我叫史茗君。” 牧青白点了点头:“你认识那个叫司马迁的死和尚吗?” ‘史茗君’说道:“那曾是我小师弟。” “什么叫曾是?” “我们都已经叛出山门,不再是和尚了。” “那你们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做山贼。小师弟他,可能在做乞丐。”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你故意接近我,想干什么?” 史茗君苦笑:“天作证,我绝对没有想接近牧大人的意思,我要是知道牧大人来了,我连家当都不必收拾,直接连夜跑路。” 牧青白倒也没有怀疑,只是不解的嗤笑道:“你一个慈悲为怀的和尚,怎么做了祸害乡里的山贼?” “牧大人不懂,都是生活所迫。” “生活所迫?你们自己叛出的山门,你们图什么?” 史茗君淡然道:“事已至此,再谈过去的对错还有什么意义?无论是不是我们自己选的,都已经陷入生活所迫里了。” “小和尚呢?他去哪了?” “走了,不知道去哪了,牧大人,您就算把我打死在这,我也还是不知道他去哪了。” 牧青白笑了笑,“别紧张,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小和尚那样的人不可能把什么都告诉你的,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把你放了。” 让牧青白意外的是,史茗君却依旧平静。 “你不信?” “回牧大人,小师弟说了,牧大人您是不可能对敌人仁慈的,你对敌人许诺的好处,这好处里每一个字都不能信!除非是坏处后果,这坏处里不但可以相信,还可以最大限度的进行拓展想象,用多么恶毒的想法去揣摩您都没有错。” 牧青白瞠目结舌,有些语塞的动了动嘴唇,抬眼看了下安稳,安稳也与牧青白对视了一下,默默的把史茗君的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牧青白好像猜到了安稳此刻心里想的什么似的,连忙想开口辩解:“不是……你别误会,我真不是……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信,随你吧。” “你做了山贼,不会也是小和尚的安排吧?” 史茗君微笑道:“牧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吃斋念佛说慈悲腻了,想做山贼祸害一下人间,学习一下您,不行吗?”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那小和尚是什么时候走的,你告诉我,我肯定放你走。” “不久,就这两天。” 牧青白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小和尚是在过年那一日离开的京城,你们也是那个时候离开的法源寺,你们速度很快,估计来到这渝州地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看来,你做这山贼真的是小和尚的安排,他帮助你打进山贼内部。” 史茗君愣了下,但想到又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没关系……吧? 小师弟诡计多端,一定料到了今日吧。 牧青白笑道:“你给他钱了吗?” “没有,小师弟说了,他不能跟我有任何联系。” 牧青白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他这和尚,总不能一路靠打劫生活吧?” “那不能,小师弟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儿,再说了,他不敢这么高调,怕被牧大人您盯上。” “那他……” 史茗君忽然面色默然,沉默许久才说道: “牧大人在京城作了一首诗,是一首佳作,由商队行人自京城传开,小师弟尤为喜欢里头一句。” “哪一句?” “……呼儿将出换美酒。” 第265章 跑啦!人跑啦! “阿嚏!” 大殷皇朝版图某处,小和尚使劲揉了揉鼻子,大惊失色,难道是昨夜掏得太厉害,空了身子? ……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 牧青白就笑了,捂着脸道:“小和尚,这个家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他大概是在这个世上,下限唯一一个比我低的人了。” 这时候,伙头兵端着两碗热汤走了过来。 “安大人,牧大人,肉汤!” 牧青白冲史茗君努了努嘴:“给他盛一碗。” 史茗君硬着头皮说道:“我不喝肉汤,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牧大人可以放我走了吗?” 牧青白笑了,“你刚才都已经说了,你师弟告诉你了,我对你说的许诺,哪怕一个字都不能信!你怎么就信了呢?” 史茗君傻眼了,“不是,牧大人,您连我这么个芝麻粒的小人物都骗啊?” 牧青白对押解的两个队正说道:“他是你们抓回来的,给我看死了他,跑了算你们的黑锅!” 两人赶忙抱拳:“是!卑职尊命!” 安稳有些疑虑的皱起眉头:“此人既然是当地匪患,就该移交给当地官府,牧大人为何要带着他?” 牧青白嘬了口肉汤,肉汤是用肉干煮的,没什么好滋味,但好歹是有点咸味。 “你伯父一定说过,你要自己用眼睛盯着我,看我是怎么做的,怎么说的,你看出点什么来了?” “牧大人口中那个小和尚,像是牧大人的死敌,又像是牧大人的知己。” 牧青白错愕的愣了下。 “但是这与牧大人将一个匪患带在身边没有关系。” “小和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他在下一盘大棋,而棋子是法源寺里的众多武僧,包括这位史茗君。” 安稳还是很不解:“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是一个棋子,你拿走了,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 牧青白没有说话,喝光了肉汤,又吃了一碗饭。 安稳也没有追问,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监视并且揣测牧青白。 今天的牧青白脸色依旧不好看,毕竟雨天泥泞,道路坎坷,天气还冷。 但是脸色如此难看的牧青白,却多吃了一碗饭,看起来心情不错,胃口很好。 安稳意识到,牧青白对史茗君很感兴趣,而这份兴趣的由来,是因为一个小和尚。 或许这个小和尚,是突破牧青白的关键信息。 如果能见一见他人就好了。 安稳如此思考着,全然没有注意到牧青白眼角带笑,正注视着自己。 让安稳再次从思考状态脱离出来的是部下的一声惊呼。 “拦住他!人犯跑了!” 声音刚喊出来,就听到了一声战马的嘶鸣。 一个健硕的身影快速穿过众人,刹那间撂倒了两个士兵,抢走了一匹战马。 在营地里掀起了一阵骚乱,然而当众人拿起武器再想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看着战马马蹄踩着泥淖,冲出视野。 安稳‘腾’的一下站起,却发现牧青白依旧坐在原地,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时不时吹吹水面,喝一小口热水。 “牧大人?” 先前被委以重任的两人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等待牧青白的训斥和惩罚。 但出乎意料的是,牧青白没有开口责骂,依旧在喝热水。 安稳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安排斥候营腿脚最快的人前去追踪。 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安校尉果然是个有能力的人,聪明的人最知道自己眼前应该做什么。” 安稳疑惑的问道:“牧大人早知道我这两个部下不是他的对手,早就料到这一出了?” “他当然会跑,我要是换做是他,我有什么急切的事情要去做,我当然要跑啊。” 安稳疑惑的问道:“牧大人是怎么知道他有急切的事要去做的?” 牧青白笑道:“他一个山贼,他穿得跟个普通老百姓,扛着两大捆遮蔽身形的柴火,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人注意到啊!不然他一个山贼有什么理由伪装自己?” 安稳又问道:“他有什么急切的事情去做?给山寨通风报信?” 牧青白耸了耸肩,“想什么呢?我要是给山寨通风报信,我得穿得像个山贼,我怎么穿得像个普通老百姓啊?他伪装成樵夫,当然是想进城啊!” 安稳恍然大悟:“所以您不怕他跑了,也不怕斥候营的弟兄追不上。” 牧青白缓缓点头:“然也,现在只需要你派最会隐藏的人去县城门口蹲着就行了。” 安稳嘴唇嗫喏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牧大人……高明!” “你刚才是想说我最狡诈的吧?” 安稳脸上神态明显有一丝紊乱:“绝无此事!” 牧大人,果然最是识得人心。 简直是个妖孽! …… 史茗君一路策马奔腾,在距离蔚县不远处,又专门弃了马,步行进了蔚县县城。 好在天空这时又下了雨,城门口的官兵没有多做注意,他很容易就进了城。 他在这城里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当初吃了一顿饱饭的宅子。 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周围没有百姓探出脑袋来看,才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冷雨簌簌,这种时候是没有什么人会抬头看天的,不然免不了被一通冷雨砸进眼眶。 史茗君猫着身子,摸到了主屋房顶上,窸窸窣窣的雨声里忽然听到里头有人汇报。 “老爷,谯县有山匪的消息,我已经安排手底下的人去通知高大人了。” 何裴晏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吐了口茶沫子,朝外头呵斥道:“该死的,让你们生个火盆,怎么那么久?” 小婢女吓得赶忙端着还冒着烟的火盆站在门口。 何裴晏被呛得直咳嗽,连连在眼前扇了扇:“该死的贱婢,还不快搬出去!这点活儿都做不好,当心老爷把你给卖了!” 县丞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敢说。 直到何裴晏再看向他,“位置呢?告诉谯县的人了吗?” “没有没有!大人放心,我只是说了个方位!绝对不能让谯县的人察觉到,等他们出兵的时候再发现估计已经晚了。” 何裴晏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屋顶上。 史茗君默默的从屋顶下了地。 他听出来了,蔚县的知县不想剿匪。 可惜了。 可惜这屋里头那位娘子看走了眼。 她的夫君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史茗君正苦恼要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转身,就看到安稳出现在了巷子口。 史茗君扭头想跑,却看到另一头的巷子也被人堵死了。 第266章 痕迹太重! 一张画在布上的舆图。 舆图的精细程度让安稳都不禁为之惊叹。 这制作手法,比之他军帐里最好的斥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之前,安稳都要可惜这史茗君有这一手技能,而落草为寇,实在浪费了。 但现在看到这舆图,就没有那么可惜了。 因为这舆图上面标示的,正是前往山寨的精确路线。 甚至在舆图背面,还特地将山寨之内的布防图给画得清清楚楚了。 “你以前当过兵?”安稳惊奇的问道。 史茗君没有回答。 但安稳却十分笃定:“你肯定是当过兵的,而且还是打过仗的兵,扒了他的衣服。” 安稳左右立马上前,将史茗君扒了个精光,这天寒地冻的,史茗君双脚赤裸站在泥巴里瑟瑟发抖。 周围人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身体,不由得愣住了。 牧青白扫了一圈周围将士的反应,顿时就明白了安稳的心思。 “你起了爱才之心,你故意让所有人看到他身上的伤疤,足以证明他的履历非凡,你想放了他,对吧?” 安稳自知瞒不过牧青白,但也没打算承认,只平静的说道:“末将只是想确认自己的推测。” 牧青白伸手做剑指抹了一下舆图上有些湿润的墨迹,发现湿润的只是寒露,舆图上的墨渍一点都没有褪。 “你当过兵,又出了家,如今叛出山门,又落草为寇。一连三份有前途的工作都不好好干,你何必呢?你把布防图送去县城衙门,你想引官兵去剿灭山寨?” 史茗君点了点头,“牧大人高见,但是没想到蔚县县令竟然是个尸位素餐之人。”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这布防图的墨是好墨啊,而且如此潮湿的天气里,墨渍一点没有掉,说明是早就画好了的,你早早就画好了布防图,你是怎么获知这处山寨的布防设置的?” 史茗君说道:“回牧大人,因为山寨的布防,是我亲自设计的,我从过军,山寨以此将我吸引做了高层。” 牧青白恍然大悟:“所以小和尚特地在此帮助你融入了山寨,这才在前些日子刚刚离开此地?” 史茗君点了点头。 牧青白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小和尚他何德何能啊?他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他这人一眼看过去就没什么优点了,而且长得好看也不是一件好事,会让人心生警惕,完全信任不起来。” 史茗君打了个哆嗦,问道:“能给我把衣服穿上了吗?” 牧青白温文尔雅的摇摇头:“不行。让我猜猜看,你引官府去围剿山寨之后打算做什么,总不能附近刚刚好又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寺庙吧?你打算继续出家,尤其是打算在官府的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出家,你想让天下看到你们这些和尚的无法无天。” 史茗君沉默。 “那我明白了。”牧青白笑着点了点头:“把衣服给他穿上吧。” “牧大人明白什么了?” “小和尚精于算计,他一定跟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落在了敌人的手上,问及了不拿不准的事,你就沉默,好让敌人没有根据的去猜,如果是确定了的事,你就老实交代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史茗君继续沉默。 牧青白笑着对安稳说道:“看来我猜对了。” 安稳却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开始有点听不懂了。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个活人,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却还是心甘情愿由小和尚摆布,事到如今仍要替小和尚去死吗?” 史茗君沉思片刻,道:“牧大人,您不懂小师弟,他的可怕,您以为他在京城放荡,实际上他在天下皆是如此。”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理会对方带了几分威吓的胡话。 牧青白吩咐道:“把舆图送去谯县县衙。” “是。”安稳接过舆图,交给了手底下的斥候。 牧青白指了指史茗君:“你,带我们去找你的那座山寨。” 安稳连忙出声制止:“慢着,牧大人,此事与我等无关。” 牧青白扭头看向他,“本来是无关的,但是既然是小和尚的手笔,那就与我有点关系了。” 安稳有些困惑:“末将不懂。” 牧青白淡然道:“我与小和尚是狱友,我曾在牢里猜测过他的目的,我那时候猜测他是想以一己之力灭世间佛,但是……” “但是?” “但是现在我见了他。”牧青白指着史茗君:“我否定了之前的猜测。” “为什么?” “痕迹太重了。” 就好像大年三十那一日,小和尚去青楼赎人,他被青楼的打手追着抱头鼠窜,牧青白在旁看戏,刚说小和尚身法不凡,下一刻小和尚就摔倒在地,被人胖揍了一顿。 而现在,牧青白刚猜小和尚想灭佛,他就做了一场痕迹如此之重的戏。 若是真正被人猜中的心虚,一定会竭力掩藏,而小和尚却总是极力将牧青白的猜测坐实。 声东击西啊,哥们! …… 安稳不懂得牧青白与小和尚之间的羁绊,当然听不懂牧青白的话。 不过牧青白发号施令了,但是遵从了他的命令。 全军开拔,浩浩荡荡在山林间窜动。 直到在距离山寨不远,这才停了下来。 因为安稳手底下探路的斥候发现了前方有暗哨。 这已经足以让人感到惊讶了,一群山贼,竟然如此训练有素,竟隐隐有军中风纪? 不过山贼终究是山贼,上不得台面,分布零散的暗哨很快就被全部找出方位,只待军令,众斥候有相信将这些暗哨一击毙命。 安稳问道:“牧大人,要拔掉这处山寨吗?” 他有信心,以手底下这只军,攻克一个山寨绝不困难。 “山寨里有什么关键人物吗?”牧青白问史茗君。 “血狼寨大当家仇念舟,为人豪爽仗义,身上有外炼功夫,一口铜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牧青白笑出了声:“血狼寨哈哈,贼首的名字还挺书生呢。” 史茗君顿了顿,道:“二当家方二娘子,也是血狼寨的压寨夫人,是血狼寨的智囊,据说曾是军中将领的家眷,后家道衰败流落青楼,三年前来到此方地界,在一次机缘巧合下邂逅了血狼寨大当家。”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继续。” “没了,血狼寨中最有威胁的,就这俩人,其余的都是不足道的喽啰。” “牧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等咯,等谯县组织的官兵来剿匪。” 第267章 出走 何裴晏一脚将炭盆踢翻,火星子在屋里头乱飞,烟尘更大了。 方三娘再忍不住了:“夫君这是干什么?你要炭火,妾给你买来了,你要吃酒,妾也拿了银子!” 何裴晏骂道:“这什么炭?你要呛死我吗?” 方三娘忍不住红了眼眶:“天气潮湿,什么炭受潮了都会冒烟。” “一派胡言,京城的炭怎么就不冒烟?我看你就是贪图那点便宜,买些差劲的炭回来!怎么?我每月都把俸禄如数交给你管,你连这点银钱都要吝啬克扣?” 方三娘愣了愣,似乎明白了自家夫君是怎么了。 看来是见识了京城的繁华,嫌弃了当下这清贫的生活。 何裴晏喋喋不休的骂着:“还有你那小贱婢,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吩咐她办点小事都办不好!” 方三娘一言不发等他骂完,将一盏茶送到他手边,平静的说道: “夫君怕不是忘了,夫君的俸禄不多,每月维持着一大家子的开销已经用尽,但夫君身为一县父母官,平日里还乐善好施,乡间美名颇盛,可夫君不知道,夫君善施之后,是妾每日做女工换取银钱,才积攒下了点家底。” 何裴晏羞恼得脸色涨红,顿时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你!放肆!!” 何裴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恼羞成怒道:“你还敢还口,恶妇!你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能嫁入我家门第,已经不知是你修了多少辈子的善德换来的!” 方三娘脸色刷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我不在,把家里的银钱给了一个样貌眉清目秀的和尚,你别以为做的隐秘,左邻右舍都看得见!” 方三娘怔住了,好半晌才嗫喏道:“夫君……他,他是我与姐姐的恩人,他救了我们,要不是他,我们俩姐妹,至今还在那囚笼里受苦受难……夫君,妾只是想报答他的恩情。” 何裴晏冷哼道:“你还知道你自己的出身,哼,我看你嫁入我家门这么多年无所出,怕不是你之前做婊子伤了身子!我如此待你,你不知感恩,竟然还敢指责我?果然婊子就是婊子!” 方三娘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夫君,顿感无比陌生,她双手攥紧,指间发白,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 “我嫁入何家之后,我是不是完璧之身,新婚之夜夫君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我每日勤勤恳恳操持家业,伺候主母,为你能在外人面前体面,才精打细算,每日做女工至深夜,来了女儿事都还要在凛冽天碰彻骨的冷水,我是怎么伤了身子无所出,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些年我可有一次因为清苦生活与你抱怨?如今你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何裴晏怒喝道:“住嘴!” 方三娘点点头,“罢了,算我看错人了。” 说着,她转身往屋外走去。 何裴晏愕然,他完全没想到方三娘竟然如此刚烈,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许他服软,只能恶狠狠的骂道: “你敢走出这家门一步,你就不要回来了!” 方三娘仿若是没有听到,招了招手,把小婢女带着,走出了家门。 何裴晏心里生出一阵慌乱,但很快又认定,她离开了家,肯定无处可去,迟早还是会低下头颅,灰溜溜的滚回来认错。 到时候他就奚落她一番,让她认清现实,然后放她进家门就是了。 可是何裴晏忘了,三年前,他见这两姐妹的时候,她姐妹二人如花美眷,仍靠着单薄的两个身躯,从京城走到这里,坚强得好似寒夜里悄然绽放的两枝梅花。 …… 高鸿涛拿到了军中斥候送来的布防图,哪里还敢对那纸由蔚县县衙人送来的军令有怀疑? 当即命令手底下的人集结官兵民兵,又向州府驻军送去求援的书信。 本来这等大事应该等州府驻军的支援,但是有了这份布防图,高鸿涛认为以一县官兵带领民兵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剿灭这一处匪患定然不是难事。 高鸿涛忍不住问道:“敢问这位军爷,是哪位大人发出的军令,要我等出兵剿匪?” 斥候骄傲的抬起头说道:“我部奉皇命护送使臣牧大人赴齐国递交国书,途经此地发现匪患,牧大人特发令让我等通知当地县衙出兵剿匪,军令由安校尉亲签。” 高鸿涛闻言一怔,惊喜的问道:“牧大人?莫不是牧青白牧大人?” “正是。好了,命令已送达,我要回去复命了。” 高鸿涛顿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似的,振臂一挥,招呼众人集结准备出城剿匪。 谯县的官兵很快集结完毕,浩浩荡荡的朝山林进发。 …… 牧青白抵达此地的消息,高鸿涛倒也没有故意压下来。 甚至还以牧青白的名义,在官兵面前做了一次动员演讲。 很快,谯县大街小巷就传遍了牧青白抵达渝州地界的消息。 谯县是牧青白赈灾路上途径的第一个县,县里的百姓有不少人见过牧青白亲临赈灾的身影,再加上魏凝霜和苏含瑶的功劳,牧青白的事迹在渝州地界广为流传,作为受灾灾区,渝州地界的百姓就没有不知道牧青白的。 不管牧青白在其他地方的名声有多恶劣,至少在这里,牧青白是美名盛传。 消息流传得总是很快。 谯县与蔚县相邻,事关牧青白,消息也传到了蔚县。 县丞匆匆忙忙的跑到了何裴晏家里将这个消息告知。 何裴晏顿时怔住了,牧大人亲至?为何他知道得如此迟滞? 突然间,何裴晏脑袋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有军中将士送了军令到蔚县县衙,要蔚县出兵剿匪。 何裴晏猛然从椅子上坐起来,“那送军令的将士,难道就是奉牧大人的命令来的吗?!” 县丞也愣了一下,心底发虚得打鼓。 何裴晏懊恼的一拍脑袋:“你还呆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快去集结官兵,出城剿匪去啊!” “可,可是……谯县已经集结人手往那去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山匪所在……” “蠢货!集结好人手,我们跟在谯县的队伍后面就是了!赶紧去!别让谯县的人抢走了功劳啊!” “噢噢!是,是!卑职这就去!” 何裴晏气得跳脚,这么个在牧大人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就这样被自己拱手让人了? 第268章 又蠢又坏 “民兵是民,山贼也是民,民兵是找到了好活路的民,山贼是没找到好活路的民,所以两者的差别不大。” 史茗君被五花大绑,就跪在牧青白身边的泥地里。 跪姿不好受,史茗君的脖子很酸,所以耷拉着,整个人看着十分颓唐。 牧青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对我说这种话?你想让我对山贼生出怜悯之情,然后放他们一条生路吗?” 史茗君用力抿了抿唇,被牧青白如此直白的挑明心里的意图,他干燥的喉咙再说不出一句话。 安稳也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知道史茗君的这话是说给牧青白听的,所以看向牧青白,想知道他会如何回应。 牧青白笑道:“这话你跟我说没有用,你得跟你自己说,你如果真的怜悯他们的话,你就不应该引官府去围剿他们。你一边杀人,一边又要救人,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就是个极大的矛盾集合体吗?” 安稳又看向了史茗君。 史茗君忍不住辩驳道:“牧大人当初在渝州,不也是做着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事吗?” 牧青白笑着指出他话里的漏洞:“可是你要杀的人和要救的人是同一伙人啊。” 史茗君面色苍白,再找不出可以诡辩的话。 牧青白的语气冰凉刺耳,丝毫不带怜悯,“你啊,就是既要又要,你又放不开小和尚交给你的使命,又放不开自己心里的道德底线,才多久的相处,你就觉得这伙山贼情真意切,是一群可交托后背的袍泽手足,可是你又不得不完成自己的使命,引官府去杀他们。” 史茗君深深的埋下头,一言不发。 安稳分明觉得,他的头更低了。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靠在交椅上,裹紧了身上的羽衣大氅,道:“你这样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坏,蠢到了极致就是坏,坏不到极致就是蠢!而你呢,又蠢又坏!这样的人很可怜又不值得可怜!” 史茗君羞耻的紧咬牙关,无言反驳。 牧青白还不过瘾,非要逮着他残破的灵魂继续一顿痛骂,骂到他魂飞魄散才肯罢休似的。 “先说你为什么蠢,你一个从来没见过佛的和尚,竟然会把另一个肉体凡胎的和尚当成神明似的信奉,你简直蠢到极致。” “再说你为什么坏,你一个讲慈悲的和尚,竟然会把一群搜杀抢掠的山匪当成袍泽兄弟,你简直坏得让人作呕。” 史茗君终于被激怒似的,猛然抬头怒视牧青白,从牙缝里挤出辩驳,让人能听得出话里那种能把牙关咬碎的力道: “他们是劫富济贫的义士!” “哈哈哈!”牧青白笑得整个人都发颤起来,抬手用力拍打在史茗君的眼角,打得他吃痛,招架不住连连躲避。 安稳看着牧青白笑起来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个词很适合他——花枝乱颤。 嗯,这个词应该是形容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闺中大小姐,但用来形容牧青白这癫狂的模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牧青白挽着袖口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泪,“本来没那么好笑的,听到你说劫富济贫四个字,我就更觉得好笑了,贼就是贼,非要扯什么大旗!抢钱抢粮,践踏生命,于人情于公理都该死!在山寨里喝酒吃肉,谈论的兄弟情义、远大抱负。那都是累累白骨换来的!” 史茗君青筋暴起,涨红了脸,“他们不曾抢过寻常百姓,只劫过豪绅富贾!” “你越说越显得自己可笑,还改变不了他们是山贼,并且将死的事实,尤其…他们是因你而死。有些东西非但用清水洗不干净,还会把清水染黑。” 安稳也摇摇头,这完全是在自取其辱。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山贼也是民,不会因为他们的贼首是个有武功境界的高手就改变什么,所以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牧青白一行人退出山寨暗哨可视范围之外,安营扎寨。 牧青白无意看官兵杀入山寨的戏码,已经看过剧本,那么没有悬念的一出戏就显得没意思了。 再加上天气好冷,牧青白要生火取暖,生火取暖一定会惊动山寨放哨的山贼。 入夜结了霜。 留下了部分人守夜,其余兵士都歇下了。 远处山上起了火光。 火光照亮山头上的半边天空。 隐隐能听到喊杀声与哀嚎声。 民兵与匪的战斗没什么水平可言,无非就是看指挥者的用兵计谋。 可是山贼的布防总,落在了牧青白这里,被五花大绑着。 而山贼的布防图被谯县县令拿在手里。 一面倒的压制,根本不必细说。 山寨的布防一触即溃,山贼们被杀得仓惶而逃。 县衙巡检领着手底下的武吏,举着桐油火把,在山上四处搜捕奔逃的山贼。 场面乱做一团,黑压压的山里,心忙忙,人惶惶。 煎熬犹火烧,似火燎。 惊慌奔逃,频频回头。 吓得人三魂去了一魂,七魄去了三魄。 疾跑忙逃,顾不上寨里的弟兄,来不及想为何寨子会破,想不到情势如此之急。 只想保住这两条残命。 方二娘背着半昏半醒的夫君仇念舟不敢慢下半步,穿梭在山林间。 冷硬的树梢划破她的肌肤,清冷的霜水浸透伤口,疼也是真的疼,但再疼也不敢稍歇半口气。 往昔被各个山头尊的女英雄胆气此刻荡然无存,浑身上下全是浓稠的血。 她现在强忍也挡不住的泪涌出眼眶,她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夫君而已,再无其他奢想。 “念舟,念舟!别睡,别睡……” 仇念舟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死死抓住了方二娘的肩头,方二娘肩头上有伤,被他抓得吃痛,却仍旧发出回应:“念舟,妾在!念舟,睁眼看妾,睁眼看妾!别睡,妾求求你……” “二娘……咳…咳……” 仇念舟声音虚弱,他意识到自己快不行了,张口发出两个音节,就有浓稠的血液混着淤痰堵在喉咙间。 仇念舟眼里带着柔情,却仍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力含糊道:“我…我要…说一件…一件事!” “念舟,别说话了,省力气抗住,妾很快带你下山,很快就能寻到农家给你治伤,” “…我骗…骗过你…” 可惜这含糊音节,被风声夺走,方二娘根本听不清楚: “会好的,会好的!念舟!念舟前面有火光有灯光!有人了,我们有救了!念舟你听到了吗?我们有救了,为了我别睡,为了我别睡啊!” 方二娘看到前头有透过茂密树枝的火光,此刻彻底慌了神的她,哪里还顾得上想这火光在此荒郊野外突然亮起的蹊跷? 等她背着仇念舟冲出重重荆棘丛时,看到满目身着甲胄的官兵时,她的躯体霎时冰冷僵硬,绝望顷刻弥漫了她一个女子单薄的身躯。 第269章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扑通。 方二娘背着自家夫君,僵硬的跪在了地上,看着拔刀靠近的几个军士,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几个军卒用桐油火把照亮了方二娘的面容,扭头看向身后,请示道:“大人?” “带上来。” 军卒一挥手,指挥袍泽:“绑了。” 牧青白呵斥道:“谁让你们绑了,只让你们带上来!” 军卒无奈,只能遵从命令,将刀指着方二娘,“起来,去见大人!” 被数把明晃晃的精铁长刀指着,方二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咬着牙背起仇念舟战战兢兢地走到了牧青白的面前跪下。 “求大人救命!” 牧青白把玩着一把折扇,随后用折扇敲了敲身边跪着埋头的史茗君:“抬起头来。” 史茗君缓缓抬起头,没敢去看方二娘的眼睛。 方二娘浑身一颤,又极力克制住了,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疑惑,愤怒,仇恨,不过这一切都被压制住,并掩盖深埋在眼底。 牧青白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扑上来撕了他或者杀了我呢!” 方二娘错愕的看了眼牧青白,又迅速低下头,正是此时肩头上一声咳嗽,一口淤血喷出,惊醒了她。 方二娘哀求道:“求大人救救命,求大人救我夫君,贼首方二娘甘愿伏诛!” 既然史茗君在此,那么山寨为何这么快被攻破,为何官兵来势如此凶猛,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牧青白努了努嘴:“看看。” 立马就有军卒将她背上的男人放了下来。 方二娘头发凌乱,不住的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开恩!” 牧青白指着地上尚有一缕气息存留的男人,问史茗君:“是贼首吗?” “是!”史茗君咬牙道。 牧青白好像听到一点低语,凑下脸去听了听,没听清,便又抬起头撇了撇嘴:“不行啊,看样子不太能救得活了,而且贼首救活了也要砍了,拉下去等他疼死了,再拖到县城里枭首示众吧。” 方二娘不可置信抬头,眼里顿时浮现出一股疯狂,她整个人蜷着,但下一刻却可以爆发出巨大力量,将这狗官挟持住,掐住他的性命!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下自家夫君的命!决不能让他死在官兵手里! 史茗君连忙大喝道:“牧大人!!发发慈悲,他还有遗言,让他说完遗言吧!” 牧青白靠在交椅上,玩味的笑了:“和尚,你怎么如此虚伪。罢了,来两个人,帮他吐出堵在喉间的淤血。” 军卒们很快将仇念舟翻过来,粗暴的方式徒增痛苦,但却很有用,仇念舟很快就吐出了淤血,可以靠着人大口喘气。 方二娘心疼的扑到他身旁,从军卒手里接过仇念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牧青白毫不见外的走到她二人面前蹲下。 这时,周围军卒张弓搭箭,眼睛死死盯着方二娘夫妇俩,一旦她有任何异动,周围的箭矢会准确无误的将她二人扎成刺猬。 牧青白皱着眉抬手示意众人将箭矢放下。 士兵们见状不由先看向安稳,安稳抬手施令后,众人才放下弓箭。 “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嗷!” 仇念舟努力抬起眼皮,往上看着方二娘的脸庞,用尽力气抬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做不到。 方二娘赶忙抓住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 仇念舟满足的垂下眼皮,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气若游丝的说道: “二,二娘,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我骗过你……” 方二娘哭着摇摇头:“妾不在乎,你骗了妾什么,妾都不在乎。” “三年前,你姐妹来到蔚县……” 方二娘愣住了,心里隐约察觉到极为不好的危机感。 “别说了!”方二娘紧紧握住了仇念舟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三年前,我在据此地二百里外的山寨里做少主,也是这样的火光冲天,山寨被官府剿灭,家里人全没了,是一个法源寺的年轻大师救了我的命……” “别说了,别说了……” 仇念舟嘴角泛起一丝苍白的笑:“他问我,要老婆不要,我以为他说笑,我说想要,他带我来了蔚县,要我在此落草,然后带我偷偷去见了你,我那时想,太好看了,这样的女子,真是天仙一样,轮得到我这样落魄的人吗?我总想,若大师不是和尚,他那样美貌的人,该是他配你这样的天仙。” “别说了…念舟,别说了!” 仇念舟眼皮都撑不开了,躺在方二娘怀里念叨: “我是真喜欢你,我又不想把你掳了,那样好像玷污了仙子的仙气,没成想,你在那等了两年才嫁我。” 方二娘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二娘……我对不起你,我本不该做草寇,我该是个寻常男子,给你寻常人生活,但他不许,说要我落草作寇才得与你做最多三年夫妻。咳咳……不想真是应了他的谶语,相见至此真就只有三年。” “……” “二娘,对不起,我自私把你这样的仙子拉下泥水里了……” 方二娘浑身失去所有力气,捧着在脸颊的那只冰凉的手也无力的滑落。 方二娘抱着仇念舟的身子,绝望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嚎响彻。 牧青白面色阴沉,双眼里迸发的目光冷得吓人。 牧青白缓缓站起来,来回踱步片刻,拇指放在齿间焦躁的研磨,一拍手叫道:“原来是这样!!” 方二娘仰天悲号惨笑,“原来是这样……哈哈……原来是这样!” 方二娘似哭似笑,周围军卒都感觉有点可怜这个女子了。 牧青白回头看了眼方二娘,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瘫软在地上,止不住的哭泣。 方二娘凄凉的哭问:“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以为在青楼那魔窟里被他解救出来,是遇到了慈悲的佛,哪成想却是成了摆布的人偶,他真就像是一尊慈爱人间的佛,他知我冷,给我一个男人,知我惨,给我一个家!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要全部夺走!” 方二娘无力的捶打着仇念舟,哭喊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为了你心里的良知,你要走我的一切吗?你都骗了我两年了,不能骗一辈子吗!我恨你!我恨你!仇念舟,你起来,我恨你啊!呜呜呜……他要我的命,我认了,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救的!现在连命之外剩下的东西都不肯留给我吗?啊——!!!” 死寂。 周围一片死寂。 安稳忽然发现,牧青白的身子在发颤。 如果不仔细观察,在这黑夜里根本发现不了。 安稳知道这是兴奋,是激动! 是棋逢对手的心血澎湃! 当然,可能也有一两分的惊惧。 就好像与人武斗,遇到高手时,握剑的手也会比平常更紧两分力道! 第270章 我叫方灼华! 牧青白抿着唇,又是来回几个渡步,突然指着史茗君喝道:“松绑!” 军卒一愣,看向安稳,安稳目不斜视的点点头,军卒才给史茗君松了绑。 牧青白问道:“我现在放了你,你还要去附近寺庙重新出家吗?” 史茗君愣了一下,黯然点头:“要去。” 牧青白哈哈大笑:“太虚伪啦!太虚假啦!” 史茗君错愕不已。 安稳不解的问道:“什么虚伪?哪里虚假?” “痕迹还是太重了!”牧青白烦躁的说道:“他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要灭佛吗?他三年前就埋伏好了两枚死棋吗?” 安稳追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现在的结果看来,不正是如此吗?” “不可能的!如果他要灭佛的话,为什么早不做晚不做,在认识我之后,见识过我的能力之后才做?”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 “不可能!这件事什么时候都能做,没我也行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 “如果我不经过此地,我根本不知道他做这一切的谋划,血狼寨会被正常剿灭,贼首也逃不掉,史茗君会再次出家,然后让世人看到和尚出家就是可以无法无天,放下屠刀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世人灭佛的情绪会被点燃!” “巧合?” “我途经此地是巧合,但他的这出戏就是做给我看的。他的目的在我,不在灭佛,他用这件大事,来掩盖更大的一件事!” 安稳皱了皱眉,“牧大人是不是把对方想得太厉害了?” “安校尉,睁开眼看看这一切吧,一个女子三年前被他从青楼里赎出来,以为之后经历一切都是天命注定,却不知全是小和尚的摆布安排在左右,这一切为了铺垫三年之后,让史茗君顺利进入山寨,主导这场官府灭寨的戏,那么这样一场戏又是为了哪一出大戏而做的铺垫?” 三年前的小和尚根本不认识牧青白,若是以佛门弟子落草为寇的事端开启灭佛的篇章,这三年他什么时候做不了?为何偏偏在遇到了牧青白,见识了牧青白的才能后,才决定动用这一手费尽心血埋藏的棋子? 安稳疑惑道:“那么……牧大人,我们该怎么处理他们?” 牧青白略作思索后,又回到了方二娘面前蹲下,扔下一柄匕首。 牧青白脸上期待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凝聚。 方二娘就突然捡起匕首毫不犹豫往自己喉咙刺。 电光石火间,史茗君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方二娘的胳膊,匕首的尖刃停在了她喉间肌肤差几寸的地方。 牧青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方二娘如此决绝,更没看到史茗君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方二娘怨恨的看着史茗君,眼泪止不住的下:“我现在,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史茗君低下头,哪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他也羞愧的低下了头。 牧青白怜悯的摇摇头,所以说,像史茗君这样的人,就只能受人摆布,他能恨谁?他谁都恨不起来。 牧青白伸手把匕首拿了回来,脸上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带走。” “带走?我们……他们……” “琛哥说过,这种他妈的担色,总有一天用得着的!” 安稳困惑的问道:“琛哥……是何方神圣?” “你别管,反正是一个灯塔一样的男人就是了。” 牧青白扭头看向方二娘,指了指她怀里的仇念舟:“这人是有点死了,但还没完全死,想办法救活他,我还有用。方二娘,受谁摆布不是摆布,做我的棋子如何?” 方二娘一抹眼泪,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的看了过来: “我不叫方二娘。” “嗯?” “我要杀了他!” 牧青白知道她说的‘他’是小和尚,顿时疑惑道:“你不感念他的恩了?” “我就是太纠结于他的恩情才会受他摆布至此,是,我所拥有的一切幸福爱意都是他给我的,但现在他又夺走了,他可以杀我,但不能这样羞辱我,恩恩怨怨纠葛不清,那我还纠结什么?等我一刀杀净了他,我再了结恨之后的倾慕、恩情!” 牧青白欣赏不已的鼓起掌:“清醒!” “我叫,方灼华!” 她的眼眸里恨意不减,哪怕是看着牧青白时也是如此,因为她恨的不止是一个和尚,还有如和尚一样摆布他人性命如掌中玩物的高高在上者。 本来啊,她就是如此坚韧的一个女子。 哪怕三年后,也仍如此。 牧青白一愣,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好一个灼灼其华!和尚,你的棋子是冷的是死的,我的棋子还有点人味儿,我胜过你!!” 等不到天明了。 牧青白命令全军拔营启程。 安稳传令全军集结,很快就集结完毕。 远处山寨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官府还在搜捕在逃的山贼。 距离其实不算远,牧青白打算绕到山脚下跟前来剿匪的高鸿涛说一声,贼首已经抓到。 这一只两百全副武装的正规军逼近,立马就惊吓住了一众官府民兵。 高鸿涛作为在场最高级别的官员,赶忙亲自上前抬手作揖,开口询问:“下官谯县知县高鸿涛,不知可是牧大人驾临?” 很快就有传令兵回应他:“正是牧大人亲驾!我等已经擒住贼首,并且由我部收押。” “不知我能否去拜见牧大人?” “请。” 高鸿涛赶忙紧步走到牧青白的车驾外,抱拳作揖:“下官高鸿涛拜见牧大人!” 牧青白打开车窗,看了眼高鸿涛,笑道:“干得不错。” 高鸿涛听到这话喜出望外,似乎这一声夸奖比任何珍奇赏赐都要贵重。 牧青白摆摆手道:“贼首已经在我手上了,你可以如实禀报上去,倒也无妨。” 高鸿涛连忙摆手道:“不不,既然牧大人亲自开口,下官自当替牧大人善后,贼首不止一人,下官找另一人顶替就好,切不敢让牧大人留下口实被人抓住!”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在意这所谓口实,他的把柄太多,再多一件,也不过就是毫无价值的东西罢了。 这时候,远处又有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赶来了。 安稳指挥着士兵过去探查身份,不一会儿就将一身狼狈的何裴晏带了过来。 何裴晏看到车驾上的牧青白还有车驾旁的高鸿涛,顿时两只眼睛看得发直。 第271章 他正得发邪,邪得无懈可击 “裴晏兄?你怎么来了?”高鸿涛惊讶不已。 他是真不知道事情始末,也不知道这一场功绩,是何裴晏阴差阳错送到他嘴边的。 虽然说看到舆图的时候确实疑惑,这山匪所在地界似乎在蔚县并非谯县,但实际上各县所辖地区边界十分模糊,各县司衙里还真不一定有清晰界定的舆图。 真非要论个清楚,只能争到州府去。 但州府又怎会管你这种闲事? 所以本着父母官的职责,高鸿涛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何裴晏望着牧青白在车窗边露出的紫色纹路的官袍,艳羡不已。 听到高鸿涛如此问话,何裴晏张了张嘴,十分不甘心的咽下了一口气,悻悻地说道:“我来助你剿匪!” “是嘛,多谢裴晏兄了!不过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劳烦裴晏兄跑一趟了。” 何裴晏听着十分刺耳,顿时心里生出一股愤懑怨气。 好像眼前的昔日好友,才是阻挠自己立功进步的最大绊脚石。 这山贼如此轻易就能剿灭,说明换他来了,也一定能轻松完成任务,真是恨极了啊,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就拱手让人了! 牧青白嗤笑声道:“本来这场功劳可是何知县的,但好像何知县不太想要啊。” 高鸿涛皱了皱眉,感觉牧青白话里有话,不解的问道:“牧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什么意思,何知县知道,你问他。” “啊?裴晏兄,你……” 何裴晏面色苍白,整个人站在那摇摇欲坠,张口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开口:“牧大人,下官,下官……” 牧青白摆摆手道:“行了,贼首落网,此间事也算了了一半,剩下抄没赃款的事,就交给你了,高知县。” “是,下官谨遵牧大人令。” 牧青白看向何裴晏,似笑非笑问道:“你这大老远跑来,难道也惦记着这伙山贼,你不能是想给高知县代劳吧?” 何裴晏此刻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没听懂牧青白的阴阳怪气,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回答:“是,下官愿为牧大人效劳,怕鸿涛兄受累,特来分忧!” 牧青白面色顿时古怪的看着他笑。 何裴晏感觉到不对,但此刻话已经出口,只能维持作揖的姿势,僵在原地。 “走。” 安稳拉动缰绳,马匹往前踏了两步,吓得何裴晏往边上退了好几步,好险没摔倒,还是被高鸿涛扶住了。 安稳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这样的人,他最是看不上。 牧青白一行把火光冲天的山头抛在身后,行进至谯县稍做修整。 按高鸿涛的意思,他会另外从山贼头目里找人替代贼首,以此帮牧青白掩盖痕迹。 但牧青白觉得这样做太麻烦而且没有必要,反正都是要在谯县停留休息,趁此时间,牧青白让安稳派人去县衙找来人,给史茗君,方灼华还有仇念舟录入画像。 按照仇念舟说的‘遗言’,他还是个山贼世家,祖上就是做土匪的,这样的人才,放在殷国太可惜了,不如直接扔到齐国去,让他做一番大事业。 前提是他能扛得住没死。 而史茗君这一个法源寺牌的和尚,当然也还是扔到齐国去。 反正不能让他在小和尚安排的原定路线上走下去。 对于三位贼首,牧青白也没有亏待,除了被戴上了防止逃跑的脚镣之外,双手基本没有束缚。 牧青白包下了一家客栈,对安稳说道: “休息一夜,天亮就走。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天亮后加速进发。” 安稳想到这些天牧青白行进途中的脸色,就劝道:“要不,还是不要加那么快的速吧?” “没事,我扛得住。” 安稳皱起眉头,“牧大人,你好像不是特地去访友。” 牧青白笑道:“那我是去干什么?” “不知道,牧大人这样城府极深的人,是不会让我知道的,对吗?” “不,我可以告诉你,但只能在北境告诉你。” 安稳思索片刻,明白了其中机要,“牧大人觉得在北境安某就做不了任何事奈何你了,所以即便在北境,让我知道实情也无所谓。若是如此,我现在就得中止牧大人你的行程,往齐国而去了。”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这件事对殷国很重要。” “陛下让我盯着你。” “这件事陛下也知道。” 安稳警惕的说道:“但是陛下未必会同意!” 牧青白笑道:“她当然同意。” 安稳不买账:“凭证呢?可有圣谕?” “这种事太不光明,怎么能写在圣谕上?这种不太光明的事,只能由我这种人来做。” “牧大人是哪种人?”安稳追问道。 “是小和尚那样的人。但我自认比他好一点!” 安稳沉吟道:“好在哪里?” 牧青白愣了一下,没想到安稳会问出这么出人意料的问题,忍不住笑骂道: “好在哪里?好就好在,我好他妈了个逼行吗?我能好在哪里?他是阴沟里的老鼠,我就是阴沟里晒月光的老鼠。他是黑暗的,我是稍微不那么黑暗的。” 安稳默然认可了牧青白的这个说法。 “牧大人,你说的确实没有漏洞,可我没办法相信你。” 牧青白暗骂,好歹毒啊殷云澜,你找了这么一个脑筋不会转弯的家伙来盯我。 “陛下是知道的,如果陛下不同意的话,就不会放我离开京城了,要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我,只有陛下一人了!” “噢?是吗?” “当然了,陛下连我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 牧青白说完,暗暗心说:对不起了陛下,我不该背后蛐蛐你,我改天朝京城的方向给你磕一个。 “或许陛下了解你的为人,但陛下会放你离开京城,是因为你们在朝堂上逼宫的结果。更有可能是因为陛下不知道你要做的事。” 牧青白有些错愕的看着安稳,这家伙正直得发邪,邪性得无懈可击。 “你对我戒心如此之强,是因为你伯父说过的话吧?” 安稳没有回答,但神情如此,已经证实了牧青白的猜测。 牧青白暗骂安振涛这个老家伙真是会坏事。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得相信一个人。” “谁?” “镇北王,他忠于陛下,忠于大殷,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安稳皱着眉,当然毋庸置疑,但是…… 正好这时,门外有亲卫来报:“安校尉,蔚县知县在外求见,他带了个女人,说是有山匪的情报。” 第272章 善后 “山贼的消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让他去县衙!我要睡了。” 安稳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也要睡了。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这让他感到有些疲惫。 牧青白的心机深沉,不曾谋面的那位小和尚,他们这些阴谋家的高度已经不是他这样一个单纯的武将可以掺和的了。 难怪无论天下如何更迭,最终还是要依靠这些文臣来治理天下。 人家的职业素养摆在这,单单是巨大阴谋的一角显露,都是要在三年前专门谋划埋下棋子。 安稳忍不住问出了职责之外的问题:“牧大人,这个小和尚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怎么知道?” 安稳一愣:“牧大人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啊?” “听牧大人的语气,这位小和尚可是牧大人的对手,难道最了解他的,不是同为对手的牧大人吗?” 牧青白挠了挠脸,笑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但是我确实不了解小和尚的来路,他曾对我说过他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但是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这位小和尚是个怎么样的人?” 牧青白想了想,说道:“看表面他就是个浪荡和尚,睁眼看去全是妻子,但是用心看去全是棋子。” 安稳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三缄其口却又觉得不吐不快。 牧青白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像是饱受便秘痛苦的样子,笑问道: “你有话说?” “牧大人评论小和尚的时候,仿佛是在自评。”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有些好笑:“你觉得我跟小和尚很像?” 安稳点了点头。 牧青白笑道:“我自认是俊朗清风,颜值不低,但是跟小和尚一比,总有点自惭形秽。” 安稳差点没崩住:“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曾见过和尚,但是今日见他手笔,只觉他应是和牧大人同一高度,不……应该说,小和尚是统筹战场的主帅,而牧大人是率军出征的主将。” 牧青白明白了安稳的意思,安稳认为小和尚是战局指挥官,而牧青白是战地指挥官。 牧青白也没解释,确实,任何人见了小和尚这样宏大的布局,都会觉得此人可怕,再加上他从未见过小和尚,自然会带上一层朦胧滤镜,觉得小和尚的城府深、手腕硬。 但是真要论起来,小和尚最少从三年前就开始干活了,他牧青白才干多久啊? “行了,你少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我要睡了。” …… 门外。 见传令兵送来逐客的消息,何裴晏原本期待的表情顿时凝固。 他自知留在血狼寨已经没有任何益处,再加之夜深风冷,他也受不住这么恶劣的气候,于是打算在谯县歇息一夜。 没成想在谯县找到了出走的自家娘子,看到她流落街头,并没有施舍怜悯。 他就是在等三娘放下尊严来认错,否则就在街上冻着吧,他心想这些年肯定是他太惯着,才会造就了三娘这种任性的脾气。 但刚打算睡下,就听到县丞来报大事不妙。 何裴晏才知道,县丞从谯县县衙处看了贼首的模样,竟然是自家三娘的姐姐和姐夫。 何裴晏心里骇然,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二人,只是见的时候二人一副温文尔雅的打扮,还以为是寻常商户,哪知道竟然是草寇。 何裴晏心里一股莫名喜意生腾,急急忙忙跑到大街上,好声好气把三娘哄好,并把她带到牧青白所下榻的客栈,想着将贼首的妹妹献上一定能得到牧大人的刮目相待。 却不想,吃了个闭门羹。 气得何裴晏直接就把方三娘甩下,接着一个人回了住处。 …… 牧青白刚睡下,就又听到外头一阵嘈杂,眼睛都没睁开就骂:“我上早八!还让不让人睡了?” 传令兵急急忙忙来到门口,道:“牧大人,门外有个女子吵着要见您!” “能不能赶走?怎么谁都想见我?”牧青白幽怨的问道。 传令兵为难道:“对方就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这天寒地冻的,身上又湿了,看着可怜,弟兄们没忍心动手。” 牧青白不满的说道:“合着就我不懂得怜香惜玉是吧?” “牧大人,她说她是贼首的妹妹,她叫方桃夭。” “还有自投罗网的?哎哟,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牧青白啧啧称奇,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睡意也被扰得消失了。 “带她进来,不过你告诉她,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 方桃夭如愿见到了自家姐姐。 这一刻,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扑到姐姐怀里,自家姐姐为什么成了贼寇,为什么会落得如此境地,还有此前的想要做的诉苦,全都抛之脑后。 再度重逢,姐妹俩抱在一起大哭。 史茗君坐在一旁,隐藏声息,尽可能的想降低自己的存在。 但这房间就这么大,他一个如此醒目的和尚,能躲到哪里去? 姐妹俩情绪宣泄后,稳定下来,妹妹方桃夭就注意到了史茗君。 方桃夭错愕的瞪大了眼:“和尚?你怎么在这?” 史茗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来才好。 方灼华没有向妹妹解释,她一个人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就好了,没有必要让妹妹也遭如此打击。 “好了,没事了,我的事,你姐夫的事都与你无关,天亮之后,我求求牧大人,放你离开吧。” 方桃夭死死抓住姐姐:“姐姐,我无处可去了,让我跟着你吧!” 方灼华苦笑道:“我已经是戴罪之身,命都不是自己的,你跟着我怕是死路一条!妹妹,你的夫君不珍惜你,你要珍惜你自己!” 方桃夭敏锐察觉到自家姐姐的异样,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史茗君开口解围:“你别问了,牧大人还用得到我们,所以你姐姐不会有事,但你,你不能再跟在你姐姐身边了。” 方桃夭悲从中来,不由得潸然泪下:“可我还能去哪?” 史茗君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似乎这一声问,也问道了他的心坎上。 是啊,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谯县县衙上下忙碌不已,押送囚犯,上报州府,抄没赃款。 相比之下,蔚县这一批人显得有点多余。 高鸿涛直到天明才回到谯县,还有精力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后续工作的进行。 他回到县衙的时候,看到了何裴晏。 虽说不明所以,但是高鸿涛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这位昔日好友有些变了。 只是具体到底是如何变了,高鸿涛说不清。 但此刻,何裴晏看到了谯县县衙里成箱成箱运送回来的赃款,他的眼睛都直了。 高鸿涛皱着眉,将何裴晏的神情尽收眼底。 第273章 弄城边 牧青白醒来之后,特地来看了一眼方灼华与史茗君。 屋里头三人一夜都没有睡,双眼通红着。 史茗君还在念着他的佛经,似乎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向佛祖认错。 方灼华为了自己的妹妹,恳请牧青白放人,并且想用一处藏宝地做交换。 牧青白把史茗君叫出来,问清楚了这两姐妹的始末,笑骂着说小和尚不是人,转眼又同意了方灼华的请求,并承诺会在谯县为方桃夭寻一份好差事。 本来牧青白就打算在这笔赃款里挪出来一笔作为经费,现在有人主动送钱上门,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原计划不变,该挪的还是要挪的。 经费嘛,当然多多益善。 与此同时。 北疆弄城。 北狄大军压境。 其实也不算大军。 相比起去年北狄的三庭联军,这支军队的规模不算大。 甚至零零散散的有些不成规制,一眼看过去,整体战斗力应该不算强。 臧沐北不敢轻慢,连夜上报到了州里。 只是这一只老老实实的大军一直在弄城之外按兵不动。 似乎在等什么人似的。 两军对峙,情势严峻。 北狄方面也不叫阵,也不进攻,就这样僵持着。 镇北王秦苍亲临弄城,闲话不说,直接登上了城墙高处眺望。 “沐北,情况如何?” “探报,这只大军人数不少,所带辎重却不多,多是骑兵,怕是倾巢出动了,这北狄是疯了?攻城用骑兵?” “骑兵?多是骑兵?”秦苍也有些错愕。 “王爷,而且没有重骑,要不要我带兵出城迎战?北狄方面没有重骑,我等或可在此击溃这一只北狄大军,甚至可能杀断北狄脊梁!” 秦苍皱了皱眉,瞥了眼臧沐北,心里微微叹息,自己这员猛将是猛,但是还是太冲动,喜欢意气用事,这么多年了都改不过来的性子。 不过在众将士面前,秦苍不想教训身为主将的臧沐北,免得落了他的威信。 “你家媳妇呢?” 臧沐北有些不自然的干咳两声,“娇娇她这两日不太方面,身子不好,在家中休息。” 秦苍恍然,微微点头,是嘛,来了月事的女子,即便再勇猛的武将,也不敢轻易招惹,难怪,没有了王娇娇这个智囊在身边,臧沐北有些独木难支了。 “可探查了是哪一王庭出兵?” “不曾……” 秦苍沉思起来。 “王爷,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虽说我们大殷与北狄达成了停战,但眼前境况,怕是北狄不甘失败,想要撕毁停战协议啊!” 秦苍平静的朝旁伸手,身后站着的秦家长子秦修永立马递过来一份家书。 “前些日子我那幼子来了一封家书。” “啊?是代晖小弟的家书?他在京城可还好?” 秦苍瞥了他一眼:“他在信中提到,此封家书是牧青白托他写的,牧青白在信中说,他将会成为大殷使臣,出使齐国递交盟好国书,还说希望能在北境与老夫会晤。” 臧沐北奇怪的问道:“他来找王爷?他找王爷有什么事要谈?” “他没说。” 臧沐北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疑?不对啊,他从京都赶赴齐国,好像并不途径北疆啊!” “是啊,他专门来北疆想见我一面,又是有出使齐国这等大事在前,怕是比出使齐国还要重要。” 秦苍说着,抬手虚指了指城墙之外,天边集结的北狄大军。 臧沐北有些错愕:“王爷的意思是,这北狄大军集结,与牧青白有关系?” 秦苍淡淡道:“怕是脱不开关系。” “怎么总是牧青白啊?” 秦苍自嘲的笑了笑:“老夫怎么知道?” “可,万一不是呢?万一单纯就是北狄方面卷土重来,打算撕毁停战协议……” “如果不是的话,北狄应该不会等你通报到老夫处,也不会等老夫带兵驰援,这战斗早就打响了。”秦苍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沉吟道:“不过你说的不无道理,为了保险起见,派遣一只小队先与对方接触。” “啊?这……” “以老夫的名义,不……以牧青白的名义!” “可是牧青白不在这啊?” 秦苍忍不住教训道:“这与牧青白在不在这有什么关系?我们用的是他的名号,不是他的人!他的名号能镇得住对方,那就该用就用!兵者,诡道也!” “是!” “如果……” “如果对方拒绝接触,那就准备打吧!让将士们做好准备!” “是!” 臧沐北按照吩咐下去办了,亲自挑选了一只骑兵,装备好了铠甲。 毕竟跟北狄人打交道,一定要慎之又慎才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只十三人的小队出城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员回来了。 北狄人竟然真的回应了! 臧沐北来不及看,亲自捧着带回来的书信,找到了秦苍。 本来他是弄城的最高长官,但是现在秦苍来了,当然要退而其次,做老王爷麾下的一个主将。 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 秦苍接过书信,眯起眼睛阅读了一遍,随即放下,感慨道:“牧青白啊,牧青白!你胆子可真大啊!” 站在秦苍身后的长子秦修永问道:“父亲?怎么了?北狄人回了什么内容?” “知道回信的人是谁吗?” 秦修永摇摇头:“孩儿猜不到。” 臧沐北也有些好奇的往书信上瞄,但书信上写的,都是北狄的文字,他看不太懂。 “呼延王庭王室公主,呼延思思。” “啊?那不是……” 第274章 要一个中杯的拿铁 牧青白要明目张胆挪用公款的命令传达到了县衙。 还在为清点赃款忙得焦头烂额的高鸿涛傻了眼。 牧大人啊,你可真会挑时候,在赃款清点了一大半的时候过来干这种知法犯法的事儿。 你让我压力有点大啊! 牧青白可不管你那么多,就给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总得够你把赃款搬上我的车了吧?哦不,这赃款到了我牧青白手上,那就是净款。 牧青白扭头就出了衙门,在路边茶摊买了碗茶喝。 “你好,给我来杯中碗的拿铁。” 高鸿涛握着笔的手在抖啊。 他无奈的幽幽叹了口气,上前在牧青白身边,试探着开口:“牧大人,这样不符合规……” 牧青白高声打断道:“什么?这个是大碗?” 高鸿涛张着嘴,僵在原地。 卖茶的小贩端着一碗茶惊恐不已:“大人,小的没说话啊!” 高鸿涛舔了舔嘴唇,说道:“牧大人,所有数目都有账……” 牧青白再次怒道:“你这不大中小三个碗吗?” 小贩哭丧着脸道:“大人…这三个碗都一样大啊!” 高鸿涛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牧大人,赃款都得上交到州…” 牧青白再次打断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叫,我就要这三个碗里的中碗。” 小贩哭了:“大人,您别吓小的,小的不禁吓,小的不卖了行吗?高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牧青白突然扬起巴掌,吓得小贩一个哆嗦下意识躲闪。 “啪!” 小贩愣了一下,发现巴掌没有落在自己脸上。 但巴掌声不断传来。 “啪!啪!啪!” 定睛看去。 牧青白正一个接着一个的抽自己的嘴巴子。 高鸿涛也被吓着了,赶忙去拦着牧青白。 “牧大人!牧大人别这样!别这样!牧大人!” “牧大人!牧大人!好!搬!搬就是了!下官不拦着就是,下官让你们搬就是!不,下官亲自给您搬车上去!” 原来是这样,所谓上官,工作就是把问题全都扔给下官去处理。 牧青白心满意足朝衙门里候命的将士摆了摆手,将士们立马开始搬箱子。 有懂事的将士又来到牧青白身边,掏了碎银子想给牧青白结账。 小贩赶忙摆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了!牧大人,就当小的请您喝好了!” 牧青白摆摆手道:“那怎么行?你也要吃饭的嘛!” 小贩又说道:“用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一碗茶而已!” 高鸿涛摸出两枚铜子,扣在摊上,“好了,牧大人给,你就收下……牧大人,谯县的百姓都感念着您的好,您别见怪。” 一旁将士暗暗腹诽,还牧大人别见怪?这话应该对旁人说才对。 别说这路边小贩了,就是他们这些受命于牧青白的将士也没想到牧青白这么邪性啊! 牧青白一抹嘴巴,回到车驾上,对高鸿涛吩咐道:“我这么任性确实会给你造成不小的麻烦,如果州府方面想甩锅,你就说你可以进京述职,如实汇报就行。” “是,下官明白了。” “如果京城问责,你就把事情全都甩到我身上,当然了,我只为我拿的这一份买单,你如果想拿,你最好自己想办法掩盖。” “不不,下官万万不敢做这等贪赃枉法之事!” 牧青白笑了:“你不敢,但是州府难说。” “下官会极力阻止贪腐的发生。” 牧青白笑道:“你确实有能力,那就是进京述职,直接把账目呈递到京城,这样他们就不敢伸手了,若是账目从你处到了州府,再到京城,那就不一定了。” 高鸿涛抬手作揖道:“是,下官明白,多谢牧大人赐教。” 等高鸿涛回到县衙,安稳又不声不响的出现了。 “牧大人虽然给高知县添麻烦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却很欣赏他的样子啊?换做是旁人,牧大人一般不屑于多言,更不会赐下教诲。” 牧青白斜眼瞟了他一下,他大概明白安稳是个什么想法了,无非就是一直旁敲侧击,想要分析他这个人。 牧青白淡然道:“我只是尊重每一个踏实做事的人。” “所以偏偏是这样的人在这世道混不到好的官职,相比起高位者,牧大人更愿意和光同尘?” “大家都生而为人,两个鼻子一个耳朵,有什么不一样?” 安稳无语了好一会儿:“牧大人,两个鼻子一个耳朵的,那是怪物吧!” “哈哈哈。装好银子就启程!我们要尽可能快的赶到北疆。” “慢了会怎么样?” 牧青白顿时一脸便秘表情,故作深沉的摸了摸干净的下巴,“慢了啊,可能会酿成大祸来着。” “又是大祸?” “哈哈,当然是大祸,我牧青白惹出来的,哪件事是小祸?小祸都不够档次进我的履历簿!” “那……北境会如何?” “大概会再起一场战斗吧,总之一定要快啊!” 安稳隐隐感觉到一种极为危险的信号。 别看牧青白嘻嘻哈哈,但是他说的话总是这么有威慑力。 再起战事吗? 虽说安稳是一员武将,但是家中长辈经历过战乱,更知道太平世道的不易。 安稳担忧的问道:“若是按照牧大人的估计,北疆的隐患还要多久时限会爆发?” 牧青白竖起一只手掌。 安稳皱着眉,沉声猜测:“五天?” 牧青白微笑收起一根手指:“四、三、二、一!” 安稳忍住了没给他一刀把的冲动,瞪了牧青白一眼后,强行冷静下来,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北境有镇北王坐镇,怎会生乱? 而北境最大的隐患,就是边境之外的北狄人。 可弄城之战大捷才刚过去不久,这群北狄人怎敢造次? 牧青白此人说话漫不经心,很不着调,怕是说出来吓唬人的。 但牧青白焦急的模样,不像是作假。 他一个身体本来就差的人,就连递送国书这等大事都可以怠慢的人,却为了赶去北疆,没命的跑啊。 啧…… 安稳叹了口气,确实该赶路了啊。 大概抵达北疆的时候,牧青白也该去半条命了吧! 第275章 两件事 北疆的僵持还在继续。 弄城人心惶惶,军民上下都处于惶恐之中。 弄城这才刚刚重建起来还没多久,许多房屋都还没建设完毕。 再加上,到底是打还是和,也没个准信。 无怪,这件事太大,知晓内情的不过是秦苍、臧沐北等寥寥几人而已。 但这件事,即便是镇北王也不敢轻易做决定。 放北狄人入城?开什么玩笑? 北狄蛮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进了关,岂会不烧杀抢掠? 但这件事毕竟是牧青白促成的,镇北王在等牧青白,等牧青白来说服自己。 不……不一定是说服,也有可能是秦苍亲口拒绝牧青白。 毕竟这件事太大,一旦出事,就算是牧青白也担不起,牧青白死了都担不起! 王娇娇知道镇北王在弄城的时候,第一时间来拜见,也得知了此事,第一反应与秦苍差不多,都是在感慨: “牧青白的胆子真大啊!” 秦苍点了点头,轻抚胡须,没有说话。 秦修永忍不住了:“该说他堪得人杰之称吗?北狄人凶狠残暴,牧青白竟然敢跟这些蛮夷做交易!” 屋子里的众人皆是深以为然的沉默。 北狄人可能等得太久,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送来了一车一车的财宝,这些财宝光是看着就让人两眼发直。 而这些,全都是应牧青白的要求,上交的门票——入弄城关的门票! 北狄人蠢蠢欲动,弄城内人心惶惶。 “北狄人又近了几丈,再这样僵持下去,怕是要开战,气氛太过紧张,城墙上布防的将士不怕死,但这无形的压力能把人压垮!” 北狄的人数不少,黑魆魆的压过来,好像是天际布满了雷雨乌云。 一眼看过去,心头大骇! 秦苍点了点头,通过与北狄呼延王庭的公主交换信笺,基本已经了解城外是怎么个情况。 弄城关外的大军只有呼延与耶律二庭。 这两王庭的压力也很大啊,他们大军在此集结,有很大的风险会被仇敌完颜王庭盯上,他们所带的粮草并不多,基本上也就再坚持个几天,若是完颜大军此刻突然抄了他们的后路,弄城闭门远观,他们有极大的覆灭风险。 牧青白开出的交易,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活路。 但是交易的内容,秦苍只了解到牧青白会放他们进城,但是进城之后去哪?呼延思思没提。 当然,秦苍并不敢完全相信北狄方面的说辞,一旦事情并非如此,他们进了关内,怕是会生灵涂炭! 好在,就在火药味浓重到只差一颗火星子就能引爆全场的时候。 牧青白到了。 不需要秦苍发号施令,臧沐北立马就派人去把马车上半死不活的牧青白拽了下来,半拖半抬的送到了秦苍的面前。 秦苍看到牧青白瘫软如条死狗的样子,无奈让人去请来了医官,又吩咐下人端来糖水。 牧青白喝了些糖水,又经医官的诊治,终于是恢复了一点人色。 秦苍也不打算暂缓,就坐在原位,等着牧青白恢复点力气,苍劲有力的手轻握成拳,敲了敲桌上放着的两封书信。 “牧大人,解释解释吧!” 牧青白抬起眼皮看了一下,一封是家书,一封是呼延思思的亲笔信。 “王爷要我先解释哪张?” 秦苍轻哼道:“怎么?这两张书信难道不是一件事?” “还真不是!一码归一码,秦代晖是老王爷的亲儿子,自然是比什么异族公主重要的,让她先呆一边去!” 牧青白随手就把呼延思思的亲笔信揉成一团,扔下了桌。 老练如秦苍都不由愣了一下。 “我来北境有一件事求老王爷,因为这件事太大,所以不得不亲自面谈。” 秦苍的目光依旧忍不住瞥向地面上那团废纸一样的书信,他怎么感觉无论什么事,都不如关外集结的北狄人大呢? “请牧大人直说吧!” 牧青白露出洁白牙齿笑道:“两个字,借兵。” 秦苍一皱眉:“借兵?” 不是……你一个文官,你借什么兵啊?你借兵造反啊?就算我肯借,手底下的兵肯干才行啊! 你活腻了,你借的兵可没活腻啊! 仿佛是看穿了秦苍腹诽,牧青白解释道:“放心,我没有造反的心思,我借兵,是有他用。” “噢,借多少?” 秦修永一愣,下意识上前一步:“父亲!” 秦苍抬手制止了儿子的发言,目不斜视的望着牧青白。 秦修永就算再着急,也没法继续开口了,只是担忧不已:他牧青白就是一个文官,借多少都不能借啊! 牧青白竖起五根手指:“五万。” 秦苍还好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但旁边的臧沐北却是喷了自家媳妇一身。 “噗——!” 王娇娇还在例假时间,此刻冰冰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臧沐北顿时僵硬在原地,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王娇娇扭头沉声问道:“牧青白,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牧青白笑道:“我在说一件比关外北狄人更大的事。” 王娇娇语塞,这确实,他也没夸大,这件事确实大得不行,但也偏偏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如果老王爷能答应最好……” 秦苍悠悠打断道:“老夫不答应,牧大人又能如何?” 牧青白笑道:“不答应啊,那我就对外面的北狄人说,我无能为力了,你们再跟弄城打一架吧!” 秦苍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臧沐北气急:“你!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大殷人啊?有你这么祸祸自己国家的吗?” “沐北……坐下。” 秦苍给牧青白解了围,沉吟道:“牧大人,这件事与城外北狄人有什么关联吗?” “哈哈,既然老王爷想说第二件事,那我们就说第二件事。” 牧青白亲自去捡起那团废纸,摊开,压在桌上:“我要放北狄人进城。”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牧大人,此城不是你的,你说的话不够分量。” “老王爷!您是军功封王,兵书读得比我多,你知道什么叫做破釜沉舟,哀兵必胜吧!” 秦苍沉默了。 呼延与耶律被逼到了绝境,当然会背水一战。 “他们进了关去哪?牧大人得给老夫交个底,总不能放任他们在大殷的国土上肆意妄为吧?” “齐。” 第276章 有人说了信誉二字吗? 秦苍沉默了一下。 牧青白明白了,他有点意动了。 但是顾虑大于意动。 “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在书信里说清楚?”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要是真的说了,你觉得我还能走出京城吗?” 秦苍了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此事并没有经过陛下同意。” 大家都是聪明人,牧青白自然不能用忽悠别人的方式忽悠秦苍。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饶是巧舌如簧的牧青白也只能如实告知。 “当然,如果陛下同意了,我何必亲自跑来跟您面谈?” 秦苍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不可能,调兵之事重大,若无重大事件,即便是我,也会被京城方面问责。” 牧青白摊了摊,难以置信的问道:“怎么?关外北狄大军集结,这件事还不大吗?” 秦苍淡然道:“你知道本王还有别的选择。” “敢问王爷还有什么选择,不如说出来,让牧某人替您参详参详,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学习学习。” “你以为你吃定本王了?” 牧青白笑道:“老王爷,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同意交易,那他们只有攻打弄城这一条路了,那样的话,祸害的就是北疆的百姓!虽然朝廷论不了你的罪,但你自己的内心会谴责自己的啊!” 秦苍沉吟道:“就城外那些北狄人,能破得了城?牧青白,你提出如此悖逆之策,我大可把你扭送回京都,当陛下听到你欲行如此荒唐,你以后可还能离开京都?” 牧青白笑道:“可是关外敌人怎么办嘛?” “就凭他们,也能破弄城?” “他们确实是一群建制不全的残兵败将,但好歹是精锐,弄城刚刚重建不久,塌陷的城墙才刚刚补上,弄城之战结束不久,还要再战一场吗?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吗?” 秦苍皱着眉,“你威胁我?” “不敢!” “你不像不敢的样子,你敢得很啊!” 臧沐北忍不住了:“牧青白,你到底是哪国的?你怎么尽帮北狄人对付我们呢?”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是在陈述事实,而且,北狄人都快被我榨干了,这能叫帮吗?让北狄人赴齐,这难道不是利于殷国的好事吗?” 秦苍嗤笑道:“牧大人掐头去尾,把一件麻烦事,说成皆大欢喜的好事,怎么?北狄人进关之后,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祸乱大殷子民……” “所以说,我要借五万兵马!北狄人进关必须缴纳门票,并且要上缴马匹和武器,盔甲也不许带。” 秦苍疑惑的问道:“这不就完全把性命交到了我们的手上吗?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王爷,您问这话完全就是视我这份信誉如无物!” “……” 众人皆是沉默。 什么?什么信誉?刚刚有人说了信誉两个字吗?难不成是幻听了? “你哪有信誉?”臧沐北忍不住开口问道。 屋子里另外几人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还得是臧将军,不愧是直来直去的勇猛之将,简直就是神来嘴替啊。 牧青白不满的‘啧’了声,“什么话!什么话!我这个人最大的信誉就是利益最大化,北狄人听了我的利益最大化方案,知道他们死了,对我的收益不高,他们活着,对我的收益才最高,如此一来,他们的性命就有保障了!” 这话一出,就连大场面见多了的秦苍都不禁沉默了。 什么时候,被人压榨,还能成为一种性命的保障了? “现在关外那数万的北狄人,不是敌人,那是一颗颗活着的摇钱树,天底下什么生意最赚钱?当然是掠夺啊!现在有这么一支掠夺的工具人,为何不用呢?” 牧青白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像极了为了他们北疆而贴心着想的知心人,要是警惕性没有那么强的,见了他这样一幅忙前忙后把所有后顾之忧都考虑到了的样子,都会心软了。 但是屋子里的众人都知道牧青白的狡诈,当然不可能就此松口。 笑话,牧青白一个人能使得北狄三王庭在大战前夕分崩离析,在座几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警惕归警惕,心动也是真的心动。 牧青白将一切解释得无懈可击,就连王娇娇都意外得感觉牧青白情真意切,这一次竟然是在干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这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 “呵,如果不缴械,不纳款,那就不放人进城就是了。” “消息一旦泄露,大殷与齐国……” “哎呀做大事怎么能没有一点风险呢?再说了,我在齐国呢,你别怕,有什么事我兜着……” “……” 秦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牧青白。 就是因为你这家伙在齐国,你这家伙疯起来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连北狄的王庭都敢只身一人去,怕就是怕你这混球直接在齐国自爆。 牧青白好像也意识到了几人在怕什么,赶忙说道:“你们放心,我在齐国还有大计划!不会因为区区北狄小事,就把大事耽搁了!” 秦苍愣了一下,别说秦苍了,其他人心里也不住的打鼓。 好家伙,关外集结的黑压压一大群北狄人都是小事? 那什么是大事? 秦苍沉默片刻,道:“送牧大人下去休息。” “我不必休息,请老王爷立刻决策。” 秦苍虎眼一瞪,气场铺陈,这哪里是请他立刻决策?这是要他立刻同意! “此事刻不容缓,每耽搁一会儿,关外的北狄人就可能会有人被饿死,也会有多一份被人发现的风险!他们在压力中多煎熬一秒,营啸的发生就多一分的可能,等压力达到阈值临界,弄城之战就会再度重启,这一次我可再没有离间计了。” 秦苍沉吟片刻,无奈道:“请北狄公主与王子入关。” 秦修永张了张嘴,想反对却又开不了口,这件事在牧青白嘴里紧迫不已,但恰恰又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于是,秦修永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神来嘴替——弄城的守将臧沐北。 臧沐北见他目光看来,本来是想开口反对,但下意识扭头与王娇娇相识一眼。 王娇娇摇了摇头没有反对。 王娇娇明白秦修永的顾虑,总得来说还是对牧青白抱有警惕之心。 牧青白说得如何如何紧迫,就是想尽快促成这件事。 他们的脑子没有大阴谋家牧青白转得快,所以更加应该给自己留多一点时间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只是,如今这间屋子里的决策者是镇北王秦苍! 他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第277章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被请了进来。 弄城方面倒是给了点体面,没有对二人进行搜身,可是随行的护卫就被拦住了。 弄城的军民长年累月与北狄人血战,深刻了解这群关外蛮子的秉性,他们的残忍血腥非常人可语。 自然,上下军民对北狄人都有刻在骨子里的痛恨。 看到北狄人靠近,城墙上数不清的弓箭立马对准了他们,但凡他们有一点异动,就会被无数的箭矢射成筛子。 “呼延王庭三公主呼延思思\/耶律王庭王子耶律宏峻,拜见镇北王!” 秦苍不动声色请二人坐下。 大门随即被重重关上。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二人皆是下意识面带惊色的往后看了一眼。 不过等他们适应屋内的昏暗程度,看清楚了屋内寥寥数人之后,也明白了这样做的用意。 从此刻开始,这间陈设单调的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事,说的一切话,都不会有外人知道。 但屋内所有的一切决策,都会对外界的一切产生巨大的影响。 换句话说,北狄这两王庭的二位尊贵王室,命已经交到了牧青白的手上了。 但牧青白不会杀他们,镇北王就不好说了。 所以呼延思思和耶律宏峻很紧张。 “牧大人亲口对本王解释你们的来意时,本王还很诧异,但当你们敢只身进入弄城来到本王面前,本王确信牧青白所言不是戏言。但是本王还是很意外,你们是真的敢来啊。” 秦苍似笑非笑的说着,他身为镇北王,一生戎马厮杀,身上的血腥气能呛得人呼吸不上来,气场更是让人招架不住。 呼延思思咬着牙说道:“国运衰败,我身为王室公主,自然要带着勇士,为王庭之下的子民谋求一条活路!” 耶律宏峻已经哆嗦着说不出话,面色苍白的坐在那,他甚至感觉厚重的大门后,其实已经悄然集结了一群重甲刀斧手,只要他说错一个字,这群人就会推开重重的大门,冲进来乱刀把他砍成肉泥。 耶律宏峻本来是不想来的,但这是他在耶律王庭残酷的王室争夺战里唯一获得先机的机会,为了子民?那都是漂亮话,他一个尊贵的王子,怎么能为一群无能的贱民而赴死? “说的好。”秦苍淡淡的开口:“放你们进关可以,但是有条件。” 秦苍将一系列苛刻的条件说出,包括但不限于收缴刀兵,战马。 秦苍本来以为呼延思思会考虑一会儿,然后讨价还价,但是没想到,呼延思思听完之后,一脸严肃的同意了这些不平等的条件。 正如前文所说,在秦苍等人看来,要是完全接受这些条件,北狄人的性命就完全掌握在他们手里了。 入了关的北狄人就是战俘,甚至战俘都不如,他们甚至可以成为奴隶,被拉去修建皇陵宫阙,或者直接杀了。 但是现在呼延思思竟然全盘接受了,看来牧青白在此之前,已经跟呼延、耶律二部谈妥了。 尽管如此,呼延思思答应得如此痛快,秦苍都不禁疑惑:这是完全不把子民的命当命吗? 还是该说牧青白利益至上的‘信誉’实在太深入人心了? 就连国之死敌都可以以此为公证了? 秦苍深深吸了口气,悄然叹息,心想着自己还是太小看牧青白了吗? 耶律宏峻见交易已经达成,来自秦苍的威压也消失了,也紧随呼延思思之后开口答应了这些条件。 本来就是牧青白亲自定下的,自然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秦苍又想了想,道:“你们北狄人进关的名额,只有五千,这五千人,你们呼延耶律二部自行商议分配。”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一愣。 他们俩还没说话,牧青白先不干了:“什么?这不对吧!老王爷,你别开玩笑了!” 呼延思思连忙说道:“镇北王!这跟我们谈得不一样!” 秦苍淡然道:“我不管你们谈得如何,现在这里是弄城,弄城是北疆也是大殷的门户,这里,本王说了算,牧青白说了不算。” 牧青白急了:“老王爷,你特……” “牧大人!我不可能真的给你五万大军,五千北狄人入关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最大人数!弄城必须有人值守,各地兵力也都各有其用!” 耶律宏峻赶忙道:“我们都已经缴械了,大殷方面就只放五千人入关,难道这点气度都没有了吗?这就是自诩天朝上国的中兴大殷吗?” 秦苍淡然道:“气度,那是朝廷要讲的,而在北疆,本王身为镇北王只讲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本王不可能、也不会让事态扩大化!耶律王庭不要妄想以此让本王松口!” 牧青白着急的说道:“王爷,他们带来的门票起码能送两万人入关,这笔财富,我想赚啊!” 秦苍冷哼道:“那是你牧青白的事,你的提议我答应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牧青白,你不要得寸进尺。” 牧青白无奈的扭头看向呼延思思,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求助似的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咬着牙说道:“老王爷,你这样不行啊,做大事,当然要往大了的做,你这谨小慎微的……” “我老了,人老了虽然有心,但力不足。” “你特么……” 臧沐北厉喝道:“牧青白!注意你的言辞!” 牧青白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北狄二人,道:“稍安勿躁,你们先坐下,我来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惴惴不安的坐下了。 “老王爷,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这么不团结的话,我虽然是文官,但好歹与您同朝为官,都是为了大殷皇朝的繁盛,在两个北狄人的面前搞得好像我们很不团结一样,不利于我们的国际形象啊!” 秦苍冷哼道:“不敢与牧青白同朝,牧大人总是我行我素,从不考虑此行可否,秦某人不敢与牧大人同!” “真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要么这桩交易就此作罢,要么五千,爱要不要吧。” 牧青白叹了口气,扭头对呼延思思、耶律宏峻说道:“没办法了,这老东西油盐不进,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牧青白!注意你的言辞!谁是老东西?”秦修永皱眉呵斥道。 牧青白装作没听到,对二人说道:“门票涨四倍吧,这样你们带来的钱就刚好够五千人入场了。” 啥?!!!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傻了眼。 合着你说的办法是耍流氓倾吞我们的钱袋子啊? 莫说这二人了,就连秦苍几人都懵逼了。 牧青白这游离不定的下限真是没谁了。 牛逼! “不可能!我不同意!牧大人,这个价格是我们在大殷京都就谈好了的!” “什么大殷京小殷京的,我警告你哦,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话注意点!”牧青白连忙一指。 耶律宏峻也受不了了:“殷国如此,实在欺人太甚了!难道你们真觉得我们不敢打吗?” “啪——!” 秦苍一拍桌子,巨响震耳,“耶律王庭想要开战吗?” 耶律宏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被震慑得嘴唇发抖,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牧青白也有样学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桌子怒吼道:“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第278章 你们只能信 “我不是人吗!!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屋内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用一种茫然的表情看着牧青白。 臧沐北诧异的问道:“干嘛啊你……” 牧青白愣了下,忽然脸上蹦发出惊喜,臧沐北下意识警铃大作。 果然,牧青白再次一拍桌子,大喊道:“人家问你有没有钱啊!!!” 呼延思思和耶律宏峻难得一致,这奸商牧青白果然是畜生中的畜生。 “没钱!就这么多了,说什么也没钱了!” 臧沐北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一下牧青白:“喂,你有病啊?” 牧青白大喜,臧沐北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被骂了,还能如此开心的,当即就感觉到了一阵不妙。 牧青白突然扑了上去,双手捧着臧沐北的脑袋就打算一口亲上去。 臧沐北大惊失色,反手就把牧青白撂倒了。 更可怕的是,牧青白被重重摔在地上,臧沐北还担心会把他摔坏,哪知牧青白竟然没事儿人似的在地上扭曲爬行,扒拉着臧沐北的裤腿儿就往上攀。 那模样像极了饥渴的丧尸。 不过‘丧尸’这个概念还没有在这个时代产生,臧沐北只觉得牧青白此刻疯癫的精神状态和狂暴的动作简直恐怖得不可名状。 臧沐北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慌慌张张的抖筛拍打着,想把脏东西牧青白给赶下去。 “你正常点啊牧大人!” “终于有人能接上我的梗了,我等这一刻太久了!哈哈!” 呼延思思被吓哭了,耶律宏峻整个人都贴到墙角去了。 大喊着:“有钱有钱!有钱!!” 太恐怖了,太惊悚了。 真不愧是能瓦解三大王庭联军的男人。 原来是如此非人的吗? 砰——! 臧沐北再一反手把就要爬起来的牧青白摔在地上。 牧青白不动了,臧沐北吓了一大跳,赶忙去查看牧青白的情况,看到牧青白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 秦苍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场面,不由得起身询问:“牧大人,牧大人?” 牧青白抬手撑着桌子爬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 “牧大人,你刚才可真是吓着人了。” “噢,刚才实在是摔疼了,干脆就躺地上。” 秦苍无语,合着你以为是你不动了吓着我们了?我们吓到了是因为你刚才那副鬼样子,像极了被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上了身!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说道:“你们俩,把门票交了,回去挑人,今夜之前送到关外,装备记得依次上缴,不然你们到了齐国境内,可就没有东西用了!” 大门打开,二人走到了门口,似乎交换了一下意见,回头看了眼牧青白,并没有久留。 牧青白问道:“我今日睡哪?” 秦苍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沐北,给牧大人安排住处,护送他来的那些弟兄……” “都已经安置好了!带队的叫安稳,是兵部尚书安振涛的后辈。” 秦苍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他一下,轻描淡写道:“本王知道了,去吧。” “是,牧大人,请。” 牧青白窃笑,看来臧沐北与安稳的私交不错啊,最起码跟安家有点私交。 不过牧青白并未点破,相信秦苍也看出来了,他也没有声张。 有了刚才接梗之交,牧青白不打算给臧沐北找麻烦。 行至楼下,却见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还没走,显然专门在此等候,在镇北王强大的气场面前,二人实在是不敢造次。 牧青白走到二人面前后,扭头对臧沐北说道:“臧将军,可否回避?” “那不行,你们有什么话,直接在我面前说。” 牧青白耸了耸肩,倒也无所谓,面向二人示意他们有话直说。 呼延思思沉着脸说道:“牧大人,五千人就算是平分,我们二庭才分得两千五的名额,完全不足以支撑王庭之下,各个部族的子民所需。”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这也确实是个问题,你们北狄的人口基数也不小,两千五百人确实困难,但是问题是,秦苍这个老东西……” 臧沐北一瞪眼。 牧青白一指他:“横什么?你做给谁看?我就骂了!你有本事宰了我?” “哼!” 牧青白又和颜悦色的看向二人,二人顿时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牧青白表情立马不爽。 二人赶忙又凑近了些。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秦苍这个老东西也不是不松口,正所谓财帛动人心,你们再多交点,谅秦苍这个老家伙也没有我这么厚的脸皮再调动门票价格。” 呼延思思大骇,赶忙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钱了,牧大人,你可不能这样!我们在殷……” 牧青白一指她,面色严肃:“注意言辞,殷国京都!” 呼延思思咬着下唇,楚楚可怜,“我们,我们在殷国京都的时候,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牧青白歪着脑袋,一脸不悦的指着她,“你别给我整这死出噢!” 呼延思思恨恨的跺了跺脚:“你,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牧青白笑了:“我给你们支个招吧,你们去齐国劫掠归来,本来不是能留三成吗?这样,你们把那三成也留下。” 呼延思思瞪大了眼睛,指着牧青白的鼻子气急不已:“什么?你!!” 牧青白不紧不慢的抬手压下她的小手,“你别急嘛,那三成就当做是门票,到时候我给秦苍写信,让他留下你们的门票,并且再放更多的人进来。这样一来,人手不就够了吗?多劳多得嘛!” 呼延思思咬着牙说道:“你好恶毒啊!” 牧青白冷哼道:“呼延思思,你别给脸不要,怎么,耶律宏峻,我给脸,你要吗?” 耶律宏峻脸色难看至极,站在那愣是不敢吭声,他不想答应这霸王条约,但又没有反对。 路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头就前功尽弃了,至少就以牧青白的尿性,运送到弄城之中的财宝,是不可能要得回去的。 “要!!”耶律宏峻咬着后槽牙,阴沉着脸道。 “什么?耶律宏峻,如此耻辱的条件你都答应?”呼延思思失望至极,说好二人一致对外呢?他竟然就这样妥协了。 呼延思思深感无力的闭上眼睛,只是她与耶律宏峻二人的盟约都如此脆弱,无怪当时三庭联军会被牧青白瓦解离间崩析! “怎么?你不想要?呵,那你们就去这一趟吧,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我答应就是了!牧青白,你这么缺德,一定会遭报应的!” 牧青白哈哈大笑:“是吗?那太好了!希望报应早点来!” 呼延思思认真的问道:“慢着!可是你拿什么做保证,你本人在此,镇北王尚且如此难说话,届时你人在齐国,镇北王如何能答应你的要求?” 牧青白笑道:“我一会儿就跟他谈。” 耶律宏峻也补充道:“他表面上答应,到时候阳奉阴违怎么办?你们的兵书上可是说了,兵者——诡道也!” 牧青白淡然道:“他不敢。” 呼延思思讥讽道:“你一个五品的官员,敢说镇北王不敢?你哪里来的底气?” 牧青白轻飘飘的说道:“那时我人在齐国,我当然有办法让镇北王看到局势变化,局势会让他不敢违逆!” 好嚣张的发言。 臧沐北全程听着,愣是想不明白牧青白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啊,他区区五品,虽说借绶紫衣,但就算真的紫衣权臣在王爷面前也算不上一根葱。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对视一眼,面色依旧阴沉,不发一言。 牧青白笑道:“不信?” 二人缓缓摇头。 “哈,你们没得选,你们只能信。” 第279章 所谋非如此! 霸气侧漏! 送牧青白前往住所的路上。 臧沐北回想起方才北狄二王室的脸色,不禁在心里赞叹牧青白的稳如老狗。 “牧大人的手段真是让人叹服,怕是就算北狄三王亲自来了,也要被你把亵裤都扒了!” 牧青白笑道:“那不能,若是北狄三王真到我面前了,我就是另一套做法了。” “另一套做法?可否与我说说?” 牧青白点点头,指着脑袋:“我就直接把脑袋送到他刀口下,然后开启极致的嘴臭,超然的享受,等着他把我砍死。” “……”臧沐北竖起拇指,没有在问了,心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呗,何必消遣人呢! 马车行至臧府。 牧青白与安稳的住所就安排在自家府内,已算是最高规格了。 臧沐北的府邸有点破破烂烂的,仔细看去,其实府邸里的每一处景致都有精心雕琢,大概是那位军师夫人王娇娇的杰作。 只是在弄城之战的时候遭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损毁,经过修补之后,难免看着会破破烂烂的。 安稳闻询出来迎接,与牧青白见礼后,拉着臧沐北到一旁去寒暄几句就进入正题。 牧青白不用听就知道安稳是要询问臧沐北什么时候引荐他见见传说中的以军功封王的兵圣秦苍。 两名侍女来到牧青白面前伺候。 “已为牧大人烧好热水,牧大人可以前往沐浴了。” …… 呼延、耶律二庭的效率很快。 效率必须当然要快,毕竟已经来到弄城关外已经很久了。 情绪和精神都压抑到了极点。 此刻终于获准进关,他们很快清点好了人数与马匹装备。 在夜色之下,桐油火把将城墙脚下映照得一片堂堂明亮。 即便如此,看着城墙之下人头攒动,依旧让城墙上的士兵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弄城是边关,粮食是紧要物资,酿酒是严令禁止的。 不过牧青白带有酒,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在这夜色里慰藉己身。 “难道没有酒的话,牧大人夜里无法入睡吗?” 牧青白抬头循声看去,见秦苍亲自提着一柄灯笼,站在小石路尽头。 秦苍只身着一套便服,此刻站得挺直。 牧青白知他年迈,但见他精神抖擞,身体依旧硬朗,那提灯在他手里,犹似一口可取人性命的剑。 但只是剑,不是宝剑,因为此刻无论是灯笼的柄还是剑,似乎对于秦苍来说都只是取人首级的利器。 牧青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就是如此感觉。 “牧大人也有心事深埋,梦魇缠身吗?难不成是因为白日尽里,使得阴谋诡计,让牧大人心不安吗?” 牧青白笑了笑,将一只倒扣的杯子翻起,斟满酒,“请。” 秦苍坐下捻起杯子饮尽,品了品。 “怎么样?” 秦苍放下杯子:“柔。” 牧青白笑。 “太柔了,是文人爱喝的酒,我们这的将士,独爱烈酒,越烧越好。” 牧青白又给秦苍倒了一杯。 秦苍话锋一转:“无论烈酒还是柔酒,都是抚慰人心的好东西,牧大人爱酒?” “回答老王爷刚才的问题,我不是因为心不安,是因为心寂寥。” 秦苍点点头:“是因为自认才比天高,无人可并肩而行吗?” 牧青白摇了摇头。 秦苍以为他是谦虚,因为自己所言不是吹捧。 仅凭‘只身入敌庭,一言退万军。’就足以在勋功中登顶兵圣之名了。 牧青白忽然说道:“其实有一种对酒的处理办法叫做蒸馏,能使酒变得烈,我嫌麻烦,没弄,喝酒喝的是一个过程,不是喝那一个结果,老王爷感兴趣的话,我写给你啊?” “若牧大人愿赐教,老夫感激莫名。” 秦苍嘴上说着感激莫名,但实际上没把这所谓‘蒸馏’当回事,他今夜独自来访,是有别的事。 牧青白一边斟酒,一边问道:“老王爷,朝中文官主战,武官主和,您怎么看?” 秦苍是个老人,也是个明白人,合并起来是个老明白人,所以他知道为什么文官主战,武将主和。多余的就不需要跟他解释了。 秦苍沉声道:“国之大仇,万不能忘!要打,打得他们服!” “但是朝中的武将勋贵怕兔死狗烹啊。” “若能见太平,我等能告老归田又如何?” 牧青白笑了,“这是我想听到的回答。” “牧大人,也有拳拳爱国之心呢。” 牧青白不在意的抿着酒液,风轻云淡道,“你觉得我单纯是爱玩弄人心,还是觉得我此举真有为国为民的志向在里头?” “老夫拿不准。”秦苍实话实说:“老夫见过很多人,也识得很多人心,唯独看不穿牧大人的。” 牧青白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正好秦老将军来了,我得跟你商量商量,弄城关外所有的北狄人,我都打算放进来。” 牧青白把称呼改了,语气也软了。 秦苍依旧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不可能。” “秦老将军。” “哎!别,你还是叫我老不死的,或者老东西,老家伙之类的吧!” “不不不,秦老将军……” “任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弄城都不可能承受得了更多人,若是北狄人在殷、齐边境自成一股势力,那将又是一股祸患。” 牧青白笑问道:“老将军,我问一个简单问题,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秦苍沉声道:“是粮草辎重、后勤补给!” 牧青白点点头:“是寥是寥~!那么我们将北狄人送到齐国,中间隔着一个大殷,他们的后勤补给从何而来?” 秦苍觉察不对,皱了皱眉,道:“掠夺!” “当然,当然可以掠夺,但我们之间的交易一旦形成,我们又有大军压着筹码,他们是否会对我们放松警惕?哪怕不会,他们是否会忌惮我们的大军?” “你想说什么?” 牧青白淡然道:“我要这一支北狄的‘大军’在齐国,我有用。” “牧大人,你可不要玩火……” “听我说完,老将军!关外这数万人,已经可以说是触及了北狄二王庭的中坚力量了,他们如果全数经由大殷输往齐国,那北狄是否空虚?如果这数万大军都由我们控制,他们是否已是我等砧板上的鱼肉?” 秦苍听着听着,听出点味儿来,面色渐渐越发凝重。 牧青白的声音轻轻微小,仿佛是小人在耳边悄声蛊惑,本来毫无力量的声音,其中却有大恐怖的阴谋! 他似乎明白了牧青白的计划全貌,此刻他初次感受到了牧青白智谋之深,藏锋之可怖! “你真正图谋的,并不是北狄上供的财富和战马?” “北狄人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你以这数万人为引,你想要斩断北狄的脊梁?” 牧青白微微一笑,捻起酒杯抿着‘柔’酒,吐出暖暖酒气时,又带上了阴寒至极的四个字: “奴役戎狄。” 第280章 藏锋露拙 奴役一国?!! 这是气度如何吞天,才有如此遮天蔽日的胆量? 更莫说还需要极深的智谋韬略。 奴役一国啊…… 即便是镇北王秦苍,都不禁舔了舔嘴唇,开口欲言,却发现喉咙干燥,赶忙再饮一口酒,但此刻却被‘柔酒’呛得连连咳嗽。 秦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认真的吗?牧大人……” 牧青白凑近了露出个邪笑:“你说呢?老王爷。” 秦苍低头沉吟:“你想老夫怎么配合你?” 牧青白微微一笑,并没有开始提要求,而是缓缓吐出一口酒气: “齐国不会坐视不理的。” 秦苍点点头,“这倒是,他们不会看着大殷走上强国的道路,你有什么想法?” “让齐国内乱。” 秦苍皱眉道:“齐国政治结构稳固,齐皇握皇权几十年,朝局早已定型,你要如何使齐国内乱?” 牧青白笑道:“据我了解,齐国皇帝有皇储颇多,优胜高才不少,太子虽定,但党争从未停止。” 秦苍一愣,用更低的声音喝道:“你疯了吗?你想刺杀齐国皇帝?你可知道……” 牧青白笑道:“我知道,齐国皇帝能稳坐皇位几十年,就是因为他的老辣多疑,但正是因为他坐皇位太久,想他死的人不在少数,这样想来,其实我在齐国的无形助力也不少呢!怎么?老将军为何不语?” 秦苍握着酒杯,杯中酒液只剩杯底一抹,却好似端了一汪湖水这般重,使得他苍劲有力的手臂微微发颤。 “我们会不会被评做千古恶毒人?” 牧青白笑问道:“恶毒吗?” “太恶毒了。古往今来,能以武力征服他国,平定天下的豪杰不在少数,但……” 牧青白哈哈一笑,接话道:“但用诡计抄他人后路,以此征服天下的没有!” 秦苍声音沙哑道:“是史书不耻!” 牧青白笑着举杯贴唇,“史书是最冰冷的,它不会不耻,它没有记载,就是因为没有,老将军,有没有兴趣做那第一人?” 牧青白的声音轻轻,听在秦苍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秦苍沉声道:“自古兵刃,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牧大人藏锋露拙、分毫不显!可谓万险,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遗臭万年!” 牧青白抿着唇,深以为然的缓慢颔首,“确实,那么老将军有没有兴趣再与牧青白涉一次险?” 秦苍的眉头紧紧锁住,眉心的命宫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死扣住了这一生残身最后的光辉。 他没有说话。 牧青白却开心的笑了,将酒壶拿起,壶嘴虚高于秦苍手里的酒杯。 秦苍没有躲开,牧青白慢条斯理将酒杯倾满。 二人相视一眼,秦苍无言的叹了口气。 牧青白举起酒杯示意,秦苍犹豫了一下,随即同举。 共饮。 很快,一壶柔酒见底,秦苍也感受到了其中烈与烧。 纵然烧灼,但是与牧青白这等豪杰共饮,真是畅快,甚至感觉意犹未尽。 “齐国有我作乱,北狄由你掌控,另外你知道北狄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马匹?” “不不不!是土地。” “北狄地处蛮荒,严寒酷暑更替交织,这样的土地连粮食都种不出来,能有什么好玩意儿?” 牧青白笑道:“矿石资源,山林资源,煤炭资源等等。” 秦苍一怔,有些茫然。 “土地肥不肥沃,不是衡量一块土地最终价值的标准,最终标准应该是这土地之下蕴藏的财富,地质板块上千万年的位移,多少上古植被动物被深埋地下,形成宝贵财富。这些东西,才是北狄幅员辽阔的国土下,最具代表的财富!” “所以你是想……” 牧青白把玩着空着的白玉酒杯,轻轻笑道:“我们扣下这群北狄人做人质,勒令余下的北狄人把他们脚下的土地,掘地三尺,找出这些东西,用这些东西作为交换人质的砝码。” 秦苍由衷表现出忌惮神情,感慨道:“还好你是大殷子民,好在我大殷有一位明君女帝。” 牧青白笑而不语,确实,若非殷云澜是位能容人的明君,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但是对齐的战略,不是区区数月就能完成的,你赴齐只递交一份国书的责任,如何能久留?” 牧青白靠在檐廊的柱子上舒服的打了个哈欠:“我自有办法能留在齐国,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 秦苍皱着眉道:“你只身入齐,牧大人……怕只怕大殷无法给你有效助力。” 牧青白没有回答,双目微闭,身子轻轻的攒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像已然进入酣睡。 秦苍有些疑惑,不明白牧青白为何就这个话题进行了回避。 秦苍忽然警觉,倏然站起身,低喝道:“谁!好胆子,敢只身潜入守城大将府邸!” 话音落,秦苍抬手将酒杯打出,酒杯化作一道白色迅影打入黑暗。 酒杯在黑暗里被人打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形矮小的轮廓,不……他渐渐直起了肩背,看起来并不矮小。 秦苍见对方光明正大的走出来,还以为是来了什么悖逆狂徒,没想到当对方走进自己的视线时,顿时感觉到了好一阵眼熟。 “你,你是……冯振公公?” 冯振对着镇北王缓缓抱拳,欠身,“冯振,拜见王爷。” “你不在陛下身边侍奉,为何在此?”秦苍皱着眉警惕道。 冯振叹了口气,“冯振犯了大罪,已经不能侍奉陛下左右。” 秦苍不在京都,自然不了解情况始末,“你是畏罪潜逃了?” 冯振苦涩笑道:“万不敢逃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冯振只是一介罪奴,能逃到哪里?冯振已然伏法,只是陛下垂怜,没有要了老奴性命。” 秦苍恍然大悟:“你是……陛下为牧青白而来?” 冯振来到牧青白身边,低声道:“牧大人,酒壶空了,夜里又凉,入屋里睡吧。” 牧青白睁眼平静道:“原来如此,你才是陛下派来盯着我的人,安稳那家伙虽然忠心,但是到底年轻,只是个幌子。” 冯振纠正道:“陛下派老奴到牧大人身边,是保护牧大人。” 牧青白笑了笑,他知道冯振的不凡,不过事已至此并未紧张。 “你觉得你能保住我的命吗?” “老奴拼尽全力,勉励一试!” 牧青白摇了摇头,起身回了屋。 第281章 失去了信用 秦苍对于冯振的事没有好奇,冯振的到来,他也没有声张。 冯振就这样悄悄的来了,好像谁都没有因此感到不妥。 正如牧青白急急忙忙的奔来,又走得十分仓促。 安稳对此有些不满,他甚至还没找得一些空闲去拜访镇北王呢! 可牧青白拿出了赴齐之事,刻不容缓,递交国书,事关重大之类的说辞。 安稳就算再不悦,也只能指挥众人动身,在国事面前,再怎么不满,也只能腹诽几句:当初你吵着闹着赶赴北疆弄城的时候,怎么不说递交国书,事关重大了? 牧青白离开弄城南下赴齐的时候,秦苍连夜调动的大军也迅速赶赴了弄城。 牧青白在南下路途中,甚至还撞见了其中一只驻军。 牧青白不禁笑骂:“镇北王这个老家伙,真是口是心非,还什么调动军队需要慎之又慎的考虑,他这不是能调动吗?” “牧大人,注意言辞,不要对镇北王不敬!”安稳皱着眉说道。 牧青白笑了:“我这哪敢对他不敬?我爱他还来不及呢!你不懂我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深情羁绊,那一夜的举杯共饮,是我们二人的宝贵回忆啊!说不定以后他有机会拔刀砍我的时候,还能因为这段回忆而痛快点呢。” 安稳没理会牧青白后面两句疯言疯语,吃惊得却是中间一句:“牧大人与王爷共饮过酒?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在臧将军府中的时候吗?” 牧青白哈哈一笑道:“没有,我做梦呢,我区区一个小人物,又这么惹人嫌招人恨的,哪能让镇北王深夜里找我喝酒啊?你就当我呓语疯言,都是梦里种种吧。” “是吗?” “是啊,我在梦里还跟秦苍磕头结拜成异姓兄弟了呢!到时候他家里的子嗣,都得叫我大爹大爷!” 安稳听到牧青白这不着调的话,顿时相信了这番说辞,心情顿时舒畅许多,是啊,就算是他都觉得牧青白烦人难缠。 他哪里知道,秦苍还真的就差点要与牧青白互为刎颈之交了。 酒杯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君子之间的默契,自然无需多言。 昨夜过后,镇北王秦苍再无束缚,放开了手脚。 “你昨日白天与秦老将军见面时,谈了什么?” 牧青白笑问道:“你不是与臧沐北有私交吗?你怎么不问问他?” 安稳摇摇头道:“他不主动与我说,我自是不能打听,让他为难!” 牧青白有些受伤的捂着自己的心口:“那你就可以让我为难了?” 安稳有些生气的说道:“是牧大人先让我为难的!这北疆是牧大人要来的,承诺在北疆让我得知事情始末,也是牧大人亲口立下的!”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安稳连忙追问道:“牧大人不要装傻!” “阿巴阿巴……” 安稳忍无可忍:“牧大人,你不要以为我毫无办法,我可以立马传书回京,等陛下密令,我就不信,直到我们进入齐国边境,陛下的密令还不到。” 牧青白连忙安抚道:“安大人,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嘛!别生气了呀!哎呀,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说,实在是……唉呀~!” 安稳皱着眉道:“怎么?” “昨日我们刚到,我在马车上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也不是没看到,我晕乎乎的被人拽出去,脑子里一片浆糊,实在是记不太清了。” “哼。”安稳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牧青白无奈道:“其实真的没有什么。” “噢?你是说,你与秦老王爷在屋子里,关上门,交谈了大半个时辰,沐北亲自送你到家中歇息,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被敲定,是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干笑道:“是的,你能信吗?” “呵呵。”安稳指着队伍后头:“牧大人,末将还没有瞎,我们刚刚离开弄城不久,就遇上了一支前往弄城的军队,但是弄城并无战事!即便是最近弄城的驻军,若非连夜行军,是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的,所以在你抵达弄城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你使得北疆方面调动了驻军!” 牧青白忍不住拍手赞叹:“还得是安校尉,不愧是年少有为的少年将军,逻辑缜密,思维清晰,一定是个建功立业的好苗子啊!怪不得你能被委以重任!” 安稳冷声打断道:“牧大人,别想蒙混过关!” 牧青白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对你言。实在是不能言!” “我是替陛下听的。” 牧青白左右看了看,左右侍卫和驾车的士兵顿时埋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给刺聋了。 安稳忽然骑马与车速齐平,驾车的士兵也赶忙放缓车速。 安稳微微倾斜身子,凑过耳朵:“你低声与我说,不让他人听见,亦或者你写在纸上,呈交给我。” 牧青白无奈,脑袋探出车窗,安稳也再凑近了一些,牧青白一把抓住安稳的肩膀,安稳差点没摔下马背,好险好险才稳住身形。 “保密。” 安稳大怒:“你耍我?”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安校尉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镇北王有命令,牧某人不得不为之啊!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和镇北王肯定不会在秘密讨论什么对大殷有害的阴谋!” 安稳皱起眉头:“你是在用缓兵之计,你不希望我传书给京城,对吧?” “哎哟喂,天地良心,我可以对天发誓!” 安稳嘴角咧起一抹嘲弄的笑。 牧青白倍感受伤,好像失去了所有征信,在花呗里一毛钱都套不出来的无力。 “那我可以用镇北王的名义发誓!镇北王你总得相信吧!镇北王忠于国家!” 诶嘿! 我自己的花呗套不出来了,我可以用兄弟的套! 我的信用不好,但是镇北王的信用好啊! 牧青白使了个诈,老实说,对于欺骗安稳这样一位赤胆忠心的小将,他还是很愧疚的。 不过,镇北王确实忠于国家,起码这一点没骗人啊! 至于是不是忠于陛下,emmm……就事论事的话,我们就不谈了吧! 第282章 有人化作暗流,流向风云变幻之地 大殷国都。 章循医馆的牌匾被取下,涂涂改改,在中间加上了一个兽字。 章循兽医馆。 他一个堂堂毒宗大师兄,立志要做光耀宗门的杰出人才,要将药宗传承迎回宗门的,现如今却在医治畜生,实在掉价。 “不行,我不能这样自暴自弃!” 章循又把牌匾摘下来,想着把‘兽’字擦掉,但是很快又迟疑了,原因无他,实在是没有钱。 就连年夜饭都是知嫤看他可怜,特地出了钱去买来了羊肉,这才美美的吃上了一顿涮羊肉。 “一时落寞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即便要做兽医,我也不能屈了自己的尊严,忘记了曾经的初心!” 章循悲愤交加的做了一番思想建设,又涂涂改改,在牌匾上加了个人。 “章循人兽医馆……咦惹!你恶不恶心啊?” 知嫤走出来,看到刚刚挂上去的牌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满脸嫌弃的看着他。 “你懂什么,我医人医兽,都是医者仁心!” 知嫤轻哼了声,扭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喂,今晚吃什么?” 知嫤的嫌弃可只是在神态表情,还有行动。 傍晚时分,大门口挂牌匾的地方多了另外一块牌匾——知嫤医馆。 章循看了生气的跳脚,这摆明了是要与他的人兽医馆划清界限,但偏偏章循又无可奈何,直到现在,章循还是靠知嫤的接济填饱肚子。 不过,让知嫤没有想到的是,这兽医馆居然还真就像模像样的开起来了。 来的人还真不少。 本来以为在这京城之中开一个兽医馆就是个笑话,但没想到,误打误撞让京中的贵人知道了这么个医馆。 这京城之中,高墙大院之内的深闺,许多贵女子都爱养猫猫狗狗,聊此慰藉。 再加上,章循本身生得容貌就不差,更是吸引得这些权贵家小姐纷纷慕名来看看。 “章大夫,章大夫,我家小狸怎么样了?它没事吧?”富家小姐哭哭啼啼的说道:“它今早去抓树上的鸟儿,不慎踩断了脆枝摔下来断了左肢。” 章循认真的说道:“放心吧,菩萨保佑。” 富家小姐惊喜不已:“真的吗?太谢谢你了章大夫,还好有你,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章循忽然低声说道:“但是菩萨不保左,摔伤的那左腿要截肢了。” 富家小姐的脸顿时僵住了。 章循诚恳的问道:“麻烦您,哪位把截肢的费用结一下?” 后来章循的眼眶突然变得乌黑淤青,问道:“知嫤,我的医术都已经这么精湛了,为什么她们还是不满意?” 知嫤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如你学着委婉一点说话呢?夸奖对方绝对没有错,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章循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狠狠恶补了一下说话的技巧。 “大夫,你可千万要救救我家大黄啊,它是皇室贵人赠送的,我家每日悉心照料,没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求你了大夫,救救它,它可不能有事啊!” 章循立马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那条大黑狗是你的呀?!” “对对,就是它,它怎么样了?它今天跳进湖里去抓鱼,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就急急忙忙送到您这来了!” 章循真挚的竖起大拇指说道:“它命硬!” 贵小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它在哪呢?能让它走出来让我瞧瞧吗?” “嗯?怎么走?” 贵小姐的笑容渐褪。 “它都硬了,硬得跟个石头一样。”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胜枚举。 知嫤就端着一碗清甜可口的荸荠坐在院子里,一边咔呲咔呲的嚼着,一边欣赏病畜家属指挥下人去砸章循的‘人兽’牌匾。 章循的鼻子被人打出血了,仍掩不了他的俊朗容貌,他从不心疼自己,只是心疼自己的牌匾,哪怕这牌匾所有人都觉得丑,就连知嫤也是如此。 不过知嫤看到他心疼木匾的样子,还是不忍,只好去找木匠大叔买来鱼鳔胶,帮章循把断成两截的木匾黏上。 “你呀,医术不精,非要装做神医,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师父,我教你医术怎么样?” 章循倔强的说道:“我才不叫!我乃是毒宗大师兄,跟药宗同宗一脉,我医术肯定没问题。” 知嫤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愿收你呢!你这样行医,没我迟早饿死!” “胡说,我虽然挨打了,但是医药费还是收上来了!今天请你吃牛肉!” “吹牛吧你,就你那仨瓜俩枣的,你能吃得起牛肉?” 章循最受不得人家用激将法,当即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碎银子,“你少瞧不起人了!我今天非得买一顿牛肉回来不可!” 知嫤嫌弃道:“你这银子也太碎了,人家都不一定乐意收呢。” 章循不服输的叫道:“银子碎点怎么了?再碎它也是银子啊!” 知嫤掏出一枚银子:“喏。” 章循不接:“干嘛?说了是我今天请你吃饭的!我说到做到的!拿回去,我人穷志不短!” 知嫤把银子塞到他手里,又收走他的碎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你这些碎银差不多也有个一两,就当我跟你兑的。拿个整的银子去,人家不会瞧不起你装大款。” 章循有些意外的愣住:“知,知嫤……” 知嫤吃吃的笑:“你这家伙还挺别扭的。” 章循的脸‘刷’的通红,映着黑乎乎的眼眶,显得十分好笑。 “谁别扭了!我以后肯定能赚好多好多银子,我也要像你这样拿银子羞辱你!” “哼,还指不定是谁羞辱谁呢!” 章循死要面子道:“我肯定能成为天下最好的大夫,到时候,你可以叫我声师父,我教你行医!” “那你别拿徒弟的银子。”知嫤故意捉弄他,一手伸过去要银子,一手把碎银子还上。 章循一把将银锭藏在身后,小声道:“算我借的!” 章循说完,生怕又被知嫤揶揄捉弄,赶忙跑出医馆。 然而还没走出街角,就迎面撞见了个人。 “大师兄。” “骆师弟,你怎么来了?走,跟大师兄去买牛肉,今天留医馆吃饭!” “大师兄……”骆秉又叫住他,面露难色。 “怎么了?” 章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递过询问的目光。 骆秉叹了口气,缓缓拿出了两个锦囊。 章循见状,瞳孔一缩,当即便明白了骆秉的来意。 宗门像是一个家,掌教就像是父亲,父亲从来不会偏袒哪一个孩子,即便是亲传也一样。 如果有什么九死一生的任务必须完成,掌教便会赐下一模一样的锦囊,让最是优秀的十个弟子挑选。 完全盲选,中签者承下所有。 章循怔了怔,问道:“去哪?” 骆秉低声道:“齐。” 第283章 有人卸下担子,有人挑起 “什么时候去?” “即刻启程。” “即刻启程啊?可我今晚还约了人吃饭。”章循的表情有些难过。 “不知楼安排好了行程,只等我们毒宗交人了。大师兄,就差你和我了,大师兄先选吧。” 章循用力抿了抿唇,抬手压下骆秉的胳膊,骆秉不解其意,目光困惑。 章循淡然道:“不必抽签了,我是大师兄,有死无生的任务,我去就是了。” “大师兄,可是……” “你不用激动,你以后就是毒宗的大师兄了,真要有这个时候,你也要承担这样一份责任。” 章循平静的摆了摆手:“只是我今夜约了人吃饭,能不能再等我一会儿?” 骆秉为难的看向了远处。 章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人,似乎是专门来盯着他们的。 “大师兄,他们是锦绣司的人。” 双方目光相碰,对方就干脆朝着章循走了过来。 “选出来了?走吧。” 章循毫不畏惧的直视对方:“我今晚有顿饭,等了好久才有这顿饭,明天再走,行不行?” 对方冷笑:“行啊,除非你用一条腿来换,反正今夜去后,你的身份也用不到了。” “呵,你们也太小看我们毒宗了!毒宗岂是贪生之人?用不着你们专门盯着!不过今天这顿饭我还非吃不可了!” 章循挺起了胸膛,目光漠然扫过那些来监视他们的人,昂首阔步在他们的监视下,走到了肉摊,竖起一根手指指天,傲然道: “老板!来一斤牛肉!” 老板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买斤肉能买得如此扬眉吐气的。 章循掏出了那枚银锭,银子被他握着太紧,都温热了。 肉摊老板把牛肉包好,递了过去。 章循又把银子收了起来,突然接过牛肉撒腿就跑。 肉摊老板傻了两秒,提着杀猪刀就追了过去,嘴里不断的咒骂:“小兔崽子,你想吃霸王肉!你别跑!” 章循跑过骆秉的时候,快速把肉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扭头冲进一条死胡同里。 肉摊老板也紧随其后,没多久,巷子里就响起了一声哀嚎惨叫。 “别打!别打脸!” 才过一刻钟,肉摊老板就满脸晦气的走了出来。 章循满身狼狈,踉踉跄跄的扶着墙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傲然看着锦绣司两人,拍了拍自己的腿,他真让肉摊老板打断了自己一条腿。 锦绣司二人愕然,随即脸上出现了敬佩。 骆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到章循来到他身前,伸手拿过了肉。 骆秉后知后觉的哭了出来:“大师兄,你大可不要这样,你想吃肉,师弟给你买就是了。” 章循疑惑的看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毒宗的大师兄了,毒宗的大师兄之上是没有师兄的。” 骆秉愣住了:“大师兄,我……” “你要看好门内的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我,我知道了。” 章循拍了拍骆秉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 “哟,你买肉回来……啊?!章循,你怎么弄成这样?” 知嫤兜着一捧枣子走出来,看到章循靠着门边的凄惨模样,顿时吓哭了,枣子撒了一地也不管,急急忙忙跑过去搀扶他。 “你不会跑到屠宰场上要给人治刚杀的牛吧?” 章循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憋得通红。 “你的嘴也太毒了!赶紧给我拿根拐杖,这肉新鲜着咧,要趁早做了,不然就不好吃了。” “别管肉了!”知嫤着急的说道:“我得给你治伤啊!” 章循撇了撇嘴道:“可不能不管,这肉是我用身体换来的!宝贵着呢!” 知嫤拗不过他,只好搀扶着他进了厨房,又拿了药箱过来。 章循握着菜刀,将牛肉上的筋膜剃干净,然后快刀落下,将肉切成薄片。 知嫤蹲在他脚下,给他脚抹上药膏,缠上纱布,绑好木板,忽然听到他开口说话。 “我记得,我以前的梦想是做天底下最好的厨子来着。” 知嫤一愣,疑惑的问:“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变成了要成为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章循停了刀,仰着头叹了口气,好似是累的,但知嫤却注意到他眼角有一点晶莹泪光,他在盛着泪不让它落下。 “是从我大师兄到我面前,对我说:‘章循,你以后是毒宗的大师兄,你要看好门内的弟弟妹妹,知道了吗?’,然后我回答他说:‘我知道了。’的时候。” 知嫤有些不明所以。 “我以前幻想着自己菜刀一挥,就能斩获万千少女的心,能让许多贵人为了我一道菜,不惜一掷千金,而我的菜也绝不是寻常金银就能买来的,我的菜是最好的美味,也是最毒的毒药。” “只有最厉害的侠客才有资格吃,像是瑶池的剑仙,镜楼的剑圣,佛门的佛痴……我要和这些天骄被世人相提并论。” 知嫤皱着眉,骂道:“可你现在是一个为了省一斤牛肉钱,不惜让人痛打一顿的笨蛋!” 章循笑了笑,“我是个笨蛋,好在我以后不用行医了,我可以重新回想起自己的梦想了。我就是要做个厨子!” “笨蛋!”知嫤眼里心疼的噙着泪,骂道。 章循板着脸道:“你才是笨蛋!” “你笨蛋!” “反弹!” “幼稚!!谁要管你!你疼死算了!” “哎哟,别不管我啊!我错啦!” 今夜,章循重新拾起了菜刀和锅铲。 骆秉回到镜湖书院的后厨。 “哟,这不是骆大厨吗?” “大厨今个又要做什么黑暗料理啊?” “哎,说啥呢!骆大厨做的那是料理吗?那是毒药啊!” 在众多大厨讥笑的目光中,骆秉不言,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厨位。 他默默的拿起锅铲,狠狠敲在了灶台上。 砰。 锅铲应声而断。 第284章 师承自最大流氓 “既然陛下把你派到我身边,说明陛下也并不愚蠢。” 冯振眼皮微微上抬,又垂下,“牧大人说这话,未免有点太没人味儿了。” 牧青白脸色闪过一丝尴尬,他与殷云澜的关系微妙,冯振很有可能是知情人,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是那一日之后,冯振就在殷云澜身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高手妫公公。 牧青白猜也猜得到了。 但是猜到归猜到,事实归事实。 既然大家都没有挑破,那层阻隔的迷雾还是在的。 “冯公公,陛下既然把你派来了,是不是还做了两手准备啊?” 冯振淡然道:“老奴不知道。” 牧青白不相信:“怎么会,冯公公您的本事那么大,怎么可能连点核心计划的信息都不知道?” “老奴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正如皇宫里一样,该老奴知道的,老奴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即便有机会知道,老奴也绝不好奇。” 牧青白叹了口气,头痛的敲了敲脑袋:“陛下安排你来看着我,那就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了,但是陛下安排安稳这样的小将来作为你的掩护,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冯振依旧是那副不急不徐的语气:“老奴不清楚,陛下这么做一定有陛下的用意。” “嗷,你说有没有可能,陛下是想对现有的朝政班子悄摸着进行一次换血,安稳此行是来历练的,也是刷功绩的。” 冯振一顿,摇摇头道:“老奴只负责照顾牧大人的起居,其余的事,老奴不懂,也不想谈。” “陛下还是有远见的呀。”牧青白欣慰的说道:“既然你都到使臣的队伍里来了,那么说明陛下在京城也做着两手准备,赶赴齐国的人肯定不止使臣队伍这一支。” 冯振没说话,静静的坐在那,做着一些小事,比如给牧青白盖上毯子,端上刚刚泡好的茶,紧接着又将点心递上。 总得来说就是一个态度:你随便猜,猜对猜错跟我都没啥关系。 不得不说,冯振伺候人是有一套的,小事的各种细节都能照顾到。 去北疆的事很急,急掉了牧青白半条命。 去齐国就不用急了,不就是一份国书嘛,两国盟好,互相出使,路上耽搁点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再怎么着急,也不能失了使臣的仪态嘛~! 冯振倒也不是一直无话,他会在手头上所有事都忙完了后发问: “牧大人似乎一直对小人物产生怜悯之情?哪怕这些小人物与您萍水相逢?” 牧青白有些疑惑冯振这话的由来,不过转念一想,也猜到了两分。 冯振既然一直跟在使臣队伍里,那么说明是在弄城的时候,冯振去见了牧青白被‘流放’至弄城时同行的那群罪民。 “说起来,熊九他们还好吗?” “还好,都在弄城守军之中做了吏员,已是不错的待遇了。” “确实,从罪民到小吏,看来臧沐北也会知人善用,虽然回不来京都,但是好歹有口饭吃,没丢了命。” “臧将军是位猛将,但臧夫人是位军师智囊。” 牧青白笑了,冯振和安稳一样,也是抱着了解自己的目的在做事。 “他们看起来虽然微不足道,但是这世道有的时候偏偏能有他们这群微不足道的人来改变。” “工部的官匠,有本事在身,当然有用。”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冯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低下头颅。 牧青白微笑道:“看来陛下也懂得知人善任的道理啊。” 冯振悻悻地说道:“牧大人真是聪慧过人。” 作为一国之君,能敏锐的意识到战争与掠夺是发展国家的快速发展途径,是作为合格帝王的基本功之一。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品质已是难得。 殷云澜不能跟牧青白比,牧青白是有历史可以借鉴的先进青年。 毕竟五大流氓的操作已经摆在那了。 第三世界小国的血都被五大流氓给吸干了,他们自以为贫瘠的土地都被流氓们翻烂了。 牧青白忽然又想起了小和尚,“冯公公,你见过小和尚的吧?” “知道,常在牧大人身边出现的一位法源寺小师傅。” 牧青白挠了挠头,苦恼的说道:“虽然知道小和尚的不凡,但是我至今仍好奇,这和尚真的没有可能是一个绝世高手吗?” 冯振愕然,苦笑道:“既然知道了这位小师傅的不凡,牧大人又何必苦恼这种无关小事呢?” “无关吗?” “老奴觉得无关,一人武功之强,只可保己身性命无忧,一人智谋之强,却能保万民性命无忧。牧大人,武功强弱高低,不过就是一把宝剑是否锋利而已,用之正道可以锄强扶弱,用之邪道则会祸害一方,但是弃之不用,那就是一块废铁。” 牧青白恍然大悟,忽然脑子里浮现了一位先贤的影子:“你的意思是小和尚弃医从文?” 冯振有些困惑:“应该是弃武从文才对吧。” “如果他真的有高深武学,你这样的高手怎么会看不透他呢?” 冯振沉吟道:“天下武学万般,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可能有高人自创一种武学心法,修习之后能将藏锋于鞘做到登峰造极,也说不定。”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习武之人,不想着怎么把武功修习到最强,却天天想着藏着掖着,做个阴人的死老鼠,这对吗?” 冯振干笑道:“都是老奴的猜测,是否真有,老奴就不得而知了,都说京城水深,江湖水也不浅,牧大人看到的明面上的江湖诸宿那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隐世的高手存在,所以说藏锋是一门学问。” “他总是跟我厮混,你们皇庭应该调查过小和尚才对,有什么异样吗?” “没什么异样,出身世家,后遁入空门,没什么出奇的。” 牧青白点点头,看来小和尚对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这样一个没什么出奇的人,怎么会突然有夺天命数的野心?” “牧大人,还是省省力气,别揣测那么多了,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就动身启程吧,使臣队伍怕是早就在殷齐边境等着了,礼部左侍郎贾大人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第285章 玉帝是仁慈的 “太凄凉了啊!” “今天我们怀着其实不怎么沉痛的心情,来为我们共同认识不到半个月的朋友进行一场不怎么体面的葬礼,一位战绩颇丰的山贼头子,一位本来可以是教师、医生、亦或者寻常什么职业,但是最后成为了山贼头子的山贼。” “这位山贼头子走了,走得不怎么安详,甚至可以说很痛苦。他的死虽然不怎么轰轰烈烈,但也确实是寂寂无闻了!” “不过玉帝是仁慈的,至少他比那个该死的秃驴仁慈一点,玉帝好歹让这位可歌可泣不怎么可爱也不怎么可敬的山贼头子多活了小半个月,而那个秃驴想让他在十几天之前就死。” 仇念舟死了。 只有一个小小的坟包。 还有一块烂木头做的墓碑。 木牌上用刀痕歪歪扭扭刻了‘仇念舟之墓’五个字。 “这座烂木头碑是方灼华小姐亲手刻的,虽然烂木头碑是有点潦草了,但死者应该感谢方灼华小姐,毕竟没有她的话,就得由一个名叫史茗君的坏和尚替他刻碑了,除此二人之外,貌似也没有人愿意给他立碑。” “按理说这块烂木头碑上应该加上‘亡夫’两个字,但貌似方灼华小姐更希望告别过去的自己,因为这场带着真爱的爱情,其实是小和尚安排的相遇,对不起,该死的痛苦与挚爱一同随风远去吧。” “总之,就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山贼头子,玉帝,求你宽恕他!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就别宽恕了,我也不是很想求你。” 牧青白昂首挺胸,面带沉痛、掐着一种奇怪的强调念诵着这奇怪的悼词,引得周围的众人忍不住侧目。 就连冯振都忍不住提醒道:“牧大人,人死都死了,都这么凄凉了,您这样落井下石,是不是太没有人味儿了?” 牧青白不爽的说道:“我能给他客串一把牧师已经很不错了,怎么?我们现在在赶路啊,哪有条件去给他找殡葬的班子吹吹打打啊?” 方灼华跪在地上,似乎一点没有把身后牧青白嘈杂的声音当回事,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墓碑,史茗君则是在一旁烧纸。 这偌大世界,还是牧青白牧大人更能懂得她的内心。 方灼华爱着仇念舟,但不代表她将一辈子困囿于此。 这份爱确实是真挚的,但在真挚之前,就是以作假目的到来的。 她亲手把仇念舟葬了,也把这两年的幸福回忆葬了,但她更想把小和尚也埋在里面。 “二娘,你没事吧?”史茗君担忧的问道。 方灼华面容麻木,双眼赤红却没有泪水。 “我没事。” “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方灼华摇摇头。 史茗君欲言又止,你这幅样子,不像是不难过的啊! 方灼华声音沙哑道:“我不难过,念舟比我还可怜,念舟三年前家破人亡,难说不是小和尚的手笔,正如现今,我的家破人亡一样。” 史茗君心头‘咯噔’一下,这么一想,似乎还真有可能。 “念舟到死都还是小和尚的一枚忠诚棋子,死了反倒是解脱了。”方灼华深吸一口气:“我的眼泪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流干了,下半辈子,我不可能再为了谁落下一滴泪。” 牧青白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大家都收一下演技,葬礼结束了,去领盒饭,吃完就动身上路了!我们还有不远的路程就可以跟使臣队伍会和了!” 史茗君将方灼华扶起来。 牧青白挥了挥手,两个将士拿着脚镣走了过来给二人拷上。 “节哀啊,虽然你很惨了,但是你们现在是囚犯,脚镣还是要上的,这是为了防止你们逃跑。” 史茗君忍不住说道:“牧大人,我就算了,二娘这都快站不稳了,您就不必这样羞辱人了吧?” 牧青白不满的叫道:“谁负责的囚犯,竟然能对长官大呼小叫的!” “史大哥,我没事……牧大人,已经临近齐国了,就当是为了我妹妹,我也绝不会跑的,我是戴罪之身,不可能连累我妹妹,她被牧大人安排在谯县,她还有灿烂的人生可活。” 牧青白惊讶不已,扭头对史茗君说道:“瞧瞧,这个就叫做专业,人家这有理有据的争取才能让人信服,抗议永远都是最无用的方式。” 牧青白挥挥手,示意将士不必给方灼华上脚镣了。 “牧大人,你要我们做什么?” 牧青白笑道:“好女子!我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我和小和尚的打算一样。” “还是落草为寇吗?”方灼华苦涩道。 牧青白点点头:“当然,不过是在齐国境内落草为寇,我要你做齐国最大的草莽头子!你既然是个刚烈要强的女子,我要你一步一步一步的做到最大,你要做赵高!噢不好意思,串戏了。” “赵高,这个名字不错。”方灼华点点头。 牧青白又看向了史茗君:“我发现你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点。” 史茗君有些意外:“我和二娘?我们俩有什么共同点?” “你们总是为了他人而活,明明你们如果自私一点,就可以活得很好,还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可惜啊,你们不单单为他人而活,还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这个弱点,所以你们的命运只能被他人掌控,还无可奈何。” 史茗君脸色一沉:“牧大人又怎么知道,我的牵挂是什么人?” 牧青白摊了摊手道:“我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你对方灼华有歉疚之情,我想请你帮她,你要帮她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像小和尚那样畜生,我不会落井下石,让你们落草为寇再让官兵来剿了你们。” 史茗君没有说话。 牧青白笑了笑,扭头问道:“方灼华,你有做山贼的经验,你知道该怎么聚拢一群人做山贼的吧?” “知道。” “那你知道该如何征服另一伙更强大的人吧?”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牧青白指着远处天际:“很快我们就离开殷国边境了,我会放了你们,在殷国边境之外,齐国的国境内有一群凶悍勇猛的北狄人,我要你用最短的时间聚拢人手,并且针对这群北狄人‘请客’然后‘斩首’并‘收下当狗’!” 第286章 我是真没招了 “给牧大人做事,竟然还有钱拿?” 史茗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箱箱的金银。 牧青白顿时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并竖起两根手指:“这是什么?” “二。” “完了,是真的傻了,这分明是两根手指。” 史茗君错愕的说道:“牧大人这是何意?” 牧青白嗤笑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些金银在搬上我的车驾之前,是存放在血狼寨的银库里的了?” 史茗君脸一僵,尴尬的赔笑:“我只是没想到这钱进了牧大人的口袋,还能让牧大人吐出来。” “什么话!”牧青白瞪了他一眼:“虽然说这是赃银,但好歹也算取之于民,呃,取之于贼,用之于贼了,你们啊,就用自己的老本在齐国做出一番大事业吧!” 方灼华有些难以理解的问道:“牧大人就这样放我们走了?” 牧青白点点头问道:“怎么?你还有点不舍得走了?” 方灼华连忙解释道:“牧大人不需要派遣一个使者监视我们吗?” “为什么要监视?如果你们要跑的话,我就算派十个人也会被你们杀光的吧?” 牧青白这一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操作,属实是让二人有些莫名感动了。 “那牧大人要如何得知我们是否完成了命令?” “我命令你们做出一番大事业,当你们这番事业响亮到能让我听见,那我就可以知道你们的大事业完成了。” 牧青白将二人扔下,给了一部分创业启动资金,让二人自己想办法混出关去,便朝着提前派人与贾梁道互通书信约好的地点赶去。 牧青白到了,无视了贾梁道幽怨的目光,笑呵呵的与之见礼。 贾梁道看牧青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是简单客气两句便吩咐动身离开国境。 度过最后一座城池,离开这座城关,外面就是殷齐两国的公共缓冲地带了。 贾梁道没有兴趣与这座关城的守将见面寒暄,使臣的队伍已经被牧青白浪费太多时间了。 有来自齐国的礼部官员专门在边境的关城等候迎接,他们必须赶紧抵达齐国关城。 不过,在离开城门之后,牧青白看到冯振站在车辕上,往身后眺望。 牧青白也探出头朝着后面看了过去。 只看到一道道身着红衣的身影,站在城墙之上,边关荒凉的风吹动她们的衣袂。 她们朝着远离国土的车队抬手作揖行礼。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那是什么人?” “大殷的皇室宗亲。” “嗯?这边关苦寒之地,怎么会有大殷的皇室宗亲?若真是皇室宗亲,贾大人竟然没有凑上前去与之拜见?” 冯振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很快就想明白了症结,当今皇帝是女帝啊,皇室宗亲是个尴尬的存在,虽说他们都支持女帝上位,自身的待遇得到保留,但是权势是不可能沾染的了。 正因为皇室宗亲是个尴尬的存在,所以众臣当然不可能与之攀交,反而还巴不得赶紧躲远点呢。 牧青白笑了笑:“她们是在送我们吗?” “是的。” “皇室宗亲也是有家国情怀的呀。” 冯振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牧青白:“牧大人此话不妥,皇室宗亲才应是最有家国情怀之人,这是最基本的不是吗?” 牧青白笑了笑,“是是,我错了。” …… 齐国关城外。 齐国礼部及仪仗已经抵达。 贾梁道率先近前,下了车与对方的最高领导见礼。 牧青白则是看到了对面,游离于人群之外独立站着的七皇子齐烨承。 牧青白哈哈一笑,朝着齐烨承走了过去。 至于齐国的礼部官员,既然他能与齐烨承出现在同一地点,那说明这也是齐烨承的人,那就让贾梁道去应付吧。 毕竟如果齐烨承连一群区区礼部官员都搞不定的话,怕是也没什么资格参与夺嫡。 牧青白自然不想多做伪装,直接上去就是一个乌鸦坐飞机式打招呼。 “oi~!殿下,多日不见,还是这么风采照人啊!” “牧大人别来无恙,这些日子本王甚是想念啊!” 齐烨承一听这话,顿时脸上那叫一个苦啊。 “本王实在想念牧大人,牧大人不知道,见不着您面的这段时间里,本王简直不胜烦忧。” “噢?听起来殿下的生活还是比较精彩的嘛。” “本王要忙着进宫去讨好父皇,帮助母妃寻找奇珍异宝,手底下党羽因为门生故旧与人起了争端,本王还得与他们出头,半点帮不上本王的,本王还得维护他们。众观手底下这班子人,没有一个比得上牧大人的!” 牧青白面对这近乎毫无防备的牢骚,并未表现出不成熟的亲近:“殿下乃是人中龙凤,天下英主,自是会吸引人追随,追随者有些参差不齐也算正常。” 齐烨承叹息道:“有的时候本王真的很累,但想想,或许登上那宝座就不累了吧。” “良禽择木而栖,我自认是良禽,殿下定是那一株参天巨树!” 齐烨承摆了摆手:“前些日子,母妃说父皇大寿将近,要本王用心准备一份能力压群芳的贺礼,本王皱着眉头坐在那,所有人都以为本王是在想办法,但只有本王自己知道,我是真的没招了。”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等着呢,这算是一次入门考核啊。 第287章 大声密谋 牧青白掏出了国书,伸手敲了敲:“呐,这就是殿下的大礼!” 齐烨承皱了皱眉:“国书?” 牧青白点了点头。 “牧大人不是在消遣本王吧?” 牧青白笑问:“原来殿下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齐烨承目光不善,显然不太满意:“这国书乃是殷国礼部与大齐使臣商议好的,其中内容与父皇写给殷国女帝的大差不差,这又怎么能作为力压群芳的贺礼?” 牧青白打开国书,取出其中的国书,看了两眼,“嗯,确实如殿下所言,是大差不差,那么……” 牧青白直接把国书揉成一团。 这个举动可把齐烨承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捂住牧青白的手:“牧大人这是干什么?” 冯振也急忙四处查看,好在周围的人都站得远远的,且全都低着头。 “现在国书没有了,殿下想要国书什么样,那它就是什么样的,全由殿下代笔。” 齐烨承傻了眼:“牧大人这是要害本王吗?” 牧青白嗤笑道:“殿下乃是万岁之躯,提笔写国书,有何不可吗?” 万岁之躯四个字犹如带着魔力,让齐烨承浑身舒爽的哆嗦了一下。 “可……这是国书啊!一旦露馅了……” “哎,使臣在此,怎会露馅啊?”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可是这是盟好的国书……” 牧青白笑着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将来殿下登基,何须将区区殷国放在眼里?女子当权的弱国,积弊颇多,无需出手便可自灭。” 冯振听得清清楚楚,但他的情绪并未浮于表面,依旧做一个尽忠职守的木桩。 牧青白总把‘登基’‘万岁’挂在嘴边,这等毫不避讳的豪迈,把齐烨承也给听爽了,虽说开始有些受惊,但是结果还是很让人满意的。 “好!就听牧卿的!不过这国书内容还是得从长计议,大局未定,不可太莽撞了!” 牧青白笑了,“是~殿下写国书,把殷云澜的姿态写低一些,写成畏惧屈服大齐威严之下就好,如此一来,齐皇龙颜大悦,也不至于露馅。” 听到牧青白直呼大殷女帝之名,齐烨承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牧卿啊!” 牧青白笑着将国书双手奉上。 “牧卿这是何意?” “殿下乃是未来齐国之君,我向君上呈交国书,有何不妥吗?” “噢?哈哈哈,不无不妥,不无不妥。” 牧青白暗暗狞笑,正如他话里所言,这份盟好就是个笑话。 或许大殷与齐两国有很多人在乎这份盟好国书,但是牧青白不在乎,将来齐国一乱,这份盟约正好可以撕毁,撕毁的罪名还不会落在大殷的头上。 两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哪里来的友谊? “牧大人,咳,此地苦寒,乃是我皇弟的食邑封地,虽然他没有治理之权,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切勿表现得太过亲近。” “噢!明白!殿下有如此深谋远虑,实乃臣下的幸事!” 齐烨承不动声色将国书收入囊中。 牧青白转身回到车驾上,等待贾梁道那边寒暄完毕。 “牧大人演技非凡,你诽议谤论母国的时候,真是看不出一点负担呢。” 牧青白轻飘飘的瞥了冯振一眼:“别试探了,我是真的一点歉疚都没有。” 冯振愣住了。 “你最好也跟我一样保持,哪怕有,你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是……老奴知道!” 齐国礼部安排贾梁道、牧青白等人前往驿馆休息。 接下来他们要赶在齐皇大寿之前抵达齐国京都。 虽说此地贫瘠苦寒,但权贵到哪里了都不会苦了自己。 这暂用歇脚的驿馆提前被修缮一新,处处景致都布饰精美典雅。 当夜。 冯振端着茶点来到牧青白的身边,低声道: “第一批北狄人已经全部投放入齐。” 牧青白一愣,有些意外的看着冯振。 冯振低着头道:“史茗君方灼华二人已离殷。” 牧青白更加意外了:“你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能盯得这么死?” 冯振小声道:“牧大人,做大事不拘小节可不行,若没有老奴,您是真不打算掌控细节吗?”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你错了,细节的把控真没有必要!我知道他们此刻的动向于我而言没有意义!要知道这些棋子不是机器,他们是人啊!人是最复杂的,你想要他们如机枢一样僵硬是不可能的!” 冯振低着头道:“是,老奴明白了。” 牧青白手指轻轻敲着茶盏。 按照他的盘算,这些北狄人入齐之后,首要的目标肯定是当地豪绅大户。 毕竟他们为了入齐,差点连底裤都被扒掉了,抢穷鬼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啊? 先抢大户! 大户绝了,再抢穷鬼! 齐国地方豪绅一旦被抢,就会上书朝廷。 这种‘好事’在齐国朝廷里,一定能成为党争攻讦的口舌,不管是谁攻讦谁,是乱朝政平衡的好事。 一面齐国的财富流入殷国,一面齐国内政乱。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什么,你知道吗?” 冯振有些讶然:“这等大事,老奴有资格知道吗?” “冯公公,现在我们身在异国,身后没有故国人,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这双手拨弄风云,你当然有资格知道,你知道了,才能不给我添乱。” 冯振神色一正:“是!敬请牧大人玉言!” “刺齐皇。” 冯振愣了一下,“所以牧大人所做的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而打掩护吗?” 牧青白摇摇头:“这些操作都是很有意义的,跟刺皇行动并不冲突。” 冯振又问道:“需要奴等的助力么?” 牧青白一指他:“呐,我最怕的就是你们擅作主张到处搞事,我告诉你啊,这件事不需要我们动手!齐国内部的事,让齐国内部的人做!” 冯振目瞪口呆:“齐国内部谁敢?” 牧青白笑道:“多的是,齐皇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底下太多的人盼着他崩了。” 冯振摇摇头道:“盼着、想着,都只是心思,不是行动的勇气。” “那就由我给他们制造勇气!人在绝境的时候总是会爆发无与伦比的潜能。” 冯振皱着眉问道:“牧大人指的是……白天见过的七皇子齐烨承?” “不是他,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让他做呢?他是另一枚更重要的棋子,所以这种痕迹很重又容易死的事,只能交给别人来做。” “刺皇之后,就是残酷的党争,牧大人难不成是想辅佐扶持齐烨承上位?” “当然也不可能是他!这个人太有皇帝的潜质了。” “皇帝的潜质?老奴不太懂……” “就是多疑啦、狭隘啦之类的不好的品质,虽然不利于国家发展,但是稳坐皇帝是没有问题了,试问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冯振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困惑的摇摇头。 “当然是灭齐国啦!” 扑通! 冯振吓得跪在地上,哆嗦着摆手:“牧大人,慎言啊!谨防隔墙…” “要是隔墙有耳的话我们早就死了,要是真的有一个比你还厉害的高手在偷听,那就是我牧青白的命,我也该死了。” 第288章 狄灾 山村,祥和,宁静。 虽然最近官府又多征了税银、苛捐了税粮。 往年都还算平静,村长家里有儿子在衙门里当值做吏,据说是因为有京城里的贵人要途经他们这里,要专门修建一个别院给贵人居住。 村长叫李老汉,一家都是好人,因为攀上了州里大官的亲戚,被指任做了个村长。 外人都说是这位州官大人看不上他这一家子穷亲戚,用随意一个穷村村长的位置打发了他,但李老汉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族兄给他的任务和考验。 所以历年来他辛苦耕耘,想把这个村长做得有声有色的。 “李大哥,这贵人居住的别院长什么样子啊?” 李大郎虽然是县衙里的小捕头,但这等大事哪里有他参与的份,自然是没见过贵人的居所的,可面对同村的小弟弟小妹妹们期待的眼神,李大郎也不忍心绝了他们好奇的萌芽。 李大郎摸了摸刚生点胡茬的下巴,思考道:“贵人的别院啊,特别大,比我家还大好几倍,里头堆满了粳米吃都吃不完还有成箱成箱的银子,有十个,哦不,二十个仆从伺候,厨房里吃的都是我们过年时才吃得上的好玩意儿。每天一大早吃的都是热乎乎的细面馒头……” 李大郎用尽了自己的想象和在县衙的见识,给村里的孩子们描绘了这么一副贵人府邸的场景。 “真好啊,我要是贵人的话,我一定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头!”孩子们的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神情。 但实际上,贵人的府邸没有那么庸俗,只是有竹林,有假山,有暖阁,有凉楼,有雕梁画栋的长廊,还有一片景观湖。 只是竹林是南方移植的珍稀品种,假山是专人雕琢的奇山异石,暖阁铺了洁白的皮毛地毯,凉楼建在竹林水边。 而且这别院也不建在他们这,选址更严谨的,环境更优美的地方。 贵人也不会一辈子居住在别苑里,他们只是待两天就走。 “大郎!” 这初春寒冷的风吹得李老汉的喉咙都嘶哑了。 李大郎赶忙上前搀扶着,低声说道:“爹,最近县里不太平。” 李老汉忧愁的说道:“最近各个乡里传的难道是真的?真有戎狄来了?” 李大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脑袋小声说道:“爹,县太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巡检大人已经带人挨个村通知了,要我们各自组建民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老汉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咱们大齐怎么可能出现戎狄,他们不抢殷国,怎么会翻山越岭来到我们这儿?” 李大郎摇摇头道:“儿子也不知道,反正县里是这样命令的,至于戎狄,儿子也没见过,只知道有不少大户都被抢了,戎狄残暴,见人就杀,见钱就抢!要不……爹啊,你和小弟小妹收拾一下,跟我到县城里住一段时间吧!” “那村子怎么办?” 李大郎叹了口气道:“都到这个时候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老汉摇摇头:“终究是传言,要是戎狄没来呢?只是一群山贼流寇呢?” 李大郎有些着急:“爹,咱们哪敢赌啊?” “咱们家族姓里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在州府当官的大人物,本来咱们这一穷二白的就很让人瞧不上了,要不是这个李姓,你别说捕快,怕是县城都挤不进去……要是这说走就走了,到时候回来连个村子都守不住,你族伯就更瞧不上咱们了,以后还是得饿死。” 李大郎张嘴想反驳,却无言以对。 “你别管了,就算真的闹了狄灾,州府肯定会派人来的。咱们村这穷乡僻壤的,不一定会招贼来!天塌下来有大的在顶呢!” 李大郎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他在县城里当值,可太清楚官老爷们是什么尿性了,州府是可能会派人来,但是什么时候来就难说了。 李大郎没有想到,这不好的预感应验得这么快。 父子二人走在村路上说着话,就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李老汉疑惑的扭头去看,骇然看到一个手持大刀的北狄人,骑着马踩在泥泞的田地里,拉弓射杀了几个健硕的男人。 这匹马上没有铠甲,却挂着一个个布袋,一条条肉,北狄人的刀与马上,沾满了乌臭的血渍。 村民们惊恐哭喊着四散而逃。 先前还天真烂漫的孩子们,见了血,一个个吓得木木站在原地,还不知事的小童吓得大哭。 北狄人挥刀杀了两个人,意图震慑住村民们,但实际上,他们就算不杀人,村民们也破了胆。 接着,北狄人提着一个男人,那是邻村的村长,冲进了村长的家,村长家里传来女眷的惊叫。 李大郎急忙握紧了佩刀往家里狂奔,但此刻他的心肝也慌得发颤,握刀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北狄人很快就冲了出来,马背上抓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北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就像是一阵风,马蹄踏死了许多家畜,抢走了一些钱财,还掳走了几户人家的女人。 邻村村长的腿被扎了一刀就被扔了下来。 能从北狄人那里讨得一条命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劫后余生的他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悲愤交加的李老汉。 邻村村长哆嗦着求饶道:“李老哥,对,对不住,我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给他们带路,他们就要杀了我全家,还要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喂我吃了!” 李老汉怒吼道:“那我小女儿呢?她难道不无辜?” 邻村村长看着周围狼藉废墟里走出来的村民,他们朝着自己围了上来。 邻村村长急忙一拳打在了李老汉的脸上,挣脱开他的手,扭头想跑却因为大腿的伤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念叨着求饶。 李老汉吃了一拳,捂着脸哆嗦起来,无能怒吼:“大郎!大郎!!” 一扭头,看到自家大郎躲在家门口的墙角边,裤裆已经湿了一片,脸色苍白,浑身哆嗦,那把平日里能给他威风的佩刀,到现在都没有拔出来。 北狄人不多,才区区五六个,但他们狰狞的形象早就被越传越可怕,村里的男人看到了这五六骑,都吓得腿软了,哪里还敢反抗。 狄灾才区区几个,能抢的东西不多,村里没有被抢的人家暗自庆幸,可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以后还会频频发生。 因为入境的北狄人,有足足五千之多! 第289章 速乱 北狄人的声势浩大,才进入齐国境内没多少天的牧青白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牧青白略计算了一下,这五千北狄人和他一样是从北疆弄城出发,但五千北狄人是急行军,大概也就比牧青白早到了三五日。 没想到就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既然随行的下人都知道了传言,说明已经自成了一定气候。 相比之下,方灼华与史茗君的效率就太低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北狄人的动静闹得大,正好给了方灼华一定的掩护,提供了山贼企业崛起的温床。 绝望使人诞生潜力。 牧青白还是得给这群北狄人一点小小的指引和算计。 于是牧青白找到了齐烨承。 齐烨承有些不太高兴,因为他之前就说过了,不应该在途中与牧青白表现得太过亲近,否则会被人怀疑。 如今牧青白突然找到自己,显然是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牧青白看出了他不高兴,并直接点破,“殿下看到我不开心?” 齐烨承皱了皱眉,说道:“牧大人,本王早前就说过……” 牧青白笑道:“我找殿下绝不是来联络感情的!殿下可曾听闻齐国境内起了狄灾的事?” 齐烨承不明所以,还以为牧青白是听到北狄之名,心里生出怯怕担忧,毕竟牧青白是弄城之战的亲历者,知道北狄人的凶悍。 “牧大人不要怕,我大齐国力强盛,不过是一些地方闹了山贼,无知贱民当成了戎狄。” 牧青白有些困惑齐烨承哪里来的底气:“难道殿下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 “当然!我大齐虽然与北狄接壤,但是接壤之处皆是天险,要么就是密林山脉,几座关城又没有传出战事,再加上我大齐国力强盛,北狄不可能舍近求远,不去攻打殷国,转而来攻打齐国。” 牧青白淡淡的问道:“这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呢?” “没可能,若是真的有戎狄,也不可能是此地先有。” 牧青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据我所知,殿下口中那几座关城的守将是太子妃的母族。” 齐烨承一愣,紧接着明白过来:“牧大人的意思是……可以借此弹劾太子?不,不对啊,可这消息……” “消息是真的,齐国境内真的出现了戎狄。” “为何牧大人如此肯定?” 牧青白手指做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齐烨承一皱眉:“牧大人?” “我带进来的。” “哈哈……牧大人真会说笑。” “哈哈,殿下真幽默,如果不是我带进来的话,正如殿下所言,这群北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率先出现在关城?” 齐烨承‘刷’的一下站起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慌张的看了眼室外,紧紧后退了两步: “牧青白,你放肆!!你,你,你好大胆!你不要害死我!” 牧青白淡然道:“殿下,别怕。” 室外有风吹进,齐烨承打了个哆嗦,只感觉背后透冷,竟是冷汗湿透了衣衫。 同时,一道灵光也好似天降闪电般击中了齐烨承。 齐烨承忽然明悟了似的,又凝重着神色坐了下来。 “本王好像懂了!牧大人是要本王用这支北狄人?” 牧青白有些吃惊,这家伙倒也没有那么痴傻愚笨嘛,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牧青白嘀咕道。 “牧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殿下明鉴,既然要替殿下夺嫡,那当然要借助一些外力,尽管北狄人生性野蛮不受教化,不过用来诛心倒是勉强合格。” “他们能受我约束吗?” “哈哈,北狄人现在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不堪大用,但殿下如果能够将他们收拢,一定是一支不俗的力量,用之即弃,也不可惜。” 齐烨承恍然大悟:“原来牧大人都替本王想好了!用这支北狄人,非但可以弹劾太子,还能攻击其他受宠皇子的封地!哈哈,牧大人真乃是本王的神助!” “事不宜迟,殿下得即刻动身。” 牧青白笑着说道。 “好!牧大人且等待本王的好消息!” 牧青白估计,这支北狄人苦于没有地图,只能到处乱撞,乱抓人带路,就好像他与卢素井一行那样。 现在齐烨承会给他们送去一份详尽的地图,那么,他们将会在齐国大地上,进行一场破坏力极强的掠夺行动。 北狄人桀骜不驯,当然不会受到齐烨承约束,但是白送的地图,肯定不会拒绝。 齐国京都的水很深,水下的淤泥很厚。 借齐烨承这根搅屎棍,把齐国京都的水搅浑。 一潭死水搅活! 越乱越好! 牧青白这个局外人,才能在乱局里,找到可以杀人的刀。 多找几把! 冯振悄无声息的来到檐廊之外,此时屋内只有牧青白一个人了。 可冯振却还是感觉到,牧青白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恐怖的阴冷。 或许,这样的祸害,放在齐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管怎样,当牧青白进入齐国国境的那一刻,这个国家的乱局就已经开始了。 “去弄一份齐国的舆图。” 牧青白突然开口吩咐。 冯振都吓了一跳,他分明悄无声息的,牧青白也是头也没抬。 “牧大人早知道老奴来了?” “你什么时候不在啊?只是远远的跟着?但是在我自爆说狄灾源自我时,你就逼近了,你怕齐烨承做了我?” 冯振微微欠身,问道:“牧大人,如此着急的自爆,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要尽快让齐国乱起来,在我还没抵达齐国京都之前。” “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不能入京之后,看清楚局势再从长计议吗?” “不行,齐烨承是个蠢货,不代表他身边没有聪明的幕僚!不然的话,齐烨承就没有资格争储君之位,齐烨承一个人的智力水准不能代表整个齐国吧?” 冯振皱了皱眉,道:“难道狄灾之事就不能让齐烨承自己察觉吗?” “我要尽快取得齐烨承的信任,只能兵行险着,齐国京城局势一乱,就暂时没有人能注意到一个偷偷溜进核心区的老鼠了。” “牧大人……再怎么也不能这样骂自己骂得这么狠吧?” 第290章 上了一艘漏水的船 齐烨承走了,他是走是留不需要跟礼部官员招呼。 牧青白的心也是大,依旧随着使臣队伍。 齐烨承特地吩咐在旅途中建造驿馆,牧青白是一点不客气,每一处驿馆都当自己家似的。 正如牧青白所预料的那样,在齐烨承走后不久,狄灾从缓慢蔓延,到集中攻击。 只是让所有亲历者都感到疑惑的是,狄灾像是海浪一样,海浪无论如何汹涌的拍打在海岸,都会迅速退去。 阿史那嘉很不甘心的将他们这一小队里打到的所有猎物都上交到了大殷派来接应的军官手里。 “收获不错嘛,但是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女人是最值钱的货物!”阿史那嘉阴沉着脸说道。 将官冷笑一声:“值钱?那是对你们这群不开化的蛮夷来说!我们将军说过了,女人不要!真是蠢货一群,都什么时候了,还只知道抢女人。” 阿史那嘉咬着牙道:“你们会信守承诺,把一成的物资送还到我们部族的吧!” 将官冷漠的摆摆手:“我们只说过,会送还到北狄,北狄人会拿到,至于是北狄哪个王庭,王庭又会如何处置,我们可管不着。” 这就是秦苍给北狄方面画的大饼了。 秦苍对呼延与耶律两大王庭承诺,当北狄人劫掠归来,在边境清点过物资后,会将七成物资扣下,剩下三成交付两成作为弄城关外的北狄人入场门票,其中一成会交付到北狄人手上。 当然了,这一成的劫掠收获,一定会交付到北狄人手上,但是货运费,还有运送损耗,最终会有多少交付到北狄人手上,这就不能保证了。 北狄两王庭的王室代表听完这个饼,咬牙切齿的怒吼:“牧青白,算你狠!” 但这实际上是秦苍自己画的饼,跟牧青白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在不知情的北狄人看来,这块‘饼’里里外外完全就是‘牧青白牌’的! 风味和价格都充满了‘牧青白味儿’! 秦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大半生光明磊落的老将,自从跟牧青白这家伙结识之后,行事风格越来越有那家伙的影子了。 没办法,虽然牧青白行事诡谲阴暗,但是有用,而且伴随着暴利! 秦苍暗暗的保留了自己的小心思,面对北狄人的误解,并没有解释——谁不想要个好名声啊? 反正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事,或多或少是被牧青白所影响的。 反正牧青白的名声都这么臭了,再臭一点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都不能算上是锦上添花。 秦苍之所以会做出这等‘仁慈’让步,并非可怜行将饿死的北狄人,只是牧青白在离开弄城之前,对他说的话,一直在心头萦绕。 牧青白此人虽然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但是说的话却很有道理。 秦修永对此就很困惑,多次向父亲询问过如此决策的原因。 秦苍叹了口气回答道:“哀兵必胜啊,不要把北狄人逼得太紧,至少在他们还有能力挥拳的时候不要把活路断绝,牧青白够狠了,他做事不计后果,我不行,我得想想后果。” 秦修永恍然大悟:“儿子明白了,要让北狄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起码有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就不至于要他们用命去拼。” “不错,不要觉得自己兵强马壮,就可以无所畏惧,北狄只是暂时败了,不是真的废了,关外还有精兵囤聚,弄城还没有能力一口气全部将他们吃下,我们只能细嚼慢咽,将北狄的精锐一点点蚕食。” “孩儿明白了……”秦修永欲言又止。 秦苍似有所察般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吧。” “父亲,与牧青白这样的人同谋,让孩儿有种在险崖行走悬丝的危机,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最近孩儿常常在半夜惊醒,若是事败……” 秦苍点了点头,道:“修永,事败唯有一死,但事成则可成千秋功业。” 秦修永舔了舔嘴唇:“可是父亲,牧青白行事乖张、为人疯癫,毫无道义信誉可言,这样的人,却能够只身入北狄,赴异齐,他对自己都能如此狠,将来若真的有异心……” “你怕他的算计落在我们身上?” “……是。” “你若是这般想法,无论如何总会沦为他人的傀儡。” “什么?”秦修永不解。 “因为你总祈盼着不要与强大的人为敌,而不是想着强大自己,让其他强大的人对你敬畏远离。” 秦修永错愕的说道:“那我们应该与牧青白斗吗?” “其实在为父答应牧青白的那一刻,秦家就已经落在了牧青白的手上,只是牧青白抛出来的一副宏大盛世,让为父心动不已,若寰宇之外,再无劲敌,海晏河清……” 秦修永忽然脸色变得惊恐:“等等,父亲,您是说……牧青白很有可能将现今此事作为要挟我们秦家的把柄?可,可是,他也……” “你想说他和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但这条船到处都漏水呢?” “那父亲您为什么要……” 秦苍淡然道:“孩儿,为父问你,为父百年归土后,这镇北王的王爵之位传给你,你能带着你的弟弟们守住北疆吗?” 秦修永哑然,愣在原地。 秦苍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孩子,你是个将才,但不是帅才。” 身为这偌大北疆的王,秦苍膝下竟无一人可承其爵之重。 当秦苍百年功成身退,竟无人能再镇守北疆。 后继无人啊,这又何其不是一种悲哀。 秦苍已是镇北王,在北疆呼风唤雨,甚至可以说一手遮天。 可惜,想退不能退,不敢退。 “父亲早就料到牧青白将来会是一个隐患。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单论功绩,牧青白此人如何?”秦苍反问道。 秦修永思考片刻,沉声道:“只看功绩的话,牧青白是当世雄才豪杰!” “是啊,当世豪杰……才区区五品官吗?” 秦修永瞪大了眼睛,错愕道:“父亲,慎言啊!” 您别是想说陛下妒贤嫉能吧? 这话可不兴说啊! “他所谋非这些俗世功名利禄,他所谋超前远大。他或可成为陛下的一把刀,虽然这把刀不在陛下的手里,但总能为陛下所用。” 秦修永张大了嘴,他忽然觉得自家父亲有些陌生。 亦或者说,为子三十年,竟还在父亲的羽翼之下。 太可怕了,这其中巨大的信息所携带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惊恐让秦修永引发了战逃反应:“父亲……如果牧青白死在了齐国,这把刀是不是就斩不下来了……” “牧青白不能死。”秦苍肃然道:“别回头看,已经上了船,回不了头了。” 第291章 遇刺 “哎~你大爷呀,小逼崽子,你给我干哪来啦?这还是国内吗?” 冯振都已经习惯了牧青白时不时抽风。 安稳实在没忍住:“牧大人,我们早就不在国内了。” “哎呦喔,我从小到大都牛逼咋办呐?” 贾梁道走过来,看着牧青白站在车辕扶着车厢往远处眺望的样子,一时间欲言又止。 “贾大人,牧大人他一时间有点情难自已,缓一会儿就好了,您先去忙吧,不要管他了。” 牧青白看了一圈,没人搭理自己,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启程吧,我们还有多久到齐国京城啊?” “大概还有……”安稳还没说话,就突然停了下来,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远处。 牧青白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一根箭矢嗖的在自己眼前经过。 “牧大人小心!!” 安稳一把抓住牧青白的后脖颈,牧青白直接被他拽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下来。 “你拽个鸡毛,那箭还有两寸呢!”牧青白爬起来就破口大骂。 接着,牧青白就看到不远处一团乱,一伙蒙面匪徒冲进人群,见人就杀,毫不手软。 齐国礼部带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跟他们混战在一起。 “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大人!!” 牧青白脸上的愤怒迅速被惊喜所替代:“齐国的治安那么差的吗?” 牧青白说着,往前跑了两步,打算随便在地上捡一把刀冲过去英勇就义来着,下一刻又被安稳拽住了后脖领子。 “保护牧大人!!保护牧大人!!所有人,向我处收拢!掩护牧大人撤离!” 牧青白骂道:“松开,松开,透不过气了!” 安稳一把将牧青白提起,扛在了肩头上。 贾梁道人都傻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敢截杀使臣啊!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他才是使臣队伍的主官,安稳你踏马不先保护我才对吗? 好好好,就算你不率先保护我,而是优先保护距离你最近的牧青白,你怎么把所有护卫都招过去了啊? 牧青白的命就是命,贾梁道的命不是命了吗? “我草你大爷……” 牧青白骂骂咧咧的。 贾梁道欲哭无泪,他也想骂骂咧咧的,但是得节省力气追着安稳跑。 贾梁道带的府兵急急忙忙护着他往安稳靠拢,可惜他一个文官不会骑马,不然的话一定上马去追。 一时间,使邸里惨叫声四起,一片混乱。 箭矢不断从各处射出,安稳等一众亲兵艰难护着牧青白杀出一个又一个的包围圈。 正因为这一众亲卫的勇猛,吸引来了更多的刺客。 亲卫们再无法围着安稳,纷纷提刀冲上去与众刺客厮杀在一起。 安稳终于是扛着牧青白来到了马厩,他一刀砍断了栓绳,将牧青白扔到了马背上,自己翻身上去。 牧青白被颠得昨天晚上的宵夜都吐出来了。 “安稳!安稳!”牧青白拼了命终于抓住了安稳的领子,诚恳的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也有一定的武力,我们跟他们爆了吧!” 安稳正色道:“牧大人剩些力气!您不能涉险!末将定会保您性命!” 牧青白哭丧着脸说道:“我觉得他们还没要了我的命,你就先要了我的命了!怎么?你骑的马怎么不是走马啊?不是,殷云澜这么吝啬的吗?北狄不是进献了很多上好的马了吗?” 是!牧青白承认,跑马确实很快,但是走马更稳啊! 安稳一把提着牧青白,让其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背上。 “牧大人,抱紧我!” “我觉得我没有抱紧一个男人的腰的习惯!” “驾!!” 战马飞快的窜了出去,惯性作用使得牧青白一个后仰,失去平衡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脑子摔了个七荤八素的。 这个时候一个刺客瞅准了牧青白,朝着牧青白冲了过来。 牧青白甩了甩没清醒的脑袋,看到刺客,顿时像是看到了初恋似的,双眼迸发惊喜冲了上去。 然而下一刻,那刺客就被战马一个神龙摆尾踢飞了出去,倒在地上,脑袋呈不规则歪斜。 冯振忽然提着牧青白的行李匆匆赶来,他去把国书之类一些重要的东西打包了一下。 冯振拽着牧青白再次上了马:“牧大人,混乱战局第一要务就是听安校尉的指挥!除非您想再摔下来一次!安校尉快走,老奴断后!” 安稳也不废话,接过了冯振扔来的包裹,直接驾马冲了出去。 牧青白的身上还疼得不行,摔下马又摔不死,所以这次不敢卖乖了。 “牧大人,有这个闲工夫骂娘,不如想想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 “我他妈怎么知道,可能是想刺杀齐烨承的呢?” “对啊,齐国那位皇子殿下呢?” “刚走不久……看着像是,也有可能是就是冲我来的?” “不太可能!牧大人您的身份还不太够格,跟你有大仇的基本都在国内,要杀你,起码在您进入北疆或者离开北疆时动手才对。” “乱猜有个屁用,乱猜的话,我还想说全世界的人都想杀我呢!” 突然,前方道路窜出来了一伙刺客。 “牧大人抓紧了!” 然而下一刻,牧青白被甩飞了出去,在空中的时候,他看到了安稳,还看到了战马已经倒在了地上,马腿被人生生斩断。 牧青白还在思考要不要极力调整姿势,让自己的头朝下,这样摔下去的时候,大概也就疼个一两秒就死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人在空中飞的时候,是没办法调整自己的姿势的。 妈的……游戏都是骗人的! 砰——! 但是牧青白又看到了安稳在空中迅速的调整了自己的身形。 牧青白由衷的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此时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牧青白以死狗姿势迫降,摔在地上。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牧青白眼前的人物景色一会青一会绿一会紫的。 安稳已经把刺客都解决掉了,此刻身上满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牧大人,牧大人你怎么样?” 牧青白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团浆糊,毫无意识,张嘴说了一些无意识的话,自己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同样的,安稳也听不见,只能赶紧凑上前去听,却听到了…… “兄弟兄弟想不想和我来一把刺激的三角洲……” 第292章 坏了,箭上有毒 “牧大人,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啪——! 啪——! 安稳正反手给了牧青白两个嘴巴子。 就在第三个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牧青白连忙低头躲过去:“你适可而止噢!打两个嘴巴子意思意思得了,你还上瘾了?” 安稳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牧大人,你刚才摔糊涂了!” 短暂片刻,周围结束战斗的亲卫迅速朝着安稳靠拢。 然而刺客如同潮水一样连绵不断,一眼看去,看不到缺口。 好像今次之战,势必要整个使臣队伍连同齐国礼部官员都死在这里才肯罢休。 牧青白赶忙去掰安稳的手:“安校尉,你带人或可厮杀出去,你带我肯定出不去,你们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们一起死。” “什么话,安稳身负皇命,牧大人身死,我等便是死罪!还有何颜面活着回去?” 牧青白赶忙道:“那就不要回去了!世界那么大,哪里没有容身之所?” 周围亲卫忍不住投来诧异目光:你说的是人话? 他们可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啊,就算戴罪漂泊勉强苟活,那他们的亲族家人呢? “牧大人,废话少说,专心逃命吧!” 安稳说着,用力一拽。 安稳的本意是好的,他只是想拽着牧青白让他跑快点。 但是与此同时牧青白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接着牧青白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好像脱臼了。 牧青白哭丧着脸道:“大哥,我求你别管我了,被你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你还不如让刺客一刀杀了我呢!我知道你做骑兵很屌,我之前也见过一个骑兵能一穿三,但是你现在连马都没有了。” “没有马,我一样可以带你杀出去!” 牧青白哭道:“别吹牛逼了!你杀得穿吗?大殷骑兵咋滴啊?你是大殷骑兵也对付不了啊!吹牛逼,你只能被你刺客哥揍!” 安稳一把将牧青白推倒在地,牧青白听到自己屁股上那尾椎骨发出清脆响声的时候,他知道,他完了。 “啊——!” 牧青白捂着屁股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凉悲鸣,眼泪夺眶而出,鼻涕与滑落的泪水混合在一块儿,模糊视线里看到两支弩箭射在了刚才他还站着的位置。 牧青白此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遭到如此重创,他还没有大小便失禁真是太牛逼了! 牧青白趴在地上,用手爬行,不住的泪流满面:“来个人杀了我啊。” 安稳单人单刀冲过去将暗处射冷箭的敌人击杀后,缴获了两柄弩箭,又折返回来,吩咐两个亲卫把牧青白架起来。 “大哥,你实在闲的没事儿,你找个牢坐坐行吗?” 这个时候,贾梁道等人也赶到了安稳身边。 安稳呵斥道:“分散突围,不要聚集一起!” 护送贾梁道的官兵们闻言立马拉着贾梁道等人朝着另一方向突围,贾梁道坚决抗议,认为与安稳呆在一起更加安全,但抗议被无视,人直接被拖走。 这一举动分走了不少刺客的注意。 “快走!我断后!”冯振沉声厉喝:“牧大人,您千万别想不开,您还不能死!” 牧青白连忙道:“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冯振一把抓住牧青白,凑近了压低声音道:“牧大人在齐有重任,您若有半点闪失,老奴如何能向陛下交代?” 牧青白也一把抓住他:“其实在齐的计划很简单,我几句话跟你讲清楚,借助齐烨承为踏板进入齐国京城权利中枢,利用齐烨承攻击其他有能力竞争皇储的候选人,之后……” 冯振低声打断道:“牧大人!这一切都得您来做出决策,无人可以替代您的作用!” 安稳没有一点犹豫,拽着牧青白就狂奔起来。 牧青白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尽力跟上安稳的速度,不然他害怕自己的手会再次受到巨力摧残。 “安校尉,我们不能丢下冯公公啊!” 安稳回头看了一眼,冯振一掌打出,掀飞了数人,这几个刺客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安稳认真的说道:“放心吧牧大人,不是我们丢下了冯公公,是冯公公丢下了你。” 有冯振这个高手断后,安稳一行护着牧青白总算是突围了出来,没敢走大路,穿梭在泥泞的山间,牧青白身上的衣服都被树枝刮烂了。 但此时还不能掉以轻心,追兵三三两两还是有的。 时不时会有冷箭射来。 安稳总是及时把持着牧青白躲过,只是这躲过去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就是了。 不得不说,安稳是个狠人。 当身边所有亲卫都派出去断后,在这种复杂密林环境里遭遇到人数不详的追兵,他带着牧青白这个累赘,依旧能将所有敌人斩杀。 真正让牧青白意识到‘猛将’二字的含义,是山间雾色里,安稳将他扔在原地,孤身走进雾中,牧青白只听到水声潺潺,区区几分钟后再回来,带着满身的伤,身上插了几根箭矢,而这清晨的雾色里血腥气又浓重了许多。 十几个敌人横七竖八倒在了溪水边,不停流淌的水已经被染红了。 接下来就不是安稳拖着牧青白走了,而是牧青白扶着安稳走。 他受伤太严重了,有些伤口即便经过简单包扎也仍在淌血。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要是丢下我,你肯定能活命的!” 安稳咬着牙道:“我的任务是把牧大人送到齐国京都,无恙带回大殷……”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们得找个地方停歇。” “不能停!不清楚是否还有追兵!得赶快与其他袍泽会和!” 牧青白看了眼他腹部还在渗血的刀口:“你现在的状况,如果继续走下去,一定会死,而且还很痛苦,算了,安稳,你尽力了!” 安稳摇摇头道:“牧大人,您很重要!” 牧青白皱着眉道:“我再怎么重要,能有你的命重要吗?” “牧大人身负皇命!皇命比我的命重要!” 安稳不是感觉不到痛苦,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牧青白不忍心道:“行了,你别说话了!” 突然,牧青白耳边捕捉到一声破空低吟。 嗖——! 牧青白抬手去抓,抓住了箭羽。 接着他低头一看,箭头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牧青白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大腿脸色苍白,自我催眠道:“不疼不疼不疼……” 安稳双眼迸发杀意,手里的刀甩了出去,贯穿了一人的身体,惨叫声刚刚响起,安稳便已经到了第二人的面前,顺势拔出自己的刀,一个横斩,收割掉这一条性命。 “疑?催眠竟然有用,真的不疼了……卧槽不对!箭上有毒!” 牧青白怪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第293章 你说的是人话? 牧青白感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内容记不得了,最后只记得被什么人推下了悬崖。 身体的失重感十分真实,真实到把牧青白给惊醒了。 牧青白睁开眼,发现失重感不是在假的,他真的在下坠。 然而在意识到他此刻的姿势还是屁股朝下的时候,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弄晕过去。 可惜,太晚了。 “啊——!!!” 牧青白捂着屁股在地上翻滚扑腾,不小心牵动了大腿上的伤口,再次痛得像是条蠕动的蛆。 安稳趴在地上,他双眼虽然睁着,但是眼神已然涣散。 从牧青白昏迷到惊醒这段时间,是他一直背着牧青白逃命,此刻已经力竭了。 “阿爹!快来!” 牧青白听到有个少女的惊呼声。 牧青白好不容易缓过来,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看到少女与男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无视了呻吟的牧青白,先是合力将安稳翻了过来。 男人不住的惊叹道:“真是玄铁一样的男人啊,受了这么多伤,竟然还能活着!” 少女轻轻抚摸着安稳的胳膊:“阿爹,他是个将士。” “当然是,如果不是将士,怎会有这么结实的肌肉?来,我们先把他抬回屋去!” 牧青白痛得浑身哆嗦,艰难的伸出手去摸到了少女的脚踝:“我觉得我有资格优先抢救!” “呀——!” 少女冷不防被触摸,吓得一脚就踹了过来,牧青白捂着鼻子再次蜷成一团。 “对,对不住啊!你先等一下!”少女慌忙道歉。 牧青白蜷在地上抗议道:“喂!我都叫的那么大声了,你们怎么不先管管我啊!麻烦你们救人的时候,不要带着颜值滤镜好不好,我知道他是俊朗一点,但是我长得也不差啊!” 少女严肃的教育道:“不是因为你叫得大声你就是最严重的病号了好不好?要知道,反而是那些一声不吭的,才是最危险的病患!你先等一下,我和阿爹先把他抬进去,然后再来给你止血。” 牧青白哀嚎道:“太疼了,实在不行你给我一刀吧!” 少女将安稳扶起,将他放在了阿爹的背上,而后扶着安稳一同回了不远处的家。 牧青白躺在地上,饱受折磨,他没敢把自己弄晕,主要是怕少女再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就不用管了,他只是负责规避疼痛,等什么时候醒来的时候,伤口还是会继续疼。 好在,男人很快去而复返。 牧青白泪流满面的问道:“你家姑娘是不是看上安稳了?安稳就能她怎么不回来啊?” 男人差点没把碎嘴的牧青白扔下了,“看来还不是很严重,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阿梓她在屋里头准备干净的纱布和药。” 牧青白咬着牙道:“敢问你们有止疼的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觉得给我一刀更痛快!” 男人有些困惑:“我是大夫,我只治人,不杀人……不过你这人,怎么好像又硬气又不硬气的?” 牧青白被男人背回了屋中,安置在安稳旁边。 阿梓已经给安稳止住了血,扭头过来看牧青白,不由得觉得古怪:“你这是什么表情?” 牧青白一脸悲愤,“来吧!” 阿梓满脸古怪的看着牧青白,将他身上的包扎解开。 牧青白突然爆发杀猪一样的惨叫。 阿梓被吓了一大跳,生气的说道:“你的同伴都不喊疼,你这人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啊?” “天地良心,你说这话也太双标了,他都晕过去了啊!他要怎么叫啊?” “他没有晕过去,只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而已,不过好在他还有清醒的意识,否则情况就危险了!” 因为牧青白时不时爆发出的惨叫,吓得阿梓战战兢兢的,根本没办法好好处理伤口,替牧青白这个轻伤号治疗,花的时间竟然比给安稳处理伤口还要多两倍。 好在,也是顺利的处理完了所有伤口。 “你的伤只伤在表层肌理,不侵脏器,但是你的同伴伤得就重了,失血过多,加上带伤运动,已经伤了元气。” 牧青白蜷在床上,泪流满面。 “你是当官的吗?看你的装束,你应该是吧?”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他,你们是怎么受的伤啊?” “我叫阿梓,我爹叫江平。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大夫!” “你有剑,你是剑客吗?” 阿梓这姑娘手上的医术功夫都不差,但是个嘴碎子。 “阿爹以前是军中的医官,所以对袍泽尤为照顾,所以给他用的药是很好的,可能也是因为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付不起药费的样子。” 阿梓说的‘他’自然是安稳。 可见这父女俩对于硬汉‘安稳’尤为喜欢。 至于动不动就喊疼的牧青白,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不过牧青白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所以牧青白开始发出吟呻。 身为大夫的父女俩对于吟呻声自然听惯了,但是任谁来也受不了大半夜的睡着正香,突然被一阵不人不鬼的沙哑低吟声吵醒啊! 用枕头盖着脑袋,好不容易再次睡着,牧青白又突然哀嚎起来。 来来回回好几次,就连傻子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江平阴沉着脸爬起来,来到牧青白床边,抬手就把他给打晕了。 第二天牧青白醒来的时候,惊喜的发现,伤口的药被换过了,伤口麻麻的竟然不疼了。 阿梓正坐在安稳的床边,再次拆开纱布,看着不容乐观的伤口。 安稳的眼睛一转,看着牧青白,发出虚弱的声音:“走……” 牧青白低头看了眼虽然不疼,但是走路一瘸一拐的伤腿,没好气的问道:“你让一个瘸腿的病号走?你说的是人话?” 第294章 你就是县长,你才是马邦德! 牧青白与安稳在江平阿梓家休养了几日,也渐渐与父女俩熟悉了。 诡异的是,原先如狼似虎朝牧青白等人扑杀而来的刺客竟然就这样不追了。 安稳的情况有所好转,但仍然下不了床,这段时间都是阿梓在照顾他。 安稳有力气开口说话的第一个字就是让牧青白走。 他还是时时刻刻不忘自己的职责啊。 牧青白拍了拍安稳的肩膀,把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牧青白‘嘿’的一声笑了:“你可算让我找着了,你知道我被你拽着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了吧!” 安稳皱着眉头道:“我那是在救你的命啊,牧大人!”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不,现在你才是牧大人,而我是安稳。” 安稳错愕的张了张嘴:“牧大人,你看我像吗?” 牧青白摸了摸自己的脸的轮廓:“像!你那个时候还很瘦……嗐,像不像的另说,没人认识牧青白,没人认识安稳,你就是牧青白,我就是安稳。不然的话,你瞧着我这废物样儿,能独自平安抵达齐国京城吗?” 安稳眉头紧锁,“你是想要我给你当掩护?” 牧青白连忙道:“我知道你不想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你这种莽夫,啊不是,我是说你这样的猛将就应该正面硬刚敌人,但是情势所迫,我有可能会死在阴沟里,但如果你不答应互换身份的话,我更可能直接在光天化日下暴毙。” 安稳叹了口气,“牧大人,你不是废物,你是个兵行险着的大阴谋家,这一路上你的一举一动总在悬丝上跃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碍事,所以想用这个计策,骗我在危险的时候以引开追兵的名义弃你而去,这样就没有人能拦得住你了。” 牧青白张了张嘴,卧槽,这莽夫怎么开窍了? “牧大人!我安稳之心天地可鉴啊!”牧青白诚恳的说道。 安稳无语了好一阵:“牧大人,我还没答应……” 牧青白打断道:“牧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才是牧大人!牧大人。你就是鹅城县长牧青白!我是你的师爷!” 安稳脑袋好一阵紊乱:“好好好!安大人!你是安大人,我是牧大人!好了吧?” 牧青白开心的笑了:“太棒了马县长!啊不是,牧大人!” 似乎是为了给安稳加深印象,牧青白特地给江平父女俩介绍了一遍他俩的身份。 也不知道是不是牧青白这幅样子天生就带着一种不被信任的特质,江平父女俩怀疑的看着牧青白好一会儿。 “可是他也不像当官的啊!牧青白……这个名字倒是秀气,可他分明是个孔武有力的将士。倒是你,你说你叫安稳,你可一点也不安稳啊。” 牧青白连忙道:“正因为我多动,所以我爹娘给我取名叫安稳,而他虽然叫牧青白,但是他也确实是一名猛将,这不正好有点反差感嘛!你们也别小瞧他,他牧青白虽然是个军戎之人,但却是个儒将!” “儒将?!”江平父女俩顿时有些惊喜:“难不成,他还会写文章?” 牧青白立马说道:“当然啊!他当然会写!他写的文章和诗词可好了,我想想,好像有一首看山一首飞雪,那可是响当当的!” 为了让二人更加相信‘儒将’这个身份。 牧青白绞尽脑汁又把之前念过的几首诗,念出来之后,阿梓的眼睛都冒星星了。 至于牧青白披上安稳的马甲,就不需要过多解释了。 江平父女俩也没把牧青白当个官,只当他是富庶人家的子弟。 因为牧青白毫无官威与官架,有的时候嘴碎得跟阿梓有的一拼,根本就不像是个当官的。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这写得真好!牧青白真是个当世人杰!” 江平也认可的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什么文墨,但是也听得出一首诗的好坏,而这首《将进酒》当然是顶好顶好的! “又有武功,又有诗才!他可曾婚配?”阿梓又问道。 “当然没有!他虽然优秀,但是并未婚配。” 听到这话,阿梓顿时放心似的松了口气,小脸上红扑扑的。 牧青白表情毫无异样,简直完全代入了‘安稳’的这个角色之中,坚定的认为阿梓口中的‘牧青白’就是里头躺着的那位。 屋里头的安稳则是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的跟猪肝似的。 阿梓忽然瞧见牧青白包裹上系了的一把剑。 “这把剑……是把女剑,总不会是他的吧?” 牧青白连忙道:“我的我的。” 阿梓点了点头,“我就说嘛,他这样威武的男人,怎么会持一把女剑,你呀肯定是被骗了,这虽然是把很好的剑,但却是是女剑,你一个大男人持这把剑,会被人笑话的!” 牧青白连忙道:“没错,我要是拿着这把剑,会被人笑死的,但是这把剑配上你,肯定能威风不已!” 阿梓赞许的点了点头,但又把剑放了回去,小眼神却不舍得挪开了。 牧青白笑道:“这样吧,你帮我把他治好了,这把剑就当做医药费。” 阿梓有些慌神,“这怎么行?这把剑看着就很贵重……” “阿梓姑娘,您就当吃点亏,收下这把剑,就当做是医药费吧,这把剑放在我手上,那就是明珠暗投了,再说了,我们也没有银子,你也不忍心把这样一个残疾人扔出去吧?” 牧青白一句话把阿梓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阿梓这下不拿都不行了,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她,看向了自家阿爹。 江平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牧青白,冲着自家女儿点了点头。 阿梓顿时开心的把剑拿在手上,感受着这剑上的冰凉质感,连连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牧青白笑着赞许道:“拿了剑的阿梓姑娘真像个女侠啊!真帅气啊!” 阿梓丝毫不觉得他人的夸奖是一种该羞愧的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坦荡的接受一切美好的夸赞,傲然的抬起胸膛。 “真是一把好剑啊!如果我能行走江湖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女侠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这把剑的,我会用它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第295章 赠剑 “哇,阿梓姑娘这副潇洒英气的身姿,跟安…呃,跟牧青白真配啊!” 能够坦然接受他人夸耀的阿梓姑娘此时红了脸,“你,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呢?” 牧青白信誓旦旦的说道:“天地良心,都是真心话噢!” 阿梓不自然的别过脸去,轻咳几声,转移话题:“我听闻江湖上最好的剑在瑶池,最好的剑法武功也在瑶池,你这把剑也好,不会也是仿瑶池的剑吧?” “瑶池啊?我熟啊!” “真的?”阿梓瞪大了眼睛说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拜入瑶池剑宗学习武功,你可不要骗我,我请教过很多行商,对瑶池做了很多功课的!” 牧青白笑道:“你这把剑,就是瑶池的剑。” 阿梓撅起小嘴说道:“骗人不打草稿!瑶池的剑从不外送他人,更别提是男子了,肯定是仿的!” 牧青白有些错愕:“是这样吗?” “哼哼,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想骗我呢!不过这剑仿的是真的好啊!” 阿梓拔出剑,看着完美如璧的剑身,‘唰唰’——挽了一个剑花。 “好剑法好剑法!” 阿梓羞恼的瞪了眼牧青白,“你这家伙嘴真碎,见着什么都夸,真是个谄媚之徒,我就是挽了个剑花,街头杂耍的都会。” 牧青白挠了挠头,看来这姑娘也不是没脑子的傻瓜。 “不过这剑在你手上确实是蒙尘了,一看你就是个不会武功的家伙,你配剑不会就是用来耍帅的吧?” 牧青白点点头道:“很多文人配剑都是用来耍帅的。” 阿梓鄙夷的看了牧青白一眼,嘲弄道:“你不会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行走江湖的吧?” 牧青白表情有些错愕,阿梓看到他这样子,顿时得意起来,果然让她猜中了。 “你怎么知道?” 阿梓叉着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以前也干过,然后被我阿爹抓回来了,不过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肯定不会被人追得这么狼狈。你没有武功,又要靠牧青白来保护你。” 牧青白做出羞愧的神态:“唉,悔不当初啊!不过出来都出来了,总要四处看看。” “是啊,要四处看看的……”阿梓露出憧憬羡慕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一旁正研磨药材的江平:“阿爹~!我有剑了……” “不行。”江平板着脸说道:“你也不看看牧青白和安稳他俩什么样,江湖是那么好闯荡的?” 阿梓顿时蔫了:“阿爹,我就是出门看看,我保证不乱跑,我就在周围州府看看。” “不行,最近听说东边地方闹起了匪患,据说还有狄灾出没,世道不太平,不要乱跑!” “北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也没有听说过边关告急啊!”阿梓疑惑的问道。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你敢偷跑就等着吃藤条吧!” “啊~~~”阿梓失望不已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狄灾闹得很凶吗?”牧青白试探性的问道。 江平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很凶,你们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家,是一件很不明智的选择!” “安稳,你们见过狄灾吗?” 牧青白还没说话,江平就教训道:“傻丫头,就你这蠢笨的脑瓜子还想闯荡江湖呢?” “阿爹,我哪里笨啦,我就是问一下。” “要是牧青白和安稳遇到北狄人,他们还能活吗?” 阿梓顿时恍然大悟。 牧青白笑了笑,道:“是啊,我们就是遇到了些山贼。” “最近很不太平,还是谨慎着点儿吧。” 阿梓小声嘀咕道:“一点山贼而已,有什么不太平的?报官围剿了就是!” 江平走过来赏了她一个暴栗。 “哎哟!” 江平没好气的说道:“去把药磨了!即便不是狄灾,那也是很厉害的祸乱,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跟狄灾挂上钩!” 阿梓抱着脑袋委屈巴巴的走到一旁,把剑宝贝的放在腿上,开始干活儿。 “东边国境上,听闻有殷国的使臣来了,一路上搜刮民脂民膏为他们建驿馆行营,把不少人逼得活不下去了,你们遇上的那些山贼可能就是这样来的。” 牧青白义愤填膺的说道:“这些殷国使臣真可恶啊!” 江平倒是很清醒:“即便没有殷国使臣,也还是会有其他什么人来的,朝廷里的那些大人物,就是明摆着找了个什么借口搜刮了一番。” 牧青白诚恳的说道:“江叔您说的对!” 江平心满意足,多了几分好感,在他看来,这个叫‘安稳’的孩子虽然一点都不安稳,但好歹是听管教的。 …… 又是两天的休养。 牧青白的腿已经好了,不妨碍走路,尽管动起来还是有些隐痛。 安稳已经可以下床,他健硕的体魄、扎实的底子发挥了最大的药效,江平的目光越发欣赏了。 阿梓小姑娘得到了一把绝世好剑,开心得时时刻刻都带着,这几天她对安稳一口一个‘青白哥哥’叫着。 安稳的神色古怪,始终适应不了‘牧青白’这个角色。 阿梓每次叫他做‘青白哥哥’的时候,安稳总一副古怪的表情。 阿梓以为他害羞,但次数多了后,忍不住问出来:“青白哥哥不喜欢阿梓这样叫你吗?” 安稳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阿梓又扭头去问牧青白,牧青白双手一摊:“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优秀还不娶亲吗?就是因为他害羞啊!” 安稳的脸色红得发紫,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牧青白大声编排他。 阿梓又开心的跑过来搀扶着安稳的胳膊,帮助他行走。 安稳求助似的朝牧青白投去哀求的目光,似在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牧青白摆摆手让他好好享受,现在的他哪里都去不了,主要是受伤了,腿还瘸了,等养着。 牧青白在等,等齐国京都方面的反应。 主要是在等齐烨承一个态度。 还有这场狄灾,即便是江平这样清醒的人都对狄灾抱有怀疑态度。 牧青白要等它发酵起来,让齐国京都的人意识到这场狄灾是真实存在的。 齐国不是没有聪明人,他们肯定能意识到,与狄灾差不多同时出现的殷国使臣与这场狄灾有着很大的关系。 第296章 世界的真相 在村医江平家里的这段日子,让安稳感觉到好不真实。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在一场丢魂慑魄的奔逃后,来到了这个地方。 竟然能过上这种只存在诗画里的田园生活。 平日里,安稳还能指点指点阿梓小姑娘练练剑法。 每次阿梓都会开心得喊‘青白哥哥’,而安稳每次听到阿梓用这个称呼叫自己,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尤其是牧青白就在旁边,捧着一颗梨吭哧吭哧的啃着,发出‘给给给’的笑声。 安稳打发了阿梓去一旁练剑,缓缓走到牧青白身边低声问道:“这柄剑不是凡品吧,大概率真是瑶池的剑。”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牧大人平日里无欲无求,衣服佩饰向来不甚在意,莫说配剑了,就连折扇、玉石腰佩,都不会有。即便要配剑,也不可能买来一把女剑。” 牧青白有些吃惊:“都说人没了武力之后就开始动脑子,原来是真的啊!” 安稳的拳头硬了,都说牧青白欠揍,谁知道也不是假话。 “此剑静置剑鞘内看似古井无波,但出鞘即有霜冷威压、极致锋锐,隐有龙吟。这样的剑,即便不是藏剑山庄锻造,也一定由一位绝世高手以真元滋养,日夜相伴,才能有如此好剑。” 牧青白点了点头。 安稳气不打一处来:“你点头……你听懂了吗?” 牧青白‘给给给’的笑:“没有,没听懂,不过一定很厉害吧。” “瑶池的剑不会外借,哪怕碰一下!除非……” “除非?”牧青白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除非这位瑶池弟子,愿以身家性命相托付。” 牧青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困惑。 安稳皱着眉道:“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失笑道:“情况可能跟你说的有些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这把剑是要杀我的,距离我的喉咙就差那么一点点,哎呀,想想都觉得遗憾!” 安稳一怔:“那最后没杀成?” 牧青白嗤笑道:“笑死,要是杀成了,现在的我是人是鬼?” “她……她死了?” “你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我不死她就一定要死?” “如果这位瑶池弟子是来杀你的,那牧大人……” “咳咳!”牧青白指了指自己:“安大人,安大人,oK?” 安稳顿了顿:“你没死,那她只怕凶多吉少。” “那倒没有。” “能问问是什么时候吗?” “渝州之难。” 安稳愣了一下:“那我懂了。” 牧青白瞥了他一眼:“你又懂了?” “牧…安大人…赴渝州途中,百姓怨声载道,都说你是个狗官。” 牧青白毫不在意的笑了:“对对对,我安稳就是个狗官。” 安稳的拳头又硬了:“牧大人…” 牧青白竖起手指:“哎!我不姓牧噢!” 安稳压低了声音:“牧大人你别打岔,这剑就这样送出去了,岂不辜负那位瑶池弟子的一片真心吗?” 牧青白又竖起手指:“哎!” “你再哎一下,我就把你手指掰断,反正这有大夫。” 牧青白赶忙捂住拳头:“你也不想想,咱们没钱啊,我要是不交医药费,人家大夫还怎么治你啊?大夫治病救人是天职,可是大夫也要吃饭的!” “可将来若是牧大人被问起,该如何作答?” “你可真能替我操心啊,我有没有将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牧大人!”安稳有些生气,“我领了皇命要保你性命的,牧大人如此丧气,是觉得安稳无能吗?” 牧青白笑了笑:“没关系,到时候再让她来赎就是了,我本来是不想要的,但她非要给非要给,那我说我拿去当了给某个和尚做嫖资,她说当了也没关系,那我就当了吧,正好用来救你的命了。” 安稳还是很不舒服。 牧青白看到他生闷气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怎么啦?我用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换了你的命,你咋还不高兴了呢?” 安稳生气的说道:“我生气的是牧大人你嘴上说着珍贵,实则并不当回事,作为一个君子该珍视的品质,被你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好像所有的一切在你的眼里都是可以标价的商品!” 牧青白有些愕然,“可是,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谁会这样做?” “告诉你们应该成为君子,恪守君子品德的人。” 安稳怔住,难以置信的看着牧青白,眼里有震怒在酝酿。 …… 吃晚饭的时候,牧青白捂着眼眶。 阿梓很没有礼貌的上手掰开了牧青白的手,看着他眼眶一拳青紫,不禁疑惑的问道: “你们俩闹矛盾了?” 牧青白看了眼安稳,扯了扯嘴角:“没有,我只是想把睡着的他叫醒,失败了而已。” 阿梓笑嘻嘻道:“看来青白哥哥有起床气呢!你是怎么叫醒他的呢?” 牧青白说道:“我趴在他耳边说:提瓦特的这片天空是虚假的,天理已经死了而不是睡着了,我的运气很差,次次抽奖都大保底,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崩坏掉,另外我除了是旅行者还是开拓者又是天命人。” “……” 饭桌上的三人都沉默着看向牧青白,神色都很凝重。 阿梓扭头对江平说道:“阿爹,这个人除了手折了腿瘸了,脑子还有病!” 江平惋惜的点了点头:“我治不了。” “可惜了,生得一副好皮囊。”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看,人们总是只能相信自己认知之内的事,我跟你们说了一些世界的真相,你们就觉得我脑子有病还疯掉了。” “你不光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呢!” 牧青白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入夜。 小雨簌簌。 听着雨声入睡还挺舒服的。 只是安稳突然坐起来,吓得牧青白一个激灵。 牧青白不爽的抱怨道:“大哥!你睡地板吧!好吗!” 安稳面色凝重的说道:“大人!来人了!” 牧青白有些惊讶:“哪来人了?” 安稳指着窗外,牧青白扭头去看,心脏倏地骤停一秒。 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轮廓就这样站在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牧青白拍了拍胸口,幽怨的说道:“哎哟我擦,冯公公,我要是被你吓死了,算不算被你杀掉了啊!” 第297章 谁是下等马? “牧大人,局势有所变化,刺客的身份我已查明。” 安稳问道:“是谁?” 牧青白摆了摆手:“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七皇子的政敌。” “不错,目标是七皇子齐烨承,如果不是牧大人临时将七皇子劝走,七皇子就交代在驿馆了。” 牧青白笑道:“看来齐烨承在京都里就刺杀与狄灾的事对政敌开炮了。” 冯振走进屋内,一身蓑衣不断的在滴水,“牧大人,贾梁道贾大人已经抵达齐国京城,齐国朝堂已有人就狄灾之事对贾大人发难。” “看来是时候动身了,贾大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好歹也是礼部左侍郎,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持大国威风。” 安稳有些疑惑:“这场狄灾,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牧青白和冯振一起诧异的看向他,随后又不约而同的收起目光。 好笑,到底是猛将啊!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的呢? 但凡像冯振这样的聪明人,都不需要问,猜也猜得到了。 安稳也不傻,他也察觉到了,但是不确定,就是想要问上一嘴。 也算是军中将领的通病吧,情报不准确的话,对于指挥作战是相当致命的。 “现在就走吗?”安稳看到二人眼神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知趣的略过这个问题。 “不着急,外面下着雨呢!等天亮吧。” 安稳说道:“你该把那把剑要回来。” 牧青白有些烦了,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是在对你不一定认识的瑶池弟子进行意淫吗?” 安稳忍住了把牧青白另一只眼睛也打青的冲动:“牧大人,这把剑太锋利,阿梓没有与之匹配的武功,很容易招惹来觊觎,这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是天大的灾难!”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微微后仰:“噢~原来如此,那……” “好了牧大人!你不用发表意见了,我已经深知您这嘴肯定吐不出来什么好句子,你就非得把每一件好事善意都糟蹋得体无完肤吗?” 牧青白笑着说道:“我没想批判你的善意,我只是想说,我们可以把阿梓带上。” 安稳幽幽的看着牧青白好一会儿,才说道:“牧大人,你总是这样恩将仇报吗?” 牧青白无辜的摊开手,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我这难道不是报恩吗?阿梓她就是个向往江湖的孩子,我们带她去看看江湖,咋了嘛?” “牧大人,你要讲道义,你知道世道艰险,没有那么美好,这样祸害一个小姑娘,真的好吗?” 牧青白笑道:“这不是有你吗?” 安稳呼吸一滞,问道:“你把我当牛马使呢?” 牧青白笑道:“田忌赛马知道吧?我们要用下等马去对上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上等马对中等马。” 安稳指着自己有些不服气:“我是下等马是吧?” 牧青白指了指冯振:“你觉得你跟冯公公有可比性吗?我们要藏锋啊!” “那中等马是谁?” “中等马是手持瑶池剑的阿梓。” “凭什么?” “就凭这剑是瑶池剑仙的剑。” 安稳有些难以置信:“剑仙的剑?传说剑仙的武学已踏入臻境,你……她的剑怎么会在你手上?我不信!” 牧青白笑了:“我管你呢,爱信不信,反正识货的人一般都很强,强者一看到剑仙的剑,肯定会先入为主的以剑仙的实力看阿梓。” “可是阿梓没有武功啊!但凡有点功夫在身的都能看得出来一个人的深浅!” 牧青白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个秃驴,他看着也没有武功啊,但这天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什么千奇百怪的武学功法没有啊?万一剑仙就是擅长藏锋呢?阿梓抱着剑,我说她是剑仙,那她就是剑仙,她的剑不需要出鞘,光是让人看着就吓破胆了。” 安稳不理解:“牧大人就是想要个吓唬人的?这有什么意义?” 牧青白摇摇头道:“没什么意义,反正我觉得阿梓这小姑娘是个可造之材,着名舞蹈大师琛哥说过,这种他妈的担色……” “总有一天会用得着的。”安稳接话道。 “对咯~!”牧青白开心的拍手,仿佛已经把安稳捏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似的。 “琛哥不是灯塔吗?”冯振问道。 “当然啊,但是琛哥也是舞蹈家,头衔嘛,就好像我,我可以是阴谋家、也可以是文官、还是流放犯和死刑犯,现在又成了外交官。” …… 天亮以后。 冯振假装突然找寻这个院子,上演了一番苦寻多日终于找到了少主的戏码,然后给江平结清了药费。 阿梓面色一紧,双手抓着剑,生怕三人开口要剑。 当然了,当初这把剑到她手上的时候就是打着药费的幌子,现在药费结清了,理应还剑了。 阿梓打定主意,如果三人开口讨要剑,那她肯定还。 所以她心底里开始祈祷:别要剑别要剑别要剑…… 好在,三人看都没看她和剑。 牧青白问道:“阿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江湖?” 阿梓眼前一亮,但抬头看了自家阿爹严厉的眼睛,又黯淡下来。 牧青白又说道:“也不能说是去江湖啦,就是去京城见见大世面,哈哈,毕竟我们已经遭遇过了江湖险恶了,现在也不敢到处乱跑了。” “京城!” 阿梓的小脸上又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她祈求似的看向阿爹,阿爹还是板着脸摇头。 江平抱拳道:“诸位,多谢好意,小女年幼,性子又野,怕是会给诸位添麻烦,只好谢绝美意!” 牧青白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好吧。” 牧青白也不管阿梓可怜巴巴的样子,扭头就走。 冯振也是厉害,竟然能找来一辆马车,虽然这马车有点小,但好歹能解决代步问题。 毕竟安稳也还算是重病号。 安稳还有些困惑,没想到牧青白就这样放过了阿梓。 马车摇摇晃晃走出了一段路后。 安稳忍不住开口询问:“牧大人,你竟然没有坚持说服江大夫,这有点不太像你啊!”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解释。 冯振掀开马车的帘布,“牧大人,那个小姑娘追来了。” 牧青白摊了摊手:“呐,还需要我说服江大夫吗?” 第298章 人行道不是很宽敞吗? 阿梓小姑娘背着一个小包裹,包裹上插着剑,跑得小脸红彤彤的。 她跳上马车,朝着安稳欢呼:“青白哥哥,我来啦!” 一声‘青白哥哥’,差点没让冯振闪了老腰。 牧青白从车厢里出来,坐在冯振身边,道:“冯老。” 一声尊称‘冯老’,冯振张了张嘴,愣是说不上来话。 聪明人不需要解释,冯振听到‘冯老’这称号,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 尽管仍不清楚牧青白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但是冯振知道一点,那就是默默配合就是了。 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说,牧大人变成了安稳,安校尉变成了牧大人。 所以…… 冯振默默的与牧青白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询问,牧大人,您看您扮演安稳,能像吗? 牧青白耸了耸肩,表示无所吊谓,别说安稳了,我说我是马邦德,别人都得信。 牧青白没有问冯振这马车和银子是哪里来的,这些小问题,相信冯振有的是办法搞定。 老实说,牧青白还是很希望那群刺客的目标是大殷的礼部官员的,这样一来就包括了自己。 毕竟牧青白没有那么脸大,期待这么多人就为了刺杀他,所以带上了整个使臣队伍。 可惜啊,他在齐国还是没有齐国七皇子的分量大。 不过齐国的党争也确实是太严重了。 离开京城就开始如此疯狂的互相攻击了。 “青白哥哥,你去过京城吗?” 安稳对这个称呼仍是难以为继,只好学着牧青白祸水东引,“安师爷去过很多繁华的地方,还见识过江湖,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阿梓惊喜道:“真的?那安师爷岂不是比青白哥哥你还厉害?” 安稳干笑道:“那当然,不然他怎么会成为师爷。” “有道理啊!”阿梓掀开车厢的帘布,问道:“那安师爷,江湖是什么样的?” “江湖啊,就是一群人情世故,没有打打杀杀。” “啊?”阿梓语气显然失望了。 牧青白笑道:“嗐,你以为江湖全是打打杀杀啊?” “江湖就算不全是打打杀杀,多少也应该有点行侠仗义吧?” 牧青白轻描淡写道:“行侠仗义也不需要打打杀杀啊。你手上是有剑,但是剑是不需要出鞘的。” “不出鞘的剑那还是剑吗?” “当然是了,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剑出鞘的次数少了,大家就会觉得这把剑出鞘一次很难得,你这个女侠的份量就重了。” 阿梓有些可怜的看着怀里的剑,“是这样吗?” “当然是啊,你可曾听闻瑶池剑仙的剑,天天拔出鞘的吗?” 阿梓摇摇头:“那倒没有,那是剑仙啊。” “对啊!正因为那是剑仙的剑,所以值得剑仙出鞘的人,世间寥寥几人罢了。” “安师爷见过剑仙吗?” “见过。” “真的?” “我还知道剑仙叫什么呢。” 阿梓撇了撇嘴:“切,剑仙的名字在江湖中谁不知道啊?” 牧青白挠了挠头,“反正我见过剑仙。” 阿梓不相信,扭头看安稳:“青白哥哥,我怎么感觉安师爷在吹牛。” 安稳哭笑不得:“这还真不是假话。” 阿梓吃惊的看着牧青白:“剑仙一定很美吧。” “嗯,确实,剑仙穿衣服很美,不穿衣服更美。” 这下别说阿梓了,就是安稳都瞠目结舌,冯振差点没摔下马车去。 牧青白哈哈一笑:“开玩笑的啦,我哪有那福分看仙子胴体啊?” 阿梓一副‘幸好幸好’的拍了拍胸口。 安稳和冯振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牧青白,按照他俩对牧青白的了解,这大概率不是开玩笑,这家伙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嘴里没有一句不靠谱的话。 天爷啊……这也太骇人了! “安师爷既然见过剑仙,那可曾见过剑仙的剑出鞘?”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我如果说我见过,是不是有吹牛逼的嫌疑啊?” 阿梓诚实的点了点头:“所以安师爷不会真的想吹这个牛吧?” 牧青白一拍手,“坏了,我还真见过。” 阿梓小嘴一撅:“才不相信你呢!安师爷又不是青白哥哥这样厉害的人,怎么会见过剑仙的剑呢?” “哼哼,这剑还是为我而出呢。” “吹牛不打草稿!安师爷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值得剑仙的剑为你而出呢?青白哥哥,你说呢?” 安稳苦笑,他还真见过,不过……那场景该怎么说呢? 安稳别过脸去,“我不知道。” 阿梓疑惑的歪着脑袋:“安师爷吹牛就是吹牛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呐,安师爷,那你说说,剑仙的剑是什么样的?”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眼睛往上看,“剑仙的剑啊……” 牧青白伸手拔出阿梓怀里的剑,“喏,就长这样!” 阿梓伸手去抢回来,宝贝的收剑归鞘。 “我跟你说啊,只要你抱着剑,冷着脸,少言寡语,对人对事,都用单音节来回应,比如‘哼~’‘噢?’‘嗯!’‘啧’诸如此类,那么别人看到你的剑是好剑,就会觉得你是个高手了。” “啊?可我还不会武功。” “不需要你会武功,就只需要抱着剑就足够了,不信的话,你见着生人了,你就试试。” 阿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青白哥哥说安师爷你见多识广,那我行走江湖,就多听从你的意见吧!” 阿梓说着,酝酿了一下状态,按照牧青白说的那样去摆造型。 “自然一点,放松一点,面无表情,不要刻意绷着,哎,对!就是这种睥睨天下,藐视苍生的疏离感!” 阿梓有些绷不住了,回头问道:“青白哥哥,剑仙真是这样吗?” 安稳面色古怪:“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剑仙。” “啊?”阿梓有些失望。 安稳连忙解释道:“剑仙又不是厉害的人就能见到的,那得看缘分,安师爷就跟很多人都有缘分。”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进着,又冯振驾的车虽然免不了颠簸,但却让人感觉不到晕眩,不愧是专门伺候皇帝的,专业水准就是高啊! 牧青白钻进车厢,摇摇晃晃间竟然有了点前世坐在副驾驶的惬意感,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然而睡去没多久,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牧青白下意识开口骂道:“你会不会开车,你哪拿的驾照?” 冯振掀开帘布,幽怨道:“牧…安师爷,有客来访。” 牧青白探头出去看了眼,马车远处站着两个手持提香的少女。 “碾过去。” “啊?” “啊什么啊?人行道不是很宽敞吗?碾过去!” 第299章 一个人的双簧戏 “牧大人,我家少爷有请。” 牧青白恍然大悟,扭头对车厢里说道:“牧大人,找您的,什么?问问他们找您什么事?您等等,我问问。” 安稳错愕的坐在车厢里。 阿梓则有些茫然,歪着脑袋看‘青白哥哥’,他的嘴巴紧紧闭着,一个字都没说啊。 不过……不管了,安师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大病,既然青白哥哥由着他了,他也不好说点什么。 牧青白喊道:“喂,你家少爷哪个部分的?” 两个侍女掩嘴轻笑:“还是请牧大人出来说话吧!我家少爷岂是你一个小小伴侍可以过问的?” 牧青白笑了笑,“是,小人乃是一介伴侍。” 说着,牧青白钻进车厢,伸手朝着阿梓伸手,阿梓立马赶忙双手护住。 牧青白伸手就把阿梓拽了出来,并拉着她站在了马车之外。 “还记得我刚跟你说的吗?”牧青白低声道。 “啊?” 牧青白惊喜道:“对!用单音节回答任何人!保持住……” 冯振感觉有些丢脸的捂住了老脸,他深切怀疑牧青白到底能不能把对面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女唬住。 “两位,我是不行,我一个无名小卒,自入不了两位姐姐的法眼,但不知道这位在,你们可否能客气一点?” 两个侍女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她们还是有些忌惮驾车的冯振的,冯振身上的气息显露了分毫,便让她们感觉到了不凡。 “放肆!”牧青白突然厉喝道。 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这是瑶池天水令?”二人看清楚了阿梓抱着的剑,皆是无不震撼:“难道阁下是瑶池剑仙尊驾!?” 阿梓听到对方对她称‘剑仙’两个字,顿时人都麻了,僵硬在原地,哪里顾得上回话。 但恰好这种停滞许久的漠视,再加上货真价实的‘瑶池天水令’,更让人确信了剑仙尊驾的事实。 牧青白呵斥道:“知道是剑仙尊驾在此,还不赶紧报上名来?” 二人面面相觑,还没见着牧青白正主,就把自家主人的名号报了上去,岂不是让自家主人落了下风? 牧青白在背后托起阿梓的手肘,低声道:“握剑。” 阿梓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被牧青白托了起来,于是硬着头皮顺势握住了剑柄。 阿梓哪里知道,就她这个被半推半就的动作,一下子就吓住了对面二人。 二人赶忙双双跪下:“我家少爷久闻大殷使臣牧青白牧大人之风采,少爷受七皇子殿下引荐,特命我姐妹二人在此等候,请牧大人入幽林居所一见!我家少爷是齐国棋圣,闻越泽!若有冒犯了牧大人与剑仙尊驾,我二人甘愿自刎谢罪!” “哼~” 好死不死,阿梓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假扮剑仙备受尊敬的感觉,让她一时暗爽极了,竟然不自觉发出了一个不太文雅的声音。 阿梓当即红了脸,一时间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也装模作样的抬手劝道:“蒜鸟蒜鸟,魏剑仙,区区两个侍女,怎值得您出剑?” 说着,顺手又把阿梓塞进了车厢。 牧青白又当着安稳的面大声问道:“牧大人,您都听到了吧!好的,好的,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回话!” 牧青白叉着腰站直了,“我们牧大人说了,既然是棋圣先生盛情邀请,若是不去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前面带路吧!” “是。” 牧青白一屁股坐了下来,身边的冯振贴心的递过来水壶,低声道:“师爷,您这一个人唱双簧,累不累啊?”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我唱双簧的时候你没帮我,我唱完了你嘲讽了一句。” 前方两个提香侍女单靠两条腿带路,看似走得不快,却没让跟随的马车慢下来。 牧青白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俩看。 冯振知道牧青白不是在看侍女的屁股,而是步伐,于是就说道:“只是略有小成的轻功而已,若是安师爷有学习的心,能受练武之苦,很快也能抵达如此境界。” 牧青白为难的挠了挠头:“如果你不提练武之苦,说不定我就真的脑子一热开始了。” 冯振苦笑道:“我怎么能骗您?毕竟习武开头练基础,便要经历苦楚,我骗不骗您,您尝试后就知道。” 牧青白叹了口气:“就没有无痛成就绝世高手的办法吗?比如你快死了,啊当然,我不是咒你,我是说,假如有一个百岁绝世高手,临死之前悲哀自己一身绝世武功无法传承,看到了天资卓绝的我,然后把毕生功力传功给我……” 牧青白说着说着就闭嘴了,因为他注意到了冯振那副有点不尊重人的眼神。 牧青白厚着脸皮问道:“咋啦?” “牧……咳咳,安师爷,您不仅觉得您是天资卓绝之人,还觉得百年的臻境传功是一件过家家似的幼童趣事?” 牧青白瞪了冯振一眼:“不行就不行呗,你怎么还暗戳戳的骂人呢?” 冯振耸了耸肩,道:“若是真有传功这等好事,江湖长史中这么多闪烁着光芒的大派就不会渐渐落寞了。” 两个提香侍女在远处停了下来,等待着马车行尽。 冯振驭马停住,车子停在一条石头小路旁。 曲径通幽,香气缭绕林间,远处有琴声传来。 石路两旁站着两排素衣侍女,“贵客请。少爷已在林中摆棋等候。” 第300章 我棋艺可好了! 竹林、幽香、林风潇潇,琴音缭绕。 美是挺美,意境也有。 但是好冷。 这春冷能凝成水雾,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牧青白等人行至一座楼阁前。 纱幔飘飘,正好一个叩弦落下,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牧青白悄悄地推了一把安稳,示意他发表意见。 安稳定了定心神,发表了评价:“好琴艺。” “多谢牧大人谬赞!风闻殷国牧青白年轻有为,能五品借紫,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不为凡品!” 侍女上前挽起纱幔,一个白净青年坐在琴旁。 “在下闻越泽,由七皇子殿下引荐,得见牧大人,甚是荣幸,请!” 闻越泽请安稳与阿梓落座,至于牧青白和冯振,闻越泽只当二人是随从,就远远的站着吧。 “我道牧大人是位儒雅文人,不想竟是位丰神俊朗的少侠,无愧能写得出‘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等边塞诗!方才我所奏,正是此诗编曲,不知是否符合牧大人诗之意境?” 牧青白咧嘴一笑,他还困惑自己能有什么名声呢,就那等不堪入耳的东西,听了都觉得脏耳朵,原来是诗才啊。 “不敢。”安稳回答道:“闻先生所奏,应有自己对这首诗的理解,若是掺杂了我的意见,那就让这首曲平白沾惹了凡尘的气息了。” 安稳的回应滴水不漏,别说闻越泽听着舒服,就连牧青白都想喝彩了,好!好一个‘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牧青白’! “在下管教不严,冲撞了剑仙尊驾,还望恕罪。”闻越泽又对阿梓道歉。 阿梓有些慌,不过好在她还记得牧青白举例。 于是她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傲然蔑视闻越泽: “嗯~!” 闻越泽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有些不自然,扭头冷哼道:“该死的贱婢,还不给剑仙尊驾跪下赔礼道歉?” 两个提香侍女赶忙跪下求饶,“尊驾饶命,我等无意冒犯,求剑仙尊驾饶命!” 阿梓就只是个村医,哪里见过这阵仗,心头慌乱,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安师爷’——牧青白。 牧青白递上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示意她继续演下去。 阿梓没有看懂,好在安稳及时解围:“无妨,她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阿梓惜字如金的附和:“哼。” 闻越泽点了点头,微微侧头呵斥道:“还不谢过牧大人与魏剑仙大人大量?” 两个侍女赶忙连连磕头:“多谢牧大人,多谢剑仙尊驾!” 闻越泽又一示意,有两个婢女突然抽剑,剑光斩下,两声惨叫,两个提香侍女的手臂被齐根斩下。 闻越泽目光平静扫过阿梓与安稳,有些意外二人竟都无动于衷。 传言说剑仙虽年轻,但也有桃李年华,但看眼前抱着瑶池天水令的少女才不过及笄。 而牧青白呢,传言他经历过弄城之战,能见血而不动摇,倒是符合特征。 “既然牧大人与剑仙尊驾不与你们计较,那么就断你们一臂,免你们的死罪!还不快谢牧大人与魏剑仙!” 二人强忍着剧痛跪坐起来,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多谢牧大人,多谢剑仙尊驾!” 闻越泽哪里知道,阿梓完全是被吓懵了,她虽然是个大夫,也处理过一些比较血腥的伤势,但是还是头一次见过有人当着面行凶,将人的胳膊连根斩断。 安稳本就是军戎之人,见血杀伐无算。 “闻先生,何至于此呢?”安稳沉声问道。 闻越泽哈哈一笑:“牧大人不要见怪,她们冲撞了牧大人,就该有此罪责!” 真正让闻越泽意外的是,远处的老奴与师爷,也是毫不改色。 不过仔细想来,牧大人一行的随从也该有这般见识。 “牧大人会下棋吗?” “略懂一二。” “噢?可与在下手谈否?” “自当奉陪。” “请!” 安稳有些不安的看向牧青白,他演得很累,也很懵逼,这闻越泽到底什么目的。 牧青白悄悄做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冯振远远的看着安稳落座,阿梓僵在原座上,低声问道:“牧大人会下棋吗?” “会啊,我下棋可厉害了。” 冯振皱了皱眉:“可是安校尉不一定……” 牧青白摆摆手:“你不要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实在担心,你就去安抚一下阿梓,让她静静呆在那喝茶就是了。” 冯振点点头,走到了阿梓身边,替她倒茶。 阿梓的手都发抖了,没敢伸手去端茶,怕露馅了,然后这心狠手辣的白净男人发现了,会恼羞成怒也让人给自己一刀。 她哪里想到,江湖不止有山贼匪患,市井恶霸,还有这么可怕的人物。 牧青白则是凑到了二人的棋局旁看了眼,频频点头,他看不太懂,但不妨碍他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安稳的棋艺很不错,能跟号称齐国棋圣的闻越泽下得有来有回,而且落子几乎不需要思考。 冯振忽然听到了牧青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笑。 这声笑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冯振也来到棋局旁观摩,棋局很焦灼啊,安稳还落了下风,按照这样的走势,安稳很快就输了,这是笑什么呢? 闻越泽皱着眉抬眼看牧青白,心想这师爷也太没有礼数了吧,牧大人竟也不管? “安师爷,对棋也有研究?” “一点点。” 安稳奇怪的看着牧青白,按理说牧大人不是不喜欢这等文人风雅的消遣吗。 安稳抓起两枚棋子放在棋盘上:“闻先生棋艺非凡,不愧棋圣之名,再落子已无意义,我输了。” “安师爷,你来?” 牧青白拱拱手道:“却之不恭!” 牧青白落座后,便有棋奴上前将棋子归还棋篓。 “请。” 牧青白啪嗒落子在最中间。 闻越泽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看着牧青白。 第一手下天元? 安稳张嘴想提醒,却又不好开口,观棋不语是规矩,开口便是无礼了。 但牧青白第一手下天元,就是不礼貌。 第一手下天元,相当于让了一子。 尤其是坐在对面的是号称棋圣的男人,棋圣想要你让子吗? 闻越泽忍下了这口气,毕竟主场主人,不能这么没气量。 于是,闻越泽一子一子的与牧青白下了起来。 然而牧青白的棋路越来越怪。 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尤其是牧青白脸上酝酿的表情,压抑着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终于,在第五手的时候,牧青白脸上的笑容用‘灿烂’两个字已经不够形容了。 啪嗒! “我赢了!一二三四五,五子连珠!” 第301章 我就掀了 气氛凝固了好片刻。 牧青白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闻越泽将手上的棋子拍在桌案上,冲安稳怒目而视:“牧大人是在羞辱我吗?” 安稳无言以对,他无奈的说道:“师爷,围棋不是这么下的。” “不是这么下的吗?”牧青白笑着伸手,直接就把棋盘掀了。 砰——! 哗啦——! 棋盘砸在地上,棋子撒乱一地。 周围的侍女纷纷握住剑柄上前一步,似乎手中的剑随时都会出鞘。 阿梓吓得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因为阿梓的动作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阿梓顿时凝固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闻越泽冷冷的说道:“真是好威风,牧大人手底下的师爷都有这么大的脾气!” “平常是不敢这么嚣张的,但是今天有瑶池天水令傍身,我还真就有这脾气掀了你的桌了!” 闻越泽面色铁青,“牧大人!我礼数周道款待,你就是这样回应我的好意的吗?” “我掀的桌,你不必质问我家牧大人!若想拔剑杀了我等,动手就是了!” “哼,你们今日不会有事,因为有七皇子殿下作保!殿下邀我一见牧青白,没成想传言中的牧大人,竟是这般无礼之徒,真是让人失望。殿下那边,你们怕是交代不了!” 牧青白哈哈一笑道:“殿下要牧大人见你,无非就是想要牧大人拉拢你到殿下阵营中来,殿下的面子你都不给,我们牧大人的面子你如何能给?今天我明摆着告诉你,不管这棋我会不会下,我都要掀了你的桌!” “好!好好好!好得很!” 冯振有些懊悔,怎么就让牧大人开口了啊,这不是拱火吗? 本来人家棋圣还因为七皇子有所顾忌不敢出手,你这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一点余地都不留,这不是明摆着找事吗? “有瑶池天水令在此果然使你目中无人了?”闻越泽眼里已有杀意,目光不善的看向了阿梓,问道:“一个师爷都敢如此僭越礼数,瑶池剑仙,竟会帮着如此无礼之徒肆意妄为吗?” 牧青白哈哈一笑,走到了阿梓身边,抬手抓住剑柄,将剑抽出。 剑在空中翻越几个圈,稳稳当当插入地面,如此锋锐便可看出此剑不假,当真就是瑶池之剑。 “废话少说,你不就是怀疑剑是假的,人也是假的吗?何必在多做口舌,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来试探?现在剑不在鞘,动手啊!” 冯振悄悄运功,随时准备动手。 安稳一言不发,做出默许的姿态。 牧青白悄悄拍了阿梓一下,阿梓都吓硬了,哪里反应得过来。 牧青白赶忙伸手掐了阿梓一下,阿梓吃痛:“嗯!” 闻越泽脸色一变,他确实忌惮剑仙,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怕是他这些侍婢一拥而上也未必是剑仙的一合之敌。 到时候怕是性命堪忧。 闻越泽惜命啊! “诸位请离开吧!我这静修之地,不欢迎尔等蛮横无礼之徒。” 牧青白嗤笑道:“如果我这边没有剑仙,你怕是就不是这样说了,我们大概已经血溅当场了!” 闻越泽面色一紧,怒道:“姓安的,你不要不识好歹,我是看在七皇子殿下的面子上才饶恕了你的狗命!还有牧大人,你自己的下人,该好好管教一下了,不然反而堕了殿下的名声!” 牧青白扭头对冯振说道:“冯老,还请侍送仙子回马车上休息。” 冯振愣了一下:我走了,那谁保护你啊?你不能是故意支走我的吧? 牧青白没有重复,扭头又弯腰对安稳做了个请的手势:“牧大人您稍坐,这等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宵小,就由小的来对付。” 安稳皱着眉抓住了牧青白的衣袖,眼神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手,笑道:“牧大人喝茶。” 安稳沉了口气,端起茶盏到嘴边轻抿。 冯振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地上的剑拔出,走到了阿梓身边,将剑归鞘: “仙子,老奴送您回马车稍歇。” 阿梓早就吓得想逃了,当下哪里会不愿意,紧紧跟着冯振走出了楼阁,整个人崩得紧紧的,生怕背后有剑啸破空袭来。 闻越泽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似的,盯着冯振与阿梓看了好久。 “现在剑仙不在,你该砍还是砍。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们牧大人从来不按规矩办事,如果非得是这个规矩,那我们可以掀桌,而掀桌这种事,从来不需要牧大人亲自做。” 牧青白指着地上散落的棋子,笑道:“到那时,棋子砸在地上,就算再硬,也会疼,甚至可能会碎,闻先生,你是这其中哪一颗棋子呢?” 闻越泽皱了皱眉,嗤笑道:“掀桌?你们有这个本事吗?齐国几十年如一日的格局,你们掀得了吗?” 牧青白笑着说道:“牧大人行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有剑仙之剑,所以牧大人给我底气让我掀了你的桌。将来掀齐国这面桌的时候,希望并不与我等在一条船上的闻先生能够安然无恙。” 闻越泽冷笑不已。 “牧大人,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他不听。” 安稳会意站起,淡然道:“那我们走吧。” “是~!” 闻越泽眉头紧锁。 直到安稳走出楼阁。 闻越泽突然出声:“且慢!” 安稳站定,因为他听到牧青白的脚步也停了。 闻越泽忽然冷笑道:“牧大人,并非牧大人吧!?马车那女子,也并非” 安稳身形顿住,片刻后,发出哂笑:“呵,你可以试试。” 闻越泽再也镇定不了了,他不敢赌自己猜对猜错。 闻越泽眼看着安稳就要离开,再次沉声道: “牧大人留步!” 安稳又多走了两步,扭头看了眼牧青白,牧青白满脸得意的笑。 牧青白扭头走回去,问道:“闻先生想知道牧大人为何能掀桌?” “请牧大人赐教。”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牧大人命我赐教。” 闻越泽压着怒意,“说吧!” “闻先生不会是想要这么多人一起听吧?” 闻越泽沉声对左右呵道:“都退下!” 周围侍婢面面相觑,但都退出楼外。 牧青白脸上玩世不恭的笑,让闻越泽感觉十分扎眼,有一种用刀划烂他的脸的冲动。 “几十年如一日的棋局,大家各执一子,可是把持着棋盘的,是皇帝啊!” “什么……你!你们大胆!” 牧青白指了指脚下的棋子:“不大胆,就只能做它们中的一员,大胆了,就能做重新托举棋盘的人,敢问闻先生,想做地上的子,还是想做人?” 第302章 惩戒 大事,从来都是细细思量,从长计议。 哪里有人上来就逼人站队的? 闻越泽浑身发麻,看着地上黑白相间的棋子,它们交织混杂在一起,好像在混战一样。 而这个师爷,就有如此胆识,敢在他面前一手扶着棋盘。 闻越泽看向楼阁之外,已经没有了人影。 安稳知道作为一个主人,站在门外等着奴仆显然是非常不合适的,于是率先走到了车驾上。 冯振见他一个人出来,着急的握住安稳的胳膊,低声道:“牧大人呢?” 安稳掰开冯振的手:“冯老不必着急!我在此地,牧大人更安全,我在里头,反而妨碍了牧大人发挥。” “可是万一……” 安稳拍了拍冯振的手:“牧大人行事本就剑走偏锋,我等一昧求稳,反而会在危急之时掣肘于他。” 冯振手心都渗出了汗水,全神贯注盯着林子深处,一旦异动突发,他要以最快速度赶到才能保下牧青白的性命。 安稳说的对,牧青白行事,一贯如此,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闻越泽将目光收回,再落到牧青白身上时,带着审视问道: “你一个师爷,能有如此胆魄?” 牧青白笑道:“不敢,我只是转述牧大人的意思。” 闻越泽冷哼道:“你们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我将你们告发到京城令你们意图破灭?” 牧青白笑道:“敢赌闻先生不会,这座棋盘太老太旧了,很快就会腐朽,在这腐朽的棋盘上,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又能蹦哒几年啊?” 闻越泽嗤笑道:“那我也不一定非得要上你们这条船,我的选择很多,我不是没得选择!”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闻先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闻越泽听着心惊,他对眼前人的怀疑更重了:“这些话不是一个师爷能说得出来的。” “哈哈,我若说不出这些话,我怎么能做牧大人的师爷?闻先生,谁不喜欢打顺风局啊?” 闻越泽沉思不语。 “唉,看来闻先生不觉得七皇子是个明君。” 牧青白脸上露出失望,扭头走出了楼阁。 “呵呵,欲擒故纵吗?怕是这马车上没有牧青白,瑶池天水令的持有者,也并非剑仙!” 牧青白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不徐不疾的走到了马车旁,抱拳欠身,懒洋洋道:“牧大人,棋圣油盐不进啊!” 安稳还得配合着说:“那就走吧。” 别看安稳语气古井无波的,他心里恨不得直接伸手把牧青白拽上来。 牧青白上了车驾,冯振就立马迫不及待的驾车而走。 “别急别急,他就是有七分怀疑,我们还有三分胜算。” “三分?那也太少了!” 冯振话音刚落,突然脸色一变,抬手把牧青白的脑袋按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 牧青白发觉脑袋一片疾风掠过。 头上车顶被一道剑气掀飞,光线顿时有些刺眼。 牧青白有预感,如果冯振的速度慢一点,他的头皮应该没了。 牧青白往上看了一眼,冯振掐了个剑指,仅凭指间就止住了一柄利剑。 闻越泽不可思议的看着冯振。 他就是想证实那七分猜测,如果这一剑杀了这一车人,那他们死了也白死。 如果能逼天水令出鞘,只需一招便可知剑仙身份的真假。 可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车夫,就将自己麾下最强侍卫的剑停住,再不能进分毫。 冯振剑指一动,将长剑折断,抬手将人震飞出去。 闻越泽看着飞到脚边,被一刃封喉的侍卫,脸色有些难看,但还要强作笑容道: “哈哈,不愧是牧大人,随行竟有如此高手!” 冯振没有理会,目光扫过牧青白,确认他无恙后才看向安稳:“牧大人,如何处置?” 安稳沉声道:“杀了。” 闻越泽脸色骤变:“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冯振就消失在了原地。 闻越泽大惊,急忙吼道:“且慢!” 冯振可不会因为他喊‘且慢’就停下来。 闻越泽看不清楚冯振的身影,但却能感受到一种难以匹敌的杀意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被碾碎。 闻越泽毫不迟疑,扭头就跑,嘴里大喊道: “我对殿下还有用!你们不能!你要如何向殿下交代……” 呲——! 是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是瑶池的天水令吗? 不……不是…… 闻越泽看着贯穿了自己的利器,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根竹枝。 闻越泽艰难回头看,自己的那些侍女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悄无声息的,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这刹那,这个老车夫,折了一根竹枝,杀了六个武功一流的侍女,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闻越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甚至可以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触碰到了身体里冰凉的竹枝。 “没有人可以对牧大人出手。” “牧大人,你杀我,如何对……殿下……” 安稳看向了牧青白,淡然道:“我可以对殿下说,你有反意,你要告发他。” 闻越泽艰难道:“不!我身后的家族势力在京举足左右、便有轻重!殿下若得我之助力,定能如鱼得水,牧大人,我想做托举棋盘的人,我不想做棋子!” 牧青白摸了摸自己的头皮,确认它还在,于是又挠了挠。 安稳皱了皱眉,又看向了牧青白,等待他的授意。 牧青白笑着提示道:“冯老,他说七皇子殿下需要他。” 冯振会意,道:“是闻先生需要殿下,不是殿下需要闻先生。” 闻越泽浑身冰凉,紧接着又惨叫起来。 冯振缓缓用力将竹枝往回拔了一段,闻越泽疼得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双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牧青白不忍直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这不是牧大人授意,这是冯老替殿下对你的惩戒。” “是!” 这车驾废了。 闻越泽在后面赶来的侍女的搀扶下,进献了自己的车驾。 倒是赚了。 闻越泽这样的贵公子,车驾的豪华程度比起牧青白的斯蒂庞克也不遑多让。 可惜啊,那辆斯蒂庞克,留在了之前那场混战之中。 马车走出去好一段路后,冯振才算松了口气。 “已经没事了。” 阿梓突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第303章 人恒贱之 “太可怕了!呜呜呜!那样好看的一个人,竟然把人的胳膊当猪蹄一样砍!” 牧青白摊了摊手:“呐,江湖就是这样的,一边打打杀杀,一边人情世故。” “太吓人了,我想回家!这跟话本里说的不一样!刚才要不是青白哥哥,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阿爹说的对,我不该不听阿爹的话!呜呜……我要下车,我要回家!”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可是你现在下车,扭头回去又撞见他们了怎么办,现在他们的脾气可不太好。” 阿梓的小脸都吓白了:“我,我不下了。” “别怕,有你青白哥哥保护你呢!” 冯振问道:“闻越泽这个人已经用不了了,为什么不杀了他?” “谁说他用不了了?” “我刺了他一剑,他一定怀恨在心。” 牧青白摆摆手:“正因为你刺了他一剑,他才会打消疑虑,认可我们的实力,当然了,这不妨碍他对我们充满了杀心,他会为我们所用,他也会想方设法做了我们。” 冯振愣了一下:“这不矛盾吗?” “矛盾吗?”牧青白疑惑的问。 “不矛盾吗?”安稳也不解的问。 “矛盾吗?” 安稳不爽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想让你解释一下,不是让你把问题抛还给我!” 冯振说道:“齐国局势错综复杂,闻越泽不是只有一个七皇子可以选择。” “但是在所有选择里,我的做法是最激进的。” “激进也代表着风险,风险之大,怕是会让人望而却步。” 牧青白解释道:“我的激进是掀桌艺术,掀桌艺术的核心要点就是让局内一切敌跟我一起承担同等风险!当这一局游戏内的规则被全盘推翻,那另一套维持秩序的规则就会被建立,那么这一套规则应该由谁建立呢?” 安稳脾气有些暴躁,“师爷!你的职责是解答,不是提问,你再问我,信不信我让你在地上滚两圈?” 冯振汗颜:“大人冷静,要礼贤下士啊!” 牧青白嗤笑:“哈,你……” 牧青白忽然止住了话头,忽然感觉到了好一阵怀旧的感觉。 嗷~!想起来了。 怀旧天牢服里,殷秋白就这样揍过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哼,莽夫,我原谅你的无礼了! “咳!这新的规则嘛,当然是由我们推翻旧规则的人来建立啦,这些权贵啊最喜欢利用现有的规则来互相攻击,这也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但是规则全都被推翻了,对己方的束缚没有了,意味着敌方的束缚也没有了,所有人都慌了,开始毫无下限的互相攻击,一片迷雾里,跟着打了火把的人,活命的机会才会更大!” 安稳眉头紧皱:“他若是将我等告发怎么办?” “那一旦我们成功推翻了这场旧规则,第一个报复的人就是他。” “可如果他能够阻止我们呢?” 牧青白拍了拍冯振,笑道:“冯老能把竹枝插进他身体里第一次,就能插进去第二次,第二次说不定是从别的更痛苦的位置插进去呢?” 安稳恍然大悟:“明白了,利诱,胁迫。” “准确来说是恐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虽然阴暗的事情做多了,但是有的时候也想光明正大一点。” 缓过来的阿梓迷惑的问道:“师爷的工作这么辛苦的吗?还需要做很多阴暗的工作?” 牧青白叹了口气:“是啊,你不知道,江湖险恶,世道艰难,做人比做狗难,所以我总结出了一个道理,做人要狗一点,这样才能活的自在。” “这是什么道理?” “放下道德与素质,享受幸福人生!” 牧青白笑了笑,摸了摸头皮,道:“多谢冯老了啊,刚才要不是冯老,我的头大概要没了一半。” 阿梓脸色一变,捂着嘴差点没吐出来。 “你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啊!” 冯振干笑道:“举手之劳。” 牧青白笑着直勾勾的盯着他,冯振心里好一阵发毛,坏了坏了,牧大人这个眼神……这家伙不会又憋着什么坏吧! “师爷,你要不要进去歇会儿?” 安稳好似看穿了牧青白心里所想,悠悠的说道:“冯老,师爷这是嫌你碍事了。” 冯振心中立马警觉,表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师爷怎么可能会嫌弃老夫?” 冯振心里暗暗决定,得跟紧牧大人才行了,不然牧大人疯起来没个人在身边拦着可真不行。 冯振是一个忠实履行自己职责的人,面对一个不让人省心,尤其是行事癫狂的主子,只能不按常理出牌才行。 于是从当下开始,冯振就与牧青白寸步不离了。 甚至于…… “不是……冯老,我真是来拉屎的啊!你看着我拉不出来!” 冯振微笑道:“没人看你,牧大人。” “叫我安师爷!” “师爷,阿梓姑娘没跟来,你放心好了。” “滚啊!” 冯振有点难言的舒爽,还是头一次让牧大人如此失态,真是难得呀! 果然,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贱人者,人恒贱之! …… 阿梓小姑娘的状态调整过来了,又重新露出了天真恣意的笑容。 整日整日缠着安稳教她练剑。 安稳的武功是战场上大开大合的杀敌技法,哪里会女剑,只能随便敷衍了几句赞誉。 阿梓似乎也知道博采众长的道理,跟安稳讨教完了,又去问冯振。 冯振也苦笑着摆摆手:“老夫这武功心法虽然修习难度不大,一旦修习入门,前期进展十分迅速,但是嘛,不太适合你练!” “为什么?”阿梓问道。 “因为老夫这一身武功,挑人。” 阿梓不服气:“说不定我就是那一个万中无一的人呢?” “嗯~可我这武功只能男人来练,而且男人还必须完成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并且武学天赋还要好。” “什么苛刻条件?”安稳好奇的看了过来,目光询问,竟然还有修习轻松,且进展迅猛的武功? “斩去一切烦恼根源。” 安稳疑惑的问道:“什么叫斩去一切烦恼根源?” 冯振笑而不语。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冲安稳做个手刀手势,贴着身体往下一挥。 安稳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连连摆手:“是我多嘴了!” 牧青白和冯振哈哈大笑,阿梓一脸茫然。 第304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话说,你有没有带殷国地图啊?” “故国舆图自然随身携带。” “我记得殷齐国界处,陛下曾调集过大量军队应对齐国方面的施压,对吧。” “是,牧大人想做什么?” 牧青白看着殷国疆域图,若有所思:“你对这些率兵将领了解多少?” “有一定了解。”冯振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正练剑的安稳与阿梓,回头低声问道:“牧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 “说说这些将领。” “都是忠臣良将,是随陛下征战四方的勋贵。” 冯振的话字数不多,但也算是言简意赅。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了一眼冯振,在某些事上,冯振对他保持戒心,至少在没有得到自己的回答之前,冯振的回答还是有所保留。 “我再次重申一遍,你确定你知道我要做的事吧?” “老奴知道!” “你应该会对我马首是瞻的,对吧?” “老奴当然会全力保护并辅佐牧大人。” 牧青白微微仰头,缓缓点头,明白了,首先要保命,其次才是尽力辅佐。 冯振见他这副神态,微笑道:“牧大人能明白老奴的心思就好。” 牧青白摇摇头道:“冯老啊,我是师爷。” 冯振只觉得牧青白的行为毫无意义:“大人,到底还要入戏到什么时候,你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自己吗?”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我是师爷。” 说着,牧青白又指了指远处:“你说的大人在那里。” 冯振连忙半举双手:“好好好,师爷!师爷!” 牧青白指着殷国疆域图上的几座边关城池以及关城背后的大半个州,问道:“要是我们大殷国把这块地进献给齐国皇帝,会如何?”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冯振当下就被牧青白的狂言给震慑住了。 “牧大人……” “师爷!”牧青白纠正道。 “你别说疯话了!”冯振皱着眉低喝道。 牧青白笑道:“我没说疯话。” “谁信啊!” “我会让他们信的!” “凭什么!只有傻子才信!我大殷国力强盛,凭什么割地自辱?”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问你一个问题嗷。” “……”冯振皱着眉凝视着牧青白。 “谁是国书的递交使臣?” “当然是您啊,牧大人!” 牧青白看了眼远处练剑的阿梓,笑问道:“那我是什么品级?” “五品。” “错!我借紫了,我的品级应该是代三品,一国重臣的话难道不够分量?作为递交国书的使臣说出来的话,难道不可信吗?” 冯振摇摇头道:“太离谱了,牧大人,你要知道陛下乃是新皇登基,谁会相信一个年轻气盛敢于励精图治的新皇会做出这种丧权辱国的耻辱之事?”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我只是割地以保盟好之约,那确实令人难以信服,但若是我所求比这区区几块地更大呢?” “你所求什么?” 牧青白笑着摆摆手:“不是我求什么,是殷国求什么。” 冯振瞪大了眼,眼球似要迸出眼眶:“牧大人,你胆子也太大了,你敢拿国体做文章!” 牧青白摆摆手:“格局不要那么小,放大一点嘛!要知道与国谋利,就是要用一国体量去做博弈的!我大殷国如果所谋乃北边的北狄,用这几块地来博取齐国皇帝的首肯,不要在我大殷皇朝谋取北狄的时候,在后方施加压力,那么我大殷割地求盟好,还有什么逻辑不通的问题吗?” 冯振愕然:“可是,可是我们不与北狄开战啊!陛下从没有如此谋划!” “是啊,陛下是没有谋划,陛下要是有这样的谋划,那我还用现编吗?我这还叫骗吗?” 冯振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咙火辣辣的难受:“牧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想要冯老您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要了你的命,也有可能让你重新回到京城,回到陛下身边侍奉,怎么样?考虑下?” 冯振本来已经打算好了一口回绝了,但是听到了‘回到陛下身边侍奉’,他已经到喉咙的拒绝瞬间止住。 这断然拒绝的话头卡在喉间,吐不出来,也没办法咽下去。 牧青白笑眯眯的看着冯振。 他知道这对于一个全身心忠于皇权的封建主义战士来说,是相当致命的诱惑。 对于一个太监来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而自己的所有一切也理所当然都是皇帝的! 冯振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但也无法一下子迈过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坎,只能涨红着脸,僵直在原地。 牧青白见状,微笑的凑近,说道:“冯老,你替我跑一趟,回大殷去,到这几座关城去,以皇帝的名义。” 冯振大怒:“什么?以陛下的名义?你要我假传圣旨??此事万万不……” 牧青白打断道:“此事若成,你即便身死,也绝对算得上不世之功,以不世之功报效君恩,难道不是你这一生所追求的吗?” 冯振无法辩驳,却坚守底线:“我为陛下奴仆,绝不可能违背陛下的意志!要我假传圣旨,不可能!”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劝说这些将军,全军让步,退出关城,守在关内,待齐国出兵接手关城。” 冯振皱着眉,道:“牧大人,我已经明确说明,此事绝无可能!你还与我多说干什么?” 牧青白指着殷国疆域图:“这么一大块肥沃的土地,齐国要派出的军队肯定不少,我要大殷的军队缠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回援,如此一来,方便我在齐国落子!” 冯振不住的心惊,明明打定主意绝对不可能帮着牧青白做欺君罔上的事,但听到这只言片语,仍为牧青白的胆大包天而感到无比震撼! 真是当世无二的谋略家! 只言片语,就要掀起一片血战! 而这片血战还不是他的主要谋划。 “牧大人,齐国京城近在眼前,你不会是想支开老奴,独自前往这龙潭虎穴吧?” 牧青白笑道:“是,也不是。” 也不需要听后面的‘也不是’了,单单凭前头一个‘是’,冯振就更加坚定了绝不为虎作伥的想法。 牧青白笑道:“冯老,若你能替我走一趟,我能保证,最多不足两年,你能回到京城,我们能在京城会首。” 京城这两个字,总能触动一个忠仆的内心。 哪个忠臣不思念故国京都啊? “但你不愿替我实心办事,反而还要处处掣肘,那我在齐国京城将会受到有史以来最大的阻力,那么,我们可能会死在齐国京城。” 第305章 情真意切啊! 冯振沉声道:“老奴还有一个选择,就此中断齐国之行,无论牧大人你愿不愿意,老奴都要带你回殷国。” “国书如果不由我递交到齐国皇帝手中,那么殷齐盟约便算是撕毁了,而且还是殷国单方面撕毁,那么齐国就有理由对殷国发兵。” 冯振脸色难看,“牧大人,就非得掀起两国腥风血雨吗?” “我要灭齐,是一定要流血的,哪有真的兵不血刃的啊?”牧青白嗤笑道:“冯老,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牧大人,齐国齐烨承见过国书,读过国书,牧大人如果真的实施此计,他甚至不需要想就知道有诈!” 牧青白笑道:“我知道啊!” “他会杀了你的!”冯振低声道。 “我也知道啊!” “牧大人……” 牧青白为冯振掸了掸肩头的露水,“冯老,我心疼你啊!” 冯振愣了下,有些不自然的问道:“牧大人为何突然心疼老奴了?” “您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跟我远离故国,您如果真的要随我涉这龙潭,难道就不想再回头看一眼故国吗?死在这里,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人这一辈子最后那么一点念想。” 冯振面容坚毅:“牧大人不要再对老奴进行攻心计了!” 牧青白轻笑道:“冯老,大局决策只在一念之间,我身为陛下外派的使臣,我该有自己的决断,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殷,我与你并非背道而驰。” “牧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么一定要密禀陛下!” “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如果事事都得禀报陛下,决定性的机会就会稍纵即逝,冯老,我也不要求你做太过分的事,你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冯振点点头,敷衍道:“我确实是需要好好想想,牧大人,容老奴好好想想,我们先进齐国京都吧!”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 冯振眼神一凝,皱眉反问道:“难道老奴一日想不通,牧大人就一日不进京吗?” “不是,我当然要进京,与国博弈,争分夺秒,只是你要想,是要在路上想,你回大殷的路上好好想想。” 冯振张口刚想说话。 牧青白就打断道:“就权当是我心疼年迈的你,你回殷国去看一眼,哪怕就当是你为殷国而死,了却死前最后一点念想!你不要急着拒绝我,你也权当心疼心疼我,心疼心疼陛下!” 冯振疑惑的问道:“什么?” “你老实跟我讲,我和陛下的事,你知道吧?” 冯振面色一僵,又扭头看了眼远处的安稳和阿梓,这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老奴…知道!牧大人真的念及与陛下之情,就更该珍重自己的性命!不要轻易言死!” 牧青白掏出了一封书信,道:“我对她有些亏欠,我知道陛下是个好强的女子,我当年一句无心之言能让她记那么久,求求你,替我送一封信回去,算了我一份念想,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她。” 冯振愕然张大了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牧青白如此情真意切的样子。 牧青白哀求的将书信塞到了冯振的手里。 冯振捏着书信,一时间不知该推开,还是收下。 “你这样的高手速度肯定不慢,你一去一回,来得及!这一份殷国疆域图,留给我吧,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再见云澜最后一面。” 牧青白微微闭眼别过脸去,冯振分明看到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这泪不是假的。 “如果可以,我真想看她这样飒爽的女子成就千古无一的霸业啊!” “……好吧,老奴替牧大人送这一封信。” 牧青白真切的点了点头:“嗯!万事拜托冯老了!快去快回!我在齐国京都等你!” 这一封信事关重大,根本不可能交托他人,冯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牧青白目送着冯振解开了车驾上其中一匹马,冯振飞身上马郑重抱拳,道了声珍重,随后策马狂奔而去。 安稳和阿梓一头雾水,愣是没看懂这是什么情况。 二人赶忙跑来询问。 却看到牧青白已经泪流满面。 安稳想开口,牧青白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俩不要说话。 牧青白闭着眼睛,身子轻轻颤抖,二人莫名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在其间弥漫。 好半晌,安稳终于忍不住问道:“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师爷你怎么哭了?” 牧青白泪眼婆娑的看了眼安稳,内心十分欣慰,都这个时候了,安稳竟然还不忘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真是太棒了! 牧青白哆哆嗦嗦的抬手道:“阿梓,还有没有止疼的药啊?” 阿梓吓了一跳:“啊!你怎么一手是血啊?呀!你腿上的箭口怎么崩开了?” 阿梓赶忙替牧青白查看,不一会儿就抬头满脸疑惑的问道: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扣自己伤口干什么?” 牧青白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哭道:“你别废话了,快帮我止痛啊,啊!!你轻点儿!” 安稳眯起双眼:“你把冯老给忽悠走了是吧?” “说什么忽悠呢?冯老只是替我去执行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安稳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样以后你拉屎就没人盯着你了。真绝啊师爷,我才没盯着你一会儿,你就办了件大事!” 嗯……这倒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 牧青白哆哆嗦嗦的朝安稳伸手:“扶,扶我去马车那休息一下,嘶——!不是,阿梓大夫,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儿啊?你这样粗鲁,牧大人是看不上你的!” 阿梓顿时委屈的说道:“你把自己伤口扣成这样,你就别喊疼啊!处理起来很麻烦的,你疼是你自己活该!” 安稳额头一片黑线,抬手把牧青白扔到了马车上。 牧青白立马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 好在阿梓的医术还算精湛,很快就给牧青白处理干净重新包扎。 牧青白讨好的说道:“还得是阿梓大夫,要不是有你在,我要疼死在这了!等进了京城,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搞到几本最好的剑谱,替你以后拜入瑶池的时候,入门考试打下基础!” “你省省力气吧!还最好的剑谱呢!你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差嘛?真搞不懂你这家伙的脑筋。” 安稳忽然生出警觉,“给阿梓弄最好的剑谱,让她沉迷练武,然后我呢?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然后赶走我,好让我不要妨碍到你进行疯狂的计划?” 牧青白连忙谄笑道:“哪能啊?牧大人,我可是您的师爷,我赶谁走也不能赶您走啊!” 坏了,莽夫开窍了! “走!进京!” 第306章 入京 “哎你大爷,这给我干哪来啦,这还是国内吗?” 安稳慢悠悠的看了眼牧青白,将通关文书递给了城门戍卫。 牧青白悻悻地坐下驾马,对车内解释道:“我还以为这是魔咒嘞,我上次说完这话就被刺杀了。” 安稳嗤笑道:“师爷,这是齐国京城,哪伙逆贼活腻了敢在齐国京城行刺?还有啊,师爷,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哭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话你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啊,但是我觉得这话说的不对。该哭就哭,不丢人,有话说的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眼泪就是人身上最真诚的东西,心灵的窗户里流出的悲伤是不会骗人的。” 安稳冷笑道:“可是你在不久之前用上了人身上最真诚的东西去骗了一个拳拳真心的老忠臣。” “胡说,我没骗他,我只是哭了,单纯的疼哭了,他自己理解差了跟我没关系嗷!” 安稳已经不想和这个毫无道德的家伙说话了,满嘴胡扯。 “你这身上就没有一点值得珍视的东西吗?安师爷,哪怕是你自己的感情,都可以随意作弄吗?” 牧青白反驳道:“胡说!我才没有随意作弄!” 安稳顿了顿,气笑了:“好好好,是经过深思熟虑,衡量价格之后,才进行的作弄,对吧!” 牧青白悻悻地挠了挠头,道:“牧大人说得我好生汗颜。” 安稳冷哼一声。 马车穿过长长的漆黑门洞,再次见了天光,颇有一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哇~!!” 阿梓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惊叹于京城的热闹,繁华,盛景如画。 马车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之上,左右两边的事物对于阿梓这个乡村里的小姑娘来说都是无比新鲜的。 安稳嫌弃牧青白驾车技术不好,生怕牧青白在这闹市里把人给撞了,于是就自己来驾车。 高楼画阁,鳞次栉比。 牧青白与安稳是习以为常了。 但阿梓可没见过这么繁华的盛景,她捏着自己的小荷包,身子探出了马车,向商贩们购买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 阿梓这副兴奋的模样,让安稳一时间也颇为头疼,不过他倒还是纵容了,哪怕阿梓小姑娘比牧青白还不成体统。 但让牧青白没想到的是,阿梓很快就安分的坐回了马车内。 “怎么了?新鲜劲那么快就过去了吗?没什么想买的了吗?” 阿梓蔫蔫的坐在那,小声说道:“没钱了……” 牧青白哈哈大笑:“谁让你大手大脚的啊?” “我才没有大手大脚的呢!谁知道这京城里的小玩意儿这么贵呀?比行商们卖的东西贵得多了!我在家里带来的钱一下子就没了。” 阿梓看着手里头刚买的小饰品,后悔得苦巴巴着脸,心想没钱可不行啊,这才刚到京城呢,没钱连饭都吃不上! 安稳解下自己的钱袋子,递给了阿梓:“喏。看见想买的就买吧,不要计较那些。” 阿梓脸上出现惊喜,但很快又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要青白哥哥的钱!” 安稳一时不善言辞,他以往在国都的时候,自家安姿妹妹总是会落落大方的接过自己的钱袋,一点不曾扭捏。 牧青白见状,直接伸手去抓,“你不要啊,那我拿走了!” 阿梓被牧青白如狼似虎的样子吓得赶忙把钱袋抓到怀里:“不行!你凭什么拿青白哥哥的钱啊?” “你不是不要吗?”牧青白笑问道。 阿梓嘟起小嘴巴:“那也不能给你呀!我,我替青白哥哥拿着,不能让你乱花!” 阿梓说着,将车厢门关上,怕牧青白又来抢。 “你也倒是会宠着人啊。”牧青白揶揄道。 安稳轻咳一声道:“在家里时,我是长兄,伯父家姿儿、冠霖,弟弟妹妹并无俸职,而我年长几岁,每次节假出门游玩,我有俸禄所以总给他们银子花。” “你的这位伯父总是深得明哲保身之道,你有才华却不得重用……” 安稳打断道:“不要在我面前挑拨离间了,我年仅二十出头,已得重任托付,难道不是重用了吗?” 牧青白笑嘻嘻的没说话。 安稳皱着眉刚想说点什么。 车厢里的阿梓开口道:“我们现在去哪啊?是不是要去找客栈啊?” “不用住客栈,放心吧,在京城里我们住宿吃饭都是不要钱的。” 询问了几个路人之后,牧青白三人很快就找到了使邸的所在。 看着这偌大的高墙,阿梓顿时有些局促起来,变得有点无所适从。 “我们住这吗?可是这里好想是大人物才能住的地方!” 安稳拍了拍阿梓的肩头:“没事,我们就住这。” 阿梓有些怯怯的说道:“住一晚上得花不少钱吧!我在话本上看的江湖儿女,住的都是客栈嘞!” “不花钱。” 牧青白、安稳走进里头,守门的士卒看到安稳顿时惊喜莫名:“安……” 牧青白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弟兄,牧大人安好,但是很累了,快去禀报!” 士卒愣了一下,看向安稳,安稳无奈点点头:“带阿梓姑娘下去休息。我们自己去见贾大人!” “是!” 士卒很有眼力见的上前道:“阿梓姑娘,这边请。” 很快,牧青白与安稳就找到了贾梁道的住处。 这别苑建的很大很豪华,几乎每一个官员都有一片庭院。 “牧大人,安校尉!能见到你们无恙平安,真是太好了!” 贾梁道暗暗想着,看来当初安稳与牧青白吸引走了大部分的刺客,而他们这一行人才得以脱险,现在想来,如果当初硬要跟着安稳,自己这一行人还指不定能活几个呢。 牧青白笑着指了指安稳道:“真是辛苦贾大人了,另外,现在他才是牧大人,而我是安师爷。” 贾梁道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心说这牧青白真太会偷生了,竟然让安稳做自己的替身。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绝了,自己要不要也考虑弄一个替身? 贾梁道也就是随心这一想,毕竟在这齐国京城,他们作为他国使臣,可是有严密保护的。 当然了,说难听一点,也是严密监视。 但好在没有了生命危险。 第307章 高调行事 “好吧,牧大人……” 牧青白严肃的指着自己纠正道:“安师爷!另外请贾大人转告使邸上下,我从现在开始,直到齐国皇帝寿诞宴席,我都还是安师爷!” 贾梁道张了张嘴,无奈道:“明白!还得是牧大人,呃,还得是安师爷周密!”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齐国方面对我们遇刺的事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不痛不痒的慰问而已,不过我倒是借此机会洗脱了与狄灾的干系,按理说,我们所经之州府不可能出现狄灾的,肯定是齐国出现了起义反贼,亦或者是什么山贼,应是被人扣上了狄灾的帽子,呵呵,这群齐国朝臣,真乃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官僚!” 牧青白笑眯眯的点头附和,狄灾的事他还没打算告诉无干之人,贾梁道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了。 “安师爷,七皇子齐烨承禀报说在皇帝寿辰之时,我们有一份大礼献上,这件事你可知情?” 牧青白摆摆手道:“不就是国书吗?你别管了!另外,我知道贾大人作为礼部左侍郎,很多事情不需要我来提醒,但是有一件事,还是希望贾大人注意,我们现在是在齐国都城,作为他国使臣,一切还是得低调行事,很多矛盾能避让就避让。” 贾梁道有些不满的说道:“牧大人这是什么话,我们乃是大殷代表,前来缔结盟好之约的,又不是战败国前来纳贡求和,气势上怎能输人?不然的话,让人小瞧了我们大殷皇朝!” 牧青白做出一副尴尬赔笑的样子:“是极是极,贾大人所言极是。” 贾梁道看到牧青白如此神态,顿时满足的点点头,“本官也能理解,安师爷第一次出使他国,难免有些紧张。” 贾梁道心里暗暗想着,估计牧青白是被这次刺杀吓破了胆子,本来这么张狂的一个人,到了他国京都就开始畏畏缩缩的了。 安稳疑惑的看了一眼牧青白,又看了眼贾梁道。 “安师爷和牧大人放心,在这齐国京都里,我们作为他国使臣,乃是座上宾的身份,绝不会被怠慢,二位旅途劳顿,又经了生死考验,还请好生休息。” 说着,贾梁道便让人领着二人去了住处。 “安师爷,贾大人估计现在想的是,你是被刺杀了一次,就吓破了胆子,开始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了,估计在他心里你就是个京城里养尊处优,没见过真正世面的花瓶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不了解我的人当然会这样想,他们又不知道我在北狄是真的一个人入北狄王庭,贾梁道也是被吓着了,所以以为我也被吓着了,很正常。” 安稳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表现给他看呢?” “贾梁道品级是不是比我高啊?” “是啊,但是你借紫了啊!” “但他实际上品级就是比我高,所以他对我可能不太服气,所以我要对他进行劝告说教,他一定要想办法反驳,毕竟他是这支使臣队伍的主官啊!” 安稳有些明白了:“你故意让他低调一点,就是要他高调?” “哈哈,人的反骨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要他往西走,他就非得往东跑。” “为什么要他如此高调?” “因为后面我要……”牧青白止住了话头,笑眯眯的问道:“你套话的技巧能再明显一点吗?” 安稳叹了口气,“安师爷戒心太强了,还得是快问快答才能套出你的话。可惜……安师爷,你后面要干什么?” 牧青白笑而不语,他后面要在齐国皇帝的寿宴上割让国土进献。 殷国都献地了,使臣嚣张跋扈一点,享受奢靡一番怎么了?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但是细节决定成败。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让割地这件事显得更真实一点。 这些牧青白是不可能说的,包括安稳在内,所有殷国人都相当迂腐,他们钓鱼甚至都不愿意在鱼钩上挂上鱼饵,哪怕你真的对鱼儿都吝啬至此,你好歹用路亚吧? 不然鱼儿凭什么上钩啊?我请问呐! 牧青白来到住处的时候,阿梓在偌大的庭院里跑来跑去,看到二人到来,还有些惴惴不安的。 “这么大个地方,就我们三个人住吗?这庭院里还有好多好看的景,后面还有小桥还有溪水,还有一小片湖!” 安稳无奈道:“当然了,安心住着吧!” “我能在庭里练剑吗?” “当然可以。” 阿梓有点忌怕的说道:“斩坏了这些花花草草和树怎么办?” 安稳说道:“会有人来专门更换维护的,你不要担心。” 阿梓摇摇头道:“还是算了。”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为什么就算了呢?” “我其实也不会舞剑。” 牧青白指了指安稳:“让牧大人教你。” “青白哥哥真是大人吗?” 牧青白点点头:“真的是。” 阿梓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青白哥哥和安师爷不是齐国人吧?” “你怎么知道?”牧青白有些意外。 阿梓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你们说京城的时候,总是说齐国京城,还有你们是东边来的,还有阿爹说……” 牧青白暗道失策,他还以为阿梓就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一时间嘴上没对阿梓太过防备。 “你阿爹还说什么了?” 阿梓毫无防备的回答:“阿爹说东边有狄灾,而你们出现在我家的时候又满身都是伤,很可能是经历了一场狄灾的祸害,而在狄灾席卷下能活着的,估计不是一般人,非但是身份不一般,身手也很强大。” 牧青白指了指安稳:“他是使臣来着。” “那你呢?”阿梓疑惑的问道。 “我真是师爷。” 阿梓知道了安稳是‘使臣’之后,顿时有些怯生生的:“那我还能叫青白哥哥吗?” “当然可以,你救了他的命,你让他做你男人都行。”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 阿梓红着脸啐道:“我呸!安师爷是个坏蛋,嘴里就没有人话!总是编排青白哥哥,自己是只字不提。” 安稳悠悠的说道:“安师爷虽然坏,但是他似乎对纯真的人保留了一丝怜悯,至少他现在总不愿意说谎,他总编排我,也许是因为他把你的恩情放在了心上,对你进行算计的时候会有一点愧疚,但绝不会手软和迟疑。” 牧青白笑道:“你也开始对我进行剖析了啊!” 安稳微笑道:“安师爷,我的任务正是如此啊。” 这时候,有侍从来送书笺。 安稳接过来一看,递给了牧青白。 “谁啊?” “齐烨承,要约见你。” 第308章 私下会见 牧青白拿着信走到了檐廊下坐了。 安稳也跟了过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你不想见?” “我进京,他不来迎接我,让我自己找来使邸,摆明了是想拉开距离,这个时候又突然约见我,看起来是遇到了一点难题,想要用我这把刀了。” 牧青白轻轻将书笺放在一旁。 安稳看到牧青白的手背有些发白,朝远处伺候的下人喊道:“拿个火盆来。” 牧青白捂了一下手背,笑道:“牧大人真是贴心。” 安稳有些埋怨的看了眼牧青白,说道:“安师爷真是小心,哪怕就你我二人也担心隔墙有耳啊。” 牧青白摇摇头道:“这是在他国的京都,别人家的使邸。” “那安师爷打算……” “见,既然他想要见牧大人,那么……”牧青白微笑看向安稳:“牧大人,随我一见,如何?” “安师爷既然想见,那牧某奉陪到底就是了。”安稳也是全盘接受了‘牧大人’这个身份。 “哎,都到了这京都,你不给家里面去信?好好说说你在齐国的经历,让你伯父对你刮目相看……” 安稳悠悠的说道:“安师爷,你再说我伯父的坏话,妄图挑拨离间,那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牧青白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安稳也没多计较,到屋里自己给自己换药去了。 牧青白叫来了阿梓,对她交代道:“晚上你吃了晚饭,早点休息,晚上我与牧大人有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玩呀,能不能带上我?” 牧青白轻笑道:“可不是出去玩,是去办点正事,明日你把这个牌子挂在腰上,这样你出去玩的时候,别人看你是这的人,就不会为难你了。” 阿梓茫然的问道:“为什么别人会为难我啊?” “因为看你一个小姑娘,身边没人,又拿着好剑,说不定会对你起歹心。” 阿梓轻哼道:“我才不怕,要是有人敢对我起歹心,我就拔剑吓他!” “要是吓不走呢?” “吓不走我还不会跑吗?”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聪明,那你可千万得跑掉啊。” “知道啦,真啰嗦,比我阿爹还啰嗦。” …… 天色渐晚。 牧青白没有要使邸里的下人给自己准备马车。 牧青白去了马厩,让使邸里的侍从将车厢挂上马匹,随后便慢悠悠的驾驶到了使邸正门口。 安稳也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没有带人。 齐烨承要与牧青白拉开距离,所以这一次的会面是私底下的,悄咪咪的不能让人知道,当然要避开众多耳目。 城门早已关闭了。 牧青白驾车来到了齐国京城里最繁华的不夜城,堪比凤鸣苑的风月之地。 牧青白与安稳就像是最寻常不过来寻欢作乐的恩客,走在灯火通明里,很快在青楼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使了银子,找了一处高楼落座。 牧青白没有要酒也没有要菜,当然,连姑娘也不要。 这可把招呼的伙计弄傻眼了,你上这儿来,不吃酒不吃菜还不要姑娘,那你来这干什么啊? 牧青白随手掏出了银子,打法走了伙计,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又有人绕过了屏风,来到了二人面前。 牧青白与安稳抬头看对方,是个女子。 “可是牧青白牧大人?”女子问道。 安稳回答道:“我是。” 女子明显愣了一下。 牧青白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oi!oi!” 女子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磕磕绊绊的说道:“牧大人……我家公子有请。” 她说话时,眼睛还时不时瞄向牧青白,虽然她没有见过牧青白,但是在她看来,牧大人应该是个柔弱的文人才对。 不过一切都只是风闻,难说是否情报存在了偏差。 安稳点了点头:“知道了,前面带路,我们这就过去。” 女子见安稳对答如流,毫不漏怯,也不做他怀疑,盈盈行礼后:“请牧大人跟奴婢来。” 牧青白满意无比,只要所有人都以为安稳是牧青白,那他即便真的不是,也是定了。 谁在乎你是不是,大家都觉得你是,那你就是。 二战优秀指挥官说过:谎言说一万遍,也变成真相了。 什么?你没听过?哦不好意思,不是盟军的。 牧青白与安稳下了楼,走入了一条漆黑的石子路,绕进了一片矮矮树丛,又穿过一片花丛。 周围的人影渐渐稀少,直到除了牧青白安稳与女子三人之外再无其他。 远处有一顶凉亭,凉亭四处用薄纱遮住,里头亮着灯火,还有几个曼妙的身影在其中伺候。 “我们到了,牧大人,请吧。” 安稳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牧青白被女子拦住了。 “我家公子只见牧大人一人。” 安稳淡然道:“放他过来,我相信你家公子会很乐意见到我的师爷的。” 女子愣了下,道:“牧大人见谅,奴婢不敢违抗公子之命。” 安稳不发一言的走了回来:“既如此,今日无缘见贵公子,改日再来拜见。” 女子怔住了,“牧大人留步!容奴婢进去与公子禀报,请公子定夺。” 安稳站在牧青白身前半步,“有劳。” 女子快步走到远处的亮着灯火的凉亭。 很快,她又折返回来,“公子恭请二位!我家公子时间不多。” 牧青白与安稳二人走近凉亭,就有侍女掀开薄纱。 齐烨承果然就坐在里头,正思索着一盘残局,再回头,脸上洋溢起笑容。 安稳扫了一眼周围侍女,抢先一步抱拳道:“牧青白,拜见殿下。” 齐烨承被这一出弄得一头雾水。 牧青白笑道:“见过殿下,我是牧大人随身师爷!此见殿下,如见皓月之光,美不胜收!” 齐烨承抬手一挥,周围的侍女纷纷离开凉亭。 牧青白这才走入其中。 “牧大人这是……哎呀,怪本王,怪本王,牧大人突遭刺杀,真是受惊了!” “都是一些宵小作祟,怎么能怪在殿下的头上?” “不过此是京都,齐国最最安全的地方,本王万不会让牧大人有任何闪失,牧大人也不必这么小心。” 牧青白笑着说道:“还是小心些吧。齐国京都确实繁盛,安全是安全,但也是耳目众多,殿下还是长话短说吧。” 第309章 安稳感觉不太对劲 齐烨承这段时间以来他在齐国京都的动作给牧青白仔细讲述了一遍。 齐烨承将齐国的疆域图分发给了一些北狄人,他们很快就有规模有目的的向其他皇子的食邑之地浩浩荡荡的进发了。 狄灾的席卷使得百姓人心惶惶,纷纷上报州县。 州县又把消息上报到了朝廷。 齐烨承借此机会将狄灾说成了刁民闹事,攻讦那些有资格参与党争的皇子及其封地的官员们。 齐国皇帝很快因为齐烨承的食邑封地安宁而对他赞赏有加,并交给他更多的赏赐。 包括但不限于主持齐国皇帝的寿宴准备之类的。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按理说皇帝如此高寿,应该修建一座新的宫殿以彰显皇帝的身份才是,怎么皇帝陛下的寿宴办得这么草率。” 齐烨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没办法啊,户部没钱啊,这场寿宴虽然是一件可以在父皇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但这也是一件苦差事,要是办好了能得几句褒奖,但要是办砸了,那怕是要面对父皇的雷霆震怒,户部调拨的银钱根本不够,本王说不定还得自己掏钱补贴上去。”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钱嘛,这种东西,只要有心,就不怕搞不到。” “难道牧大人有办法?” 牧青白笑道:“是有,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个办法有点棒噢!” “快与本王说说!不,等一下……” 齐烨承的视线扫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安稳。 牧青白摆摆手道:“殿下不要忧虑,他可以信,是我的心腹,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有资格做我的替身。” 齐烨承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牧大人信得过的人……” 牧青白笑了笑,“殿下不要着急嘛,且容我问一个问题。” “牧大人请问。” “一张纸多贵啊?” 齐烨承皱了皱眉,道:“牧大人问的是什么纸,纸与人一样,是有贵有贱的。” “贵的多少,贱的多少?” “京城里最好的松宣纸估摸着十两银子一张,贱的嘛……” 齐烨承有些为难,他哪里知道贱纸多少钱,他能知道贵的纸值多少钱就很难得了! 毕竟贵为皇子,他用的笔墨纸砚哪样不是顶级? 安稳插话道:“最贱的青纸最多不过十文钱。” 齐烨承有些不满的看了眼安稳,他与牧青白说话,这个随从也敢随意插嘴? 牧青白笑道:“一张贱纸才区区十文钱,可能成本都不到五文钱呢。” 这个时代的工匠是很有进取精神的,就在前人的四大发明的基础上,开始了更加精进的研究。 这些宝贵的研究成果给这个时代带来了生产力的巨大改变。 不过很可惜,士农工商,这些工匠地位不高,被贵人们呼来喝去。 虽然单靠一双粗糙的手,造出了巧夺天工的楼阁宝船,但却得不到应有的奖赏待遇。 所以终究也只是将他们的成果保留了下来。 就好像现在,因为廉价纸的出现,使得平民学子的学习门槛降低了不少。 “嗯,确实,不过这与牧大人想说的又有什么关联呢?” 牧青白轻轻笑道:“如果纸能变成银子呢?” “纸能变银子?牧大人别卖关子了,快与本王说说!” 牧青白淡淡的笑道:“如果殿下能够献策陛下,齐国发行朝廷法定货币为纸币,法令全国都必须使用纸币进行交易,不得使用金银,并且派遣官兵下民间去将民间的金银全部收缴国库,这样一来,国库不就充盈了吗?” “用纸……代替金银……进行流通?” 齐烨承的表情从思考,慢慢变得惊喜,随后到兴奋! “牧大人真乃不世之材!如此天才的想法,本王怎么就没想到呢?” “纸币轻便,还有利于齐国的商人们行商,大大增加国家经济的发展,最大的好处当然是让国库充盈,当然了,此事不要轻易谏言,除非殿下有把握将此事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否则这就是在给他人做嫁衣!” 齐烨承当然明白牧青白所说的‘为他人做嫁衣’是什么意思。 收缴民间金银这可是一件富国富己的大肥差! 取之于民,用之于己的道理,齐烨承可太清楚不过了。 齐烨承激动得一把握住了牧青白的手,浑身发麻的说道:“本王,啊不,我得牧大人,真是天赐福星!” 牧青白微笑道:“殿下,如此一来,非但陛下建一座宫殿的钱有了,殿下登基之后,建十座宫殿的钱也有了!” 安稳坐在一旁,只觉得心惊不已,又不住感叹牧青白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才,不然寻常官吏,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天才的想法? 这个国策一旦推行,说是点石成金的仙法也毫不为过! 安稳忽然一皱眉,心里一个咯噔,点石成金?凭空生钱? 安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凭空生出银钱的仙法? 别说仙法了,妖法也不可能有啊。 圣人都说:万事万物都有根据,哪里有什么仙法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齐烨承听到了安稳的吸气声,看了眼安稳,又与牧青白对视。 牧青白会意,伸手拍了拍安稳的肩膀。 安稳回过神来,“啊?安师爷?” “出去。” 安稳点点头,“是。” 只待亭中只留牧青白与齐烨承二人后。 齐烨承皱着眉低声道:“牧大人,此人可是听尽了你我的一切啊,他是你从殷国带来的人,你确定……” 牧青白笑着摆摆手:“殿下不忙、不慌,此人我有用,他是个有才华的人,他在殷国得不到重用,明明有万夫莫敌之勇,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校尉之职,我把他带出来,殿下让他见识一下齐国的宽大容人之量,他还会想回到一个狭隘的女人治下的国度吗?” “万夫莫敌之勇?真有这么厉害?” “要不是他啊,我早就死在那场刺杀中了。” 齐烨承也不好多说什么,将此事暂时放下,又给牧青白画了几个饼,褒奖了几句。 牧青白都一一呈接下来了。 多的不说,齐烨承已经初具帝皇之相了。 他也学会了自家父皇那套了。 做得好了给几句褒奖,做的不好就大发雷霆。 呵呵,毕竟作为皇子,他除了学习皇帝之外,还能学习谁呢? 第310章 牧青白的良心 牧青白的驾驶技术不能说是不好,简直就是一坨。 所以回去的路上,由安稳来驾车了,牧青白也乐得如此,只是说好了临近使邸的时候再换他来驾车,因为他是师爷,师爷就是要有师爷的自觉才对劲嘛。 这一路上,安稳都在思考牧青白刚才提出的想法,一个更改国家货币的伟大国策。 好处当然是不胜枚举。 轻便的纸币能代替沉重的金银铜,一切都变得轻松便利了。 于国于民都是天大的好事。 甚至能让齐国本来赤字的国库迅速变得充盈起来。 国家财力瞬间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但是……还是不太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安稳这个武将的脑子没想出来。 牧青白半点破绽都没漏出来啊,他只是用了短短一两句话就将如此天才的策略说了出来。 安稳觉得牧青白的策略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当然,安稳不是说牧青白不可能这么天才,牧青白是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牧青白是坏人,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他的献策,怎么会利国利民呢?就这一点,不可能,而且是斩钉截铁的不可能! “喂!喂!想什么呢?” 安稳扭头看想牧青白,牧青白悻悻地放下手:“你刚刚……想什么呢?” “你刚是想抬手给我一耳光的,对吧?”安稳幽幽的问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舍得打你啊?” “呵呵。” 朝廷法定货币。 这个想法真好啊。 可是…… 唉,冯公公被牧青白用眼泪骗走了,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安稳深感任务艰巨,如今思考不得要领,只好提笔写下一封书信,趁着夜深人静的,悄悄摸出了使邸。 这书信分很多种,最常见的是密信和明信,安稳这大半夜悄摸摸的一个人出了使邸,显然是要把这封书信当成密信送出去。 可是他会把这信送去谁那呢? 这是个好问题。 牧青白也不知道,只是默默的让人煮了宵夜。 宵夜煮好了,安稳也回来了。 安稳出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牧青白默算了一下时间,就知道安稳此去是有目的有计划的,看来安稳知道要去哪送这封密信。 安稳冷不防看到牧青白坐在檐廊之下,顿时心里一突。 安稳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安师爷怎么还没睡?” “等你吃宵夜啊。”牧青白笑了笑,盛了一碗放在一旁。 安稳坐下,端起碗,有些没底的多看了牧青白两眼,发现牧青白没有在看他,而是在专注碗里的吃食。 吭哧吭哧~! 安稳虽然是个将士,但是自小接受的教育是成为一个君子,而不是莽夫,所以他吃东西很安静。 而牧青白吃东西就很不文雅了,总是发出声音。 若是从前,安稳是不会在意这些杂音的,他久在军中任职,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周遭同袍的吃相比牧青白还要不堪入目。 但现在,这杂音好像是牧青白故意发出来一样。 安稳忍不住放下碗,问道:“安师爷,之前为何要给齐烨承献如此国策?” 牧青白笑道:“什么为什么?因为他手底下有工部的人呗,他想造一份纸币钞票,相当容易,不要小巧工部官匠们与九族的羁绊呀!” 安稳皱了皱眉,索性不装了,道:“安师爷,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是什么意思……噢~” 牧青白拖着长长的尾音却不说破,安稳也不知道牧青白懂了还是没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你觉得齐国什么最值钱?” 安稳沉思了一下,含糊说道:“与北狄一样?” 牧青白大为诧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安稳淡然道:“之前还在北疆的时候,安师爷在那个屋子里,与秦老将军聊了那么久,难道不是在谋取北狄吗?” 牧青白笑道:“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牧大人,你是个人才,若是能回到殷国,你一定会得到陛下的重用的!” 安稳又皱眉,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若是?” 牧青白笑了笑,答非所问:“让我来告诉你吧,齐国人口最值钱,农耕时代,当然是人口最值钱。农耕时代掠夺人口,工业时代掠夺技术人才,科技时代掠夺尖端人才,无论何种时期,无外乎就是人口。” 安稳面对牧青白打的哑谜毫无办法,转而开始从其他方面入手:“狄灾是安师爷的手笔,对吧。北狄人到底凭什么能受安师爷提出的这么大制约条件?” 牧青白歪着脑袋笑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这些天我沉下心来好好思考了一番,既然北狄的军队能出现在使臣队伍出现的州府,说明他们一定是借道我大殷了!但是大殷凭什么能借道给北狄,北狄凭什么能借道大殷,这其中有安师爷在那间屋子里给双方的斡旋。”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牧大人,这难道就是近墨者黑?” “也可以说是近朱者赤。” “北狄人,啊不,是北狄高层,他们虽然是一群蛮夷的头,但是我说他们是做大事的人,在这点上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 “做大事的人,在绝境的时候,不会在乎风险,只会考虑得失。” 安稳皱了皱眉:“我不太明白。” “弄城之战的溃败,是北狄国乱的关键,三方盟军信任出现重大危机,完颜王庭的王身死,完颜翰的儿子们与主帅完颜亮开始了争夺王位的战争。耶律呼延二庭也不是善类,他们看到完颜出现内乱,当然想出兵吞并这个劲敌,可是问题是……” 安稳立马接话道:“问题是他们南下攻破弄城的战略计划失败,他们已经没有余粮。” 牧青白笑道:“对咯,对大殷的纳贡换取的粮食又不足以他们发动一场战争,那么我现在给他们一场机遇,他们肯定会铤而走险。” 安稳眼神复杂的问道:“……安师爷在去北狄之前,是否就已经知道了定会是这个局面。” “我猜的。” “猜能猜得这么准?” 安稳不信‘猜’这个说辞,只觉得牧青白可怕极了,只在京城,就可以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狄国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分析如此明朗。 他有如此神通,能飞到天上去看? 那么……是否自己将密信送出去的这个举措,也在对方的算计之内啊? 可是……他为什么没拦着? 难道……他并不在乎故国是否也遭此计荼毒? 安稳赶紧止住心头的这个想法,无论如何,他也依旧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牧青白的想法。 第311章 真阴呐 接下来这几天,牧青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跟阿梓到处去游玩。 安稳见他一点正事是不做。 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正事可做。 使邸里所有使臣都是这样沉沦的生活。 一切开销由齐国礼部主客郎司买单,不花白不花! 阿梓小姑娘在地摊上买了好多话本,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剑谱。 阿梓却宝贝得不行,回到使邸就抽剑开练,接着又缠着安稳‘青白哥哥’‘青白哥哥’的叫,要他传授一点内功心法。 牧青白也捏着嗓子阴阳怪气,扭着身子跟条蛇似的:“青白哥哥,青白哥哥,求求你啦,求求你啦,帮帮可莉吧!” 安稳被恶心得不行,忍下了给牧青白一拳的冲动,拉着阿梓到一旁去给她讲内功的要点。 一扭头,牧青白又坐在檐廊之下,看着远处发呆。 安稳一时间明白过来,牧青白这不是没心没肺,他是有点着急了。 安稳有点想笑,没想到啊,牧青白竟然也有着急的时候。 安稳又走到牧青白身边坐下,轻声叹息道:“阿梓是个有上进心的姑娘,剑也是柄好剑,可惜这一院里的花花草草要遭殃了。” “牧大人,你得符合人设才行啊,传言中的牧大人没什么好名声,你得学会荒唐啊,你平日里得去青楼风月之地厮混啊!” 安稳似笑非笑道:“你想把我支走了是吧?” 牧青白赔笑道:“哪能啊?我这是真诚的建议!” “你在等齐烨承的样品?” 牧青白笑着点了点头。 “时间久了,你怕齐烨承意识到你献策中的漏洞?” 牧青白有些讶然。 安稳索性耸了耸肩,坦白道:“安师爷别这样看我,我深知你的为人,你不可能为齐烨承献如此万全受益之良策,这里头肯定有坑,至于是什么坑,我暂时没有想明白。” 牧青白不禁失笑。 “齐烨承因为身份而天生有种藐视他人兀自孤傲的自负,哪怕如此,他也应该不会完全相信你吧?” 牧青白微笑道:“当然不会,但是正如你所说,如果齐烨承真的有如此敏锐的经济天赋,那我死在他的手上,只能说不冤。” 安稳见他如此轻松,像是在闲聊,脸上不禁布满了疑虑:“难道安师爷没有一点防备的后手吗?” “天底下存在万全之策吗?” 安稳沉思后摇摇头:“不存在。” “是啊,当然不存在。任何行动的实施都会有正面与负面两种效果,但是曾经有一个专业虐猫大师曾经说过,一只猫放在有毒气的盒子里,存在的状态是死与活的叠加,当我们观测的时候才能确定它的稳定性是趋于死还是活。” 安稳一头雾水:“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他说的就是扯淡,现在齐烨承就是那只又死又活的猫,如果我不观测,他就会一直是这种又死又活的叠加态,但是实际上我有九成的把握敢笃定齐烨承包括他身边的幕僚谋士看不破此计!那么齐烨承这只猫,无论是否被我观察,那他都是一只死猫。” 安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脑子里宕机了一秒,“这猫非得死吗?” 这问题把牧青白都给整愣了,“呃,也不是非得死……你有毛病吧!你管猫死不死的干什么?当权者看到这么牛逼的国策,肯定会心动的,哪怕他们也会觉得这国策好得太不正常,也有自信国策利大于弊,将来一定能将出现的弊端解决掉。” “万一真的有人看出了问题呢?” 牧青白哈哈大笑:“所以我献策给了齐烨承。” “安师爷觉得齐烨承身边的幕僚门客看不出来?” “不是,而是我认为齐烨承不会听从他们的谏言,甚至可能来不及与他们商量,就会将这条国策摆上台面,齐烨承是个急功近利的皇子,他肯定会这么干。” “安师爷……你……你……” “怎么?折服在我的机智勇敢冰雪聪明之下了吗?” “你真阴呐!” 这评价毫无个人情绪,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过奖!” “不是在夸你!” 确实阴呐! 让一个急功近利的皇子将此策当众献于皇帝,相当于将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摆上了餐桌,摆在众人眼前。 哪怕有人看出了这块肥肉来路不对,也抵不过众人如狼似虎分而食之。 一旦齐烨承将此策在朝堂上当众献于皇帝,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将会非常顺利。 那么牧青白在焦虑什么? 安稳看着牧青白手指微屈,摸着嘴唇,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好像是……兴奋? …… 春分。 雨下得淅淅沥沥的。 这个时节,农民们应该在自家或者东家的田地里,将土地翻松,好为谷雨的播种做充足准备。 但是这个村庄里的田地被马蹄糟蹋得一塌糊涂。 庄子遭了大股大股的狄灾,北狄人们将庄子匆匆洗劫了一遍。 庄里的粮仓被搬空,连带去年留种今年的新芽都碾碎了。 村庄的上方仿佛蒙了一层灰沉沉的雾,以后的盼头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无助而空洞,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就是在这个时刻,一个陌生的脚步走进了这个刚刚劫后余生的村庄,惊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在看清楚来人是个样貌白净清秀的年轻和尚后,幸存的村民们才松了口气,但此刻谁都没有心思布施,也没有那个能力布施。 小和尚蹲在地上看地上入土两寸的马蹄印,满腹困惑的掏出了一份地图,横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接着挠了挠头光头,似乎是在困惑,北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小和尚看着废墟里那些被砍伤腿的青壮,道了声佛号,用自己书笈里带着的药给青壮们医治。 村民们见小和尚没有恶意,便就此接纳了这个满口慈悲的小和尚。 “小师傅,你从哪里来啊?这是要去哪?” 小和尚微笑道:“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很远的地方去。” “这世道乱呐,到处跑,怕是路上凶险。” 小和尚哈哈一笑:“老丈,你们一直待在家里,不还是被劫了?” 村长的脸都黑了。 第312章 多攒几座浮屠塔 小和尚笑了笑,低头去给一个受伤的姑娘处理伤口。 姑娘看着他好看的面庞,一时间不由得出了神。 小和尚注意到这个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这一笑比姑娘这辈子看到的所有的花都要好看。 村长叹了口气,看着粮仓,骂道:“这该死的狄人,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去年好不容易有了个丰收年,刚开春就遭了这大难,今年可怎么过哟?” 小和尚忽然顿了顿,道:“以往遭了灾,该怎么办呐?” “以往……逃灾呗。” “对咯,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逃吧,还是逃吧!” 村长傻了眼:“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们往哪逃?这天不旱地不涝的,以后种地还能活,离了家,可就真没活路了。” 小和尚摇摇头道:“狄灾不是旱涝之灾,不是来了就走,他们来一回可能又来第二回,趁现在收拢一下全村的粮食逃一逃还有得活。” 村长被小和尚的这一番言论惊着了,瞠目结舌好一会儿却想不到反驳的话,“可是小师傅,我们能往哪逃?” 小和尚指了指东面:“往东面走。” 村长吓得连连摆手:“不妥不妥,狄灾就是从东面来的!我们还往东面去,那不是找死吗?” 小和尚摇摇头:“东面有殷国,去殷国,你们说不定能得到接纳,但留在这里……” 村长面露苦涩:“可这一路上,莫说再遇到狄灾,就是遇到个山贼匪患的,我们这一村老弱怕是要被杀绝了!” 小和尚摸了摸下巴:“倒也不至于,这一路上挺安宁的,我就是从东面来的,东面还有不少江湖侠士往这边来,你们遇到他们,哀求一下,他们身为江湖正义人士不会置之不理的。” 村长愕然,接着又沉思起来,似乎真的在思考小和尚的提议是否可行。 这回轮到小和尚吃惊了,他也就是顺嘴一提,没想到这老丈竟然真的考虑起来了。 要知道老丈这个年纪正是古板顽固的时候,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什么祖宗基业不能丢之类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小和尚背上书笈,说道:“我佛慈悲,贫僧还得赶路,老丈,就此别过吧。” 村长赶忙拉住小和尚,他看小和尚的医术好,村子里正是需要这样一位医官,无论走不走,这小和尚都是个依靠。 “小师傅,狄灾刚走,你这一个人上路说不准就发生点什么意外,要不你留在这吧,大家伙儿也能照应一下你。” “不行,接下来可能还有很多村子像你们一样,贫僧可得去救他们。” 村长被小和尚这番大慈大悲的话给震惊得羞愧不已:“小师傅真是位救苦救难的活佛!”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倒也不是,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多救几个,在佛祖那就能多造几座七级浮屠塔,这样一来,等以后我要是干了点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了,佛祖说不定能看着眼前不胜枚举的浮屠塔,冲浮屠塔的份上不跟我计较。” 村长:“……” 小和尚在走之前,掏出了舆图给村长指明了去殷国的路,尽管村长没有明确表示会举村迁徙。 “如果你们想走的话,一定会路过这个地方,帮我接两个人回去。” 村长还想挽留,一眨眼,却看到小和尚已经走出了村外。 村长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小和尚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两步路就没入了山林。 小和尚的话犹如魔音,哦不,应该是佛音。 村长定了定神,扭头对众人沉声道:“收拾东西,我们得走!” …… 小和尚看着地上的车轮印,又看了眼地图,在上面做了一个标记。 “狄灾啊,从东面来啊,牧公子啊,你可真敢啊!你在佛祖那的浮屠塔怕是一座都不剩了,将来你要是问我借,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哎不对,万一以后牧公子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那岂不是要轮到我去跟他借了?不行不行,我是不是也得做点坏事?” 小和尚看着眼前山脚下的村庄,战马的嘶鸣,狄人的吼叫,村民的哀嚎。 小和尚皱了皱眉,“狄灾如此不可控,牧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 “阿嚏!” 安稳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安师爷,春寒了,添衣啊。” 牧青白揉了揉鼻子:“我怎么感觉有种恶寒。” “要不要请大夫?” “这就不用了,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冥冥之中在心里念叨我。” “嘿。”安稳嗤笑道:“安师爷,你有这么招人爱吗?” 牧青白大言不惭道:“你还真别说,我这人单单是坐在这,就已经是一个迷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了!” 安稳点点头,赞同道:“如果安师爷能闭嘴不说话的话,那一定是个文质彬彬的美郎君,可惜了,安师爷这张嘴怕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堵上了,噢,除了我的袜子。” “哇,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你怎么贱兮兮的!” 安稳冷哼了声,凉飕飕的刮了他一眼,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自明。 牧青白指着他,气得跳脚:“哇,你好无礼!算了,我有求于你,我不跟你计较,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让?”安稳挑了挑眉。 牧青白深深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请!请!行了吧!” 安稳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了一份密信,“喏。” 牧青白打开密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定消息可靠,对吧?” “这个女子只是齐国皇帝后宫里一个最是微不足道的妃子,因为家中父兄皆从军,所以才得进宫做了个位份不高的嫔妃,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你的棋子吗?” “胡说什么呢?什么棋子?说得这么难听!那是合作关系!” “如此人微言轻,也能与安师爷合作?” “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要约见她吗?” 牧青白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先约见齐烨承。” “约见齐烨承干什么?” “给这位将军之女上点压力。” 第313章 以后我叫牧稣好了 “隗婉怡。家中世代为将,父兄皆领命驻军在外,在宫中为位份较低的嫔。” “年纪轻轻,二十多岁,嫁给一个半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东西做嫔,有点可惜啊。”牧青白啧啧惋叹。 “你打算指使齐烨承弹劾她的父兄吗?”安稳皱着眉问道。 牧青白歪头看他:“怎么?生起怜香惜玉之心了?她家中世代为将,算不算是齐国的忠臣良将?” “自然是。” “齐国是不是我们大殷的敌国。” 安稳淡然道:“敌国的忠臣良将自然是我们的敌人,我的意思是,齐烨承的眼里你就是一个献策的谋士,他总需要一个理由来弹劾无碍他党争的一个将军,更何况,这样一个将领对任何人而言似乎都不痛不痒。” 牧青白耸了耸肩:“就是因为隗家无关痛痒,所以我才选中的她,既然齐烨承需要一个理由,那么我给他就是了。” 牧青白回屋提笔写了一张字条,“把这张纸条拿给齐烨承,牧大人,该你上场了!” 安稳看了一眼,有些吃惊的问道:“你空口白话就说人家隗家父子在调查狄灾与他齐烨承之间的关系,齐烨承能信?他不会查吗?” “你都说了隗家是无关痛痒的存在,对齐烨承来说,碾死隗家,或者调查此事实情,哪一件更轻松?” 安稳无奈道:“碾死隗家。” 这里是京城,一国权利的中枢地带,这里辐射整个国家的疆域与军队,这里的斗争能直接决定千百里之外一个隗家的生死。 而齐烨承正好就处于权利中枢的高层,当然是直接碾死一个无关痛痒的将领世家更简单。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安稳虽然这样问,但是并不奢求牧青白给他解答。 不过没想到,这次牧青白没有吝啬解答,“我要激起隗婉怡对皇帝的恨。” 安稳这才惊觉,牧青白这是开始找杀皇帝的刀了! “看我干什么?去啊!” 安稳悠悠的说道:“牧大人,我忽然发现,你与你口中那个该死的小和尚,一样该死了,又是一个可怜的方灼华出现了。” “哈,你拿他跟我相提并论?他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我可没有这样干,我单纯是玩弄别人的命运而已。” 安稳忍不住吐槽道:“别说的好像你这样做就比小和尚光荣到哪里去了一样啊!” …… 果然如牧青白所料想的那样,安稳以‘牧大人’的身份去见了齐烨承,将字条交给了齐烨承,齐烨承只是简单问了三个字: “可靠吗?” 安稳保持着最后一丝对‘忠臣良将’的怜悯摇摇头。 齐烨承顿时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了然,看来牧大人的手段不一般,你作为他亲近之人都不知道,不愧是牧大人!” 安稳满脸古怪…… 还能这样? 等安稳回到使邸后,却找不见牧青白的身影。 问了阿梓,阿梓也说没看到。 安稳急得团团转,“不会吧!我才刚出去一会儿,这家伙就……” “就干什么了?” 牧青白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安稳看着牧青白手里拿着的两串鱼,松了口气。 “不要怕,这里是齐国京城,我闹不出乱子。”牧青白笑了笑,将烤鱼递过去一串。 “哪来的烤鱼?”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强调道:“钓上来的!难不成还是买的?”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咯,朝堂上的攻讦其实很简单,无足轻重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他不站队,不站队的人一旦成为什么人的目标,大家都不会去帮他。” “但这个隗家是皇帝的人啊!” “那又怎么样?皇帝已入暮年,没几年好活了,新皇登基就眼前的事。知道为什么规定六十岁致仕退休吗?因为人过了六十岁就开始跟老迈昏聩这个词搭上边了!你也不想想,现在齐国的皇帝都老迈昏聩多少年了。” 安稳困惑的挑了挑眉:“我大殷皇朝好像也没有规定六十岁就得致仕吧?”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要那么奇葩啊?” …… 朝堂上的博弈,取子落子弃子很简单。 在这一场几十年的朝堂大棋上,执棋者的更迭也很频繁,隗家算是好久之前某个早已下场的执棋者的落子,而新的执棋人看不上这一枚不为己所用的棋子,所以想把他从棋盘上剔除。 所以…… 随便编了个理由。 就说隗家父子养寇自重,并将贼寇称做是北狄人,蚕食朝廷,巴拉巴拉…… 至于证据嘛,随便编一编就得了。 无人在意的棋子,落罪的证据,也没有人会仔细去看。 反正是无足轻重的东西,牧青白很轻易就得到了。 牧青白忍不住吐槽:“这做得可真糙啊!” 安稳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你的手笔?” 牧青白大呼冤枉:“我只是做出了这样的决策,细活儿可不是我做的,要是我做的话,我肯定做的比这个细!” “得了吧!”安稳讥讽道:“你不做得比这个糙就谢天谢地了!” 安稳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怎么也成了牧青白之流,举手投足谈笑间,就决定了一家忠臣良将的生死了? 牧青白轻描淡写抛下两句话,就定下了一家忠良的罪名,在不知多少祖辈恪守的清白名声上面刻下无法抹去的一道肮脏。 牧青白用手肘捅了捅安稳,“oi!oi!你是不是患上少年痴呆了啊?你走什么神啊?” “啊?你说什么?” “我问你,陛下给了你一把在齐的剑,这把剑刺进了齐国皇宫没有啊?” 安稳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牧青白。 “看我干瘠薄呢?别把我当傻子行不行,陛下不能就这样给你一只兵马,这可是齐国京都啊,陛下要你看着我并保护我,肯定有别的利器交给你的,就比如锦绣司齐国分部什么的。” 安稳暗暗咽了口唾沫,再一次感受到了牧青白的强大:“牧大人,有!” 安稳看着牧青白,牧青白最厉害的就是他的脑子,但偏偏他的脑子又是最不能动的。 完了,真是没办法掣肘他了吗? “有就好!让你的人看好隗婉怡,别让她死在宫里了,当然了,我的意思是保证她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清醒,别的就不强求了,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让她自尽。” 安稳打了个哆嗦,咧咧嘴:“太歹毒了吧?人家平白遭家中变故,连人家寻死的权利都剥夺了吗?” “什么话!我这是为她好!自寻短见的人是犯了不自爱的大罪知道吗?这样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知道吗?噢,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天主教可能还没诞生呢,没关系,以后我要是挂了,你把我的尸体塞到火里,然后给我取名叫做牧稣……” 安稳捂住了耳朵,避免听到牧青白这能把人逼疯的邪门话语。 第314章 我以前在镜湖书院卖书的 “唉,可怜的娃。” “不是她可怜,是这个世道可悲。” 牧青白斜眼看他:“喂,你含沙射谁呢?” “我没骂你,我说这个世道可悲,竟然能被你利用陷害忠良。对付一个弱女子!” “喂!不演了是吧?指着我鼻子明着骂了是吧?” “我只是感慨一句而已,该做正事的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这齐国皇帝真是……” 牧青白的脸上突然迸发出惊喜,一把抓住安稳的胳膊:“你想说什么?说出来,说出来!” 安稳吓了一跳,赶忙甩开牧青白:“我什么也没想说!” 牧青白又赶忙抓住安稳,“不,你刚才说齐国的皇帝,你说啊!你说啊!你作为一个旧时代的新青年,按理说你是不会说皇帝怎么怎么样的,你现在既然对皇帝有意见了,说明你肯定有了自己的新想法,说啊,说出来啊!” 安稳吓坏了:“松开!松开!” 牧青白一指他的鼻子:“你肯定觉得皇权是错误的,对不对?” 安稳惊恐道:“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齐国皇帝昏聩!” 牧青白一把搂住安稳的脖子:“你啊,就是口是心非!大声说出来,皇权是……” 安稳急忙一把捂住牧青白的嘴,“此等大忌你也敢说出口?” 牧青白掰开安稳的手,大声道:“下一章,走向共和!” 安稳撒腿就跑,冥冥之中感觉天空隐隐有雷云凝聚,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道天雷轰然砸下,连累他一起灰飞烟灭。 牧青白看着他逃走,有些无奈的坐在台阶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点轻轻的悲伤: “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哟?为什么?按照你们当地人的说法,隗家将可是好官啊!那怎么会被捉拿下狱呢?” 小和尚蹲在街边,与一个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就在刚才,他目睹了一起官兵查抄当地驻军最高长官的戏码。 隗家将一干人等被压上了马车,在这城中游了一遍街,然后即将要发往京城,听候陛下发落。 “那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被诬陷的!隗家父子将军,都是为人正直的好官,他们治下的隗家将,从来不会做欺负百姓的坏事!在我们宛城,说起隗家将,那都是这个!” 老汉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又叹了口气,似在叹息宛城以后没有了隗家将的守护,是不是还要来其他的兵痞。 周围有些人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隗家将一定是清白的,等到了京城,肯定能洗刷他们的冤屈,要知道隗家有女在皇宫里面做贵人呢!” 人群中有些读书人如此提议:“要不我们联名上书州府吧,州府不行,就向京城陈情,一定能给隗家将伸冤!” 小和尚吃着脆饼喝了口凉水,忽然觉得塞牙,有些可悲的看着远处被押送走的隗家将。 百姓们还群情激奋誓要替隗家将们洗刷冤屈呢,但小和尚觉得,悬咯! 隗家在宛城的名声是很好,百姓们皆在称颂。 但是啊,就凭隗家将三个字,定义了整个宛城的驻军,就注定了这次无论是陷害还是事实的罪名,隗家父子都铁定坐实了。 什么隗家军将士,那是皇帝的军队! 疯了吧!称隗家军! 当然了,小和尚也知道,这所谓的‘隗家军’很可能是当地百姓冠以的美誉。 但是这美誉有的时候也是要命的毒药。 小和尚忽然想到了牧青白,嘿,如果隗家军父子聪明一点,跟牧青白一个德行,说不定他们还能活。 至于隗家女在宫中做贵人,怕是也没有那么贵咯。 还伸冤呢……这些百姓的诉状与读书人的联名,只会让当局更加暴怒,间接导致隗家父子的处境变得更加恶劣。 小和尚忽然灵机一动,他怎么会想到牧青白呢?难道我与他真的到达了如此情深意切的地步了吗? 隗家在这宛城多少年了,按理说有女儿在京城皇宫,而父子皆在外驻军多年,是不应该出现这种变故的。 除非有人特意搞隗家。 但是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之前不搞,要等到现在? 小和尚眯起眼睛,一拍手背:“牧公子,不会又是你的手笔吧?这人得罪你了?不对啊,隗家人在京城里的只有一个宫里的贵人,怎么能得罪你呢?除非牧公子盯上了隗家的谁……隗家之女吗?” 小和尚兴致冲冲的凑了过去:“我可以给你们写状词,另外,小僧还可以给隗家军着书立传,好让世人都知道隗家军的的忠良。” 读书人说道:“何须你来写?我等自有笔锋!” “诸位才子不要着急,小僧写书可是有一套的,诸位不要看小僧是个和尚就小瞧,嘿嘿,小僧在殷国京都弘扬佛法的时候,正是做的着书的生意,小僧卖的书可火热了!不瞒你们说,我卖的书,就算是镜湖书院的学子都爱不释手!” 读书人们一听到镜湖书院,顿时惊讶不已:“此话当真?” 小和尚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就算卖五两银子一本,镜湖书院的学子们都抢着要!而且我着书可不止一本呢!不过,既然是给隗家将着书立传,那么肯定要卖的便宜一些,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忠良故事广为流传啊!” 读书人们纷纷赞同道:“有兄台的加入,隗家军一定能尽早洗刷冤屈的!宛城百姓,感激你呀!” “哈哈,不用不用,都是作为一个有志之士应该做的!镜湖书院教我的君子应为,不允许我见死不救!不过你们得好好给我讲讲隗家的事,噢,尤其是隗家那位在宫中做贵人的女儿。” 第315章 不好的预兆 今日朝会。 七皇子齐烨承在殿上拍了一通自家父皇的马屁。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吹了一个大大的牛逼,说要给父皇建一座新的养心殿,这样才能彰显父皇的千秋功业,万世才德。 这可把皇帝给乐坏了,当即就不痛不痒的赏了几句褒奖。 户部此时跳出来说没钱了,为陛下建养心殿是大事,但户部出不了钱,还得七皇子殿下自行想办法。 就在这矛盾最激化的时候,齐烨承直接将一沓新造的纸钞拿了出来,将一篇由牧青白三句话改变出来的八百字小作文呈交到御前。 并引用牧青白的原话来总结归纳。 “发行纸币,收缴民间金银!至此,国库有钱!” 喝彩!鼓掌! 全场哗然! 以上,全是牧青白听说来的。 既然牧青白已经听说了这件发生在朝堂上的大事,那么就意味着皇帝的旨意已经颁布了。 正如牧青白所料想的那样,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 基本没有遇到阻力。 发行纸币的重大国策就这样推行了下去。 不得不说,老皇帝作为一个从业几十年的专业人士,在把持权利这一方面上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牧青白看着安稳坐在庭院的石凳像块木头一样,面前的茶已经没了热气。 “你是不是在思考,这项国策的推行对于齐国的世家大族与官僚阶层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安稳眼神一时回归清亮,他看着牧青白有些意外,“安师爷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莽夫不该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 牧青白无奈苦笑:“你啊你,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呢?我可从来没有在心里骂你是莽夫!” 安稳冷哼一声:“到底有没有,安师爷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安师爷倒是提醒我了,我这样的莽夫确实不该思考不属于自己擅长的问题,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该问您才是,安师爷,可否不吝赐教?” 牧青白为难的挠了挠头:“我倒是很想不吝赐教,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哼!安师爷既然不想给我解答,那就不要来打扰我!” “那我出门啦?” 安稳倏地站起:“我跟你一起。” 牧青白苦笑,自从上次自己跑去烤鱼的乌龙之后,安稳就好像被打通了什么灵窍似的,暗戳戳的监视变成了明晃晃的监视。 “算算时间,冯老也差不多回到殷国了吧?” 安稳点了点头:“是的,冯老那样的高手,即便不骑马,单靠轻功赶路,内功真气生生不息,也不比骑马慢,甚至马还得歇息。” 牧青白恍然大悟:“你是说冯老是个不用休息的牛马是吧?” 安稳幽幽的看着牧青白,讥讽道:“真不愧是文臣啊,即使不在朝堂,也不忘时刻磨炼自己攻讦他人的本领。”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哎呀,习惯了,不好意思。其实也不要这么紧张,发行纸币的事情是齐烨承推动的,他可是只字不提我的名字啊,所以这齐国国都内,我们并不出名。” 安稳无奈:“安师爷想去哪,我奉陪就是,你这样说无非就是劝我不要跟着你,但你觉得这样的劝说真的有用吗?” 牧青白起身朝外头喊了声:“备车。” “是,安师爷。” 牧青白咧嘴笑了笑,看来贾梁道消息封锁做得很棒。 …… 安稳有些困惑的看着牧青白。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牧青白能够如此轻松的转换状态。 上一秒还在殚精竭虑要如何算计对手陷害忠良,转眼间就好像一个尽情玩耍的少年郎。 安稳扪心自问,他这样正经的人可以陪伴纵容阿梓天真活泼,但是没办法跟阿梓那样的小姑娘一起天真活泼。 现在看牧青白,完完全全就融入到阿梓这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年龄段了似的。 牧青白笑嘻嘻的把一朵花别在自己的耳朵上,掐了个兰花指。 那模样,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阿梓气呼呼的在大街上指责他要阳刚一点。 牧青白却唱了起来:“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 “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阿梓急忙跑到了安稳的身边,看着牧青白在大街上发癫,任由众人侧目。 阿梓惊恐的问道:“青白哥哥,他不活了吗?哪怕一点脸都不想要了?” 安稳一愣,心头突然想起今早贾梁道亲自来通知他,不日就是齐国老皇帝的寿辰,使臣但凡有点官阶的都可以入殿落席,而牧青白届时要身着正装,为老皇帝进献殷国国书。 “他可能真不太想活了……” 安稳心里慌得不行,心里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会不会在大殿上突然对齐国老皇帝行刺啊? 如果真的发生了预想的那一幕,他要怎么带着牧青白杀出高手重重禁军合围的宫禁!? …… …… 冯振看着殷齐交界的殷国城关,不由得热泪盈眶。 离开故国后,再次归来却是孤身,只是看着这轮廓,就让人百感交集。 大军重压在此。 冯振来到城关之下还能看到又一批北狄人被押送至此,北狄人都戴着头套,但那身形与粗糙的手掌,依旧可以作为北狄人特征的判断依据。 冯振心头一突,但表面不动声色。 果然。 牧青白果然与镇北王达成了某种共识。 冯振第一个想法就是将此事禀告给陛下。 这件事,陛下肯定不知情。 无论镇北王此举是否有违圣意,是否全心全意为国而谋,都改变不了他悖逆的事实,怎么处置镇北王,那是陛下该考虑的事。 但很快,冯振就压制住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件事跟牧青白扯上了关系。 而牧青白此刻还在齐国。 他的职责不是监察百官。 牧青白交给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他要即刻返程齐国国都。 “城下何人?” 城墙上的将士大喝一声。 冯振掏出一块令牌,高声喊道:“打开城门!我乃皇命钦使!” 城门打开,一个领将走了出来,查看过令牌与文书之后,抱拳行礼: “拜见使者!快请入城!” 冯振没有进城,而是掏出一封信件:“此信加急送京!不得有误!否则重罪论处!” “是!” 领将双手伸出去拿,但冯振此刻不知何来的一抹恍惚迟疑。 领将困惑的看着冯振,困惑不已。 冯振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开来看,将书信交到了领将的手上,并严肃叮嘱道:“密信!” “是,末将知道!” 冯振调转马头,往齐国奔袭而去。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316章 寿辰 这一日,齐国老皇帝寿辰。 牧青白一大早去厨房要了一个大萝卜,还找来了一些刻刀。 安稳还困惑牧青白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打开门就看到牧青白在屋里正雕刻着一个大章。 安稳更奇怪了,按理说个人的印章用不着那么大。 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的个人章都是越小巧越显得玲珑精致,这样更突出一个典雅,当然,也更方便携带。 但是这么大的章,一般都是司衙官用的章。 安稳凑上去一看,差点没被冷汗浸透了衣服。 这他妈是天子玉玺啊! 现在被刻在了萝卜上! 他想过牧青白是在伪造什么章,但是没想到牧青白胆子那么大啊? “牧大人,你疯了啊?” 安稳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 牧青白赶忙松开刻刀,免得这一上午的辛苦成果付诸东流! “你脑子坏了吧?我们在进入齐国边城的时候,那国书不是被我揉成一团了吗?我现在重写一份,那我不得重新刻一个吗?” 安稳擦了一把额头上细细的汗珠,心脏砰砰直跳。 看牧青白的娴熟程度,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安稳耳内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扭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牧大人,你到底干过几次啊?” “也没几次。哎呀,你别怕,你也不想想,我一个被判过两次死罪,其中一次还是凌迟的人,我的生涯履历里有这么一项非凡技能也是很正常的啦!你来的正好,你来帮我写一下国书,大概的意思就是赞扬一下齐国的威武霸气,然后把殷国的姿态写得低一点,然后把割让边境半个州的事写在中间,最后写上我们大殷图谋北狄的想法。” 安稳攥着笔,迟迟不肯下笔。 “干嘛?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字啊!你好歹是兵部尚书家的孩子,你这要是不认字,那安振涛不被人笑死?” 安稳死死的盯着牧青白:“牧大人,你可考虑清楚了?”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我特码在进入齐国之前就想清楚了……你到底写不写啊?你不写的话放那,我一会刻完再写!” 安稳攥着笔也不想让牧青白写。 “牧大人,要是你来写,就你那破字,但凡不是个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稳终于还是在牧青白的胁迫之下落笔了。 只是当他事先知道这是国书,这杆笔握在手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笔尖落墨的每一道都充斥着无形的巨大压力。 好险好险,安稳写完了。 牧青白凑过脑袋去看了一眼,不由得赞叹道:“真不愧是安稳,真是这字写得就好像你的名字一样,安安稳稳,稳稳当当,一点都不差!” 安稳叹了口气,“牧大人,这是我做过最刺激的事了!” 牧青白用衣服擦了擦萝卜水灵灵的截面,然后小心将印泥涂在上面,接着用力按在了国书一角。 安稳怔怔的看着一个玺印就这样出现在自己刚刚书写完毕的国书上。 至此,这一份由安稳亲笔伪造,由牧青白亲手盖印的国书,算是彻底成为了真正的大殷国书了。 只是这一份国书伪造得再怎么真,也会有暴露的那一天。 到那时,该怎么收场? 安稳恍惚不已。 牧青白却还有些意犹未尽,将刻印着国玺的萝卜扔到一旁,摸了摸下巴,说道:“是不是还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如果有殷云澜的亲笔签名就更好了。” 安稳捂着耳朵:“牧大人,不要直呼陛下之名!此乃大不敬之罪!” 牧青白掰开他的手,在他耳边说道:“你能不能帮我签个殷云澜的名字啊?” 安稳赶忙把牧青白推开,慌忙退后好几步。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再为难安稳,吹了吹纸面上还没干涸的墨迹。 …… 下午时分。 安稳使邸的下人带着阿梓去逛了晚上的花市。 今日是老皇帝的诞辰,普天同庆,京城通宵达旦,会有热闹的花市,跟过年一样热闹。 安稳坐在檐廊之下,他穿上了自己的官袍,看着天边日落。 牧青白穿上了很久没穿上的大殷三品紫袍。 紫袍合身,十分威风。 安稳给牧青白穿戴完毕,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的抱拳行礼:“牧大人!” 安稳做了这么久的牧大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也终于可以喊出一声牧大人。 这实在让人不禁心情复杂。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笑:“出发吧。” 牧青白与安稳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进,有官兵开路。 街道两旁的百姓不知所以的看着华丽的车驾行进着。 车队在皇城脚下停住。 牧青白等人下了车。 看着皇城门口大批的官员成群结队的进入皇宫。 很快有一位官员逆行而来,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使臣,来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在下乃是齐国殿中郎董为,拜见外使大人!负责接引诸位外使!” 贾梁道气得胡子都歪了,他才是使臣队伍的主官啊,但是牧青白身着的是三品紫袍,外人一看品阶就是比自己高。 贾梁道很想跳起来喊:那是他借的,那是他借的! 牧青白微微一笑,道:“董大人客气了,烦请带路吧!” “是,诸位请随我来,诸位都是殷国礼部官员,很多事就不需要在下来重申了,自然也不需要演礼,请随我入席吧!” 说完,殿中郎就转身带路了。 牧青白一把握住了贾梁道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紫袍:“贾大人,天色昏暗,还认得这是什么颜色的吧?” 贾梁道脸色一变,有些不太好看,“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哈哈,贾大人不要误会,牧青白不是要与贾大人争什么,只是我今夜呈交国书,我说什么,贾大人千万不要跳出来反驳。” “嗯?什么意思?牧大人的话有些玄机,不妨说清楚一点?”贾梁道皱了皱眉。 “贾大人是聪明人,到时候看着,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第317章 请陛下阅览 齐国的议政殿金碧辉煌,显然是为了专门让递交国书的殷国使臣而看到而进行过翻修。 真是虚荣心爆棚了。 贾梁道等人也觉得这齐国的大殿很不错,但作为一国代表,自然也要保持一国代表的气度。 不过修得确实很好,贾梁道等人已经在这大殿见过老皇帝一次了,而今是第二次踏足此殿,牧青白还能在他们的脸上看到赞赏,足以说明齐国工匠水平并不差。 当然了,也说明了齐国工匠的九族够多。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大殿翻修成这幅足以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殷国礼部官员露出赞赏的表情,不知道砍了多少个九族。 “不是哥们,我们能坐这么靠前的吗?我们坐这么靠前,难不成就是为了让齐国老皇帝清楚的看到我们脸上震惊的微表情,好让他心里暗爽的吗?” 牧青白叽叽歪歪的坐下了。 这一番话却让身后一干同僚深切体会到了如坐针毡这个词的真谛。 正是因为牧青白的声音,吸引得周围不少官员都看了过来。 贾梁道心里发颤:大哥,你别说话了行吗?显得你有一张嘴似的搁那叭叭叭。 牧青白看到这个情形就知道不好,接下来肯定有人要看自己不爽,要来找事儿了! 牧青白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检索了起来,很快,就注意到了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 牧青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到一秒,他也看了过来,二人的视线就这样对上了。 贾梁道就坐在牧青白的身边,见此状况,赶忙低头与牧青白通了个气:“牧大人,此人便是齐国太子,齐承弼。” 承弼? 呵呵,好名字。 牧青白的视线立马转向他身边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 果然是承弼啊! 弼,辅佐。 凭靠辅佐坐上的太子之位吗? 有点好笑。 齐承弼背着手朝着牧青白走了过来。 贾梁道赶忙扯了扯牧青白的衣角,这是齐国太子,那多少要给点面子。 牧青白见周围人都站起来了,也就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这位外使年纪轻轻,竟有资格着三品紫袍?不过生的相貌倒是不错,呵,这殷国的官制竟然如此儿戏?不能是靠美色上位的吧?” “哈哈,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本官听说,这殷国的皇帝可是位样貌非凡的女子,能让一个女子登上皇位的国家,还有什么荒唐事作不出来?” 周围齐国朝臣纷纷发出嘲弄的笑声。 贾梁道一皱眉,他还以为齐国太子是来见礼的,没成想上来就直接出言嘲讽,还敢当着他们殷国臣子的面,无礼冒犯他们的皇帝,真是无礼至极! 接着贾梁道却又担忧起来了,他可知道牧青白的性子,是个年轻气盛绝对不会吃亏的主儿。 但是这是在齐国的朝堂议政殿中啊,对方还是齐国太子,我的牧大人哟,您可千万别犯浑啊! 出乎贾梁道意外的是,牧青白微微一笑,抬手见礼: “外臣牧青白见过太子殿下!” 齐承弼有些意外,目光里带着些怀疑与审视:“你是牧青白?传言中牧青白可是个放荡不羁的大才子啊。” 牧青白谦逊的低头行礼:“传言终究只是传言,传言不实,传言还有说我身高八尺,威武霸气,武功高深,万人不能敌呢!” 齐承弼哈哈大笑,很满意牧青白的态度:“诸位大人,本宫今日真是开了眼了,都说各国礼部应是气节刚直之辈,没想殷国礼部,竟然如此软弱!真是让本宫失望至极啊!” 牧青白尴尬的干笑。 贾梁道等人羞得面红耳赤,皆是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望着牧青白。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牧青白去哪里了啊! 他们只是希望牧青白能够不要那么张狂,稍微讲点礼数,不要得罪了别人。 但并不是要牧青白面对齐国太子的出言侮辱,还要做出如此轻贱自己的姿态,轻贱故国换取放过啊! 要不是这是齐国议政殿上,怕被人看笑话,贾梁道身后一干礼部官员,恨不得上去把牧青白身上的官服拔下来,然后痛斥牧青白不配与他们同朝为官。 真是耻与为伍!! 殷国同僚们都义愤填膺,唯独安稳一言不发。 面对周围礼部官员的公愤,安稳沉着脸没有言语。 他就只是定定地看着牧青白的背影。 哪怕此刻他做出尴尬羞愧的姿态,安稳也知道,这一切被人看到的都是装出来的。 议政殿内对牧青白的嘲弄声音越多,安稳就越发感到由内而外的发冷。 即便是面对所有人的嘲弄,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依旧不能撼动他那颗寒凉如冰的心有哪怕一丝丝的动摇吗? 很快,议政殿内太监的一声高喝,殿内窸窸窣窣嘈杂的声音停止了。 “陛下驾到!” 群臣纷纷走出席位,排成两个部分。 牧青白率领殷国众臣跪在最前头,额头点地,虔诚不已。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恭贺陛下,陛下万年!” “哈哈哈,众卿有心了,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回到座位。 牧青白还跪在原地。 老皇帝看了眼牧青白,道:“这便是殷国女帝钦定的国书使者吧?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牧青白抬起头,老皇帝看到了他的面貌,牧青白也看到了老皇帝的样子。 一眼便看得到帝王威相,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那双苍老而有神的眼睛有些浑浊,毕竟是人老了,人老了眼睛也有些模糊了。 老皇帝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牧青白的样子。 “你上前来,让朕看看清楚。” 齐国礼部官员起来出言道:“陛下不可,外臣觐见岂可有如此殊荣?” 老皇帝一抬手,“既是殷国盟好之国的使者,朕便开了这个先例!” 牧青白跪在地上,用膝盖摩擦着地板挪动。 老皇帝见状有些错愕。 贾梁道则是别过脸去,皱眉闭眼不忍直视。 齐国群臣皆哂笑不已。 “外臣牧青白,拜见乐业皇帝陛下。” 乐业,齐国现在的年号,现在已经是乐业几十年了。 老皇帝有些意外牧青白的年轻。 牧青白将国书双手奉上,“外臣牧青白奉我国陛下之命,护送国书,幸不辱命,请陛下观览。” 老皇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让身边的太监拿走国书。 这份盟好的缔约本来就是齐国向殷国施压,殷国做出退步之后才诞生的,并非真心实意的两国盟好。 所以老皇帝也并不是那么在意。 小太监刚要拿走国书。 牧青白突然再度重申了一遍: “请乐业皇帝陛下阅览国书!” 这一举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这家伙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刚才牧青白这厮可是怂得很啊! 但显然,这硬气得不是时候。 齐国众人皆是面色不好看,齐国老皇帝脸上也闪过一丝愠色。 “退下吧!”老皇帝淡淡的说道。 “外臣恳请陛下阅览国书!” 老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家伙明摆就是给脸不要啊。 “朕让你退下!” 牧青白双手依旧高举着国书,道:“此乃两国盟好的国书,若是陛下此时不看,定会后悔!” “狂妄!!” 第318章 买瓜子去! “外使狂妄!!这是齐国国都,乐业皇帝御前,竟敢如此放肆!” 牧青白看都没有看身后咆哮的太子一眼,抬头双眼直视齐国老皇帝: “陛下,外臣身负皇命,请陛下容外臣陈述。” 老皇帝双目眼皮微微上抬,与牧青白这个‘胆大包天’的外臣对视了两秒。 “准。” “外臣谢乐业皇帝陛下!” 牧青白说完,就站起身来。 身后又有齐国礼部官员怒叱:“大胆牧青白!在我国陛下御前,竟然敢无视尊卑,贸然站起,殷国礼部都是如此不开化的野人吗?” 牧青白将国书放在了老皇帝的龙案上,又不紧不慢的从怀里取出一份疆域图。 身后的齐国官员一直在痛斥谩骂,而老皇帝静静的看着牧青白与维护齐国皇帝尊严的官员们,无论是对牧青白还是对自己的臣子,老皇帝都没有出言制止。 牧青白仿佛是没有听到这些谩骂声,缓缓做好这一切,才重新跪在龙案之下。 “显州,为我国与尊齐交界之地,我国女帝陛下愿以显州半数国土为礼,进献齐国乐业皇帝陛下!以此换取两国永世交好!” 牧青白的这一句话,瞬间换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牧青白,眼里流露出许多复杂的情绪。 奇怪,不解,惊讶,惊喜,不可思议等等。 而以贾梁道为首的殷国礼部众已经傻了眼。 贾梁道这才意识到牧青白在皇城之外拉着他说的那番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是…… 这不是胡闹吗? 这可闹了大了! 牧青白,你发疯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啊! 毁了毁了!两国盟约,还有他们这些人的命,那不全毁了吗? 老皇帝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看着龙案上殷国的疆域图,那一块用血迹标注出来的‘显州’地界。 “这是殷国皇帝的旨意?” 老皇帝有些不信。 牧青白指着国书说道:“乐业皇帝陛下,殷国以此国书为凭!” 国书为凭? 老皇帝这才低头去看国书上的内容。 身旁小太监赶忙将国书捧起,送到老皇帝眼前,老皇帝眯着眼睛仔细去捉摸国书上的一字一句。 按照他对殷云澜的了解,这样一个威武英气的女子,登上了皇位之后,是不可能做出这等自辱行为的,她难道就不怕百年之后,史书将这一笔污点也清清楚楚写入她的平生履历吗? 做皇帝的谁不怕史书恶评啊? 那是千秋万代的大事,又不是眼前蝇头小利。 而那显州,相当于殷国的门户,这显州之地,一旦被齐国占据,将来殷国就相当于成了齐国的附庸,因为齐国已经占据了殷国对外的门户。 如此,齐国一旦有出兵的念头,殷国顷刻就会陷入江山沦丧的战火之中。 “陛下明鉴,我大殷国与北狄素有世仇,北狄每年南下劫掠我殷国,杀我百姓无数,两国世仇早已根深蒂固,不可化解!殷国知尊齐是为了实现天下礼乐教化的伟大理想,但是唯独与北狄,不可化解!” “殷国以半个显州为礼,献给齐国,只请两国盟好,我殷国不日要向北狄发兵,以此血耻历代北狄对我殷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名!” 牧青白说完,老皇帝也看完了国书。 确实如牧青白所说,一字不差! 但是老皇帝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毕竟此事实在太过突然,齐国礼部使臣归国的时候也没有说明此事。 不过牧青白言之凿凿,再加之国书为凭,老皇帝看着国书角落,那个代表着殷国皇帝的玺印…… “殷国使者,可有此事?” 老皇帝看向了贾梁道。 贾梁道从傻眼的状态回过神来了,牧青白说的这些,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愣是半句话都听不懂了。 他们殷国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决策了? 女帝陛下可从来没说过这种事啊! 直到老皇帝亲口向他问询,贾梁道才惊觉回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燥不已。 一扭头,察觉到了安稳的严肃的目光,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否认就卡在了喉咙里。 贾梁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哆嗦道:“回禀乐业皇帝陛下,确,确有其事!” 话音落,大殿内哗然! 贾梁道‘确有其事’四个字出口之后,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和悔恨就席卷了全身。 他此刻差点崩溃在议政殿之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四个字的,那一刻甚至来不及想那么多,就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背部。 他想抬手拿一杯酒喝,却发现自己已经虚脱。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他怎么能替牧青白圆谎啊? 牧青白双眼直视着老皇帝,说道:“陛下,我等就在此,不信的话,陛下即刻派人前去查看,殷齐边境,若有大军驻守,牧青白人头任陛下取之,粉身碎骨,身首异处,万不敢欺瞒陛下!” 啪嗒! 贾梁道好不容易哆嗦着手拿起的酒杯,在此刻失手摔落。 粉身碎骨? 他还不想粉身碎骨啊! 牧青白这不是找死吗? 他这就是在找死啊! 殷齐边境,本来就有十几万大军压境! 贾梁道面如死灰的看着安稳,似乎是想求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一场梦。 老皇帝看牧青白言之凿凿,此刻,竟然也忍不住有些动摇了起来。 只是作为皇帝,他依旧保持着最后两分的怀疑。 牧青白见老皇帝的神情,也深知这一点,想要老皇帝完全相信是不可能的,多疑,就是皇帝的基本功,尤其是这种稳坐皇位几十年的老皇帝。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视群臣。 群臣纷纷行礼祝贺:“陛下威震天下,小国邻邦,皆俯首称臣!我等恭贺陛下!” 太子立马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带京城驻军,禁军三千,前往殷齐交界显州之地,接管献地!” 太子说完这话,就连牧青白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快给齐承弼买瓜子去!’ 煞笔吧? 京城驻军,禁军三千? 这哪一样能动啊? 第319章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牧青白暗骂了一声傻逼,没有再管这个脑子萎缩的太子。 很快,太子身边的老臣就出来找补。 “陛下,太子所言不无道理,若是殷国进献,我大齐任命皇室前往接管献地,自然显得我大齐的礼数周到,若是太子尊驾亲自前往,更显得我大齐容人之器量,天下皆看得到大齐的气度非凡。” 牧青白不禁暗自点头,不错,这个老辅臣的水平真不错。 不愧是专业混庙堂的,说话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把这份功劳锁死了太子齐承弼。 老皇帝没有言语,而是又看向了贾梁道:“外使,为何初次见朕时不曾提及此事?” 虽说是在问贾梁道,但老皇帝的余光也一直注意着牧青白。 即便是安稳都不禁捏了把汗,牧青白仍岿然不动,仿佛他就是在说一件凿凿事实。 哪怕是一个轻颤,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就这么相信贾梁道吗? 贾梁道内心慌得一批,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此事事关重大,臣下当初即便开口,没有国书做凭证,臣下又如何能请陛下相信呢?现在国书与疆域图皆在陛下面前,这才敢请牧大人陈情。” 贾梁道的回答有理有据,逻辑通顺。 “哈哈。” 老皇帝抬手抚须,声音平静:“朕记得,今年年岁之前,殷国于我大齐边境处屯兵上十万,这么大的动作,怎么突然间就因为你一句话而撤兵了?” 这个问题,瞬间让人深感窒息。 齐承弼与他的辅臣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此事有诈的可能,主要是身为殷国的使臣,不应该有冒充的可能,更不应该有假传消息的可能。 这非但是九族诛灭的大罪,而且还要遗臭万年的! 牧青白郑重其事的直起身子,双手作揖:“启禀乐业皇帝陛下!因为兵戈不该指向盟好邻邦,这不是君子之所为!” 齐国众臣纷纷露出笑意,什么不是君子所为,分明就是因为殷国朝中的文臣害怕与我大齐发生冲突。 “我大殷朝中诸多重臣已就此事,联名上书我大殷陛下,将殷齐交界大军调往北狄!若屯兵殷齐交界,只会与齐起不必要的争端,这样平白消耗自己的国力,乃是一国之君的不对!”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一个臣子,竟然敢当众直言自己侍奉的国君的不对。 “牧使者,真乃直臣也!” “不敢当陛下如此赞誉!不对就是不对,无论如何也对不了!我等联名上奏,谏请我大殷女皇帝亲下罪己诏,大殷陛下已恩准。” 又是满座惊然。 罪己诏? 真是卖主求荣的好狗啊! 老皇帝闻言也不禁愕然。 牧青白跪拜于地,“若是陛下同意此事,便请在国书上盖上玺印,以此为凭,接管显州之地!” 老皇帝缓缓捻着胡须,并未着急下决定。 齐烨承远远的看着自家父皇脚下的牧青白,心里不由得感慨:牧大人真乃本王的一大助力啊,为了帮助本王,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了。 齐烨承走出一步,道:“父皇!儿臣启奏!” “讲。”老皇帝点了点头。 “儿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荒谬,京城驻军与禁军乃是皇帝之本,怎可由东宫统辖?太子殿下有如此言论,难道有不臣之意吗?” 众人纷纷看向了太子与七皇子。 开始了吗,又开始了吗? 牧青白动都没动,只是暗暗又补了一句:傻逼,快来个人给齐烨承也买一包瓜子!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在他爹面前互相攻讦以此争宠? 你踏马在谋大事啊!草!猪队友! 太子脸色难看不已,正要抬手作揖说话。 齐烨承就打断道:“儿臣相信此言不是太子内心所想,太子乃是我大齐储君,国之重任,该是天下典范,定然不可能有如此心思,这番话显然是受到身边奸人影响!不过这一切都应由父皇明断!” 太子阴毒的回头看了一眼齐烨承,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儿臣以为接管献地之事宜早不宜迟,儿臣愿为大齐效命,儿臣可只身前往,愿调齐殷交界附近驻军,前往接管殷国显州献地!” 太子回头看到老皇帝思考的样子,急忙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殷国乃是我大齐盟好之国,殷国献地是示好,我大齐应该彰显上国风度,七皇弟虽德才兼备,但在国事上还是不够分量!” 老皇帝悠悠的问道:“你也愿意只身前往?” 太子脸色一白,他尊贵为太子,当然不能只身前往,但是现在…… 太子咬着牙说道:“儿臣,儿臣愿意!只要是为了父皇,为了大齐!” 老皇帝微微颔首:“牧使者,今夜是朕的寿宴,不谈国事,贵国国书朕就收下了,快快平身入席吧。” 牧青白起身,“多谢陛下。” 牧青白回到了席位,给了贾梁道一个眼神,而后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目光只是与齐烨承对视了半秒就挪开了。 今夜之事已定。 这差事是落到太子头上无疑了。 快给太子齐承弼再买一包瓜子去! 这傻批太子也是蠢,京城乃是一国中枢,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最具备权威的登基之地,无论如何你要争权夺利都不能离开国都。 这家伙还傻傻的以为是去争一份大功劳呢。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没有人料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皇帝可能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暴毙。 要知道,在京城登基的才是正版皇帝。 即便你是太子,在京城之外的地方登基,那都是叛军! 噢!对了!另外再给齐烨承这个傻子也买半包瓜子。 前面那句攻讦根本没有必要,你直接入场抢‘功劳’不就完了吗? 这一场宴席十分隆重奢华,酒是最好的酒,山珍是相当稀有的珍馐。 但是贾梁道却如坐针毡,心脏剧烈狂跳,他扭头看牧青白。 牧青白好整以暇,恣意不已。 贾梁道被吓得尿都挤出来两滴了,牧青白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都不知道牧青白是怎么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群臣拜退。 牧青白昂首阔步走出了皇宫,身后带领一众神色各异的使臣。 “牧大人!牧大人!” 贾梁道急不可耐的冲上来一把抓住了牧青白的胳膊,把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牧青白与他自己二人能听到。 牧青白反手握住了贾梁道的手:“稍安勿躁,贾大人!”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低吼道:“你到底想发什么疯,你让我怎么稍安勿躁?” “在齐京的日子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知道吧?” 第320章 异地登基直接封号 贾梁道呼吸一滞,心脏停顿了一秒,“我知道什么知道!牧青白,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啊!” 牧青白笑哈哈道:“别急别急,你看你,你又急!相信我,你稍安勿躁,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贾梁道已经没了主心骨,牧青白说什么,他就真做什么,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牧青白,“看什么?” “你看我身上穿着的,哦,对了,天色已晚,紫色或者绯色都融成了黑色,你凑过来看我这紫袍,我这是陛下亲赐的紫袍,好看吗?” 贾梁道目眦欲裂:“牧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炫耀什么吗?”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贾大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替我安抚好众多同僚,我也不怕告诉你,确实,都是假的,是我假传圣旨,伪造国书。” 贾梁道听到这话,更加激动了,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安稳一只手突然捂住了贾梁道的嘴,贾梁道吓得眼睛都差点瞪出来,生怕一把刀悄悄地从背后绕过来抹了他的脖子。 牧青白和安稳就这样一左一右夹着贾梁道。 牧青白淡淡的说道:“贾大人,不要急,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想你都献地了,你在京城就该好吃好喝疯狂干饭,是吧?” “你…你…之前劝说我,是在算计我?”贾梁道不可置信的问道。 牧青白诚恳的点了点头:“是的,贾大人你还不算笨,我很欣慰。” 贾梁道拼了命的挣扎,安稳死死钳住他,愣是没办法让他动弹一下。 “贾大人,你不要不识抬举,你现在自爆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牧青白一句话就让贾梁道安静下来。 “你不要着急,只要我们不露馅,在太子回来之前,我们就不会暴露。” 安稳见贾梁道安静下来了,松开了手。 “要是太子回来了呢?” “太子回不来了。”牧青白轻笑道。 “什么?你……”贾梁道脸色惨白,扭头四处看了看,凑近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掀起两国战火的!” “我知道啊!贾大人,只有听我的命令行事你才能活着,活着回到殷国,然后还会因此行受到赏赐,噢,礼部尚书的位置非你莫属了呀!” “贾大人,你好好想想,礼部尚书的位置,现任芦庭珪蹦哒不了多久了,我回去就帮你搞他……” 贾梁道抓狂不已,他现在不想要什么礼部尚书的位置,他现在只想活啊。 “要是事发东窗,我们怕是真的要粉身碎骨了。” 牧青白摆摆手:“不会。” “不会?” 贾梁道看到牧青白如此淡然,竟然鬼使神差的有些安心了。 “不会,因为真的事发东窗了,齐国京都也乱了,到时候他们没有那个闲工夫给我们搞什么车裂腰斩凌迟之类的,只会一刀砍了。” 贾梁道腿一软,直接瘫了。 好在安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胸口:“贾大人,如果现在暴露,那就真的车裂腰斩凌迟了,你可千万支棱住啊!” 贾梁道哭丧着脸道:“牧大人,本官一辈子矜矜业业,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嗐,也没啥,你也就是倒了区区八辈子血霉而已,不算什么,你比我好一点,我倒了九辈子呢!” 贾梁道到底还是个礼部左侍郎,该有的那份气场还是有的,他强装着镇定,回到了自己的车驾上。 与牧青白安稳的简单交流,他已经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当牧青白上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这个无辜的左侍郎,已经上了这条不知道漏不漏水的贼船了。 除了听从牧青白的命令,毫无其他办法。 牧青白坐上了马车,安稳亲自坐在了车夫位,但安稳迟迟没有驾马。 牧青白推开车厢的门,发现安稳的手紧紧攥着缰绳,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止不住的发颤。 “怎么?刺不刺激?是不是比伪造国书还刺激?” 安稳狠狠的瞪了眼牧青白:“安师爷,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事儿了!” 牧青白笑道:“你别怕嘛,没人偷听!” “你的目的,就是齐国的太子吗?” “怎么?” “这是不是太……” 牧青白笑着接话道:“你觉得用一份国书和天大的谎言设计一个齐国的太子,有点大材小用了?” “太亏了!”安稳点了点头。 “嗯,你觉得投入成本和回报不成正比,可以理解,但是你以为太子很蠢,但是实际上,太子对于齐国很重要,这一点你认可吗?” 安稳点了点头,“储君乃是国家稳定的根本!” “太子是国家稳定之本,尤其是在这个国家!” “有何不同?” 牧青白低头看了眼安稳依旧发颤的手,不由得欣赏起来,安稳都抖成这样了,还不忘虚心求学。 不错,很不错。 “这个国家的皇帝太老了,皇帝老迈,皇室林立,膝下子嗣也不少,有资格争储的人数更是不少,一旦太子死了,这个国家就容易陷入混乱。” “这就是你的第二份谋划吗?如果刺杀皇帝不成,就刺杀太子?” “别傻了,我的目标还是皇帝!” “那太子……” “太子只是做给齐烨承看的!其实太子死不死的,我不在乎,但是齐烨承以及其他参赛选手很在乎啊!我在乎的单纯只是太子在不在京城。” “什么意思?” “皇帝一旦死了,太子可以在京城顺理成章的登基,这样即便齐国会乱,也乱不到哪里去!但是太子不在京城,其他藩王和皇子就有替政的理由,而在外的太子如果不能活着回到京城,那么,齐国等着就开启混战时代吧!” 还是那句话,在京城登基的,那就是权威认证的正版皇帝,如果太子敢异地登基,肯定被封号! 安稳恍然大悟:“太子是你给自己打的掩护。” 牧青白指了指前方:“走吧,走一段路,就停。” 安稳依言驾马走了一段,远离了皇城,停在路边。 安稳以为牧青白有话对他说,但停下来后,车厢里牧青白就没了什么动静。 等了好一阵子,夜色越来越浓了,寒气越来越重了,车厢里传来了牧青白轻轻的呼吸声。 安稳叹了口气,道:“牧大人,我缓好了,回使邸去睡吧。” 牧青白睁开一丝眼缝,“等着。” “等什么?” 这时,牧青白感觉到了一阵地面的轻轻震动。 “等这个。” 一只铁骑从皇城里奔袭出来,没有理会牧青白这一辆马车,错肩而过。 “那是……禁军?”安稳有些错愕。 牧青白笑道:“太子离京了,皇帝知道太子的重要性,太子可以废,但是不能死,所以禁军会给,京城驻军也会给。” “这对于齐国皇帝来说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吗?没办法啊,殷国献地了啊!太子无论如何都得出面。” 安稳看着绝尘而去的禁卫大军,问道:“牧大人,看来我安稳是没办法回头了。”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 第321章 只有手持赌注才能上桌 春雨簌簌,春雷阵阵。 马蹄声急,人影惶惶。 一声跑马的哀鸣,紧接着便重重的摔倒在泥地里。 冯振凌空一跃,在泥水里翻滚起身,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筋疲力竭的马,放开内力施展轻功继续狂奔。 他得抓紧赶到下一个驿站,再买一匹马。 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京城! 离开牧青白越久,冯振就越发心慌。 “这个时候牧大人应该已经抵达齐国京城,很可能已经面见了齐帝,牧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突然,冯振停了下来,他耳廓轻动,毫无征兆的往一旁的树林里奔去。 身边带着霜水的树梢尖锐,划破了高速穿梭之下冯振的衣衫。 冯振无视了面前的荆棘,闷头横冲直撞。 很快冯振便登上了山顶,一跃而起,飞快的攀上了树顶。 视野开阔起来,四面八方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不少。 这时候冯振才确信方才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动与隐约传来的轰鸣并非错觉。 那是…… 人头攒动的大军在行进! 而且是骑兵,黑夜里数不尽的骑兵举着火把呈队列行进。 铠甲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即便再如何杂乱,只要数量足够多,也会变得整齐磅礴! 冯振惊愕的看着这一幕,火把在相当远的距离变成了点点星火,而这些星火点点相连,组成了一条看不到尾巴的长龙。 “发生什么事了?”冯振心里快速思索:“这支军队应该是京城驻军,否则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重甲骑兵,还有如此精锐的步兵阵队!” 冯振单靠听着骑兵之后的步兵脚步整齐,就知道这肯定是一支受训过的精锐部队,只有齐国京城驻军才有如此实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冯振对眼前这支黑夜里急行军的军队有了一个大概的估算。 最多不会超过两万人,人数在一万至一万五最为可能。 他们的行进速度不算慢,但也不快,因为有步兵拖慢了速度。 冯振隐藏在树上观望了一阵子,心里得出了一个不好的结论。 “坏了,如果牧大人已经见过了齐国皇帝,那么他已经实施了他的计划,他真的让齐国皇帝相信了大殷割地自辱的戏码了?” 真是…… 天才! 除了‘天才’之外,冯振想不到究竟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这种光是听起来就很离奇荒谬之事,竟然让他做成了! 冯振脸色难看至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遥遥看向了齐国京城的方向,内心更加焦急担忧了。 明白了。 那封信说不定也是个幌子! 牧大人让自己回去送信,就是想支走自己。 牧青白算准了自己一定会看到这支从齐国出发的大军,也知道此时此刻,他冯振毫无其他选择! 殷齐交界处,那十几万大军还压境呢,一旦被齐国大军发现,大殷重兵并未退走,反而还驻守边关,齐国精锐必然不可能上前交涉,他们一定会折返回去。 当边关消息传回京城的那一刻,就是牧青白性命危难之时。 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 冯振没得选,他现在只能深深的看了眼齐国京都的方向,然后迅速折返回了小道,扭头朝着来时路狂命奔袭。 他要赶在这支来自齐国京都的大军赶到殷齐交界之前,回到大殷显州,真的要替牧青白假传圣谕了,要命令全军十几万退守,将这支齐国大军掐死在殷齐交界。 冯振的心彻底慌了,他知道,在他往回跑的这一刻,一场旷世国战在所难免了。 无尽的后悔充斥了冯振的内心,他就应该把牧青白打晕了带回殷国,去他妈的什么国书使臣!! 可怕的谋划!可怕的手段! 真是可怕的文人! …… 冯振猜的还真没错。 那封信可以说是个幌子,也可以说不是。 无论如何,这封信还是送到殷国京城了。 也是在今夜,同一轮月亮之下。 信笺上牧青白写得奇丑无比的字,成了他的防伪标志。 一般人真写不出这么丑的字。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位文渊深厚的大才子的字。 明玉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如此想着。 信送到了殷云澜的龙案前。 作为大殷的皇帝,殷云澜这么晚了还在批阅奏疏,着实辛劳。 相权暂时被搁置,殷云澜需要组建一个内阁班子来辅助自己处理国事。 当然了,内阁的名字可以叫内阁,但更可以叫做凤鸾阁。 内阁与会的人选并不多,能用的就更少了。 “陛下!” 妫公公有些错愕的看着径直走入御书房中的明玉。 殷云澜身边的贴身女官忍不住说道:“明大人,陛下今日处理国事至今,正打算就寝,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不行吗?” “退下。” 殷云澜只是平静的命令道。 女官便闭上了嘴,走到一旁与妫公公一同站着。 明玉作揖行礼:“拜见陛下。” “夜色这么深了,有什么事是朕必须现在知道的?” 明玉取出信函:“牧大人来信。” 殷云澜神色一动,有些错愕又有些着急:“他这寡义之人怎么会想着给朕来信?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快拿来!” 听出殷云澜语气中失态,明玉不等妫公公,便上前将信函放在了殷云澜的面前。 “确实是牧青白的字,这信函是谁送来的?” “回禀陛下,是冯振冯公公由齐国送还显州交界,再由守城之将派人加急送还京城。” “加急?” 殷云澜拆开了信,取出一张信纸,定睛看,上面就写了一句话。 ——只有手持赌注,才能上桌博弈。 “这是什么意思?”殷云澜困惑不解,不禁感到头疼烦躁,“明玉,,你来看。” 明玉接过信纸皱了皱眉,沉声道:“这不像是牧大人的语气,但是字确实是牧大人的字。” 妫公公在一旁提出意见:“有没有可能是牧大人危难,情急之下写就?” “如果是危难之际,牧大人的字迹不可能这么清晰,他的字虽然很丑,但是笔画清晰,完全不像是匆忙仓促间落笔。” 妫公公闻言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牧大人真的想说明点什么,一定会讲事情的脉络始末挑重要的说明白,但……除非……” “除非?” “启禀陛下,臣斗胆猜测,这封信可能并不是给陛下您看的,甚至这封信一开始就不是寄往京城的。” 第322章 四方群起赴显州 殷云澜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是寄往京城,那是……” 殷云澜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难道……” 明玉微微颔首:“陛下明鉴,这封信是给冯公公看的!” 殷云澜和明玉都自认对牧青白的了解不够深,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那就是牧青白的根基并不深,背景就是一片空白。 这样一来,牧青白能用的人就很少,范围很小,而这对于一个顶级谋士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所以牧青白每一次的谋划,棋子都是用上了自己身边认识的人。 对工于算计的牧青白来说,但凡能用上第一次的,都恨不得用上第二次。 这封信就写了一句密语,显然只有知晓实情的人才看得懂。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明玉知道殷云澜问的是什么。 他这封信给冯振看了,能达到什么目的,冯振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殷云澜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清楚了什么后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一拍桌子道:“宣秋白入宫!不,朕现在出宫去。” 贴身女官脸色大变,赶忙跪下阻拦:“陛下三思啊,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轻易出宫……” “滚开!!”殷云澜一脚将她踹开。 明玉赶忙跟上,“陛下,恕臣愚钝……” 殷云澜咬牙切齿:“牧青白这家伙把注意打到了显州边关上了!冯振是来送信的,冯振以为这封信是送来京城的,而为了防止冯振中途打开来看,牧青白写了这么一句话。” 明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冯振往大殷送信是牧青白的授意,而方向正是显州地界,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冯振既然是往显州交界走,那说明他的目标就是显州! 牧青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以为冯振会起疑心而打开信笺,继而改变显州的地方局势,以此来辅助他在齐国的行动吗? 可是冯振这位忠臣是不可能打开寄给殷云澜的信笺的。 这是不是说明牧青白的谋划出现了巨大纰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牧青白现在非常危险! 殷云澜作为一个皇帝,本来应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脸上却充满了焦急。 殷云澜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牧青白啊牧青白,你这个自负傲慢的蠢货,你自诩算无遗策,现在好了吧,算漏了一招!你要怎么应对?” “陛下,等轿辇吧!比您自己走得要更快!” 殷云澜停住了脚步,生气的说道:“这天杀的牧青白,把朕气糊涂了,快,摆驾出宫!” 明玉赶忙说道:“陛下,微臣连夜率锦绣司精锐赶赴显州吧!” 殷云澜此刻冷静了下来,面对明玉的请命,摆了摆手:“不,你不能离开京城,朕的身边还需要你。” “是!” “你自己在锦绣司挑人,江湖各门派挑人,速去显州殷齐交界,朕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臣这就去办……”明玉迟疑了一下,又说道:“陛下明鉴,您清楚牧青白的手腕,他一旦做出谋划,怕是即便知晓了个大概,也无法做出应对,齐国去路甚远,怕是没有这个时间留给我们反应。” “即便如此,也要给朕查!” “是,皇命是什么?” 殷云澜深深叹了口气:“你视情况而定。” “臣明白了!臣领命!” …… “…陛下?您要见我,命人来召见就是,何必亲自出宫呢?” “出事了。” 殷云澜将事情原本叙述了一遍,又补充道:“朕已让明玉带人赶去。” “陛下,我也去!” 殷云澜沉默片刻,道:“朕给明玉的旨意是见机行事,首要是保证边关,其次才是牧青白,朕也很想保下牧青白的命,可他人在齐国,他行事出手皆是险之又险的招数。” “姐姐,我得去!”殷秋白再次请求道。 殷云澜摇摇头道:“你不得离开国境!你不得因牧青白而涉险!带上你的亲军!” “是!” “边关无恙,即刻归还!” “放心吧,姐姐。” 殷云澜轻轻抚摸殷秋白的秀发,再不发一言,静静的端详了一会儿,起身就走。 她没有主动提出要殷秋白去坐镇边关,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她深夜出宫就是为此而来。 殷云澜要殷秋白前往显州,就是要她代表着天子威仪而去的。 殷云澜的直觉告诉她,显州之事没有那么简单,她看到的只是牧青白往显州送了一封信,而没有看到的呢? 或许北疆对显州也有筹谋。 …… 殷秋白连夜离开了京城。 带走了将军府中大半的得力助手。 一夜之间,将军府大门紧闭,府邸里只留下了一两个看护的下人。 殷秋白的出行没有什么护卫,看似一群老弱家仆跟随,但每一个人的马匹上都带着兵器。 虎子不解的问道:“小姐,牧公子人在齐国,我们要往齐国去吗?” “不!我们往显州殷齐交界去。这一次是陛下要我亲自前去,说明显州的情况不太简单。” 殷秋白一众人披星戴月急速前行,却在天亮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信使。 信使身上带着显眼的锦绣司标志,快马加鞭往京城方向奔去。 殷秋白眉头一紧,“锦绣司的人,从何而来?” 老黄看出点端倪,赶忙道:“小姐,不能拦!这锦绣司信使显然力竭,仅凭一口气强奔京城,此时若拦下,他必然无力再起身,他的职责就得我们替他履行,我们还有职责在身。” 殷秋白点了点头,下达命令全军让路。 大道之上,这一骑与殷秋白等人错肩而过。 殷秋白不知道这一骑带回的消息,将会震动整个京都。 第323章 落子如电、疯狂迅猛 那一日皇帝寿宴的酒,牧青白喝得很开心。 唯一有点不开心的是,牧青白回到使邸的时候,因为天太黑了,下马车的时候把脚给扭了。 本来脚扭了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扭的是受了伤的那一条腿。 伤口当时就直接崩开了。 血湿透了裤子,黑灯瞎火的,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牧青白尿裤子了。 这本来不算什么,重新包扎好就是了。 但是牧青白疼呀,疼得哇哇乱叫,再加上喝醉了酒,一边叫还一边呕。 那叫一个惨哟,连安稳这样心硬的汉子都有些可怜了。 不过稍微静养了几天,牧青白的精神头又回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呢? 安稳悠悠的回头看去。 “不疼不疼不疼……” 牧青白在催眠自己,但在发现催眠无用之后,便双目圆瞪,抱着自己的伤腿,面目狰狞的怒吼道: “捏马的!我说不疼就不疼!!!草啊!!!” 呐!能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人,精神劲儿能差到哪去? 看到牧青白这样,安稳也算放心了下来。 “安师爷,别喊了,你喊得再大声,你的腿也不会自己长出耳朵。” 牧青白看着安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无力的靠在了柱子上,哀伤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安稳问道:“安师爷,我们还要留在齐京多久?” 牧青白一指:“不要省略那两个字,齐国京都!我真怕你说到殷国京都的时候,吐出那两个可怕的字眼。” 安稳无奈,“我问,我们还要在齐国京都待多久?” 牧青白又一指,指的方向是外头:“你信不信,使邸外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 安稳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是齐帝……” 牧青白连忙大声纠正:“那是齐国皇帝的眼线!都说了不要省略那两个字,实在不行你称他齐国的年号乐业呢!我真害怕你说殷国皇帝的时候,吐出那两个可怕的字眼!” 安稳无语凝噎。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有什么把握,敢向乐业皇帝打包票的对吧?” 安稳点了点头。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没把握。” 安稳皱起眉头:“那还不跑?你不会就是等着太子带信归来,然后等着被齐国皇帝一刀砍死吧?你想死在齐国京都,然后青史留名?不对……你即便死在齐国京都,那也是留一世臭名!” 牧青白笑道:“那倒不至于等死。我还是做了一点筹谋的,还记得冯老吗?” “冯老?” “我让他送一封信回京都。” “送给谁?” “送给殷云澜。” “陛下?”安稳有些错愕。 “是的,如果冯振聪明的话,他会在启程的几天后拆开来看。” 安稳似懂非懂的问道:“这信名义上是送给陛下的密信,其实是写给冯振看的?你的信上是不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没写,只要冯老拆开来看就知道自己中了你的奸计,而那个时候,他就得受你摆布?” “啧!”牧青白不满的挑了挑眉:“什么叫奸计!” 安稳漠然道:“我没说奸计,我说建计,是你心脏,所以听成了奸计。” 牧青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诡辩的功夫不能是师承你大伯吧?你大伯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能有你这样狡诈的侄子?” “安师爷别打岔。”安稳丝毫不受刺激,严肃的问道:“如果冯老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亦或者,冯老即便察觉出点不对,也不敢擅自打开密信,毕竟忠于陛下乃是臣子的本分。” 牧青白笑了笑:“没拆开就没拆开呗!” 安稳疑惑的问道:“你没做两手准备?”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身边能用的人就这么多,我哪里来的两手准备?你当我是秃驴呢?” 安稳皱着眉,沉声道:“我们得走。” 牧青白摆了摆手:“走不了,我也不想走。” “安师爷……” 牧青白抬手打断:“稍安勿躁,如果冯振没有那么聪明,或者说他的聪明不足以盖过忠心,也没关系,这封信可以由冯振来看,也可以由京都来看。” 安稳有些错愕:“这信上写了什么?” “一句话。” “安师爷,你再卖关子,要我来提问,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你一拳。” 牧青白干笑道:“我在信上对冯振或者对陛下说,只有拥有筹码,我才可以上桌与人博弈。如果这封信送到了京都,那么京都就是我的筹码。” 安稳不解:“你的筹码是京都?不应该是显州交界吗?” 牧青白觉得好笑:“显州交界那十几万大军的退守,是必然的结果。” “京都方面的筹码,你也无法预料吧?” “我只是说我要有筹码,谁说我的筹码一定要露出去给人看了?” 安稳点了点头,其实他没懂,只懂了一件事:“所以太子这一两万精锐,是回不来了?” “暂时回不来,他应该不至于死在显州。” 牧青白与安稳的谈话告一段落,因为贾梁道来了。 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贾梁道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脸上的忧愁都多了起来,忧愁过多,让他更显老了。 “牧大人。” 贾梁道一个没留神,朝着牧青白行礼。 牧青白赶忙扯过安稳,挡在自己身前。 贾梁道反应过来,又苦笑着朝安稳道:“牧大人!” 安稳点了点头:“怎么了?” “乐业皇帝颁布圣旨,全国推行纸币,下访民间收拢金银,不允许用金银交易,只准用国定纸币。” 安稳与牧青白相视一眼。 开始了。 安稳问道:“收拢金银的差事是交给齐烨承去做的吗?” “正是。” 牧青白问道:“齐烨承离京了吗?” “今日离京……呃,七皇子已在使邸中,说是离京之前想见牧大人一面。”贾梁道是对安稳说话,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笑呵呵的走过去,拉着贾梁道走到一边,说道:“贾大人受苦了呀。” “牧大人别取笑下官了。”贾梁道强作笑容。 “我知道,贾大人因为我而忧愁颇多,这才几天啊,就频生诸多白发,真是让人难过啊。” 贾梁道听着都觉得心酸极了。 牧青白压低了声音说道:“贾大人不要担心太多,一切交给我,你也许知道我这个人很坏,但是你不知道的是,我从来不向人许诺什么,但今天我可以许诺你,你一定会活着回到大殷。” 贾梁道有些困惑的张大了嘴。 牧青白没有多说,神神秘秘的拍了拍贾梁道的肩膀,转身朝安稳招了招手:“走,牧大人,去见七皇子殿下。” 第324章 我是闻越泽,你才是牧青白! 还是老样子。 清空了一处景致百步之内的人。 牧青白与齐烨承坐谈寒暄了好一阵子,齐烨承才假惺惺做依依惜别的样子。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安稳如此感慨道。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 “但是还不知道安师爷你到底想取之什么呢?” 牧青白有些错愕的侧目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这话是说齐烨承想要从我这拿走点什么呢……唉,真过分啊你这个人,怎么无时不刻不想着刺探我。” “反正安师爷也不会说,我随口刺探两句又有什么关系?安师爷,我好歹是你如今身边唯一一个亲近的人吧,与我说说又无关大局走势,你总把事藏在心里,难道不觉得寂寞吗?唉,罢了罢了,走吧,安师爷……” 安稳见牧青白还坐着,疑惑的问道:“你的腿。” 牧青白诚恳的点点头:“还疼。” 安稳叹了口气:“那我去叫人……” “你背我。” 安稳脸都黑了:“自己走!” 牧青白悠悠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是该好好找个人吐露心声,是啊,你可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啊,我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安稳回头看牧青白,牧青白双手平举。 安稳十分不爽的看着牧青白,身子就是没动。 牧青白又装模作样的重复哀叹:“是啊是啊!我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安稳咬牙切齿黑着脸走到牧青白面前,转身,蹲下。 牧青白满意的趴在了安稳的背上:“呐,注意我的腿!” 安稳屈辱的咬着牙:“知道了!” “牧大人,那日你在大殿上,看到那位闻棋圣了吧?” “看到了。” “去找贾大人,以牧大人的名义,约见一下闻越泽。” “好。” 牧青白坐在檐廊下,阿梓‘粗鲁’的给他换了药,然后便急匆匆跑去练剑了,像个贪玩的孩子,匆匆写完作业,争分夺秒的去玩似的。 贾梁道很快带着消息回来。 “牧……”贾梁道下意识看牧青白,但即使顿住,转而看向了安稳:“牧大人,这位齐国棋圣可是货真价实由乐业皇帝亲自下旨敕封的称号,颇受乐业皇帝器重,乐业皇帝好棋,常常召闻越泽入宫手谈,甚至还允了闻越泽自由进宫的特权。” 安稳点了点头:“知道了。能约见他吗?” “我已经命人以牧大人之名送去拜帖,若是能成,半个时辰内就能有信儿。” “这个闻越泽在京都的能量不小啊。” “当然不小,本身人争气,再加上身后的家族有足够的能量将他送到皇帝面前。能得到如此恩宠,其实也不奇怪,坐上了皇位,拥有天底下至高无上的权利……” 安稳严肃的一指牧青白,意图警告他不要在含沙射影的蛐蛐女帝。 牧青白干笑道:“再加之人又老了,乐业皇帝干出点荒唐事也是正常的嘛。” 安稳这才点了点头,女帝陛下正直青春壮年,并且牧青白指名道姓‘乐业皇帝’,勉强算他过关吧! 这时候,庭院门外有下人来禀报。 贾梁道抬手让他进来,下人来到近前,低声对贾梁道说了几句,便又退走。 贾梁道脸色有些古怪的对安稳说道:“牧大人,有客到,是闻越泽,但他似乎不愿让人知道,所以是乘着一辆小驴车走的侧门。” “请他进来。” “呃。要不要把会客厅收拾出来?” “不用,请到此处,不要让人靠近这处庭院。” “是!” 牧青白问道:“牧大人,能不能麻烦你去准备些酒。” 贾梁道赶忙道:“这点小事下官去做就是了!”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麻烦您了贾大人。” “岂敢……岂敢……” …… 光天化日下,闻越泽穿了一件粗麻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直到牧青白与安稳的面前,才摘下兜帽。 “牧大人,安师爷,别来无恙。” 安稳抬手回礼:“条件简陋,请席地而坐吧。” 牧青白指着自己的腿,说道:“恕安某人无礼了,安某的腿受伤了,无法回礼。” 闻越泽已经没了当初那股子嚣张跋扈,从今日肯亲自穿着斗篷前来会面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他面对牧青白这不知道演给谁看的戏码,还是好一阵无语。 装什么蒜啊?当我闻越泽是瞎的吗?那日在宫中寿宴,你献地献国书的,谁不认识你似的? 牧青白的才能施展在京都,造成的影响之巨大,他身后的家族已然充分认可了。 牧青白给闻越泽倒了一杯酒,就这样坐在檐廊之下,一点会客该有的礼数都没有。 别说矮桌了,就连席都没有。 “听说闻先生是得到了皇帝圣谕钦定的棋圣,有入宫的特权?” 闻越泽轻笑道:“牧大人误会了。” “哎!不是牧大人误会了,是我误会了!”牧青白及时纠正道。 闻越泽错愕的看着安稳,安稳无奈点了点头。 “呃,安师爷,闻某人并非无官无职,我大齐陛下爱好手谈,闻某被任命为翰林院侍读,宫廷棋师,平日里负责教导后宫嫔妃娘娘以及未成年的皇子学棋。”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翰林院侍读啊,这么小个官,你出入不能是靠刷脸吧?” 闻越泽一头黑线,会不会说话?翰林院侍读还是小官?正六品啊!好吧,在紫袍面前,这六品官是小了。 但六品官不是官?好歹是朝臣,而且还是接触得到重要核心人物的朝臣! 闻越泽掏出一块令牌:“安师爷说笑了,宫廷禁地,怎可能凭脸熟进入,当然是有通关令牌。” 牧青白睁大了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哇!是通关令牌啊!能给我看看吗?” 闻越泽嘴角抽搐了两下,面对牧青白做作的表情着实倍感屈辱,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双手奉上。 “安师爷请。” 牧青白像是拿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似的,在手里不断的把玩打量,“哇,真,真好啊,这令牌,冰冰的,凉凉的,跟石头做的一样。” 可不就是石头做的嘛?你没话了可以不说,但不要没话硬找话! 闻越泽强作僵硬笑容,全当牧青白在说胡话。 牧青白确实没话了,啧啧赞叹了几声,然后顺势把令牌往怀里一揣。 闻越泽顿时慌了:“牧大人,你这!” 牧青白竖起手指:“错!不是牧大人!是安师爷!另外我想……既然手持这令牌就能入宫,至于手持令牌的是不是闻越泽,无关紧要,那么是不是我姓安的也可以进宫?” 闻越泽傻了眼:“安师爷,你想干什么?这当然不可能!你可别做傻事啊!” 牧青白笑道:“闻先生不要怕,我即便做傻事,也不可能连累你的,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一条名为七皇子殿下的豪华大船上!闻先生您知道我的身份,但实则我的身份不是定死了的,我可以是牧青白,也可以是安稳,自然也可以是闻越泽!” 闻越泽张大了嘴,错愕的双手无所适从。 “不如闻先生就在这使邸里做一回安师爷,当然也可以做牧大人!谁做牧大人,你们自己商量商量。而我呢,我入宫去,做一回闻越泽。您意下如何?” 第325章 和尚不求,和尚要佛祖慈悲 天黑好办事。 无论是杀人还是越货。 当然,也包括冒名顶替,进入宫廷。 “牧大人。” “哎!”牧青白一指。 “好好好,安师爷……” 牧青白又一指:“还是错了!”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闻先生,你说我们这么做,等到将来满头华发时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死了后会不会被骂做千古罪人啊?”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这后面的忧虑,我可以理解,但是前面的忧虑,我不认同。” “为什么?因为你老了后一定权势滔天,无人敢骂么?” 牧青白摆摆手:“不是,你我这样的,此生还有白头吗?既然都做了推动天下大势的事业了,在这个天下所不能容的世界,趁早死了算了,还能落个清净。” “闻先生,你可真孙子啊。” 牧青白哈哈笑道:“你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我们的事如果做成了,那么功过参半吧,如果没做成,那自然没有白头,死了之后肯定会被冠以千古罪名。所以你的忧虑完全没有道理,不如专注把眼前的事做好。” “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比闻先生你更坏,还坏得没心没肺的人吗?”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难,不过也不是没有。” 安稳也想起了个人:“方灼华钟情的那个小和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竟能使目中无人的闻先生念念不忘。” “他是何方神圣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为什么能让我念念不忘,你不是都亲眼见过了吗?他的耐心和布局都是无懈可击的,如果没有我的存在,那么一切都会顺着他摆布的方向发展。” 安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能用三年去布设一个棋子,在这棋子之前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个三年,方灼华、史茗君、仇念舟,他们都是小和尚的棋子,但棋子与棋子之间都不曾了解,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牧青白摊了摊手:“对啊,所以你别盯着我一个人损,我比起小和尚不知道仁慈多少!” 安稳冷哼道:“小和尚给自己的布局蒙上迷雾,所有棋子在其中好歹有三年的美梦,你呢,你更残忍,你一上来就告诉大家残酷的真相,你是明着让人入局,还让人无法反抗。”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敢于面对惨痛的人生!你也可以将我的行为视作对他人的一种锻炼。” 安稳冷笑回应牧青白的诡辩:“你们两个阴谋家各有千秋,谁也别谦着谁……闻先生,皇城到了。” 牧青白朝远处看了一下,那座漆黑冰冷的高大城墙已在眼前。 安稳低声道:“闻先生,你是以齐国棋圣的身份入宫,打着的是齐烨承他母妃的名号,在宫中一切小心,千万千万不要被人看出来了。” 牧青白笑道:“知道了。” 安稳见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这可不像是知道了的样子!”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你也知道,我是打着齐烨承他母妃的幌子进来的。有这一层关系在,谁也不敢轻易动我。” 不过,肯定是瞒不过齐烨承他老妈就是了。 但既然能做到妃子,脑子肯定是清晰的。 齐烨承他老妈肯定会罩着自己的。 但自己的行踪肯定会被齐烨承他娘看在眼里。 没关系,牧青白不怕。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老子就光明正大的戚戚了。 这些话牧青白只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并且在末尾还补充了一句:‘呐,安稳,该交代的我都交代过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什么?心说的,安稳听不见?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我特么管你听不听得见呢,心说不是说啊?反正我已经说过了,你没听见那是你的事! …… “老人家,老人家,有斋饭吗?” 小和尚走过一处荒村,荒村有人,但不多,寥寥几个人。 这村的人都死了,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废墟里。 看着不是被北狄人杀的,北狄人入齐主要靠劫掠,不是杀人。 正在艰难收敛遗体的老叟抬头麻木的看了小和尚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拖着尸体。 小和尚见状并未多言,抬腿迈进了里头。 小和尚叹了口气,一手做佛印,一手做莲台,嘴里轻声念诵超度往生的经文。 突然,小和尚停下了。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痛苦的眼睛。 女孩被烧得不成样子,奄奄一息,这条命唯独只有一双眼睛可以露出哀求的神色。 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这双灵动的眼睛本来应该说出很多动听的话,可此刻只求一个解脱。 老叟听得到小和尚的脚步,但是许久都没有看到小和尚来到自己跟前,也不见小和尚帮忙。 于是再度抬头看去,看到小和尚站在女孩身旁,女孩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生机,面容遗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刻是解脱的轻松。 小和尚坐在地上,轻轻捻起一个女孩耳上发丝里的一朵小白花。 小和尚将小花合在掌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诵着经文:“南无阿弥多婆夜……” “至此今生福报尽载,罪业尽消,往生极乐,无罪无业无苦无痛,魂安西天。” 小和尚伸手将女孩的眼睛用力合上。 身下的泥泞虽然沾污了他的衣服,却好像玷污不了他纯洁的佛心。 老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好看的和尚,真是一尊菩萨。 他念诵的经文和以往见过的和尚不一样,念得不卑不亢,铿锵有力。 那些和尚念经文是求佛祖慈悲,而眼前的小和尚,念诵着经文是要佛祖慈悲,好像佛祖真是铁石心肠不赐垂怜,他就要把庙里的佛全砸了似的。 小和尚念诵完了超度经文,起身后,再次询问道:“老人家,有饭吗?和尚想吃肉。” “不,不是要斋饭吗?” “我手上已经沾了人命血腥,替她人解脱也算杀人,既然已经拿起了屠刀,那就要屠个干净,我吃饱了饭,我要去把那一伙害小和尚沾上血债的恶徒杀光……可能,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326章 冷宫 牧青白很顺利的进入到宫廷中。 这宫廷就笼罩在一层夜色之下,春季湿润的时节里,夜晚的霜露很重,宫中漆黑的道路就蒙着一层水雾,很应景。 正如眼前的宫廷一样,牧青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进来了。 如果单纯只是靠文书和令牌的话,那这座皇宫也实在太荒唐了。 也或许,这其中有齐烨承他娘在里头运作。 总之,牧青白就是靠着闻越泽的身份进来了。 牧青白看着眼前带路的小太监,忍不住问道:“公公,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小太监吓了一跳,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牧青白:“闻先生,您不是入宫来见芮妃娘娘的吗?” 牧青白哈哈大笑:“对,对对,我就是考考你,行了,带路吧!” 小太监心里不住的打鼓,这闻先生不能是有癔症吧?他自己进宫要去哪都不知道,大晚上的整这一出真吓人啊,闻先生不会突然咬人吧? 很快,牧青白就坐上了步轿,这专门是芮妃娘娘派来的。 轿子不大,四个人抬,虽说不至于四平八稳,但好歹不像马车那样颠簸。 摇摇晃晃的很快就抵达了芮妃所居住的寝宫。 牧青白下了轿子,被专门等候的宫人领了进去。 视线一下子通明起来。 牧青白掩藏在斗篷之下的一双眼睛扫了一眼寝宫内的布局和人。 那位已入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雍容华贵的女子就是芮妃娘娘无疑了。 “臣闻越泽参见芮妃娘娘。” 芮妃没有专门坐在那等候,而是仿佛当牧青白不存在似的摆弄着自己的插花。 牧青白暗暗在心里开骂,按照剧本,这个时候这老女人应该让自己平身,而不是让自己一直跪着! 你阿妈的,连特码齐烨承都知道礼贤下士,你踏马做人家老娘,你懂点事好不好啊? “会插花吗?” “回禀芮妃娘娘,臣,臣不会。” 芮妃轻笑一声:“是吗?可是真正的闻越泽是会的。”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抬头看了眼芮妃。 芮妃淡漠的扫了牧青白一眼:“起来吧。” 牧青白暗自腹诽,这闻越泽看着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不会跟这欲求不满的老女人有一腿儿吧? 难不成今天他顶替闻越泽之前,闻越泽原本就是要进宫满足她的? “谢芮妃娘娘!” 芮妃优哉游哉的走到牧青白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举手投足皆是贵人气质,上位者的姿态。 “本宫听烨承说过你,你是个不错的人才,能识得明主,侍奉、辅佐烨承成大事,说明你眼光很不错!” “多谢娘娘赞誉,臣逢明主不弃,感激涕零!” 芮妃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本宫很是困惑,为何你会离开殷国,转投齐国,还要上赶着辅佐烨承?别说那些奉承话,这些话或许别人信,但本宫可不信。” 牧青白在心里酝酿了几十句不重样的脏话,然后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因为殷国女帝无能。” 芮妃嗤笑道:“无能?笑话,她是天底下最有为的女子,你竟然说她无能?” 牧青白惨笑道:“如果芮妃娘娘认为殷国女帝割地以求齐国容纳,是一种有为的表现,那微臣无话可说,微臣只愿追随雄才大略的霸主,不愿在软弱的女帝裙下与蝇营狗苟为伍!” 芮妃点点头,算是认可了牧青白的这个说辞。 牧青白又在心里把芮妃这个老女人骂了一遍:双标的老母猪!还说不喜欢听场面话,现在说你儿子是有雄才大略的霸主,你怎么就爱听了呢? “你替烨承收服闻越泽,是大功一件,今日你进宫来见本宫,本宫理应赏赐你点什么,但是你以闻越泽的身份进宫,不方便把赏赐带走。” “多谢娘娘恩赏,还请娘娘暂时记下,等将来大事成后,再一并赏赐也不迟。” 芮妃轻哼道:“本宫不管烨承如何器重你,但在主子面前,你不该有如此傲气。” 牧青白一言不发,心里骂得更起劲了:我就草了你麻了个大西瓜的了吧!我还傲气?你是没见过我傲气的时候!我真傲气起来,我直接跳起来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我为了骂你,还专门说普通话,生怕你丫的听不懂,你还要我怎么做才叫照顾你可怜的贵人自尊? “是,娘娘。臣知错。” 牧青白决定还是以大局为重,君子能容他人所不能容,作为一个君子和小人的矛盾集合体,这都是基本功。 “今夜你进宫来,有本宫照应着,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本宫都能保你平安。” 牧青白微微欠身:“回禀娘娘,臣这次进宫,想去冷宫,见见隗嫔。” 芮妃有错愕:“隗嫔?隗家之女?她一门父兄皆是权柄不大的将官,竟然有这等胆子掺和进京城大势里来?” 牧青白双手抱拳:“回禀娘娘,事情已是板上钉钉,隗嫔娘娘或许久在深宫,也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产生了一些渴望,到底难说。” 芮妃点点头道:“好吧,你去吧。” “是,多谢娘娘。” …… 冷宫。 冷宫其实不冷。 只是冷宫人少,而且多是一些犯了罪,在这里待到死的后宫嫔妃,还有宫女,死是死不成了,皇帝估计早就把她们忘了。 自尽也是不可能的,蝼蚁尚且苟活于世,人岂有不贪生的? 牧青白还是这一身粗麻斗篷,他很不爽啊,这芮妃拉拢人心的手段主要靠用上位者的威势吓唬,一点都不高明,要是真高明,就该让人换一个绸缎斗篷给自己。 冷宫虽然是个无人光顾的地方,但好歹也是宫廷禁内之中,所以规矩还是有的。 牧青白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冷宫负责太监才出门把他迎了进去。 “闻大人!您……” “奉芮妃之命,来见隗嫔。”牧青白也学着芮妃的样子趾高气扬的命令。 冷宫太监见牧青白这种态度,顿时就不敢怠慢了。 “小的这就领闻大人去。” 冷宫太监一脚踹开了房门,里头一个素衣单薄的女子坐在冰凉的地上,脚上还带着脚镣。 牧青白皱了皱眉。 冷宫太监赶忙说道:“闻大人不要见怪,这罪臣之女身上有功夫在身,寻常人等三五人都近不了她的身,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请来高手制住她,给她戴上脚镣,免得她再暴起伤人。” 牧青白说道:“解开。” “啊?这……” “我让你解开。”牧青白冷声道:“我这个人说话从不说第三遍。” 第327章 所谓谋士 冷宫太监不敢违抗贵人的命令,只好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掏出了两把钥匙将隗婉怡脚上的脚镣打开。 他也就只能寄希望于隗婉怡这个疯女人在贵人面前能收敛一点吧。 “隗婉怡?抬起头来让本官看看。” 隗婉怡依言抬头去看,双眼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痛恨。 牧青白与隗婉怡在此之前并不认识,隗婉怡憎恨的只是这个不分是非黑白的腐败官僚系统而已。 牧青白满意她眼里的憎恨,但这还不够。 “知道我是谁吗?” 隗婉怡没有言语,只是死死的盯着牧青白。 “我听说你自从进入冷宫一直不吃不喝,打算以此绝食得到皇帝的目光,寄希望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为父兄洗刷冤屈,对吗?” 隗婉怡有些错愕,她是个聪慧的女子,敏锐的捕捉到了牧青白用上了‘冤屈’二字,下意识的以为牧青白并非那腐败官僚系统里的一员。 但她饿得太久,没有听出牧青白语气里的戏谑。 “你是谁?”隗婉怡第一次开口,即便愿意开口,依旧保持着戒备,似乎随时警惕牧青白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牧青白笑道:“我是陷害你父兄于不义的主谋。” 隗婉怡眼里闪过无尽憎恨,她沉默两秒,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冷宫的小太监,朝着牧青白出手迅猛。 小太监在地上滚了两圈,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房间,大叫着:“来人呐来人呐!隗嫔发疯啦!隗嫔杀人啦!” 砰! 牧青白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摁在了墙上,梁上陈年积灰都被震落。 隗婉怡双眼的充斥着震怒,双手死死的掐着牧青白的脖子。 “为什么!我们隗家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说话!” 牧青白身体本能的挣扎,双脚凌空乱蹬。 “说话!!” 牧青白双眼翻白,尽管四肢不住的抽搐,但嘴角却泛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这一抹神情在一个将死的人脸上出现,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隗婉怡见了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迅速冷静下来,愤怒带来的冲动如同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隗婉怡松开了手。 牧青白跌落在地,空气迅猛冲进了贫瘠的肺里。 “呼哧呼哧……” 牧青白捂着脖子连连咳嗽,本能趋势他贪婪呼吸空气。 牧青白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面对仇人,竟然不下杀手,你不会有什么折磨人的变态嗜好吧?” 隗婉怡站在牧青白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睛充满了轻蔑。 太弱了! 这样弱小的家伙竟然也能凌驾于她父兄之上,举手投足便给她隗家定下屈辱的罪名! 太可悲了! 牧青白抬头看着隗婉怡脸上的杀意退去,但恨意不减,失望的摇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 “你没把我杀掉,我真的很失望。” “你究竟是谁,闻越泽我见过,你不是他!深夜潜入宫中特地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隗婉怡警惕的看着牧青白,她知道眼前此人说的并不是假话,本来隗婉怡觉得牧青白是因为陷害了忠良而感到羞愧,想来到自己面前恕罪,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的。 因为牧青白的脸上真的只有失望,一点心怀歉疚的人该有的悔恨都没有。 牧青白靠墙坐下,窒息带来的身体负面反馈还未褪去。 “我是七皇子身边的谋士。” 隗婉怡皱着眉道:“荒谬!我隗家从不参与党争,齐烨承为何害我父兄?” 牧青白笑道:“天真!你不参与,难道就不是政敌了吗?你了不起,你高清,你1080p,你站在整个朝堂之外,那你就是整个朝堂的人,大家谁都不打,先打掉你们,不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成为对面的人?” 隗婉怡大怒,一把掐住牧青白的脖子:“这是什么道理!”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沙哑着声音道:“这就是弱肉强食的……道理……你要掐死我就赶快,你别搁这用力又不用力的!” “你这样的阴险小人,让你痛痛快快的死了,真是太便宜你了!” “哈…哈…” 牧青白断断续续的笑声刺痛了隗婉怡的神经,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牧青白被掐得再次挣扎起来,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了一个个气泡破裂的声音。 隗婉怡突然力道松开。 牧青白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狠狠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的肺差点就要爆炸了,紧接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惊愕的看着隗婉怡,察觉到她脸上的残忍。 “你踏马是变态啊?” “如果杀了你,陛下一定会因为我在冷宫杀人而感到震怒,我的父兄肯定也逃不过必死的命运,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我可以折磨你!” 牧青白捂着脖子连连后退:“你这也太变态了吧!” 隗婉怡再次朝着牧青白出手。 “住手!!” 隗婉怡可不会听仇人的喊话。 牧青白急忙大喊道:“你以为不是我提出陷害你父兄的话,七皇子就不会对你父兄视而不见了吗?你们自诩清高,就是与整个……污浊……为敌……” 牧青白再一次经历了濒死的体验,整个人已经无力的倒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等肺部爆炸似的痛苦消退一些,赶忙抓紧中场休息的时间说话: “隗婉怡!世道就是这样!如果你不争,也是一种争!我不过就是顺大势推动进程而已!” “说完了吗?”隗婉怡冷冷的说道。 牧青白嗤笑道:“你以为我今夜冒死前来见你是为了什么?我就是要你们隗家争!” 隗婉怡依旧冰冷的靠近。 “无论有没有我,你们隗家都逃不掉会被陷害的命运!你是一个好强的女子,你与这后宫里那些争权夺势的狭隘女人都不一样!” 隗婉怡的脚踩在牧青白的脖子上,缓缓用力。 “你这样的女人我见过一位,你知道那一位做成了何等大事吗?睁开眼睛看看齐国之东面吧!殷国崛起,大殷皇朝的皇位上坐着一个女子!她一己之力平定了整个殷国的乱战!开启了天授元年的太平!” 牧青白双眼充血,在自己脚下发出呐喊。 隗婉怡似乎被这微弱的呐喊而触动到,失神的挪开了脚,错愕的后退了两步。 牧青白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你不争,我帮你争,你争不了,我帮你争!隗婉怡,你即便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也该有主宰自己命运的自强!除非你想一辈子被我这样的阴险小人所摆布!” 隗婉怡彻底被牧青白说服,她双眼死死盯着牧青白:“你究竟是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齐烨承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牧青白艰难的发出沙哑难听的笑,扶着墙壁踉跄站起。 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便让隗婉怡感觉到了来自于这个弱小单薄身影所散发出的可怖。 “所谓谋士,自然是要玩弄天下格局,谋天下者,才是真正的谋士!” 第328章 我怕自己以后真成牧大人了 “你希望我怎么做?” “先活着。”牧青白冷酷的笑。 “什么?” “哪怕像狗一样,像猪一样,你都得先活着,活着的人才有无限可能!” 牧青白忽然听到外头有一阵嘈杂。 是那个冷宫太监带着人回来了。 “你首先要不把自己当个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替父兄报仇,也才有争的资格,如果你连活着都做不到,那你也就没有资格得到我的目光!不要再寄希望于皇帝了,他就一个老头,还是一个顽劣的老头!” 隗婉怡一皱眉,没有言语。 牧青白又咳嗽两声,说道:“我出去之后,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你的父兄……咳咳咳!把他们……” 提到父兄,隗婉怡冷如坚冰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杀了……咳咳!” 隗婉怡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似乎从未想到这种话竟然能是人说出来的话。 “啊!!我先杀了你!!” 隗婉怡发出一声长啸,朝着牧青白冲了过来。 然而没等他接触到牧青白,便被一股巨力击飞砸在墙上,猛吐了一口鲜血。 即便如此凄惨了,这个坚毅如铁的还是怨毒至极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淡然道:“一个强大的女人是不应该有任何弱点的,你应该感谢我。” “杀了你……杀了你……” 及时赶到的大内高手赶忙一脚踢在了隗婉怡的面门,直接把她踹晕了过去。 “闻大人,您没事儿吧?这女人就是个疯子,您非要见非要见,还要老奴把脚镣打开。” 牧青白悠悠的看了眼冷宫太监,他算是知道这么个老太监怎么混了一辈子还是个冷宫太监了,真是一点情商都没有啊。 牧青白平静的掏了枚银子递了过去,冷宫太监当即喜笑颜开。 “多谢闻大人,多谢闻大人!” …… 牧青白离开了皇城。 躲在暗处的安稳立马出来接应。 “闻大人!你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 牧青白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突然胸中一疼,喉咙一甜,猛地吐出来一口鲜血。 “闻大人!”安稳大惊失色,焦急的扶着牧青白走到暗处的马车,“我这就带你找大夫去!” “先回使邸!” “闻大人!你的情况很不好!” 牧青白用力抓着安稳的胳膊:“先回使邸!” 安稳拗不过牧青白,只好扶着他上车,加快速度驾车回了使邸。 抵达使邸后,安稳找来几个使邸仆从,将牧青白抬回住处,接着就火急火燎的去找了医官。 牧青白住所处,阿梓早早就睡了,静悄悄的院落里只有一个焦急的闻越泽,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冒名进宫,当然会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 万一牧青白在宫中暴露了,那他这个皇帝亲赐的棋师被废事小,怕是要连命都丢掉了! 看到牧青白的那一刻,闻越泽担惊受怕的小心脏顿时就放松下来了,甚至他看到牧青白安全回来,都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只是,为什么会是在担架上被人抬回来? 不能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闻越泽赶忙迎了上去,不等他问话,牧青白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闻大人,隗家父子是否已经抵达京城?” 闻越泽点了点头:“隗家父子已落天牢。” “尽快坐实隗家父子罪名,即刻处斩!” 闻越泽愣住了,你一个殷国人,跟隗家父子那么大仇的吗? 闻越泽只是暗暗腹诽了一下,在此事上并没有细问,这点小事对于他闻家还不算什么。 “你在宫中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你这是怎么弄了一身伤啊?” “咳咳,没事!隗婉怡打的!” 闻越泽顿时就放心下来了,不是皇帝打的就好。 不过也是,要是皇帝打的话,牧青白应该活不了。 安稳出现在庭院门外,闻越泽披上了斗篷,与安稳眼神交汇一下,便匆匆离开了使邸。 “你这怎么弄的一身伤啊?” 牧青白不爽的叫道:“你不是去找医官吗?医官呢?” “医官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到。” 牧青白气笑了:“你还专门去找个医官,咱们这住所里不就有个阿梓吗?” 安稳说道:“安师爷,你害人也不要这么没有底线吧,阿梓只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就不要让她参与到你我所做的事中了。”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现在可以叼我了?” 安稳淡然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总把自己当个人,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不是可怜阿梓这个小姑娘,你也不是想保护她,你不过就是把对自己妹妹的情感寄托在了阿梓的身上,这样做,能让自己感受到自己还有点做人的温度,不至于坏事做多了,忘了自己是个人了。” 安稳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安师爷,我怕我做牧大人做久了,真成牧大人了!” “你搁这暗戳戳的糟践谁呢?” “安师爷,你少说两句吧,你都咳血了。如果你非要说话,不妨解答一下我的疑问?” “什么?” “为什么从宫里出来后突然要对隗家父子出手?他们究竟哪里值得你如此注意?” 牧青白摇摇头:“我与他们素未谋面,他们没什么值得我注意的地方。” “你进宫去是为了见隗婉怡吧?” “没错。” “她一个冷宫里落难的嫔,能为你做什么?” “你不是能猜吗?你自己猜猜看?” 安稳无奈的摇摇头:“罢了,我去请医官进来。” 医官诊治之后,开了些滋补的汤剂,叮嘱了一些不要剧烈运动,要躺床静养之类的话。 不过安稳觉得牧青白应该是不会谨遵这些医嘱的。 好在牧青白吃了些药,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牧青白醒来的时候。 看到安稳的脸色很不好看。 “发生什么事了?” 第329章 自己跳下去 “闻越泽的效率很高,隗家已经被皇帝定为逆贼,但念他隗家戍卫一方多年,略有功劳,并未连坐,处斩主谋,也就是隗家父子几人,已于今日午时押往刑场。” “那么快啊?” 安稳点了点头,斟酒,举杯,以酒酹地。 牧青白疑惑他的行为,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干嘛?” “没干嘛。” “你踏马清醒一点啊!你不会觉得自己心里藏着‘这样的忠臣良将应该是死在战场上才是他们的归宿’这句话很帅吧?” 安稳狠狠刮了牧青白一眼。 “你也不想想,这样的忠臣良将如果死在战场上,那他们对面很可能站着的就是我们大殷的子民,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你是在通敌叛国啊大哥!” “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为自己感到悲哀。从前的我以为男儿应该志在疆场,应该有一腔孤勇,好男儿就该在战场上为国家而抛头颅洒热血。” 牧青白有些困惑:“那你现在……” “现在的我见识了你的可怕,我在一夜之间放弃了从前的梦想,我觉得好男儿该像你一样,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只能像是个莽夫一样,由你摆布!”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安稳,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安稳皱眉,接着怒视:“我就知道,你果然在心里骂我莽夫!但悲哀的是,我的热血没有冷却,一身武艺仍在,可今后怕是难以施展!所以我为自己感到悲哀!” 牧青白咧嘴一笑:“你之所以会为自己感到悲哀,实际上是因为你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安稳摇摇头:“没有。” 牧青白一指:“别否认,你就是看不上我,你觉得我身为一个弱者,却能使得强者陨落,所以对我产生了忌惮,可是又因为你看不上我,所以才会产生浓浓的不忿,此时你心里一定在说:真是小人当道,奸佞当朝!” 安稳反驳道:“安师爷,你只是身体孱弱,但你的智谋之高,是我平生仅见,这是你强过我的地方。” 牧青白微笑:“现在的儒家思想即便经历了数次变革,依旧保留了上古先贤的思想体现,你就是一个典型的儒家教导下的君子,我这话,你有反驳的余地吗?” 安稳神色凝重,并未言语。 “你认为人应该光明正大,所以你即便承认了我的强大,也依旧认为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阴险小人,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由阴险小人所主导的!” 安稳沉默片刻,起身朝着牧青白行礼:“谨受教!” 牧青白有些错愕,无趣的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反驳我呢,跟你拌嘴还挺有意思的。” 安稳摇摇头道:“伯父说过,应该感激那些愿意斥责我的人,你还愿意斥责我,说明你愿意教导我。” 牧青白笑了两声:“你这人挺有意思。” 安稳不这么觉得,因为牧青白说完这话就去钓鱼了。 牧青白让使邸里的下人去找了工匠,做了一个假饵,按照脑子里的想法仿制了一个路亚。 拿着新玩具在景观湖里试了试,手感上虽然是差了一些,但胜在新颖。 直到晚饭时间,闻越泽来了。 这状况让牧青白感到有些意外,闻越泽可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怎么会这么冒失? 除非有大事发生了。 “慢着!你先别说!我猜猜,你不会想告诉我,死刑犯在刑场被人劫走了吧?” “那倒不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还没有谁有这么大的手腕和胆子,敢在刑场劫囚……但也差不多。”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道:“哈哈,你可真幽默。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 安稳悠悠的说道:“那也比不上某人受过两次死刑,至今仍活得好好的更匪夷所思。” 闻越泽顿时瞠目结舌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少拆我的台。” 安稳微微一笑,倒了一杯茶递到牧青白面前。 牧青白扭头问闻越泽:“这是在大齐京都,总不能你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还在查,各方都在查,不过牧大人放心,他们肯定逃不远,定然还在京都范围之内。” 牧青白有些疑惑:“各方都在查?” 闻越泽点了点头:“本来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家人,但却在天子脚下被劫走,已经吸引得很多人的注意了。” 牧青白面色古怪的看着闻越泽,他听出了闻越泽的弦外之音。 既然区区一个隗家父子都被注意到了,那么在背后搞小动作坐实隗家罪名的闻氏家族也肯定被注意到了。 毕竟只是对付一个不大不小的将官,闻家的痕迹一定很重。 “你这是跑来跟我诉苦了,你们闻家因为一点风声鹤唳就要退缩了?” 闻越泽沉默片刻,苦涩一笑:“牧大人,闻家万没有这个意思。” 牧青白淡然靠在廊柱上,端起茶碗,“大争之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求生则寻死。” 闻越泽身子猛地一顿,悠悠道:“牧大人,你总说我们同为一艘船上的友军,可事实上,从头到尾闻某人都还不知道牧大人您的谋划到底有什么目的。” 牧青白有些惊讶,闻越泽则毫不退让的投来直视的目光。 “你是在质问我,还是在质问七皇子殿下。” 闻越泽不悦的说道:“牧大人,殿下不在京都,我当然是在问你,你也只是殿下的幕僚,你不是殿下,你怎能替殿下高高在上?” “哎哟喂!殿下给你脸了??”牧青白一点不惯着,指着门外叫嚷到:“你想下船不沾水是不可能的了,但你可以现在跳下船,游回岸上,再择明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闻越泽脸色一白,起身愤然离去。 直到闻越泽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安稳才不解的发问: “我们这是在齐国京都,别人的地盘上,就这样一点不退吗?闻越泽是一个很好用的马前卒,就这样丢掉了,安师爷你还得再找一个。” 第330章 菜!逼! 牧青白微笑道:“他只是发个脾气,表示一下态度,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任何人都可以跳水游回岸上再择明主,可是他们闻家已为人臣的痕迹太重了。” 安稳点点头,确实,从闻家对隗氏父子出手的那一刻…… 安稳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让闻家对坐实隗氏父子的罪名,就是想把闻家死死绑在七皇子齐烨承这条船上,好让他们能够老老实实为你所用?” 牧青白抿了口茶,陶醉的闭上眼,缓缓颔首,像是在品味一碗甘醇浓厚的好酒,也是对安稳表达认可。 “所有人的视野里,闻家已经有站队立场,自然所有人都不会喜欢一个轻易叛逃的家伙来到自己的阵营里,相信闻家也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那闻越泽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表态?邀功?还是试探你的谋划?” “都有吧。不过我不在乎。” 安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闻越泽一个人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闻家的态度,你笃定闻越泽还会乖乖回来任你驱使。” 牧青白再一次头颅高高抬起,缓缓颔下,“这茶挺好,可惜要是有酒就好了。” “大夫嘱咐过,你不宜喝酒。” “你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长日漫漫,没有酒,难道要我清醒的煎熬过去吗?” “是长夜漫漫才对吧?”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漫漫。” 安稳是个力求眼见为实的人,而他这个人也正如自己的姓名一样,能够安静沉稳的等待。 才过了两个时辰,安稳就收到了闻越泽遣人送来的信。 见了这信,安稳才彻底服了。 牧青白有十足把握,把闻越泽拿捏得死死的。 安稳轻轻摇头叹息,似妖啊。 尽管牧青白总说他聪慧过人,不吝欣赏。 可是每当看到牧青白这似妖近神的智谋应验的时候,安稳总感觉自己与他相去甚远。 就仿佛牧青白已经站在了这天底下芸芸众生都无法进去的金色才华殿堂,而安稳只能趴在门缝偷听,叹息透过门缝,传回阵阵回响: “菜!逼!” 安稳猛然惊醒,就看到牧青白站在自己面前。 牧青白突然一把夺过了安稳手里的密信。 “我还以为闻家多清高呢,才两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真是个菜逼!我还以为他能够再坚持坚持呢。” 安稳的脸都黑了。 他还以为自己脑海中的回响就是‘菜逼’两个字呢。 “闻越泽查到隗家父子的所在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齐国松岩侯。” “松岩侯严守道。他敢在天子眼底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都参与党争了,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不奇怪,但是想来他应该不会把人放在自家府邸里,哈,果然,闻越泽在信里说了,人应该是在严侯的松雪山庄。” 安稳脸色一沉:“这地方可不太好进啊。”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对严守道这个人有过了解?” “我奉命入齐,自然对齐国京都的名人奇事有过一定了解,否则怎敢轻易入齐?” 牧青白微笑道:“说说?” “严守道以军功入爵,自身武艺非凡,平生豪迈,不拘小节。长子严凡双在江湖上广交好友,所以在江湖上名望很高,侯府对江湖上有名气的高手都颇为尊敬,名气越高越是推崇,许多年轻高手都与侯府有过交情,凡有拜谒,从不苛待。” 牧青白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二人问道:“凡有拜谒,从不苛待吗?” 安稳摇摇头道:“怕是不行,牧大人你不是江湖中人,也没有武功傍身,人家未必能瞧得上你。” 牧青白不服气道:“我虽然没有武功,但是你有啊,咱们还有阿梓这个剑仙呢!” 安稳连忙劝道:“先前有冯老在,你用阿梓和天水令骗骗闻越泽还可以,现在你想用阿梓一个小姑娘去骗松岩侯,你多少有点把松岩侯府当傻子来耍的嫌疑了!” 牧青白笑道:“好吧,那阿梓不是剑仙,也无所谓啊,阿梓可以是剑仙的侍剑婢,你想啊,剑仙的侍剑婢都在这了,那剑仙还会远吗?” 安稳张大了嘴,瞠目结舌,自己还是低估了牧青白的下限,根本难不倒他啊! 牧青白兴致勃勃的找到了还在勤学苦练的阿梓,看了一眼她的剑谱,反手就给扔了。 “安师爷,你干嘛!”阿梓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就这垃圾剑谱你也能练得这么起劲啊?行了别练了,真让隔壁老外看到,还以为咱们练不起好剑谱呢!我老安带你出去找最顶级的!” 阿梓心疼的捡起剑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气呼呼的说道:“安师爷你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家伙,也好意思对我精挑细选的武功秘籍指指点点的?走开走开,不要妨碍阿梓女侠练就绝世武功!” “哈哈,绝世武功,地摊上十个铜子买来的绝世武功吗?你当你买的是如来神掌啊?” 阿梓争辩道:“你懂什么?我阿爹说过了,大隐隐于市!” 牧青白微微一笑,扭头对安稳说道:“阿梓天天在京城里闲逛,买这些盗版的武侠话本,你也不拦着点,愣是让人小姑娘练这些瞎几把乱编的剑谱,你也不怕人走火入魔啊?” 安稳无奈低声道:“走火入魔那也得有真材实料啊,反正都是哄小孩的,怎么练都不可能出事,充其量最多不过是一些花架子而已。” “咱们去松岩侯府报上剑仙名号,人家还不分分钟奉上成车成车的好剑谱啊?这也算是我履行了当初对阿梓的承诺了。” 安稳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安师爷,你可千万别玩火自焚了!” “那不至于!” 安稳无奈捂脸,这家伙祸害起别人来就是积极。 牧青白冲阿梓努了努嘴:“oi!” “干嘛?” “嘬嘬嘬!” “你冲谁嘬嘬呢!当心我拿剑扎你!” 牧青白连忙夺过阿梓扎来的剑鞘,连忙道:“我和牧大人打算去拜访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家府邸藏有很多武林秘籍,不知道是不是顶尖的,我也看不出来,现在急需一个精通江湖武林的老手。” 阿梓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看向安稳似乎是寻求证实。 安稳无奈点了点头。 牧青白又挑衅似的发出声音:“嘬嘬嘬。” 阿梓屈辱的捏紧了拳头:“汪汪汪!” 安稳捂脸,给人小姑娘调成啥样了! 第331章 放肆? 阿梓虽然为了几本剑谱,而屈服于牧青白的淫威之下了,但还是有自己的骨气的。 她跟牧青白商量。 “安师爷,我能不能不做侍剑婢,侍剑婢这个职位不好听。”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剑仙亲传弟子!” 牧青白点了点头:“好吧。” 牧青白答应的这么痛快,阿梓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真哒!?” 安稳赶忙说道:“别吧,我觉得还是侍剑婢更适合你,更简单,只需要抱着剑在一边不说话就行了,就跟演剑仙一样。” 阿梓小嘴嘟起,难得的与牧青白站在了统一阵线:“青白哥哥欺负人,凭什么阿梓就不能做剑仙弟子啦?虽说侍剑婢和剑仙都是不说话的,那地位可天差地别呢!要是别人看到阿梓就是个负责抱着剑的侍剑婢,那指不定会不会给剑谱呢!” 安稳可怜的看了她一眼,心说傻孩子,剑仙的弟子哪有这么好当的? 你还不如做侍剑婢呢! 侍剑婢可以一言不发就达成目的,剑仙弟子说不定还要被人试探着露两手呢。 那可是两手啊,你个傻娃娃,你有两手吗?你怕是半手都没有啊! 松雪山庄在京城外。 牧青白吩咐贾梁道去齐国礼部报备了一声,这才获准离城。 嗯,没错,是吩咐。 贾梁道虽说贵为礼部左侍郎,但身处异国,又受到了牧青白的摆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听之任之,少说多做。 牧青白知道自己离城不可能被允准得这么痛快的,之所以礼部批准得这么快,一定是有了齐国乐业皇帝的授意,但实际上暗中定然有人盯着。 彰显大国之器宇嘛,哈哈! 马车摇摇晃晃来到松雪山庄脚下,就被守山门的几个仆从给拦住了。 “此乃松岩侯府世子清修之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安稳下了马车,抬手抱拳道:“大殷国儒将牧青白,前来拜见世子!” 几个仆从面面相觑:“大殷国儒将牧青白?没听过!” 安稳的脸都黑了,就不该听牧青白的,说什么这样自报家门能增加松岩侯世子的好感,还儒将呢,你是嘛你就吹! “在下乃殷国使臣,奉大殷皇帝之命赴齐国面见乐业皇帝,呈交国书的使者!烦请通报一声。” 几人也算是明白了眼前人是个大官,扭头上山去通报。 很快,便有一个小老头匆匆赶来,堆砌笑脸来到安稳面前作揖,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客气: “牧大人在上,小的是这松雪山庄管事,牧大人有所不知,松雪山庄向来只招待江湖武林人,还望勿怪罪,侯府世子从不参与政事,何况今日松雪山庄有贵客到访!世子不便见客,大人若想见侯爷,可去侯府递上拜帖。” 牧青白掀开了车窗看了眼,发出一声笑:不参与政事?开什么玩笑!隗家父子都让你们藏到松雪山庄里去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既然对方话都说得这么不客气了,牧青白也没必要客气了。 “听闻松岩侯府世子速来敬重江湖名门弟子,今日我请剑仙弟子抱剑来访,不想却被挡在门外,原来江湖传言不实啊。” 管事一惊,“剑仙弟子?阁下所说的,可是瑶池剑仙?” 牧青白傲然道:“怎么?难道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人敢称剑仙吗?” 管事脸上惊疑不定,“二位大人可不敢胡说,剑仙尊驾真在车上吗?” 牧青白坐在车里朝车外虚张声势的喊道:“放肆!剑仙什么人物,也是你能见的?剑仙当然不在车上,但是瑶池天水令在!怎么?你想见一见?” 管事连忙道:“小老奴不才,昔年曾见瑶池天水令惊鸿一面,若天水令尊驾亲临,能否赐奴一见?” “放肆!!”牧青白怒喝,然后拍了拍阿梓。 阿梓会意,赶忙念出早就商量好的台词:“无妨!” 牧青白拍了拍阿梓的肩,低声道:“出去,昂首挺胸,居高临下,不要说话。” 阿梓抱着剑走了出去,站在马车上,学着武侠话本里大侠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三分蔑视,七分孤高,非常帅气,当然了,这都是阿梓自以为的非常帅气。 “此乃瑶池剑仙亲传弟子,阿梓是也!” 管事认出了瑶池天水令,确实是真的无疑,可是这剑仙亲传弟子,那眼神怎么好像不太好似的,有点迷迷离离的……该说不说,像个傻子。 不管怎么样,管事不敢怠慢,不管人怎么样可疑,这天水令可是货真价实的。 “贵客请入山庄,老奴这就去通报世子!” …… 一片梨园之中。 梨花早绽,似乎为了迎接今日这位尊客的到访。 松岩侯府世子严凡双亲自作陪,亲自温酒斟杯,抚琴和歌。 足以说明尊客的份量之重。 要知道世子虽然喜好与江湖人结交,但终究还是一位侯府世子,身份尊贵自然不是江湖白衣可以比拟的。 今日之前,还没有人能让世子做到如此恭敬的地步。 “世子!世子!门外有贵客到!” 严凡双不悦的呵斥道:“放肆,尊客在前,岂可无礼?本世子不是说过了,今日不见客吗?怎么?本世子的话都当耳旁风?” 管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赶忙说道:“世子息怒,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严凡双叹了口气道:“行了,起来吧,这大好的兴致都被你败了!是来了什么贵客能比本世子的尊客还重要?” 管事赶忙说道:“回禀世子,老奴不敢轻慢,门外有位小姑娘抱着瑶池天水令,说是瑶池剑仙亲传弟子!” 严凡双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接着责骂道:“你这个老奴婢真是糊涂!!剑仙尊驾,什么时候有亲传弟子了?瑶池剑仙收亲传弟子,这在江湖上定然会引发震动,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禀世子,老奴也是如此思量,但是那柄天水令货真价实,老奴断定没有走眼,否则万万不敢打扰世子与尊客!” 严凡双有些错愕,他了解自己这个老仆,虽然在松雪山庄为奴为仆,但早年也算见多识广,他既然如此信誓旦旦,那么多半是真的。 严凡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扭头看向了依旧专心抚琴的尊客,干笑着开口: “魏仙子……” 魏凝霜连眼睫都不曾颤动一下:“假的。我的剑,不可能出现在女子的手上。” 第332章 卧槽…天才! “魏剑仙,这剑……” 严凡双目光移向魏凝霜身侧倚放着的一柄剑,他好早就想问了,这把剑一看就是名家锻造,一眼不凡,他还以为就是瑶池的天水令。 但瑶池天水令应是淑女剑,而这柄显然是一柄君子剑。 “这柄剑,是剑圣的剑。” 魏凝霜捡起剑,放在桌上。 魏凝霜寻剑圣试剑以证剑道第一,天下皆知。 只是剑圣之名大过剑圣本人,天下少有人见过剑圣本尊。 现如今剑圣的剑在剑仙的手上,岂不是说…… “难道……本世子得恭喜魏剑仙了?仙圣之战,定是世间绝景,未能亲眼见到,真是遗憾!” 魏凝霜淡然道:“我只是找到了剑圣的剑,并未找到剑圣。” “什么?” “我在镜湖书院苦等数月,遇到一位镜湖故人,他交给我一块可以出入镜湖的令牌,并指点我寻到了这柄剑,剑圣销声匿迹之时,这柄剑就被埋藏在镜湖尘土之下了,似乎注定它不被人发现,便不会再有出鞘的那一天。” “那为何魏剑仙要携这柄剑来到齐国?” “因为我在大殷不可能找到剑圣了。”魏凝霜放下剑,她并不因为剑圣的剑尘封而感到失落。 并无妨碍,即便他没有剑,剑圣也还是剑圣,即便我没有剑,我也还是剑仙,我他二人会际时,依旧可以论剑。 “世子不是还有客人吗?” 严凡双冷哼道:“一些沽名钓誉之辈,不配为本世子的座上宾,魏剑仙才是我的尊客!” “去见一见也无妨,正好我要修修琴,或许可以将那柄剑带来让我瞧瞧,我也很好奇,是一柄怎样的剑能以假乱真天水令。” 严凡双也有些意动,自家老仆的眼光竟然能被蒙混过去,说明那柄剑也并不是凡品,对方能持这样的剑前来,显然不是俗人。 只是假冒剑仙亲传的行为,真是为江湖人所不耻啊! …… “哇!好大!” 阿梓真是来见世面的。 她不由自主发出惊叹,引得侍奉的山庄奴仆连连侧目。 牧青白和安稳也没组织,有剑仙的剑押底呢,怕什么? 侍婢奉上茶点后,便退出厅堂之外。 安稳沉声说道:“这么大的山庄,藏几个人怕是很简单,如果要搜查的话,估计也搜查不出什么。” “我没打算搜查,我要这位世子大人自己把人交出来。” “背负罪名,畏罪而逃,隗家父子几人已经很惨了,现在的他们活着比死还难受。” 牧青白摇摇头:“不,他们还可能更惨,他们都这么微不足道了,还能被人劫囚,说明有人想利用他们做一些事,而且还是大事。” “何以见得?” “劫囚诶!抢的是皇帝钦定的死刑犯啊!你以为抢你扣扣农场里的大白菜啊?” “嗯……言之有理!” 安稳已经学会了自动规避牧青白话语里时不时蹦出来的陌生又古怪的词汇了,但阿梓没有。 “什么是扣扣农场?” 牧青白笑嘻嘻的抓着阿梓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没你事了,玩去吧。” “可是我还想吃点心。” 牧青白把桌上两碟点心塞到她手里:“拿去拿去,到外头随便找棵树练你的园艺,呃,绝世武功去!” 阿梓把宝剑别在腰间,端着两碟点心开心的往外走,转头撞上了一堵墙。 “哎呀!” 点心洒落了一地,阿梓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无措的抬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 严凡双没有见过天水令,却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阿梓腰间的宝剑。 如若不是剑仙亲口否认,那么严凡双就真的认为这就是天水令了。 有些时候,识货的人看到宝物的第一眼就能辨别出真假。 正如牧青白抬头看,不需说,便知道这就是严守道长子严凡双。 牧青白扭头示意。 安稳当即会意起身抱拳道:“世子大人,久仰,在下大殷特使牧青白。” 牧青白相当满意,安稳与自己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有的时候一个眼神足以。 尽管有的时候被安稳胡乱揣度有些不胜其烦,但换个角度想想,在这种时候,安稳能知我心,真好! 牧青白趁二人见礼的空挡,把阿梓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衣裙,哄她到一旁吃点心。 严凡双抬手回礼,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你是牧青白?” “不错,是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牧青白是也。” “我怎么听说,大殷国的牧大人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怎么……”严凡双反手掌心朝上,微微上下摆动:“怎么成一副孔武有力之猛人了?” 安稳淡然道:“传言不实。” “但如果不是传言,是友人讲述呢?” 安稳道:“那说明世子大人的这个友人没有那么了解我,此人讲述不能作数。” 牧青白忍不住在心里给安稳竖了个大拇指,有进步啊安稳,现在胡扯都越来越有水平了,张口就来的谎话说得那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安稳这话堵得严凡双哑口无言。 “这就是天水令?” “当然!”安稳再次抢答。 “是吗?” “是!” “你确定?” 安稳问道:“世子大人难道觉得不是吗?” “我觉得不是。” 安稳又问道:“世子大人难道看到这剑的第一眼觉得它不是一把好剑?” “当然是一把好剑,但此剑不可能是天水令。” 严凡双言之凿凿,就连牧青白都不禁自我怀疑了起来,难不成魏凝霜能拿一口假的来诓自己? 也不对,没人说过这是天水令,当初魏凝霜硬塞给自己的时候,也没说过这剑叫什么名字。 “本世子的眼光一向很好,无论是看人还是看物,一眼就可以看出人中龙凤,亦或池中之物,你们持剑上门,说此乃天水令,你们不会还想说,这持剑的小女孩,就是剑仙亲传吧?” “当然!”安稳回答得斩钉截铁。 牧青白都不禁为之折服,他甚至感觉安稳为了糊弄人,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如此平庸,你确定她是剑仙亲传?” 安稳轻描淡写道:“那是因为世子不了解剑仙,剑仙之所以为‘仙’,便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在一旁偷偷摸摸往嘴里塞点心的阿梓都愣住了。 喂,你们吵架归吵架,你们怎么突然对我人身攻击啊? 阿梓气愤的举着小拳头想抗议又不敢。 严凡双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倘若我说这都是本世子亲口向剑仙求证的呢?” 安稳笑道:“世子大人既然都怀疑我等是假的,为何世子口中那位剑仙不能是假的?” “一派胡言!你们安敢空口白舌污蔑本世子的尊客?” 安稳丝毫不动摇,质问道:“敢问世子,世人皆知瑶池剑仙手握天水令,那么剑仙是否应有剑!” “剑仙自然有剑。” “敢问世子,那位剑仙可有剑?” “没有。” “既没有剑,她又怎么会是剑仙?” 卧槽! 严凡双彻底熄火,哑口无言的瞪着眼。 别说严凡双了,就连牧青白都忍不住双手高举,大声喊出: w!t!F!! 天才!! 第333章 我吹牛逼敢吹个大的 安稳嗤笑道:“她没有剑敢说自己是剑仙,世子信了,我们持剑而来,奉剑仙为师,世子不信,这是什么道理?” 严凡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看你们就是上门找茬的!来人,给我拿下!” 外头立马出现一群气势汹汹的打手。 “慢!”牧青白抬手高喝。 但悲哀的是,没有人听他的。 牧青白义正言辞道:“松岩侯世子,我等今日前来是为了解世子之困,如此不领情,怕是没道理吧?” 严凡双气坏了:“真是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还在演?真是胆大妄为,打着剑仙的旗号、又冒名顶替殷国使臣牧青白,来到我松雪山庄闹事,定要给你们个教训!” 不得不说,严凡双确实是一身正气的江湖少侠,身为权贵被人这样冒犯,竟然没想着杀人泄愤,就只是教训一顿,已经很讲道义了,就连牧青白这么坏的混蛋都不禁感动得想哭。 安稳将身份文书与印章拍在了桌上,“文书大印在此,难道还能有假?” 严凡双愣了一下:“你们演戏还蛮全面的啊!” “世子确定不分青红皂白吗?无辜殴打他国使臣,可是大罪,我等可直言禀谏乐业皇帝陛下,斥松岩侯之罪!” 严凡双脸上阴晴不定,直到周围的奴仆已然合围上来,他才抬手喝止:“慢!” “看来松岩侯世子还是很讲道理的!” 牧青白顿时淡定不已,讲道理好啊,越是讲道理越是容易被规则束缚。 可惜啊,要是不讲道理就好了。 严凡双的手压在文书与印章之上,还不忘警告:“若是汝等胆敢欺骗本世子,你们就完了!”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坐下,伸手想拿块糕点,却摸了个空。 一扭头看到阿梓端着糕点无辜的看了过来。 气氛紧张,阿梓动都不敢动,牧青白伸手过来,阿梓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把糕点连碟端走。 严凡双满脸错愕,文书和印都是真的,如果是假的话,那就太厉害了。 安稳淡然道:“看来齐国近来不安宁,本使出门拜访名士,却只见了人人自危!” 严凡双面对讥讽也不甘示弱:“原来真是殷使大人,殷使大人勿怪,自从殷使抵达齐国都城,不知为何齐国便开始有了一些小小骚动,齐国国力强盛,一点骚乱不足为奇,倒是殷使大人不要少见多怪。” 安稳嗤笑道:“世子大人真是巧舌如簧。” 严凡双不耐烦的将文书与印章原封不动的放回原位:“牧大人不要与本世子多做口舌了,这松雪山庄只是本世子在京修习武艺之地,朝堂政坛从不会踏足于此,开门见山吧!牧大人此来意欲何为?” 安稳坐下了,轻轻用余光瞟了下牧青白。 “为救世子而来。”牧青白起身朗声笑道。 严凡双皱着眉,有些愠怒的看着安稳:“牧大人,这又是谁?” 严凡双虽然讲道理,但并非不讲尊卑,他眼看‘牧大人’容许一个随从开口插嘴,顿时有些不爽了。 牧青白微笑道:“在下姓安名稳,是牧大人府中幕僚门客,大家都叫我安师爷!有些话,牧大人不便开口,由我代言。” “荒谬,本世子若有劫难会不自知?何须牧大人搭救?牧大人请回吧,我这不待欺主之客!” 牧青白淡然道:“世子,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我们都找到此地了,那说明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找到山门外,他们和我们都是为了隗家父子而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讲道理的。” 严凡双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世子难道没听说,今日午时,乐业皇帝陛下传旨问斩隗氏一门父子将?天子脚下啊,天子将旨,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劫法场。” 严凡双厉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小门客,想凭空穴来风污蔑我松岩侯府吗?你也不掂量掂量松岩侯府的份量!” 牧青白有些错愕,他狐疑的看了严凡双好一会儿,发现严凡双似乎并没有说谎,他还真没有涉足朝堂,尽管有人将隗家父子藏在了松雪山庄,他却毫不知情! 牧青白扭头冲安稳使了个眼色,安稳当即起身,“既然世子话已至此,那么牧某人也无话可说了,告辞。” “慢!”严凡双脸色阴沉:“牧大人带了两个人,冒充剑仙亲传上门对本世子一通戏耍,难道想就这样算了吗?” 牧青白脸一拉,一句‘那你打死我?’差点脱口而出。 安稳赶忙抢先开口:“既然牧某人这殷国使臣的身份是真,为何世子以为阿梓不能是剑仙亲传?” 阿梓也赶忙配合的抬起骄傲的小脑袋。 严凡双皱着眉道:“本世子与剑仙乃是故交,她若有亲传,本世子不可能不知道。” “哈!”牧青白笑出声。 安稳的脸色霎时就变了,牧青白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这厮肯定没憋好屁! “我还说剑仙是我老婆呢!世子大人,吹牛逼都不敢吹个大的!” 果然。 安稳有些绝望的捂住脸。 严凡双眼中怒火中烧。 安稳连忙开口道:“世子勿怪,我这门客脑子有病,我愿代他给世子赔罪!” 严凡双冷哼一声:“一个小小门客都敢信口雌黄,败了牧大人的门风!我可以不与这些下人计较,牧大人冒名剑仙亲传上门,心底打着什么主意我也不想深究,但剑仙乃本世子故交,牧大人得给我一个交代。” 安稳无奈叹了口气,“那么世子要如何?” “既是牧大人开口,倒显得本世子小气,便罚你们将此剑留下,算是对你们的惩戒!此剑虽然不是瑶池天水令,但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好剑在一个平庸之辈手里已是蒙尘。” 阿梓一听顿时面色一紧,虽然害怕得不敢开口说话,但小手愣是抱着剑不肯撒手。 严凡双身为松岩侯世子,已经退让至此,算是很给面子了。 阿梓小嘴一扁,顿时委屈不已。 不是…她招谁惹谁啦? 牧青白凑在阿梓耳边小声说道:“给他吧给他吧,等他家灭门了,到时候我再给你拿回来。” 牧青白的声音是很小,但不代表在场的人都是聋子,至少内功上乘的安稳与严凡双听得见。 严凡双的脸当即就黑了。 第334章 啊这…… 殷国使臣的份量还是很重的。 就目前看来,牧青白等三人能安然走出松雪山庄还是靠这个身份。 要是换个人来,估计就得留只手下来了。 将牧青白等人送走后。 严凡双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脸色依旧没有回暖,他扭头问道:“今日山庄内可有生人?” “回禀世子,除了这三人之外,再没有生人进山了。” 严凡双还是不放心,沉吟片刻,道:“传我命令,召集山庄上下人手,自查山庄上下,若有人私藏外人入山庄,本世子严惩不贷!” “世子,老奴多嘴,您不会真相信那荒唐殷使的话了吧?” 严凡双皱着眉道:“我虽只愿纵情江湖,奈何身为世子,不得轻离京城,可即便是搬离了京城来到这山庄之中,依旧避免不了被京城里权利争斗所波及。” 管事赶忙劝道:“世子清者自清,千万不要被宵小言语乱了心境啊。” “唉……人心叵测啊,还是小心为上,若山庄之内清净还好,若是真的有人私藏罪臣,即刻掩盖消息并迅速来报!” “是!” 严凡双将目光落在手中宝剑之上,入手冰凉沉甸,即便藏剑在鞘,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芒锐利。 “真是一把好剑,可却被宵小用来冒名顶替,真是辱没了这样一柄好剑!” …… “世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 专注调整琴音的魏凝霜听到脚步声渐近,不知为何心有所感,抬头一看,不禁失态的怔住。 “一些可耻的宵小罢了,带了一把好剑上门,却领了个资质平庸的女孩,自称是你的亲传弟子,扯谎也不知道要做得周全一点,真是可笑,若是一般人,还真就被骗过去了!” 魏凝霜双眼凝视着严凡双手里的天水令,心里泛起浓浓困惑。 这把剑,怎么会在这? “罢了,不说他们了,我给仙子拿来了一本琴谱,是我在民间花重金得来的……” “他们人呢?”魏凝霜开口打断道。 严凡双愣了一下,强笑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我略施惩戒,他们便灰溜溜的走了,不足以让仙子挂怀。不过这剑是好剑,在他们的手上真是蒙尘了!仙子请看。” 魏凝霜将剑接过,握住剑柄,出鞘即见寒光,见光即感锋芒碎冰! “果真是好剑!若非仙子先前告知,本世子第一眼看到这剑,还真以为是瑶池的天水令。” 魏凝霜:“……” 她装作没有听见,将剑归鞘,顺势将剑放在身旁,就搭在剑圣的剑边上。 严凡双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一幕,他还没焐热呢。 “他们无恙吧?” 严凡双有些困惑,不明白魏凝霜为什么对一群冒名顶替的家伙如此在意。 “哈哈,仙子仁慈,对三两宵小都如此上心,我还不至于对几个小人物斤斤计较,我罚他们留下剑,就让他们走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严凡双对剑炙热的目光,魏凝霜无奈只好开口说道: “这剑是我……一个故人的剑!既然被世子所得,我拿剑圣的剑与世子交换?” 严凡双赶忙摆摆手:“既然是仙子故交之物,那此剑自然该当物归原主!我们是朋友,不要说交换这样伤感情的话!” 魏凝霜迟疑的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两柄剑放在一块,真有相得益彰之相,我听闻江湖上流传,瑶池天水令与剑圣的剑,都是出自藏剑山庄肖大师的绝笔,然而我看此剑与剑圣的剑,竟如此相似,难怪能以假乱真碰瓷天水令。” 魏凝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赶忙岔开话题:“这三人都是什么来路?” “殷国的使臣,是叫……牧青白?他们中两个是没有武功的寻常人,只有牧青白有武功在身,内功也相当上乘。” 魏凝霜听到是牧青白,心里并不意外,尽管困惑牧青白会出现在此地,但得知剑还是在牧青白手上,心里是稍稍松了口气的。 只是,严凡双的陈述让她不禁感到云里雾里的。 “牧青白身怀上乘内功?” 什么?牧青白吗?他有武功在身,还有上乘内功? 这跟她所了解的牧大人不太对版啊!牧大人有没有武功,她还不知道吗? “是啊,我是没想到牧青白在殷国竟是一员儒将,这事儿仙子可未曾与我说过啊。” 魏凝霜微微皱眉,她也不知道啊!牧大人一向是文官,什么时候成儒将了?难不成是因为弄城之战,民间口口相传,给牧大人传次了? “那另外两人呢?” “一个是牧大人府中幕僚,自称安师爷,一个便是手持此剑的寻常女孩,名字叫阿梓,估计也是个无知的孩子,被牧青白拉来冒名瑶池亲传的。” “府中幕僚?安师爷?” 魏凝霜有些错愕,牧大人虽然为官权重,屡建奇功,颇得女帝赏识信任,但……他没有府邸啊,说句难听的,他养自己都难养活,还养幕僚吗? 而且牧大人自己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谋士。 把整个渝州城的官商玩弄,挑战整个江湖引得柴松入局,破裂北狄三方会盟弄城之战重伤北狄元气,这些都是牧大人凭一己之力完成的。 这样一个人,需要幕僚? 需要幕僚干什么? 总不能是要幕僚做饭吧? 魏凝霜感觉很乱,不仅思绪乱,心也乱。 于是,魏凝霜将双剑拿起,别在腰间,“世子勿怪,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得处理,容我先行告辞,失陪了!” “啊?这琴……” “这琴,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调。” 严凡双错愕不已。 他知道魏仙子除了剑术超然高绝,更是爱惨了音律,少有事能让她抛下一架调了一半的好琴突然离开。 难不成,是去找那三人算账? 不好,这牧青白好歹是殷国使者,万不能在齐国的国都出岔子啊。 严凡双正要开口,眼前已经没有了魏凝霜的身影。 …… “就这样走了吗?” “当然不是,看样子严凡双是真不知道隗氏父子被藏在松雪山庄,我还以为是扯淡的,没想到他是真不涉足朝堂啊,真是难以想象,一个松岩侯世子……” “我们现在去哪?”安稳打断道。 “先弄清楚到底是谁把人藏到松雪山庄的。” 安稳点点头:“那我们去找闻越泽?” “不,这点小事不用闻越泽,用他的话,还麻烦,来来去去的,我们只需要搞清楚松岩侯的政敌是谁就够了。” “可是这点我们也不知道啊!” “所以我们要去找太子阵营的人,他们肯定知道啊。” “我们不是七皇子的人吗?”安稳错愕的问道。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件事除了七皇子以及闻越泽,还有谁知道?即便有,我觉得自己明珠蒙尘了,我弃暗投明不行?怎么了?我在殷国的时候给你的印象就是一个坚定的阵线守护者吗?我怎么记得我被你伯父骂做骑墙者来着?” 安稳脸都黑了:“安师爷,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糟践我伯父?” 第335章 哇!剑仙好帅气 “我的剑…还说带我出来找好剑谱呢,结果好剑谱没有影子,连我的剑都搭进去了!” 阿梓委屈的声音响起了。 牧青白有些惊讶,“呀,在松雪山庄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阿梓急得噎了一下,涨红了脸,那时候可怎么敢说呀,那是别人家的地盘,她们这一群是送上门来的,对方根本不怕,就算把她们三人全都扒光了都行。 牧青白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哎呀,别那么小气,不就是一把剑嘛,我跟你说,一会儿就给你弄一柄这世间最棒的剑,要知道,剑仙用的也不过如此。” “真的?”阿梓眼前一亮,不过接着又朝牧青白吐了吐舌头:“安师爷骗人不打草稿!剑仙用的剑不就是天水令吗?” 牧青白摆摆手:“哎~!剑仙的天水令有的时候并不在剑仙的手上!” “安师爷胡说,剑仙的手上怎么可能没有剑呢?” 牧青白轻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一听就知道了。” “好呀好呀。” 阿梓到底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一听有故事可以听,立马开心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牧青白的故事。 “那是一个有些寒冷的初秋,今年的雨水格外充沛,百姓们欢天喜地,还以为是天老爷开恩,打算赐下一个丰收的新年,却没想到,洪涝,就此发生了。” 阿梓小小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 “天灾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时间突然出现,又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速度疯狂蔓延,一时间,灾鸿遍野,饿殍遍地,明明是繁茂时节,从京城走来的场景,却是光秃秃的一片。” “等等!阿梓有个疑问!谁从京城走来了?” 牧青白不满的看了眼她:“你是不是傻?地方都发生饥荒灾祸了,做为一个政通人和的朝廷,是不是该第一时间派遣赈灾官员下到地方?” “噢噢!可这跟剑仙有什么关系?” “就快讲到啦!故事也得有个铺垫的嘛!” 阿梓抱歉的吐了吐舌,“安师爷请继续~!” “官员进入受灾的州府地界,越是深入,越是触目惊心,本来该是生机盎然的季节里,肉眼可见的绿色植被全都席卷一空,官员只感觉可怕,离奇。” 阿梓忍不住发表评价:“那这样一个官员肯定没有见过民间疾苦。” 安稳扭头问道:“阿梓见过这样的场景吗?” 阿梓鼓着嘴,想了想,摇摇头。 安稳严肃的教训道:“那阿梓你就没有资格站在局外这样教训那位官员。” “哦……” “官员来到了此行的第一个县,他发现这个县的人很多,而且受灾人群也很大,几乎是整个县都遭了灾,县衙没有那么多的粮食,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阿梓疑惑的问道:“京城来的官员不是带来了粮食吗?”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京城的官员是来着粮食,可是他一颗粮食都没有给县令,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他说,既然粮食不够吃,那就把粮食换成畜生吃的粗糠,把粗康混上一点粗面,煮上浓浓一锅,那味道,啧啧,闻到都想吐。” 阿梓愣住了,气愤的说道:“这个官员真不是人啊!明明自己带了赈灾的粮食,不肯给就算了,还出这么个馊主意!” “对,没错,这个官员真不是人,明明那锅东西煮出来,他都咽不下去。” 安稳忍不住开口:“阿梓没当过家,当过家就不会这样说了。” 阿梓不解的问:“为什么?” 牧青白不满的叫道:“喂,你们俩就不能做个安静的听众吗?老是打断我,很不尊重人诶!” 阿梓连忙捂住小嘴:“对不起!对不起嘛!” “官员进了渝州城,他总算看到类比京城的繁华,渝州城里一点没有灾情的样子,让他倍感亲切,毕竟任谁看了一路的惨绝人寰,身心上都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然后呢?” “然后官员就在渝州城里纵情声色,一头扎进了温柔乡中,与渝州城中的官商狼狈为奸,赈灾的粮食一颗都没有喂到灾民嘴里,大把大把的收下渝州官商送来的银子。” 阿梓不可思议的叫道:“怎么是个贪官啊!我还以为他看了那么多的人间疾苦,会好好赈灾呢!” “阿梓不当家,当家就不会这样说了。”安稳又忍不住喋喋不休了。 阿梓反驳道:“青白哥哥说的不对!当不当家都知道这样不对!” 牧青白点了点头:“这样当然不对,因为官员的直接缘故,渝州城里粮价飙升,他拿着朝廷给的赈灾粮在渝州城中高价叫卖。而这个时候,剑仙魏凝霜就在渝州城中。” 阿梓立马期待起来:“剑仙大侠一定会把这个贪官狠狠教训一顿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是啊,她一个人在夜里杀进了贪官下榻的宅邸,不过她倒是恩怨分明,目标只有贪官一个人,其余人等都只是被点穴击晕了。” 阿梓小拳头紧握,激动的说道:“看来这个贪官一定死了!” “没死。就差了那么一点。” “啊?”阿梓失望的发出长长的声音:“难道贪官身边还有高手?” “对!”牧青白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至今都不确定是谁。” “还是隐世高手!”阿梓惊呼,小脸激动得红扑扑,这样的桥段真是出乎意料啊! “那一夜,剑仙非但没能杀了贪官,还把天水令留下了。” “那之后呢?” “之后,剑仙就得到了她此生最好的剑。” “啊?天水令不是世间最好的剑吗?怎么会!” “当然不是啦,千真万确啊!停车!” 安稳无奈把车停了。 牧青白下车后,左看看右瞧瞧,踮起脚折了手边一根带着新芽的树枝,递给了阿梓。 阿梓顿时嫌弃又生气的叫道:“安师爷拿树枝把我当小孩儿骗呢!” “骗你是小狗,剑仙就是用这样一把剑,一人一剑使得整个北狄十万大军瞬间溃败!” “剑仙大侠竟然还有这样辉煌的壮举吗?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 “当然了!就不久之前,北狄秋收南下攻打大殷北疆的边城弄城,剑仙一人一剑大破北狄,引得世人传唱,还没传到齐国呢,你当然没有听过。” “哇!剑仙大侠好帅气!” “哼哼,知道了吧!快对这把剑道歉,不然天道生气了,就不保佑你成绝世大侠了!” “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我替它原谅你了!” “安师爷,我还缺一本剑谱。” “一会儿路边给你买一本。” 阿梓又叫道:“不是安师爷说的,路边摊卖的话本都是瞎编的吗?” “哎!那是你不识货,一会儿再跟你讲一个少年路边花十个大子儿买了本绝世武功,后来把杀手榜第一的火云邪神打到跪地求饶的故事……” “……” 牧青白的声音远远。 透过林间树梢,携风声入耳。 魏凝霜远远得跟着,马车里传出的哄小孩的故事,她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入耳了。 那个名叫阿梓的小姑娘以为是故事,但魏凝霜知道,那都是牧青白的亲身经历,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结尾却没有给小姑娘解释明白,给她这个剑仙保留了些许颜面。 但魏凝霜的脸早就羞得赤红。 这哪里还敢再跟呀! 第336章 又有搅屎棍进场了! “唉,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去你坟前陪你说说话的,可惜你还活着,妈的,你看这事儿闹的,你能不能死一死啊?” 牧青白冲着高门朱户不满的叫嚷了一句。 安稳赶忙劝道:“安师爷,冷静啊!” 牧青白吃了个闭门羹,心情很不美丽,太子身旁最大的助力看不上一个献地的使臣。 牧青白失望的摇摇头:“看来这事儿也不是东宫方面操作的。” “何以见得?” 牧青白指着紧闭的高门朱户:“你看这种光看事情表面的肤浅傻逼能想得出来这么复杂的事吗?” 安稳怕牧青白的嘴惹来祸事,赶忙拉着他上车,匆匆驾车往使邸赶去。 牧青白还不忘路过市集的时候,给阿梓买了几本便宜的剑谱。 阿梓满心欢喜的拿到了剑谱,又叫嚷道:“安师爷,这本我买过了,你分明说它是垃圾!” 牧青白随口敷衍道:“这本不一样!” “胡说,分明一模一样!” “你那本是拓本,我买的是真本。你的悟性还差点儿,怪不得松岩侯世子看不上你,你耐住性子好好参透,等你参透了这其中奥妙,我敢肯定以后就没人敢看不起你了。” “好吧……” 安稳失笑摇摇头,“安师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了,只能等着了,这里是齐国京都,不是殷国京都,不是我们的地界,没法占据主动权啊。” “就这样被动的等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呵,当然不是就这样!回使邸,找贾梁道来,让他把松雪山庄里藏着死囚的消息放出去,把这水搅浑,逼对方现身。” “好。” “然后才是被动的等。有些事,急不得,你要是急了,那很容易被这浑水迷住了眼,实在不行,你跟阿梓一起参透一下这本绝世武功。” 自从刚才在路上听了牧青白绘声绘色讲述的:《少年十个大子儿在路边买了本绝世武功,十年后杀穿了杀手排行榜第一》的故事,阿梓对这路边摊的话本,格外坚信。 安稳没有想到,牧青白真是没招了似的,回到使邸啥事儿都不干,就可着阿梓一个劲儿的忽悠。 好好一个小姑娘,愣是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牧青白俨然把人当成了消遣的玩具。 安稳看着阿梓被忽悠瘸了,一时都不忍心了,他很想告诉她,这样练是不可能成就大侠的。 不过,渐渐地,安稳也发现了牧青白其实并非对局势漠不关心,他也在紧张局势的发展,只是如此等待过于煎熬,他只能找一些消遣。 可怜阿梓,成了牧青白消遣的方式。 这天,阿梓突然兴冲冲的跑了回来。 她上街去是找驿站给自家阿爹写信报平安的,没成想听到了个重磅消息。 “啊?剑仙来齐国京都了?” 牧青白与安稳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首先是不信。 “当然是真的,而且剑仙还说要在齐国京都选一名骨骼惊奇的奇才做膝下弟子,随她学习武功呢!” 牧青白和安稳相识一眼,二人皆是困惑不已。 不同于阿梓在一旁兴奋的叽叽喳喳。 安稳沉声道:“安师爷,你碰上对手了,又有人想把这一滩浑水搅得更浑!” 牧青白点点头:“是啊,剑仙收徒的噱头,连阿梓这样的小姑娘都知道了,看来有人想掩人耳目,把隗家父子送出京去。” “送他们离京,能发挥什么作用?” “在地方拉起一只进京勤王的义军,打着诛杀奸佞啊,清君侧啊之类的旗号。正好,现在京城驻军不是被太子带出去了一部分吗?” 安稳恍然大悟:“看来齐国京城的水,在安师爷你上朝开始就浑了。” 牧青白兴奋的舔了舔嘴唇:“错了!这水下的淤泥太厚,水早就浑了!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青白哥哥,安师爷,你们看我能不能去拜剑仙为师啊!” 牧青白和安稳看了眼她,有些轻蔑可怜。 “牧大人,劳你跑一趟去会会这个剑仙吧。” “好。” 阿梓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什么?青白哥哥你要跟我抢啊?” 安稳揉了揉阿梓的脑袋:“阿梓乖,好好参透安师爷给你的剑谱,等你参透了,到时候就是剑仙亲自上门要收你为徒了!” 阿梓气呼呼的说道:“骗人,我才不信呢!我这两天对比了一下两本剑谱,印刷的一模一样,才没有不同呢!” 牧青白有些惊讶,这小姑娘竟然还有点脑子,不行,得赶紧扼杀在摇篮里。 牧青白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肤浅了呀!你哪里明白,真正的大道就是隐藏得很好,所以才鲜有人知!” “安师爷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牧青白连连摆手,他知道个集贸,“不可说不可说,说出来那也是我的道,不是你的。” “才不信呢!略略!”阿梓朝牧青白吐舌头:“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安师爷都参透了,为什么不练?” 牧青白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因为我年幼的时候,受过重伤,筋脉早已寸断,这辈子就是废人一个了,能走能跳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求练就绝世武功呢?” 阿梓错愕的捂着小嘴,也许是牧青白这番自述过于情真意切,竟让小姑娘都产生了歉疚之情。 “对不起啊安师爷,我不知道……” 牧青白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知道,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兄弟姐妹,我和牧大人怎么会害你呢?” 阿梓低头嗫喏道:“对不起,对不起嘛,我不该怀疑你们的。” 牧青白大度的挥了挥手:“罢了,我怎么会怪你?我们早已把你当成家人了,牧大人,你说的对吧!” 安稳叹了口气:“唉……” 安师爷啊……坑的就是家人! 第337章 等我们回了京都…… “安师爷,这剑是不是该有个名字啊,你说过瑶池的剑仙也用过这样的剑,她的剑叫做什么名字啊?” 牧青白笑嘻嘻道:“且慢。” “啊?什么且慢?” “我说魏凝霜的树枝剑叫且慢,你想啊,她跟人比试的时候,大喊了一声且慢,这个时候她的对手是不是就愣住了?这个时候她突然出剑,是不是抢占了先机啊?” 阿梓都傻了眼:“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剑仙大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牧青白不悦的说道:“你怎么能说剑仙卑鄙?” “可是这本来就很卑鄙啊!这是在偷袭啊!” “胡说!谁偷袭啦?剑仙喊的是剑的名字,这样能增加人与剑的共鸣,尽快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也没有人规定自己的剑不能叫且慢啊!大家公平比试,对手天真关我什么事啊?” 阿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对哦……那我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等一下!” “啊?什么?” “我说你的剑的名字,应该叫做等一下!” 说着,牧青白还取来一段红绸,给阿梓的‘剑’缠上,充当做剑格。 阿梓顿时握着装饰过的剑爱不释手。 安稳在一旁已经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横在阿梓与牧青白中间,挥挥手让阿梓一边玩去。 “安师爷,我们要放隗氏父子离京吗?” 牧青白点点头:“当然。不过还是要清楚敌人是谁,你准备好去见这位收徒的剑仙了吗?” “嗯,对方立了一个题,要先提交一把最好的剑,剑仙见过了剑,才会见人。” “哈哈,真是聪明。”牧青白都忍不住赞叹的拍手:“立意真是充满了侠气,大家一听这个面试题目,第一感觉就认定是剑仙才能想出来的题目,自然怀疑的声音就少了很多。” “所以我没打算以正常渠道去见对方,这事儿还得闻越泽来帮忙,我已经让人送去信了。” 安稳也认可的点了点头,当他听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就认定这位剑仙定然是京城里某个势力为了把水搅浑,特此借用剑仙的名头。 “大概也不会有人想到,竟有人胆大妄为,敢用剑仙的名号……他们哪怕无惧影响恶劣,也该忌惮一下剑仙的威名,就这样平白冒用剑仙名号,瑶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牧青白摆摆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会把剑仙的名头当根葱的。” 安稳轻飘飘的说道:“可是安师爷,你也没把剑仙当根葱啊。” “哈哈哈,我没把自己排除在外啊~!瑶池剑派是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接下来应该会有武林盟的人过来参与此事,他们会为瑶池和大殷谋取利益的,话说回来,我们离开时,武林大会还在举行,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当选盟主了。” 安稳笑道:“球赛一定很精彩,等我们再回京时,再好好让人给我们讲述吧。” 牧青白深深的看了眼安稳。 安稳有些困惑,“怎么了?” 怎么……牧青白的目光里,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怜悯? 牧青白摇摇头,“你这flag立的飞起,你要是还想活着回京都,以后就不要说这么危险的话了。” 安稳愣了一下:“什么,什么伏…拉格?” “嗐,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很危险的诅咒……算了,你理解不了,阿梓呢?” “不知道,可能跑出去玩了吧,要吩咐下人出去找回来吗?” “噢,不用,小孩子嘛,饿了就知道自己跑回来了。” “其实阿梓也不小……” “但是心性和智商还小,咋了,你觉得忽悠一个小孩于心不忍,所以才强行掰正自己的认知,让自己认为她其实不小,以此减轻自己的愧疚之情吗?” 安稳无奈坦然道:“是,安师爷,你连小孩子都骗,你的良心不痛吗?” “痛啊,但是我想到这是她必经的成长之路,我为了帮助她更好的成长,只能强忍着锥心刺骨的痛啊,你想想,被我骗好过被别的坏人骗吧?” “你好像比别的坏人坏一万倍吧?” “喂,再骂就是人身攻击了!” 安稳迟疑了一下:“安师爷,你以旁观者自述曾经的经历,是如何能做到毫无波澜的呢?” 牧青白失笑道:“我都还没代入,你不会代入了吧?” 安稳撇嘴无奈一笑:“这就是我不如安师爷的地方了。” “别忘了,我现在是安师爷,你才是牧大人。安师爷从来没经历过渝州之难、弄城之战,当然谈不上共情。纠结来纠结去,事情无论如何都已经发生,想这么多,你不觉得辛苦吗?” 安稳苦笑道:“安师爷真敬业。” 哪怕幼时经脉寸断这样的伤痛,也可以毫无挂碍的说出来吗? 真无情。 像是冰凉的剑。 这样无情的人,大概永远不会被背叛所刺痛吧。 对齐国京都突然冒出来的剑仙一事,牧青白与安稳做出的反应并没有什么问题。 尤其是安稳在牧青白的身边呆久了,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慢慢理解并深入了解,不知不觉之间,安稳已经渐渐受到了同化。 即便是出身自最正统的儒家学说教育之下出来的正人君子,也开始不由自主的用最狭隘的心思去揣摩每一件事的发展。 安稳想得没有错,确实没有人敢冒用剑仙的名号。 但安稳又想错了,因为剑仙本人就在齐国京都。 实际上,就大局而言,这一件大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隗家父子正是被转移的最好时机! 隗家到头来还是成了别人手心里的棋子、手里握着的刀! 牧青白是工于心计的阴谋家,安稳是被迫成为工于心计的实习阴谋家,所以二人不关心剑仙,只关心刀在谁的手上。 …… 与此同时。 阿梓已经握着‘等一下’,来到了一处高门朱户之前。 这里,正是剑仙特设的考核审核地点。 所有对剑有所造诣的人纷纷携带着自己的宝剑,来到此地。 他们都怀揣着一个期望,期望剑仙能对自己的宝剑投下青睐的目光。 第338章 额滴圣剑 阿梓还没见过这种盛况,一时间被兴奋得握紧了自己的树枝。 阿梓从没见过这么潇洒的剑客,这么多的剑客聚在一起,就好像话本小说里写的那样。 属于江湖客的盛会! 阿梓站在人流之中,看向那两扇大门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也就只有天下第一的剑仙才可以做到如此影响力吧! 耳边传来那些剑客们将自己的宝剑呈上之后,骄傲的声音: “我这剑由玄黄山之精铁铸造,虽然不是名师缔造,但仍锋利非常!剑长二尺二寸五分,剑宽一寸二分,剑柄长六寸,柄由上好十年桃木主干制成,可祛血气、以肃正气!” “我这双手剑,一长一短,长者全剑共二尺一寸,短者全剑共一尺五寸,刃开一寸一厘,一攻一守,对阵不输!长剑者在尖处收腰过早,可利于破敌之甲!短剑者在剑身受腰,能夺敌之器!名:无双。” “此剑用陨铁铸造,需一石力才可以驾驭,剑不开锋,正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以力破敌,才是万法之本,无论是巨力,还是巧力,都是御剑之道!!” “此剑无名,因为着重点应是在用剑者本身,所以我的剑没有名字,剑是器物,是自身的延展,这就是我交给仙子尊驾的答案!” “我剑名为君子剑,意为以剑的美德来彰显君子的品质,圣人言:……” “我剑名:圣剑!哈哈,我乃读书人,受教镜湖楼上圣人之教诲,所以才取这个名字!” “……” “……” 阿梓从没听过这么华丽的介绍,就好像在阅读一篇从来不敢奢想的文章。 一时间,阿梓有些退缩了,她握着自己的‘等一下’,有些自卑的想往后退。 但是身后的人流挡着她,挤着推着,把她推到了最前头。 阿梓也不敢硬着冲破人群,她还是很珍惜手里的‘等一下’的。 可是当府邸门前的典案员将目光投向她的时候,阿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姑娘,你的剑呢?” 阿梓顿时难堪的红了脸,双手紧紧握着缠着红绸的树枝,眼睛里的胆怯快要溢出来了,整个人木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阿梓的沉默让周围不少目光都注视了过来。 周围人的目光让阿梓更加窒息,仅剩那一点最后的勇气都荡然无存了。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怎么有个小孩儿啊?” 不知道是谁忽然叫了一声。 瞬间就击溃了阿梓那脆弱的心理防线。 “她手里握着的树枝,不会就是剑吧?哈哈!” “小姑娘,回家去吧,这可不是过家家。” “她不会是想拿一根树枝当剑来糊弄人吧?” “谁啊?这么缺德,拿根树枝骗小姑娘这是剑,这不是闹呢吗?” 阿梓彻底无地自容,手足无措的转身想要逃跑。 然而还没跑两步,就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哎呦!” 阿梓触不及防失去了平衡往后仰,吓得她赶忙挣扎想保持平衡,不然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一跤出大丑了! 好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扶正起来。 阿梓定睛看,是眼前这个被自己撞到了的和尚。 真好看。 这个和尚意外得好看,他就只是穿着一件灰色的纳衣。 “对,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小和尚微微一笑,顺手将阿梓手上的树枝取了下来,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仿佛那不是树枝,而是一把真正的剑: “新春最嫩枝头上摘下的一根枝丫,缠上红色香绸以作剑格,自内而外散发出名为‘新生’的天机,此剑真是一柄好剑啊!好剑啊!” 阿梓一愣,心底顿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来,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认同自己的‘剑’。 周围有刻薄的讥笑传来。 “这是剑?和尚,你别是瞎的吧?这树枝切菜都费劲吧?” “和尚,你一个吃斋念佛的也懂剑?行了,别在这添乱了,带这小孩儿一边去哄吧。” 小和尚微微一笑,伸手拖着阿梓下巴,把阿梓自卑压低的小脑袋抬起:“你别听他们的,这剑是好剑。” 说着,小和尚轻轻弹了一下树枝的枝丫。 本来就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动作而已。 下一瞬。 远处有金鸣崩裂之声响起。 “锵——!” 周遭的人纷纷皱眉捂着耳朵。 正是刚才说话讥讽的那人手里的剑,应声崩裂成了一地碎片。 那人顿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额滴圣剑!额滴圣剑!啊啊啊!呜呜呜……” 阿梓张大了小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的剑怎么就碎了。 别说她了,周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剑是怎么碎掉的。 小和尚则是不理会那边的惨叫,将树枝塞回到了阿梓的手里,指点道: “剑到底只是外物,心中有剑,手中无剑,便能神通自如,人剑合一,自此摘花飞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谢谢大师……”阿梓怔怔感谢,随后又赶忙问道:“大师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青木是也!” 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趁路边摊主看热闹的功夫,小手往蒸笼里摸了两个馒头塞到怀里。 摊主回过头来一看,顿时朝四周破口大骂:“哪个天杀的,饿死鬼托生啊?连馒头都偷啊!” 小和尚当即装成个没事儿人,学着人群看热闹。 好不容易等摊主骂骂咧咧的挪开了视线,小和尚才急忙把馒头掏出来扔进书笈里。 再拉开领口一看,皮肤被疼得通红,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这就是我的剑,我剑名为:等一下!” 阿梓又重拾自信,回到了桌案前,递上了自己的剑。 “等一下!”小和尚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有种故人之姿,立马跑过去再次确认:“等一下?” 阿梓点了点头:“等一下!” 小和尚恍然大悟:“嗷!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阿梓不明就里的问。 小和尚笑道:“当我与人比试,我喊出剑名等一下的时候,对方肯定会愣住,这个时候我趁机出剑,抢夺先机!啧啧,能想出如此剑名的,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记录员人都傻了,还能这样? “这有点……太返璞归真了哈!”记录员想了想,又替阿梓将和尚说的一番话补充了上去,接着安慰道:“虽然这剑有些胡闹,但倒是有点新意,立意也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江阿梓!” 这时候。眼前大门突然打开。 府邸里走出来一男人,他面色有些凝重的往四处探望。 这是这座府邸的管事,他受剑仙尊驾的命令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据剑仙所说,刚才她察觉到外头有一道十分凌厉的剑气乍现。 然而当管事出来,却只看到一个人跪地哀嚎喊着‘额滴圣剑、额滴圣剑’,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管事身为江湖上一流高手,若是有人发生了冲突,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但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啊! 殊不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小和尚已经拉着阿梓走到一旁,并偷偷摸摸的掏了个馒头递给她。 “谢谢白大师!” 小和尚亲和的微笑起来:“不用谢!我问你一下哦。你这剑的名字是谁给起的?” 第339章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呐 “安师爷?”小和尚满脸问号:“不对吧!” “就是安师爷啊!” “安师爷叫什么名字?” “唔,不知道呢……” 小和尚摸了摸下巴,他在京城里没怎么听说过姓安的,除了兵部尚书安振涛,兵部尚书千金安姿。 不过才区区一个师爷,幕僚门客的身份,安家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落魄。 “大师傅,难道认识安师爷吗?” 小和尚点了点头,又问道:“可能认识,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用了化名?” “不会吧!安师爷可是说了会把我当家人看的。”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苦恼不已:“这样啊,我认识的那位可从来不会这样,看来是和尚我认错人了。” “大师认识的那位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啊,歹毒,冷血,阴险,狡诈,哎呀反正所有能表达出邪恶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阿梓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虽然安师爷有的时候也挺爱欺负人的,但还不至于这么坏。”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呐!” 这个时候。 府邸管事的又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根树枝:“这根……这柄剑是哪位少侠的?” 阿梓有些惊讶,接着又开心的举起手:“我的,我的!” “这位少侠,剑仙尊驾有请。” 阿梓一时受宠若惊 “大师傅你瞧,剑仙大人果然慧眼识珠!” 可一扭头,阿梓却看到小和尚已经在几十步外。 阿梓又喊了一声,“大师傅!” 又是一眨眼,小和尚已在百步开外。 管事的有些疑惑,四处看了看,这小姑娘不能是脑子有毛病吧,她在这叫谁呢? 阿梓揉了揉眼睛,已经看不到小和尚的身影了,当下后知后觉的吃了一惊。 “这大师傅难不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就像话本小说里写的那样!” 周围的剑客此时也回过神来了,纷纷吵着闹着说有黑幕。 一根树枝一砍就断,怎么就成剑了? 肯定有黑幕! 剑客们纷纷指责管事在剑仙眼跟前搞小动作。 管事运功低喝:“肃静!” 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人。 管事冷漠道:“这就是剑仙尊驾的决定,尔等安敢质疑剑仙大人的眼力否?” 这话一出,那些吵着嚷着的剑客都噤声了。 议论又转了个风向。 纷纷都说剑仙既然这样决定,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能是因为这小姑娘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他们这些人肉眼凡胎都没有看出来。 更玄乎的还说阿梓这根树枝是什么传说中的玄冰铁木,寻常刀剑砍劈都不能在它的树皮上留一道痕,这小姑娘能折这样的神树当剑,一定造化非凡。 巴拉巴拉…… 总之,阿梓被他们夸得都有些飘飘然了。 其实阿梓也不知道为什么剑仙会略过这么多好看又贵重的剑,唯独看上了她这一根缠着红绸的树枝。 她回忆着‘安师爷’在路边折的那棵树也不像是不凡的神树啊。 管事领着阿梓进了府邸,走过一丛花径,来到了一个风景如画的花园。 只见在花海之中,魏凝霜仍在修琴。 直到阿梓来到跟前,魏凝霜勾起第一个音。 “江阿梓,见过剑仙尊驾!” 魏凝霜亲和的微笑示意阿梓坐下。 阿梓有些惴惴不安的坐下了,心里刚刚升起的得意洋洋,此刻已然褪去。 魏凝霜亲自起身走到阿梓身旁,按着她的肩膀使她坐下,问道:“别紧张,我且问你,什么是剑啊?” 阿梓原本不太紧张的,魏凝霜如此亲昵,她一时更紧张了。 尽管阿梓没见过剑仙,但见到魏凝霜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位仙气飘飘的女子,一定就是剑仙。 若她不是,那世间就没人配得上剑仙的名号了。 最为崇拜的剑仙就在身边,阿梓脑袋空白一片,当下只好胡乱截取了句前面听到的文章。 “剑…剑是外物,是人武功的延展!” 魏凝霜笑道:“这是别人的回答,不是你的吧?” 写作文,抄阅读理解可不行噢! 魏凝霜伸手握住阿梓持剑的手,带着她使了一式剑招,“此乃,沧澜画月。” 这一招沧澜画月,像是剑带着阿梓走,而非阿梓挥着剑。 阿梓在这一刻好像开窍了似的,鬼使神差的说道:“剑还是外物,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才可做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摘花飞叶皆可伤人’!” 魏凝霜有些吃惊,“好悟性!” 阿梓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其实这也不是我的回答,这是刚才一个大师傅对我说的话,只是大师傅对我说的时候,我好像不太理解,剑仙大人您握着我手时,我才好像勉强理解了一点点。” “大师傅?” “嗯!大师傅人可好了,要不是他鼓励我,我估计早就逃走了,根本没有勇气交剑!” 魏凝霜暗暗心惊:佛门中人竟对剑道有如此高深的领悟么?这话…除非浸淫剑道多年,否则很难有所领悟,即便是她自己以剑入道,直至抵达臻境才顿悟心中有剑的境界。 魏凝霜轻轻握住阿梓的‘剑’,阿梓下意识松开了手。 魏凝霜仔细打量着这段树枝,并无出奇……不对! 她定睛看着树枝的末端梢头,那里生出了一点新绿。 一段早就被截取摘下的树枝,竟还能生出新芽?! “真是高人在民间!”魏凝霜已经可以确定,刚才察觉到门外的剑气,就是出自阿梓口中那个大师傅之手了。 只是一道剑气,便可腐朽化生机、枯木逢新芽,如此神通,断是佛门大神通者无疑了。 “好剑。” 阿梓得到了夸奖,开心极了:“真的吗?” “真的,我曾经行走天下,问道大殷国都的时候,握着的,也是这样一把剑,不同的是我没有令枯木再生新芽的佛门神通。” 阿梓有些惊讶:“安师爷说的竟然是真的!” “安师爷?” 阿梓解释道:“我听安师爷说过剑仙您的故事。说您的剑留在了一个可恶的大贪官那里,故事里的讲述是真的吗?” 魏凝霜哑然,随即苦笑:“不是,是假的。” 阿梓气呼呼的说道:“我就知道,安师爷骗人。” 魏凝霜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有一丝温柔:“那位大人不是贪官,他是一位救苍生的好官,所以他值得拿走我的剑。” “那北狄南下攻打大殷,您持这样一把剑,大破北狄十万……” “咳咳!那是假的!”魏凝霜连忙打断:“这其实也是那位大人的功劳。” “那位大人这么厉害,一定是和剑仙大人您一样厉害的侠客吧?” 魏凝霜苦笑道:“不是,他没有半点武功。” 阿梓吃惊不已,连连追问:“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很想知道,你应该当面问他。” 阿梓挠了挠头:“我上哪去问啊?” “这位大人的名字,叫做牧青白。” “什么?是青白哥哥?!”阿梓惊得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魏凝霜点了点头,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跟您的剑差不多,叫等一下!” “啊?” “安师爷说,您曾经也有一样的树枝做剑,剑的名字叫且慢,当您与人比试,喊出剑名的时候,对方肯定会愣一下,而您此时出剑就能占尽天机!”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魏凝霜哭笑不得,当下已经确定,这所谓的安师爷,就是牧青白牧大人了。 毕竟没有人能想得出这么损的招了! 不过魏凝霜还是没搞明白,牧大人这是在玩什么花样,怎么来到齐国,就成了安师爷了…… 第340章 显州关外 “可惜我们没有兵员,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研究一下城外哪里送人走最隐秘,亲眼看一看这隗家父子是不是真的被人送走了。” 安稳无奈的说道:“我们也不可能防得住这么大个京城啊。” 安稳的亲军是在的,自那次刺杀之后,一部分亲军护着贾梁道等人赶赴了京都,一部分引开了追兵,失散的亲军纷纷都赶赴到了齐国。 只是抵达了齐国之后,他们的作用就小了很多,只能充作使邸里的府兵,执行一些巡逻任务,以保证使邸之中官员们的安全。 “嗐,那就是概率问题,我只能赌他们不会走官道,然后把眼线分散到小路去,不过无所谓了,你准备准备,去看看这所谓剑仙到底是谁的部将。” “安师爷,我们一定要知道这么多吗?” 牧青白点了点头:“当然了,这座京城之中,夺嫡之战由来已久,又不是只有我们到来之后才有的硝烟。老早就有一大群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较劲,制造摩擦。” 安稳点了点头。 “嗷,为了防止你不知道硝烟是什么,我们把硝烟比作战争是因为在近现代战争与现代战争……” “好了,安师爷,你不必说了,你这些胡话说得再多,我也不想听。”安稳抬手打断道。 牧青白笑了笑,并不在意安稳的态度。 他们被软禁在齐国京都,出行都有人监视,最近这些在使邸外头监视的人也越来越嚣张了,所以安稳难免有点情绪。 “好啦,牧大人,不要生气啦!你也不想想,我们在齐国是搞破坏的,不是来搞建设的,人家防着我们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我们好歹是大殷使臣,齐国如此无礼,几乎是要撕破脸明着来了,你让我怎么忍得了?” 牧青白摊了摊手:“怪我咯,是我非得要搞出献地这一戏码,现在齐国都以为我们大殷软弱无力,当然会肆无忌惮的欺凌我们啊!” 安稳脸色有些难看:“安师爷,我不是因为齐国方面对我们的态度而着急上火,而是明明如此紧急的时刻,你却仍旧无动于衷,算算时间,太子齐承弼差不多抵达殷齐交界了。” 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就更不必担心了,他们抽不开身的,齐国方面尽管会疑惑,也只会认为齐承弼在忙于接管献地。” “一旦乐业皇帝派遣使者前去查看怎么办?” “那就抢在乐业皇帝的使者带消息回到京都之前,让齐国京都陷入混乱!” 安稳皱眉道:“可你一点也不像是在抢时间的样子啊。” 牧青白微笑不语,静静的看着眼前齐国的疆域图。 “我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得找一个神一样的队友。” 安稳皱着眉道:“啊?那你倒是找啊!闷坐在家中,总不能指望有人慕你之名上门吧!” “别急,别急,你要是实在着急,就去看看这位剑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稳深深叹了口气:“好吧,你若是有什么想法行动,务必等我回来再付诸行动,切不可贸然动身,外头可危险呢。” “哎呀,啰嗦!” …… 冯振几乎不敢停歇,一直在紧忙的赶路。 如果冯振知道受牧青白所摆布,同样在路上紧忙奔波的还有齐国七皇子齐烨承,不知道会不会好受一点。 齐烨承亲眼见过殷国的国书,当然知道殷国献地一事纯属扯淡,所以才会如此配合牧青白,将太子支走。 但是牧青白的国定纸币也使得他在齐国各地劳顿奔走。 这是一个捞钱的大好时机,他得积攒足够的金银,暗中积蓄一只强而有力的势力,以此应对京都将要来临的夺位之战。 …… 从春寒融雪化冰时节,到春暖万物竞发时节。 殷秋白终于抵达了殷齐交界。 殷齐交界的一副繁忙景象惊了她的双眼。 尤其她在此处看到了北狄人。 震惊与愤怒交织在眼中喷发。 她愤怒的手持皇命,命亲军上前将主将的亲军控制住,缴了他们的武器。 殷秋白以女帝旨意的名义,很快接管了将这一边城的主将拿下,以雷霆之速度接管了整座城的城防。 快到只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连底下的士兵都不知道他们的副帅已经被拿下。 接着,殷秋白刚要问罪,便看到了北疆镇北王的亲笔信。 “殿下明鉴,末将只是执行镇北王之令,末将也不知镇北王为何会下如此命令,镇北王突然就将人押运而来,吩咐我等将他们放出关去!我等别无他法,只能照做……” 殷秋白将书信拍在桌案之上,厉声喝道:“住嘴!!你身为陛下金口钦定三军副帅,率万众,你吃的是皇粮而不是王粮,你最该听的是皇命!此非战时,遇此非常事,不上报国都,竟然还有理狡辩吗?” 主将哑口无言,难以自辩,只能无奈低下头:“末将认罪!只求殿下能开恩,只降罪末将一人,所有决定都只是末将一人裁断,与手下诸将无关。” “还是多为自己忧虑吧!” 殷秋白眉头紧锁,将这镇北王的亲笔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并没有伪造的痕迹,这的的确确是镇北王的笔迹。 殷秋白不由得纳闷起来,“镇北王竟然敢冒如此风险,将北狄人放入关内,运往殷齐交界?” 老黄看了眼被制住押跪在地的主将,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派一队人前往北疆问罪?此城毕竟有数万之军众,值此当口处罚一军之帅,于军心有损无益!” 殷秋白沉声道:“派人持我令前往北疆,务必在十日内走个来回,十日内不归还,你亲自启程还京禀报陛下!另外,把那些北狄人带来给我见一见!” “是!” 这个时候,屋外有传令兵紧急来报。 “报!!城防速报!关城之外有使者一骑绝尘,大声宣城持皇命,命令我等速开城门放他进来!请副帅决断!” 第341章 战前 殷秋白一愣,城外?持皇命的使者?只有一骑? 殷秋白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扭头道:“老黄,你同去。将人带进来!” “是!” 老黄持令出去,不出几分钟,便将一个戴着头套的人带了进来。 扯开头套,冯振见了殷秋白,立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殷秋白不禁错愕:“冯公公?你怎么在此?” “殿下!老奴没能照看好牧大人!有负圣恩,万死不能赎罪!” 殷秋白惊得倏然站起,连忙追问道:“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牧公子怎么了?” 冯振脸上充满疲态,此刻还在强撑,用几近嘶吼的声音喊道:“殿下,没时间解释了,齐国有精锐一万数千,另有驻军两万,正在急行军赶赴显州!求殿下速速下令,全军退出此城,驻军五十里外!” 殷秋白皱着眉,太荒谬了。 退出边城,相当于将自家国门门户大开,面向敌国! 更何况,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不可能下这种荒唐的军令。 什么齐国一万余精锐,两万驻军? 齐国怎么会突然朝大殷发兵? 哪怕是发兵,为何只带这么点人? 大殷屯兵十余万押在殷齐交界的事,齐国肯定知晓了,即便要硬碰硬也不该是这么点人。 冯振见殷秋白沉默,急忙磕头道:“殿下,我们一定要放这只齐国大军入城,将他们咬死在城关之内,千万不可放其还朝,千万不能让他们瞧出端倪!” 殷秋白摇摇头道:“冯公公,我不可能因为你一面之词而置全军于危难,将国门洞开以待敌国!更何况,我没有接到任何战报!” 冯振连忙跪着爬行到殷秋白脚下,抬头压低了声音,神色焦虑的说道: “殿下,我奉陛下之命,隐匿身份保护牧大人周全,牧大人此刻已在齐国京都之内,怕是早献上国书,他假造国书,以自身性命与齐皇担保,我大殷献地显州半数之地,以求两国盟好!我亲眼所见,有一万大军自齐国京都出发,朝显州而来!求殿下为保全牧大人,速速下命令吧!” 冯振的声音不大不小,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跪在一旁的全军副帅目瞪口呆,心想这都什么人啊,疯了吧! 人在敌国出使,竟然敢做出此等疯癫狂悖的事来! 别说他了,即便是殷秋白听到这个消息都情难自已的僵住了。 好像是为了验证冯振所言非虚,恰逢此时,门外又有急令兵匆忙的脚步传来。 “报!!禀报副帅!斥候营探报!关外三十里外有齐军万众大军狂袭而来!莫约有一个时辰敌军便会兵临城下,请副帅速速决断!” 这探报,算是彻底验证了冯振所言的真实性了。 老黄见惯了大场面,此刻都被震惊得合不上嘴。 “真,真不该放牧公子离开大殷啊!” 冯振掩面哭泣:“都是奴婢的罪过,万万不该听信牧大人言语,替他送信归国啊!” 殷秋白人都麻了,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多做考虑。 殷秋白看向眼前跪着的副帅,喝令左右:“放他起来。” 副帅连忙拜谢:“多谢殿下!” “允你戴罪履职!大敌当前,我以皇命接管全军!” 副帅立马抱拳道:“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绝不贪生!” 殷秋白对冯振道:“说说敌军的情况。” 冯振连忙擦干净眼泪,说道:“我见有一万余精锐自齐国京城而来,途中又添两万余众,料想是齐国当地驻军的补充!” 殷秋白点了点头,思索起来:“齐国京城的精锐吗?要么是齐国京城戍卫驻军,要么是禁军,这二者都是不可轻易调用的重军,即便调用,也绝对不可能倾巢出动,想来是二者都有!那么主导这只部队的一定就是齐国皇室子弟!” 冯振又补充道:“想来是齐皇相信了牧大人的献地之言,所以特派了皇室子弟前来接管献地!如果他们见城内还有驻军,定然不会与我们纠缠,立马会掉头归还。” “大军后撤五十里,你点手下部众,留下八千精锐隐匿此城左右山林,随时准备袭击,将敌军的后路包抄,留下斥候营潜伏伺机探测,确保每一个敌军都入了关城,万不可漏掉一个敌军!” “是!末将定不负皇命与殿下!” “如果此战胜,你有功无罪,若放跑了一个敌军,你自己到御前请罪!” “末将多谢殿下恩典!” 殷秋白沉声说道:“敌军是精锐不假,但敌军乃皇室,求功心切,长途奔袭,敌军全军已经疲态尽显,而且没有后勤补给,只要将其引入瓮中便能关门打狗!务必将此敌军咬死在我大殷国境之内!” 老黄沉声道:“殿下,如此一来,即便将此军咬死在关城之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我们与齐国……” 殷秋白点了点头,接话道:“我们与齐国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牧公子的罪过算是捅破了天了,但无论如何,这也算是殷国的际遇!敌军已经上门来了,我大殷虎狼师在此,没有不接的道理!” 众人齐声喝道:“我等谨遵殿下之命!誓死守我国门!” 殷秋白有条不紊的分配了众人的任务,而后一边让人收拾营帐准备离城,一边问跟在身边的冯振: “北狄人之事,是不是与牧公子也有关?” 冯振迟疑了一下:“奴婢不知道……” 殷秋白不善的目光扫过:“嗯?” 冯振赶忙补充道:“但奴婢推测是牧大人所为!牧大人在前往齐国之前,曾赶赴北疆短暂停留,与镇北王有过一刻钟的会面,并且那时有两万北狄精锐在弄城关外聚集,因为是机密会面,其中内容奴婢不得而知,只能断言与牧大人有关。” 殷秋白悠悠叹了口气:“牧公子啊,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冯振嘴唇翕动,叹道:“牧大人此等天人之慧,哪怕贵如殿下之尊,都无以之同,奴婢这样的凡夫俗子更是无法理解了,但毕竟那是牧大人,他敢以身犯险,便知他有胜算。” 殷秋白有些生气的说道:“这也算是有胜算吗?若我没有奉皇命,若你没有察觉他的动作折返归国,那他在齐国,岂不是万劫不复了吗?这是在拿自己的命作儿戏啊!” 冯振苦笑:“也许,牧大人早就算到了一切,也许自奴婢接过那封信时,牧大人就笃定了奴婢定然会替他假皇命号令显州十万军!” 殷秋白皱眉想要训斥,但转念一想,竟有些无言以对,因为这还真像是牧公子能做到的谋算。 第342章 请叫我:牧大人! “俺是一个大信球!!!” 牧青白双手高举,朝天大喊。 安稳静静的在一旁看牧青白发癫,并不以为意,“知道了知道了…你是一个大信球,安师爷,我出门了,你好生在使邸呆着,别乱跑啊,外面不单有人盯着你,我的亲军也在盯着你呢。” 牧青白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安稳刚要走,阿梓就回来了。 阿梓非常开心,走起路来都一蹦一跳的。 “青白哥哥!我找到绝世剑法了!我很快就能成为大侠了!” “是嘛,好好好,耍去吧。”安稳敷衍了几句。 阿梓却拦着不让安稳走,捂着自己的小挎包,神秘兮兮的问道:“青白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稳哭笑不得道:“阿梓乖,让安师爷猜去!” 阿梓宝贝的掏出一个小瓶:“顶尖的疗伤圣药!青白哥哥身上有伤没好,一会儿先让青白哥哥用,再给安师爷用。” 安稳奇怪的问:“你一个……” 安稳想说你一个乡野村医,但想想这样说又太伤人了,于是改口教训道: “你呀,少在地摊上买这种七七八八的东西,多买点话本小说都比买这种玩意儿强。” “才不是呢!是……是一位高人送我的,他说我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要收我为徒呢!” 阿梓刚想说是剑仙师父送的,但转念一想,等自己练成了,再把青白哥哥与安师爷吓一大跳,让他们狠狠的崇拜自己。 不过,阿梓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剑仙师父会对青白哥哥与安师爷的事情这么上心。 阿梓将二人身上有伤的事与剑仙师父说了之后,她便将上好的疗伤药给了自己。 安稳不禁乐了:“还说要把绝世武功便宜了十个铜子儿卖你是吧?行了行了,安师爷讲故事的时候我也在。” “真是好东西,晚些时候给你们换药的时候,我给你们用上!” “你自己留着吧,这些好东西给我们用了不浪费吗?” 阿梓眉头一拧,严肃的教训道:“怎么会浪费?东西再好也是药,是药就该给人用的,更何况,青白哥哥和安师爷是伤号,再怎么好的东西也不能比你们俩重要呀!” 安稳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尽管没觉得阿梓在地摊上淘到的玩意儿能有多好,但还是收下了她的心意: “好~谢谢阿梓了,阿梓有心了。不过给安师爷治的时候轻点治,别把安师爷治死了,安师爷经不住折腾。” “青白哥哥少看不起人!你们俩的伤都是我治的,我能把人治死吗?哼!生气了!不理你了!” 安稳无奈摇摇头,朝圆月门外吩咐道:“备车备礼。” 阿梓闻声又看了过来,炫耀之心又生起了:“青白哥哥这是要去拜剑仙门下吗?哼哼,青白哥哥不用白费力气了!剑仙已经觅得一位天资卓绝的奇才了!以剑视人的收徒活动结束了!” 阿梓说着,骄傲的扬起了脑袋。 安稳错愕的皱起眉头,扭头喊道:“安师爷!”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走过来:“我听到了,真是奇怪,这一来一回不过一天多点儿的时间,难道这短短时日内,隗家父子就已经离开京城范围了吗?” 安稳点了点头:“太仓促了吧?” “确实,太仓促了,如果是我的话,既然都用上剑仙的名号了,为什么不让声势持续久一点呢?” 安稳猜测道:“也许是怕最后不好收场。” 阿梓在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见二人都毫不在意自己,连忙大喊道:“你们就不好奇那位天资卓绝的少年英才吗?” 阿梓就快要把‘是我啊!是我啊!’这句话给喊出来了。 “不太可能,何至于如此畏首畏尾?既然都已经冒用剑仙名号了。” 安稳揉了揉阿梓的脑袋:“一边玩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阿梓据理力争:“有没有可能,那真是剑仙?” 牧青白笑道:“你见过了?” 阿梓骄傲的昂起头,正想说话。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可能的,剑仙如果真的出现在了齐国都城,她再怎么也不能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塞到别人手里,给别人做枪使吧?剑仙也别叫剑仙了,叫剑驴好了。” 阿梓一听这话,顿时蔫了。 虽然听不明白安师爷与青白哥哥的话题,但是既然安师爷都这样说了,那她怎么也不能把自家剑仙师父往上对号入座。 于是阿梓悄悄的走开了。 “那我还去探明是谁用了剑仙之名吗?” 牧青白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不必了,就是一个吸引人们目光的障眼法,不论如何,料想隗家父子已经被转移走了。” “他们不是你的棋子吗?你的棋子被人抢走了。” “我的目标是齐国京城,他们的目标也是齐国京城,在这个方面上,大家都还是盟友咧!” “你刚才一直在看齐国的疆域图,你在想什么?”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安稳,如果我要你离开京都,你干不干?” “不干。”安稳眉头一皱,心头警铃大作,赶忙摆正严肃态度,严词纠正道:“请叫我牧大人!” “这对我们很重要。” 安稳坚定的摇摇头:“不可能,你在哪,我在哪。”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这对大殷而言很重要!” “不可能!我离开京都,安师爷就做不了安师爷了,因为牧大人是不能离开京都的,离开京都的就不是牧大人,那么剩下来的那个人,在旁人眼中,即使他叫做安师爷,也只能是牧大人了。” 牧青白有些吃惊,也有些欣赏:“牧大人,你的脑子真是越来越好用了。” “我在极力演好自己的角色,请安师爷也认真演好一个幕僚的角色!” 牧青白微笑不语,眼神里有点无奈,他明白安稳的意思,安稳已经做好替他去死的准备了。 这样一个少年郎,如此年纪,竟然能有为皇命而死的决心。 该说是气节使然,还是一种时代的悲哀呢? “不过安师爷想做什么,我可以支持,我可以安排人替安师爷去做。” 牧青白转身往屋里走,“那么,牧大人请随我来,看图说话。” 第343章 神队友与我一起肘击齐国 “看到这条河了吗?” “看到了,齐国境内黄河主干道。” 安稳指着齐国疆域图上主干河流,“这是大半个齐国土地都赖以生存的母亲河,此处是黄河转道之处,此地水流是整条河流最湍急之处,同时也衍生出了诸多支流,在此河道转折点的下游,整个州府,几十万齐国百姓依靠黄河的水得以肥田。” 底下十几个锦绣司暗探头子一脸茫然的看着安稳。 “我要你们前往此地,以修建宅院为遮掩,想办法使得黄河决堤!” 众人闻言顿时心脏停跳了一瞬。 不是众人仁慈,实在是……太狠了! 嘴皮一张一合,就是要几十万人的生死存亡啊! 寂静片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开口了: “回禀大人,我等并非推脱命令,只是……要我等暗杀潜伏探听都不在话下,要去治河…呃不是,去毁河,我们实在是外行……” 安稳早就料到有这一遭,或者说,他也是这样对牧青白说的。 安稳取出一份他誊抄的手稿,分发下去。 十几个暗探头子粗略看了一遍,都沉默了。 真是……太踏马周全了啊! 这份手稿上实实在在写着“教程”两个大字。 安稳刚看到这份手稿的时候,也是如同他们一样反应。 估计他们都以为这是经过实地勘察后得出的结果,若是不说,谁能料想到,这是牧青白查阅了整个齐国对黄河的记载,对着齐国疆域图所撰写出来的呢? 齐国历年来有诸多河道疏理与水患的奏报,都存放在京兆府经历司中。 谁敢想,这些齐国朝廷毫不在意的文献,被人轻松借取出来阅览,成了狠狠肘击齐国国运的攻击。 也就是看到了这份“教程”,安稳才知道牧青白枯坐在齐国疆域图前说要找的“神一样的队友”是什么意思。 黄河,可不就是神一样的队友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都没说话。 不过安稳知道他们此刻心里一定暗暗骂写这份“教程”的人缺德。 缺德的事,探子们做得多了,这么缺德的还是第一次见! 更多的还是怕呀! 这种能肘击国运的东西被他们看到脑子里了,哪怕以后齐国真的被殷国所灭,他们这些人可能会因为干过这种缺德事的经验而遭到清算。 毕竟肘击一国气运这种事做过一次也算是有经验了,难保母国不会对他们产生怀疑和防备。 军令不可违,命令送到眼前,只能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接下任务。 不过在安稳走后。 十几个暗探头目又仔细商量了一番。 决定还是抽签选出一个替众人发声的带头人,越级上报,送加急密信返回殷国。 哪怕因为越级上报而遭受到死罪,也在所不惜! …… 自古以来,黄河与长江的支流贯穿诸国,诸国以江河而得以强盛,但也因为江河泛滥而使得国力衰减。 从古至今,多少辉煌的皇朝因为江与河的大力肘击而衰败毁灭。 对于江河二流,古今皇帝与圣贤想得最多的是治理改善,从未有人想过通过肘击江河二流以达到打击他国的效果。 不是因为仁义道德,是因为没有人能控制得了肘击江河带来的后果。 在兵法上是有水攻,但是哪怕是最胆大的,也只敢对一些小河小江动动手脚。 还没谁敢对长江黄河动手脚。 这种欲伤敌先自损的打法没人有胆子去干。 稍有不慎,局势失控了,非但他国遭殃,连母国都会遭到波及。 一个搞不好,遭到反噬,鼻青脸肿都算轻的! 再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灭国了啊!这灭的还指不定是谁的国呢! 更何况,即便控制得当,那又有什么好处呢? 安稳不解的问道:“难道接管了一片汪洋也算好处吗?” “你废什么话?命令都下达了,你还搁这扭捏做作,你做给谁看呢?你不会想做给史书看吧?史书要是有意见,我邦邦给它两拳,左手泥沙洪涝拳,右手亿吨流量拳!掀翻半个齐国!” 安稳盯着牧青白:“安师爷,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能冒出如此缺德的念头啊?” 牧青白淡然道:“其实这个事情并非我的独创。” “还有谁能跟你一样缺德?” “两千五百年第一人,花园口战神,常姓狗贼,这个逼人在自家里头扒黄河,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比我缺德多了!我跟他还是有点区别的,我在别的国家扒。” “谁?” “其实我也很纠结,不过据说黄河水冲刷过一遍后,再行褪去留下的淤泥能肥沃农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安稳沉重的叹了口气:“安师爷,会有很多人死在你手里的。” 牧青白无辜的瞪大了眼睛,摊举双手作伸冤状:“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写了本教程给你,命令是你下的!” 安稳捂着嘴,骂娘的话差点没脱口而出。 牧青白笑嘻嘻的样子真的太欠揍了。 安稳试图扳回一局:“但我现在用的可是牧大人之名!” “无所谓啊!我以后可以不叫牧青白,我以后叫司马迁好了,我找个度牒,我剃头出家。” “安师爷,你这也太无赖了!” 牧青白笑道:“其实换个角度想想,黄河无论如何都会溃的,你且看这个齐国,他会注重水利吗?别说齐国了,大殷国会投入巨额资金到一个没有希望看到实际效果的水利工程之中吗?” “陛下乃是圣明之君,若是为了民生水利,定然也会排除万难建设水利的。” 牧青白摇摇头道:“水利工程的建设不是说你投入建设了,它黄河就不决堤了!短期长期回报都看不到的情况下,难说是否能坚持下去,百姓只会看到皇帝治水失败,他们会埋怨的,埋怨多了就成了痛骂了,皇帝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安师爷,不要再说这等悖逆之言了!” 牧青白拍了拍安稳的肩:“我今日让黄河在齐国决口,就是避免了齐国他日让黄河在我大殷溃堤!” 第344章 务求全歼 一国京城之精锐,再怎么强也没办法在毫无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敌国。 关门打狗的策略战法是正确的。 但是精锐到底还是精锐,不可小觑! 当齐承弼所率之军在谨小慎微的查探过了显关之城中的情况后,给齐承弼送出了安全的信号后,齐承弼才放心的让后续部队进驻城中。 殷秋白留下了一员将领执行迷惑任务,尽可能的满足齐军一切要求,真真正正做到了一个献地之国该有的态度。 殷秋白也很清楚,作为一军首脑人物,又贵为皇室子弟,必然不会轻易进城。 所以才会有这种几近逼真的戏码。 这座关城已然成了他人手中之物。 接下来就是诱敌深入,前往显州腹地接管其他献地。 齐承弼虽然在某些方面愚蠢,比如他很轻易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单纯想紧紧将这一份功业握在手中,哪里想得道献地一事从头到脚根本就是假的。 所以这一重大情报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殷秋白掌握了。 齐承弼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夺嫡玩家,他之所以是太子,只是单纯因为他嫡长出的身份,不过他却是一个合格的皇室。 完美继承了他皇帝老爹的谨慎多疑的品质。 他本能的怀疑显关城中有诈,没什么道理,就是怀疑。 所以他迟迟不曾进城。 直到殷秋白留下的人让齐国先遣军确定了自己彻底掌控了整座城池的时候,齐承弼才继续派遣人员进入城中为他布置行宫。 显关城留下的八千士兵在又湿又冷的山林间苦等了五日,才等到齐承弼入住他的行宫。 春雨淅淅沥沥,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将士们恨不得立刻把齐承弼抓来狠狠的拷问他,为什么这么迟才进城。 但是不行,城外还留有一部分齐国士兵随时策应。 军令是不能放走任何一名齐国士兵。 而齐承弼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城外那数千驻军愣是站成了石雕一样。 探报源源不断。 显关城内的将领频频请示带队先去灭了城外扎营不动的数千齐军。 殷秋白几乎没有考虑就全部驳回。 不单单是显关城留守的将领,其余将领也纷纷请战。 齐国太子已经进城,他们随时可以将这名重量级人物擒住。 这就是行走的军功高爵啊! 他们是军人,是莽夫,当然只看得到爵位。 殷秋白看到的,是整个大局,是远在齐国的牧青白。 不能冒险,哪怕是一丁点都不行。 所以此时只能耐心等候。 十几万大军的进军亦或者后撤都十分笨重。 显州之地很大,殷秋白不能把这十几万的军队调离太远。 否则一旦战事起,很可能会因为支援不能及时到位,而导致错失最佳歼敌良机。 更不能把十几万的军队太过靠近,齐承弼一旦看到了十几万大军还在显州,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他几乎不需要犹豫,就会扭头撒腿逃命。 如果正面对敌,殷秋白自信有九成把握击溃,但对方一旦掉头就跑,殷秋白自认没办法带着十几万大军追得上一群仓皇奔逃的溃兵。 一旦让齐军逃回去一个,殷国在齐的使臣,就彻底没活路了。 而牧青白,定然会处以极刑! 殷秋白很苦恼,但她也知道,此时不能着急,越是着急,越是会坏事。 手底下的将领们纷纷谏言: “殿下,不如我们把大军分散,每一个部分都散做几十股游兵,这样行动的敏捷度能够大大增加,还不容易引起齐军的警觉。” 殷秋白皱着眉摇摇头:“不可,即便是分散的小股游兵,依旧可见规模,更何况动辄数万!” “殿下,末将以为,可以分散蛰伏,暂且摒弃骑兵,全改下马步兵,可以隐匿山林,各蛰伏部分不超过两千,可保无忧。” 殷秋白沉思片刻,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一旦发生正面冲突,不成方阵的大军与之抗衡,很容易被齐军逐个击破,到时候就不是拦截的事了,齐军很可能凭这三万余精锐突破显州,危急我国腹地!” 行营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 全歼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 如果不强求全歼的话,只盯死了齐承弼这个齐国太子,这场战斗对在座的将领而言,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如果是牧公子,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行营外的春雨淅淅沥沥,吵得殷秋白心烦意乱。 忽然,殷秋白心头灵光一闪。 “现在是什么时节了?” “回禀殿下,差两日就是谷雨了。” 殷秋白握拳拍掌:“有了!各部挑选精锐步兵,总人数不得超过两万,卸甲藏兵,扮作农户下地耕作!大军后撤八十里,每十里设立暗哨,一旦战事起,暗哨迅速知会大军,即刻动身迎战!” 众人顿时一喜:“殿下高明!” “记住一点,无论齐承弼在显州何处,都必须等待显关城的八千将士率先开战,他们开战了,就意味着关外的数千齐军已进城。” “是!我等领命!” 殷秋白抬头看着行营里的地图,依旧忧心忡忡。 老黄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同看地图,便知道殷秋白担心的是什么了。 “殿下,牧公子承诺割让给齐国的献地太大了,齐承弼这多疑的性子,怕是会深入显州腹地后,视察过了大半的献地,才会让关外数千大军进城驻扎。” 殷秋白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不是牧公子在钩子上挂的饵足够诱人,也不可能把齐国太子吸引过来,或者说,牧公子之所以献地,其根本目的就是这位太子殿下!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 老黄劝慰道:“合围全歼之战,当然是持久战,不过殿下也不需要太担忧,齐军没有后勤补给,已经一条腿踏入陷阱,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殷秋白摇摇头道:“还是那句话,胜利容易,全歼……难!所以不能着急,我们得一点点将齐军掐死在这显州之地上,决不能让任何一个齐军活着离开显州,这不单单是为了牧公子,还是为了大殷!” “为了大殷?” “大殷立足天下,圣人治学就在大殷,决不能落个失信天下的名号!牧公子此计太过歹毒,一旦泄露消息,大殷威信不存!” “可是殿下,牧公子是在齐国都城高调献地……” “我不管齐国!我只管显州!齐国有牧公子在管,我只需要把齐承弼以及这三万余,掐死在显州!” “……是!” 第345章 剑能杀人,但只能杀一两人 “隗将军,到地方了。非常荣幸担任您一家人的车夫,别看我只是一个和尚,但实际上我常常客串车夫,我驾车技术相当好,坐过我车的人都飞黄腾达了,所以我祝隗将军您也能飞黄腾达,顺风顺水!” 小和尚打开车厢的门,将隗家父子几人的头套摘下。 他这破嘴一路上喋喋不休,不过没有人嫌弃他,这已经是隗家父子几人的唯一慰藉了。 从落罪到现在,时间不长,却生里死里走了好几遭。 即便是到现在,他们隗家父子几人的命,还是不由得自己。 隗闾谷下了车,颇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多谢小师傅一路护送我全家。”隗闾谷抱拳感激道:“隗某如今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但此恩情铭记在心,他日必然以命相报。” “哈哈,说什么命不命、报不报的,不至于如此严重啦!他日若是隗将军再度发迹,小和尚路过隗家,能讨一碗饱饭吃那是最好了。” 隗闾谷郑重其事的说道:“若我隗家还有将来,小师傅一定是我隗家座上宾!只是,能否求请小师傅告知,究竟是谁救了我和我的几个儿子?” 小和尚微笑道:“救你的人很快就会来找你的,是三皇子齐云舟,三殿下。” 隗闾谷心头一惊,似乎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人陷害自己家破人亡。 “小师傅是否知道,是谁在陷害我们隗家?我这辈子自认清白坦荡,在死牢里,死活想不通到底与谁结下这么大的仇!” 隗闾谷其实已经大概有了猜测,之所以还有此一问,是不敢断定,也是因为还心存侥幸。 “七皇子齐烨承。不过,真正动手的,是他这阵营里的闻家,就是有棋圣的那个闻家。” 小和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此详尽,好像是特地提醒,生怕隗闾谷以后寻仇找错了人似的。 隗闾谷有些疑惑的问道:“三皇子为何会救我?小师傅,并不是三皇子殿下雇佣来护送我们隗家父子的吧?” 小和尚点了点头,微笑道:“隗将军真不愧乃是一代名将,眼光就是毒辣!我确实不受人雇佣,否则这一路上就不至于啃馒头了,你们隗家本来就是被所有人抛弃的死子,是我劝说三皇子将你们收入麾下,在此危难时刻出手解救你们。” 隗闾谷大吃一惊,任他怎么怀疑,愣是没想到小和尚才是他们隗家的大恩人。 “敢问小师傅,是何方神圣?” “一个在庙里吃斋念佛的和尚罢了,没什么稀奇。” 隗闾谷倒也不意外小和尚这样回答,见他不愿意透露,知趣的没有再追问:“为何小师傅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救我们?有什么需要隗家效劳的,我父子几人绝不贪生推脱!” 小和尚摇摇头道:“我没什么私欲想要诸位满足,我本来就该好好在庙里修行,但是和尚看不过眼,和尚是吃斋念佛,却也看得清楚,当今世道,奸佞横行,朝堂靡烂,百姓和忠良没有好日子过,这天下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天下得有人去做出改变。” 小和尚忽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隗将军,你们愿意做第一个改变天下的人吗?” 隗闾谷错愕的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小和尚微笑道:“哪怕隗将军拒绝,小和尚也绝不强求。” “如小师傅所愿!隗家一定会改变这个天下!” 小和尚满意的颔首,隗闾谷是个聪明人,他肯定明白小和尚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好,京城里也有导致他们隗家家破人亡的血仇,无非是再回到那个令人心寒的都城,去清算这一切的罪孽罢了。 只是,隗闾谷不知道的是,他们父子几人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凡他刚才的回答带着拒绝的意味,小和尚手边的竹杖就会贯穿他们父子几人的喉咙。 不能为人所用,便是没有价值! 小和尚叹息道:“我知道隗氏一族皆是清流忠良,本来不应该将你们卷入此等漩涡,但是只有再进京城这样的权利中枢,才能改变天下。” 隗闾谷连忙说道:“小师傅万万不要如此说,如果不是您,我隗氏怕是早已灭门,何谈清流?此等大恩,此生难报!” 小和尚抬眼看着树林深处,那里出现了一伙人的身影,于是取下腰间的酒袋,饮了一口: “那么,就此别过吧。” “小师傅要去哪?” 小和尚脑袋靠在车边,似有醉意:“我啊,我到京城去等你们。” 小和尚驾车离开,摇头晃脑哼着歌儿,心里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喃喃自语道: “真是太有意思了。牧公子啊牧公子,你在齐国京城,原来玩得这么大啊!” “假造国书,献地显州,让人眼红争夺功劳,一下子就支走了太子。献策发行纸币,给出充盈国库的诱人条件,又支走了七皇子。但是偏偏你又不在三皇子齐云舟的阵营,那你到底哪边的啊?” “这隗家哪边的都不是,你怎么就盯上了他们呢?小和尚看不明白,看不明白哟!且让我给你添一把火,让着局势再明朗一点吧。” 小和尚虽然看不太懂,但起码找到了关键。 这关键就是隗家。 要知道牧青白就在齐国京都,他将隗家父子从京都弄出来,竟然没有遭到任何阻力。 如果牧青白真的这么迫切想要隗家人死绝,那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就是在等着有人把隗家救出去。 至于是谁,或许牧青白真的并不关心。 如果不是了解牧青白,小和尚还真不一定能想到这种关键信息。 小和尚挑起竹杖,在手里把玩一阵,一根竹杖,竟然隐有罡风。 “习剑,最多不过杀一两人,护三五人。从军,最多不过胜一两场,保三五地。而提笔谋划,能杀百万人,能安天下人。” 剑能使一方土地染血,笔能使黄河干流变色。 第346章 方灼华的敏锐嗅觉 “哟!这是什么?” “近些日子京城里诸多武林世家的拜帖。” “请谁的?” “你。”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我?不对……你吧?” “噢,对,是请我,请的是牧青白。”安稳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送送礼物,拉拉关系,你打发贾梁道他们去就是了。” “安师爷,我们身在齐国京城,不融入齐国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去吗?” “他们的级别太低了,没办法与我们同台参与游戏,格局,格局放大一点,他们这种小权贵圈子的权利更替,太过于局限了。” “最近阿梓也常往外跑。” “让她跑吧,少年不玩,什么时候玩啊?等你这个年纪再玩吗?” “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是玩的时候了。” “这不就结了吗?让她疯吧,少年人就该野该疯。” “那你呢?”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这不是正在疯正在野吗?我很享受现在的游戏啊!” 安稳无语,你管这些奸谋叫玩? 那我没话说了。 “话说,你在京城外面还有眼线吗?” 安稳无奈道:“安师爷,你把我当千手百眼的神仙了?我哪里来那么多眼线?之前那次刺杀,已经折损了不少弟兄……你先说你想干什么,我才好给你安排。” 牧青白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我就是想知道方灼华与史茗君这俩人的进展如何了。” 安稳顿时不由愣住,紧接着脸上青筋暴起,肉眼可见的升腾起一脸悲愤,像极了一个被甲方要求整改方案几百次,最后甲方突然轻描淡写:哎!我觉得你的第一版就不错。 “你不是说不用监管他们吗?!” 牧青白无辜的说道:“我是这样说过,但是你作为不受我管辖的陛下眼线,你难道不应该更加尽职尽责一点吗?我说了你就听,你怎么不全都听啊?” 安稳忍无可忍,竖起食指指着牧青白。 牧青白见他真被逼急了,赶忙双手握住安稳的手指,光速认错:“我错了。” 安稳顿时感觉自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冲着牧青白发火根本没什么用,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深深的无力。 “我派人出去探知一下?”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棒了,辛苦了你哦,青白葛格!” 安稳深深做了个呼吸,为自己要替牧青白鞍前马后而感到深深的悲哀。 然而,安稳出去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 牧青白正优哉游哉的坐在湖边钓鱼,看到安稳折返回来盯着自己,顿时有种背着兄弟考研的心虚感。 “你,你怎么回来了啊?” 安稳手里拿着一封信笺:“你猜猜我出去后撞见了谁?” 牧青白眉头一皱,“我让你去找人盯一下方灼华二人,这么短时间你就回来了,难不成……方灼华遇上难事儿了,特地让人传信来京?” 安稳点了点头,道:“你再猜猜,方灼华为什么来信?” 牧青白笑骂道:“我猜个屁我猜猜猜的,你直接给我看不就完了吗?” 安稳没有计较牧青白的语气,将信递了过去,坐在牧青白的身边。 “隗家父子有下落了,就在方灼华的眼皮子底下。” 牧青白一愣:“方灼华?她在哪?” “自己看。” 安稳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牧青白粗略过了一眼信笺,顿时有些惊讶起来:“这方灼华真是个拉帮结派的好手,这妥妥天生造反选手啊!当然了,我不是说方灼华就一定能造反成功,但这造反模板和职业嗅觉真是强的可怕。” 方灼华此时距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也并未胆大到靠近京城。 真正让牧青白感到惊讶的是,方灼华之所以选址在齐国京城临近的州府边缘,估计是为了探听齐国京城的动静。 这跟前世那些靠新闻联播来敏锐捕捉风口的大佬有什么区别? “方灼华是个人物,她能分析局势,有点陛下的影子在里头了。” 安稳有些幽怨的说道:“牧大人,你现在还有闲心东拉西扯?你就不惊讶吗?有一伙不明身份的幕后黑手将隗氏父子送到了方灼华的身边,这是不是说明这一伙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也知悉我们的手段,故意如此为之就是在挑衅我们?” 牧青白微微一笑道:“我刚夸了方灼华,忘记夸你了,不好意思,你也很敏锐,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安稳诧异的问道:“还不危险吗?” 牧青白摆摆手:“至少现在看来不算危险,你别忘了,即便是隗家父子都算是我的棋子。他们能将我的一枚棋子送到我的另一枚棋子身旁,这怎能并不算是一种对我的帮助呢?” “什么人会选择帮助我们?” “谁知道呢?这目标太宽泛了。” “宽泛?你有目标了?”安稳有些意外,更多是安心,虽然牧青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实际上似乎对这双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手有了一定的猜测方向。 “只知道是一个愿意看到京城乱起来的黑手,但是这样的人太多了,毕竟一旦京城乱了,很多人都可以在这种乱局里浑水摸鱼,分得一杯羹!就这一点而言,我们与他们算是同一阵线。” “可这种知己不知彼的感觉,总觉得让人心里发虚!” “传信给方灼华,让她静观其变,在隗氏父子遇到危机的时候,帮他们一把,这样的棋子可不能轻易折损了。” “隗氏父子很重要吗?” 牧青白点了点头:“很重要。”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方灼华带上部众投到隗氏父子门下?” “就是因为他们很重要,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对我很重要,懂了吗?” 安稳点了点头:“明白了。” 第347章 处处都是牧大人的影子 如今方灼华在京城隔壁的幽州之界落了户。 想当初史茗君是建议直接在殷齐交界开干的。 但方灼华认为不妥,殷齐交界虽然属于穷乡僻壤,更利于聚拢山贼开展工作,但是实际上因为牧青白的到来,方灼华担心殷齐交界会生出动荡。 而事实也正如方灼华所预料的那样,一只规模庞大的军队从京城出发,前往了殷齐交界。 那时候这只军队声势浩大,路过幽州地界的时候,还把方灼华史茗君等一众山贼吓得瑟瑟发抖。 生怕这伙官兵是来围剿他们的。 好在是有惊无险的目送了这只大军离开,前往殷齐交界。 虽然说不清楚这只军队的目的,但是方灼华已经可以窥见不久之后,殷齐交界会发生动乱。 方灼华吸取了在蔚县被官兵围剿后,山寨覆灭的失败原因,于是在幽州边缘落草之后,控制了山寨之下的一个村落。 这村落里大部分的男人都上山做了山贼,所以这个村落才能对方灼华死心塌地,为血狼寨探听消息。 是的,还是叫血狼寨。 方灼华沿用了仇念舟创办的寨名,似乎也是为了表决心不再恋念过去。 此外有了村长的帮助,还可以顺利的前往县城州城探知来自京城方面的消息。 “禀报大当家,今天官府又来收银子了,还说今后市面上只允许使用纸钞了,咱们真的不交吗?以后要是这银子砸手里花不出去可怎么办啊?” 方灼华挥挥手,让手底下人离开。 史茗君也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当家,您在担心什么?” “不着急,等去京城探查的人回来再说。” “要不要趁现在市面上的货币还没有被纸钞所代替,先用银子置换一些实用的货物回来?” 方灼华还是那句话:“等京城探查的人回来再说!另外,让村子里的人好好盯着那隗氏父子。” “这隗氏父子有什么出奇?难道大当家的是想吸纳他们到山寨里吗?”史茗君不解的问道。 方灼华叹了口气,问道:“史大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牧大人可是来了齐国的啊!” 史茗君还是有些茫然:“那又怎么样?” “牧大人是什么人物?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来了齐国,但是在齐国,我一点关于他的信儿都听不道,我们折在牧大人手里都算牧大人看得起我们,然而这样一个走哪哪风雨满楼的人物,在齐国销声匿迹了,这正常吗?” 史茗君愕然语塞。 “如果……我是说如果!” 史茗君立马会意,起身走到门外看了看,把大门关了起来。 “如果说,自打我们入齐之后所遭遇和探听到的种种不寻常,都是牧大人的杰作呢?” “你是说……”史茗君呼吸一滞。 方灼华点点头,“还记得我们入齐后不久,就探听到了有狄灾的消息,一开始我们以为是一伙山贼,但是后来走哪都听得到狄灾的消息,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 史茗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果只是一伙名气很大的山贼的话,不可能四处游走,名气再大也只可能局限在一隅之地。 这传言中所谓的狄灾,很可能就是北狄人。 可是他们入齐的是殷齐交界之处,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北狄人出现? 除非……是有人故意将北狄人送到齐国。 可是,是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问题到这里,答案基本已经呼之欲出。 ——牧青白! 毫无悬念。 史茗君顿时感觉到一阵后怕:“还得是大当家你决策正确,当初牧大人把我们丢下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要不是你决议离开殷齐交界到幽州地界来,我们估计早就对上北狄人了。” 山贼和正规的北狄军队正面对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而据我们派出去前往京城探知消息的人说,齐国京城繁花似锦,言辞中无不透着对京城的向往,说明齐国京城作为一国都城,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安宁,但自打我们入了齐,怎么就风波不断呢?” 史茗君彻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无论是齐国纸钞发行,还是隗家父子突然被急速处死又被人救走,都是牧大人所为?” 方灼华点了点头,又作片刻思考:“即便不是牧大人所为,也一定有牧大人的影子在里头。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似乎不顺从官府,不上交金银才是正确的。” “可是今后若是无法购买粮食,山寨里如何解决温饱?” “温饱不成问题,大不了去黑市买!银子一定还能购买货品的!虽然我也不清楚牧大人此举究竟有什么深意,但是既然牧大人要我在齐国落草为寇,那么必然是不希望一个山贼遵守法度的,我们或许只需要与牧大人背道而驰,就能获得短暂安宁。” 史茗君哑然,他总觉得如此不太妥当,但方灼华才是血狼寨的大当家,方灼华既然做出了决策,他也无可奈何。 “大当家,你觉得隗氏父子被送到幽州,也是牧大人所为吗?” 方灼华摇摇头道:“不太像。” “为什么?” “牧大人即便再怎么莫测,也不应该会做多余的事情,陷害并快速定罪并且对隗氏父子执行处斩与营救隗氏父子并将其送到幽州,这两件事完全冲突,牧大人怎么能做出前后目的如此割裂的事呢?” 史茗君苦恼的摸了摸光头,疑惑的问道:“难道就不能是牧大人针对隗氏父子做的局吗?意图让隗氏父子臣服,好以此拉拢他们。” 方灼华叹了口气:“倒也有点道理,所以我才派人去京城冒险寻牧大人,就是想问个清楚,不过我总觉得不太可能,如果隗氏父子的身份再尊贵一点,哪怕再大一点,我也会如你推测的这样想,隗氏父子虽然为一方驻军之将,但是我觉得牧大人应该看不上他们,更大的可能,我觉得隗氏父子与我们一样。” “与我们一样?此话怎讲?” “牧大人或许不在乎隗氏父子的死活,正如牧大人也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一样。” “啊?这……”史茗君有点不可置信,牧青白可是留下了一大笔钱给他们,就冲着这一大笔银子,他们的命都没办法让牧青白在乎哪怕一点吗? “史大哥,不要对牧大人抱有幻想了,他们那个层次的贵人,是永远不会在乎我们这些小人物的。” 第348章 不顾他人死活的不知羞耻 “算算时间其实已经差不多了,谷雨之后就是立夏,而我们是在春初下旬仲春上旬抵达的齐国,北狄的这一伙人在齐国辛勤劳作很久了。” 安稳问道:“要开始撕破脸把他们留在齐国了吗?” “倒也用不着说得这么难听。” 安稳有些疑惑,嫌难听?莫非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吗? “在殷齐交界,显州之地,此刻估计正在上演一场激烈战斗,这战斗影响之大,完全可以用做借口。北狄人啊,就先留在齐国吧。” “北狄人会心生不满的。” 牧青白笑出了声:“北狄人也算人吗?他们既然孤立无援的身在齐国,那就是殷国的牛马,我们何须在意牛马是否心生不满啊?” “话虽如此,只怕狗急跳墙啊!” 牧青白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们不敢,事实如此,他们就是要依靠殷国才能回到北狄,他们即使再不满,也不敢跟大殷撕破脸皮,我们即便找再蹩脚的借口,他们也会自己骗自己,不然的话,就等着被齐国与殷国合围剿灭吧!” 安稳疑惑的问道:“那安师爷您的意思是……” “噢,话归正题,北狄人是该被围剿一下了,不然的话,一群散兵游勇,不足为虑,得逼他们一把,让他们成一股气候。” 安稳点点头:“这么说来,我们得想个办法让齐国朝堂重视他们。”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哪里来的现成的?” “你去问问闻越泽,齐烨承现在到哪了?” 安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你就盯着齐烨承一个人整啊?你是想把齐烨承的行踪透露给北狄人?你想整死北狄人还是想整死齐烨承啊?” “首先,齐烨承是皇子,而且还是能参与党争游戏的皇子,身边戍卫力量绝对不容小觑,其次,北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两伙人,谁也整不死谁,但是北狄人是抢东西的好手,齐烨承注定要被气红温了。” 齐烨承虽然作为皇子,但是收缴金银兑换纸币的活儿干得肯定不轻松。 更换货币受到的阻力很大,不单单有商贾,乡绅,其实百姓也很惶恐。 北狄人把他辛辛苦苦收缴上来的金银抢了,这不就有了使齐国朝堂重视狄灾的机会了吗? “你知道北狄人为什么不成气候吗?” 安稳沉吟道:“因为来得快去的也快?” “正确!他们没有成规模的劫掠,通常就是疯狗吃屎一样,吃上一两口就走,吃屎都没吃上热乎的,这回指点他们一下,让他们吃上肉食者们的肉。” “另外,赶紧给我建立起对方灼华的通讯频道。” “什么频道?” “就是专门给我跑腿送信的信使,哎呀!跟你说话怎么那么费劲呢?” 安稳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他还觉得费劲呢。 …… 牧青白既然主动打算建立快捷通讯渠道,那安稳也只好在齐国京都挑人了。 但是,正如牧青白所言,他们现在是身处齐国都城,能用的人很少,所以安稳的速度有点慢了。 本来时间成本在这个时代就是无法被忽略的巨大浪费,偏偏牧青白还不自知,每天早上醒来,中午吃饭,晚饭娱乐,都时不时问一嘴: “通讯频道构建好了吗?” “没有。” “通讯频道构建好了吗?” “……没有。” “通讯频道构建好了吗?” “……” 安稳这样沉稳的人都不禁心态爆炸,‘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怒道: “没有!!没有!!这才几天啊!” “你知道我手头上才几个人啊?” “安师爷,你今天一天问了八遍了,你还想问几遍啊?” 牧青白有些错愕安稳的反应如此之大,接着他也略微换位思考了一下也能够理解他的压力为何这么大。 不过仔细想来,安稳就算罕见的失态发火,竟然还能牢记自己此时是牧大人,这让牧青白很是欣赏。 牧青白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我知道我压力队友是不对,我也知道你压力真的很大,但是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嘛,要知道我这里的压力都不算大,今后你可是能与陛下直谏的能臣良将,你得学会适应。” 牧青白一通不着痕迹的pUA下,安稳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又闷声不响的坐下来,扭头生闷气。 牧青白走过来,带着几分歉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哎!哎,别生气了,我知道你难,但是……” 安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在齐国啊!” “齐国怎么了?” “齐国不是殷国,没有那么多人可供我们差遣使用!” 牧青白摊了摊手,奇怪的问道:“没有那么多人吗?” 安稳差点气晕过去,他记得这一点已经跟牧青白强调过很多遍了。 “那就不要局限得那么死,用一些不是人的也行啊!” 安稳困惑不解,眉心都拧巴到一块儿去了。 “你别老皱眉头了,这样老得快,你说你一个血气方刚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还不是给安师爷你给逼的?安师爷别东拉西扯,你说的不是人的……是指?” 牧青白笑道:“闻越泽的人啊,闻越泽的人算人吗?哦不,闻越泽在我们眼里,他算人吗?” 安稳不悦的盯着牧青白:“安师爷不要拿我寻开心了,你只要快速通讯通道,不要安全了吗?这等机密大事,能与闻越泽知晓吗?人家不曾怀疑我们,罗网还未编织,安师爷就这么着急上赶着去送死吗?” 牧青白摆摆手道:“用密语不就行了吗?你不要告诉我,锦绣司里没有密语。” 安稳摇摇头道:“锦绣司着重潜伏,密语乃是锦绣司的机要枢密,只能用在最关键的钉子身上,而我掌握的这些锦绣司暗探,不具备获知密语的资格。” 牧青白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密语之所以是密语,就是因为它鲜有人知的特性,知道得人越少,密语越安全!” 牧青白愣了一下,“懂了,你说的锦绣司密语,不会是一个只有一层加密的密码吧?只需要一把解密的秘钥,就可以解析出真正的军情……那这也太落后了!” 安稳气笑了:“你知道一套完整的密语的建立需要付诸多少人的心血吗?此等宝物,价值连城,一旦启用必是一击致命,攻敌心脏或斩敌首级!” 牧青白挠了挠头,无奈叹息道:“人才凋零啊。” 安稳斜眼看他,阴阳怪气的讥讽道:“真是苦了安师爷,与我等平庸之辈为伍了。” 牧青白仿佛没听明白似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真是辛苦我了。” 说着,牧青白还伸手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以示慰藉。 安稳算是明白了,牧青白这等人,就是主打一个不顾他人死活的不知羞耻,好话坏话可以自己做理解。 第349章 通讯链 构建一条秘密的通讯频道,真的有那么难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毕竟敌后谍报的情报通讯网络,最重要的是安全传递。 怎么样才能安全呢? 当然是秘密! 怎么才能秘密呢? 加密啊! 安稳此刻捧着牧青白给的一份密码,沉稳如他这样一个少年英雄,都不住激动得浑身发抖。 需要无数人甚至几代人付诸心血才能建立起来的完整密码体系,如此大智慧,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少年郎,轻描淡写创造出来了!! 这才多久? 从安稳与牧青白说起,到这份密码出现在手上,才区区不过两个时辰。 而且这一套密码简单易懂,经由牧青白解释,安稳很快就能够理解其中转换。 但是一旦没有秘钥,这套密码就是天书怪符,一眼看去,即便看出有点章法,也绝不会想到这是一篇成文! 这哪里还是天才啊? 所谓天才,都不配在此人面前低头。 这根本就是神仙吧! 下凡的谪仙吗? 安稳此刻心情复杂至极,他甚至不知道牧青白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世间没有的好东西和坏东西。 这样的人,被扔在齐国了,这是一件正确的事吗? 安稳此刻心里倍感压力,仿佛又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这副年仅二十二岁的躯体上了。 安稳觉得自己这条本来不够重要的命,越来越重要了。 要问为什么安稳会有如此具体的感受。 ——因为他现在怕死了! 要知道从前的他是不怕死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便死了,一定能给忠诚的国家做出应有的贡献。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一旦就这样死了,那将是国家最大的损失。 他现在肩负着两件大事。 其一,保住牧青白的命。 其二,想尽办法把这一套密语送还大殷皇朝! 他越来越不能死了! 安稳好不容易合上嘴巴,刚想说话,却顿感喉咙干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跟他们这些平庸的人为伍,真是苦了牧青白了。’ 现在看来,这话听在牧青白耳朵里,还真不能是讽刺他的。 牧青白羞涩的扭着身子,“别这样看着我!人家会害羞的啦!” 安稳被雷得外焦里嫩,恶心得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一拳打在这个谪仙人脸上。 “你能有点仙人风范吗?” 话刚出口,安稳就立马暗叫不好! 牧青白立马瞪大了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掐个兰花指反手指自己:“啊?什么,仙人?我吗?嘿嘿嘿,被你这样夸,我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果然,又被牧大人贱兮兮的恶心到了! 安稳悔恨啊,怎么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我知道,你在我面前总是自惭形秽,但是不要紧,你不要气馁,好好办事,正如我们离开京城的那一日,我对你说过的,吴洪都能做成的事,你肯定也能做成。” 安稳暗暗冷笑,吴洪将军能做成的事,就是听你的话对吧。 安稳嘴上应承,心里并不以为意,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在敌国境内,万事可都不能由着牧青白! “这套密码叫做摩尔斯密电码,是一个叫做摩尔斯的死鬼发明的……” “好难听的名字,我看不如叫鸾凤密文。” “呃,这……” 安稳不等牧青白反对,扭头就走:“我先去忙了。” …… 闻越泽在得知安稳找到自己摇人的消息,心里开心得不行,给人给钱给得非常爽快。 钱给得够多,人给得够好! 闻家不怕事儿大,就怕事儿大了还参与不进去。 到底是买卖人,闻家这注意算盘打的好啊。 牧青白虽然贵为他国三品借紫使臣,但是在齐国京城,乃是他们齐国人的地界,任他如何神通广大,也难以施展。 牧青白,需要闻家。 每一个世家门阀都有这样的底气和傲骨。 无论单个人多么牛逼多么强大,他们永远认为,这个强者一定需要他们。 不管这个人是牧青白,还是当今皇帝,都没有例外。 这不是他们愚蠢,只是自身实力过于超模所带来的自大。 门阀始终认为个人能力即便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盖过集体的积累。 更何况,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是历经了几代人留下的底蕴。 世事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确实是这样一种运行规则。 但是……如果遇上跳出规则的人,那就是另外一种状况了。 安稳是个执行能力很强的英才。 依托闻家的强大底蕴,很快就将消息送出了京城,并且建立了一条快速的通讯链接。 当然了,链接的构建基础是闻家的人,所以这条链接是用来给牧青白传递消息的作用自然没能瞒过闻越泽。 当第一条消息被完完整整的送到了闻越泽的面前,闻越泽还依旧好整以暇的与人下完了一整局棋。 闻越泽作为大齐棋圣,在对弈手谈领域内早已经没有了对手,很轻松的就赢下了这一棋局,正如同他认为在主次关系上,已经完全凌驾拿捏了牧青白一样。 然而,等闻越泽打开了密报窥探到上面的内容之后。 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放肆!该死的东西,你是在耍我吗?!” 送信的信使立马跪倒在地,“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万万不敢有这等心思!” 闻越泽狰狞的把密信攥成一团,狠狠扔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信使慌忙把密信打开一看,上面全是点与杠组成的乱符。 “那……那少爷,小的们还要继续给使邸送信吗?” 闻越泽怒吼道:“蠢货!当然要送!查!查清楚他们这到底是什么密文,要怎么破解!查他们的密信都送到了哪去!” 虽然有密文做为保险,但是在秘密通讯链接这一建立上,安稳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当然不能让闻越泽发现密信的最终收件地点。 闻家的人在这条通讯链之中只承担了护送的职责,接收则是由锦绣司最好的暗探负责。 他们要负责甩掉闻家的人,将命令送达到方灼华的手上。 而在这一条通讯链里,知晓密文解密的,只有方灼华与安稳两人。 即便是锦绣司的探子都不知道。 毕竟,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泄露风险。 这份密文,可是国宝级的珍品! 说得再残酷一点,一旦真的到了危急时刻,杀一个山贼头子方灼华简单过杀一个训练有素的锦绣司暗探! 第350章 开抢! 三级加密,已经算是极其牛逼的存在了。 至少在拥有秘钥的情况下,转化成文的难度大大降低。 在简便性与安全性上都有了一定的增强。 方灼华在看到这样一份由锦绣司暗探递交来的密码时也是一脸懵逼。 不过,方灼华并未焦急上火,而是沉着冷静的等待着。 果然,深夜子时,安稳一身夜行衣来到了血狼寨。 密码与秘钥分批运抵,也就宣告着这一条通讯链接的建立完成。 花了两刻钟。 安稳教会了方灼华看懂这样一套三级加密的凤鸾密文。 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牧青白沿用了前世的拼音作为第一级加密。 将汉字以发声形式拆解成二十三个声母、二十四个韵母。 用摩尔斯码做第二级加密。 并且将摩尔斯密码打乱,并且再加了一层秘钥作为第三层加密。 拼音,这对于牧青白来说很幼稚,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特么是天书啊。 这相当于牧青白徒手花了两个时辰自创了一副文字。 这还得算上牧青白期间还要吃饭、午睡、掏掏屁股挠挠头这些偷闲摸鱼的小动作。 这简直就是圣人一样的存在了。 安稳与方灼华进行了简单的演练。 直到方灼华能熟练掌握这一套密码才算作罢。 方灼华除了感到震撼之外,也感受到了无比之巨的压力。 安稳见她眉头紧锁,但不言语,也明白了她此刻的心境。 “方灼华,这是牧大人对你的信任。” 方灼华点了点头:“牧大人能对我这个微末卑贱之人有如此信任,灼华谢牧大人恩赐!” 安稳见她能如此快速的接受了自己的境况,不由得对这个女子刮目。 “牧大人真是目光毒辣。” “恭送安大人!” 安稳走了之后,好一阵子,史茗君才走进来。 史茗君无比佩服的看着坐在宝座脚下的方灼华。 这封密信的送达基本已经算是应证了方灼华之前的所有猜想。 方灼华还是一如既往的睿智啊! “大当家的?你怎么了?牧大人对你有如此信任难道不是好事吗?” 方灼华苦涩一笑:“被委以重任就是好事吗?这意味着更大的压力,也意味着牧大人已经明示,我们的性命已不在自己手里……我妹妹还在殷国谯县。” 史茗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的性命早就不受自己掌控了。” ——牧青白终于有了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阵线。 里程碑似的转折点。 牧青白开心得手舞足蹈。 当下开始把闻家的人当成牛马使用。 一封封密信开始送出,虽然命令送出、抵达、执行,这其中的延迟长达好几天,但不妨碍牧青白兴致高涨。 抢夺官府辛苦收拢起来的金银,从幽州开始。 安稳在一旁看着牧青白写下命令,不由得胆战心惊。 牧青白也不担心闻家会推测出方灼华在幽州闹出来的动静。 …… 方灼华派遣手底下最快的一队信使去接触了北狄人。 回来的时候,只回来了一个人,马背上挂着同行几个同伴的脑袋,还幸存的那个已经神志不清。 北狄人的凶残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方灼华死死的盯着满是鲜血的马匹,双拳紧攥。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残酷二字的具象。 “史大哥,传我命令,山寨所有弟兄厉兵秣马,准备随我下山。” 史茗君错愕的问道:“大当家的,你想干什么?” 方灼华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想干什么!弟兄们不能白白死了。” “可牧大人那边……” “牧大人只是给了我一个命令,但没有具体到要限制血狼寨的动作,若真的要限制,那就等他的命令到了再说吧!” 方灼华与史茗君二人被牧青白扔在齐国境内,完全任由他们自己发展。 方灼华能够凭借牧青白留下的启动资金,在短时间内拉起一只队伍,也是有点实力的。 尽管有时势造英雄的成分在里面,但不可否认方灼华作为一个弱势的女子,却拥有着领头羊的人格魅力。 “牧大人把北狄人放入齐国境内,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掠夺!因为北狄人只会掠夺!既然如此,这一笔银子,不如让我们抢来,好歹我们也算是牧大人的人,而北狄人,怕还不是牧大人的人!” 史茗君疑惑的问道:“何以见得?” “若北狄人受牧大人节制,牧大人还会用我们这群山贼吗?” “有道理!” …… 牧青白看着幽州地图,嫌弃的摇摇头:“就这吗?” 安稳有些不堪重负的叹了口气:“安师爷,市面上能找到的地图有这么精细的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管制物品,市面上是不可能有正经商人兜售的。” 牧青白无奈道:“也是,怪我,我不该压力你的,我怎么能勉强你去找一个战略级的军事地图呢?不应该不应该。” 安稳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些生气的说道:“安师爷,就算你怎么压力我,我也没办法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理解我理解。”牧青白语气平淡,毫无诚意。 安稳干脆抱手在胸,转过身去坐着,两眼一闭。 “北狄人从东面而来,人多了一定兴师动众,幽州之地肯定会提前得到消息,齐烨承在幽州的人肯定往京城跑,不行啊,得有人拦着。” 安稳听着听着又转过身来,看着牧青白犹如帅账里运筹帷幄的主帅一般,面对一张地图进行全局推测,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安师爷!现在建立的通讯链是单向通讯,方灼华那边一旦有什么情况,并不能禀报与你,这会不会很麻烦?要知道即便是行军打仗,麾下部队也该时时向帅营禀报军情,否则帅营便是两眼一抹黑。” 牧青白扭头看了安稳,淡淡的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有考虑过,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 安稳问道:“为什么?难道……你是担心密文秘钥泄露?” “摩尔斯密码是一个非常泛用性的密码,即便泄露了也没有什么问题,这对于我来说就只是单纯的一级加密,他对应的秘钥是固定死了的,但是我可以在这之上进行多层加密,我单纯只是想要一个受我操控的角色,不是想与人要商讨。” 第351章 开战! 闻越泽都快疯了。 闻家内部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都在指责他把人送出去了,却带回来一堆废纸。 闻越泽顶着这巨大的压力,还在极力搜索牧青白送信的地点。 不过很快,闻氏家族转移了重点,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这堆废纸上写着的正是当世价值连城的密文。 每一套密文的价值都是无可估量的,如果说牧青白所掌握的是密文的话,那么……或许牧青白用密文传递的东西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密文本身! 于是,闻氏家族内部又继续疯狂压力闻越泽。 要他不计一切代价都要弄到这一份密文,而且要封锁消息。 这份密文的存在,决不能让其他势力所获知! 不然到时候就不止他们闻家一个争夺者了。 闻越泽能怎么办?还是得找到密信的最终落点啊! 话说两头。 远在边境活动的北狄人得到了来自血狼寨的情报之后,开始成群成群的朝着幽州城而去。 齐烨承此行离开京都后,亲自在全齐国各大州城推行纸钞发行所收拢到的金银都运送到了幽州。 为什么是幽州? 因为幽州知州是他齐烨承的人啊! 这是一大笔钱,这笔钱即便是齐国最清廉的知州看了都会心动的。 哈哈,开个玩笑,能做到知州这官上的,有哪个是清廉的啊? 你不收钱都坐不到上州知州的位置上。 北狄人虽说迅猛如灾,但是在齐国境内一直在边缘活动,他们来去迅猛,加上消息闭塞,所以都是传言。 导致了自打他们进入齐国到现在,都还没有在齐国京城引起太大的波澜。 可是这一次北狄人朝着幽州而来的消息,却被幽州方面获知了。 其实北狄人兴师动众的奔袭而来,幽州方面知晓情况也是迟早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幽州方面得到的消息不能确定来者就是狄灾,但是确实是有一支大军奔袭而来了。 …… “接敌了吗!?” “还没消息。” “接敌了吗?!” “还没消息。” “接敌了吗?” 安稳无语的看着牧青白,“安师爷,你要是闲得发慌,你就去钓鱼好吗?” “这池子里的鱼有什么好钓的?太容易上钩了,我怀疑这使邸里的鱼都一点气节都没有,我还是怀念盛水湖的鱼。” 安稳叹了口气,“真是贱啊,白送的不要,非得要求而不得的。” “嗐,人不都这样吗?轻易得来的不珍惜,失去了反而后悔莫及,越高冷的女神,越有狗上赶着舔。” 安稳斜眼看他:“安师爷,话里有话?” “没有。” “总感觉你在含沙射谁呢。” “哎呀,你敏感了,没有~!” 安稳无奈的摇了摇头:“安师爷,幽州距离京城这么近,一旦接敌,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入京的,即便我们不去探听,消息也会传进我们的耳朵里,只是……” 牧青白嫌弃的说道:“你有话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 “北狄人数有多少,能攻坚吗?” 牧青白摇摇头:“我不知道,北狄人刚入齐的时候,是五千,但是到现在镇北王到底送了多少人进来,我也不清楚。” 安稳暗暗点头,果然,镇北王秦苍直接参与了。 “只是一旦北狄人与幽州驻军接战,战斗不可能会持续太久。” 牧青白耸了耸肩,“不需要它持续很久,只要把这一批官金官银抢了就行,这批金银落在了北狄人手上,就相当于落在了我们手上。” “但是问题是,北狄人行吗?” “他行我血赚,不行我也不亏啊,不过放心,入齐的北狄人都是精锐,精锐如果就这么全灭了,那真的太垃圾了,现在的问题是,最好能在夜里接战。” “为什么?” “夜里交战,不利的因素太多,成功的几率很大,哪怕是送战报的传令兵入京的速度都会慢很多!” 这时,檐下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 牧青白伸手去接了一手心的雨水,微笑道:“你看,天公都在助兴!” 雨声窸窸窣窣,打着屋檐、池塘、荷叶,哗哗作响。 安稳张口说话。 牧青白什么也听不到。 “什么?” 安稳无奈大声说道:“别等了!睡吧!夜深啦!” “拿点酒来。” 安稳侧耳虚掩:“什么?” 牧青白手作杯状,“咕噜咕噜。” “大夫说你不能饮酒!” “唉……悲伤!” …… 幽州调集了驻军,打算立刻护送官银回京。 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北狄人已经披着夜色来到了幽州城外。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冷酷,但急行军之下的奔袭,避免不了有些疲惫。 可是每一个北狄人看到了偌大幽州城,眼里都充斥着贪婪。 这座繁华的州城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整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只要入得了这座城,就什么都有了。 怎么进城呢? 北狄人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们是精锐,作为精锐当然受过专门训练。 他们有巨大的蛮力将钩索扔上城墙,只要登上城墙,就能把士兵杀光,然后打开城门。 这些都是有实战经验的。 他们在攻打大殷的时候,经常这样。 而大殷的士兵也针对夜间提高了巡逻兵的警惕。 北狄派出了一队这样的好手,趁着夜色浓郁,悄悄的摸到了城墙脚下。 抬头仔细听着动静,由队伍中的大力士抛出钩索。 啪嗒。 一声轻响。 钩索锁住了垛口。 …… 今夜夜色浓郁。 正是温柔睡梦的好时候。 只是北狄人进了幽州城。 而远在显关城的齐承弼,也见识到了显州之地的广袤富足。 那驻扎在显关城外的几千大军,也被他一道命令召进了显关城内。 最后一个兵员进城后。 整座显关城的‘百姓’都仿佛听到了风声。 他们从柴垛里,抽出了军制长刀,从床底下捞出了劲弓。 身子迅速抵靠在了门边,弓起,蓄势待发。 随时准备突出门去,挥刀,杀敌。 …… 深夜,临近五更天。 京城这座庞然大物都入眠了。 大雨还在下,一点没有停的趋势。 安稳终于还是端来了一壶酒,静静的陪着牧青白等了下去。 咂——!咂——! 贾梁道踩着水洼狂奔,连伞都来不及打,大雨湿透了他的身子。 贾梁道看到坐在檐廊下的牧青白与安稳,站在雨里大喊道: “开战了!牧大人,开战啦!” 第352章 露珠都带了血腥 “青白哥哥,我跟你说哦!我最近认识了好多好多厉害的人,其中还有不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呢!他们送了我好些礼物呢!你看,你看!” 安稳揉了揉阿梓的小脑袋,完全没有兴趣看她手里的宝贝,只好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一边玩去吧。” “我也想拿给阿爹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安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有些难过的阿梓,不由得有些可怜,少女心性疯玩后总是对家的眷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要一段时间,现在外头乱糟糟的,不好走。阿梓乖乖的,等这段时间风波过去,青白哥哥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安稳想了想,说道:“等你炼出内力的时候。” “啊?可是……我要怎么才能炼出内力啊?”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孜孜不倦的练习,总有一天能够达到目标的。” 安稳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样一段鼓励的话,内心却深感罪恶。 他也是慢慢变成跟牧青白一样的坏东西了,竟然对一个如此单纯的女孩进行惨无人道的忽悠。 “好吧。青白哥哥你看我的剑,长出新芽了!” 安稳定睛一看,这跟树枝竟然还没枯死,反而在树梢上生出一叶嫩绿。 不过安稳的反应也仅限有点惊奇而已。 也许明天这一叶嫩绿就枯死了。 “折枝都能长出新芽来,我是不是快要炼出内力了?” “是吧是吧,大概等长出第二片新芽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内力的存在了。” 安稳一边张口就来,一边压制内心的罪恶感。 昨夜的幽州城之战,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牧青白听到了幽州城开战的消息,立马就安心睡去了,反观安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按照安稳的估算,幽州城的战斗是一场开始到结束非常迅速的快速战,最多持续到今天落日之前,不会再久了。 昨夜的雨声夹杂着铁蹄震动地面的动静,也不知道牧青白是怎么睡得这么死的。 “安师爷,大懒虫!”阿梓用力挥了挥手。 牧青白靠在门边,揉了揉睡眼,“今天早饭吃什么?” 安稳见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气急,明明昨天晚上等到了深夜,怎么转眼跟个拔吊无情的负心汉似的。 很快有专门的侍婢端着热水来到,供牧青白洗漱。 牧青白洗漱完毕,又有侍婢端来了丰盛的餐食。 牧青白动筷吃饭,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身边的安稳有点碍眼,不过正是这种膈应的感觉,让他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嘴里还塞着肉饼,抬头看着安稳: “传命令给方灼华,放弃血狼寨在幽州原来据点,通讯链接作废,保持静默状态。” 安稳愣了一下:“可是通讯链接才刚刚建立啊!” “我知道啊。但妨碍我作废它吗?” 安稳叹了口气,“好吧,不妨碍。” “经此一战,幽州肯定大乱,人人自危,不管抢没抢到,京城肯定派人过去了,幽州肯定戒严,你也不怕血狼寨就这样被朝廷顺手灭了?让方灼华换地方是明智决策。” 安稳点了点头,“我会让锦绣司的探子随方灼华一起动。” “嗯。等方灼华安顿下来后,再行禀报,反正秘钥已经送到方灼华手上了,通讯链接的再建立就简单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看幽州的情况了。你的探子呢?” 安稳摇摇头道:“这才刚过去一夜。” 直到下午,消息才堪堪传来。 不是安稳管辖的锦绣司探子传来的,而是贾梁道。 混迹官场的本领也不是那么鸡肋嘛。 凭借贾梁道在齐国京城运营而来的关系,零零碎碎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幽州的消息。 “说重点。” 牧青白在他兴致冲冲开口之前先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贾梁道苦笑道:“牧……安师爷,哪里有什么重点,无非就是乐业皇帝陛下朝幽州增兵了,幽州全境戒严。” “戒严啊~!”牧青白扭头看向安稳:“方灼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咯。” 安稳白了他一眼:“安师爷,你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方灼华可是你的人!” 贾梁道不知道方灼华是谁,当下压低了头假装没有听到,他不想知道也不想问,还有些害怕牧青白的‘信任’,这种机密要务还是少知道的为好。 牧青白挠了挠头,嘿嘿嘿的笑。 安稳叹了口气,这家伙瞪他也是白瞪:“贾大人,官银呢?有没有损失?” 贾梁道摇摇头,不过他倒是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笑道:“贾大人你别这样看我,牧大人他只是有些关心则乱了,如果官银没有损失的话,京城方面就不会插手了,只会责令幽州知州限期调查。” 安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贾梁道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呃,牧大人,安师爷,自从牧大人上朝献地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齐国太子离京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这……” “别担心,你看,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不就对了吗?没有消息说明我们睿智辛勤的齐太子殿下正在紧锣密鼓的接管我们显州之地,我估计啊,他现在已经打算把‘显州’更名为‘献州’了。” 贾梁道张了张嘴。 牧青白却抬手打断:“贾大人,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不要怕,皇帝现在焦头烂额,他哪里来的空闲去管显州之事啊?” 贾梁道吃了一惊:“难道幽州之事,就是安师爷专门为了解如今燃眉之急而谋划的?” 牧青白挠了挠脸,“倒也不能说是专门,只能说是连锁效应吧,显州太远,但再怎么走,太子也该到了,既然没有消息传回来,说明显州的驻军真的退了。” 贾梁道愣了一下,脸色刷白:“牧大人你是怎么做到让显州退兵的?若是齐国太子真的进了显关城,那他手握重兵,岂不是要在我殷国大地上肆意妄为?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罪人?将来要是能回国,岂不是要被朝野唾骂!!” 贾梁道摇摇欲坠,差点要晕倒。 安稳赶忙上前扶住贾梁道,缓缓放他坐下,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牧青白。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看到了吧,牧大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无家无国。 “放心吧,贾大人,安师爷自有筹谋,你担忧过及了,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 第353章 幽州戒严 昨夜杀得那叫一个狠啊。 北狄人攀爬城墙的时候被发现了,但奈何城墙上的守城士兵职业素质不强,还是让一两个北狄人上了城墙。 此时拉响的警报已经无用。 拼杀已经蔓延到了城墙之上。 当北狄人攀上城墙的时候,发送了信号。 远处藏匿的北狄骑兵看到信号,立马驾马朝着幽州城冲了过去。 几千骑浩浩荡荡的往前冲,在大雨滂沱的黑夜里就好像一面面黑色的巨浪朝着幽州城席卷而来。 那场面,城墙上仅有的士兵看了都下破了胆。 城门洞开。 北狄人进了城。 闻讯而来的戍卫军迎面撞上了北狄人的骑兵。 一个照面,就倒在马下,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骑兵在幽州主大道上横冲直撞。 幽州知州得到消息,慌慌张张的要带着官银立刻离开。 但是官银太多太重,拉扯的牛和驴根本走不快,再加上车队都排出去十几里地,简直可以说是龟速。 但北狄人已经进城,这个时候只能迎敌了。 方灼华带着人早早潜伏在了幽州城内,他们远远的观察着,战斗甚至都波及到了她们潜藏的这一条街上来了,可想而知主战场该是多么的惨烈。 不过幽州的驻军好歹是正规军,即便伤亡惨烈,处于劣势,但无奈是逃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拼杀,还真就争取到了时间,让一部分的官银先行出去半里地。 可惜,知州舍不得丢下这成箱成箱的银块金块,因为若是丢下了,七皇子齐烨承很可能会要了他的脑袋。 于是,给了方灼华可乘之机。 在双方激烈拼杀的关键时刻,方灼华带着人出手了。 血狼寨贼众直接奔着官银而去了。 看着每一车满载的官银排出去十几里地,一眼愣是看不到头,尽头直直没入黑暗。 方灼华手底下的人眼睛都直了,她倒是冷静,一点都没贪。 杀掉了官银车旁的护卫,命令手底下人把车上一半的官银丢下车。 每一箱的官银都无比沉重,挪动都吃力,更别说抬起来了。 所以山贼们没轻没重的把箱子推下车,箱子砸在地上,甚至砸出了坑,箱子不堪重负就地解体,清脆的银锭碰撞声勾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白花花的银块和银锭在雨夜里无比刺眼。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货真价实的纯银块就是重啊! 啪——! 方灼华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山贼吃痛松开了刚捡的银块。 “盯着银子怕是没命花!赶紧干活儿!” 两面有同伙抵抗官兵的冲杀,方灼华带人把板车卸重,毫不犹豫抛下大半负重,而后迅速跳上车,驾车逃离幽州城。 之后的事。 方灼华不知道,不过北狄人既然在城中,想必一定会招致大批官军的围剿,北狄人和官军都会死伤惨重。 方灼华很瞧不起北狄人,这群人光凭武力和一股狠劲儿冲杀,打法毫无兵法可言。 方灼华出城之后,抛弃了车辆,因为目标实在太大。 她在山林里找了个地方,把官银全都深埋在地里,而后让每一个弟兄都背上半箱官银,这已经是他们能够负担得了的最大负重了。 方灼华深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走官道和小道都不保险,所以只能钻进山林里,只需要辨别好方向,在茂密植被和荆棘丛中一边开路一边赶路。 好在山贼们都是穷苦莽夫,这算不得什么。 日夜不停的赶路,三天终于回到了山寨。 “回家咯!回家咯!” “哈哈哈,这群官兵真是蠢货!” “发财啦!发大财啦!白花花的银子啊!老子今晚要枕着它们睡!” 山贼们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 连夜来的艰辛与激动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方灼华命人将官银整理装箱,刚回屋打算好好沐浴休息一番,却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封密令。 ——放弃血狼寨据点,通讯链接作废,保持静默,保持监视隗家父子行踪,随时等待重新启用。 …… 安稳注意到牧青白又在发呆,这三天他一直在发呆。 自从三天前幽州戒严了之后,整个京城都好像停滞了一般。 似乎自打幽州戒严大家都无事可做了一样。 整个使邸都清闲起来了。 贾梁道等一众官员很少离开使邸到外头去参加宴会了。 不过这影响不到阿梓,阿梓还是一如既往的外出疯玩,一开始安稳担忧她的安危,还说派人去保护一下她,但都被阿梓严词拒绝了。 倒不是阿梓怕给别人添麻烦,而是阿梓觉得自己是个大侠了,大侠是不需要别人保护的,相反大侠还需要保护别人。 安稳也就由着她了,银子给足,让她自己疯玩去就是。 “你在想什么?” “幽州戒严了啊,官银肯定被抢了不少,这样的话,隗氏父子、北狄人、方灼华,这三伙人都被圈死在幽州了。” 安稳叹了口气,“安师爷,你思虑过重了!你这样已经三天了,你得歇歇了!” 牧青白全然似没有听到一样:“方灼华我不担心,这姑娘脑子灵醒,山贼本来就是百姓,既然聚在一起不行,那就散作满天星……将隗氏父子送到幽州的那一伙人估计没有想到这一出。” 安稳点点头:“你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应该等那伙幕后黑手出招了。” 牧青白奇怪的扭头看向安稳:“你是这样想的吗?等他们出招,然后见招拆招。” 安稳摊了摊手:“那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幽州戒严,方灼华能自保就很不错了,通讯链接也被切断了,即便你想重新启用,闻家怕是也不会冒险了。” 牧青白笑道:“不,你错了,如果我想启用的话,闻家会很开心的。” 安稳愣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是啊,他怎么忘了,闻家会贪图这份密文,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说的对,我现在确实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不代表我会坐以待毙,你让人去找闻越泽借一下令牌,我要进宫一趟。” 第354章 求我 还是一样的流程。 大白天的,牧青白穿着个可疑得不能再可疑的黑斗篷就这样进去了。 还是一样来到了冷宫。 冷宫的老太监看到了牧青白,比看到自己亲爹还开心。 大概是因为上次牧青白出手大方的赏赐确实让印象深刻。 “闻大人,您里边请。” “带我去见隗嫔。” 再度看到隗婉怡,她比上次更惨了。 隗婉怡此时被锁链捆住四肢,让她无法动手伤人,神色也越发憔悴。 见到有人进来,隗婉怡那双眼睛立马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老太监被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凑上前去,隗婉怡的眼睛随牧青白而动,目光死死锁定牧青白,好像这样能把牧青白肮脏污秽的灵魂洞穿似的。 牧青白嫌弃的在鼻子前扇了扇,“你都多少天没洗澡了?” 隗婉怡没有说话,身体缺水,嘴唇干裂。 牧青白摸下腰间的酒壶,打开封嘴,凑到了隗婉怡的唇边。 隗婉怡饮了一口酒,牧青白见状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你学会了活着,让我很是欣……” “噗!!” 隗婉怡用力把酒喷在了牧青白的脸上。 牧青白只来得及闭上眼睛,被隗婉怡喷了一脸。 隗婉怡见状,眼里浮现出轻蔑,即便是身处阶下囚的位置,她依旧瞧不起牧青白。 牧青白抓了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水渍,上手去拽了拽捆住隗婉怡手腕的锁链,很结实,很粗。 “你呀,就是意气用事。明明你现在不能拿我怎么样,还非要露出那种仇恨的眼神,好像生怕仇人不知道你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隗婉怡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枉为隗家的女儿!” 牧青白笑了笑,道:“你知道吗?你在我眼里又可笑又可惜。” 牧青白摇晃了一下锁链,“你多么厉害的一个人啊,还不是由我这种不懂武功的人摆布?我抓住了禁锢你的锁链,稍微使点力气,你就得受我控制。” 牧青白一边说着,一边好像晃摇篮一样晃动锁链,隗婉怡受到牵扯,仿佛无根浮萍似的随锁链而摆动起来。 隗婉怡倍感屈辱,朝着牧青白怒吼:“住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要羞辱我!” 牧青白停止晃动,摇摇头叹息道:“斯派克。” “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家,这个家里有一只狗叫做斯派克,有一只猫叫做汤姆,有一只老鼠叫做杰瑞……” 牧青白讲故事的时候,神情温柔,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手段阴狠诡谲的阴谋家。 可能是因为隗婉怡符合一个安静的听众该有的素质,所以牧青白才给予了她‘温柔’的奖励。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是被拴住锁链的斯派克。” 隗婉怡反唇相讥:“那你是站在斯派克面前的那只猫?一个滑稽可笑的丑角!” 牧青白微笑道:“无论是猫还是老鼠,都有足够的智慧去挑战比自己要强大的角色,而你,一条凶狠的狗,但除了凶狠一无是处,被人锁住了喉咙,就再也难起风浪。” 隗婉怡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隗婉怡对天发誓,若是将来有再见天日之时,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牧青白伸手拍了拍隗婉怡的脸。 隗婉怡厌恶的别过脸去:“别碰我!” “我欣赏你,但你这种锋芒毕露的样子很愚蠢,你应该把这个誓言藏在心里,暗暗铭刻,而不是告诉我,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让你有好下场。” 隗婉怡冷笑道:“你能奈我何?即便我人在冷宫,我依旧是皇帝的嫔!我若是在冷宫死了,皇帝必然会下令严查,到时候你,还有你的同伙,一个都逃不掉。” 牧青白惊喜的拍手道:“不错!你终于有点聪明了,皇帝虽然是你的头号仇人,但是皇帝依旧是你现如今唯一的依靠!看在你终于聪明了一次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奖励吧。” “滚!” “你真的不想听吗?你父兄都还没死呢。” 隗婉怡闻言,原本晦涩的眼睛生出一丝明亮的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若是敢骗我……” “我何至于骗你啊?我命人将你父兄死罪坐实之后,有人在他们去法场的路上劫走了他们。” 隗婉怡冷笑道:“苍天有眼!” “其实也没有那么有眼,你父兄被别人做了局,成了棋子,有人救走你的父兄,然后故意让我知道了他们的行踪,现在你的父兄就在幽州。” 隗婉怡愣住了,紧接着像是一头发怒的雌狮,拼了命的朝着牧青白扑过去,但猛地被锁链扯住,只能面目狰狞的瞪着牧青白: “你要是敢动我父兄一根毫毛,我……我……” “求我。”牧青白淡漠道。 隗婉怡一滞。 牧青白伸手捧着隗婉怡的脸颊:“别做这幅表情,别让你本来挺好看的脸因为坏情绪而变形了,你受困于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求求我,你求求我呀?” 隗婉怡看着近在眼前的牧青白,莫名在心中生出一丝难言的颤栗。 牧青白声音缓缓、平平,却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诡异。 隗婉怡的声音颤抖:“我求你……别对我父兄动手。” 牧青白平静的伸出拇指,摩挲着她干裂的唇:“你现在可以把我的拇指咬下来,人的咬合力非常强,相信我,你可以做到的。” 隗婉怡傻愣住。 “你看,现在你学会了藏锋。” 隗婉怡颤抖着唇。 牧青白微笑着擦干净她脸上的灰尘,然后再把酒壶递到她唇边。 隗婉怡顺从的饮下了酒。 牧青白抬手压在隗婉怡的头上:“乖,斯派克,乖,斯派克。” 第355章 真可怜,让我抱抱你 隗婉怡屈辱不已的压低了头,确保牧青白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时,眼里的恨意才释放出来。 “闻大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与隗家一直不争,现在我要你争,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争,我要你做我刺在皇宫里的一把尖刀!” “为什么是我?”隗婉怡不甘的抬头问道。 牧青白笑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是谋天下的谋士,辅佐一个有资格党争的皇子赢下党争无法凸显出一个谋士的强大!只有操控一个无权无势无欲无求的女子突破一池一溪的桎梏,飞跃成凤,才是能显得谋天之术的强大!” 隗婉怡咬着唇:“你会帮我出去?” “当然,我只说但凡正常点的人不会放过你,我没说我是正常人啊。” “你不怕我一旦脱困,立马扭头对付你吗?”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不会!” “是,我不会。”隗婉怡低头敛眼,但她演的太生硬,太假了。 牧青白笑道:“你学会低头了,太好了,但你言不由衷,让我告诉你为何你不会,因为你最大的仇人不是我,是皇帝。” “你们一家的为大齐国征战一生,皇帝却猜忌你们,所以你不得拥有自己的人生,只能为了家族而进宫来做一个笼中鸟,你不能拥有自己的梦想,不能拥有自己的爱恋。” “哪怕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们一家对皇帝忠心耿耿,但皇帝是怎么对你们的呢?因为几句谗言,就能把你们一家全都下狱,满门抄斩!甚至不听你们家一句伸冤,这样的皇帝值得你们效忠吗?” 隗婉怡愣住了,她眼里的仇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无措。 牧青白的话,让她无可辩驳,但她知道家族落难,第一时间恨得不是皇帝,而是哪些攻讦诬告的奸臣,她想的是伸冤,哪怕今天之前,她也想的是伸冤,却没有想过,从一开始乐业皇帝就不在乎她们家的清白。 隗婉怡没有回应,不过在牧青白看来,她脸上的彷徨迷茫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从此刻开始,隗婉怡,一个封建主义制度下悲惨的女子,就此觉醒了。 牧青白伸手替她撩起额前凌乱的发丝:“真可怜,让我抱抱你。” 牧青白果真就伸手给了隗婉怡一个拥抱。 隗婉怡从此刻开始,看向牧青白的眼睛里再不是充斥彻底的恨意,而是忌惮。 她与牧青白才见第二面,就已经知道他诡计多端,但即便清楚的知道他擅诡辩,擅诡谋,但隗婉怡的仇恨却仍然因为他的话而改变了。 就因为他的话,无懈可击!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你光明正大的从冷宫离开呢?哎!有啦!”牧青白竖起手指指天,喜笑颜开:“我可以给你父兄的确切位置,你向皇帝出卖你的父兄,并且彻底撇清自己与隗家的关系。” “不可能!!我就算是死……” “哎!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死了,谁报仇啊?”牧青白挠了挠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先待在冷宫吧,记住,哪怕像是狗一样,也要活着。” …… 牧青白刚刚离开皇宫,就被人拦住了。 安稳立马警惕起来,身子暗暗摆好了战斗的姿势,随时能出手将对方封喉! “此乃棋圣闻大人座驾,尔等是什么人,胆敢拦路?” “闻大人?不是牧大人吗?”来者不禁愣住,但想到主人家的吩咐,赶忙说道:“我家主人请闻大人赏脸一叙。” 牧青白皱了皱眉,“你家主人是哪位?” “我家主人不便透露名号,闻大人去了便知。” 牧青白淡然道:“你家主人请的是牧大人,叫我何干?牧大人,是找你的。” 来人错愕的看向驾车的安稳:“您是牧大人?” “我是。”安稳冷然道:“我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位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朋友,让路,否则我碾死你!” 来人赶忙说道:“牧大人息怒!我家主人与牧大人乃是旧识,曾多次甘苦与共!” 安稳愣了一下,不由得狐疑,就牧大人那个人品……牧大人有过这么要好的朋友吗? 牧青白也困惑不已,“牧大人,既然有旧友盛情邀请,索性就去一趟吧。” 安稳点了点头,“好吧,前面带路。” “多谢牧大人赏光!请随小人车驾!” 安稳扭头看向车里:“牧大人,你的情债吗?” 牧青白大呼冤枉:“卧槽,你这个脑子怎么能冒出这么龌龊的想法?你以为我是小和尚之流?” 很快,前头的马车就带着安稳行驶到了一处宅院。 宅院装饰并不豪华,但进入其中才知道别有洞天。 牧青白一身黑色斗篷在大白天实在引人注目,就连本来讲究尊卑的仆从下人都忍不住远远的偷看一下。 安稳也觉得牧青白这身打扮实在是把人当傻子,极力劝说过牧青白不要在大白天的穿这身进宫,但牧青白听取建议,但不接受。 竹林里风影簌簌,有琴声在其间飘荡。 侍女将牧青白与安稳二人请到了竹林的一幢小楼,楼里早已摆好待客用的桌椅小几。 牧青白‘嘿’的一下笑出了声:“怎么没点新花样,都喜欢在这种地方会客,显得风雅吗?” 安稳没说话,手肘捅了捅牧青白,示意他看向一处。 牧青白扭头看去,在主座旁立着一架兰锜,兰锜上端放着两柄剑。 有一柄不认识,不过很好看,看着就贵重。 另一柄则是瑶池天水令。 “哈,是松岩侯吗?” 安稳坐了下来,道:“不是说松岩侯世子不涉朝政吗?” “不涉朝政的松岩侯世子在城外的松雪山庄,这里可是京城内,看起来,是松岩侯了。” 就在这个时候,琴声停了。 一个声音传来。 “错了。” “主人家不是松岩侯,也不是松岩侯世子,是我。” 身影走进了小楼里。 安稳疑惑的皱起眉:“阁下是谁,与松岩侯是什么关系?” 魏凝霜走到兰锜旁,将天水令取下,嗔怪的看了眼牧青白,好似兴师问罪般说道:“我还想问问牧大人,是什么时候瑶池剑仙多了一个亲传,天水令怎么就到了一个医女的手里了?” 安稳不认识魏凝霜,皱起眉头,正想说话,却被牧青白伸手拉着坐下了。 牧青白用斗篷捂住脸:“女侠认错人了,这位是安稳校尉。” 安稳一愣:他竟然找回本名了? “在下闻越泽,乃是齐国棋圣,这里没有牧大人,告辞!” 第356章 答应我 “请牧大人留步,牧大人怎么见了我就跑呢?” 牧青白无奈的转过身来,装作惊喜道:“哎呀!这不是瑶池剑仙尊驾嘛!好巧啊!异国他乡遇故知,真让人感动!呜呜!” 安稳吃惊的站起来,错愕的看着魏凝霜:“原来是剑仙尊驾!” 魏凝霜却困惑的看着安稳:“牧大人的疯病一直都这么严重吗?” 安稳抬手抱拳:“仙子不要见怪,牧大人行事一向诡谲莫测,也许这都只是伪装,不过也不排除是疯病的可能,哪怕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都能冒出一些奇怪的句子。” 魏凝霜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比如呢?” “比如……他总说求求你了,让我再吃一口吧,我就是一个死老鼠。比如他总说自己看到番茄小说上有个臭码字的很可怜,在绝密航天里连热乎的草莓尖尖都吃不上。” “……着实莫测。” 牧青白忽然神色一正,问道:“魏女侠,你是哪边的?” “牧大人哪里话?什么哪边的?”魏凝霜愣了一下。 牧青白朝安稳挑了挑眉,安稳会意,将之前听到的剑仙收徒的消息说了一遍。 魏凝霜将天水令放在桌上,幽幽的说道:“还不是牧大人拿着我这剑仙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我要是不知道还就罢了,偏偏我还知道了,既然是牧大人陈情,那我就收下那个孩子了。” 牧青白一指天水令:“呐!这就是格局!” 安稳有些错愕:“所以这一切就是个乌龙?” 牧青白抿着唇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就是了。” 魏凝霜有些茫然:“什么乌龙?牧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凝霜啊,你也是稀里糊涂的被别人捉了刀了呀。” 魏凝霜讶然:“我给牧大人添麻烦了?” “这倒没有。”牧青白摆摆手:“不算麻烦。” 安稳宽慰道:“魏剑仙不必挂怀,牧大人似乎从来没有把谁当成麻烦。” 牧青白似笑非笑道:“安稳你这家伙,你不会是因为凝霜剑仙的身份,带上了一层滤镜吧?你怎么还跟凝霜共情起来了。” 安稳哑然,几番纠结之下,还是放弃了解释:“确实,慕强心理是每一个武将都改不掉的通病。不过我的话也没有说错吧,牧大人难道将隗家父子的出走当成了麻烦吗?其实牧大人早已将这一变数也纳入了谋局之中吧。” “隗家?”魏凝霜抓住了重点,开口询问。 牧青白没有回答,笑了笑:“阿梓是个好孩子,你要是觉得能教就教,要是不能教也别勉强。” “阿梓是个勤奋的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牧青白哈哈一笑,对安稳说道:“看看,这就是情商,凝霜对阿梓的天赋是只字不提。” 魏凝霜有些不悦道:“牧大人这话可不能对阿梓说。” 牧青白笑着点头,魏凝霜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看起来魏凝霜是真的把阿梓当成弟子了,这就开始护短了。 安稳忽然问起了重点:“既然魏剑仙来齐国京城收授弟子是意外情况,那剑仙此来齐国所为何事呢?” “啧!安稳,多嘴了嗷!他乡遇故知是意外之喜,但也仅此而已了,我很开心能看到老朋友,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做!” 安稳斜眼看了他一下,你这训斥能再假一点吗?不痛不痒的,你明显比我还想知道。 魏凝霜却好似真的以为牧青白是在客气似的,赶忙说道:“牧大人不必如此,我此来是受友人所托,得知一位奇女子落难受困,特来搭救。” 牧青白一愣,“齐国,奇女子,落难受困?” “是的,正是之前牧大人提及的隗家,隗家在齐国声望颇高,在江湖上也有豪侠之名,隗家曾与我瑶池剑宗一位长辈有旧,凝霜此次正是为了解救隗家之女而来。” 魏凝霜说着,郑重其事的抱拳行礼:“牧大人在齐国京城时日比我长,若是知道隗家获罪的个中内情,能否悉数相告?” 安稳和牧青白对视了一眼。 个中内情? 好家伙! 当然知道啊! 太知道了! 太特么知道了! 隗家就是被牧青白陷害的啊! 安稳幽幽的看着牧青白不言语,眼神好像在说:我就静静的看着你怎么编。 隗家的名声太好了,比牧青白的青白还清白。 牧青白顿时做出一脸担忧的样子:“什么?你们难道要硬闯皇宫吗?要知道隗婉怡现在是罪臣之女,已经被打落冷宫去了!” 安稳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敏锐的捕捉到了牧青白语句里一个不该出现的字眼: ‘们’? 魏凝霜点了点头:“当然不可能硬闯,皇宫之中高手众多,我已有计策,若是顺利应该能悄无声息带走隗婉怡,只要她无恙,便能完成宗门内长辈的嘱托了。” 安稳默默的扫了牧青白一眼,真是阴啊,牧青白这家伙就算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询问都带着试探。 偏偏魏剑仙还不设防,真就让牧青白套出话了。 “据我所知,齐国皇宫很危险的啊!你能不能别去啊!” 安稳仔细盯着牧青白的神色。 牧青白目不斜视,诚恳万分的直视着魏凝霜。 魏凝霜有些感动,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多谢牧大人关心,但是宗门长辈所托,一定要完成。” “那你一定答应我,你要保护好自己哦!” 魏凝霜张了张嘴,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小声道:“嗯,我答应牧大人,请牧大人设下酒,我定会平安归来,与牧大人共饮。” 安稳警铃大作,迅速洞察了牧青白的意图。 这家伙嘴上劝说着,实际上就是想要魏剑仙去替他蹚一蹚齐国皇宫的浑水,好摸清楚齐国皇宫的防卫力量。 毕竟再也没有比一位剑仙更加有分量的试探工具了。 安稳真的很想开口揭穿牧青白伪善的面具,他难以接受牧青白连一位对他充满信任的江湖豪侠都骗这件事。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牧青白代表着的是殷国,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荣辱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是很亲近的长辈吗?” 安稳听懂了,如果不是很亲近的长辈,那他坑起来一点都不会留情,但如果是很亲近的话……他照坑!但是会在事后对魏凝霜写两百字检讨。 为什么不是八百字? 因为八百字他写不来。 “倒也不是,但是这位长辈第一次来请求我,而且是符合大义的事,自然义不容辞。” “噢~!原来如此,真是友谊超越了国界呀!那我也就不拦……” “魏剑仙,别去齐国皇城。” 安稳出言打断,他瞪了牧青白一眼:做个人吧牧大人,非得把身边每一个人都利用起来吗?枉顾人家剑仙如此信你! 第357章 决绝 魏凝霜疑惑的看向了安稳,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安大人,她的父兄已在滁州之地等待她团圆,我若不去,何人能解救她一个弱女子于危难?” 安稳愣了一下,与牧青白对视一眼。 好家伙,隗家父子竟然成功离开了幽州。 幽州戒严是个笑话了? 不……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助隗家父子。 安稳再次问道:“若是不能成功呢?” “那也要去,若不去,怎知不会成功呢?安大人作为一个武将,着实不应该说出还未交战,便自贬己身的话来。” 牧青白悄悄地朝安稳挤眉弄眼:看到了吧,就算你出于好意提醒,人家不知情,也不会领你的情! 安稳哭笑不得,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与魏剑仙没什么两样。 安稳因为魏凝霜的剑仙身份而下意识靠近,魏凝霜因为此前早被牧青白人格而折服,对其有三两分倾慕。 都带着滤镜看人,本质上都是慕强。 尤其是牧青白说话轻浮撩惹,更让魏凝霜察觉不出端倪。 安稳无奈的摇摇头,笃定魏凝霜肯定没办法成功。 不是质疑她剑仙的实力,只是牧青白肯定作祟! 剑仙大人啊!你都把自己压箱底的剑招拆给对手看了,你跟对手比试,还能赢吗? 不过安稳还真就看错了牧青白。 牧青白这次没使坏。 告别魏凝霜之后,牧青白回到了使邸,安安静静呆着,还折了一根枝条跟阿梓比试起来了。 阿梓的资质好不好的两说,她刚刚拜魏凝霜为师没多少天,自然学不了什么东西。 牧青白再怎么废物,他也是个大人,拿了跟长树枝抽阿梓就跟玩似的。 这牧大人,也是一点都不害臊,欺负个小姑娘愣是不带一点羞耻的。 导致阿梓现在看到牧青白,扭头就跑。 一直到了深夜。 安稳就这样盯了他一天。 牧青白除了整个使邸追着阿梓比试‘剑法’之外,就没干其他事了。 就会欺负小孩。 “安师爷!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魏剑仙将隗婉怡从冷宫救走?” “我为什么要担心。” 安稳问道:“隗婉怡不是你棋局里相当重要的一环吗?” 牧青白疑惑的反问:“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牧青白微笑道:“凝霜救不走的。” 安稳有些狐疑牧青白的自信从何而来:“你对齐国皇宫的禁卫军这么有自信?还是说你不了解剑仙的实力?若说杀进皇宫,剑仙一人之力或许不够,但是若只是从没有什么把守的冷宫带走一个人,还是手到擒来的。” 牧青白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世上不是武功高强就可以做成一切事的。” 安稳叹了口气,“安师爷,你让我感觉到很冰冷,你也看得出来,魏剑仙对你非同寻常,你这样骗她就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吗?” 牧青白捂着心口:“我太羞愧了!我的良心好痛,但是没办法,该骗还是要骗啊。” 安稳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哪怕此时他与牧青白患难与共,将来若是有足够利益,牧青白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下手。 噢不,也许会犹豫一下,因为即便牧青白做了很多违背道义的事,但依旧还是有人的样子,不过结果不变,下手还是会下。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嘻嘻。” “你连我都瞒啊!” “因为说了你也不信啊!”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 皇城。 只是区区冷宫而已。 魏凝霜等人走进了这清冷的宫闱。 同行的义士悄无声息的打晕了周围的太监宫女。 魏凝霜打开了门,看到被锁链捆绑着的隗婉怡,心里不住眉眼一凝。 隗婉怡抬头看了一眼魏凝霜,眼里的坚毅让魏凝霜也不禁佩服。 魏凝霜手中天水令出鞘,漆黑中有剑意划过。 没有金戈嘶鸣,天水令出鞘与归鞘只有转瞬,就听到锁链齐断。 隗婉怡失去了束缚,往地上栽倒。 但没有想象中的坚硬碰撞,而是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隗小姐,是你父兄托我前来救你的!放心吧,你安全了。” 隗婉怡虚弱的问道:“我阿爹阿兄他们怎么样了?” 魏凝霜有些揪心,都已经身陷囹圄,仍牵挂父兄的安危么? “他们无恙,他们已在滁州落脚,我们离开皇宫,即刻送你前往与他们团圆!” 隗婉怡闻言,眼里闪烁着一丝对生的渴望,但很快,她眼里这抹希望又消失了。 她的脑海里此刻闪回的不是父兄慈祥和蔼的面孔,而是身披斗篷的‘闻大人’。 ‘闻大人’捧着她的脸,摸着她的头。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掀起世上最可怕的滔天巨浪。 “我不能……” 隗婉怡攥紧了拳头。 魏凝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不能走!多谢你冒险搭救,可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他会杀了我父兄,我就再也不能报仇了!” 魏凝霜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的父亲长兄都在等你啊!” “我就算是像猪狗一样活着,也要在冷宫活下去,我就算是死,也要在冷宫里光明正大的出去,而不是苟且偷生。” “你说的他是谁?” 隗婉怡的身子不住的发颤,不知是虚弱还是恐惧。 “你们快走,你们快走吧!” 魏凝霜从未遇见如此诡异的事,一个落难将死之人,竟然能放弃生的希望? 到底……何至于此?! 隗婉怡不愿意走,魏凝霜也没办法带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 但魏凝霜不愿就此放弃,甚至想要将其打晕带走。 隗婉怡却毅然决然的咬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如注流淌。 “求你,离开吧!不要试图打晕我,我没有反抗之力,但仍由自尽余力!我知道诸位想救我,但我不能,万万不能!” 魏凝霜被震慑住了,当下也毫无其他办法,只能招呼众人退走。 …… 夜色浓郁,乌云弊月。 很快就大雨倾盆。 牧青白温了一壶酒打算喝完就睡。 刚斟了一杯,放下酒壶却摸了个空。 牧青白扭头看去,魏凝霜就站在身边,端着他刚斟的酒一饮而尽。 “牧大人,我从未见过有人与你一样,能如此视自己的生命若无物!” 第358章 牧青白的专业翻译官 牧青白伸手抢过酒杯,又斟了一杯,自顾自的饮下。 “你从出发到冷宫,花了多少时间?” 魏凝霜突然一把摁倒牧青白,双眼不解与愤怒的直视他的眼睛,“牧大人,为何要对一个女子这么残忍?” 牧青白吃痛哎哟了一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看着她,悻悻地问道:“你生气啦?” 魏凝霜质问道:“我不能生气吗?我不应该生气吗?” 牧青白疑惑的扑朔着眼睛:“奇了怪了,你怎么能生气呢,我提前问过了啊!” “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啊,我问你是不是很亲近的长辈来着,你说不是……哎呀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指定不整隗婉怡了。” 安稳撑伞站在圆月门外,遥遥看着听着,当下心说:他骗你的,就算知道了,隗婉怡也还是他的不二人选。 魏凝霜用力把唇咬的发白:“牧大人,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牧青白眨了眨眼,心虚的没好意思看她的眼睛:“没有啊……” 魏凝霜抓着牧青白肩头的手愈发用力,掐的牧青白疼得嘴唇直哆嗦。 “不是……安稳,你搁这看什么呢?我快碎了!” 安稳听到牧青白的叫唤,觉得好笑极了,装作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走来: “噢,现在我叫安稳了?” 魏凝霜忽然松开了牧青白,看着自己的剑,心里空落落的:“牧大人,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江湖一浮萍,你是庙堂高贵的牧大人,我们始终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又怎么能让你在乎?” 安稳摇摇头道:“魏剑仙,你如果不习惯牧青白的欺骗与算计,那你确实没法跟他成为一个层面的人。” 魏凝霜皱眉看向安稳:“此话怎讲?” 安稳笑着宽慰道:“你现在肯定很不理解,即便你不想承认,此刻你心里也觉得牧青白的行事风格真的很不是人!对吗?” 魏凝霜迟疑的看了眼牧青白,没有接话。 安稳微微一笑,说道:“觉得牧青白不是人,那都是人之常情,如果你心里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你才真正是牧青白之流了。” 魏凝霜有些错愕,她茫然的看了看牧青白,又看了看安稳,不由苦涩。 即便是随便冒出来个武人,都好像比自己了解牧青白。 安稳露出狡黠的笑意看向牧青白,牧青白顿时感觉有些不妙,立马眼神警告。 安稳无视警告,嗤笑道:“今夜之前,他确实做了很多有违君子大义的事,但是恰恰今夜我看到了他作为人的弱点,这真的很让人开心。” “喂!安稳,你不要乱说话嗷!不然我跟你没完!” 安稳笑道:“哎呀,牧大人,竟然还能有你着急的时候?无论是阿梓、还是魏剑仙!你其实都感念她们对你的好,所以你这样一个厌世之人,即便一心往死地而去,也不愿自己的血溅到她们身上,留下永世关于牧青白的梦魇。” 牧青白指着安稳斩钉截铁的说道:“你错了!!” 安稳哈哈大笑:“我错了?不!我看准你了!所以你才说我错了!否则你应该风轻云淡,根本不会在乎我的臆测!牧大人,你真别扭!我如果真的错了,刚才你就应该激怒魏剑仙,要她杀你!” 牧青白深深的看了眼安稳,安稳笑意止不住,还是第一次看到牧青白吃瘪的样子,真是……太爽了! 魏凝霜无力的缓缓坐下,环抱着双腿,埋头在膝间。 牧青白挠了挠头,有些无助的看向安稳:“让人烧个热水,我想去洗个澡。” “你真没良心,你就不能跟魏剑仙诚恳的道个歉吗?” “我也没做错什么啊!我没骗她啊!只是因为她问我,我没说而已。” 安稳冷哼道:“你就是在诡辩。” 不过安稳其实知道魏凝霜为何如此。 牧青白无奈走过来,戳了戳魏凝霜的手臂,魏凝霜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自幼就出生在名门正派里,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每一个江湖的少侠都怀揣着惩奸除恶赤子之心,拥有维护正义的热血,你在渝州时因听信苏含瑶一面之词前来刺杀我,因此心怀愧疚。” 安稳插话道:“我觉得是倾慕。” “你闭嘴!shut up!”牧青白狠狠刮了他一眼,扭头又说道: “但你误会我也是这样的人,真是不好意思哦,我是一个尽行诡谲之道的阴谋家,你觉得能与我成为朋友,当然,我不反对,可是你从江湖之事就可以看得出来,我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安稳在心里说:二百字检讨。 “首先我诚恳向魏凝霜女士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擅自把你寄存在我这的剑送人,当然了,我事先不知道这剑的意义重大,也不知道瑶池弟子的剑是你们的第二生命。” “真的?” 牧青白指了指安稳:“不信你问他。” 安稳笑道:“嗯,他确实不知道。但是……” 牧青白一指安稳:“喂,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魏凝霜幽幽的问道:“但是即便是牧大人知道了,还是会这样做的,对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哎呀,被你发现了呀。” “我还以为牧大人会继续骗我。” “这也许是牧大人对魏剑仙的尊重吧。” 魏凝霜疑惑的看着安稳。 安稳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的问道:“魏剑仙为何这样看我?” “我看安大人,应也是如我一般年纪,也是饱读诗书,一身正气,为何……” 安稳尴尬的笑了笑:“魏剑仙想问的是为何我会与牧大人同流合污是吧?” 魏凝霜张了张嘴,哑然回应,算是默认了。 “我本来是不想与他同流合污的,但是牧大人用四个字说服了我。” “哪四个字?” “国家利益!” 安稳进屋去拿了两个杯子,拿起温着的酒,倒上三杯:“我首先是大殷的将士,其次才是个恣意的少年,还有一点魏剑仙说的不对,什么叫你我这般年纪,牧大人是这般年纪,他却能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智谋,行毫无道德的诡谲之道。” 牧青白端起酒递过去,“其实安稳很开心你今日来。” “为什么?”魏凝霜接过酒。 “他想家了。能在齐国看到故乡人,他很开心,尤其是你这样一位名震天下的剑仙。” “那你呢?” “我?呵呵。”牧青白微微一笑,将酒液灌入喉中。 安稳笑说:“也许剑仙问的是你开不开心。” “开心!”牧青白立马做出满分回答。 安稳当然很开心,因为他看到了牧青白这样一个不像人的人,又像人了。 即使明天他依旧还是会做不是人的事,但至少安稳对他的忌惮与恐惧少了些许。 “哎呀,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彼时彼刻?” “齐国啊,也算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哎呀呀,新的天牢三巨头诞生啦!” “不敢,怎敢与牧大人亲自认可的和尚齐名?” 安稳是知道初代天牢三巨头的。 第359章 皇帝该死了呀 魏凝霜今夜在冷宫的时候就猜到了很可能是牧青白,那时她就知道,这件事她完不成了。 魏凝霜没有再追问牧青白的事,只是默默的饮下了牧青白端来的酒。 安稳确实很开心,正如牧青白所说,魏凝霜也算是家乡人了。 安稳又特地去烧了一炉炭火,找来肉和菜。 伴着大雨,在屋檐下烤肉佐酒。 香味一不小心顺着屋檐,飘进了屋里。 阿梓揉着睡眼惺忪打开门,大叫道:“喂!青白哥哥和安师爷!你们俩竟然背着我吃烤肉!我也要吃!” 阿梓跑到近前,又看见了魏凝霜,顿时吓了一跳:“师,师父!您怎么在这?” 牧青白立马像是小孩子一样,迅速把肉全都塞进嘴里:“没啦没啦,你睡觉去吧,没你的份!” 阿梓气得打了牧青白胳膊两下:“小气鬼安师爷!” 安稳拉了阿梓坐下,瞥了眼牧青白:“幼稚!” “就是就是,青白哥哥说的对,安师爷就是幼稚!” “哈哈哈!” 安稳看着牧青白和阿梓打闹,不由得无奈摇摇头。 这家伙,要是被不知情的外人看到,还真以为他是个傻子呢! 不过,这也许他藏锋的手段也说不定。 安稳今夜不想揣测牧青白,今日有家乡人来,当满饮此杯。 安稳靠在柱子上,檐外雨声不歇,牧青白说的没错,安稳心里思念之情难以断绝。 安稳能洞穿牧青白的心思,是因为牧青白不屑对安稳设防,牧青白能洞穿安稳的心思,是因为牧青白本就熟知人心。 “共饮!” “噢,对了,江湖杯最后谁赢了?” “毒宗。” “不是,毒宗这伙邪人用毒了吧?” 魏凝霜无奈的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毒宗轮空了,江湖杯球赛完全就是混战,有仇的门派在赛场上犯规打起来了,毒宗是最后建制完全的门派,其余都是残兵败将,毒宗一场没踢,赢了。” “你们瑶池……” “嗯,我们与凌霄剑宗虽然同属一脉,但速来相争剑仙之名,显然,他们争不过我们。” 牧青白:“……你们输了比赛,却还挺骄傲的!” “当然。剑仙之名仍在瑶池!这是门派之荣,身为瑶池弟子就该骄傲。”魏凝霜昂起了头。 …… …… 幽州城一片狼藉。 城中百姓苦不堪言。 北狄人攻下了幽州城,但没有守城的能力,于是抢完就跑。 齐烨承回到幽州城时,看着一片烂摊子,抽刀砍死了负责押运的将官。 “京城……父皇知道此事了吗?” 亲信面露难色:“殿下,陛下已经派兵前来将幽州戒严了,这一次咱们损失惨重啊,这北狄人怎么会突然长驱直入……” 齐烨承狠狠瞪了他一眼:“蠢货,住嘴!” 亲信赶忙跪下连连磕头:“殿下息怒,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齐烨承将刀扔在地上,掏出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是不是还有一批官银还没运送回来?” “回殿下,那批官银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到幽州,是要改道吗?” 齐烨承把手帕扔在地上,淡然道:“把那批官银抽调三成出来秘密运送到本王的封邑之地,其余的直接运往京城。” “什么?三成?殿下,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怕什么?既然北狄人都闹到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了,就不要畏首畏尾的,反正幽州城已经被抢,北狄人凶悍可怖,把这三成的损失都算到北狄人的头上就是了!” 亲信恍然大悟:“殿下英明!” “哼,可惜,本王回来得太迟了。” 齐烨承有些遗憾,如果他比父皇派来的人早到的话,或许这损失还可以再大一点,全都算在北狄人的头上! “殿下,我们接下来回京城吗?” “回去干嘛?挨父皇的训斥吗?先把这一批官银运送回京城,给父皇将养心殿修建起来,熄了他的怒气吧。” “是!” 齐烨承左右渡步,思考了一会儿,又吩咐道:“秘密派人入京,去使邸知会一声牧大人,就说本王已到幽州。” …… …… “安师爷,齐烨承来信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他到幽州了?” 安稳点点头:“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到场。” “还有什么?” “他还送来了一份此次遭劫的损失奏表。” 安稳说着,将奏表递了过来。 牧青白扫了一眼,笑道:“这里头水份有点大啊!别人不知道北狄人有多少,我们还不知道吗?” 安稳点了点头:“从一开始的数千,到如今撑死不过一万余,且不说攻城定有损失,即便是全员,也拉不走这么多的官银,水份大了,看来齐烨承也往里头伸手了。” “他也算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就给他回个信吧。” 安稳问道:“怎么写?” “已步正轨,在外募兵,等候我的信号,随时入京勤王。” 安稳依言写好信,将信笺封好,交给了前来的使者。 折返回来等候牧青白的下一步命令。 牧青白苦恼的挠了挠头:“可惜了,要是能知道显州战场情况就好了。” 安稳皱了皱眉:“难道你要准备刺杀皇帝了吗?” 牧青白有些吃惊的看着安稳:“不错嘛!那你猜猜,我要用那一把刀?” 安稳皱眉沉思片刻,“首先排除隗婉怡,她是你的重要棋子,不是杀人的刀!至于闻越泽,也不太可能!闻家是一群望风而倒的骑墙者,不可能敢做这么冒险的事!锦绣司在皇宫里安插的钉子并不深,你能用的人着实不多,而且你一直说要找刀,却从未见你行动,现在突然想要刺杀皇帝,是不是太仓促了?” 牧青白微笑道:“你是不是忘了这场党争游戏里,还有别的玩家?” 安稳瞠目结舌:“你,你也太异想天开了,你还未与人接触,却要他们与你共谋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你凭什么以为他们会答应你?” “因为他们要争的是皇位啊,皇位上还有人坐,那还怎么争啊?” 饶是安稳有如此准备,也不禁被牧青白的胆大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第360章 党争游戏的大手子 三皇子齐云舟,在京城里相当富有,光看王府的门面就知道了,不光富有,而且是个招摇的人。 齐国明明有太子了,京城里却还留有这么多的封王皇子。 欲意何为不言自明。 乐业皇帝搞权衡制约这一套搞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到老了还在搞。 做齐国的太子一定很辛苦,尤其是太子本身就不太聪明,又在父皇的高压逼迫之下前进。 总得来说,齐国乱不乱,牧青白说了不算,都是齐国皇帝太昏庸,党争就是乐业皇帝为了鞭策下一代的手段。 齐云舟高傲得不行,他不仅是三皇子,而且还是皇子之中最俊美的,又能写华章美词,曾在京都盛极一时,只是他曾经有意拜入镜楼圣学门下,却无疾而终,这一块始终是他的心病。 齐云舟一开始是不想见牧青白的,父皇宴会时他并不在京都,不过朝中也有耳目。 一个卖国献地之辈,齐云舟看不上。 更因为殷国献地之事,越发瞧不上殷国了,如此怯懦的国家,竟然坐拥圣学之楼,得到圣人之拥趸。 不过,牧青白只是十分客气的恳请他见自己一面。 牧青白作为一国借紫使臣,本身就是代表一国,身份相当尊贵,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齐云舟为了不落人口实,便答应了牧青白的请见。 这才有了牧青白与安稳踏足王府的这一幕。 这一次没有什么绝美的景致,二人被安排在了偏厅,如此对待一国使臣,已经是相当侮辱人的了。 然而让王府众人诧异的是,牧青白与安稳神态自若,丝毫不怯,更没有半点愤怒,就这样理所应当的接受了眼下的待遇。 这姿态之低,已经不能用‘尊重’来形容了。 甚至众人都在猜测,这二人不会是有什么天大的困难来央求三皇子殿下帮助的吧? 王府中的下人们哪里知道,他们歪打正着的还真就猜对了。 安稳一想到牧青白一会儿要怎么把三皇子忽悠成瘸子,自然眼下是什么待遇都能接受得了了。 牧青白不同,他不把未来和眼下做对比,他就是单纯没心没肺而已。 等下人们将牧青白二人的姿态禀报于齐云舟之后,齐云舟也不禁错愕。 齐云舟冷哼道:“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看来是有求于本王啊!” 齐云舟笃定自己的猜测,于是又晾了牧青白好一会儿。 可牧青白与安稳仍旧安安静静的等待,一点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让齐云舟有些困惑了,若是有事相求,那不该是这样泰然自若的作态啊,出事泰然是可以演的出来的,但是被人晾在一旁这么久,怎么一点焦急都不曾显露? 齐云舟不住的对牧青白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齐云舟作为主人家,是他下令把牧青白晾着的,现在反倒是他自己坐不住了。 齐云舟来到偏厅,扫了一眼牧青白与安稳。 二人起身朝着齐云舟见礼。 齐云舟微微点头,傲慢的冲牧青白扬了扬下巴:“你就是殷国使臣牧青白?” 牧青白笑道:“不敢,在下是牧大人的师爷,某姓安,安稳。这位是牧大人。” 齐云舟没见过牧青白,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狐疑的盯着牧青白看了又看,见牧青白一脸风轻云淡的笑,才又看向安稳,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你不像传闻中的牧青白。” “传言中的牧青白长什么样?” “俊逸华美,但却是馋谄之辈。” 安稳淡然道:“殿下此言谬矣,我是牧青白,自然应该是传言像我,怎要我本人长得像传言?” 齐云舟笑道:“妙。坐!” “使臣找本王何事?” 牧青白微笑道:“殿下确定要这么多人听我等说话?” 齐云舟皱着眉冷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本王与牧大人说话,你一个师爷……” “殿下息怒!安师爷说话,便是我在说话。” 齐云舟皱着眉,猜疑不定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罢了。我这王府里,都是亲信,没什么不可言说的。” 牧青白微微一笑道:“既然殿下都这样说了……我还是想向殿下确认一下,党争之事也能……” “慢!”齐云舟立马眉头一皱,抬手打断。 齐云舟埋怨的看了眼安稳,好像是在怨他的‘下人’如此不知轻重。 “殿下莫怪。” 安稳不紧不慢的饮了口茶:“事关重大,乃重中之重,浮于纸上只怕有泄露的风险,于殿下或于我等,都是不小的麻烦,情势所迫不容等待,特此亲自来见。” “放肆!我国之储君,父皇早有圣断,岂容他人置喙!” 齐云舟说话时,屋内的仆从迅速退去。 紧接着外头有脚步整齐,是王府的亲军前来清场,以免有什么高手在暗中偷听。 安稳淡然一笑,并不以为意,“殿下不必如此谨慎,今日我来,只有二人,并无他人,如今我二人身在王府,命在殿下手里,此来不过是想送殿下一场造化,也请殿下赐我一片青云。” 空话。 齐云舟依旧警惕,牧青白乃是一国使臣,即便他在京城犯再大的罪,也没人敢杀他,能罚不能杀,只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殷国。 齐云舟冷哼道:“牧大人不要如此直接吧,本王与你第一次见面,还从未亲口承诺你什么!你我之间并无干系。” 牧青白也端起了茶杯,润了润喉:“齐国党争之激烈是世人皆知的事,我主仆二人已在殿下眼跟前,殿下还如此遮掩,更像掩耳盗铃,让人知道不免耻笑殿下不够洒脱。” 齐云舟皱着眉深深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笑问道:“怎么?殿下,我说的不对吗?” 齐云舟一言不发,盯着牧青白许久,才说道:“你才是牧青白!” 牧青白笑了,齐云舟果然是聪明人。 齐云舟不屑的摇摇头:“你是牧青白,他是安稳,牧大人可真小心,出个门都要换身份啊。” 牧青白微笑道:“殿下睿智。不过殿下看得清他人,看不清自己。” “好胆子,敢如此评判本王!” “既然我都到了殿下眼前,不如殿下倾耳一听?若我说得不对,说得不好,殿下尽管把我们打出去。” “讲!本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不要东拉西扯消磨本王的耐心!” 牧青白微微一笑:“殿下,我只问一个问题:您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出,您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党争之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第361章 死士不能死 齐云舟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牧青白却仍像是个没有情商的傻子,仿佛没有看到齐云舟的脸色,“难道殿下就凭自己的俊美容貌,华章美词,赢得皇帝陛下的喜爱,继而获得皇位吗?” 齐云舟声音阴寒:“如果牧大人是专程来奚落本王的,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本王看在你是殷国使臣的份上,给你体面!” 牧青白笑道:“我自然不可能是来奚落您的,我这么干有什么好处?殿下,您是聪明人,皇帝陛下是什么心思,您最清楚,您在诸位皇子之中已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了,如此年纪便已是亲王,但也就止步于亲王了。” 齐云舟脸色阴晴不定:“你刚才说要送本王一场造化,真是狂妄至极,你不过一个献地之国的使臣,凭什么凌驾本王之上,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送本王造化?” 牧青白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现在太子不在京城,七皇子齐烨承也不在京城,其余皇子对您构不成威胁,假如此时皇帝突然驾崩,社稷紊乱,山河将倾,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继承大统,这个人,能是谁?” 牧青白话音落,齐云舟眼睫一颤。 心里已然惊起骇浪,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齐云舟眼里迸射出杀意,声音阴寒至极:“牧大人,对本王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究竟是何居心?” 牧青白见他还是如此警惕,无奈的坐好,端起茶来抿了口,漫不经心的说道: “殿下,不要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皇帝宠爱了,殿下您是皇子里最优秀的那一位,可那又怎么样呢?若是聪明者能够上位的话,陛下就不会立一个蠢笨的嫡长子齐承弼为太子了,他立了太子,还默许党争,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吧?” 安稳此时言简意赅的吐出三个字:“磨刀石。” “牧青白!你好大的胆子!”齐云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充满了狠劲儿的字眼。 “我相信殿下的胆子也不小,如果殿下胆子小,怕是做不成大事。” 这话一出,屋内陷入死寂。 齐云舟不可能相信牧青白,但牧青白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 此前他万不敢有此念头,自然不会想到,太子与齐烨承皆已离京,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但他作为一个心思城府极深的皇子,不可能对这个他国的使臣给予信任。 安稳见气氛陷入了僵局,当下略作思量,便开口打开僵局:“这件事是件大事,万一失败了的话,那将是万劫不复之境地啊!” 安稳说话时,看向了牧青白,算是替齐云舟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牧青白赞许的看了眼安稳。 “若是失败,就让死士活着,一个活着的死士,能挨过刑讯审问,就能作为一把致命的尖刀,深深刺入敌人的心脏!” 安稳一愣,“你是说,若是刺杀失败,就可以嫁祸给太子?” 安稳刚刚说完,就看到了齐云舟眼里轻轻闪烁了一下,他有了一瞬间的心动。 “不,不行!你这脑子真是……刺杀皇帝嫁祸太子,亏你想得出来啊!痕迹太重了!他本来就是太子了,这么多年都等了,何必在乎这区区一年半载的?皇帝死了,他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不好吗?” “那这把致命的尖刀应该刺入谁的心脏?”安稳问道。 牧青白没有回答,扭头一脸笑意的看着齐云舟,仿佛是在等待被排挤局外的齐云舟开口回答。 齐云舟此刻阴沉的盯着牧青白:“老七,齐烨承。” 牧青白微笑颔首:“殿下果然是众皇子中最聪慧的!” 齐云舟此刻看待牧青白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巨变,短短几句话,便已经足够呈现出牧青白此人的智谋与份量了。 齐云舟目光变得古怪:“可是据本王所知,牧大人与我这位七皇弟走得特别近啊,他或许能瞒得住别人,但瞒不住本王,牧大人赶赴我大齐时,是七皇弟在国门处迎候的。” 牧青白点了点头,“不错,但齐烨承的礼遇浮于表面,不切实际,我为他献策推行纸币,他大包大揽将功劳全都归于自己名下,然而对我只有几句不轻不重的嘉奖,太敷衍了,我不喜欢。” 齐云舟并未言语。 牧青白微笑以对。 安稳看了看二人,也不言语。 安稳明白,这番言辞说服不了齐云舟,或者说,齐云舟对叛变者没有好感,更不会给予信任,这些都不需要猜,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再一次进入了僵局。 牧青白笑着起身:“我话说完,殿下好自为之。” “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齐云舟忽然出声询问。 “殿下是聪明人,殿下也许能明白,搅弄风云是每一个聪明人都享受的事,而在搅弄风云之后,那些功名利禄,都只是应得的奖励罢了,殿下是聪明人,当然能够明白,多一个盟友,好过多一个政敌。” 齐云舟沉默片刻,道:“七皇弟给不了你的,本王能给。” 牧青白微笑道:“告辞!” “不送。” 齐云舟最不缺的就是功名利禄,他只想要皇位! 牧青白虽然不能够信任,但是他说的有一点没错,齐云舟自己是庶出,尽管再怎么像皇帝年轻时候的样子,再如何才华横溢,再怎么讨喜,也不可能坐上皇位。 与其在皇帝编排的党争游戏里给太子做磨刀石,不如拼一把! …… 安稳与牧青白走出了王府。 安稳神色复杂的看着牧青白:“没想到安师爷你真能说动齐云舟。” “他是聪明人,有实力,有野心,是一把很锋利的刀,既然都参与党争了,怕是没法抵抗住这么大的诱惑!” 安稳疑惑的询问道:“你觉得齐云舟能杀得了乐业皇帝吗?” 牧青白摇摇头。 安稳诧异不已:“你觉得不能?为何还找他?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我不是认为齐云舟不能,我也不知道,如果能最好,如果不能,那就逼齐烨承在外起兵谋反!” “那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你手底下的锦绣司在宫里还有多少人能用啊?” 第362章 我尼玛敲诈勒索 “你吩咐,我去办就是。” “不着急,我就是问问,实在不行,那我只能物尽其用了。” 安稳顿时警惕起来:“你不会想连阿梓也用上吧?我警告你啊,你可别乱来!” 牧青白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差劲吗?阿梓这种档次的小废物,还不配让我用在这等大事上。” 安稳闻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用不成在大事上,能用在小事上是吧?” 牧青白的小事,也很危险啊! 牧青白嗤笑道:“如果为了向陛下尽忠,要杀掉阿梓,你会去做吗?” 安稳板着脸说道:“安师爷,我不会掉进你的思维陷阱的,发生这种事的几率小的可怜,我不会去思考这种让自己平白难过的问题。”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也说了,只是几率小的可怜,不是没有。” 安稳瞪了牧青白一眼:“你非得把美好的东西都砸个稀巴烂才罢休吗?” 牧青白连忙举手表示求饶:“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 安稳皱着眉道:“我早就想问了,如果齐云舟的刺杀失败了,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牧青白摇摇头道:“一次刺杀对于一个在位几十年的皇帝算什么?你也是,大惊小怪的,你没做过皇帝,还没看别人做过皇帝吗?” 安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这要是让人听了去,怕是要遭大罪咯。” “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干的事越来越危险了,你有过哪怕一丝的胆怯吗?” 安稳苦笑着摇摇头:“胆怯无用。” “说的也是。” …… 齐云舟什么时候会进行刺杀,会怎么刺杀。 牧青白不知道,齐云舟显然不见得会告诉牧青白。 牧青白也只能等着,亦或者,反向对齐云舟的王府进行监控。 可是……监控人手在哪呢? 闻越泽吧。 牧青白约见了闻越泽。 以安师爷的身份,私下秘密会见。 牧青白将自己与‘牧大人’去过齐云舟王府内的事说了一遍。 闻越泽顿时把牧青白惊为天人。 劝说一个皇子刺杀皇帝,这种事,也就是牧青白干得出来。 而且还给他干成了! 三皇子齐云舟就这样成了牧青白的刀。 这让闻越泽看向牧青白的目光越发忌惮了。 于是在牧青白提出让闻家暗中监视齐云舟的动作时,闻越泽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大局已经紧凑到了刺杀皇帝的地步了,闻家当然要紧跟住脚步。 只是在敲定了此事后,闻越泽还是不愿离去。 牧青白见他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立马就懂了,闻家对他所创立的‘凤鸾密码’念念不忘啊。 自从牧青白把对幽州的通讯链接废除之后,闻家就与‘凤鸾密码’彻底失之交臂了,他们只见了这密码两次,哪能甘心啊? “安师爷……” 牧青白抬手高声喊道:“上两壶春露酿,两席最好的酒菜!一席上桌,一席打包送使邸去!” “好嘞客官!” 牧青白笑嘻嘻的看着闻越泽:“闻大人,你会买单的对吧?” 闻越泽嘴角抽搐了一下,强笑道:“当然……” 牧青白哈哈一笑道:“那安某人就多谢了。” 闻越泽耐着性子说道:“安师爷,大家同属七皇子殿下的门内人,如今局势严峻,我们之间是否不应该藏着掖着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话里有话啊,我藏着掖着了吗?” 闻越泽见暗示不成,忍不住直入主题,说道:“幽州之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通讯链怎么就废除了呢?” 闻越泽很想直接向牧青白索要密文,但是他的理智很快就制住了脑海中这样的想法。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闻越泽也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密文交给别人,而且闻越泽也没有什么好说辞向牧青白索要。 牧青白笑道:“废除了就废除了呗,幽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皇帝亲自下令派兵增援,幽州戒严,我们还往幽州送消息,怕是有点冒险吧。” 闻越泽有些着急:“不冒险,安师爷,我们闻家有最好的暗卫,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肯定能突破幽州的戒严圈。” “你们闻家这么厉害?那怎么不派人进皇宫去安插眼线?” 闻越泽愣了一下,他原本是想劝说牧青白恢复幽州的通讯链接,没成想反被牧青白试探了一波。 要是回答说皇宫没法进吧,那岂不是说闻家的人并不是那么好用,连皇宫都插不了眼线,怕是没办法做万全保证。 要是回答说皇宫中闻家本就有人,那估计牧青白是要向闻家要人了。 皇宫中的眼线是闻家多年的筹措,花费的金银不计其数,价值远不是单纯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可是闻家的底牌之一。 但是…… 罢了! 闻越泽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安师爷怎么知道我闻家在宫中无人呢?” 牧青白装出惊奇的表情:“噢?闻家竟有如此实力?哎呀,闻大人,你不厚道啊,你说你我同属七皇子门中,你们闻家却对我藏着掖着。” “安师爷说笑了。”闻越泽陪着笑,心说果然。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漂泊人你们都防着,怕是连七皇子殿下都没有全心交托吧?” 闻越泽愣了下,赶忙说道:“安师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闻家既然选择了效忠七皇子殿下,必然全心全意辅佐,怎会有半点异心!” 牧青白冷笑一声,“可是,闻大人明知我在皇宫中有所谋划,为何就是不肯给予帮助?之前我要用闻越泽的身份进宫,闻大人都小里小气的。” 闻越泽心里暗暗叫苦,“安师爷此言差矣,安师爷有什么差遣,闻家哪次不是鼎力相助?” 牧青白竖起手指摆了摆:“错啦,不是你鼎力相助于我,是殿下!” 闻越泽皱了皱眉,“安师爷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可就有点不团结了,不过没关系,安师爷对我等设防,不要紧,我也能够理解,不过幽州戒严想必给安师爷添了不少麻烦,若是有我闻家能够效劳的,安师爷尽管吩咐!” 牧青白抿了口酒,咂巴咂巴嘴:“你还别说,还真有一件事,要请闻大人帮忙。” 第363章 人不人鬼不鬼了吗? 闻越泽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喜,不怕你狮子大开口,就怕你不张口。 不过闻越泽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于是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既然是安师爷相请……不过还是得请安师爷说说具体情况,我才好视情况而定夺。”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幽州有一股力量,不是什么正规军,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比不上闻家,不过就是一伙山贼罢了,幽州戒严,我想请闻大人替我想办法将他们秘密带出幽州戒严圈。” 闻越泽没有说话,做出一副思考状,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所谓的幽州山贼,想必就是牧青白这两次密文的送达地点。 只要能将这伙山贼的头目抓住,严刑逼供,不怕对方不开口。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山贼罢了,只要落在自己手上,闻家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 “这件事确实有些难度,不怪安师爷如此苦恼,不过既然是安师爷开口,闻家自然履行承诺,鼎力相助,还请安师爷将这伙人的详细情况与我说说?” 牧青白又抬手吆喝道:“再来两壶酒,我打包带走!” 闻越泽面色红润,连忙补充道:“拿十坛三年的春露酿,送到使邸去!” 牧青白吃惊道:“春露酿,京城最好的酒,一年的陈酿价格就翻一倍,八年陈酿更是据说价比黄金,哎呀,多谢闻大人,闻大人大气!” 闻越泽听这话,顿时脸色难看,这家伙是在勒索啊! 但闻越泽也没办法,只能强作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故作大方的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只要安师爷喜欢,八年陈酿又如何?闻某人再命人去购来,送到使邸去!” 牧青白哈哈一笑:“那就多谢闻大人了!哎呀,我想起今天有个好日子,我得先回使邸去了。” 说着,牧青白就起身拱手告辞。 闻越泽一愣,连忙道:“不是,安师爷,我们不是正要说幽州那伙山贼的情况吗?他们在哪啊?” 牧青白一拍脑门道:“哎呀,瞧我这脑子,忘了说了。” 闻越泽松了口气,“不打紧,安师爷请坐下说。” 牧青白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幽州戒严,我命令他们放弃了山寨据点,迅速转移,大概躲进深山了吧。” 闻越泽傻了眼:“这……不对吧,安师爷,若是找不到他们,我又该怎么安排他们离开幽州?” 牧青白笑道:“幽州各个要道均有重军把守,闻大人若是能想办法在幽州与滁州的交界处打开一个口子,或者找到一条路,那时候我自然会启动紧急联系通道,让他们去找你,噢,我们还可以提前设置一个暗号,届时以暗号为凭证。” 闻越泽心里有些愤懑,这牧青白真是难缠! 不过,牧青白的提议倒是无懈可击,好在牧青白也没有怀疑自己的意图,既然制定了暗号,想来牧青白肯定就是这样安排的。 牧青白将闻越泽的神态反应尽收眼底,看到闻越泽上了钩,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闻越泽见牧青白笑了,也赔笑起来:“安师爷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麻烦闻大人了!” …… …… 牧青白回到了使邸。 没成想魏凝霜也在。 安稳正履行着待客之道,亲自给魏凝霜泡茶。 听到脚步声,安稳回头看了一眼: “安师爷,刚才有人送来一席酒菜,还有春露酿,是你让人送回来的?” “是啊,闻越泽请客。” “你去见闻越泽,敲定了什么事吗?” “方灼华与史茗君有救了。” 安稳愣了一下:“你让闻越泽帮忙带方灼华离开幽州?你疯啦?” 牧青白点了点头,“是啊,要不你给我脑袋一棍子吧,用上你十成力量,说不定我的脑子以后就不疯了。” “你快别说胡话了!我知道幽州戒严你怕方灼华落在官兵的手上,但你就不怕方灼华落在闻越泽的手上了?方灼华手上可是有‘凤鸾密文’的!” 安稳着急忙慌的起身就要往外走。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上哪去?” “去处理你犯糊涂留下的烂摊子!” 牧青白摆摆手:“放心吧,我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安稳愣了一下。 “我没有把方灼华的位置暴露给闻越泽知道,好了,听到这个回答了,满意了吧?回去坐着吧。” 安稳狐疑的看了眼牧青白,见他一脸淡然,便也就走了回去。 “你又做了什么安排?” “我让闻越泽在滁州交界打开了一个口子,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然后再把闻越泽出卖给官府,这样由闻越泽吸引官府的火力,方灼华才有可乘之机离开幽州。” ‘滁州?’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凝霜静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听到‘滁州’时,抚琴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安稳愣了一下:“闻越泽也不是吃素的,闻家的人能跑吧?” “我本来也没想把闻家整死,我只是用闻家吸引一下火力,他跑了还好呢,他跑了说明他心里有鬼,幽州方面就会抽调大批兵力去追捕闻家的人,方灼华的机会就来了。” 安稳有些错愕,心里有些无地自容,还得是牧青白啊…… “你刚才说要去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你是想去杀了方灼华吗?” 安稳沉默片刻,沉声道:“凤鸾密文更重要。”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啊,你真是……轮到我了吧!该我说,你不是人了!” 安稳怔住,接着无言以对。 是啊,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想保住凤鸾密文,杀了方灼华的念头只是一个瞬间就做了的决定。 亲眼见证了牧青白一次次杀伐果决的施云布雨之后,不知不觉间,安稳也开始麻木了。 在更加重要的利益面前,人命如棋子,随时可以抛弃。 安稳自认自己可以为了女帝陛下尽忠而死,但是到底他也是个人,只是刚才下了那个决定后……人不人鬼不鬼了吗。 “安师爷,你回来啦?” 阿梓蹦蹦跳跳的来到牧青白身边,喜滋滋的朝着牧青白一伸手。 牧青白看了眼阿梓白净的手心,疑惑的问道:“干嘛?你不是犯贱想要我打你手心吧?” 阿梓气得跺脚:“才不是!我的礼物呢?青白哥哥说你出门去买了!” 牧青白疑惑的看向安稳。 安稳回过神来,苦笑道:“今天是阿梓的生日。” 第364章 娘子!你怎么来了! 牧青白苦恼的挠了挠脸,“哎呀,怎么办才好?” 阿梓小嘴一扁,朝牧青白做个鬼脸:“略!安师爷真小气!” 牧青白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笑道,“我想起个好玩意儿,是生日的时候才吃的好东西。” “什么呀?长寿面吗?还是红鸡蛋?” 牧青白摆摆手:“一种叫做蛋糕的甜点,不过嘛,得要个臂力惊人的男子汉帮助。” 说着,牧青白看向了安稳。 安稳无奈道:“你干脆直接点名道姓就是了。” “安师爷真是个坏家伙,明明自己是师爷,却要使唤青白哥哥。” “那你别吃?” “小气鬼!今天是我的诞辰啊!我是寿星,你不能欺负我!” “好好好,我不欺负你,我们比试比试!江女侠,抽出你的剑来!” 阿梓被牧青白抽得都有心理阴影了,听到这话急忙跑到安稳身后:“青白哥哥!安师爷他欺负人!” 安稳瞥了牧青白一眼:“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我还不能有点童心了?” “别闹了,你说的那个……蛋糕?怎么做?” 牧青白命下人取来鸡蛋面粉与蜂蜜,指挥着安稳开始制作。 步骤并不困难,困难的是需要没有搅拌机,只能请一位臂力惊人的男子汉充当人肉搅拌机。 不得不说,安稳的武功确实强悍,仅仅从他握着筷子快速搅拌蛋液就可以看出,明明是一个威武壮硕的汉子,做这种精细的活儿也能这么得心应手。 不过安稳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了,搅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好在,半个小时之后(两刻钟),双眼无神的安稳终于看到了曙光。 蛋清竟然真的如牧青白所言,被安稳高速搅拌之下,透明的蛋清的状态变成了白色泡沫。 阿梓还没见过这般神奇的变化,看到了之后,立马高兴得捧着盆要去给牧青白看,都忘了慰劳人肉搅拌机安稳了。 “安师爷,安师爷,你看,是这样的吗?” 牧青白有些意外:“你还真给搅出来了!厉害呀牧大人!你这莽夫真是臂力惊人呐!” 安稳冷哼一声:“安师爷果然是搅道的祖师爷,搅弄风云还是搅弄蛋都是好手啊。” 牧青白笑呵呵的对阿梓说道,“你还不快去给你青白哥哥捏捏肩,他都有怨气了。” 阿梓连忙又跑过去,给安稳捏肩膀:“青白哥哥别生气,不要跟安师爷计较,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嘴。” “接下来怎么做?”安稳又问道。 牧青白嘿嘿一笑:“你还是那么喜欢问这话,无论是跟着我搅弄风云还是搅弄蛋。” 安稳瞪了牧青白一眼,生气的说道:“你不会是耍我的吧?什么蛋糕……不会也是胡扯的吧?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啧,我怎么舍得骗你啊?只是还得麻烦你继续搅拌一下,让它保持这样的状态,因为我本来就没抱希望你能做到这种水准,所以用来烘焙的烤炉没让人搭。” “什么?你……” “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搭。” 安稳气坏了:“既然烤炉都能让下人去搭,那搅拌的这活儿也能交给下人去做,怎么要还使唤我来?你还说不是在耍我们!” 牧青白立马狡辩道:“这怎么能一样,这可是阿梓的生日,你这样做,可是凝聚了我和你两个人的心意啊!这能一样吗?” “你……”安稳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阿梓的眼睛,顿时无话可说了。 “哼,安师爷坏!青白哥哥好!青白哥哥、我来帮你!” “对了,搅拌的时候加点蜂蜜噢,阿梓你也别帮了,他一个人能搞定,你去让人几桶牛奶来。” “啊?牛奶?” “对啊,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牛奶是什么东西,就是牛的奶。” 阿梓皱了皱小鼻子道:“我知道,可是牛奶是稀罕物……” “我就不信这么大一座城还弄不来牛奶了,你只管吩咐人就是了,羊奶也行啊!我跟你说,这牛奶我能弄出来一种绵绵甜甜丝丝滑滑好玩意儿,口感跟丝绸吃在嘴里似的!” “真的?” 阿梓瞪大了眼睛,极力想象着那东西的口感,口水不住的流出嘴角,赶忙抬手擦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不过如果做不出来,那你只能怪牧大人,跟师爷没关系。” “只要安师爷的办法没错,青白哥哥一定可以!” 在一旁搅拌蛋液泡沫的安稳听到这话,抬头有些苦涩的看了眼阿梓。 “对吧!青白哥哥!”阿梓仿佛感受到目光,扭头期待的看向了安稳。 安稳嘴唇翕动:“……对!” “哈哈哈!” 牧青白的笑声在安稳的耳边响起,听起来相当刺耳。 这家伙……是在报复吧! 安稳很无奈,牧青白看穿他轻而易举,他看牧青白需要将心比心。 魏凝霜在一旁困惑不已的看着这一幕。 牧青白笑看向魏凝霜,问道:“很疑惑为什么沉稳如他,也能因一个小丫头阿梓被我拿捏?哈哈,他想家,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将身边一切可以寄托情感的人或物,寄托上自己亲近之人的感情。” 魏凝霜疑惑道:“为何不回国?” 殷国献地之事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仍是仅限于朝堂之内。 魏凝霜不知道很正常。 “因为责任的电话!” “啊?什么?责任的什么?” “因为我们在玩一场名为《责任的电话之打架的地方》的游戏!” 魏凝霜一脸懵逼的看着牧青白哼着不知名小曲走开。 安稳开口道:“魏剑仙不用诧异,师爷他偶尔会冒出来一两句让人听不懂的话,习惯就好,习惯了把胡话忽略,只听听得懂的部分就好,只要不理他,师爷自己就会蔫下来的。” 魏凝霜摇摇头道:“也许他是在说笑话,只是我们听不懂,想竭力表达自己的幽默却没有人与之附和已经很可怜了,若再将他无视,那就更可怜了。” 安稳无奈道:“看来他讲的笑话魏剑仙很喜欢。” 牧青白很快找回来几个下人,在这院子里用泥巴和砖搭建了一个烤炉。 烤炉成型后,牧青白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在炉子里烧火加速干燥的同时也顺带预热了。 烤炉预热得差不多时,阿梓跑了回来,她带回来了好消息,找到了牛奶,还是现挤的。 把打发的蛋清混合了蛋黄与精面粉的原料平铺在锅里,送入了烤炉里。 “好啦,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等待时间!” 这时候。 安稳与魏凝霜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看向圆月门外。 牧青白察觉到二人的动作,也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了圆月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牧青白看到她,顿时惊喜的喊了出来: “娘子!你怎么来了!” 第365章 娘子~你没事儿吧! “娘子!你怎么来了!” 牧青白惊喜的叫了出来。 这话一出,魏凝霜都愣住了,错愕的看着明玉。心想明大人什么时候成了牧大人的妻子了? 明玉当即脸就青了,目光迅速在地上搜索,紧接着脱下了自己一只鞋子朝着牧青白的面门就狠狠砸了过去。 “闭上你的狗嘴啊!!” 牧青白弯腰躲过了靴子,张开手就朝着明玉跑了过去:“娘子,是我啊!我是安稳!你夫君呐,你不会忘了吧!” 明玉嫌弃的一脚把牧青白踹翻在地,然后踩着牧青白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的靴子。 牧青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道:“娘子,你又嫌弃我的出身,又嫌弃我赚的钱不够多,我现在已经在牧大人门下做了个师爷,牧大人给我开每个月五十两银子的月钱,你回来好不好。” 明玉怒指牧青白:“安师爷,你少恶心人!” 安稳拍了拍发懵的阿梓,说道:“你一边玩去,师爷要处理点家务事。” 明玉凌厉的目光立马就激射了过来。 安稳赶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安师爷有点私事儿要处理,哎呀,蛋糕好了我再叫你。” 魏凝霜起身悠悠扫了眼在场三人,她倒也是明白,既然明玉都亲自来到了这里,显然接下来他们三个人开口说的话,不能说与第四个人听。 “阿梓,随为师来。” “哦!”阿梓小声嘀咕道:“师父,这个好看的姐姐真是安师爷的妻子吗?” 魏凝霜噎了一下,敲了敲阿梓的脑袋:“少打听。” 等到魏凝霜将阿梓带走后。 明玉才目光不善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明大人反应得很快嘛。” 明玉听到牧青白自称安稳后,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齐国之行着实凶险。 安稳还有些错愕明玉的到来。 明玉看着安稳说道:“牧大人,我奉陛下之命,悄然潜入齐国,是专程来寻你们的。” 虽说明玉看着安稳开口,话却是说给牧青白听的。 安稳看向牧青白,不解的问道:“好像安师爷一点都没有因为明大人的到来而困惑?” 牧青白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明玉为何而来?我就是单纯疑惑为什么明玉来得如此之迟!” 安稳大为诧异:“你怎么会知道明大人要来?” 牧青白笑道:“因为我想要明玉来,因为我知道我们在齐国的人手注定短缺!你以为当初刚来齐国的时候,我去见齐烨承,为什么要当着你的面给齐烨承献策纸币?” 安稳心中大惊,“你在那时就算计了今天?” “嗐,你又不是木头,你会思考的嘛!你思考不通,当然会用密信送回殷国,陛下看了信,一定会对这纸币之策非常心动,你也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此策的含金量有多高。” 明玉皱了皱眉,“你们在齐国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你说人手短缺?”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看明玉,心中了然:“看来你不是从显州入齐国境的。” “显州发生了什么事?”明玉心里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先别管纸币了明玉!\/别管纸币了明大人!”牧青白和安稳几乎是齐声说道。 牧青白有些诧异的看着安稳。 安稳看都没看他一眼,取出贴身保管的‘凤鸾密文’递了过去: “速将此物送回国,此物名为‘凤鸾密文’价值不可估量!” “密文?” 明玉粗略看了一遍,立马就看出了其中价值之高,安稳所言绝不夸大: “哪来的?!” “安师爷独创,其中基础密文可随秘钥千变万化!” 明玉意外的看了眼牧青白,神色复杂的说道:“安师爷真是妖才,安师爷不该在齐国啊。”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样啊娘子,是不是被为夫的才华所折服了?” 明玉无视了牧青白,说道:“使臣应该立刻向乐业皇帝辞行,不,我另外安排护送二人秘密归国。” “我们走不掉了。”安稳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在安师爷的棋局没有定下胜负之前,我们走不掉了。” “为什么?” 安稳低声道:“殷齐交界显州如今正经历大战。” “大战?跟谁?”明玉听到这话,心脏都停了半拍,忍不住急忙出声打断。 “齐国太子率一万京城驻军,数千宫廷禁军,估摸着还有数万齐国地方驻军,现在应该已经交上火了。” 太子……! 明玉差点没晕过去。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明玉当然知道这种大事不可能开玩笑,而且很有可能是牧青白的手笔。 “齐国太子为何会带领大军前往我大殷边境?” 牧青白骄傲的抬起了头:“因为我把显州治下十余城献给了齐皇帝。” 明玉眼前好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黑了下去。 她多希望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这样一来就可以把一切当成一场噩梦。 睁开眼,自己还休沐在家,抬眸便是暖玉温婉的面庞。 暖玉会凑来,轻声的问道:‘姐姐~你没事儿吧?’ 但是等她眼前再度明亮。 再入眼还是牧青白这张讨人厌的脸。 入耳还是牧青白那讨厌的声音。 “娘子~你没事儿吧?” 明玉很想再一次晕过去,可是不行,她本来就是承受能力极强的人,现在脑子里已经接受了这样突变的信息,没法再吓晕过去了。 明玉不是没有设想过牧青白在齐国会闯祸,但明玉即便用了最发散的思维去揣测牧青白做下的恶事,也无论如何想不到,牧青白敢拿着一国使臣的身份去骗邻国的皇帝! “秘密撤离!”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秘密怕是不太好秘密噢!我们现在连京城都出不去,即便出去了也得报备,明面上说是要保护我们的安全,但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大家懂的都懂。娘子,你不会小瞧齐国宫禁的高手吧?” 明玉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的问道:“太子离开了多久了?” “哎呀,别怕嘛娘子!”牧青白贱兮兮的说道:“显州之战估计刚刚开打,咱们还有操作的时间。” “你能不能不要再谈显州了!当心隔墙有耳!”明玉胆战心惊的低吼道。 牧青白却惊喜的绽放了笑脸:“娘子,你终于不抵触我这样叫你啦!” “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着正行!” “明大人,别急,安师爷有应对之策,只要能紧跟着他的步伐走,还有一线生机。” 明玉诧异的看着安稳:“你知道你的职责是什么吗?你怎么也被他同化了?陛下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啊!” “知道!但是我已经没得选了!” 安稳指了指牧青白:“明大人,你比我了解他,他这人踩在哪一片土地,哪片土地就能成为他施展拳脚的战场,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荒芜了!” 第366章 我下贱! “娘子,你带了多少人来啊?” 安稳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既然明大人是潜入齐国,只能是一个人,还能是几个人?”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你呀,这么浅显的问题都看不明白吗?你以为大殷在齐国的力量就你手底下那么点儿人吗?显然不可能啊!你之所以只看到这么点儿人,是因为你的权限只够使唤这么点儿人。” 安稳哑然,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明大人并没有说话,便知道牧青白所言非虚。 确实,刺入他国腹地的一国之力量,显然不可能全都交到一个人手上。 安稳倒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失落,反而还有点庆幸。 至少现在明大人来了,他们的人手就不至于这么紧凑了。 “明大人,这份密文你得送回国去,最好还是您亲自护送,我们这里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否则安师爷根本没法下如此大一盘棋,所以我斗胆请您留下一部分支援力量。” 明玉紧锁眉头,并不着急回应。 “不,我得留下。” 安稳眼皮一跳,有些着急的说道:“明大人,三思啊!” 明玉抬手打断道:“牧大人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不明白我的思量,既然这份凤鸾密文与纸币推行都是出自安师爷,那么他的重要性,难道不比密文要大吗?” 安稳认真的说道:“安师爷的安全自有我来保障!即便是死,我也先安师爷而死!” 明玉轻轻摇摇头:“如此莫测的局势下,你保证不了……不过你放心,密文我会安排人送回殷国。” 牧青白不爽的叫道:“喂,你俩这就把我编排上了?” “接下来你们是什么安排!” 牧青白摆摆手,优哉游哉的说道:“不要着急嘛,大国之布局手落手起,时限之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有大把的好时光,但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今天是阿梓的生日,今天是牧大人思乡的好日子,今天你来了,但是你没有带来故乡的音信,只有冰冷的命令,你呀,真是不像个人。” 明玉诧异的指着自己:“你脑子没病吧?你说我不是人?到底谁不是人?” 牧青白指着安稳笑道:“我还会可怜他随我离家万里,相隔千仞山,归途不见,音书断绝。你呢?你一上来就要我们汇报,真是好一副铁石心肠。” 明玉愕然,显然已经被牧青白道德绑架住了,她不好意思的看向安稳,好久才憋出来一句: “安尚书在家一切都好,不必挂怀。” 明玉是奉皇命秘密前来,自然没法在临行前去安府上看望。 安稳沉默片刻,起身行礼:“饶是如此而已,明大人千里遥遥、万里迢迢送来家里的消息,值得安稳拜谢。” 牧青白让人去把魏凝霜与阿梓叫回来。 阿梓的眼睛直溜溜的在牧青白与明玉身上转悠。 “安师爷,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成家了呀?我阿爹说过,成了家的男人,都会从幼稚变得成熟稳重,怎么你还不如青白哥哥稳重呢?” 牧青白玩心大起,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你阿爹说的没错,成了家的男人才会变得成熟稳重,你看你青白哥哥是不是特别稳重?” 阿梓点了点头:“当然了,呆在青白哥哥身边让人感觉特别安全可靠。” 牧青白笑道:“那是因为明玉其实是你青白哥哥的娘子,” “什么!!” 阿梓瞪大了眼睛,身子僵住,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别说阿梓了,明玉、安稳、魏凝霜都看向了牧青白。 “可可可……可是明明是师爷你叫这位姐姐做娘子的呀!” “是啊。”牧青白悲伤的说道:“其实我还贪慕着明玉的才华与容貌,唉,我该死!我之前还跟牧大人互换过一次身份,那时候我还真的以为明玉就是我的妻子了,到头来,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呸!安师爷好不要脸。” “是是是!我馋她身子!我下贱!但是明玉这等身段,要有个男人说不馋她身子,那他就是太监!” 魏凝霜看戏似的看了看明玉与安稳,安稳与明玉也对视了一眼。 明玉倒是无所谓,比起牧青白这个无赖来说,安稳倒也能接受,毕竟在齐国京城行走,确实也需要一个特殊的身份做掩护。 蛋糕出炉了。 说话的时间有些长,导致烤焦了。 但是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蛋糕仍是非常美味的。 阿梓小姑娘吃得很开心。 牧青白后来又使唤安稳,制出了奶油,抹在了蛋糕上。 阿梓一口气吃了好几块,吃得肚子圆圆的。 牧青白又捉弄起阿梓。 安稳也忍不住笑出声。 气氛一时欢快。 这一场景,大概会在安稳的记忆里停留很久,怕是多年之后,仍会回忆起现在。 只是,他是没有意识到,沉浸在此刻欢乐中的牧青白,是在展现残忍之前最后的人性。 …… 明玉的接受能力阈值显然提高了不少。 毕竟知道了牧青白打算刺杀皇帝的时候,她没有晕过去了。 噢,不是打算,是已经实施了。 牧青白倒是没瞒着明玉,在搞谍报渗透这一道上,明玉是专业大佬,瞒着她又要用她,反而束手束脚。 明玉听了牧青白在京的全部布置之后,沉吟思考了许久,抬眼狐疑的打量了牧青白好一会儿。 “你找三皇子,压根没打算要皇帝现在死吧?” 牧青白笑道:“还得是明大人懂我啊!” “你现在根本没有做好让齐国乱起来的准备。或者说,就算乐业皇帝死了,齐国乱起来了,这种乱象也不在你的掌控计划之内。” 牧青白抿着唇赞许的点了点头。 “还得是明大人啊,就是专业,一点就通,哪像某个莽夫似的,天天揣测我的想法,说了也不懂,懂了也不服。” 安稳在一旁悠悠的说道:“安师爷,你知道我还在这里的,也知道我还没聋吧?” 明玉奇怪的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安稳悠悠的说道:“看来主意还是打在了隗婉怡的身上啊。” 牧青白微笑颔首,“安稳,你与你夫人说说隗婉怡的情况吧,隗婉怡的事情就交给她接手。” 安稳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明玉:“夫,夫人……” 明玉无奈点了点头。 第367章 我就是牧青白! 安稳与明玉大致讲了一下牧青白对隗家的算计。 明玉若有所思,接着又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反正正主都在这里了,她还思考这么多干什么,直接问不就是了? “你想要隗家为你做什么?” “隗婉怡现在在冷宫吧,我要你把她从冷宫里救出来,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救出来。” 明玉联系前后,忽然明白了过来:“你想借三皇子之手刺杀皇帝,用一出戏把隗婉怡的罪名洗清。” “是的,她对皇帝的恨意已经被我激起来了,接下来就需要把她推着走向权利的道路。” 明玉略作思索后,便有了计划,起身出门去布置了。 牧青白指着门外远走的明玉说道:“呐,这个就叫做专业!我只是提个需求,你夫人就能帮我落实。” 安稳很无奈,平白多了个夫人,总觉得别扭死了。 “明大人……” “哎!” 安稳只好改口:“好好好,我夫人,传言我夫人她在京城有些厌恶男性。” 牧青白笑道:“你啊你,你这家伙怎么开始嚼人舌根了?” 晚些时候,明玉回来了。 使邸里因为她的到来又多了点人气。 魏凝霜带着阿梓去见识京城的风花雪月去了,说是要带阿梓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 牧青白与安稳正弄着火锅,见明玉来了,就招呼她一起坐下吃。 明玉端起碗筷,淡然道:“已经安排好了。” 一顿饭三个人,只有牧青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笑话。 明玉冷着个脸,冷淡得好像当没牧青白这个人似的。 牧青白倒也不在意,孜孜不倦的讲着,讲完就自己哈哈大笑。 确是苦了安稳了,因为牧青白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笑声还特别吵。 牧青白情到深处时,还笑得锤桌,桌上的碟子被震起落下砰砰作响。 牧青白毫无君子形象,安稳从前是想都不敢想。 好不容易等着牧青白江郎才尽了,他终于停下来了。 “你别老是看我,你这莽夫一点都不细心,你没看你夫人愁上眉头了吗?怎么?明玉,连你也做不到万全吗?” 明玉淡淡的抬眼瞧了牧青白一下:“没有人能做到万全,安师爷,你也有些担忧吧,否则你不会这么吵的。” 牧青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有一点。” 安稳吃惊的看着牧青白,好像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似的。 牧青白淡然道:“有一点忐忑是正常的,不过即便是砸了也没关系,隗婉怡没有那么重要。” “不会砸了的。” 安稳此刻真觉得自己是莽夫了,明玉一来,牧青白说话就没有那么浅显了。 明玉才是能与牧青白玩弄乾坤的那类人。 “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说话了啊?安师爷!” 牧青白回答道:“今夜有人要刺杀皇帝了。” 安稳错愕的说道:“可是闻家并没有人来禀报啊!” “不是三皇子。” “什么?不是三皇子?那还有谁?” 安稳忽然心里一个咯噔,猛地看向了还在小口咀嚼的明玉。 是明玉。 果然啊。 明玉才是与牧青白一般胆大的施谋设计之人。 “锦绣司的人已经安排得如此之深了吗?”安稳忍不住问。 明玉看了他一眼。 安稳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道:“对不起,我不问了。” 明玉淡然道:“行刺杀之道,本就不是光明之事,当然不可能用自己人,冒用他人的身份,威逼利诱罢了。” “夜深了,还等吗?” “不等了。今夜不可能有消息来了。” “万一有呢?”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明玉说道:“安师爷,你别傻了,无论成不成都不会有。” “原来如此~!” …… 皇帝遭遇刺杀了。 在皇帝突然起意要去爱妃的寝宫欣赏她跳舞的时候。 几个刺客露出匕首的锋芒,朝着乐业皇帝而去了。 禁军立马与刺客激战起来。 乐业皇帝惊魂未定,身边的宫女掏出了与刺客同款的匕首。 就在乐业皇帝龙颜震怒,盯着那行刺的宫女时,一个身影扑了过来,徒手夺过了宫女的匕首,匕首把隗婉怡的手给划破,刀尖刺进了隗婉怡的肩头。 乐业皇帝为此怔住,没有时间思考冷宫中的隗婉怡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赶紧让暗卫将宫女活捉。 这是写好的剧本,一切按剧本走,如此完美。 这场注定失败的刺杀终于落下帷幕。 不过事情还没完。 隗婉怡救下了她最恨的皇帝,因为救驾有功,获得赦免罪责,离开了冷宫。 隗婉怡是怎么离开冷宫的,是一个大问题。 很简单。 隗婉怡会跪在乐业皇帝面前哭诉自己隗家的冤屈,外面有人入宫来解救她,然而她不想皇帝死了,这样一来他们家的冤屈就得不到洗刷了。 非常合理! 非常感人! 铁石心肠惯了一辈子的皇帝能在晚年得见如此真情,难免动容,着旨,升了隗婉怡的位份。 至于刺客。 严刑逼供! 刺杀这么大的事,宫中各方的眼线都知道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这个活着的宫女身上。 刺杀皇帝不算大事,因为皇帝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刺杀,即便没有隗婉怡,今夜皇帝的暗卫也会迅速解决了这个刺客。 但是有刺客活着是一件大事。 各方都很紧张,哪怕各方都知道这个刺客不是自己的人,但是一旦刺客开口胡乱攀咬,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于是,这位宫女在各种酷刑施加后,临死前就攀咬到了三皇子齐云舟的头上。 齐云舟在深夜得知这个消息,人都傻了眼了,他还没动手呢! 真踏马的冤枉啊! …… 深夜。 月上梢头。 使邸都熄灯了。 一伙刺客却在此时,悄悄摸进了使邸。 伴着风声一起,他们推开了房门。 一刀狠狠刺进了被子里。 …… 凄厉的惨叫声在使邸响起。 一滴水落到了油锅里似的,热油瞬间炸开了一样。 整个使邸纷纷亮起了灯。 使臣团亲军惊醒而起,听到外头喊着‘有刺客!’‘有刺客!’,纷纷急忙抄起家伙,冲出去与刺客厮杀在一起。 贾梁道惊魂未定的跑出屋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一群官员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 然而,等到了动乱平息,大家这才心惊肉跳的清点伤亡。 但是没想到,只有牧青白与安稳的院子遭到了袭杀。 贾梁道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来到了牧青白的院子。 “牧大人如何了?牧大人如何了?快追!一个刺客都不能跑!” 却看到满身是血的明玉倒在牧青白的怀里,牧青白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仿佛已经没了生气。 贾梁道顿时悲从中来,捂着嘴哭出声了,他的命怎么那么苦啊,看来这下是没办法活着回到殷国了。 “天杀的刺客!伤天害理!牧大人如此年轻,刚刚上任,竟和他的夫人双双……” “啊!!!” 贾梁道顿住。 牧青白突然发出一声好似夜枭般的哭喊:“我说我当不了这个使臣,你非向陛下谏言给我要这个官儿,现在官儿是到手了,呜呜呜……你倒这么走了呜呜呜!” “她是我夫人,我就是使臣,我就是牧青白!!” 第368章 黄河决口,一片汪洋 安稳在一旁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明玉死了吗? 当然没啊。 明玉来齐国是偷偷摸摸来的。 当然要干偷偷摸摸的事。 现在她‘死’了,就更方便她偷偷摸摸了。 至于刺杀的人是谁派来的,很好猜啊。 毕竟在这齐国京都里,有胆子刺杀使臣的就这么几个。 牧青白又回归了安师爷的角色,在更多人赶到这院落之前,牧青白站到一旁去,安稳走过来坐下,抱起明玉的‘尸体’开始酝酿情绪。 牧青白指导道:“你就按照我的台词念就行,要情绪饱满一点,不求你超越我,只要六七分相像就可以了。” 贾梁道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牧青白则是神神秘秘的朝着贾梁道微笑,并竖起食指在唇边做噤声手势。 安稳开始了他此生第一次极其浮夸的表演,突发恶疾的吼:“啊——!!!” “我说我做不了这个官儿,你非要向陛下谏言给我要这个官儿,现在官是到手了,嗷嗷嗷……” …… …… “因为天父依照他的恩赐和美意,容我们这位姐妹,放下今生的担子,我们就亲切的将她放入土中,她本是尘土,现在她依然是尘土。” “我们知道,这一切的生命气息都在永生的慈爱的天父手里,而且他将应允将永生赐给……” 牧青白与安稳给明玉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牧青白致辞完毕,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眼泪,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安稳的手:“牧大人,节哀呀!” 安稳无力的苦笑,点了点头。 “你觉得是谁?” 牧青白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我猜是三皇子。” 牧青白笑道:“不错嘛,你怎么会觉得是三皇子呢?” “明玉安排了人去刺杀皇帝,皇帝没死,刺客活着,刺客会攀咬在三皇子身上,他昨夜一定收到了消息,他虽然冤枉,但是也怕被查,所以他要先把你悄悄做了,这样趁着你死了的重磅消息砸下的水花,继续刺杀皇帝。” “哈哈哈!”牧青白笑着摇头拍手,“绝!” “反正你死不死的,对他争夺皇位的影响不大。” 阿梓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出去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刚认识的好看姐姐,就这样死了。 “青白哥哥,你要保重身体啊,不要过度悲伤,不然会病倒的!” 安稳立马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点了点头压着声音沙哑道:“我知道,谢谢阿梓。” 魏凝霜则是狐疑的扫了眼牧青白与安稳二人,明玉武功高强,乃是当世少有的年轻高手,这二人都还没死,明玉怎么会死呢? 牧青白忽然想道了什么,又赶忙跑到了坟墓前,敲了一下木鱼——咚! “阿门!” 喔~舒服了。 “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糟践和尚的机会啊。” …… 天气炎热,阴雨绵绵,又热又湿的,让人很不爽。 但京城的贵人们只是单纯不爽而已。 百姓们可比贵人们凄惨多了。 雨水淹了田地,淹死了刚刚播种下去的秧苗。 贵人们是看不到微不足道的百姓们愁眉苦脸的。 然而,有一件事还是让贵人们看到了。 夏汛提前到来,黄河改道了。 黄河一连决了好几个口子。 数条支流全都改道。 不巧,滁州也有一条黄河支流,滁州之地一片汪洋。 百姓叫苦连天,哀鸿遍野。 牧青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感叹这鬼天气。 安稳撑着伞来了,带来了黄河改道的消息。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安稳皱了皱眉,正要张口。 牧青白冲外头努了努嘴:“去找明玉,把那些执行黄河改道计划的锦绣司暗探全都迅速调走,回殷国,好生安置。” 安稳点点头:“是,是应该这样做,免得有心之人探查,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下令杀了他们。” 牧青白疑惑的看了眼安稳,安稳顿时感觉不妙,仿佛自己说了这话,就格外不是人了。 “功臣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他们替我们做了脏活,而且还是我们不能亲自做的脏活,不该落得如此下场,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可是替我们背下了千古罪名的。” 安稳羞愧的低下头:“是,我知道错了,我去与明大人传达你的意思。” “但是也有例外,如果是我利用他们,他们本意不是如此,那就该杀了灭口,可问题是,他们完全服从命令,噢,对了,按原计划决堤的有几条?” “原计划的一半都决堤了。” “剩下那一半都没决是吧?剩下那一半的全都清理灭口。” 安稳怔住。 “他们抗命了,当然该死,他们既然作为我们安插在敌国的暗探,却对上司的命令置若罔闻,说明已经叛国了,叛国者该杀。” 安稳皱了皱眉:“严重到了叛国罪吗?” 不怪安稳迟疑,毕竟若是叛国罪,那就不只是杀他们一人了,是满门灭口。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他们对来自于母国的命令置若罔闻,难道不是叛国?他们既然敢抗命,就说明他们已经对母国产生了质疑,这样的败类,不杀了,留着将来对我们产生威胁吗?” “是。我明白了,我去安排。” “慢!闻家方面有消息传来吗?” 安稳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过要晾他们一会儿,今早就有消息来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接方灼华之众过境了。” “呵呵,他们当然做好准备了,滁州都成了一片汪洋了,趁乱还不能打开一道口子,那真是他们无能了。” “那我去替你约见闻越泽?” “嗯,让他今天过来见我。” 牧青白也就等了半个时辰。 闻越泽就跑来了。 看起来他确实有点急不可耐了。 他想那份‘凤鸾密文’真是想疯了。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安稳刚出使邸,就找到了闻家安排在使邸周围的探子,让他去通报闻越泽了。 “安师爷,看到你还安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牧青白微笑着请闻越泽坐下。 上次刺杀还没过去多久,乐业皇帝知道了使邸遭到刺杀,龙颜大怒的同时特地亲自下令彻查,京兆府尹最后砍了一批替死鬼交差。 这种把戏,即便是贾梁道看了都知道是糊弄人的,但好在乐业皇帝也算是有心,调用了一批戍卫军在使邸周围防卫,这也让闻家有了可乘之机。 偏偏乐业皇帝也就是打算糊弄糊弄使邸众人,皇帝能有什么坏心思,皇帝就是想要点面子而已,给他就是了。 第369章 去打北狄人 闻越泽与牧青白客气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说起了方灼华之事。 牧青白与闻越泽商量了一番,过程十分顺利,很快就敲定了暗号。 “我让麾下部众念:龙门飞甲,你们的人对:便知真假。” “龙门飞甲,便知真假;龙门飞甲,便知真假……恕在下愚钝,这暗号有什么深意吗?” “嗐,闻大人,瞧你这话说的,暗号暗号,就是要没什么深意才叫暗号,要是有什么深意,万一让人歪打正着的猜到了怎么办嘛?” “哈哈,说的也是,还是安师爷有妙招!还有就是此次过境的人数会有多少?” 牧青白做出担忧的样子,问道:“虽说我让她化整为零,但是既然要过境,当然是要全员过境,所以应该会有数百人之多,不困难吧?” 闻越泽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既然是安师爷开了金口,怎么会麻烦呢?再麻烦也不麻烦!” 闻越泽在心底暗暗盘算起来,“既如此,我这就回去准备了,力求尽快将安师爷麾下部众救出幽州苦海!” “那就多谢闻大人了!还得是闻大人啊!闻家真乃是殿下的得力臂助!” “安师爷客气了,安师爷留步!不必送了!” 闻越泽脸上堆满了假笑,与牧青白互相客气着,直到退出使邸,那张笑脸瞬间变了个神态。 哼!蠢货牧青白! 这一次他势必要拿下这份密文! 数百人么?那闻家要出动的人就得多了。 到时候就伪装成其他山贼袭击,导致方灼华被绑,也好给牧青白一个交代。 牧青白目送着闻越泽走出了使邸,瞬间也收起了笑容。 他揉了揉因为假笑而僵硬的脸部肌肉,“妈的,真难应付,要不是还得他来做我的刀,我特么才不愿理他!” 牧青白与闻越泽的会面是明面上的,毕竟门口有皇帝亲派的戍卫,秘密会见实在太麻烦了,主要是牧青白不想出门去秘密会见。 不过好在现在黄河决堤,灾情严重,皇帝暂时没工夫理会使邸众人正常的交际。 黄河决堤带来了一连串的恶性反馈,那一伙攻城的北狄人也趁着这一次黄河改道,幽州大乱,紧忙突破了戒严圈,疯狂的朝着显州奔袭而去。 这么一大批银子,全都用来买殷国的粮食,甚至富足到可以度过下一个寒冬了。 北狄人跑了的消息,再次让乐业皇帝震怒,下旨要砍了一批幽州的武将。 武将们纷纷求饶,以自己护送了一大批官银回京的功劳求饶。 乐业皇帝更加愤怒了:朕的钱!!他们抢两百万,朕分一百万!还要朕感谢你们吗?都杀了! 皇帝一怒,直接把求饶的武将从砍头改为抄家。 牧青白吃着井里冰过的甜瓜,看着桌案上一份份送到眼前的探报。 “这天的雨本来干干净净的,落到了地上,怎么就混了血一样腥了呢?呵呵。” 安稳悠悠的坐在身边给他泡茶,“好像现在所有人都很忙,不论是安师爷你身边的人,还是对面的人,都在忙着,你却好悠闲好悠闲。” 牧青白指了指探报:“我在忙着看探报呢,我在忙着吃甜瓜呢,我还得抽空欺负一下阿梓,我很忙的好吧!” 安稳翻了个白眼,给了个眼神,自己体会。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没有隗婉怡的消息?” “隗婉怡方面有明大人在盯着,暂时还没有较大的进展,不过还算顺利……安师爷,明大人这么大能耐的人,你安排她去帮隗婉怡争宠,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牧青白美滋滋的啃完甜瓜,伸手到檐廊外头接了些雨水把手给洗了。 “哪的话呀?你看明玉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哎,你说,明玉一个精通谍报渗透的专家,又是一位武功高强之士,怎么就这么会后宫争宠这一套呢?” 安稳斜眼看他一下:“你别问我,我不想知道,你想知道你就自己去问吧,不过她要是揍你,我可不帮你。” 牧青白激将道:“你打不过一个女子?” 安稳一点不中计,风轻云淡道:“我打不过!我打得过也不帮你。” 牧青白捂着心口:“那我可伤心了嗷!” “别闹了,方灼华之事你该如何安排?” “你亲自去安排,你去幽州。” 安稳皱了皱眉:“你想支开我对吧?” “啧,人与人之间怎么连一点该有的信任都没有呢?” “把暗号卖给官府,通知方灼华在另一处地域突围,这需要我亲自去吗?” “你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还问我?” 安稳冷哼道:“是,我是在试探,还让我试探出来了,果然,你还是没有放弃把我支走的心思。” “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你知道北狄人去了哪里了吗?” 安稳沉思一会儿:“他们突破了幽州的戒严圈,一定会往显州去!”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 “也不知道显州现在怎么样了,仍然没有消息来。” 牧青白靠着凭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没有消息也说明显州仍然在交战状态!北狄人往显州去,是进不了关城的!” “所以他们藏好了劫走的银子,一定会再回来?” 牧青白点点头:“我要你带着方灼华这群山贼去打北狄人。” 安稳一皱眉:“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牧青白本来没笑,听到他这话,不禁咧嘴一笑,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这张脸:“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牧青白嗤笑,没有强调自己不是在开玩笑:“方灼华很聪明,但是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带着一群山贼打出军事操作,但是你可以。” 安稳再次重复道:“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是将门出身,熟读兵法,又有一身行军打仗的才能,你总局限自己在一隅之地,是永远没办法成为一个将军的。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指挥上千人,打一场遭遇战。” 安稳冷冷的说道:“我听出来了,你不是开玩笑,你是在说疯话,你要我带一群山贼,去打一群北狄的精锐,而且是用一千人去打一万人,你是想让我去送死啊。” 牧青白再次激将:“你不行吗?” “我不行!” 牧青白又问道:“如果兵力与北狄持平呢?” “持平也不行!” “两倍呢?” 这一次安稳沉思了一下,“有一战之力,但也仅仅是一战之力。”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那说明你还是有做将领的潜力,去吧,去滁州,带方灼华投靠隗家父子,帮他们在灾区拉起一只起义军。” 安稳眉头紧皱,正想开口拒绝。 牧青白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时间紧迫,这是命令。” 安稳摇摇头道:“安师爷,你命令不了我!” “你可以不听我的调令,那我们就一起死在京城吧!” 安稳有些不悦的说道:“安师爷,你不用如此威胁我!” “这是我仅有的破局之法,你不干,我可以躺着等死。” 第370章 幽州进行时 安稳见牧青白神情严肃,也不由得沉思起来。 在滁州一个月拉起一支义军,并不困难。 要知道现在滁州一片汪洋,哀鸿遍野,百姓根本活不下去。 只要有粮食,百姓就会拿起一切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跟你走。 困难的是当义军成规模之后,要怎么躲过幽州驻守的大军。 得有地图…… 正这样想着,眼前就铺开了一张齐国的疆域图。 安稳呆呆的看着疆域图,抬头看了一眼牧青白,悠悠的说道:“安师爷,你真会玩弄人心,你早笃定一定能说服我?我还没开口,你就准备好了齐国的疆域图。” “我在齐国京城,有明玉盯着呢,你怕什么?你怕明玉也被我忽悠?” “明大人如此聪慧,当然不可能被你轻易糊弄住。” 牧青白指着地图:“滁州距离京城太近,与幽州接壤,很快滁州就会有朝廷的人过去,不过治理是不可能治理了,只能等黄河水退,大军难进滁州,你们带着一群灾民反而容易进退,义军一旦成型,就必须沿着灾区走!从一个灾区,到另一个灾区……” 安稳听着牧青白滔滔不绝的规划,看着他,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的主帅。 至此,已经不需要听牧青白的规划如何了。 既然牧青白早就将一切计划好了,走到如今这一步也依旧在他的谋算之内,便说明他安稳已经成了牧青白棋盘上重要的棋子之一了。 一旦棋子不按执棋者的章程落点,整个棋局,满盘皆输。 “你懂我意思了吧?义军足够强大,再鼓动隗家父子,反攻京城,去吧,今天就动身。” 安稳担忧的说道:“我走了,牧大人谁做?” “既然牧青白是没办法离开京城的,那么离开京城的就肯定不是牧青白。” 安稳问道:“那我是安稳?” “你是谁不重要,总之牧青白还在京城,而我还是安师爷。” 安稳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那你再做安师爷已经没有意义了,外人看来,牧青白不能离开京城,那么留下来的安师爷,就一定是牧青白了!” “哈哈,你就当我继续做安师爷,是想再欺负欺负阿梓吧!” 安稳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等我,我一个月后就回来。” 牧青白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心头暗暗却说:一个月,你怕是回不来哦。 安稳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果然,你我离京之前,你对我说吴洪将军的事,真就应验在我身上了。” “你未来的成就一定比吴洪高。”牧青白画了个饼。 安稳摇摇头:“所以你现在是要将我打磨为一面成镜吗?” 牧青白笑道:“你少年心性还是太过争强,去吧,我在齐国京都等你回来接我。” “我离京之前,会先去与明大人通个气,她会替我盯着你的。” 牧青白耸了耸肩:“随你。” …… 各国的地方制度均采用了州县制。 而州与州之间各有不同,以富庶程度分为上中下三州。 幽州作为最靠近京城的州府,乃是繁华的上州。 尤见春能坐到上州知州这个位置上,已经是二品权贵了,基本已经进入到国家最中枢的权力中央了。 在幽州兢兢业业再多干几年,积累积累财富,发展发展家族子孙在当地的影响力,然后升任京城,甚至还能做个宰相,名垂青史。 然而这样一个集富裕与安泰的上州,却在一夜之间被北狄人蹂躏践踏了一遍。 囤积在幽州的巨额官银被北狄人掠夺,这无疑是把尤见春扔下万丈深渊,这数额之大,就连上报的时候,尤见春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其实北狄人抢走的官银数量并没有那么多,充其量只有一半,另外还有一部分是被一伙不知何时混进幽州城的暴民趁乱抢走的。 这一部分他隐瞒不报了,本来玩忽职守、守城不利的罪名就已经很大了,别说尤见春那头顶的乌纱帽,就是他的脑袋,都已经可以摘下来了。 但好在幽州不能无人主持大局,所以老皇帝还没有杀他。 他怕自己要是告诉皇帝,连暴民都可以来抢皇帝的钱,尤见春真怕皇帝一怒之下把他剁成肉泥。 北狄人趁着隔壁州府发了大水突破了包围圈尤见春并不奇怪,北狄人是何等实力,他们想走还不简单。 但问题是,那一伙暴民到底在哪呢? 只要找到这批暴民,杀了他们,查抄回被抢的那一部分官银,尤见春就可以上京去禀报,说自己杀了一部分北狄人,夺回了一部分官银,不止能将功赎罪,甚至能得到皇帝的嘉奖。 人再倒霉大概也就如此了,尤见春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个时候,他时来运转了。 今日他书房的桌案上出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尤见春看到信封的时候,先是困惑不已,叫来下人询问这信封从何而来。 专管他书房的下人看到这状况,也是毫不知情,只能跪下连连磕头认罪。 尤见春烦得很,只能打发他走了,本想着把信封丢到一旁,但却又鬼使神差的拆开来看了。 这一看,顿时让尤见春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 信上仔仔细细阐明了北狄人攻城那一日,那一伙暴民是如何实施抢劫官银的详细过程,在事后又是如何混出城外的。 信封中附上了幽州的地图,并在一个山头标注了‘血狼寨’三个字,而后又在幽州与滁州的交界处点了一个红圈,红圈之下是一句话。 “龙门飞甲,便知真假?” 尤见春念叨了两遍,很快就猜到了这是一句暗号,而且极有可能是贼首与接应之人的暗号。 尤见春心里大喜,当下也顾不得这份神秘信封是来自谁人之手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抓到这群暴民贼寇,然后拿回这批官银交差! “来人!传我的意思,马上让督军来见我!命令他即刻点兵,把能调动的都调来!就说本知州已经发现了贼寇踪迹。” 第371章 这他妈是山贼? “牧大人。” “叫我安师爷。” 明玉奇怪的看着牧青白:“你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送走了,是想一个人面对即将被自己亲手掀起的狂风巨浪吗?” 牧青白抬头微笑道:“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是不是也会走啊?娘子。” 明玉瞪了牧青白一眼:“牧大人这破嘴真是讲不出人话。” 牧青白坐在地上,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齐国的地图铺设在地上,没有安稳在身边给他端茶温酒,着实有些不太习惯。 “也就是安稳走之前,要不是他要处理那几个叛国的探子,不然我都不知道你们的黄河决口计划,你们实在是太大胆了,什么都敢干啊!” 牧青白看了眼明玉,从这句话听来,明玉与牧青白的想法一样,既然身在敌国京城,不听命令自然就是叛国!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是我大胆,安稳以后回了殷国,前途无量,他是个有才华的少年郎,你可不能三言两语就把他给定性了,污了他以后的履历。” “没想到牧大人还有替他人着想的一面啊。” 牧青白淡淡的问道:“隗婉怡如何了?” “已经在后宫站稳脚跟,一个被诬陷下狱的女子,还愿意为皇帝挡刀,确实让皇帝非常感动,但正好也是她无权无势,使得她能在皇帝面前露脸,让皇帝对她放下了几分戒备,可惜,也正是因为她无权无势没有依靠,无法再进一步了。” “足够了。” “足够了?”明玉惊讶的望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可能,她只是这样,仅仅能自保,没办法为你做什么,别看现在她在皇帝身边,但实际上她根本杀不了乐业皇帝!现在的她对你毫无用处。” 牧青白微笑道:“很快就有了。” 明玉点了点头,她知道牧青白既然做到了这一步,肯定对隗家有着精密的算计,既然牧青白说有,那一定有。 明玉知道作为一个幕后筹谋的执棋者是怎么样的。 别看他只是坐在这使邸空荡荡的寝屋之内,只是看着平铺地上的齐国疆域图,但他仅靠这疆域图就可以窥伺得千里之外,应该上演如何一场戏码。 如果他平常不是总那么贱兮兮的话,这样一个少年郎,还是很令人折服痴迷的。 可惜啊,人无完人。 “娘子,你想暖玉吗?” 就好像现在,这个家伙时不时会调戏自己一下,冒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明玉没有接话,这种情况下,打他一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其次是无视他。 “我想暖玉了。暖玉做衣服的手艺可真好,暖玉的思想与我也很契合。” 明玉顿时神情变得古怪起来,看向牧青白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牧大人,你不会是在打我妹妹的主意吧?我劝你收起你那非分之想!”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和暖玉认识吗?” 明玉双眼目光好似一道剑,直射牧青白的双眼,“你什么意思?” “明玉,暖玉是你的一切吧。” 明玉缓缓走到牧青白的身后,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声音阴寒:“你也知道我完全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的,对吧?” 牧青白赶忙赔笑道:“明大人别紧张别紧张,您先松开我的肩膀……疼疼疼!暖玉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姐妹!我怎么可能害她呢?” “嗯?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你的狡辩!” 牧青白已经双手捂住了明玉的手,身子已经蜷成虾米:“娘子我错了!我要是想害她,她早就出事了,你也早就发现了!” “哼!谅你也不敢!” 明玉松开了手。 牧青白立马瘫倒在地上,扯开领口看了一眼,肩头没什么事,但刚才分明感觉整个肩头的骨头都碎了似的。 牧青白揉了揉肩膀,说道:“你好粗鲁啊,我可是你夫君啊!” 明玉一点不惯着,指着他说道:“你再恶心我一下试试?” 牧青白笑道:“我建议你回去看看暖玉,好好看着她。” 明玉奇怪的打量牧青白:“我对你难道已经没有作用了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我走?” 牧青白笑着说道:“我是真心建议你回殷国,顺便可以把安稳心心念念的‘凤鸾密文’带回去,另外,就如你所说,你在齐国还能做什么呢?你还能替隗婉怡争得什么?” 明玉气笑了:“我一个锦绣司正指挥使,你让我去帮一个后宫嫔妃争宠?” 牧青白笑了笑,他并不指望现在就说服明玉,他只需要在明玉的心里留下一个疙瘩就够了,在关键时刻,或许会起到关键性作用。 “不知道显州的情况怎么样了,太子齐承弼死了没有啊,要是明玉你能替我跑一趟就好了。” 看到牧青白不再纠缠此事,明玉果然不安了起来。 “显州我会安排人去一趟。” 牧青白微笑道:“那样最好了,如果明玉你能把你手底下的人都给我统御,那就更好了。” “呵呵,那样就不需要我在了是吧?收起你的小心思。” …… 夜里。 幽州。 闻越泽亲自赶来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擒住方灼华了。 他要第一时间把整套密文从方灼华的嘴里撬出来。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一伙山贼,但闻越泽依旧不敢懈怠,他特意挑选了家族里面最厉害的一批高手,还有一部分精锐私兵,人数上肯定压过方灼华他们这伙山贼。 闻越泽手下们都很困惑,情况大概他们都知道了,只是一伙山贼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有亲信鼓足了勇气对闻越泽提出了疑问。 闻越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即便对方只是一伙山贼,那也是牧青白麾下的山贼,一个殷国的借紫权臣,顶级谋士,他手底下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货色,他连瑶池的天水令都能搞到手!” “这……” “嘘!来人了!好多人!你,上去对暗号!” …… 尤见春亲自带队来到此地,身后有重兵精锐跟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尤见春身旁的护卫忽然拦住他:“大人,有情况!” 尤见春闻言,看了眼周围黑魆魆的一片,什么也没发现,但还是相信了自己的护卫。 “什么人,不要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 尤见春的喊话声音刚刚落下,便有一个人跳了出来,眼看他身着黑衣,尤见春心里就有七八分确定找着正主了。 “龙门飞甲!”尤见春镇静的喊出了暗号。 对方一听这四个字,立马朝四周吹了个口哨。 紧接着,几十道箭矢破空的声音划破了黑夜。 “有刺客!!保护大人!!” 护卫眼疾手快,按下了尤见春的脑袋,险险躲过几道箭矢。 尤见春在护卫的掩护下狼狈撤退,嘴里还不忘大喊着命令: “杀贼!杀贼!擒首!擒首!我要活的!” 黑夜里,大战一触即发。 很快,闻越泽的这帮高手就意识到对方的棘手了。 确实,闻大人的判断是正确的,对面确实很不一般。 甚至可以说是强悍无比! 才第一轮齐射,竟然就被对方找到了射手的位置,并做出反杀动作! 而尤见春这边就更麻了。 不是说这就是一群山贼吗?! 对他们袭杀的这群人,进退有度,攻防兼备,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他妈是山贼? “求援!速去求援!” 这双方,一面是世家大族训练的私兵精锐,一面是幽州驻军的精锐。 双方人马交上手第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崩现: 这他妈的是山贼? 第372章 负心薄幸的狗 短兵相接这种事,一旦开始交战,双方就黏在了一起,根本扯不开。 哪怕有一方想撤,另一方也会死追到底,根本撤不掉。 尤其是双方都以为对方是山贼,心想着山贼再怎么强,还能跟自己这群正规军相比? 于是纷纷派人求援。 本来就只是两千人的中型遭遇战,随着双方支援的人数增加,竟然一直打到了天明还没完。 但是闻越泽这方面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留下了一部分人做阻击,开始溃逃。 都厮杀了大半夜了,尤见春怎么可能舍得让到嘴的鸭子飞了?立马组织人手开始追击。 只是尤见春他们怎么也没想明白这场战斗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他们不是对上暗号了吗?按照设想的剧本,应该是他们杀对面一个措手不及才对啊! 难道对面这群山贼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吗?怎么暗号还没对上就开打了啊? 他们哪里知道,双方都在寻找的山贼,在他们激战正酣的时候,已经趁着调兵之时往滁州而去了。 直至天明。 方灼华等人在安稳的带领之下,已经抵达了滁州境内。 “安大人……” “不要叫我安大人。叫我牧大人。”安稳摆摆手。 史茗君有些错愕,但很快就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一个牧大人或许很危险,但是遍地都是牧大人,可能真正的牧大人就安全了。 “在此地迅速壮大,我们时间不多!沿灾区周边的州府采购粮食,吸纳难民!” “是,牧大人。” …… 雨声淅淅沥沥。 牧青白撑着伞在竹林小径走着。 此刻除了眼前小亭里有一个明玉之外,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显州关城闭门合围,具体情况我也拿不到,不过倒是知道了北狄人前往想要用银子扣开城门遭到了守城官兵的强硬驱离,北狄人想强攻,被守城军乱箭射死了两百人。” “呵,莽夫。”牧青白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北狄人带着一大批官银连夜奔袭到了显关城外吗?” “对。” “这批官银数量太大,太重,他们星夜兼程的运送过来已经很辛苦了,再让他们带着走多少有点为难人了,所以肯定会就地掩埋,你能进城吗?” 明玉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让人盯着北狄人,知悉他们的藏宝地点,但是城我进不去,没法通知显州方面将银子挖走,看起来显州的战况很焦灼……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牧青白点点头,抖落身上的雨水:“安稳呢?” “安大人在滁州干得不错,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将才,陛下的眼光确实过人,安尚书教侄有方,这段时间他在滁州一直收拢灾民,用的是史茗君的名字,这个名字在滁州部分地区成了救苦救难的善人活菩萨。” “隗氏父子呢?” “隗氏父子也在滁州,秘密积蓄力量,他们也在收拢灾民,但是并不张扬。具体情况我摸不清楚,不过听闻说在滁州以及周边的州府灾区里,隐隐有传闻说有流民叛乱。” 牧青白点点头,都是聪明人啊,隗氏父子确实也没有什么能够张扬的,身负冤屈和死罪,隗字姓氏已经不能用了。 “三皇子之后便没有再找过你?” “刺杀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挑破了反而没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乐业皇帝又已经糊弄过去了,自从你死在我怀里之后……” 明玉狠狠啐了口:“呸!” 牧青白笑道:“明面上我还是殷国的使臣,在齐国京都乃是座上宾,谁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但是刺杀这种事,敢干的人多了,他齐云舟就是畏首畏尾的,他不信我,又采纳了我的建议,临了临了你横叉一脚,变数横生之下,他慌了,当然想要灭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齐国的每一步棋都凶险异常?如果不是我来了,齐国在殷国的暗探很可能会将消息传递到齐国,你就露馅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兵行险着才能出奇制胜。” “好了,该有的消息,我都汇报完了,你走吧。” “喂,我是出来踏青游玩的,这才出来一会儿就回去了,像什么样子?你这茶独饮也太小气了,也不知道给我倒一杯。” 明玉悠悠的说道:“你会喝茶吗?” 牧青白摇摇头:“不会。” “那你喝什么?” “我附庸风雅不行啊?我总得喝点什么……”牧青白伸手拿过明玉的杯子饮了口,中气十足的说道:“好茶!” 明玉生气的瞪了牧青白一下,再翻起一个新的杯子。 牧青白尴尬的挠了挠头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好在哪里?” 明玉像是没听到,自顾自的品着茶。 牧青白硬着头皮说道:“好就好在这茶里有少女的唇香。” 明玉眉头一蹙,抬手就把壶里的茶叶泼了出去。 “啧啧,好可惜。” 明玉阴阳怪气的讥讽道:“它本来是好茶,让牧大人说成这样的好,它就没那么好了,所以就算不上可惜。” 牧青白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明玉毫不留情,抬手打了他手背一下。 “哎哟!怎么这么小气?” 明玉冷飕飕的说道:“你张手就拿,我还怎么吃?不会用筷子?” “我可是使臣。” “那又怎么样?你是使臣也不是你如此粗俗无礼的原因。” “你可是使臣夫人,你我之间竟然还这么生疏吗?难道不应该口水都能交换的吗?” 明玉的拳头硬了:“牧大人,你的夫人刚意外离世才没几天,你就心情舒畅的外出游玩,这像样吗?快回家装作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好吗?” 牧青白满不在乎的再伸手,明玉拿了筷子又抽了他一下。 “哎哎哟!你干嘛!我虽然刚死了老婆,但是俗话说,男人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你这是哪学来的浑蛋话?” 牧青白笑嘻嘻道:“文人都这样,我要是让人看到我对你用情至深,他们还怎么来渗透我啊?我得暴露出弱点,这样才像个人。” “像个负心薄幸的狗。” “文人都狗,我只是狗得特别一点。” 明玉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啊?我高兴吗?” 明玉皱着眉审视着他。 牧青白笑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你不知道吗?好消息是你带来给我的。” 第373章 到底是踏马的谁啊! 好消息? 明玉有些诧异:“什么好消息?” “滁州等多地灾区有流民叛乱。” “这算是什么好消息,一群流民叛乱,你以为这些流民能打得过官府的官兵吗?” “不行啊。但是我估计,这群流民叛乱,是受到了别有用心之人的鼓动,也许是有人想以此试探官府对此的态度,想看看官府会不会实施围剿。” 明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觉得,这会是隗家父子的手笔?” “你问我?”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噢不好意思,我以前是神仙,不过现在不是。” 明玉悠悠的说道:“牧大人最是知人心,你会不知道?你在藏巧,不想告诉我?” 牧青白摇摇头:“我对隗家父子不了解。” “你可以仅仅凭传言中一小股流民动乱判断出其中存在有心之人,你却没办法从隗氏父子的名声判断出什么吗?” 牧青白笑道:“你呀,是不是总想把我当牛马使唤,你明明也可以动动脑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外界的名声是最虚假的东西,它很难客观评价一个人的全貌,但偏偏好像无论在什么世道,名声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明玉点点头,确实,牧青白的名声就很差。 而牧青白的名声之所以那么差,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多,这些人提到牧青白,当然会狠狠的骂,有的没的全都骂上。 所以名声这种东西确实有点虚,也许有三四分真,却仍有六七分偏颇。 哪怕一个人的人品很差,也可以通过伪装讨好他人来获取好的名声。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呀。 …… 亲临灾区,安稳才知道当初牧青白前去渝州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怎么样的光景。 洪水在陆地上平白冲出了一条新的河道,这河道之中土黄色的浑浊河水流逝凶猛。 在河里飘着尸体,河道旁的岸上也全是尸体。 洪水退去之后的村落里,残垣断壁全是尸体。 也有不少在逃难途中死去的。 饿死的,淹死的,病死的。 据说不少地方还有瘟疫横行。 黄河决堤了之后,似乎所有的不幸都争着抢着来肆虐这片大地。 安稳一开始的心是软的,看多了变硬了。 齐国的官府根本没想着救灾,罔顾百姓的死活。 安稳有过一瞬间怀疑牧青白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齐国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他们做出这种攻击百姓的行为,真的有意义吗? 不过后来,安稳就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了,因为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这是牧青白教他的。 做都做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过他会尽力救助灾民,他用史茗君的名字,在滁州的大片灾区打下了个大善人的名声。 只是每每被人跪拜着,安稳总是想起当初牧青白前往渝州救灾的时候。 换做是他的话,安稳自认为做得不如牧青白,因为当初牧青白手里的钱粮都不足以赈济整个渝州之地。 而现在安稳钱粮管够,也无法赈救整个滁州的百姓。 滁州之地有流民叛乱,这件事安稳也知道了。 安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隗氏父子。 “看来这隗氏也不简单啊,能做出鼓动百姓叛乱这种事,宛城百姓对隗氏爱民如子的正派赞誉掺杂了不少水分。” 流民叛乱,到最后基本上也就只有被围剿殆尽的结局。 安稳命令方灼华派出人手,时刻监控隗氏父子的动向。 然而传回来的情报,却让安稳不禁愣住。 隗氏父子跑到了隔壁州府的灾区去了,并且在滁州招募的灾民也一并带走了。 安稳扯过了滁州的地图看了一眼,顿时苦恼起来。 “隗氏父子在南,灾民叛乱的大致地点在北,不过是鼓动灾民叛乱,需要跑这么远吗?” 方灼华疑惑的问道:“为了掩人耳目吗?隗氏所招募的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不允许带上家眷。也许说得通。” 安稳摇摇头:“说不通,他们又没有明面上的身份,何须这样大张旗鼓的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去?另外,让你的人注意一下,灾区可见有北狄人的踪迹?” 方灼华有些疑惑:“北狄人向来只去劫掠富庶地区,他们来灾区干什么?” 安稳淡然道:“注意着就是了。” 方灼华点点头,又提议道:“安……牧大人您要找北狄人,不如把一些弟兄发散出去,到幽州?” 安稳摇摇头:“不行,我们刚从幽州逃出来,不能露出马脚,派人去这些传言有灾民动乱的地方查探一下消息吧。” “是。” 安稳苦恼的揉了揉眉心:“如果不是隗氏父子,会是谁呢?” 灾区,洪水泛滥,饥荒与瘟疫轮番肆虐,怎么也不像是一块所有人都抢着要的香饽饽。 好难猜啊! 这种伤脑子的事儿,果然只能让鬼谋神断的牧青白来干!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既然天道不悯,我们自己要怜悯自己!” 小和尚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传遍了四方。 灾民们手里捧着的是破碗,破碗里装的是稠粥。 只看到他们都是青壮,哪怕瘦骨嶙峋,他们也还是青壮,他们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灾民们用尽了此时身上所有的气力,大声朝着小和尚呐喊。 “不许跪!!我不值得你们跪!佛法救不了齐国人的命!只有武器才救得了!”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在这一批黑压压的青壮周围,围着更多的是老弱妇孺,那些孩子饿得直勾勾盯着所有青壮手里的稠粥。 “不要看我!看你们的妻儿老小,他们饿!但这碗粥不能让他们吃,不然你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告诉我,你们饿不饿?” “饿!!!” “饿!!!” 小和尚呐喊道:“弟兄们,干了这碗粥,攻破那座城,拿了粮食,救活你们的孩子,爹娘,发妻!” “蝼蚁的命,该让蝼蚁自己捏着!” …… 短短几天时间,滁州方面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 灾民们冲破了县城的防守,抢走了县里的粮仓。 动静大到已经让京城注意到了。 牧青白看着地图,咬着毛笔,烦躁的揉了揉脑袋:“到底是踏马谁啊?只是试探官府而已,用得着做得这么过分吗?这他妈一滩清澈的洪水,让他给搅浑了!” 第374章 他死在我怀里 “活佛,我们拥立您为首领,求求你带我们这些可怜的平头百姓杀一条活路出来吧!” 小和尚苦恼的挠了挠后脖,捏了个虱子出来:“可是我本意不是为了当你们的首领啊。” “我们知道,您是救苦救难的在世活佛!但这世道,没您带领我们根本活不下去,抢了这座城,官府很快就会来人的。” 官府来人,可不是来赈灾的,不管你有没有滥杀,也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哪怕你快饿死了,都不是你砸开官府粮仓的理由。 抢夺官府粮仓,就是死罪! 小和尚又掏了掏,他眼前的几个壮硕汉子显然是众人推举出来的代表,这些汉子虔诚的看着小和尚,哪怕他挠的是胳肢窝,也依旧那般虔诚,仿佛小和尚会从腋下搓出两枚仙丹似的。 也难怪,毕竟这样如此美貌的一个和尚,能给他们一碗稠粥,恢复他们的力气,还能指挥他们把官府打得丢盔弃甲。 这样的一个和尚,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佛怜悯世人,特地下凡来拯救他们的。 一旁有个妇人带着敬畏插了句话:“活佛!我们烧了些热水给您洗净佛身!” 几个壮汉也赶忙说道:“对对对,活佛大慈大悲,为了救我们于水火,已经被凡尘的泥泞污了身子,贱民们没什么能做的,只能为活佛烧一锅洗澡的水。” “粗俗!那是活佛,怎么能叫洗澡呢?” “那叫什么?” “叫……叫……叫净身!” “噢,对!应该叫净身!” 小和尚连忙道:“还是叫洗澡吧!净身听着怪渗人的!” 众人赶忙赞叹道:“活佛真是大慈大悲,不仅仙体下凡,还如此亲和。” 小和尚无奈不已,他本意并非如此做这群流民的首领啊,当然了,救人是一回事,但他做这一切,还有另外一层深意。 他就是想把这一切的进度推快一点,既然隗氏父子已经在开始招兵买马,那说明他们一定要叛乱,而小和尚又注意到,他亲爱的师兄与亲爱的方灼华已然来到了滁州。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这双方人马在暗中瓜分滁州这块地方的百姓。 他们都这么惨了,这群人还这么过分。 小和尚都看不过眼了,于是也插了一脚。 “嗯……去殷国吧。” “活佛,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去殷国吧,去殷国能有一条活路。”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迟疑之色,去殷国,这不就是逃难吗?逃难岂不是比现在还惨? 小和尚又补充道:“去殷国有饭吃。” 众人的神色有了变化,有些人有意动,有些人还是游移不定。 小和尚笑道:“去殷国,能活命,在齐国,只能被剿灭,我不可能一直带领你们,现在你们有粮食,路上只要小心些,不会被饿死。” ‘能活命’三个字,说服了大部分的人,他们纷纷散去,还剩一小部分人,继续游说小和尚。 小和尚没有理他们,坐在石头上思考起来。 小和尚在齐国,将齐国近来发生的大事尽收眼底。 小和尚了解牧青白,自然看得出来,这其中有很多大事都有着牧青白的影子。 太子离国,皇子离京,纸币发行,洪水决堤,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这不是纯祸害吗? 只是,这一切都还缺少一个原因。 ——为什么? 齐国招你惹你了? 为什么要祸害齐国? …… “为什么要祸害齐国?不祸害齐国,难道我去祸害殷国?你问这个问题真好笑。” 明玉面色淡然:“总得有个理由,你好像对齐国的憎恨特别深,你对齐的措施一招比一招狠毒,丝毫没有心软。” “怎么?我在渝州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你在渝州把人当人,你在齐国,没把齐国的人当人。” “都说过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没办法顾全所有人,只能用一国之体量去较量,一部分群体只能作为较量之中的牺牲品来存在。” 明玉摇摇头。 “你不信啊?” “不是不信,只是你言不由衷,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怎么说呢?你好像心里憋着一股气。” 牧青白沉默片刻,笑道:“明玉,谁要是娶了你做老婆,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明玉挑了挑眉,眉眼间有些高兴:“怎么说?” “真是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你,别说出去鬼混,就算出去钓鱼,身上的鱼腥味儿都能被你闻出来。” 明玉眼角微眯,藏不住的笑意,非常受用牧青白的‘夸奖’。 明玉主动给牧青白倒了一杯茶,似乎这就是她听取内情的门票。 牧青白伸手想拿一块糕点,明玉又用筷子抽他手背一下。 “哎哟!小气鬼!” 明玉用筷子夹了一块到他的‘茶船’上。 牧青白喜滋滋的捻起放进嘴里。 明玉皱起眉:“说啊!” “说什么?” 明玉用筷子指着他:“吃了我的糕点,装糊涂是吧?” 牧青白悻悻地笑:“江南之变与空印案发之后,我被判戴凌迟罪流放北疆弄城。” 明玉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一路上愣是没受半点苦,押送的官兵因为你凌迟罪的死囚身份,反而把你照顾得很好。” “也没有那么好……我那时离开弄城,到北狄国土上,有一个弄城的骑兵,他在遇到了三个北狄的骑兵,他没有跑,他怒吼着接敌,哪怕我们这些送死的炮灰都跑了,他也没有跑。” 明玉沉默片刻,说道:“他……死了。” “对,他死了,他以一敌三,三个北狄骑兵被他强杀,但他还是死了,他的肚子被北狄人划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他死的很痛苦,他死前还念叨着如山的军令,甚至家书都排在军令之后。” “你如此冷漠无情的一个诡谲谋士,竟然会因为一个将士的身死而动容?” “你不懂,他身上的军魂,让我感觉到无比熟悉。” 军魂…… 明玉无声的默念着,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跟齐国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冷漠的说道:“是啊,这跟齐国有什么关系?这是他的军人使命,齐国为什么要来掺一脚?他年轻的人生就终止在了北狄那片荒凉到只有石头的戈壁里了,偏偏他还就只能死在那了。” “只是因为一个将士的死?” “只是?” 明玉赶忙改口:“因为一个将士的死?” 牧青白摇摇头:“因为他为国而死的军魂。” “他死在我怀里,他临死前喉咙被血堵住,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哪怕如此他依旧不后悔,他还哀求似的说军令,我该回应他,我该回应他的,但是他的尸体就这样留在那里了,我带不回来他的尸体,只能为他的英魂而发出怒吼。” 明玉沉默许久,发自内心的赞誉道:“你也是个人。” 牧青白愣住了:“不是,这都要挨骂?!哈基玉你特么!” 第375章 大当家是最好看的 当初离开齐国京都前,安稳信誓旦旦说一个月的时间回去。 现在怕是回不去噢! 是真回不去。 安稳算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北狄人已经有了下落,北狄人的东边被官府的人追着打。 齐国朝廷出动了重兵开始围剿在齐的这一批北狄人。 北狄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像是过街老鼠一样疯狂逃窜,他们没有后勤补给,所以只能边打边退,损失越来越惨重。 毕竟一开始北狄人真的以为自己是来劫掠的,只要交够钱,就能够通过殷国的关城回到故国,但是没想到,交了钱也不放行! 导致他们手上的粮食并不多,现在齐国境内的一万余人,因为攻打幽州城折损了几千,因为围剿又损失了几千。 但其实呼延与耶律二庭送往弄城的战士远不止这些。 总计已经送入弄城的战士已达四万,但从弄城方面得到的粮食与资源越来越少。 起初呼延与耶律二庭只是以为镇北王方面克扣下来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哪怕克扣得再多,也不应该如此之少。 弄城方面给出的严谨账目来算,这些只够一万多人在齐国的‘耕耘’成果。 那还有两万多人呢? 呼延与耶律二王庭只看到自己最好的战士离开了家,却从未见过一个战士归家,心里越发担忧了。 但是他们没敢闹。 这两万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扣留在了北疆。 他们情愿是后者。 只是他们没想明白,为什么北疆方面要扣留他们的战士,放他们去齐国给殷国赚钱不好吗? 镇北王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显州正在交战状态! 显州之战,京都方面已经知晓了,陛下气得摔砚台了都,陛下怕不是把砚台当成牧青白的脑袋在摔啊。 不过好在,显州之战已经打起来了,陛下哪怕再生气,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密令显州方面尽快结束战斗。 显州之战,具体的细节,镇北王也不清楚。 譬如……这显州之战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齐国太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敢前往显州腹地做一只被打的狗。 北狄二庭方面,秦苍还是以怀柔政策,给钱给粮,虽然不多,但好歹是给了。 秦苍料定他们不敢闹。 因为他们要是敢闹,就是被两面夹击。 哪两面呢? 北疆方面与北狄完颜方面。 自从弄城之战,北狄方面的溃败,完颜翰的战死,完颜王庭内部爆发了血腥激烈、紧张刺激的王位争夺战。 一方是完颜翰的亲弟弟,完颜王庭的主将完颜亮为代表的王叔党,一方是完颜翰的亲儿子完颜漆为代表的王子党。 双方内部厮杀,所以才给了耶律呼延二庭喘息的时间,得以与殷国北疆方面达成合作。 现在完颜王庭内部的厮杀已经结束,完颜亮取得了mVp,把亲侄子的人头高挂城头。 这二庭敢集结最后的兵力来弄城闹事,打不打得过是个问题,完颜王庭肯定直取二庭老家。 …… 安稳方面在滁州已经积蓄了一定的力量,因为滁州有大规模的流民起义,闹出的动静太大,导致安稳不得不带着血狼寨离开滁州,前往下一个灾区。 而现在,安稳要开始带着这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去打北狄人了。 北狄人虽然被齐国军队打得很惨,那也是能征善战的北狄人。 远非这群松散的灾民可以比拟的。 安稳这边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多。 灾民们给口吃的就可以上阵杀敌。 “牧大人,真的要这么紧凑吗?虽说您这些日子来一直用军营那一套来训练他们,但也只是训练了小半个月啊,有的人刚刚入伍几天,能是北狄人的对手吗?” 方灼华担忧的提出了这场战事己方的劣势所在。 安稳摇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我们在灾区之中,可以慢慢积蓄力量,继续吸收灾民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看。”安稳指着地图。 方灼华与史茗君看向地图,“滁州?” “滁州之地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已经引起了朝廷的重视,朝廷平叛的军队已经抵达,又有消息说,在军队抵达之前,就有大批灾民开始了迁徙,军队抵达滁州没看到起义的流民,肯定会注意到我们。” “可是我们没有攻打过官府啊!”史茗君有些吃惊的说道。 “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两万多人在这洪泛区里很隐蔽吧?我们已成规模,朝廷平叛的军队很快就会注意我们,同时,也会注意到隗家军。” 是的,隗氏父子又拉起了一支‘新隗家军’。 安稳忧愁的说道:“我们成叛军了,我们要打北狄人,并将他们吸纳,然后开始转移,辗转攻打其余州府的城池,边打边壮大,继而反攻京城。” 安稳的话惊到了方灼华与史茗君二人。 “反攻京城……”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的压力越发沉重了。 他们到底只是山贼而已,安稳的到来,竟然已经开始把格局提升到了对抗朝廷的层次了吗? 他们还只是山贼而已啊! 可是,对抗朝廷,最后的下场会如何? 还是要死吗? 这时候,外面有手下禀报: “禀牧大人,禀大当家,二当家!有滁州那边的灾民听说了我们,过来投靠,据说他们曾经攻打过县城粮仓,想在我们血狼寨谋求一个官儿当当。” 安稳一指:“你们看,就连灾民都听过我们的消息,你们指望平叛的军队眼聋耳瞎吗……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他们攻打过县城的粮仓?他们是滁州起义的流民?” “回牧大人的话,按他们的说法,应该是的。” 安稳皱着眉道:“带他们来见我!” 很快,就有几个精壮的汉子被带到了安稳的军帐里。 这几个汉子自以为攻打过县城抢过粮仓,一个个傲气十足,但进了军帐,见到了安稳,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势,一个个又心惊胆战的畏惧起来。 “拜见血狼寨大当家的!” 就以安稳身上的将帅威压,理所应当的被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精壮汉子当成大当家的。 “起来吧,说说你们在滁州时的起义。” 几个人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在安稳面前夸口炫耀。 “说说是谁鼓动你们起义的,如实说来,如果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可以收纳你们在军中做队正,让你们管几个人。” 这许诺听在几人的耳朵里,立马就让他们眼里放光了。 “回大当家的!是一位活佛!” “活佛?”安稳皱了皱眉,目光不悦的扫视众人。 几个人见状,赶忙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生怕说漏了什么,让安稳不满意。 “对对对!一个活佛!” “一个生得非常好看的活佛!” “比大当家的还好看!” “呸!傻子!胡说什么呢?大当家是最好看的!” “活佛特别厉害,料事如神,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众人七嘴八舌的描述着。 安稳却注意到,方灼华的脸色惨白,神情紧张。 第376章 罚你吃颗萝卜 滁州知州徐高元,新纳了一门小妾,豆蔻年华,娇嫩鲜美。 都说纳取采撷这样娇嫩的少女,能够延年益寿。 贵人们都信这样的说法。 大腹便便的徐高元刚刚临幸完新纳的小妾,迈着脚步虚浮的走到了书房。 却见书房的灯熄了,不由得烦躁怒意在心头生起。 “不是说了要把书房的灯常亮吗?来人啊,管家!管家!该死的贱婢,该死的东西!人呢?伺候本官如此懈怠,该打!该打死!” 书房里还有新奏表的赈灾奏疏,第一批赈薪的文书刚刚抵达,他要赶紧划出一部分来收入囊中。 不过哪怕是如此繁忙,依旧要抽空来临幸小妾。 最开心的莫过于被小妖精伺候过后,再把白花花的银钱划入自己的口袋里了。 至于那些灾民,死了就死了吧,草芥一样的东西! 呵呵,真多亏了这大水,不发大水他还赚不了钱呢。 滁州距离京城太近,若是谎报灾情很容易被查出来,所以只有真的发大水了,徐高元才敢奏报赈灾,而且这洪水发得越大越好! 等这批赈薪下去,能吃上赈灾粮的算他们有福气,命大。 徐高元嘴里骂骂咧咧的,自己摸着黑,摸到了桌上的一个火折子,吹着了火,点亮案台边的灯烛。 柔和的光亮将周围照亮。 徐高元哼着小曲,拿着灯烛去点烛台。 灯光再次照亮了书房,平添几分暖意。 可是徐高元忽然觉得如芒在背,好像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 他猛地转过身去,却看到了一双戏谑的眼睛。 “徐知州,徐大人,贫僧有礼了。” 小和尚嘴上说着有礼,但还坐在徐高元的椅子上,一点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徐高元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戒备不已的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笑了笑,低头看着桌案上放着的圣旨,手里拿着一个大萝卜,还有一把刻刀。 “你的书房的灯,是我吹熄的,毕竟夜黑风高才好偷鸡摸狗,可是我吹灭了后又后悔了,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楚这圣旨上的玺印,可是贫僧又懒得要死,于是就把火折子放桌上,徐大人您果然进来帮我点灯了。” 徐高元喊道:“来人!!来人!!有刺客!!” 小和尚没有阻止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手上的刻刀划动几下,又停下来看了两眼。 徐高元的声音传出书房,却没入黑夜,没有了回音。 徐高元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护卫一个都没有回应,此刻也是知道不妙了。 徐高元镇静的说道:“不知道小师傅是哪座庙的高僧,本官不知何处做得不好,惹了高僧愤懑,还请高僧直言,本官一定做出让高僧满意的赔礼!” 小和尚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笑着抬头看他,继续雕刻他的萝卜。 徐高元手底下在背后摸索了什么,指尖暗暗敲击,他做的很小心,没有发出声音。 小和尚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开口说道:“徐大人,你在找你的暗卫吗?不好意思,他们今夜可能想放个假。” 徐高元心里骇然不已,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高僧在说什么?” 小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长假。” “什么?” 小和尚抬头示意徐高元看向房梁。 徐高元抬头向上看去,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脸色惨白。 房梁上挂着整整齐齐七个尸体,全是死不瞑目的惨状,正是他精心培养的七个暗卫。 小和尚一边雕刻萝卜,一边摇摇头道:“做你的暗卫太累了,贫僧都替他们觉得可怜,不仅要十二时辰轮番保护你,就连你玩弄小妾的时候,他们都得在暗地里听声音,对他们来说真是一种折磨,所以贫僧以慈悲为怀……” 小和尚抬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帮他们解脱开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滁州知州,乃是朝廷钦命的三品命官,你,你要是敢动本官半根毫毛,这这这,这天下就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小和尚漫不经心的问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知州,我就是来问一问,为什么滁州黄河支流决堤,你不是在第一时间赈灾,却是在第一时间又纳了一门小妾啊?” “你是朝廷来问责的人?”徐高元惊疑不定,嘴上却是下意识的打着官腔:“我是滁州知州不假,滁州百姓罹难,本官作为他们的父母官,本官也很心痛,但是没有朝廷的旨意与调令,本官也无权做主……” 小和尚摇摇头道:“回答错误,要罚。” 徐高元从地上爬起来,鼓足勇气:“你到底是谁?就算要罚,那也只能是陛下对我问责,你哪里来的权利……” 徐高元话还没说完,耳边就有一道无形的锋芒飞速而过,身后一声轻响。 徐高元回头看去,顿时身形一滞,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墙面上出现了一道一米见长、一指见宽的剑痕,狰狞可怖,仿佛真的有人用一把剑砍出了这样一道剑痕。 若是这道剑痕出现在他身上,只怕会把他从中砍断。 再蠢的猪也意识到了,这是警告。 “吵死了,害我刻错了,罚你把这颗萝卜吃了。” 啪嗒。 小和尚的声音落下,萝卜就扔到了徐高元的脚下。 徐高元额头上一层细汗冒出来了,他颤颤巍巍的弯下腰捡起萝卜,赶紧往嘴里塞。 生萝卜很辣很呛,徐高元刚刚咬了一口就要反胃的呕吐了。 但他不敢,只能生生咽下这种呕吐的感觉,涕泗横流的把一颗萝卜吃完,就已经狼狈不堪。 小和尚笑了,“这就对了嘛,听话,别吵,我也不为难你,我的手艺不精,今晚刻错的萝卜,都罚你吃下去。” 说完,小和尚从脚下扯出来一箩筐的萝卜,足有三四十斤的样子。 徐高元瞪大了眼睛,彻底傻眼。 “哎呀,用萝卜伪造玺印,真是个天才的想法,得亏了牧公子曾经带我干过这种勾当,不然我还真想不出来,这用完了还好销毁证据,哎呀,我又刻错了,徐知州,麻烦你了噢!” 第377章 生灵涂炭咯! “和尚?” 牧青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不是……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没有亲眼见过此人,只是线报传回是安稳听闻滁州起义的亲历者述说,一个容貌昳丽秀美的和尚,被人尊称活佛、活菩萨。” 牧青白皱了皱眉:“活佛……活菩萨……你之前好像提到过。” 明玉面色一滞,点点头坦然的承认错误:“是,我锦绣司情报有误,误以为这活菩萨的名号是安稳用史茗君的名字赢得的,没成想在滁州赈灾的,除了史茗君这个和尚,还有第二个和尚。” “嘶——!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齐国呢?” 明玉摇摇头道:“牧大人对他如此重视,又有如此高的评价,看来锦绣司对这个和尚的调查还是过于粗浅了。” 牧青白不禁一笑:“明大人,我又不是陛下,你怎么这么着急向我认错?学会反省自己是好事,但是有的时候,某些敌人或者说调查对象本身就不简单,自然不可能让你轻易查到点什么。” 明玉点了点头:“牧大人说的对,若是他这么轻易被人查到底细,也就不值得牧大人你如此重视他了。” 牧青白的手摸上了地图:“滁州之地啊,我现在才感觉到,仿佛一直以来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似的。” 明玉疑惑的问道:“牧大人说的是小和尚?不至于此吧?他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到达这种地步吧?”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不懂,就好像他用目光把我扒光了,我白花花的屁股都让他看了个精光,这种感觉相当羞耻。” 明玉皱着眉道:“粗俗!” “但是很形象不是吗?唉,可惜我受困于此,不然我真想跑到滁州去把这死和尚揪出来。” “滁州一片汪洋,瘟疫横行,你去了怕是受不住。不过,说这些就是空谈,牧大人现在的境况还不是自找的?若你没有突然想出‘献地’这种损招……” 牧青白打断道:“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本来我受困齐国京城就是计划之内的步骤。” “是吗?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起码表面看去是这样的,但小和尚是个出乎意料的变数。” “要我动用锦绣司的力量去把那和尚揪出来吗?” 牧青白摇摇头:“这贼秃驴跑得奇快,你想找他,未必能找得到,还平白浪费人力物力。” “既然知道他的存在,难道不应该主动出击吗?” 牧青白嗤笑道:“明玉,我们只是知道了小和尚的存在,并不是知道了他在干什么,现在只能等他下一步的棋路要往哪走咯。” “你如此了解他,你可猜得到他的下一步棋会走哪里?”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他估计也是在猜我的目的,那从我这边开始想,我在滁州的布置目的是什么?” “滁州的……隗氏父子吗?” 牧青白抿着唇不置可否,看着桌案上的地图:“北狄从幽州突围,原路返回殷齐交界,被显关城的守城将士射杀退兵,又再次卷土重来,他们的路线是怎么样的?” 明玉皱着眉说道:“或许是直线吧……小和尚难道目的是北狄人?” “也许吧,我又没有和尚那么肮脏的内心,我去哪里知道呢?” 望着牧青白满不在乎的样子,明玉不住生出浓浓的担忧,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牧青白手臂上缠着的白布。 明玉愣了愣,“你这是给谁戴丧呢?” “噢!你说这个呀~!最近安稳不在,许多权贵的宴请我只能自己去了,乐业皇帝三天两头找我们这班使臣进宫宴饮,还想要往我房里送女人,我没办法,为了掩人耳目只好装作深情,我这是给我那刚来齐国京都就暴毙的发妻戴丧呢!” 牧青白挑了挑眉,揶揄道:“顺便一提,宴会上那些权贵家的女子总是喜欢深情的人设,再顺带一提,我说的发妻,是你噢!” “呸!!真晦气!!” “耶!挨骂咯挨骂咯!” 明玉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有病!” “唉,生灵涂炭咯……” …… “师父师父,一会儿见了我阿爹,我一定要告诉他,我已经拜入剑仙的门下了!” “师父师父,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成为您最厉害的弟子,阿梓保证肯定不给你丢脸!” “师父师父……” 魏凝霜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一会儿要是你阿爹不放心,就由我出面跟他说。” 阿梓连忙说道:“阿爹他是有些严肃,但其实他很通情达理的,而且我可是剑仙的弟子!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那你在担心什么呢?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 阿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偷偷跑出家的,只留下了一张字条,就跟着安师爷和青白哥哥出来了,师父~阿爹他不会生我的气吧?” 魏凝霜叹了口气,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你离家这么久,不给家里去信,他肯定会生气的!” “啊?那怎么办啊!虽,虽然我没给他去信,但是我给他带了礼物呀!” 魏凝霜教训道:“傻丫头,你阿爹他生气是因为担心你,可不是因为你带没带礼物。” 阿梓苦着脸道:“我知道错了,我一会儿见了阿爹,就向阿爹认错,阿爹不能揍我吧?” 魏凝霜觉得好笑:“要是你阿爹揍你,我可不拦着,你这丫头就该被教训。” 阿梓吓坏了,连连后悔的跺脚:“都怪安师爷,都是安师爷的错,要不是他,我也不能…不能离家出走……不对,要不是他的话,我也没办法拜您为师呀……” 魏凝霜失笑着摇摇头,看向车窗外。 阿梓还在担忧的念叨,虽然怕得快要哭了,还是没让驾车的车夫停下来,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还是想家的呀。 “回家去我一定老老实实帮阿爹晒药切药捣药,他不能打我吧?就,就算要打,也不能当着师父的面打!” 这时,马车停了。 魏凝霜心里没来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阿梓此时却近乡情怯,有些不敢下车了。 “魏女侠,您……还是下车来看看吧。” 车夫的声音带上了沉重。 魏凝霜眉头一紧,推开车门,也不禁怔住。 阿梓探头出来看到眼前的村子已成废墟,傻愣了好一会儿。 “阿梓…”魏凝霜担忧的呼唤了一声。 阿梓急忙扔下手里的树枝,跳下了车。 魏凝霜赶紧追上去:“也许我们走错了。” “没……”阿梓的声音喑哑:“没走错……这是我家。” 阿梓无力的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已经倒塌的残砖碎瓦:“阿爹……” 第378章 现抄牧青白的操作 阿梓冲到了废墟之中,忙乱无神的四下找寻,顾不得碎瓦石砾,伸手去把上面的一层层徒手刨开。 眼泪跟雨水混到一起,滑落脸颊。 “阿梓!” 魏凝霜跑来一把抱住了阿梓,环缚住她的胳膊。 魏凝霜能察觉到这废墟之下,并没有任何气息。 要么没人,要么死了。 魏凝霜将树枝塞到了阿梓的手里。 “阿梓,师父带你走。” 阿梓拼命挣扎,却被魏凝霜抱起,逃离了这片被践踏过后的废墟。 此刻肉眼可见,那枝头梢上,生出了第二片嫩芽。 …… …… “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滁州行军总兵将军府邸,将军书房,啊~”小和尚故作惊讶,道:“想必阁下就是赖晟允,赖将军。” 赖晟允双眼一凝,桌案下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一把匕首。 “和尚,你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这里是本将军的府邸,竟然也敢夜闯,你不怕死吗?” 赖晟允没有叫左右侍卫,因为他知道,既然小和尚能悄然进入府邸,没有遭到阻拦,说明自己的那些左右侍卫已经被解决掉了。 “哈哈,怕死?当然怕!不过嘛,有些事再怎么怕死也要做。” 赖晟允皱了皱眉,眼看着小和尚转过身去摩挲着什么,举起手里的刀子准备给小和尚一个致命一击。 小和尚突然回头高喊道:“赖晟允接旨!!” 赖晟允一听到这话,顿时人都傻了。 脑子里的意识快速反应,将匕首藏到了身后,眼看着那一抹属于圣旨的明黄被掏出来,顿时脑子一个咯噔,双腿扑通的跪在了地上。 小和尚拿着圣旨愣了愣,错愕的笑了:“哎呀,赖将军,你刚不还坐在椅子上,怎么我还没掏出圣旨你就跪了呀?你也太自觉了,好像是和尚肚子里的蛔虫,你好像知道我来宣旨一样,见圣旨如见陛下,见陛下亲临,要跪拜大礼。” 赖晟允脸色不自然的发白,明明是闷热天气,身上却冷汗直冒。 “赖将军,你的手怎么藏在身后?这样你要怎么磕头啊?” 磕头? 接旨没说要磕头啊! 赖晟允咬着牙正要说话。 小和尚话锋一转:“你刚才不会是想用刀把我刺死吧?” 赖晟允浑身一颤,结结巴巴的说道:“当、当然不……” “什么!你当然是想刺死我?” “当然不是!!”赖晟允连忙抹了把汗,藏在身后的匕首像个烫手的山芋。 小和尚摇摇头:“是嘛,那你为什么不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赖晟允咬着牙道:“无,无妨……末将就这样磕头接旨就是。” “是嘛,那你磕一个给小和尚看看?” “你……特使不要太过分了!” 小和尚摇摇头道:“对不起,是我过分了。” 赖晟允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和尚这么好说话,这就退让了,他还以为这是小和尚铁了心要给他的下马威呢。 哪知道,赖晟允庆幸还没超过一秒,小和尚又话锋一转说道:“是我说错话了,不是磕给我看,是磕给圣旨看。” 赖晟允脸色变了又变:“特使,你不报名讳,夜闯我府,就算本将军刺死了你,你也无处伸冤!” “就算是意外,你刺死圣旨,圣旨也无处伸冤?”小和尚冷笑,将圣旨一把塞到他怀里:“你刺!” 赖晟允顿时慌了:“特使,你!” 赖晟允抽空看了一眼圣旨,材质与触感都是真的,他不敢耽搁,单手高举圣旨过头顶。 “密旨,懂不懂什么叫密旨!?你敢说出这种话,我就敢以这种话禀报陛下,你的命,活到头了!” 小和尚见状,一把拿回圣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险没被看出来,紧张的情绪换上了得意。 嘿嘿,看起来贫僧的手艺确实厉害,用牧公子的话说,那什么……就是牛逼!以假乱真了都! 赖晟允暗暗悔恨不已,急忙跪在地上说道:“特使,是我说错话了!求你饶我一次!赖某有皇命在身,实在是连日高压不得喘息,所以不得不处处小心啊!” 小和尚摇摇头道:“要么,你磕头,要么,你把刀拿出来,刺我。” 赖晟允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着屈辱,用一只手扶着地面缓缓弯腰把脑袋点地。 “啧。” 赖晟允额头贴地,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非常不满意的冷‘啧’声。 小和尚看着脚下匍匐姿势的赖晟允,目光锁定他藏在背上的那只手里攥着一把匕首,不禁笑道: “将军,要么就两只手都藏,要么你都别藏了。” 赖晟允咬着牙直起腰,将双手都背在身后,然后眼睛一闭,缓缓弯腰,可是他一个总兵将军,身居高位,吃得膀大腰圆,腰肌早已因为玩女人而变得憔悴不堪,哪里还有这么大的腰力支撑身体。 身体弯曲了没多大弧度,脑袋重重的往地上撞去。 砰! 一声巨响。 赖晟允撞得眼冒金星。 赖晟允缓缓直起腰,歪着脑袋看小和尚,眼前冒着闪烁的金星。 小和尚把玩着圣旨,眼里带着笑意。 牧公子的操作放到哪里都是教材级别的啊! 用圣旨吓唬人,真是百试百灵! 现抄的,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滁州行军总兵将军赖晟允自接皇命,追剿狄灾至今,尚无成效,致使狄灾践踏我齐国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小和尚拿着圣旨冲赖晟允一顿数落。 赖晟允因为结结实实以头抢地,现在的脑瓜子还是嗡嗡作响的,圣旨的内容是听了一半丢了一半,不过好在,小和尚念诵关键内容的时候,赖晟允的耳朵总算是清净了。 “什么?陛下派你来监军?” “错!不是监军,是指挥!” “绝不可能!!陛下真是糊……”赖晟允及时住嘴。 “哎!”小和尚开心的笑了,一指,“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说!” “那你接不接旨?” “陛下一定是受到了你这等奸人的蛊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 “那你就是不接旨咯?” “我……”赖晟允憋得脸色通红。 小和尚邪魅一笑:“既然你不接旨,那对我也算是个好消息,我就不用在此受颠簸之苦了,哎呀,赖将军放心,我回去复命,只会原话递到!” 原话递到? 鬼才信呢! 你不添油加醋,赖晟允把自己头拧下来! “到时候,下一道圣旨就不是让人来接管你滁州行军的指挥权了,而是召你入京,召你单独入京,而且是明旨。” 威胁!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傻子都知道明旨召见入京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死刑啊! 进京是死,不进京比死还难看,那就是叛军,天下各地行军见而剿之,拿人头,换勋爵! “特使且慢!!” 小和尚脚步不停,推开了门。 外头闷热的风吹进了屋里,把赖晟允吹得一个激灵。 赖晟允赶忙脑袋重重的撞在了地上,急声说道:“是末将一时糊涂!险些误了大事!罪臣多谢陛下体恤,臣接旨,陛下万岁万万岁!” 小和尚站在门槛之外,回头微笑着将赖晟允扶了起来,秉承着打一棍子给颗甜枣的基本作法,该到给甜枣的时候了: “放心吧,赖将军,若是大胜,你占大功,若是兵败,我人头落地。” 第379章 不好意思~还有贫僧 今年的雨势很大,雨量充足,齐国京城甚至都发生了内涝。 使邸上下都在紧急排洪,下人们用各种器具把水排到大街上。 大街上的水都没过了人的脚踝,有些地方积水严重,有些地方排水口堵塞,大街上行人难走,马车也不好走。 要不是使邸门前有高高的台基,怕是要倒灌进使邸。 牧青白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看着水里的鱼游泳跳跃。 这大水对于鱼儿来说是清新的好水,对于人来说,就是坏水了。 京城里一些民宅都被大风大雨吹破了房顶瓦片,更别提其他地方的百姓了。 那些被北狄人席卷过的村庄,怕是要变成一片片焦褐的废墟了。 也许京城里的贵人和百姓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比寻常年景要稍微大一点、久一点的雨罢了。 牧青白看到的,却是齐国这个历经风雨飘摇,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濒临倒塌的最后悲鸣。 “多少天了,闻家和幽州行军方面还没打完吗?” “三天了。” 明玉的声音在屋檐下传来,天空还飘着小雨,她今天刚换的衣服,不想淋湿了。 “这雨也下了三天了。幽州方面也是蠢猪,打了三天,还没发现不对吗?” “他们发现不了,因为闻家打不过,跑了,现在闻越泽带着残部在四处逃窜,幽州方面穷追不舍,要是双方死战下去,说不定还能发现误会。” “原来如此……幽州行军方面觉得对方越跑越是可疑,嫌疑就更重了。” 明玉问道:“你把闻越泽往死里整就算了,你怎么还把安稳也往死里整啊?” 牧青白四下看了看,无辜的睁大了眼睛,问道:“谁把安稳往死里整了?你可不要乱说!” “你。就是你。”明玉指着牧青白,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把安稳,往死里,整。听清楚了吗?” 牧青白失笑,当下也不在装傻:“是,是我,我又联系上了闻家,让闻家谏言陛下滁州起叛乱,并且造谣说滁州有流言说皇帝无能所以才会有天灾降罚。” 明玉困惑的看着牧青白:“乐业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胡子都拽掉了两根,直接一脚把龙案踢翻了……” “乐业皇帝迟早会注意到滁州的,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你何必这么着急?留给安稳更多的时间慢慢壮大不好吗?” 牧青白脚下划动着积水,用力一踩,水洼被溅起,溅到了明玉的裙摆上。 明玉眉眼间不善的视线扫了过来。 “嘿嘿,别生气,别生气……”牧青白连忙道:“实在是有一个小和尚先把这汪黄河水搅浑的,我实在没招了,只能跟他一起把水搅得更浑,免得被他占尽先机。” 明玉无奈扶额,她对牧青白这借喻的用法实在没眼看。 这叫什么话? 把一汪黄河水搅浑了?这是个大文豪能说得出来的话? 黄河本来就是浑的好不好! 明玉悠悠的问道:“你猜黄河为什么叫黄河?” “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啊你,呐,既然你今天出现在了使邸,说明有好消息带给我,怎么?皇帝派出去平叛的军队抵达滁州了吗?” 明玉点了点头。 牧青白满意的拍掌而笑:“好!幽州的知州带着幽州守军在追捕闻越泽,幽州守军自顾不暇,好~!滁州的行军在参与追捕围剿北狄人,好~!现在又一支军队派出去了,更好了!” 明玉摇摇头道:“没有那么好,事情并没有如你意料的那样行进着。” “有什么变故?” “负责追剿的滁州大军追踪到了北狄人的行军路线,他们不再是大军同行,而是分成小股兵力,分兵几路对北狄人进行追杀,北狄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又损失了一部分人马。” “哈!!”牧青白突然激动起来,双脚离地,高高的跳了起来。 啪——! 牧青白双脚重重的踩破了水面,积水再次飞溅起来,这次积水溅起的高度达到了明玉的上衣衣襟。 明玉动也不动,就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白。 注意到明玉那双饱含杀气、几乎要到爆发边缘的眼睛。 牧青白悻悻地赔笑道:“你看,找到小和尚了!嘿嘿……” 明玉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给你擦干净,对不起嘛,别生气、别生气……” 牧青白小心翼翼的掏出手帕,试探性的递过去,像是要触碰一只母老虎。 母老虎不杀人,但是一虎掌打下来,怕是遭不住哦! …… …… “哈哈哈!全军突击!这群北狄人真是没脑子,我让他们往哪逃,他们就往哪逃啊!赖将军,命令你的人,继续追,追到他们心慌慌,意怆怆,不敢有一点思考!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赖晟允看着身边几乎是发疯般狂笑的小和尚,有些忌惮的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他突然扑到自己身上咬下一口带皮的血肉。 “特使,你是怎么知道北狄人的确切行军路线的?” 这话刚从赖晟允的口中说出,小和尚就安静了下来,他扭头看了眼赖晟允,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齐境内怎么会出现北狄人,北狄人又怎么会如此神鬼莫测,总是出现在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不久之前又突然一路高歌猛进,抵达了距离京城如此之近的幽州?抢走了一大批的官银……” 赖晟允确实觉得可疑,整个京城很多人都觉得不对。 但大家都想不明白,便没有多嘴。 现在提起,确实如此。 狄灾的消息出现之初,正是因为北狄人的神鬼莫测,经常在一个地方冒出来,不久又在另一个地方冒出来,所以朝廷才没办法锁定北狄人,由北狄人在齐国境内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但是现在被小和尚一提起,赖晟允也不得不思考起来。 “因为有人给北狄人通风报信,指引他们前进。”小和尚说出了结论,解答了赖晟允正在思考的问题。 “什么?”赖晟允大惊失色,“是谁在做这等卖国之事?” “不知道,但你用词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 “不是谁在做,而是哪些人在做。” 赖晟允的脸色变得惊恐起来:“特使的意思是……不止一伙人在与北狄人接触?” 小和尚微笑不语,当然了,目前所知,七皇子齐烨承;牧青白……噢,不好意思,还有贫僧。 小和尚在前不久在就找到了北狄人,与他们取得了联系。 否则,小和尚怎么可能这么清楚北狄人的动向,又怎么清楚的指挥滁州行军对他们进行追剿? …… ……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们的优势有三,其一,人数众多,其二,我们在暗,北狄人在明,其三,主场优势!现知道北狄人被官府围剿,朝我们这个方向突围而来,我们要抢在官府之前,对北狄进行合围!” “打法不能激进,不能正面冲突,只能伏击!而且要做到严格遵守计划实施!迅速执行斩首计划!” 安稳严肃的看着方灼华与史茗君,冷声道:“严明军令,违者斩!是否清楚!” “是,清楚!” 二人一脸凝重,深知这绝不是开玩笑的。 第380章 他必死无疑了 北狄人仓皇逃命。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放。 但是很快,追兵不追了。 北狄人没工夫思考身后的追兵为什么不追了,他们顾不得那些了,只管逃命,因为身后的追兵总能在各种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方冒出来。 他们被杀得心惊胆战。 北狄人再怎么残暴,也是活的,是活的就会怕,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活着的野兽,都会怕。 但跑了一段路之后,北狄人似乎意识到追兵是真的不追了。 北狄人开始分兵撤退,约定在前方几十里的地点碰头。 呼延凛冬带着他这一部分两千人歇了歇。 他们这些被送入齐国的北狄战士并不是统一的,呼延凛冬也只是被暂选出来做一部分人的领袖。 他们没敢歇太久,他们不知道神出鬼没的追兵为什么没有再追了,但逃还是要逃的,万一他们又突然冒出来了呢? …… “为什么不追了?” 小和尚瞪了赖晟允一眼:“赖将军,既然接了圣旨,那自然凡事由本特使定夺!追?北狄人困马乏,你的人又好到哪里去?你的人追上去,是把脖子送给北狄人当做磨刀石的吗?” 赖晟允憋屈不已,他暗暗压下心头怒火,悄然生出了一分怀疑。 他手底下的士兵确实已经乏了,但是北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正面交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和尚肯定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和尚没有理会赖晟允,他知道自己这番说辞扛不住敲打,不过他不在乎赖晟允是否起疑,他只需要镇住这一支军队一点时间。 “有意思。”小和尚看着沙盘,心里暗暗推演,目光集中在一处:“若是推算不错,应该在此地设伏。” “什么设伏?谁设伏?在哪?”赖晟允立马专心看着沙盘。 小和尚瞥了眼赖晟允,笑道:“赖将军,让全军将士原地扎营休整吧。” 赖晟允气个半死:“修整?修整个屁!特使,现在就该趁乱杀出,把北狄人一举歼灭,若是此战有什么差池,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我只看到士气低迷,全军人困马乏,就该休息。”小和尚不卑不亢。 赖晟允看到门外的将士们纷纷驻足观看,意识到军心已经倒向了小和尚这边,一时间气急败坏也无可奈何。 “出去,这是特使的行营。” 赖晟允咬着牙道:“战后我一定向陛下谏言特使的所作所为,特使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跟陛下交代吧!” “不劳赖将军费心,来人,请赖将军下去休息。” 跟谁交代?我踏马伪造的圣旨我跟谁交代? 小和尚兴致勃勃的看着沙盘,仿佛此刻,他就领导着那一支由流民组建的散装军队。 心里默算片刻。 最后得出结论。 “战损比,最少一比九拿下战斗,但是流民不比正规军队,你要如何控制他们呢?” …… 开战地形选在一个叫做黑林峪的地方,是一条要道,两侧山体斜陡。 安稳在黑林峪上埋伏了人,准备了很多的滚石滚木,等北狄人全员经过,便迅速将滚石滚木推落,断绝北狄人的后路,逼迫他们交战。 一切如计划稳步进行,北狄人也在安稳的预料之中,在看到了后路被滚石滚木堆积填充之后,军心慌乱了一阵。 “战士们,都不要慌!!继续前行!” 好在呼延凛冬大喊了几声,稳住了周围战士的情绪,把命令迅速传递下去,这才算勉强稳住了队伍的军心不至于涣散。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波步兵。 敌方步兵人数众多,将本来就不宽的隘道填充得满满当当。 呼延凛冬心惊胆战,急忙命令骑兵随他一起冲杀步兵方阵。 骑兵对步兵本来就是碾压,更何况是北狄的骑兵,即便人困马乏,依旧凶狠非常。 一轮试探性的冲杀之后,呼延凛冬才发觉对方并不是一直追杀他们的齐国滁州行军,而是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民夫。 这下,呼延凛冬彻底放下心了,朝着身后大喊: “哈哈哈,战士们,对方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羊!让他们看看呼延王庭麾下部族战士的勇猛!” 北狄部众立马开始山呼海啸的呐喊。 这呐喊吓得血狼寨步兵方阵好一阵骚动。 灾民不是山贼,更不可能是正规军。 安稳很清楚,哪怕是正规的地方行军,被杀到一定程度,也会出现溃败逃兵的情况。 所以,战场上一定要狠。 上战场就一定要死人! 安稳将最近才收录的灾民安排在了第一批上阵的梯队之中。 当这数百人的方阵前头,被杀了一轮,后面亲眼目睹死亡发生的灾民立马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惊恐的朝后面涌了过去。 此时第二批灾民上场,他们上战场之前,就被告知,前面第一梯队的弟兄已经叛变,他们成了北狄人的狗,上去第一件事先杀北狄人的狗。 于是,当第一梯队灾民扭头撒腿跑的时候,撞上了第二梯队的刀口。 战场中有队正大喊:“不许退!退逃者死!战死者家人抚恤,溃逃者死!” 灾民的队伍再次骚乱起来,前面是北狄人,后面是自己人,两边都在杀,还有队正不断嘶吼着冲锋。 在如此狭隘的山峪之中,他们还有哪里能走,于是有些人一扭头朝着北狄人冲了过去。 毫无疑问,又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安稳就这样一批一批的按照忠诚度与入血狼寨的时间长短,将人派上去,让北狄人杀。 因为正面战场本来就是打不过的,这一支军队本来就是流民,即使经过短暂的军营训练,他们依旧是流民。 安稳铁了心,冷着面,在最高的山头上,看着灾民成片成片如同割草一样倒下。 方灼华与史茗君的手脚都是冰冷的,二人就站在安稳身边,亲眼看着这一幕的上演。 哪怕二人也经历过血战,但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直击人心的战争。 ‘潮水’一波又一波。 呼延凛冬身处在战场,挥刀杀了一个又一个,杀着杀着,他的手不住的发颤,虎口发疼,手臂发烫。 根本杀不完!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一层又一层,即便是敌军的骚乱没有停止,但进军也不曾断绝! 他们就好像海水,一层层的浪拍来,即便是柔弱无能的水,也能把他们这两千人淹死在这里。 呼延凛冬心里发寒,他看着左右两处倾斜的山体,调转马头朝山上跑,可是马匹还没跑两步,就因为山体太陡峭,发出凄厉的嘶鸣,失去平衡重重的摔落下山。 呼延凛冬也被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狠的,等他紧忙爬起来,急忙下令: “弃马!!上山!!骑兵都弃马,上山!!再待下去,迟早被这群猪猡累死!!” 安稳双眼一凝,道:“成了!” 他用足够多的人命,换得这一支人困马乏的北狄部众心惊胆战了。 北狄人中计了,他们弃马上山奔逃,便失去了最终的胜算! “打赢这场战斗,我们要死多少人?” “很多。” 当他们翻越这座山头,杀光了山头上负责滚石滚木的灾民,便看到了山脚下已经等待多时的血狼寨山贼。 安稳让人去传话,让北狄人杀了他们的头领,便可以让他们活命,否则全都要死。 当安稳的话传到山上,呼延凛冬面如死灰,他甚至不敢去看周围战士们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那一定会是一双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 他必死无疑。 第381章 收服 当滁州行军赶到,他们只看到了山峪里的尸体,大多数是灾民,少数是北狄人。 而这些尸体已经凉透,显然战斗发生在了不久之前。 小和尚端着一碗萝卜汤,一边吃一边听。 奏报上清点的人数,让小和尚不禁为之惊讶。 “才死这么点儿人?” 这话说得,就连奏报军情的小兵都忍不住暗暗腹诽,这也是人话?那山峪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一层又一层的,看着都渗人! 小和尚默默计算了一下血狼寨的人数与战场遗留的尸体。 “战损竟然控制得这么低,这指挥者是个人才啊!” 显然安稳的打法跟小和尚想得有些出入,这战损比小和尚预料的要低了一半。 不过小和尚倒也没有气馁,毕竟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 “北狄人跑了,你要死了,特使,你说的,兵败,你人头落地!”赖晟允冷飕飕的说道。 小和尚咬了口萝卜,“你知道我哪里来那么多萝卜吗?” 赖晟允皱了皱眉,嗤笑道:“特使,你吓疯了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让全军休整的可是你啊!现在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了。” 小和尚说道:“因为我是个和尚,以前庙里的伙食就是萝卜,一日三餐吃萝卜,把人吃得眼睛都陷下去,饿得出现幻觉,很多和尚看到了幻觉以为看到了佛,实际上就是吃萝卜吃得,可见萝卜是真的害人啊。” 赖晟允狞笑道:“特使,你是不是疯了,要不我现在喊人进来,请特使你下去好生歇着,我的人绝对会好好照顾特使,特使哪也去不了。” 小和尚从怀里又摸出来一个生的萝卜:“为了验证萝卜害人这一观点,我在来你这之前,特地去请滁州知州帮我验证,我请他吃萝卜,他吃了萝卜之后死了。” 赖晟允脸色阴晴不定,“你是在说胡话?还是在说真话?徐知州怎么了?” 小和尚笑道:“他啊,吃了二十斤萝卜,活活噎死了,哎呀,怪我,都怪我,我学艺不精,我对不起徐知州啊!” 赖晟允愣了一下。 小和尚笑道:“不过我只是对不起徐知州,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现在要请你吃萝卜,放心,请你吃了萝卜之后,我就会知道自己的错误并且改正,从此以后再也不吃萝卜了。” 赖晟允忽然没来由的心里发凉,他感觉有些不好,但并未感觉到任何不对,因为眼前的特使和尚,一点内力都没有,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区区几分钟。 路过军帐外的士兵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碰撞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 士兵正想进去查看,却迎面撞见了出来的小和尚。 “特使!小的见过特使!” “你们家赖将军睡着了,嘘,他实在累坏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 小和尚随手放下营帐的帐门,扭头就走。 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直到夕阳落下,洒尽余晖。 有将士端着饭菜走进了军帐,吓得呆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跑出军帐大喊: “赖将军遇刺!全军戒严!!” 军帐之中,赖晟允的尸体早已僵硬,他双眼瞪圆,嘴巴被强行掰开,塞进去了一个两手合抱粗的大萝卜。 …… …… 收服北狄人的过程很艰难,免不了发生流血。 但有了呼延凛冬的头颅,似乎要简单一些。 安稳再次找到一股北狄人,独自去见了他们的头领。 “耶律尘,我是牧青白麾下主将,安稳,我奉牧大人之命前来收编你们这些在齐的残兵。” 耶律尘以及周围北狄战士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安稳。 “你们殷国人背信弃义,拿了我们的钱,却不放我们回去,我们落得如此境地都是你们害的!!你现在送上门来,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不杀你们泄愤。” “因为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我不需要你们臣服,只需要你们听命令,就可以保证你们在齐国活着,不说活得很好,起码能活,活到我大殷显州之地的战斗结束,你们就可以如愿回到北狄,回到你们自己的部族,成为英雄。” 安稳不卑不亢的话,让人群中的杀意退却了一些。 但北狄部众依然对安稳报以仇恨的目光。 他们仇视蔑视殷国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被如此弱小的人凌驾于头上,根本就是耻辱,哪怕到了齐国受到非人的折磨与追杀,依旧保持着王庭战士可怜的骄傲。 “殷国人都是骗子!你们弱小的躯体只能用谎言来欺骗强大的战士,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你吗?” 安稳并不指望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杀意与仇视打消。 安稳将随身的盒子打开,扔到了耶律尘的脚下。 一颗头颅滚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眼睛都直了。 那是呼延凛冬的头。 “我的军队里已经有将近两千北狄的战士臣服了,你们呢?不臣服,那就死,我有的是人,你们呢?两千人马?可笑。” 耶律尘怒吼道:“我们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做你们这群人羊的狗!” 安稳冷漠的说道:“一群丧家之犬,仓皇逃窜,你们还想逃到什么时候?我承认,我们是死仇,我没有兴趣与你们化解仇怨,因为我也想把你们杀之而后快,但是这是在齐国,杀了你们对我没有好处,反而我们暂时结盟,可以在齐国杀出一条生路。” 耶律尘愤怒的盯着安稳。 安稳冷笑道:“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但时间不会太多,齐国针对你们的军队很快就会抵达,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你亲自前来,否则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在齐国大地上,想杀光你们的又多了我一个。” 安稳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动动脑子吧,莽夫!” 说完,安稳转身就走,丝毫不怕身后的北狄部众对他放冷箭,正如他所说,这群北狄人,就是一群莽夫。 但莽夫不是没脑子,只是不想动脑子。 现在莽夫要被迫动脑子了。 第382章 引路僧、摆渡人 “你又去喝酒了?安稳说过你不能喝太多酒,饮酒要管控!” 牧青白双手垂落,腰背弯着,歪着脑袋看明玉:“你好啰嗦。” “你这样作贱自己的身体,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牧青白咧嘴一笑:“安稳干的很漂亮,我不能替他庆祝一下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安稳打赢了?” “哈哈,你现在不是说了吗?嗐,既然没有坏消息传来,那一定是有好消息。你给我说说……” “安稳确实是个将帅之才,虽然人数占优势,但那是一群毫无组织性可言的灾民,他团结了大量的灾民,将一支两千人的北狄军队吞并了,而且打得很快。” “想必他已经为了这一战在心里演练了很多次,他这样认真的人,每一次的成功都不是幸运,而是必然。” “那你呢?” “我?” 牧青白扶着柱子坐在台阶上。 “滁州知州死了,滁州行军总兵将军也暴毙在了军帐中,此事已经传入京。” 牧青白抿着唇点了点头,“得想个办法把这二位的死推到隗氏父子头上,你能做到吗?” “可隗婉怡才刚刚在皇帝那里得到恩宠,你不怕因此再将隗婉怡打下深渊?” 牧青白嗤笑道:“隗婉怡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她如果连活着都做不到,那就不配让我多看一眼,我倒是想看看,这小和尚到底是想搅局,还是想帮我。” “小和尚还会想帮你?” “当然啊,其实我更希望他是来搅局的。” “为什么?”明玉纳闷不已,多一个盟友难道不比多一个敌人更好吗? “因为如果小和尚是来帮我的,那他所谋之大,难以想象。” 明玉疑惑的问道:“那你现在该如何应对?不,应该说,你要如何得知他是否来搅局的?” “我不需要去探知,我就默认他是来帮我的。” “啊?那……” “既然他在帮我,那我就跟他反着来,他不搅局,那我自己搅局。” 明玉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的意思是,你要搅自己的局?” 牧青白笑道:“对。” “这招叫什么?反其道而行之?” “不,这招叫杀人诛心。” …… …… “杀人还要……诛!心!”小和尚夸张的表情上带着古怪的笑容,让人没来由一阵不寒而栗:“好!可!怕!呀!真歹毒啊这个人,竟然把一个可怜的深宫女子往死里整。” 安稳面色不变,道:“大师,你也不差啊。” 小和尚微笑道:“我可没打算诛谁的心,而且小和尚是出家人,是不能杀人的。” “是你自己说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操纵北狄人,北狄人的铁蹄踏碎了许多百姓一辈子的家,狄灾的洪流与这黄河的洪流碾碎了多少人的性命,你说你慈悲为怀,你说你不杀人,你说你不诛心,自己听了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小和尚抓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我就是来看看牧公子选的棋子是个怎么样的。” “现在看到了?大师不怕我杀了你吗?” 小和尚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他此刻身处在血狼寨的首领行营之中。 当他出现在山脚下的时候,点名要见安稳,下面的人没有放行。 小和尚只是平静的递上了一块足斤重的银块,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清楚了这段时间他对北狄人的逃亡引导,以及北狄的铁骑践踏过的大齐河山,而这被狄灾肆虐过的地方,就有阿梓的家乡。 安稳看到这张字条后,身形摇摇欲坠,眼前已经浮现出阿梓看到一片废墟那撕心裂肺的样子。 于是,小和尚顺利的来到了安稳面前,安稳没有让方灼华与史茗君过来,他第一次起了如此重的杀心。 小和尚笑了笑:“我觉得你不会。” 安稳怒极反笑:“我不会?大师哪里来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 小和尚微微一笑:“因为我是来帮你的。” 安稳冷冷的说道:“我已经收编了所有在齐的北狄人,我需要你的什么帮助?也许,杀掉你,才是对我和牧大人最好的帮助!” 小和尚捻起酒杯美美的嘬了口:“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啊。” 安稳皱了皱眉。 “你一个人身负皇命,跟随牧公子来到齐国,一定很辛苦吧,你一面要防着齐国存在的各种危险,一面还得揣测牧公子这个人……” 安稳打断道:“你想说什么?” “小和尚以前在法源寺就职于为众生解答疑惑、指点迷津的职位。” “门童?” 小和尚怒拍桌子:“喂!放尊重点,那叫引路僧!摆渡人!” “咳……小和尚愿为安大人指点迷津。” “你是来搅局的,还是来帮助牧大人的?” 小和尚失笑道:“哈哈,怎么界定呢?我也不清楚,也许都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考校吧。”小和尚笑着说道。 安稳将刀拍在桌上:“在我拔出刀之前,你还有三句话可以说。” “我所做之事,皆为苍生。” “你还有两句。”安稳将刀拔了出来。 “牧青白所做之事,不为苍生,只为自己。” 安稳将刀攥紧,“最后一句。” “你不想知道牧青白的全局谋算吗?我可以给你解答,但三句话不够。” “你的话已说完!受死吧!” 才一个呼吸,刀就停在了小和尚的喉前一寸。 安稳皱着眉看向小和尚:“你为何不躲,难道不怕死吗?” “怕!”小和尚诚恳的说道:“说实话,贫僧尿都差点挤出来两滴,怕得都来不及跑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想知道牧青白的全局谋划,明明我可以给你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惑全盘解答。” 安稳摇摇头:“平白无故送上门的答案,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你也不是为了苍生,你与牧大人一样,你们都在践踏苍生。” 小和尚惊讶的问道:“既然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人,你为什么会如此坚定的站在牧公子那边?因为皇命不可违抗?” “因为我与他的道路重合,他走在前头,能带着殷国也往前走!” 小和尚脸上慢慢浮现出惊喜,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太好了!这是我听到过最好的回答!但是知道了牧青白的谋划,你就不需要牧青白的带路了,殷国可以自己走下去!” 安稳冷声道:“我不相信你,你说的话,我会自己去找答案,既然我不可能相信你,与其让你的话蒙蔽我的心智,不如让你闭嘴,更何况,你要死了!” 话音落,安稳毫不犹豫朝手中的刀施压,刀尖刺了下去。 第383章 他何需神通 这柄刀脆得跟烤干的纸一样。 碎了一地。 连和尚喉间的表皮都刺不进分毫。 小和尚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身为佛门中人,会金刚不坏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金刚不坏,佛门不传之秘,要求天赋极高,据我所知,当今天下还没有人能修习到你这般境界。” 小和尚笑道:“不好意思,偷学的。” “明明有如此之高的武学境界,却甘愿收敛锋芒,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僧侣沙弥。无怪这么多人对你念念不忘。” 小和尚笑了笑:“牧公子对我念念不忘吗?” “并非只有牧大人。” “真遗憾,你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让国家蒙受了一次巨大的损失。”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损失,你一个隐藏实力能如此之深的人,是祸害,而且是大祸害。” 小和尚摇摇头道:“我是殷国人啊,无论怎么样,我都是殷国人啊,你却始终把国家前进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自以为无家无国无君无父的人飘摇人身上。” “呵,你有家有国有君有父?”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我与你是第一次见吧?为什么对我敌意如此之深?” “牧青白好歹还有点人性,你呢?” 小和尚恍然大悟的笑了:“明白了,你渴求凌驾云端的人低头看你,但他就算低头了,那也还身处云端,你永远都不会与他齐肩,想要与他同坐一席,共手对弈,只能有一个跟他一样无牵无挂的人来。” “你们是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自诩身处云端吗?” 小和尚笑着摇摇头,“那我无话可说了,再见。” 小和尚起身走出行营,扭头走上了下山的路。 只是原本人流来往密切的道路上,此刻却少了很多人,光天化日,多了许多肃杀之意。 小和尚忽然抬手拍在了迎面走来一人的肩头,那人站在原地僵住,肃杀之意在此刻转瞬消散。 小和尚似乎早有预料般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走下了山。 小和尚走后好久,在暗处埋伏的血狼寨骨干才走了出来,满脸困惑的围着那个僵住的人,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灼华。 “大当家的?为什么不动手?” 史茗君将众人赶走,他见到了方灼华眼眸轻颤,流露出来的恐惧。 史茗君叹了口气,“传闻中小师弟对佛法造诣之深,对佛门武学参透高玄,传闻中他已参悟佛门他心通,能参透他人心里所想,对视便可放大目标人物内心恐惧。” “你们只是把和尚神话了,他没有这么强。”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二人看向了安稳。 安稳冷然道:“如果他参悟了所谓佛门神通他心通,那刚才我就应该被他操控。你们就只是怕了,怕他玩弄人心的手段!” 二人被安稳强心抚慰,打发走了。 安稳虽然嘴上对小和尚不屑一顾,但其实,安稳内心实则早已乱做一团麻, 小和尚的意图也许很明显,他是来搅局的,掩饰着实不够高明,但也许他并没有特意隐瞒。 他深深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无力。 两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在云端博弈,大地上形同蝼蚁的芸芸众生想抬头看他们一眼都困难重重。 而作为不如他们层次的凡人,只能选择一方,一条路走到黑。 刚刚安稳也有一瞬间的犹疑,血狼寨以及这上万的灾民,还有刚刚收编的北狄整备军,能把小和尚留下吗? 也许吧,安稳还是没敢动手。 否则光是棋盘砸落人间,引起的山崩地裂,便足以让蝼蚁死绝。 也许小和尚确实没有所谓他心通的神通,但他也并不需要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壮大威势。 …… 明玉坐在湖水旁,光着脚丫浸入湖水里,感受湖水的清凉。 暴雨初晴后,天气微微有些清爽。 牧青白坐在不远处,系了个襻膊把袖子卷起,大汗淋漓的亲手搓洗衣服。 这是牧青白的道歉,亲手给明玉洗干净衣服。 明玉则美滋滋的坐在一旁,手边有瓜果茶点。 牧青白抹了把汗:“明大人,我要你……” 明玉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不管牧青白想说什么,前面这三个字的调戏意味都盖过了本味儿。 牧青白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不妥:“噢,对不起,我请你去办的事你办了吗?宫里对隗婉怡的态度有最新消息吗?” “乐业皇帝对隗婉怡稍有些许冷落,但有前车之鉴还不足以对隗婉怡进行论罪。”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说道:“这皇帝竟然还有点人味儿了吗?” 明玉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牧青白不满的叫道:“喂!不要夹枪带棒的好不好!我好歹在帮你洗衣服啊!” 明玉哼道:“我的衣服是谁弄湿的?” 牧青白怒道:“我不是故意弄湿你的!” 明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里也有点暧昧的歧义,不自然的别过脸去,不在理会牧青白。 “不行啊,虽然在宫里本来就是提心吊胆的,但是这周身安逸,危机感不够足啊,帮我把隗氏父子的消息放出去吧。” 明玉皱了皱眉道:“你是真把安稳往死里整啊?你明知道安稳正在接触隗氏父子。” “我知道啊!”牧青白耸了耸肩。 “那你还要把隗氏父子的消息直接呈递给皇帝?” “我没说直接给皇帝啊,这太明显了,我是让你散播消息出去,让乐业皇帝无意中听到。” “牧青白,你别搞错了重点,这与直谏皇帝什么区别?”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你也别太小看安稳了,无论你怎么压力他,他都能承受得住,你别看他有的时候会发脾气,但实际上,他就是个高压锅!” “安稳能摊上你这样一个同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安稳的命吧!唉!造化弄人呐!” “别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这分明就是你作的孽!别一本正经的把责任推给天命啊!” 牧青白神秘一笑:“你不懂,我这也是在对滁州进行谋划。” “这是谋划?” “你不会以为,我知道了小和尚在齐国之后,真的就按兵不动了吧?” 第384章 我出来混就靠出卖兄弟 齐国的国力之强盛,是世代的积累。 但也正是世代的积累,使得齐国这片国土被权贵们糟蹋得千疮百孔。 好在齐国的子民们都是一群能够吃苦耐劳的‘好子民’,能吃苦耐劳,就说明能吃更多的苦,耐更多的劳。 不过即便是国力强盛的齐国,也依旧避免不了财政赤字的尴尬局面。 毕竟再怎么富庶的土地,也满足不了权贵们越来越大的胃口。 按照往常,齐国的财政是不足以支撑出三路大军的,这对于财政而言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要知道在此之前,给皇帝办个寿宴都有点办不起了,修个养心殿都得抠抠搜搜的。 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了纸币,齐国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虽说如今纸币尚未完全把贵重金属代替成为流通货币。 但是有了皇权认证,在皇室们看来,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反正现在军队的军饷发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纸币,别说出兵三路了,就算把外出征战开疆拓土搬上日程都不算事儿啊! 那些收缴到京城的白银与黄金,虽然被抢走了一部分,但是乐业皇帝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块,依旧乐得合不拢嘴,连夸他的七儿子是个麒麟儿。 使邸上下现在使用的也是纸钞,倒也是受到了一些乐业皇帝赏赐的金银。 乐业皇帝出手相当大方,使邸上下靠着乐业皇帝给予的钱币,几乎可以说是纵情声色,堕落至极。 明玉目视着牧青白毫不在意的将一沓一沓的纸币扔到角落,仿佛就是一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若是一箱箱银子,你肯定不会这样对它们。” 牧青白笑道:“你就是为这个而来的,现在才问吗?” 明玉无奈的说道:“在殷国收不到你们在齐国的消息,所以由安稳漏出来的那一份纸币发行的国策,便让殷国上下严肃慎重对待了,但当我来到齐国之后,亲眼见过亲耳听到你们的所作所为,才知道好像单单拎出哪一件都比这个重要。” 牧青白笑道:“安稳这个莽夫都能察觉不对,你们也察觉到了吧?” 明玉点了点头:“是有些不对,但又感觉哪里都对,若是能用纸币替代金银在市面上流通,有利于发展商贸,人们不用再揣着几十斤重的金银,或者将金银装箱去进行大宗贸易,国家财政也将会迎来一次全新的变革,凤鸾阁经讨论……” 牧青白打断道:“凤鸾阁?” 明玉点了点头:“在柴松被你与陛下同策逼下台之后,柴松走了一步绝子的棋,他自尽于天下人眼前,所以相权只能暂搁,还不能废除,陛下不希望将来有人提出重启相权,所以组建了一个仅供陛下处理政事的内阁。” 牧青白恍然大悟:“你继续。” 明玉不动声色的说道:“牧大人,以你的资质与功劳,将来回了殷国,很有希望进入凤鸾阁中。” 牧青白嗤笑了声,没接话。 明玉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牧大人看不上?” 牧青白惊讶的问道:“我应该看得上?” 明玉沉吟道:“凤鸾阁中皆是陛下信赖之人,其中许多人虽然品级不高,但能直接面圣直谏,便已经是一步登天,将来建树不可估量。” “噢。” 噢? “你刚才说凤鸾阁经讨论……?”牧青白把话题掰了回来。 明玉无奈,“凤鸾阁讨论,认为你提出的这个国策于江山社稷而言非常有利,或许会对我大殷朝的财政大有增益,更有人认为如果凭此国策大力放宽商贸限度,再与户部制定对商税收,或许能让大殷皇朝的国税更加充盈。” 牧青白惊讶道:“凤鸾阁内的都是什么人啊?我得罪过吗?” 明玉反问道:“好问题,难道朝堂之上还有你没得罪过的官员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好像是没有了噢,他们竟然能如此认可我提出的想法,真是大公无私啊。” 明玉淡淡的摆摆手:“你想多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此策是谁提出来的,陛下不可能让他们知道,毕竟如此一来,他们会不由自主的掺杂自己对你的仇视,提出的讨论根本没有参考的价值可言。” 牧青白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但是安稳不这样认为,他在回国的书信中先是阐明了你的提出的概念,并且附上了自己的担忧,当然了,他对你的担忧完全是基于对你人品的忌惮。不过我觉得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牧青白做出受伤的样子,捂住心口:“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攻击我的人品,真的太残忍了啊!” “呵呵。” “那么,殷国是否已经实施了这项国策呢?” “没有,因为国策出自你之手,而且提出地是在齐国,所以保险起见,陛下尚未将此策在朝堂上公开,勒令整个凤鸾阁以此为机密,并且我还得来问问你,这条国策有什么大的弊端?” 牧青白笑道:“你知道我在赴齐之前,跟陛下说过我来此的目的吗?” 明玉点了点头:“知道。” 牧青白期待的看着明玉,“说出来。” 明玉无奈的说道:“你向陛下承诺,你来齐,能灭齐。” 牧青白摊了摊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在齐发表的一切健策,都是为了灭齐而做的准备!你们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噢!” 明玉冷哼道:“牧大人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牧大人还能有什么好的品质?” “当然有啊!” “比如呢?” “比如……我牧青白能混到现在,就靠五件顶好顶好的优良品质。” “勾引大嫂,背信弃义,出卖兄弟,栽赃嫁祸,吃里扒外!你挑一件吧。” 明玉:“……” 第385章 你根本没想活着回去 “我在齐国的事,你们不知道,但是你们肯定知道我在殷国做的事。” “什么事?” “我上任后做过第一件大事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去渝州赈灾?” “明玉,我在渝州时你一直暗中跟着我,我的操作,你一目了然,你与陛下汇报一定事无巨细,即使你不来齐国,陛下也会意识到关键问题所在。” 明玉沉思了一会儿,回过味来幽幽的说道:“你又把我绕进去了,你很喜欢好为人师的感觉是吧,而且还更加喜欢看我因为你给出的难题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是吧?你就不能明说?” “啧!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明玉扭头就走:“我不问了,你自娱自乐吧。” “别呀!你问问呀,你这憋得我多难受啊?” 明玉淡然道:“反正即便是问出来了,消息不能可靠传回殷国。” “怎么会!你手底下锦绣司能人辈出,怎么会缺信使呢?” “若是他人来传递情报,我怕泄露之后坏了你在齐国的落子,这件事只能由你我知道。” 牧青白连忙拉住明玉,哭丧着脸道:“求求你问吧,我太喜欢这种人前显圣的感觉了!你不让我装逼,我简直浑身上下感觉有蚂蚁在爬!” 明玉皱了皱眉,道:“放手。” “我不放!” “你放不放?” “我死也不放!” 明玉凝视了牧青白好一会儿,无奈道:“好吧,你说吧。” “麻烦你能用崇拜的目光看我吗?” 明玉冷漠的看着他。 “咳咳,好吧,那我提出几个概念,看看你能否理解了。” “你说。” “第一,国家信用。” 明玉沉思片刻,试探性的问道:“皇权?” 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接近,但不全面,当今天下,皇权代表了一个国家,皇权宣告了纸币的合法性,因为天下民心尽归皇权,所以当今的国家信用也就是皇权深得民心。” “所以说,现在齐币……” 牧青白哆嗦了一下,大声喝止:“打住!你能不能说全称?不要老是齐币齐币的!跟我读:齐!国!纸!币!” 明玉疑惑的歪着头斜视了他一下,顺从的点点头:“所以说现在的齐国纸币就是依靠齐国百姓对齐国皇权的权威而得以推行吗?” 牧青白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错。然而大家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物以稀为贵。” 明玉疑惑的问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天下谁人不知物以稀为贵?” “金子银子有极高的稀缺性,所以它们俩公认是最有价值的货币单位,我们也可以称之为硬通货,可是纸币,它具有稀缺性吗?” 明玉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四大发明面世以来,多少能工巧匠在前人的基础上细心钻研,质量稍差一点的青纸几文钱都有,试问造价可以如此低廉的纸,凭什么能够平替金银这样的硬通货呢?” 明玉疑惑的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还是因为国家信用吗?” “不!纸币本身没有价值,我们需要赋予它价值。” “还是因为国家信用?” 牧青白摇摇头道:“为什么渝州遭难的时候,渝州境内的米价可以被我一句话调控到上百文钱一升?” “因为稀缺。” “对咯,纸币的推行可以依靠皇权,也就是国家信用,但国家信用并不能赋予它价值,赋予它价值的是一个国家总体的经济实力。” 明玉的思维有些晕。 “可这些钱在你眼里就是一堆废纸啊。”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它现在还没办法取代金银啊。” “为什么?因为齐国的皇权威信力不够吗?” “我且问你,为什么银票也是一张纸,它却能如此值钱?” “因为……因为银票能去发出银票的钱庄换银子啊。” 牧青白一拍手:“对咯,可是现在齐国的纸币不能换金银啊。” 明玉恍然大悟:“用金银来为纸币赋予价值?” 牧青白又一拍手,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明玉震惊的脸颊:“哎哟喂宝贝,你真聪明啊!” 明玉嗔怨的拍掉了牧青白的手:“可是现在齐国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也说了是现在啊,将来呢?不过啦?” 明玉在心里略作推演:“将来,市面上的纸币越来越多,可以用来交易的货品会渐渐因为纸币的增多而涨价,而纸币是在大多数人手里攥着,百姓很快就会因为米价面价的上涨而渐渐生活艰难。”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很正确!” 明玉又说道:“按照你所说,殷国应该以金银来给纸币赋予价值,那这个价值该如何界定呢?” 牧青白笑道:“以国家现储备的金银数量来界定,发行总量以国家总体的商品总值来限定,总得来说,只有提高生产力,才能提高纸币的发行量。” “如果生产力不提高,纸币的印制发行量会把停滞不前的国民生产力远远甩在后面,随着纸币的贬值,货品的升值,这个现象我们可以称作通货膨胀。国家信用会变得越来越差,哦,换句话说,皇权的威信会越来越弱,民心越来越涣散。” 明玉张大了嘴,能直接塞下去一个鸡蛋。 牧青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躁动的小手,想捉弄她一下,于是抬手捅了她嗓子眼一下。 “咳咳咳——!” 明玉羞怒的伸手去抓他衣领,牧青白连忙躲开,贱兮兮的大笑,跑到门外。 明玉怒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牧青白哪里跑得过明玉,他才刚跑没两步回头一看,明玉的脸就在自己肩后头,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且慢!!”牧青白果断停下来往后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且慢你个大头鬼!找打!” “我还有话没说完!!”牧青白连忙抱头大喊。 明玉果真停了下来,她一把拉住牧青白又回了屋里,这些话可是最高机密,即便她确认周围没有人能偷听,但保险起见还是得回屋里说。 “你要是敢捉弄我,我一定打得你眼冒金星!”明玉生气的说道。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肯定也意识到了,现在的齐国纸币就是靠消耗国家信用来赋予价值的,没有真金白银来做纸币的价值基础,虚假的价值根本靠不住,国家信用早晚有一天会消耗完的,那个时候,这就是一堆废纸。” “所以呢?” “所以正好现在有大把的钱,趁着齐国的权贵还没有挥霍完,你应该组建一只商队,用齐国的钱,买齐国的资源,将齐国资源掠夺到殷国,将来等齐国的纸币系统崩溃,再用这些东西,卖到齐国,换取更大的收益。” 明玉皱了皱眉,凝视着牧青白:“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求着我听的。你……” “我?” “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活着回去?” 第386章 到处搞事 牧青白轻笑道:“我给你说个笑话吧,如果好笑的话,你奖励我一下好不好啊?” “长公主殿下在等你回去呢。”明玉皱着眉说道。 “长公主?谁啊,噢~骚瑞,是秋白啊。哈哈,我想到笑话了!为什么日本的鸡蛋总是散装卖?因为他们讨厌盒蛋哈哈哈!” 明玉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白,“别插科打诨了,牧大人,我知道你脑子没病。” 牧青白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道:“我当然没有病,难道你不觉好笑吗?噢,对不起,你不知道日本,没关系,我再说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台风总是以女性的名字命名吗?” 明玉没有接话。 “因为她们扑上来的时候总是又湿又狂野!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她们又会把你的房子和车子带走,哈哈哈……” 明玉冷着脸,转身走了。 牧青白扶着门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吕帅,军营之外来了个和尚,他说想请见您!” 吕乐松皱了皱眉,道:“和尚?轰走,来路不明的和尚说要见本帅,你们就真的听命来通报了?” 传令兵连忙道:“吕帅,这个和尚手里攥着一份圣旨。” “呵,圣旨?”吕乐松冷笑道:“好吧,把和尚逮了,千万别让他跑了。” “啊?” “嗯?”吕乐松面色一冷。 “是!” 传令兵赶忙答应,转身走出了军帐,心惊胆战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可是揣着圣旨的和尚,这谁敢逮啊? 但是这是军营,军令帅命最大,但是圣旨比军令更大,不听军令会立马被就地格杀,冒犯宣旨的钦使,事后可能会被灭门夷平九族。 这时候,传令兵瞥见一旁走过的队伍,顿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他立马拽住了队正: “传吕帅令,军营门口有一形迹可疑的和尚,你们速速去将此人擒拿住,押送到帅帐中听候吕帅发落!” 队正听闻这话,一时间不禁大喜,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能直接面见吕帅? 喜悦冲昏头脑,当即不疑有他,带着人就去军营门口了。 小和尚看到了这么多人出来迎他,顿时就乐了,“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啦,你们不会还抬来了轿子吧?哎呀不用不用,本使没有这么矜贵……哎?你们干什么?” 队正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小和尚连忙躲开。 “哎呀,你还敢躲?”队正生气的指着小和尚。 小和尚怒道:“我乃皇命钦使,特来宣读圣旨的!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你们不想活啦?” 队正讥讽道:“真是个疯和尚,连这种话都叫得出来,弟兄们,把这家伙抓住,千万别让他跑了,把他押送到吕帅面前,听候发落!” 小和尚本来打算拔腿就跑的,听到队正后面的话,立马就站定不动了,任由几个士兵扑上来。 被暴雨肆虐过的土地,泥泞不已,小和尚直接与地上一滩泥巴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和尚此刻竟然生出了与牧青白的遥遥感应,当初在天牢里,牧公子被殷秋白摁在地上,大概也是此刻凄凉的心境吧。 不过,好歹是进了军营了。 队正走到小和尚眼前,伸手拍了拍他另一边干净的脸颊,“你真是活到头了,和尚,行骗骗到军营来了。” 小和尚笑嘻嘻的看着他:“既然你都认定我死定了,那不如搜搜我身上的东西,给弟兄们分一分,我虽然自称贫僧,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和尚,身上还是有不少阿堵物的。” 队正眼前一亮:“没想到你这和尚虽然蠢,但是还挺上道的。” 小和尚眼里的笑意蔫坏蔫坏的,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怀里:“你掏掏这儿?” 队正立马伸手进去,掏到了个什么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 队正就立马像是被人照着麻筋打了一拳似的,浑身一个抽搐,手又压了回去。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和尚,眼里恐惧和惊慌快要溢出来了。 小和尚微笑着与他对视。 队正哆嗦着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但看着小和尚脸上的泥巴,顿时又觉得所有卑微的话语都显得毫无分量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小和尚偏偏还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念叨着。 “头儿,怎么了?摸到什么好东西了?” 身边有兵卒问。 小和尚扭头看他:“嗐,你自己掏掏不就完了?” 兵卒闻言还真就伸手想掏一下,队正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啪——!! 队正瞪大了眼,道:“捂住他的嘴,快快押去帅营,记住,我们都是听命行事,不要耽搁!!快!” “头儿,你打我干啥?”兵卒委屈的捂着脸。 “快押走!”队正怒吼道。 小和尚道:“慢!给我擦咯。” 兵卒呵斥道:“你什么东西……” 队正立马攥着袖口给小和尚擦了:“不关我事啊,是吕帅下的令!” “吕帅吗?”小和尚不禁点了点头:“看来吕乐松是个聪明人。” 很快,小和尚就见到了这位聪明的吕帅。 受皇命调遣抵达滁州追剿平叛的三军主帅,吕乐松。 “跪下。”吕乐松看着沙盘,背对着小和尚,便命令道。 小和尚还没跪下,身边的队正就跪下了。 吕乐松回头看了眼抖得跟筛糠似的队正,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小和尚,冷冷呵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出去!” 队正连忙磕了两个头,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你的手段倒是非凡,竟然能把本帅手底下的将士吓住,不过也就只是如此了,一个队正罢了,你骗骗他们这些愚民就算了,妄图骗本帅,你是在找死。” 小和尚乐呵呵的笑:“我倒是觉得吕帅您是在找死,连一个小小的队正都知道敬畏皇权,而吕帅,您虽然意气风发,但将来一定会因为此刻的胆大妄为而死,哦,不,不是而死,是而被夷平三族,诛灭满门。” “哼!好大的口气!一句话敢定本帅的生死?说,说你是什么人,否则拖出去斩首祭旗!” 小和尚低头看了眼领口:“皇命特使。” “看来你是硬装到底了,本帅刚刚才从京都出发来到此地平叛,陛下怎么会突然再遣特使来给本帅宣令?” “原来吕帅就是因为这个而断定我是假的?” “不,本帅听闻说滁州知州徐高元在前不久死在家中,家中供奉的敕封圣旨不翼而飞,是萝卜撑死的,接着滁州行军总兵将军赖晟允也被一根萝卜噎死在军营之中,而现在,你出现在了本帅的军帐外,这是巧合吗?” 小和尚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失策,还是得有自己的创新意识,一昧的抄袭牧公子也不行啊。 “不错,是我干的。” “呵,那你别想活了,来人,拖出去,斩了。” “慢!” 第387章 只要胆子大 吕乐松冷笑道:“慢?慢不了!” “我此来是为将军献上一个重大情报。” 吕乐松不屑的说道:“多重大的情报都救不了你的命了,狂妄的和尚。” “隗家父子此时就在滁州,并且不断的招兵买马,准备积蓄力量,一举反攻京城!” 吕乐松突然抬手制止住了帐外走进来的两个士兵。 小和尚微笑道:“怎么样,能慢了吧?” “你所言可有依据?” “最近在滁州所生起的流民叛乱正是由隗家父子鼓动,黄河决口,使得灾民遍地,哀鸿遍野,正是他们吸纳流民组建义军的好时机!” 吕乐松冷漠的打量了一番小和尚,见他脸上从容笑意,不禁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本帅问的是,你所言之依据,本帅看来,你还是想死了!” 小和尚连忙道:“我知道隗家父子的确切位置!这够不够重磅?” 吕乐松摇摇头道:“本帅凭什么相信你?” “吕帅只需要让我再活几天,派人去探……” 吕乐松冷笑道:“你别以为本帅不知道你们这些谋士,自诩天才谋略,不过就是想着自己才智过人,便能凌驾权贵之上!本帅不会受你的当,更不会被你指使到处去做无用之功!” “隗家父子诶!这么大的功劳,吕帅难道不想要吗?如今京中局势严峻,陛下年迈,诸皇子实力不相上下,太子平庸但母族显赫,吕老将军不应该想着壮大自身实力吗?” 吕乐松双眼一凝,杀意迸发:“和尚,你可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罪至凌迟?” 小和尚哈哈一笑:“凌迟啊?我好怕啊!但是吕老将军,就凭功绩非凡,将来无论谁做新皇,吕帅都能在未来局势之中站的一席之地!你不好好考虑一下吗?” 吕乐松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军帐之中的将士都离开:“你怎么会知道隗家父子的位置?” 小和尚背过身,将双手手腕上的绳结展示给吕乐松看。 吕乐松见状,呼出一口浊气,抽剑斩下,切断了小和尚身上的绳索。 小和尚得意的笑了笑,抬手朝着吕乐松一行礼:“吕老将军,你怎么不问问隗氏父子是怎么离开京城的?” 吕乐松皱了皱眉:“难道是你?” 小和尚摆摆手:“当然不是了,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是三皇子齐云舟。” “三殿下?”吕乐松错愕的盯着小和尚:“你是三殿下的人?你怎会知道此等辛秘?又为何会将此等辛秘告诉我?” “这是给将军的一份礼物。” 吕乐松困惑更深了:“你既然帮助三殿下救出了隗氏父子,为何又要扭过头对付他们?” “噢,对不起,我说得不够清楚,隗氏父子是三殿下送给吕帅的一份礼物。” “三殿下送给老夫的礼物?”吕乐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小和尚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吕乐松眉头顿时舒展开了。 小和尚这话一出,顿时所有疑惑都可以解开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说明这就是三皇子在养寇自重,只要贼寇一日在,那就需要指挥军队的将军。 那么武将在朝中就一定拥有分量。 而这本来就是要死的隗氏父子,被三皇子救出来,安排做了‘寇’。 现在这‘寇’该发挥他的作用了,他们作为战功送给了吕乐松。 这是拉拢的信号。 吕乐松悠悠的说道:“给我一个不拒绝你的理由。” 小和尚哈哈一笑:“正好我还真就有一个理由!因为皇帝快要死了!” 吕乐松脸色一变,怒目圆瞪,低声吼道:“该死狂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你被凌迟,连我都要被波及!” 小和尚摇摇头道:“吕帅,无论帐外的将士听不听得到,皇帝都要死了,而且你看,你是刚刚从京城离开的,你难道没看明白吗?现在京城的局势,如此微妙。” “京城的局势?” “太子在外,七皇子也在外,只有三殿下在京城,这场旷日持久的党争之中,最有力的两个党争竞选者竟然都离开了京城,而这个时候,只要皇帝死了……” 吕乐松双眼圆瞪,失声喝道:“大胆!你们竟然敢……” 吕乐松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连连紧步走到小和尚身边,周身释放可怕威压,喊声低喝道:“你们竟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小和尚摇摇头道:“陛下一定是死于风寒或者什么疾病,你放心好了,吕帅,这是莫大的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吕乐松脸色阴晴不定,就这短短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就已经很多了。 陛下一定是死于风寒吗?这就说明,三皇子的手已经深入皇城,甚至控制了皇帝身边的近侍,乃至中书省门下省的官员也受到了三皇子的节制。 小和尚看着吕乐松挣扎的神色,差点笑出了声,只要胆子大,空口白话都能有人信,不过这种骗人的鬼把戏只能奏效一时,迟早还是会露馅的。 小和尚自顾自的走到了沙盘处,辨认了一会儿,将一只小旗子插在了一处,做完这个动作,然后朝着军帐外走去,这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吕乐松,看到小和尚走出了军帐,不禁心里着急起来:“慢!”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慢?慢不了一点啊!” 吕乐松冷声道:“你是在求本帅,本帅让你留你就得留,本帅让你走,你才能走!来人,带特使下去休息,好生照顾!” 小和尚笑道:“既然吕帅都这样说了,那小僧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吕乐松不在理会小和尚,扭头看着沙盘上醒目的那一只旗,朝帐外喝道:“传本帅令,各部将领到军帐来!” 第388章 今日我部还在进发 “我踏马来啦!” 明玉强烈要求牧青白搞来一个沙盘。 因为牧青白似乎对战局的推演十分敏锐。 明玉很想与牧青白探讨一下如今滁州的战局。 滁州以南是隗家父子所在的位置,中部是安稳的位置,而在东偏北部是吕乐松平叛大军的位置。 牧青白将代表着吕乐松的旗子前压,绕过安稳,从东南侧出滁州境,包抄回了滁州,袭向隗家军后路。 当然了,仅限于战局,她对牧青白讲的那些云里雾里的冷笑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什么东西进巷子的时候六条腿,出巷子的时候两条腿?” 明玉很想无视他,但奈何又要与他一起探讨沙盘上的战局。 牧青白大部分的时间用于推演,偶尔会冒出一两句奇奇怪怪的笑话。 没办法,明玉只好忍了,毕竟要是明玉不搭理他,就这家伙就会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也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什么东西?” “布鲁斯韦恩一家!哈哈哈哈!” 明玉看着牧青白笑得‘花枝乱颤’,不时拍桌狂笑,一脸冷漠。 她都不知道什么是布鲁斯韦恩一家,也不知道这布鲁斯韦恩一家为什么出巷子就两条腿了。 这世上就没有六条腿的东西吧? 噢,除了章鱼。 被牧青白影响了,明玉也学会神游天外了。 “你知道海的那一边有一种人叫做黑人,你知道黑人跟枕头的共同之处……” “好了打住,你说莫名其妙的笑话的机会用完了。”明玉不近人情的制止道。 牧青白小声嘀咕:“对这二者,打得越狠,得到的棉花越多……” 明玉扶额道:“该说说为什么吕乐松部会如此行动了。” “因为那死秃驴在滁州啊,不是有消息传回京都了吗,滁州知州以及滁州行军总将军各自横死,这摆明了是那个死秃驴干的,他的下一个目标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吕乐松平叛部。” “所以,吕乐松部此时已经不是吕乐松在指挥了?是和尚?” 牧青白点了点头,道:“现在我是和尚。” 明玉有些奇怪:“你是和尚?” “对!现在你是新隗家军。” 明玉懂了,开始扮演起来,以沙盘为天下,推演战局。 “好!”明玉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我探明到有一支规模甚大的流民组建的军队正朝我部靠拢。” 牧青白:“今日贫僧命吕乐松全军开拔,朝滁州以西南进发。” “今日我部探明对方规模,我料想他们不简单,竟能如此精准找到我部的位置,军中有不少人认为是敌非友!” 牧青白点了点头,直击痛点的推演,作为隗家将,又是死刑犯,当然该谨慎谨慎又谨慎。 “今日我部继续朝滁州西南境进发。” 明玉双眼凝神看着沙盘,沉吟片刻,才说道:“今日这一支来历不明的流民军队的先遣斥候接触我部,军中态度更多的是戒备,因为我部才刚刚吸纳流民,还没来得及训练,他们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此时一切外来力量都得防范。” “今日我部继续朝滁州西南境进发。” 明玉再次思考,“今日我接见了对方派遣来的先遣斥候,他们不像是军队,他们更像是山贼。”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隗家本来就是将门,对方是不是将士出身,他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能作为斥候被派出去的,只能是血狼寨的山贼。 “他们说是慕名来投奔我部,想为我部立下汗马功劳,他们说他们有两万余人,军中的戒备更加严重了。” 牧青白再次点点头,是的,如果投奔来的人是一两个,一二十,甚至一两百都可以接受,毕竟这些流民不成气候,六神无主,更好控制。 但一下子来了两万余,可能会使得原本军中将领的地位受到影响不说,还得提防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要知道明面上的敌人可以规避,身边的内贼就很难提防了。 “今日,我部加快了速度往西南境进发。” 明玉望着那只代表着安稳的旗子,摇摇头道: “我赏赐了这支斥候一些银钱,让他们离开我部军营,即便很多将领都在控诉这支两万余的流民军队来者不善,要我杀了这队斥候,但我还是放了他们,于是军营里充斥着我们应该向其他灾区进发,避开这支两万余人的流民军。” 牧青白目光里带着笑意,非常欣赏的望着明玉,顺嘴接话:“今日我部马不停蹄,还在朝西南境进发。” “今日,这两万余人的大军到了,我见到了为首的人……不,等等!暂停一下!是不是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明玉抬头问道:“你觉得安稳会这么快亲自去接触隗家军吗?” 牧青白点点头:“会。” 明玉有些疑虑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推演。 牧青白解释道:“因为安稳已经见过小和尚了。” “你怎么知道安稳见过小和尚了?” “猜的。” “猜?”明玉感觉荒谬极了,要是靠瞎猜,那这推演有什么意义? 牧青白笑道:“我猜得一向很准,继续吧,不然的话我要讲笑话了。” 明玉无奈的说道:“今日我见到了这两万军的主帅,他是一个年轻的将领,他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英才,只是不知为何做了这两万流民的主将。” “他开门见山,他说皇帝昏庸,奸臣当道,致使天道降下灾罚,百姓流离失所,苦难加身,他想替天行道。他的身份成谜,我不敢相信他。” 牧青白微笑颔首:“今日我部已抵达西南边界,吕乐松亮出令牌,得以顺利借道。” “等等!”明玉不满的打断道:“你部是平叛大军,你哪有这么快的行军速度,你会飞啊?” 牧青白指了指沙盘:“开玩笑,我当然不会飞啊,陆战队发的是步枪不是翅膀!你看,我留下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在滁州中央,我只带了骑兵以及小部分精兵前进。” 明玉这才发现,牧青白确实在某天留下了大部分的兵力。 明玉无奈,只好继续说道:“今日我部斥候探明对方军中竟然有北狄人的存在,当下对他更加忌惮。” “他手中有两万流民,还能收服北狄人为他所用,如此实力已经可以自成一方霸主,却上赶着要来投奔我部。” “我军中诸多将领都认为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牧青白说道:“今日我部沿着滁州界线快速进发。” 明玉犹豫了一下,道:“我部今日打算全军开拔,我采纳了军中其他人的意见,先暂时避开他们。” “今日我部还在快速前进。” 明玉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长了,反观牧青白只需要说一句,‘今日我部还在进发’就可以了。 “今日留下的斥候回禀,安稳两万流民以及北狄军原地不动,并未跟上来,这使得我们松了一口气。” 牧青白笑道:“你还真是了解安稳啊,真不愧是他的夫人啊。” 明玉瞪了他一眼:“该你了!” “今日我部还在进……噢,不好意思,今日我部发现了开拔行军的新隗家军,哈哈,我踏马来啦!” 第389章 齐国的巨大浩劫 正规军与起义军的差别在哪? 差别在于正面战场,正规军百分百杀穿流民起义军。 骑兵冲入战场,就是活生生的绞肉机。 他们收割着这群刁民的命,就跟割草似的。 所到之处,皆是血肉横飞。 骑兵以阵型入场,在前头进发的流民兵根本逃不掉。 流民很快就没了队形,他们看到周身残肢断臂,开始怕了。 有一个人怕了,就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带动十几个人怕。 阵型开始不复存在,军队开始溃散。 但是哪里能逃得掉? 这骑兵阵的作用在此显现,没有一个流民能逃得掉。 战局之惨烈,杀伐之狠辣,就连吕乐松都为之眼角抽搐。 而制定这种骑兵阵策略的,正是这位年轻的和尚。 吕乐松不禁看了眼小和尚,他的脸上充斥着冷漠的淡然,这与他的身份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一个吃斋念佛,以慈悲为怀的和尚,怎么如此精通杀伐之道? 吕乐松忽然听到小和尚在念叨着什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年迈了,竟然有些听不清楚。 吕乐松悄悄凑近仔细听了听。 小和尚止住了,受惊了似的倏然扭头,警觉的看着吕乐松。 吕乐松假笑道:“敢问特使,你刚才在说什么?” 小和尚摇摇头道:“没什么,吕帅,该让步兵进场收尾了。” “没想到特使也是如此杀伐果断之人,不过这行军打仗之事,还是由老夫来吧。” 吕乐松说着,朝身边裨将挥了挥手,裨将得令抱拳退下。 吕乐松回过头看向小和尚,装作不经意间的样子,问道:“哎,特使,老夫有一事不明,什么叫做,杀一人而救百人啊?老夫老迈昏聩,刚才好像听到耳边有人一直在念叨这句话。” 小和尚嗤笑道:“一句谶言,我以前听一个不吉利的人说过的不吉利的话,吕帅这般年纪还是不要念这么不吉利的东西了。” 吕乐松冷哼一声,道:“全军追击!大肆进军,把这支叛军赶回滁州去!杀!!” …… “杀!!把这支叛军赶回滁州去!!”牧青白怒吼道。 “我部全军溃散,我即刻命令大军放弃溃兵,急速后撤!向安稳求援。” 牧青白走到了另一边,拿起了滁州中部的那一只旗子,怒吼道:“杀!与帅军合围叛军!” 明玉不动了,木然看着沙盘。 牧青白朝明玉怒吼道:“怎么了?!动起来啊!!别像条尸体一样任人蹂躏啊!!这还是你吗?!给我点反应啊喂!你这样一动不动的、我玩着一点滋味儿都没有啊!” 明玉抄起手边的椅子就砸了过来。 “啊!!”牧青白吓得叫了一声,立马抱头躲到了桌子底下。 轰——! 一声巨响。 牧青白在桌子底下,扭头看屁股后头,那椅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牧青白狼狈的爬起来。 明玉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我在沙盘推演打不过你,离了沙盘,我还打不过你吗?你说话注意点!再用言语凌辱我,我就打你!” 牧青白连忙赔笑,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对不起,我入戏太深了,我感觉自己刚才就是小和尚,嗐,小和尚有多畜生,你不是不知道小和尚有多畜生,我这是代入了。” “哼!我已经没有破局之法了,无论是安稳还是隗家军,他们都死定了,隗家军这群流民肯定不是平叛军的对手,安稳这里大部分也是流民,少部分是山贼,北狄人可以趁机冲出包围圈,安稳他们或许可以活,但很凶险。”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还是算漏了一个人啊。” 明玉一点就通,立马明白牧青白说的是谁。 “小和尚?他?他不是来搅局的吗?” “不,他不是来搅局的,他是来帮忙的。他让吕乐松部包围了安稳与隗家将,就是为了将他们逼到绝境,使得二者被迫融合。” 明玉皱着眉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干什么?他不会想干你想干的事吧?你们俩……正好走到了一块儿?” 牧青白怒道:“呸呸呸,谁跟他走到了一块儿?我是直的!他走的路,肯定跟我走的不是一条路。” 明玉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如此笃定?”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总感觉小和尚很恶心。” 明玉迟疑着说道:“或许……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他与你是一个层次的人,也是与你一样毫无底线的家伙。” “喂!你这就有点人身攻击了噢!” 明玉看向沙盘:“你觉得这场战斗会多久结束?” “三天吧。噢,我的意思是,已经结束了,只不过消息传递到京城,还没有那么快。” “战局具体情况不知道会怎么样。”明玉担忧的看着沙盘。 “你不用担心安稳的安危,他死不了,但是肯定会死很多人,这些可怜的流民,他们都是无辜的,但是被卷进了巨大的阴谋之中。” 明玉望着牧青白,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的阴谋。” “对,我的阴谋,还有我的阴谋里那些人的狼子野心,没有他们,我的阴谋成不了。” 明玉问道:“如果我现在要你走,你走吗?” “我走什么?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我走了,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也是。”明玉轻笑,只是笑容里还多了些什么。 “我不能走,倒是你该走了。” “我走?我去哪?” “你去帮安稳,我这里不需要你了。”牧青白认真的说道:“这一战,无论是安稳还是隗家将,都会死很多人,他们的军队迎来了一次大换血,活下来的人成了经历过战火与鲜血洗礼的老兵,你去安稳身边会很安全。” 明玉皱着眉不语,只是看着他。 “接下来,齐国将会迎来一场巨大浩劫,我作为这场浩劫的缔造者,当然要留在京都,在最高的城头,欣赏这一旷世杰作。” 第390章 骄兵必败啊 滁州边界本来是群山连绵,本来大家都是流民,只要丢弃马匹和拖累行军的辎重,钻进山里,官兵根本找不到一点人影。 但是可惜,滁州边界被黄河决口冲出了一条十几米的大河。 这大河不算宽,区区十几米而已,但是流速很快。 要不是两岸是高山峻岭,怕是都拦不住这么湍急的河水。 死路了嗷。 “哈哈,天助我也,没成想黄河决堤,造就了这群叛贼,却也将这群叛贼逼上绝路了。” 吕乐松看到新隗家军与另一伙流民起义军被逼迫到了绝路,自以为胜券在握。 但没想到,小和尚却唱起了衰。 “吕帅不会以为就这样能把人逼死了吧?” 吕乐松皱着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劝吕帅留下半数人马,到外围做戒备,别被人抄了后路。” “难道滁州地界还有别的自称气候的势力吗?” 小和尚摇摇头。 吕乐松皱了皱眉:“不知道,还是没有?” “没有。” “那不就结了?如今滁州地界两大反贼都被我逼到绝境,我非但有平叛之功,甚至北狄人都落在我的手上了!此时就应该集结所有兵力,把他们一点点围困致死,若是这个时候有一丝懈怠,要是让这些山贼反贼跑了怎么办?” “是啊,北狄人啊,这些北狄人怎么会被一个山贼头子收服,这山贼头子也太不会用人了,怎么把北狄人带在身边啊?”小和尚意有所指的说道。 吕乐松冷哼道:“山贼,狄患,不过一路货色,他们能走到一起又有什么稀奇的?”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道:“只是如此简单吗?” “恰恰说明了这山贼叛军的首领有勇无谋,他以为北狄人凶悍,所以把北狄人带在身边,以为能做强力保护屏障,殊不知,成了他的催命符!” 小和尚笑道:“是嘛。” 吕乐松不悦的看了他一眼:“特使怎么助长他人士气,唱衰我军?” 小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只是提醒一下吕帅。” “哼,不需要。特使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不要插手军中事务了。” “好吧。我累了,我下去休息,等待吕帅的好消息。” “哈哈,好,我让人带特使去休息。” 小和尚临走前,给吕乐松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夜幕降临时。 手底下有人来报。 “报!!吕帅,特使不见了!” “什么?什么叫不见了?本帅不是让你们盯着他吗?” “吕帅息怒,属下该死,属下按吕帅吩咐,加派人手对特使进行严加看顾,但没成想,一个不留神还是让他溜了,吕帅,我等要不要去追啊?” 吕乐松冷哼道:“不必了,他跑了也没什么,现在也管不得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了,专注眼前的大事吧!” “是!” “传令,今夜外围大军锁紧包围圈,先遣队摸进山里,给本帅将他们一点点掐死在这山林之间!本帅要他们这群叛贼心胆俱碎,丢盔卸甲,跳河自尽!记住,在对方彻底崩溃之前,不接受任何一个降兵!” “是!” 然而这个传令兵还没离开,外头突然又发生一阵骚乱。 “报——!!!” 一个兵卒满身狼狈,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帅营,还没来得及行礼,指着外头满脸恐惧,一时间语无伦次: “吕帅,外面,北狄人,冲营了!北狄人,西面……” 吕乐松艴然大怒:“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什么北狄人!把军情说清楚,否则本帅砍了你的头!” 兵卒吓得浑身一僵,急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吕帅息怒!吕帅饶命!西面,西面突然出现了一伙北狄人,他们有骑兵,骑兵冲阵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根本敌不过!” 吕乐松怒吼道:“不可能!哪里来的北狄人?北狄人不是在包围圈的山上吗?” “属下万万不敢欺骗吕帅啊,是真的有北狄人,他们朝我们杀来了,他们已经冲进西面的军阵了,西线军已经溃败了!” 吕乐松惊疑不定,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想起了小和尚白日里唱衰的话,难不成,这个该死的秃驴早就知道会有北狄人冲阵?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这是圈套?! 吕乐松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很快就稳定心神,发号施令: “慌什么!命令本帅的副将来!集结兵力,把这些北狄人围困住,让他们的骑兵发挥不了作用!” 不,山上的叛军山贼都还没有下来,这一只北狄人独木难支,很快就会被自己围困致死,不过是损失一些兵力罢了,尚且不足为虑。 冲阵的北狄人肯定不会太多,正面战场,他未必怕了北狄人,只要将这群北狄人斩于马下,仍然是大功一件! 但就在此时。 外头乱做了一团。 有将士声嘶力竭的呐喊: “接敌!接敌!接敌!” “反贼夜袭了!反贼夜袭了!” 吕乐松冲出帅营,看着天边的山上火光冲天,远远的看着隐约人头攒动,起起伏伏,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渗人无比。 吕乐松浑身发颤,怒吼道:“是圈套!!该死的秃驴,该死的三皇子,到底为什么!” 正规军也是人,是人就会怕,后头有北狄骑兵冲入军阵,前头有叛军漫山遍野。 阵线已经开始溃败,逃兵出现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当出现这个局面,就已经宣告着战场局势往反贼一边倒了。 亲卫纷纷冲到了吕乐松身边,护着他连连恳求他撤离。 吕乐松事到如今仍然以为是三皇子在对付他,三皇子想毁了他! 一只平叛的正规军,被山贼流民和狄患一夜之间打到溃散,这不是毁了吗? 他不甘心的怒吼着,想要带领部队反攻。 不是因为吕乐松是个有血性的将军,而是他知道,即便他真的活着回到了京都,也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即便没有落罪,也永远不可能掌权,不可能被重用,临了临了,善终也难得了。 火光点亮夜空。 夜幕之下,只看得见这火光,听得见冲天的喊杀。 却看不清楚战局。 小和尚在远处的山顶,爬上了树杈间,抿了口酒,吃了口肉。 笑呵呵的说道: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兵书嘛,还是有点道理的。” 第391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当所有人都被逼到了死路,便只有死战一条九死一生的活路,不然就是十死无生的死路,但凡有点血性的都知道该怎么选,都做叛军反贼了,这点血性都没有怎么行?” 明玉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安稳一定会如此安排?” “喂,你这样说不仅是对我的一种侮辱,更是对安稳的出身进行了蔑视,他可是将门出身,伯父乃是兵部尚书,自幼肯定受过高等文化教育,主攻兵书,他做出这点安排,难道也是一种值得惊讶的操作吗?” 明玉点了点头,“有道理。” “楚雨荨,我说了这么多,嘴巴都干了。” “楚雨荨是谁?”明玉困惑的问道。 “哈哈,你别管……你还不打算离京吗?要知道现在京城已经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我也想看看你所说的巨大浩劫是个什么样的,如此盛大的舞台,我若是缺席,岂不是很可惜?”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我其实无所谓。” “但我看你不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主要是你已经得到了关于纸币的答案了,你就不怕女帝陛下在国内等不及了,直接发行纸币吗?这样一来,殷国将来的麻烦怕是会很大噢。” “我相信陛下一定会慎之又慎,陛下不是那等冒进的君王。” “你手里还有凤鸾密文,这等机密枢要,不送还殷国,留在这是非之地,可是很危险的,多一秒,就多一分变数。” “只要你不开口,我便不可能有泄露的风险。”明玉丝毫不为所动:“哪怕你我真的死在了齐国,仍然有安稳这位忠良在,他会将凤鸾密文带回国的。” 牧青白笑道:“我死了是无所谓,你若死了,暖玉怎么办?” 明玉绷紧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只是拳头也捏紧了:“你再用暖玉对我做文章,我肯定要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牧青白忌惮的缩了缩脑袋,赔着笑道:“瞧你,怎么开不起玩笑了呢?不过有一件事你其实不知道,我和暖玉很早就认识了。” “嗯,暖玉跟我说过了,你找她做衣服,牧青白,你别想着用暖玉作为攻略我的突破口,沈明玉这个人早就死了,而且暖玉她即便一个人,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她会在陛下治理的太平天下里,过得很好!” 提起暖玉,明玉总是很骄傲,似乎暖玉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她可以拿出来炫耀的骄傲。 牧青白诚恳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暖玉是一个很好强的女子,而且她的思想是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她自强自立,她不因自己为女子而觉得自己是弱势的。” 明玉充满敌意的瞪着牧青白,好像是不满一个外人竟然对自己妹妹如此了解。 “喂,楚雨荨,你不会吃醋了吧?” 明玉抬手指着牧青白的鼻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妹妹动什么歪念头!” 牧青白双眼聚焦在自己的鼻尖前面,明玉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忍住了伸出舌头舔一下的冲动。 要是真这么做了,自己怕是跑不掉,还会被明玉抓住把嘴巴打歪,然后再掰正回来,再打歪,再掰正…… 明玉忽然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她感觉牧青白没对暖玉生出别样邪念,反而是此时对她生出了古怪邪念。 明玉被自己心底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指。 牧青白不悦道:“我可没对暖玉有半点邪念,我这是纯粹的欣赏!哈基玉你这家伙,思想能不能纯洁一点啊?” “哼!谅你也不敢!你要是敢,我就算死,也拉着你一起!” 牧青白眼前一亮:“真哒?” 明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紧忙说道:“假的!” 牧青白失望不已。 明玉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太窝囊了,竟然被牧青白这无耻之徒吓到,赶忙补充道:“我会把你打个半死,然后请最好的大夫给你治伤!哪怕陛下问罪,我也一定要在自己被处理之前,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牧青白急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可是正人君子,你不能这样揣测一个正人君子!不过我身为正人君子的时候,给了暖玉一样东西,我真心建议你回去看看。” 明玉冷笑道:“什么东西?暖玉是我的妹妹,这件事陛下是知道的,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陛下都会保护她的。” “陛下会为了她去挑战文坛吗?” 明玉一愣:“你说什么?” “我给了她一件,能利天下人,却要挑战文坛尊严的东西。” 明玉脸色变了又变:“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你不要在这信口开河!” 明玉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她心里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我给了她一份文字,一份简化的文字,她可以靠这个文字,让天下人都学会它,当天下的贫穷人都学会了简化的文字,那么这种简化字就会取代现在繁复的字体,成为主流。” 明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创造了一种文字?”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是,是在现有文字的基础上做了笔画的简化。” “你我都知道、甚至很多权贵与大儒都知道,天下是由千千万万百姓撑起来的天下。” “所以哪怕权利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天下仍然由千千万万百姓撑起的!可是由百姓撑起的天下却不属于百姓。” 明玉突然喊道:“不要说了!” 牧青白没有停,“你别怕,你别怕,明玉,暖玉是个好样的,她是这个时代的先驱者,但是先驱者的下场往往不好,我记得有个家伙说世界是圆的,然后他被烧死了,后来又有人说我们在宇宙里不是中心,于是他又被烧死了。” “可她是个好女孩,我不忍心她落得不好的下场,可是我偏偏是个矛盾集合体。” 明玉一把揪住了牧青白的衣领,怒目而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可能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第392章 安稳的蜕变 “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别足啊。” 牧青白坐在檐廊下,好像是自言自语。 他身后已经没有人了,檐廊下牵了一根绳索,上面挂着一件女衣,这是明玉的衣服。 牧青白洗衣服的手艺着实让人不敢恭维,主要是弯着腰手搓太累了,后面牧青白开始趁明玉不在,脱了鞋袜用脚踩,不巧,被明玉看到了,然后明玉就不要这件衣服了。 明玉已经走了,牧青白感觉有些孤单,整个院落只有雨声哗哗回应他的话。 眨眼,就已经是初秋了。 安稳他们的消息已经传回京都。 安稳倒也还算聪明,知道在外行事不能使用本名,一切都挂着隗氏父子的名号。 新隗家军在滁州改道的黄河边突围了,将朝廷派去平叛的正规军给打溃了。 此一战,新隗家军名声大噪,朝廷也开始重视起了这一支由流民组建起来的大军。 黄河决口,朝廷拖沓数月还未赈灾,流民贼寇遍地都是,灾区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不祥之地。 吕乐松在亲兵的护卫下回到了京城,但进宫请罪之后,回到家中就一病不起。 那一日,据说乐业皇帝大发雷霆。 消息既然都传到使邸了,说明应该是真的。 虽然没有惩治吕乐松,但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乐业皇帝气得拔出天子剑,势要杀了隗婉怡泄愤。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牧青白不太清楚,是谁劝住了乐业皇帝,只知道最后隗婉怡还是回到了冷宫。 隗婉怡一声不响,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新隗家起义军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据说他们行进速度很快,一连攻克十几城,连着吸纳了不少有生力量。 一连攻克十几城,听着很唬人,实际上牧青白知道,这十几城估计就是灾区里失去了防守力量或者根本没有防守力量的小县城。 朝廷对新隗家军的态度越来越重视,但是重视归重视,派去的平叛军一点进展都没有。 乐业皇帝的耐心被消磨得越来越少,再加上朝中文官不停的拱火,说什么武将集团是想养寇自重,说什么这是在与皇帝作对。 乐业皇帝一连发出了好几道令去催促平叛军。 但是平叛军将领也很为难,他不是不想平叛,也不是想养寇自重,,新隗家军主要是在灾区活动,他们跑得又快。 平叛军刚进灾区,军中又染上了瘟疫,疫病让士气低迷,军中将士厌战情绪日益增大。 在灾区作战,想找一个治病的医官都难,更别提后勤辎重,根本跟不上大部队,这样一来,又缺医少药,又忍饥挨饿,军中将士如何能打仗? 而且叛军一连攻克十几城,如今规模之大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厌战主败的情绪在军中蔓延,平叛军主将也很无可奈何。 这种情况,是没办法杀一儆百的。 …… 一个手无寸铁的谋士,遣走了身边所有能用的人,便好似发出了束手的信号。 这让贾梁道很慌。 尽管从贾梁道带队来到齐国之后,他便不再过问牧青白等人所作所为,但不代表他没有将一切看在眼里。 可是现在……现在这种局面,贾梁道看牧青白好像是哑了似的。 贾梁道不懂,其实事到如今,牧青白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接下来一切都得等事态慢慢发酵。 不仅是牧青白,就连小和尚也哑火了。 这个时候,任何人来了,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局势。 贾梁道看不清楚局势,自然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敏感至极。 “牧大人!出事了!” 贾梁道撑着伞匆匆忙忙走进牧青白的小院。 “不可能。” “什么?” 牧青白笑道:“现在的齐国京城不可能再有‘事’出了。” 贾梁道哭丧着脸道:“牧大人,您怎么还有闲心开玩笑啊?三皇子齐云舟找来了!您看怎么办啊?” “他派人来请我?” “不是,是他本人亲自来了使邸,点名要见您。” 牧青白有些意外:“那还能怎么办,请吧。” “好、好,我去请,我去请。” “贾尚书,别怕啊。” “牧大人,您是不是糊涂了?我只是左侍郎啊!” “嗐,就凭齐国出使的履历,升任尚书之日很遥远吗?” 贾梁道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牧大人你可别取笑我了!” …… 安稳,他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意气风发,在经历了接连数月不歇的征战杀伐后,已经十之有九的敛藏。 原本稍显稚嫩的年轻面庞,此刻也因为风雨日晒而变得略显黝黑。 翩翩少年郎已经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故事与深沉的脸。 他学会了割去软心肠,留下硬心肠,学会了征战杀伐,还学会了政治。 就比如现在,外部危机还未解决的时候,新隗家军的内部就开始暗中夺权架空了。 说到底,隗氏父子为首的一方还是因为当初的绝境,迫不得已接纳了安稳。 虽说这连月来,都是以隗氏的名号打出名声,但实际上重要的几场战役都是安稳在指挥。 安稳越是沉稳越是优秀,就越引发了隗氏一方的忌惮。 他们担心安稳会越来越得军心,乃至自己这一边的人都会被血狼寨方面吸纳过去。 隗氏父子也有这样的担忧,万一、若是……到时候,隗氏真就是一群毫无实权的傀儡了。 安稳知道隗氏父子等人在暗中接触了血狼寨的骨干,他们以未来的厚禄悄悄策反血狼寨之众。 他们深谙政治,深谙如何俘获人心,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血狼寨确实是上不得台面的山贼组织,而隗氏父子占了一个义字。 血狼寨的山贼们应该效忠隗家军,以后才能名正言顺的获得光明正大活着的资格。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有用。 很多人都暗暗被这一番话收买了,当然,只是这一番话。 安稳对此并没有什么动作,他不在乎血狼寨的山贼只是其一,其二是因为他们太蠢了。 这群血狼寨的山贼,到头来也只是一群愚民,隗家军给了一个空口白舌的饼,他们都吃得这么起劲,这样的蠢货,也没有什么好争取的。 反正如今,隗家将方面也还没有跟安稳撕破脸皮,明面上依旧是安稳掌握指挥大权。 反倒是方灼华与史茗君一直在干着急。 甚至方灼华想要直接与隗家将方面决裂。 安稳当然不允,这隗家父子,还有用呢! 于是安稳带着方灼华与史茗君出门,找了个地方钓鱼。 他似乎渐渐理解牧青白了,为什么这么喜欢钓鱼,哪怕钓不到,因为钓鱼是真的能短暂忘却烦恼,平复心境啊。 “青白哥哥!” 安稳平静的心境因为这一声熟悉的叫喊而紊乱了。 他抬头循声看去。 远处一大一小两道人影,使得他瞳眸微颤。 第393章 危楼 数月来。 魏凝霜带着阿梓游走在齐国大地上,寻找着阿梓的爹爹江平。 后来,魏凝霜找来了人去阿梓家的村子废墟收敛尸体,许多尸体都残缺了,情况很惨烈,不过好消息是这其中没有找到江平。 这些惨状,不像是山贼肆虐,也不像是官兵屠杀,倒像是一群洪流般可怕的家伙来过——北狄人! 于是,魏凝霜便带着阿梓四处游历,想要找到江平。 只是现在江平没有找到,却找到了安稳。 阿梓终于看到了熟悉面孔,嘴巴一瘪,扑到了安稳的怀里。 “阿梓好想你!青白哥哥,你黑了、瘦了。” 安稳捏了捏阿梓的脸,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怎么没有回京都?” 阿梓摇摇头,闷呼呼的说道:“京都不是我的家!” 安稳抬头看向魏凝霜,魏凝霜见他眼里充满了疲惫,便知道这数月来,他也经历了不少事。 魏凝霜本不想与安稳多说,以免增添他的烦恼,但见安稳目光询问似的投来,无奈还是开口将阿梓家乡遭难的事说了。 魏凝霜说完,就见安稳站住不动,久久无言。 但魏凝霜看到他的身子在微不可查的发颤。 这有些不寻常的反应,让魏凝霜感觉一阵诧异。 “阿梓,师父与青白哥哥说几句话。” “嗯!”阿梓乖巧的走到一旁,挥着树枝,练着剑。 安稳担忧的看了眼阿梓,收回目光,沙哑着喉咙说道:“魏剑仙,你带阿梓回殷国吧,去京城,去瑶池,去哪都好,别留在齐国了。” “可是阿梓的父亲他还没有找到,就这样走了,阿梓肯定不愿……” 安稳打断道:“魏剑仙,留个念想,总好过遭受巨大打击,你带她去殷国京师吧,去找我伯父,安家会好好照顾她的。” 魏凝霜皱了皱眉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瞒着阿梓?” 安稳摇摇头道:“你刚才说,北狄人席卷了阿梓的村庄是吗?” 魏凝霜双眼定神与之对视。 安稳眉眼低垂躲避着她的目光:“北狄人凶狠,我作为殷国人也恨死了他们,但现在不行,他们对我们还有用。” 魏凝霜惊愕不已,艰难的说道:“你,你们……你们将北狄人收为己用了?” “不是我们,是我。” “阿梓若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她不知道很多事,那她会很幸福,若她什么都知道,那将会很痛苦。” “你知道北狄人是如何狼子野心,他们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我知道,除非显州战事结束,否则他们始终有反噬的隐患……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魏剑仙,就当做是为阿梓好,带她离开齐国这个是非之地吧!” “牧大人呢?” “牧大人啊……他还在京城,离开了京城这座囚笼,我反而看懂了一些事。” “什么事?” “齐国,就是一幢伫立二百余年的大楼。” 安稳呆呆的说道:“牧大人就是幕后的一只手,将这座危楼施加上最后一丝可使它倾覆倒塌的力量,危楼之下,无数人抬头仰望,危楼倒下,无数人麻木仰望,危楼砸在他们身上,他们会哭,但不会逃,似乎也无处可逃。” “大楼岌岌可危,很多人想着的是挽救此楼,想着加固地基,更换栋梁,或者说等待新的楼主继位,天道赐福于危楼,可牧大人一眼看透,这座危楼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他只需要在关键的部位,用他柔弱的手轻轻施加一道力,这楼就会轰然倒塌,每个人在危楼里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虽然艰难,但好歹还活着,他们就是不愿看到人们在泥潭里挣扎,明知迟早要陷下去,还是要挣扎,越挣扎越绝望。” 魏凝霜有些疑惑:“他们?” 安稳自嘲的笑了笑,“冰冷的牧青白与云端的小和尚。呵呵……他们想把危楼推倒,在废墟之上,再建新楼。” “可是之前危楼里的人该怎么办啊?他们的骨血只能被几百年的沉疴压得粉碎了吗?” “这可能就是云端上的人看地面凡人,能流露出的最大慈悲了吧。” 安稳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了一个银镯,递了过去:“我父生而平庸,又早亡,是母亲把我拉扯大的,是伯父教我做人,我伯父在我出生时,见我体弱,怕我早夭,亲手给我戴了个银镯在脚踝上,我一直贴身带着。” 魏凝霜察觉出安稳状态不对,如此重要的信物,为什么要交给自己? 这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在说遗言。 “伯父教我忠君爱国,教我行事该有原则,教我做个君子。如果不是牧大人,我以后大概也可能是在危楼之中,不断抢修荒稗腐朽的那一类人,可是没想到,牧大人说的对,使得大楼危倾的,恰恰是那些告诉我们该为君子的人……魏剑仙!” “嗯?” “魏剑仙,如果你不走,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安稳神色认真,这般认真不应该是从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郎身上迸现。 魏凝霜紧皱眉心:“请说。” “我这个人的骨血已经定了,我一定要保牧青白的命。” 魏凝霜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渺小,若你有可能再回到齐国都城,你能不能……在我死后……” 安稳用力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了似把自己的傲骨敲碎似的决然:“杀了牧青白!!” 第394章 敢与我死国者,上马! 你家漏了你是不是想着补啊? 你不能把屋顶掀了再铺吧? 你家梁被蚀了,那就换一根吧。 你总不能连撑着梁的柱砍了,重新再建一栋吧? 魏凝霜知道,安稳怕了。 安稳离开齐国京都之后,看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跟魏凝霜说。 魏凝霜也不是很想知道,安稳说的对,不知道反而幸福。 魏凝霜站在原地良久,看着手上的银镯,安稳临走之前对她的请求,实在冲击太大,她万没想到安稳会说出这样一个特殊的请求。 用安稳的话说,安稳作为一个地面上的凡人,仰望云端人眉眼低垂赐下的慈悲怜悯,产生了无尽的敬畏。 安稳从小便生活在这楼里,无论过去将来,他都会是一个修楼人。 可将来若是殷国危矣,牧青白是不是还会在殷国最关键的承重柱上,轻轻施上一道柔弱的力,使得它轰然崩塌? 当初的自己不也是一腔热血义愤填膺吗? 不过,渐渐的,魏凝霜平复了心情,似乎也可以理解。 牧青白所作所为很难说是对是错。 对于‘楼里’的无辜死难者而言,牧青白确实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是对于废墟之上新楼中乐而无忧的百姓而言,牧青白确实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救世主。 正如当初渝州之难,谁都知道要饿死人,一定会饿死人,但是谁都不愿去背负致使黎民百姓饿死的罪名。 只有牧青白敢担,担着狗官的骂声,担着致使百姓饿死的罪名,救万千百姓。 而现在呢? 魏凝霜无暇去想太多,因为刚才她忽然想通,似乎从头到尾,她都没看懂过牧大人的每一次谋划。 “阿梓,阿梓~!” 魏凝霜喊了两声,没听见阿梓的回应,扭头寻找,却见阿梓蹲在不远处。 魏凝霜有些意外,阿梓方才不是在练剑吗? 魏凝霜朝着阿梓走了过去,稍微靠近了些,才看到阿梓蜷着身子,抱着双腿蹲在地上,身子不住的轻轻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 魏凝霜愣住片刻,看着阿梓扔在脚边的树枝,枝丫上第三片新芽含蕾。 “阿梓。” 魏凝霜此刻无言拍了拍她瘦小的肩头。 “师父……” 阿梓回过头来看着魏凝霜,已经是泪眼婆娑,满脸泪痕。 “阿梓…你…都听见了?” “师父……青白哥哥和安师爷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青白哥哥不是青白哥哥,安师爷不是安师爷,我阿爹他……我的家被北狄人毁了,他们、他们还要保护北狄人!师父,到底谁才是我的仇人?” 魏凝霜无言以对,只能将阿梓抱在怀里,任由她放声大哭。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阿爹给他们用最好的药,我阿爹给他们吃鸡蛋,他们到底有没有心啊!!” “阿爹……阿爹……呜呜呜……” …… “牧大人,你在看什么?” “天…” 贾梁道不解的问:“天?” “下!” 贾梁道疑惑道:“这不是地图吗?” “地图不就是天下吗?” “只有天下?” “不然还有什么?天下不就足够了吗?” 贾梁道沉默片刻。 牧青白扭过头看他:“你有事吗?” “牧大人,我心慌得很。” “你为什么会心慌?你只是来出使的。” “我们身在异国,我心慌不是很正常的吗?” 牧青白笑了笑,“那你到我这来,感觉会好一点?” “不,我心更慌了,不知道为什么。” 牧青白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可不会来我这,直接说事好吗?” “安大人来信了。” 贾梁道递上了一封已经启封的信。 牧青白扫了一眼,没接:“你已经看过了,你直接告诉我信上的内容就好了。” “一件小事。” 这话让牧青白罕见的皱起了眉头:“一件小事可不会让安稳在非常时期特意写信送来。” 贾梁道说道:“一直跟在牧大人与安大人身边那个小姑娘的父亲没了。” 屋内安静了几秒。 牧青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是北狄人干的。” “烧了。” “什么?”贾梁道错愕的问。 牧青白指了指信封:“把信烧了,阅后即焚,保持好习惯,贾尚书。” 贾梁道眉头一皱:“牧大人,在下只是一介左侍郎。” “一介?”牧青白笑出了声。 贾梁道仔细去看牧青白露出来的侧脸,想找出一点悲伤的样子。 “你还有事吗?” 贾梁道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你还有事吗?” 贾梁道嘴唇翕动,最终一咬牙,扭头走了。 牧青白看着眼前的‘天下’,发出一道悲怆的哀叹。 “唉……天下。” …… 显州。 东南境最后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空了。 殷秋白特意将城池清空了。 显州太大了,哪怕锁住了整个显州对外的要道,想找到齐承弼依旧是一件难事。 齐承弼分散了残部,带着亲卫与部分宫廷禁军在显州东躲西藏,根本无法抓住他。 殷秋白在显州作战,调动十万军队,几个月来打了一场消耗比寻常正面对战还要大的战斗。 为了保证稳妥,绝不激进,一点点缩小包围圈,将一部分又一部分的齐国精锐围困到全歼。 然而还是没有齐承弼的踪迹。 虽然正面对战打不过,但是想逃,还是能逃得掉的。 殷秋白沉得住气,但实际上殷秋白也很着急,她知道,无论如何,这场战斗一定要尽快结束,齐承弼要尽快死! 十万大军就这样抓捕一只人数不足五千的老鼠,她快消耗不起了。 而且这场战斗拖得太久,对于齐国境内的牧青白与安稳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两万多的北狄人在殷国境内呢! 这两万人本来应该投放到齐国的。 这座城清空了,将士混入了百姓之中。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捕鼠陷阱,很拙劣,不过好在,在这个陷阱附近,殷秋白还部署了十几个一样的。 这个缺口开得已经很大了,只需要越过这座城池,就已经不是显州地界,那么齐承弼一行就不必提心吊胆,他们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回到齐国。 所以殷秋白有五六成把握,齐承弼一定会冒这个险,赌一把。 事实证明,齐承弼赌输了,殷秋白赌对了。 殷秋白太了解这些皇室子弟了,几个月的东躲西藏,对于养尊处优的齐国太子而言,简直就是折磨中的折磨。 别说齐承弼了,就连殷秋白也受不了了。 齐承弼被擒的时候,还叫嚷着自己是齐国太子,叫嚷着齐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直到他被带到殷秋白的军帐,双腿被军棍一抽就跪下了。 齐承弼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殷秋白,殷秋白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齐承弼瞪大了眼睛,惊恐不已的发抖,死死盯着冷酷的刀身。 “你想干什么,我是齐国太子,你敢对我出手,齐国一定会对殷国出兵,你们,你们……” 殷秋白摇摇头,“齐国有你这样看不清楚局势的太子,实在太悲哀了,从我将你围困在显州的那一刻,我们便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齐承弼急忙大叫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有盟好缔约!我们两国交好的啊!我回去跟父皇说,不,不,我回去什么都不说,我们依旧是盟好之国!” 殷秋白举起刀。 齐承弼彻底绝望了,不甘心的哭喊道:“你们太卑鄙了!你们骗本宫!你们竟然失信天下!你们不配为圣人托举!你们殷国不配立足天下!!” 殷秋白点了点头,“这话你说对了,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你要死。” 说完,殷秋白一刀斩下。 齐承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倒下,脑袋滚落,那双瞪圆了的眼睛依旧充满了不甘。 “当杀光所有知情人,殷国失信一事便从未发生。” 冯振走了进来,随手将一块黑布罩住了齐承弼的尸体。 “殿下!显州之事已毕,您是不是要回京向陛下……” “显州之事还没有结束!” “什么?”冯振错愕不已:“可是……齐承弼已经伏诛!” 殷秋白喝道:“传我令,唤三军主将,点兵两万,将齐太子齐承弼尸首带上。” “您、您要去哪?”冯振瞠目结舌。 殷秋白用披风擦去刀上血迹。 她眼下卧蚕沾了一点血迹,她用手拭去,留下血痕,剑眉英目仍留杀意。 “随我,入齐!” 冯振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 殷秋白一展披风,走出军帐停顿片刻,回头道:“我说过,当杀光所有知情人,牧青白以国失信之事,便从未发生。” “既然齐太子已经由我刀下诛杀,那就做得更决绝吧!我带两万人入齐,不,我‘归’齐,我便就是齐国太子!” “天下,殷国要。牧青白,我也要!” 冯振突然跪下大喊:“殿下!!” 殷秋白凌厉的目光射来。 冯振哆嗦着说道:“齐国……齐国凶险!殿下三思!老奴斗胆劝殿下三思!” 殷秋白扶着横刀的刀柄,拳头指节攥得发青,战袍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要他活!” “众将士,敢与我死国者,上马!” 第395章 我送你一把刀 这种局面,小和尚跟死了似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牧青白很疑惑,自从滁州战事了了之后,小和尚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他去哪了呢? 牧青白的头发都抓掉了几十根。 滁州战事之后。 隗氏起义军一路过关斩将,竟然成了一股气候。 从夏末打到了仲秋,竟然胜多败少,这还是那只微不足道的流民起义军吗? 严峻紧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京城。 如今朝堂上最大的大事就是隗氏父子领军的隗氏起义军。 经过战事的洗礼,隗氏起义军竟然有了一点正规军的样子。 这让朝中不少人为之忌惮起来。 更可怕的是,隗氏起义军在灾区积蓄了一定力量后,开始朝着宛城而去。 要知道,宛城是有当初的隗家军的,虽然已经被朝廷整编,派去了新的主将,但是一旦隗氏父子抵达宛城,那一呼百应的局面已经可以预想到了。 为此,朝廷做出了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 派遣最近的精锐重兵前往拦截。 此战打得很快,短短几天,全歼起义军,战大捷的军情传回京都。 贼寇全军覆没的消息使得整个京城为之振奋,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当即下令要犒赏三军。 但是紧接着,变故横生,平叛军主帅传回消息,没有找到战死的隗氏父子。 而在此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传出了宛城全体驻军叛变的消息,宛城行军将领被枭首示众,脑袋高高吊起。 这些战报使得皇帝暴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脚踹翻了龙案。 当然了,乐业皇帝踹翻龙案的事是传不出朝堂的,这事儿还是三皇子告诉牧青白的。 “局面如此明朗,又如此严峻,三殿下竟然还要亲自来找我?” “怎么不见你身边那个近卫将领了?” 牧青白笑道:“嗐,他啊,他不好用,我寻思着换人呢,结果还没物色到更好用的,我想换人的心思被他知道了,他就辞职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齐云舟假笑了两声,“牧大人若是需要护卫,本王可以为你送来一些最好的。” 牧青白连忙摆摆手:“这倒不必了,选护卫还是得自己来,不然的话,一不小心又来一场刺杀,自己没死成就算了,还连累如花美眷,那真是损失大了。” 齐云舟又是假笑两声,他听懂了牧青白是在讽刺他之前在皇帝遇刺的时候的应激反应。 不过这件事儿齐云舟是不可能承认的。 “牧大人,如今隗氏父子已经脱离我的掌控,朝野人心惶惶,自从上一次父皇遭遇不明来源的刺杀之后,宫中戒备更严了,本王根本无从下手,你看……” 牧青白笑道:“不着急,不着急,三殿下!其实你我都知道,隗氏父子不足为虑,起义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是说到底就是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而已,能成什么气候?他们无非就是在一些贫瘠之地,攻克了一些不起眼的县城。” 齐云舟轻笑道:“朝中都是人精,大家自然都看得出来,之所以现在隗氏起义军还没有被剿灭,只不过是想让这个功劳变得更大一些而已。不过,本王看来,这隗氏父子背后似乎又高人指点啊。” 牧青白装出一副糊涂相:“噢?怎么说?” “隗氏起义军早前只敢在一些无兵无备的县城游走,他们没有集结兵力就胆大到往京城来,反而是派出一支无关紧要的老弱,大张旗鼓招摇过市,吸引朝廷的注意,总部则是绕过朝廷的重兵往宛城召集旧部。” 牧青白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嗷~~~!原来如此。” 齐云舟额角青筋跳了跳,他都把话点名了,牧青白还在装。 “牧大人,你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牧青白笑了笑,道:“三殿下,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如今的重点是这一支无关紧要的起义军吗?重点难道不是三殿下的刀尖刺不进宫中、在宫中也没有刀吗?” 齐云舟的嘴角再扯起一抹不善的笑:“是啊,所以本王特来问牧大人。” 牧青白指了指皇城的方向:“皇城里还有一个姓隗的人活着呢。” 齐云舟有些惊讶:“牧大人说的难道是……隗嫔?” 牧青白笑道:“现在她好像在冷宫,三殿下,若是隗婉怡能成为殿下的刀,那三殿下在宫中不就有刀了吗?” 齐云舟皱着眉思量好久,握拳砸在手心:“牧大人说的极是!” 齐云舟说着,就站起身来。 牧青白起身道:“我送送您?” “外面还下着雨,牧大人留步吧!” 牧青白微笑欠身,他也就客气客气,没真想送。 等齐云舟离开了他的屋子,牧青白又坐下,将一颗枇杷果脯扔进嘴里,仔细品尝这里头的酸。 牧青白吩咐外头的下人去请来了贾梁道,接着当着他的面,提笔写了一封信。 贾梁道有些错愕:“牧大人,你这是……” 牧青白笑道:“让你的人抓紧送去给安稳。” “您是一点不背人啊。”贾梁道苦笑道。 “反正你也会看的,你敢说我装封之后,你不会悄悄拆开来看吗?” 贾梁道面色一滞,刚想开口辩解,牧青白便摆手打断。 牧青白笑眯眯的说道:“你别急着狡辩,反正我也不介意你看,我早早就已经劝说过你了,你若真的想知道,我也可以直接全盘托出。” 贾梁道咬了咬牙,接过信,光明正大的看了一次,随后将信折好,收入囊中。 贾梁道抬手作揖:“牧大人,你说过我们能平安归国的,对吗?” “对。”牧青白回答得干净又快速。 贾梁道嘴唇发颤,再次作揖欠身,扭头找人送信去了。 牧青白托着下巴,手指有节奏的在桌上敲打。 现在明玉和安稳都不在身边,身边自然没有专业人士可用,这封信送出去,就相当于已经完全明牌了。 希望有人能快点注意到自己吧。 …… …… 本来朝堂上已经默契的将隗氏起义军当成了谈论的大忌。 但是这一日的朝堂,三皇子齐云舟却惊人的主动向皇帝提起了隗氏父子。 齐云舟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不仅仅是齐云舟阵营的政敌,就连齐云舟党派中的自己人都诧异不已。 之前那一桩刺杀圣驾的攀咬案,就让齐云舟陷入了极其敏感的境地,现在齐云舟竟然还敢主动在乐业皇帝面前露面。 这家伙真不怕激起乐业皇帝对他的反感啊! 也难怪,大多数人仍旧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党争,只有齐云舟的少数心腹知道他的野心与谋划。 他们哪里懂得,齐云舟已经不在乎乐业皇帝对他态度恶劣的风险了,他只要尽可能演好一个好皇子的形象,然后盼着皇帝赶紧死就行了。 齐云舟在朝堂上刚刚发表提议,提议以安抚政策招安隗氏起义军。 这话还没说完,乐业皇帝就将一卷书简砸了过来。 齐云舟避都不避,任由坚硬的竹简砸在脑袋上,竹简的锐端划破了皮肤,血液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乐业皇帝见了自己儿子的血,暴怒的面容也冷静了下来。 乐业皇帝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父皇!儿臣无碍!儿臣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我齐国大地再也不能经受波折了!儿臣恳求父皇三思,如今国外仍有外敌窥伺,对我大齐江山虎视眈眈,国内先后历经狄灾,天灾,如今又有起义!” “隗氏父子当初勾结狄灾之事或有蹊跷,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清查隗氏勾结狄灾之事!这可以当做朝廷对隗氏一门的交代,也可以彰显父皇皇恩无疆的仁德!” “当初乃是闻家构陷隗家父子勾结狄灾,我齐国太平天下,就是因为这一场政治构陷而生起的祸乱!黄河决口,在民间流传是父皇从政不端,绝对是有心之人在乱传谣言!” “闻家当初暗中运作,蒙蔽父皇,使得隗氏父子蒙冤速死,这一切的开端,都源自闻家!” 齐云舟一连串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的攻讦,着实使得朝堂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着齐云舟,不过没有人言语。 因为这攻讦的大罪并没有扣到他们的头上。 哪怕是七皇子阵营的官员,也生怕在此刻受到牵连,毕竟这件事他们确实不知情,万一贸然为闻家说话,怕是会被拉下水。 哪怕是为了七皇子保存实力,他们也不能在此时站出来啊! 嗯,当然是这样! 闻家几位在朝中的权臣听到这一份毫无证据的攻讦,顿时‘扑通’、‘扑通’接连几声跪倒在地,连声呼喊冤枉。 他们倒是清楚得很,这件事经不起查。 从头到尾就是他们在暗箱操作。 本来隗氏就是无足轻重,谁想到他们竟然在法场逃脱,还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又拉扯起了一只起义军? 乐业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这几个闻家的人,哭喊冤枉,想要摆脱齐云舟的攻讦罪名。 听他们呼喊的冤枉,都在说黄河决口,民间传言的事,皇帝已然明白了构陷隗家勾结狄灾的这事儿跟他们脱不开关系。 “查!” 乐业皇帝一锤定音。 齐云舟立马跪下行大礼:“父皇圣明,皇恩浩荡,圣意无疆!” 第396章 四方意动 “查?” 齐云舟点了点头:“查!” 牧青白有些不爽:“只是查而已吗?” 齐云舟皱了皱眉:“还不够吗?哪怕是本王都知道,闻家本就不经查!”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太够。不过也无所谓,想办法让隗氏起义军再攻克几城,增加筹码。” 齐云舟没有说话,眉头依旧紧锁,他还在考虑,起义军的筹码过高,这对于隗嫔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齐云舟得确保隗嫔这把刀将来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闻越泽回京了。”齐云舟又说道:“本王已经命人将他们监控起来了。” 牧青白笑了笑,“监控他们干什么?三殿下想把闻家赶尽杀绝?” “难道不应该吗?难道应该放走吗?” 齐云舟看似询问,实际上已经做了决定,闻家是政敌,政敌惨遭落难,痛打落水狗是常规操作。 牧青白笑了笑,道:“闻越泽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逃亡,如今一行人回到京城,怕是人心惶惶,当然了,三殿下,我不是劝你放过政敌,我只是觉得你此时出手,痕迹太重了。” 齐云舟冷冷一笑:“本王不在乎,留着闻越泽,是个隐患!”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我倒不这样想。” “噢?” “闻越泽的天已经塌了,皇帝如果要他们闻家死,那就是将闻家逼上绝路,也许闻家从始至终都不是三殿下的人,但是绝路上的闻越泽也许可以替三殿下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 齐云舟的眼睛眯起又舒开,思量良久,才笑道:“牧大人所言有理。来,饮酒。” “谢三殿下赠饮。” 这一场会面在双方共同举杯之后结束。 两人都藏着掖着,都不与对方交心。 没办法,都得用着对方。 …… 明玉急匆匆由显州归国入境。 换上锦绣司据点准备的快马,刚要策马往京都飞奔,刚去没几里路,就看到路边大树下有一老丈坐着,手里端着两碗茶。 明玉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马儿就已经跑过。 也就是一瞬,明玉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勒马停住,匆匆调头回去。 那一眼就好像是错觉似的,不过区区几分钟的时间。 大树下没有什么老丈,只有一碗茶。 明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看来太师觉得没有必要见自己。 但是这茶是什么意思? 明玉走近,端起那碗茶,这才看到,这大碗茶的下面,压着一本书。 明玉翻了翻,心里骇然翻涌。 这是牧青白所说的那一份简化字集,拓本。 为什么是拓本? 因为这字是自己妹妹暖玉的字迹。 小家碧玉的秀娟字迹,她当然不会走眼。 明玉看到这拓本,心就定了。 她知道,太师这是让她安心,京都的牵挂有太师把握。 她暂且不需要担心暖玉的安危了。 看来太师的意思是,这齐国如今局势,还需要自己。 明玉叹了口气,将这拓本收入怀中,打算今夜找个火把它烧了。 …… 齐云舟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悟性很高的聪明人。 他采纳了牧青白的意见,也觉得牧青白能够为自己所用。 他不能等太久,他也怕夜长梦多。 闻越泽这才刚刚回到京城,就连家门都没敢踏入,带着一众残部,吓得扭头就跑了。 他身在局中,当然也清楚闻家在隗氏父子一案之中的操作根本不经查。 尽管因为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很快就意识到了危机的快速逼近。 本来一个无足轻重的隗氏案,竟然被皇帝亲口下旨彻查,这就是危险的信号。 闻越泽清楚在京的家族已经救不了了,而不在京的自己才是家族的未来希望。 而恰在此时,牧青白派人送来了信,说明了三皇子齐云舟正在对京外的闻家一行人进行监控。 闻越泽吓得魂都飞了,第一时间不是感动,而是揪着送信的那人问有没有尾巴。 暗探嫌弃的打掉了闻越泽的手,这样问简直就是侮辱他的专业性。 牧青白在京虽然是孤家寡人,但是安稳走之前,把在京仅有的几个锦绣司暗探留给他了。 不过好在闻越泽还是把暗探放回来了,他还哀求牧青白帮帮他,并且画了一通大饼。 “在危难时机望兄相助,他日卷土重来,一定不忘仁兄恩德……他真的这样说?” 牧青白再次向暗探确认。 暗探点了点头:“原话。” 牧青白笑出声来:“好,好,原话。啧,你叫什么名字?” 暗探愣了一下,连忙道:“牧大人,锦绣司暗探不能暴露姓名,当然不是隐瞒您,只是这姓名是我等归国之后,在恢复身份光明正大生活的祈盼,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不是。”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暗探显然不太习惯如此和蔼可亲的上司,连忙道:“牧大人不必如此,真是折煞小人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这样好了,反正我总共就只有四人可以用,我就叫你暗探一好了。” 暗探一瞪圆了眼,张大了嘴,他们锦绣司一向是单线联系,他甚至不知道牧青白还有四个人可以用,不过现在是知道了,他想拦都拦不住啊。 “我还有个危险的任务交给你。” “请牧大人示下!” “你去带闻越泽离开。” 暗探愣了一下。 “记住,要制定好一套看着就很专业的路线。” 暗探一有点迷茫,“牧大人,您不是已经劝说三皇子撤走了对闻越泽等人的监视了吗?” “嗐,这事儿当然不能告诉闻越泽啊!我要让他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里逃离京城影响范围,这样才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暗探一点了点头,“还是大人深谋远虑。” 说着,他就当场制定了一份逃离的路线。 “大人,您看这样可以吗?时间仓促,或许有些粗陋?” 牧青白摆摆手,非常满意:“你的专业素养很高嘛。” “大人谬赞了。真不要修改一下吗?” “不谬赞不谬赞,闻越泽还不值得我们如此大费周章,骗他这种事,意思意思得了,别真把他当根葱。” 第397章 隗妃娘娘 闻越泽仓皇而逃的那一日。 在齐云舟的帮助下,刑部与京兆府联合办的隗氏父子被陷害一案也有了定性。 闻家被封,一大家族都被困在府邸内。 几个闻家重量级人物被下狱。 本来嘛,不说闻家的痕迹极重,就奔着答案写过程,这道题还能写错吗? 闻家的人被下狱,只是京城方面对宛城释放的一个示好的信号。 你天天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闹事。 现在朝廷反手就是一个彻查,你还怎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闹事? 好了,现在你的伟大光明正义的旗号没有了,你如果再动,你就是实打实的反贼! 这就是朝廷对隗氏父子的应对。 呐,看好了! 接下来朝廷的操作,好好看,好好学! 你清君侧的口号在此时已经不攻自破了。 现在朝廷要派遣使者去接触你了,你非但要对使者行大礼,而且还要好吃好喝款待使者。 使者是朝廷派过去跟你谈条件的,当然了,换句话说就是招安。 你老老实实接受招安,不然你就是反贼。 朝廷使者的意思很简单,恢复你宛城行军主将的名誉,并且擢升几个等级,再给一个荣誉称号,让你可以流传百世。 这一系列的操作都是齐云舟谏言的。 他的谏言不仅有条有理,还说服了皇帝,甚至还劝说皇帝把隗婉怡从冷宫里放出来。 隗婉怡从冷宫里出来那一日,齐云舟还亲自去拜见。 隗婉怡倒是习惯了,她进冷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离开冷宫竟然有一位皇子前来迎接,这倒是让隗婉怡有些意外。 “隗嫔,哦不,隗妃娘娘,陛下感念您这些年在宫中守礼守矩,多有不易,您的贞德都被陛下看在眼里,特擢升您坐上妃位。” 隗婉怡默然行礼:“多谢陛下圣恩,也多谢三殿下今日特地来看我。” 齐云舟微笑着向一旁示意,很快有一个满脸堆砌笑脸的太监牵着个男童走了出来。 “既然升了妃位,隗妃娘娘自然有自己的寝宫,父皇怕您住不惯,平日里没人说话,特地下了旨意,将二十弟送到您膝下,由您养育,隗妃娘娘可千万要好好教导他,不要辜负了父皇的期望啊。” 隗婉怡看到这男童怯生生的模样,顿时怔在原地。 一个妃子能有皇子傍身,那当然是极大的幸运。 但隗婉怡更多的是在这个幼小皇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权利的若隐若现! …… …… 朝廷……或者说齐云舟的操作很漂亮。 就连乐业皇帝也满意不已。 朝廷这一连串的操作,已经把叛军‘清君侧’的旗号摘掉了。 甚至册封隗婉怡为妃,甚至送了一个年幼的皇子在隗婉怡的膝下抚养。 如此示好,对于隗氏父子来说,已经是天恩。 接下来只需要把闻家满门抄斩,做给天下人看,宛城的隗氏父子只剩下了接受招安这一条路了。 不然你就是反贼!! 隗将军,你也不想自己做的事,被后世子孙指着鼻子骂吧? 兵不血刃,拿下叛军。 这是齐云舟的操作,但却是乐业皇帝在位期间的仁政,算得上是乐业皇帝的功绩。 这一番操作下来,牧青白都不禁为之赞叹。 “齐云舟如果将来登上皇位,一定是一个棘手的家伙,可惜啊,可惜。” 暗探一适时地拍马屁,“可惜他遇上了牧大人!” 牧青白背着身子摆摆手:“不是,可惜的不是他遇上了我。” 暗探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那是什么?” 牧青白笑了笑,心说:可惜的是齐国将覆灭。 牧青白回过头来看他,面露玩味:“你的专业素养也不怎么样嘛。” 暗探一赶忙跪下:“属下失言,请牧大人责罚!!” 牧青白挥挥手:“起来吧,你不是总想念着要回到故国去,做一个快乐的平凡人吗?那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知道那么多。” “是!牧大人吩咐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闻家被判满门抄斩的消息,已经让闻越泽知道了吧?” “是!属下原原本本告知了他。” “他什么反应?” “悲恸仰天长啸,然后晕死过去。” 牧青白抿着唇扬起下巴。 暗探一小心的问道:“牧大人,对闻家不做下一步的安排吗?” “不做。冷落他们一会儿,让闻越泽清晰感受每一秒从天上到地面的落差。” “对于一个没有性命之忧但曾经富贵荣华过的美公子而言,最大的折磨就是苟延残喘的活着,而且无人问津。” “他一定会不甘,不甘心就此败落,他可是齐国棋圣,他要从头来过!当不甘与愤懑积攒到一定程度,那就是一头无能狂怒的狗,我让他干谁他就干谁。好在,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暗探一打了个哆嗦,心里庆幸还好这位大人不是锦绣司的常驻官员。 …… …… 隗婉怡住进新的宫殿时,还特别带走了冷宫里常驻的老太监。 但所有宫人投去的不是羡慕,而是怜悯。 谁都知道,没有平白无故的天恩。 从低突然拔到高,肯定不是好事。 更何况冷宫里,他们这些宫人对落难贵人的态度,着实是把贵人得罪死了的。 隗婉怡将皇子与老太监带回新的宫殿之后,便屏退了所有人,只留老太监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众奴婢出去之前,都以为这老太监大概是活不过今夜了。 隗婉怡姿态雍容的坐着。 “抬起头来吧,说吧,你是谁的人。” 老太监瑟瑟发抖的跪着,“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老奴是猪油蒙了心窍,瞎了一双狗眼,看不出娘娘是天星下凡的真身……” 啪! 隗婉怡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别再演了!你在冷宫里扮演一个势利眼的太监,但对我这种毫无未来的落难妃嫔如此照顾,你虽然看似处处刁难,但你一直在保证我活着!你没让我饿死,你到底是谁的人!!” 老太监的身子不颤了,他静静的抬起头来,目光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隗婉怡: “隗妃娘娘刚刚擢升妃位,身边正是用人之际,不管老奴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隗妃娘娘的人。” 隗婉怡忽然瞧出点不对劲,眉头一皱,紧紧盯着老太监。 老太监疑惑的问道:“隗妃娘娘看着老奴做什么?” “你……不老。” 第398章 我要报仇! “真没钱了!你看!” 小和尚把鞋袜一脱,从里头挤出了一枚铜钱。 “就这么多了,求你了,再帮帮忙吧!蓝药王,求求你了,你医者仁心。” 小和尚抱着蓝陌的脚踝哀嚎哭喊。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行医的,没有医者仁心,你认错人了!” 蓝陌扶着门口,抬脚就踹,小和尚愣是埋头任由他踹,一边挨踹一边喊道:“你踹我一脚,抵一百两银子!” 蓝陌一个快七十的老头愣是单腿站立,这一脚迟迟落不下去。 蓝陌骂道:“你要不要点脸啊!” “什么!不要不要!” 小和尚一脸恐惧的直摇头:“太可怕了,蓝药王,你怎么还卖人脸啊?不过没关系,小僧不在乎您私底下干什么勾当,您刚才踹了我三脚,抵了三百两银子。” 蓝陌气得直哆嗦,捂着胸口好险没喘上来气:“三百两!你是金子做的吗?你凭什么啊!” “就凭我乃法源寺最棒的弟子行不行?” “你这一点和尚样儿都没有,你怎么好意思扯上佛门第一禅的啊?” 小和尚见他不踹了,顺着腿往上爬,整个人直接抱住了蓝药王的大腿,像个大号的挂件,怎么甩也甩不掉。 蓝陌无奈了:“你家里师父没教你礼义廉耻的吗?” “教了教了,但是我没学,我觉得礼义廉耻不如实际利益来得更能打动人心。” 蓝陌冷笑:“哼,说的是呢,但你就是这么打动我的人心的?” 小和尚仰着脑袋看向蓝陌,笑道:“蓝药王,下一代药王是不是不见了?” 蓝陌脸色一边:“你知道知嫤儿去哪了?” 小和尚睁大了无辜的眼睛:“我不知道啊,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啊!蓝药王你信我,我找人很有一套的!” 蓝陌怒道:“你少来这套,你是不是知道知嫤去哪了?” 小和尚笑道:“您受累帮忙,小僧肯定知道,您不肯受累,那小僧什么都不知道。” 蓝陌怒目而视好一会儿,“你松开老夫!!” 小和尚抱得更紧了,“我不,除非蓝药王您答应。” “你想累死老夫?这种事,你应该去找我那毒宗的师弟,你们不是弄了个武林盟吗?” 小和尚腆着脸说道:“不行啊,人家毒宗现在是明面上的正道人士,号令武林,无敢不从!我这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怎么敢……” 蓝陌气笑了,“好啊!我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哪…哪的话呀!小僧说的是自己,我自己才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我是阴沟里泥泞的老鼠,我这老鼠特来请求您的搭救啊!” 蓝陌彻底服气了,这小和尚一点尊严都不给自己留,极尽卑微了的态度,让他实在没法再冷着脸。 “那我问你!当初北狄弄城之行,救治了牧青白之后,你让你家大师兄净法和尚带着老夫又南下转了一圈救治的那人,是什么人?” “她?她呀,她就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 蓝陌不信:“可怜人?只是一个单纯的可怜人,就值得你法源寺高徒舍下这么大的价码去救?” 小和尚像是蔫了似的,脑袋耷拉下去:“小僧这一辈子打了无数诳语,骗了无数的人,唯独没有骗过您啊老药王!真是讽刺,我为数不多说的实话,您竟然不信,反观我说的那些谎话阴谋,他们竟然都相信了。” 蓝陌有些可怜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竟然值得你如此……” “她就只是一个可怜的,毫无价值,卑微到尘土里的人而已。” “你这等贵重之人,怎会将目光低垂到尘土里去?” 小和尚笑了笑:“因为我是和尚啊,我目之所及,能见到的,除了这些凡尘的人,还能见到什么贵人?” 蓝陌皱了皱眉:“你……” “蓝药王,我真不骗你,你帮帮我!我把心都剖出来给你看都行。” “你先把知……” “我明白,我立马就向人证实小药王的去向,按我所知,她最后出现在的地方,应该是在京城。” “京城?齐国?”蓝陌皱了皱眉。 小和尚没说话。 …… …… 牧青白并非料事如神。 就比如闻越泽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意料。 牧青白没想到闻越泽竟然有如此勇气,明明都逃出去了,竟然还敢在这种风口浪尖折返回到京城。 更让牧青白没想到的是,闻越泽在闻家被满门抄斩的这个风口上,折返京城,竟然没有被发现。 牧青白目光不断审视着闻越泽,这家伙难不成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他是怎么进京的? 闻越泽双眼赤红,显然已经很久没睡,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牧大人,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想怎么报仇啊?” 闻越泽目光阴沉,杀意逸散:“我在牧大人你的帮助下逃出去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我越想越不对劲!” 牧青白顿时有些心虚:“你觉得哪不对劲了?” 不会吧,这傻缺不会突然开窍了吧? “牧大人!牧大人!”闻越泽喘着粗气,恶狠狠的说道:“牧大人,您说过的,只要当今皇帝驾崩了,七殿下就能登基称帝,只要七殿下登基称帝,那我们闻家就能再回到巅峰荣光!牧大人,这是不是你说的?” 牧青白不解的看着闻越泽,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对,是我说的。” “那现在只要皇帝驾崩,我们闻家,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朝廷追杀了,我那些族中长辈和族人……他们……他们……” 牧青白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眸光,“你小子……不会是想……” “是!”闻越泽立马点头:“我去刺杀乐业皇帝,这样七殿下登基,我就是功臣了!牧大人,您是首功,这一点上我毫无置疑之意!” 牧青白都快乐疯了,这小子真是个脑袋灵光的蠢货,不过也难怪,他走上了绝路,愤怒和惊恐交织之下,能留点‘人情世故’的理智已是不易。 牧青白原本就是打算用闻越泽去刺杀皇帝,但是牧青白担心自己说话,闻越泽不会听,所以便有了闻家覆灭的这一出戏码,逼迫闻越泽走上逃亡绝路,接着,致信给七皇子齐烨承,以齐烨承的名义去命令闻越泽行刺杀之道。 但是没想到啊,闻越泽这个本来不莽夫的家伙,竟然自己想通了。 “牧大人,我求你,帮帮我!” “好,我帮你,我一定帮你,我们是同一阵营的战友,我当然帮你啊!” “万谢牧大人!!”闻越泽顿时无比感动。 第399章 该你落子了 贾梁道的心更慌了。 他急急忙忙跑到了牧青白的跟前。 “牧大人,您往使邸里藏了个人啊!” 牧青白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作为殷国五品借紫大臣,我往使邸里藏个人怎么了?” 贾梁道苦着脸:“可是你藏得不是个女人啊!您藏了个男人啊!还是个要死的男人!” 牧青白不爽的瞪了他一眼:“贾大人,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这岁数是我的两倍,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啊?你怎么娘们唧唧的!” 贾梁道咬紧了牙关,道:“要是让齐国朝廷的人发现了你把闻越泽藏在了使邸,还藏在了下官的住所,我们使邸这一行人是要遭灾的呀!” 牧青白冷哼道:“老贾啊!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贾梁道愣了一下:“此话从何说起啊牧大人?” “就是因为你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藏在你那,我这虽然没什么人,看着清净,但是实际上危险重重,你越是一天天往我这跑,越容易被人发现闻越泽。” 贾梁道哭丧着脸,“这,这……牧大人,你快想想办法把人送走吧!您听下官一句,我们不能蹚这么大的浑水啊!”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也在苦恼这件事。” “什么?”贾梁道愣住了。 牧青白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我后悔呀老贾,你说我答应他干什么?他说他要进皇宫去刺王杀驾……” 贾梁道的脸都青了,比牧青白的青还青。 啪! 牧青白拍拍手摊开,“想当初……他找人弄我一次,我让人弄他一次,我们一来二去的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所以当他说他要报仇的时候,我立马就答应他了,我说你要弄谁,我肯定帮你!他张口就说要弄皇帝,你说咋办嘛!” 贾梁道的脸又白了,比牧青白的白还要白。 牧青白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呜咽道:“呜呜……你说现在怎么办吗?我实在是没招了,明玉不在,安稳也走了,你说我身边哪还有人能帮他混进皇宫嘛!” 贾梁道傻眼了,他差点想跳起来指着牧青白的鼻子骂了。 但临了临了,贾梁道还是忍住了。 “牧大人,您糊涂啊!” 牧青白连连点头,捂着脸小声呜呜的哭:“是是,我糊涂,我糊涂啊!我后悔死了,可是当初他那模样太可怜了,好死不死,我这个人还容易冲动!” 贾梁道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您可以请三皇子帮忙啊!” 牧青白摇摇头:“不行啊,不行的!” 贾梁道着急的说道:“怎么不行啊?怎么会不行呢?牧大人,三皇子肯定会乐意帮你的!” 牧青白苦着脸说道:“老贾,你才是真糊涂啊,我现在身份那么敏感,我怎么能去找三皇子呢?就连三皇子来找我,他都得乔装打扮,隐秘行事!” 贾梁道捂着脑袋,好一阵眩晕,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办法了:“既然如此,那我替牧大人去一趟!” 牧青白惊喜的看着贾梁道:“真的吗贾大人,可是,您去的话……” 贾梁道咬着牙说道:“我来齐国京城之后,一直在京左右逢源,即便我去拜访三皇子,也绝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特殊存在!” “真的吗?” 贾梁道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贾梁道毅然决然的去了。 牧青白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就这样去找齐云舟,齐云舟那谨慎的样子,能答应才有鬼了。 不过,正好让贾梁道去通知一下齐云舟,意思是:闻越泽就在我使邸中,你要的话,赶紧过来把人带走。 果然,下午,贾梁道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回来后,他看到牧青白殷切的目光,不住的叹气,但终究是没有脸面再缠着牧青白了。 入夜之后。 牧青白用过了晚饭,一个人在檐廊下小酌。 喝的是春露酿。 是闻越泽送的八年陈酿。 牧青白没有点灯,今夜夜空晴朗,月光瀑洒在庭院里,足可视物。 牧青白不喜欢生人在旁伺候,熟人又都不在,于是就自己动手温酒。 而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悄悄来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直到看到他被月光投射下的影子,牧青白才察觉。 牧青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竟然是闻越泽。 牧青白还以为闻越泽会悄悄的离开呢。 牧青白没有起身,而是抬手示意他坐。 闻越泽看了眼圆月门外,牧青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显然那里有人,是齐云舟的人。 不过看来闻越泽并不知道这是齐云舟的人。 齐云舟当然不可能自爆身份。 只有牧青白与齐云舟心知肚明,唯独闻越泽夹在其中一无所知,作为一把不怎么合格的刀。 “多谢牧大人指引!越泽,铭记在心!” 牧青白笑了笑,“一切的路就看你自己走了,事成,闻兄登高凌风。” 牧青白并没有给闻越泽倒酒,虽然这春露酿是闻越泽送的,倒不是说春露酿这酒有多好,只是这酒温起来不容易。 闻越泽不配饮。 闻越泽点了点头,扭头走在了石头小路,头也不回的穿过了圆月门。 牧青白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他走过的路,一切静悄悄的,只有月光下,圆月门层层落在地上的淡影。 牧青白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举起最后一杯酒,朝着眼前无人处示意: “棋局停摆很久了,现在该你落子了。” 牧青白笑着饮下这杯里最后一点春露酿。 …… “如果说,天底下真的有什么好事的话,那一定是我这张绝美的脸,出现在了您的眼前,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小和尚笑着对眼前的少女说道:“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公主殿下。” 第400章 使邸到处漏风 “朝廷招安的使者已经快要抵达宛城了。” “嗯。我知道。” “军中许多人蠢蠢欲动。” “嗯。我知道。” “安大人,北狄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无论您想做什么,北狄人首先是第一个该想到的隐患或者筹码!” “嗯。” “安大人!要不要杀了朝廷的使者!我们不能让隗氏父子接受招安!隗氏父子起义的口号已经被摘掉了,现在的局面只有杀了朝廷的使者这一条路了!” “别急。” “安大人!隗氏父子不甘被您掌控,难道您还不清楚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吗?” “我说了别急,方灼华。”安稳冷冷的说道。 方灼华僵住,“可是……安大人,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一旦隗氏父子被朝廷招安,我们肯定会被交出去的,到时候无论您是什么人,都得死。” 安稳淡淡的看向方灼华,并未言语。 方灼华招架不住安稳的逼视,低下头站到一旁。 安稳轻笑一声,方灼华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是担心现在的局面,若是隗氏父子欣然接受了招安,他们一定会被交出去,北狄人也是如此。 但是安稳或许不会死,方灼华与史茗君就不同了,他们自知没什么背景,一旦局面定性,板上钉钉的要死了。 方灼华理所当然的急了。 安稳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 “别怕,我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们依旧是隗氏起义军里的最大主力。” “可是隗氏还有宛城的将士……” “乌合之众。” 安稳淡然道:“我们手底下有北狄人八千精锐,这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可是这依仗,随时有叛变的风险。” 安稳挑了挑眉,道:“史茗君,去把北狄人的头领带来见我。” 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史茗君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便将北狄人推举出来的新的头领带来了。 阿史那嘉目光阴鸷的扫过了军帐内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了安稳的身上,依旧是那副凶狠的目光,不过却是低下头行了礼。 “阿史那,齐国朝廷招安的使者来了,你们怎么看?” “我部全权听从安大人的命令,安大人让我们不动,我们就不动。” 阿史那嘉说完,看了眼方灼华与史茗君,似乎已经明白了安稳找来自己的用意。 阿史那嘉淡淡的对方灼华说道:“弄城之战我们确实是输了,但是不代表我们王庭战士都是没脑子的蠢货。” 安稳微微闭目颔首。 “齐国对于你们还是我们都不可能是朋友,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们,在齐国都是没有根基的落叶,这种局面,只有跟随一个睿智的将军,我们才有可能杀出生天,安大人的智慧与谋略是上乘的,我们愿听安大人调令。” 阿史那嘉说着,朝着安稳又俯首一拜,接着嘲讽道: “反观你们这些愚蠢的殷国人,连自己人都信不过,难怪你们会一直被我们英勇无畏的战士践踏凌辱……” 啪——! 安稳将刀拍在了桌上:“阿史那,你以为你姓牧吗?这些话,你在肚子里说,下次再让我听到,我亲自剖开你的肚子,把你的舌头扯下来,塞进去。” 阿史那嘉立马闭嘴不言。 安稳看向方灼华:“等。” 方灼华低头道:“属下明白。” 安稳缓缓靠着椅子,让军帐中安静了片刻,才开口说道:“隗氏父子不是傻子,我们对于朝廷来说是隐患,对于他们来说是筹码,隗将军的女儿在京中做到了妃位,膝下还抚养了一个皇子。” “再怎么忠义的人,经历了这么多背信弃义,也会渐渐生出野心,当朝廷放下身段招安的时候,他们的野心就开始膨胀了,他们自以为可以做一个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军阀。” “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我们是筹码,既然做别人的筹码,那就好好享受军中逍遥的日子,静观其变。” “等,等京中牧大人的消息。” …… “牧大人,您真神了,您怎么把闻越泽变没的?” 牧青白默然无语的看着贾梁道,贾梁道真是被逼疯了,闻越泽都消失两三天了,他才发觉人不见了吗? 牧青白真怀疑,如果齐云舟没有派人过来把闻越泽带走,闻越泽藏在贾梁道那,估计要等到闻越泽饿死了,尸体臭了他才会发现呢! “牧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没事了,玩儿去吧。” “牧大人,您这是去哪?我给您备车?” 牧青白无语了好一阵:“贾大人,你可是礼部……” “左侍郎!”贾梁道抢先说道。 牧青白失笑,看来还没疯,“贾大人,你一个左侍郎,给我备车,合适吗?您啊,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最近是不是大晚上的胡思乱想,给家中妻女写诀别词了?以后少写这种对身心健康有碍的东西,我去买酒,春露酿喝完了。” “牧大人,且慢……这有你的一封信。” 牧青白叹了口气:“你以后少东拉西扯的,直接说重点就是了,信上写了什么?” 贾梁道立马说道:“我没看。” 牧青白有些惊讶,看着贾梁道十分真挚的眼神,不禁暗自感慨:万恶的牧青白,你把人逼成了鬼! 牧青白接过信,走了出去,看了一眼,顿时面露古怪,扭头问道: “谁送来的?” 贾梁道摇摇头,顿时紧张的问道:“不知道,牧大人,怎么了?” 牧青白笑道:“没有,有人知道我春露酿喝完了。” 贾梁道立马绷紧了身子,瞪圆了眼睛,喉咙里挤出惊恐的声音: “使邸里有内鬼!” 牧青白弹了弹信纸,轻描淡写:“使邸到处漏风,哪里需要什么内鬼啊?” 信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是齐国京城最好的风月场所。 “知牧大人独爱八年陈酿,设席静候。嘿,真是漏风啊,贾大人,看来还是得麻烦你备车了。” …… 牧青白刚下车,便有模样清秀的侍女前来迎接。 牧青白走上廊桥,进了门,上了楼。 刚到宴席,见屏风后有人。 牧青白仔细瞧了两眼,笑了笑,没有理会屏风后的人站起,整理衣衫,准备出来见礼。 牧青白自顾自的坐下了,倒上酒,美美的嘬了一口。 屏风后的人见状也没有丝毫的愤懑,还是绕出屏风,紧步走到了牧青白面前。 此时主人站着,客人坐着。 十分古怪。 牧青白捻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我想过可能是很多人,但没想到是你来了,看来陛下还是懂得知人善任的呀。” 第401章 什么?你也在玩弄人心? “温暮霭,见过牧大人。” “你一个人来的啊?” “牧大人,不知楼在此也有产业,否则怎敢担无所不知楼的名号?” 牧青白吃惊的看着温暮霭:“你……不会是专业开青楼的吧?” 温暮霭噎了一下,苦笑道:“温某开的是诗情风月之地,不做皮肉买卖。” 牧青白笑道:“有什么区别?你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 温暮霭赶忙打断道:“牧大人,我敬你一杯。” 温暮霭说着,便有贴身侍女上前倒酒。 牧青白微笑道:“你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想来?” “是陛下的旨意,也是武林盟主与在下的谏言。”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不能帮我做事咯?” 温暮霭连忙道:“若不在齐国京城,温某乐意为牧大人效劳,但如今温某身负皇命与武林盟主所托,怕是分身乏术,即便勉励为之,怕是会扰乱了牧大人的布局。” 牧青白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这温暮霭的话说得真是漂亮。 是个习惯性在众多势力中间斡旋的人。 不过倒也附和他作为江湖情报贩子的身份。 “所以你就是想请我喝点酒?” “是的,能请到牧大人临席,乃是温某莫大荣幸。”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不,你不是这样想的,你一边想着完成皇命交给你的职责以及武林盟主与你的勾当,另外一边想着套一下我的话,看看我到底在齐国的谋划是什么,这才是你的目的。” 温暮霭尴尬的张着嘴,想赔笑搪塞却发现牧青白一脸惋惜的摇头,只好作罢。 “牧大人真是屡出奇招,如此开门见山,温某实在招架不住,好吧,温某是有两分这样的心思,但既然牧大人已经如此直白挑明,温某也无颜面再行试探了。还请牧大人尽情享用。” 牧青白轻轻‘啧’了一下:“齐国的棋局已经定性了,要么你们选一方跟随,赌一波大的;要么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等棋局结束,进来捡子回篓。” “另一方是谁?” 牧青白失笑道:“哈?你还真敢问啊!你有倒向我对手的倾向,被我知道了,你就不怕我对付你啊?” 温暮霭苦笑道:“抱歉牧大人,习惯使然,温某不问了!” 牧青白抿了口酒在舌下,慢慢由酒滑落喉间。 “你不问了,我却想问,我也不刺探了,明着来吧,陛下让你们赴齐做什么安排?宫中有你们的人吗?” 温暮霭点了点头:“有。” 牧青白有些惊讶:“回答得这么痛快?我还以为你会含糊搪塞一下呢。” 温暮霭轻笑道:“反正瞒不过牧大人,我若是说没有,牧大人显然也不会相信的。”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温暮霭微微低头,算是笑纳了牧青白的称赞:“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情报可以提供给牧大人,三皇子齐云舟前两日在牧大人的使邸中带走了齐国棋圣闻越泽,闻越泽被安排到了敬事房,走的暗线,送到了隗妃身边。” 牧青白闻言愣了一下:“卧槽?齐云舟真狠啊,直接让闻家绝后,闻越泽也真肯干啊!” 温暮霭跟牧青白讲这情报,就已经暴露了他在宫中的眼线能力不小。 温暮霭笑容僵硬,他抛出这么大的筹码,可不是为了听牧青白惊讶的评判闻越泽对自己下手有多么狠的。 “牧大人,三皇子似乎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住隗氏之女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哦。” 哦? 别哦啊! 温暮霭强做赔笑:“牧大人,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担心隗氏成为了齐云舟的刀吗?” “是啊,刀不应该握在自己手里吗?” 牧青白笑道:“这把刀是我送给齐云舟的,但谁说这把刀就是齐云舟的刀了?” 温暮霭皱了皱眉。 牧青白微笑不语,温暮霭这家伙也不简单啊,他刚刚赶赴齐国京城,虽然凭借手底下的势力可看到浮于表面的情势,但看不到内里的暗流涌动。 所以他找到了牧青白,想从牧青白这里得到一些建设性的帮助。 但牧青白岂是那种乐于助人的好哥们? 温暮霭是个聪明人,但是这样一个聪明人靠的是大量的情报证实出来的证据。 齐云舟不一样,他是凌驾于平凡人之上的当权者,当权者最善洞察人心。 齐云舟将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子到隗婉怡的膝下,就是对隗婉怡的诱惑。 幼年的皇子在皇族里并不受宠,而且因为生母卑贱,而处处受人欺凌。 但再怎么说,皇子身上依旧流淌着高贵的皇族血脉。 单单凭着这血脉,就足以让隗婉怡接触到皇族权柄的末端了,紧紧是瞥见皇权的一角,已经足够使人疯狂。 齐云舟用一个年幼的皇弟滋生出了隗婉怡的野心,有了野心,就好控制了。 换个角度想想,其实牧青白与齐云舟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隗婉怡,晋升妃位,膝下养育有皇子,母族在眼下更是分量大到能使得朝廷低头的存在。 这样一个风头正盛的妃子,在此时瞥见了至高无上的权柄。 送一个用途不言自明的闻越泽进宫去,她会不知道该怎么用? 牧青白一句话都没有说,在温暮霭这胡吃海喝了一顿。 温暮霭还得全程赔笑。 牧青白其实很清楚,不管温暮霭与武林盟主在齐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应该还有另外一层使命,那就是将自己安全带回殷国。 只是现在牧青白仗着自己明面使臣的身份,使得任何妄图对他有动作的人,都不敢动了。 乐业皇帝要留的人,谁敢带走啊? 牧青白有些遗憾的看着温暮霭,“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但可惜,你赴齐带的人不多。” 温暮霭不动声色的回应道:“牧大人何出此言?温某虽然能力不大,但是在齐还是有不少产业。” 牧青白轻轻摇头:“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们所谋之事太大,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你看似势力不小,但在这局面里,却没有几个能派的上用场的。” “你要是有足够能用的人,大概就不会来接触我了,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对我有点忌惮。你与你的人,就好像直接跳入了大海一样的水里,溅起一点浪花,但大海里最不缺的就是浪花。” 温暮霭苦笑不已,“不愧是牧大人。” 第402章 等到日落 “唉。” 乐业皇帝来到隗妃的寝宫。 隗妃自然带着寝宫全体跪迎皇帝。 乐业皇帝看着脚下虔诚跪拜的隗妃,像是在打量一件雕琢完美的私产,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曾几何时,隗妃的性子直烈,现在倒是收敛了不少,学会了依顺,像一只归顺的小鹿。 “起来吧。” “多谢陛下,陛下,臣妾伺候您午睡片刻吧?” 乐业皇帝笑着捏了捏隗婉怡的脸颊,道:“好。” 说着,皇帝便率先一步走入寝宫,嘴上嘘寒问暖: “这寝宫可还住得惯?还有什么缺的没有,你与朕说,朕给你添置。” “既是陛下亲赐的,自然是最好的,臣妾住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唉,隗妃啊,前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你父兄都是我大齐国的中流砥柱,忠臣良将,朕却因为一时被小人进谏谗言,使得你们一家落难,朕这心中对你,实在有愧啊。” 隗婉怡低下头,乖顺的说道:“陛下不要自责,一切都是朝中奸佞作祟,好在陛下圣恩浩荡,圣明无疆,一些奸佞宵小,怎么可能蒙蔽得了陛下?” 隗婉怡的回答简直就是满分回答,乐业皇帝听得无比受用。 “你放心吧,朕已经命刑部联京兆府联合彻查此事,现在罪魁祸首已经落网,并落罪抄斩!” 隗婉怡顿了顿,而后迅速起身走到台阶之下,跪在皇帝脚边。 “哎呀,爱妃,你这是做什么?” 隗婉怡带着些许哽咽:“臣妾多谢陛下皇恩浩荡,如果这样的好消息,父兄能够知道,他们一定也会俯首叩谢君恩的!” 乐业皇帝笑道:“快起来快起来,爱妃,这既然是好事,怎么露出这般伤心作态?” “臣妾、臣妾是在高兴。”隗婉怡擦去眼角挤出的两滴泪。 乐业皇帝亲自起身去将隗婉怡扶起来,道:“朕原本还担心,你父兄心里会一直埋怨朕呢,朕作为一国之君,竟然使得忠臣蒙受不公冤屈,真是不该!” 隗婉怡慌忙说道:“陛下万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隗家两代人皆是陛下的忠臣,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呢,还会有如此悖逆之举!” “好好好。”乐业皇帝满意的抚须而笑。 “只是已经很久不见父兄,若是能再见父兄一面,臣妾死也无憾了。” 乐业皇帝心中一喜,不动声色的说道:“这好办,正好朕要派遣使者前去安抚赏赐你的父兄,你若是有话,也可写作书信,一并让使者带去。” “真的吗?臣妾多谢陛下!”隗婉怡作势要拜。 乐业皇帝赶忙责怪道:“不是说了不要跪了吗?这是你的寝宫,朕来了,你几次要跪,这别让你埋怨朕欺负你了。” “陛下~”隗婉怡适时地撒娇。 隗婉怡在宫中,用之前明玉教她的那一套演技,把自己完全塑造成了皇帝的私物。 一个宫中认了命的娇弱女子,自然让皇帝放下了大部分的戒备。 隗婉怡的……或者说明玉的手段很高明。 高明到还覆盖了教育并暗加控制皇子这一项。 隗婉怡一开始还有些困惑,直到齐云舟将十四皇子送到了隗婉怡的膝下,隗婉怡才后知后觉。 …… ……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安稳这样说着,便看向了方灼华:“你最大的不幸是受到了一个无情的和尚摆布,最大的悲哀却是你受他摆布,却没有亲眼看他摆布你。” 方灼华不可置信的看着安稳:“安大人觉得小女子还不够惨,还要亲眼看看那和尚是如何摆布我的吗?” 安稳摇摇头道:“你何其不幸被世间最无情的一类人选中了,如果一直如此悲哀下去,那你受的苦不就白受了吗?你该将那无情者视为导师,他才是真正能将你的才智发掘彻底的人。” “就好比现在,你的聪明太局限了,你能看得清楚上位者的冷酷,却看不清楚眼前身处的局势。” 就在安稳与方灼华说话的时候,朝廷的使臣已经来到了宛城。 使者带来了隗妃的亲笔书信,书信末尾还按上了隗妃的指印。 “安大人,您看要不要我们想办法弄来隗妃的书信看看?” 安稳淡然道:“不要动,由他们吧。” 方灼华心情有点焦虑,她站起身来想出去走走。 “站住。”安稳冷冷的开口。 方灼华停住脚,不解的回过头:“安大人?” 安稳微微抬眸看她,“这间屋子里最大的变数就是你,现在我得时刻看着你,以免你节外生枝。” 方灼华错愕不已,安稳的意思很明显,她被软禁了。 “你做山贼的性子得好好磨砺磨砺了,你现在面对的是朝廷,而不是寻常民兵了。” “是。”方灼华耐住性子,压下头。 安稳轻叹口气,他倒也能理解方灼华,压力如同满担的石头,就压在她的肩膀上。 “等吧,等到日落,就会有结果了。” “……是。” 日落,对于安稳来说,眨眼便过去。 但是对于方灼华来说,这区区两三个时辰,就好像过了一个春秋那样漫长。 安稳刚刚点上了灯,阿史那嘉就来敲门。 方灼华赶忙去给他开门。 安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已经料到了他这么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是要带来什么消息。 “安大人,隗氏父子已经接受了招安。” “我们呢?”方灼华急不可耐的问道。 阿史那嘉平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还没提到如何处置我们。” 安稳将引火物熄灭,道:“再等三日,三日内,关于我们,隗氏父子与朝廷使者,会议出结果的。” “他们把我们放在桌上你推我让,议出结果了,然后呢?”阿史那嘉也忍不住问道。 安稳笑道:“隗氏之女搭上了牧大人这条线,她自以为可以与牧大人齐肩飘上云端,实际上,她只是被风沙迷住了眼,根本看不清楚前路。” 第403章 虚与委蛇 “安稳啊,这一杯酒,我们父子得敬你呀。” 隗氏父子端坐大堂,安稳坐在客座,满堂就只有安稳一个外人。 不过想想也对,除了安稳之外,似乎也没有人有资格进入这里。 安稳似乎已经料到了这场宴请是抱着何种目的。 隗氏父子及其亲信都举起了杯子,安稳淡然扫视一圈,窥见他们眼底掩饰得不太好的杀意,似乎只要安稳稍微表露一些不敬,便要群起而攻之。 他们直呼安稳之名,不再称呼安将军。 就冲这一点,安稳就感觉到失望至极了。 这些人,哪怕一时半刻的隐忍都做不到了吗? 只是朝廷向他们妥协,他们便抬起了头,做了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安稳暗自苦笑,他曾经还对这声名显赫的隗氏父子报以同情,现在看来,牧大人对他们的第一评价是正确的,不过就是一群沽名钓誉之人罢了。 名声,都是捐造出来的。 安稳缓缓举起杯,淡然道:“隗将军客气了,安稳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哈哈,说的好,一切以大局为重。”隗义岩哈哈大笑,略微抚须,做沉思良久的样子。 安稳淡漠的看着他这幅惺惺作态,隗义岩早就想好该怎么说了,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鸿门宴。 “安稳,你也知道了朝廷派人前来与我们商讨招安之事了吧?” 安稳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听说使者三日前就到了。” “是啊,朝廷这一次做的让步很大了,陛下亲自下令彻查我隗家冤屈,罪魁祸首闻氏家族已经悉数下狱问斩,朝廷的使者也没有瞒我等,是有个别的漏网之鱼,但也都在追捕名列,相信不日就会归案。” 这话说完,隗义岩父子等人的目光就不住的瞥向安稳,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安稳神色微微释然,将心里的鄙夷敛藏,隗义岩真是狠啊,狠起来连自己都骗,朝廷推出了一个替死鬼闻家,能让隗义岩直接忘掉当初被诛连的隗家族人了。 隗家颠沛流离到如今,只剩下他们父子几人了,这就是圣恩浩荡吗? 安稳不动声色的抱拳祝贺:“那真是恭贺隗将军了!隗将军拨开云雾见天日,蒙冤得以昭雪!” 隗义岩谆谆善诱道:“安稳啊,你不是流民,也不是贼寇,更不是北狄人那些灭绝人性的东西,你的才华本将军连日以来都看在眼里了,你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安稳再次举杯饮尽,做出一副连自己都作呕的感激模样:“多谢隗将军赏识!” 隗义岩对安稳的表现很是满意:“你也知道,北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山贼更不必说!他们恶贯满盈,朝廷绝不容许这样的人还能继续作奸犯科。” 安稳暗暗叹了口气,终于说到正题了吗? 安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些流民呢?” 隗义岩神色闪过一丝不悦,“安稳,流民终是卑贱,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是,隗将军说的是!” “朝廷要一批人杀鸡儆猴,我们得交人,这也是无奈之举,能交一批人,保住大部分人。” 安稳点了点头,没有再作声。 隗义岩见状,满意的挥了挥手,身体姿态也变得轻松的靠在了椅子上。 有人将一份名单放在了安稳的桌上。 安稳扫了一眼,隗义岩已经将人交出去了,交出去的人不是血狼寨的灾民,而是隗义岩起义军中的,那一批老弱病残。 隗义岩将起义军分类划做不同的军营,强壮勇猛的放一批,老弱病残放一批。 正好,把老弱交出去,让他们去死,留下强壮勇猛的继续为他卖命。 “那北狄人与山贼,要如何处理?” 隗义岩欣慰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不日将要启程前往京都,今日宴中只字不可泄露,你要约束好手底下血狼寨的山贼与北狄人,等到京都,本将军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只需听令行事便可!” “是。安稳唯隗将军马首是瞻!” 宴会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安稳不动声色与众人虚与委蛇,觥筹交错。 直到夜深,才一副醉意熏熏的起身告辞。 隗义岩以及几个儿子意味深长的目送安稳离开。 “父亲,您觉得他是真心归顺的吗?” 隗义岩淡然道:“也许吧,如今我们还用得着他,至少如今表现来看,他是一条听话的好狗。” “是啊,如今我们隗家也是崛起了,妹妹在宫中做了皇帝的妃,而且膝下还能有一个皇子!我们隗家一定要强大自己,才能在这世道争夺得一席之地!只是可怜了我们的族人……” 隗义岩呵斥道:“糊涂!已经过去的事,还提起来做什么?如今朝廷向我们低头,我们若还旧事重提,那就是要与朝廷撕破脸皮,这是会害死我们隗家的!” “是,是!孩儿知错了……” “只要我们父子还在,家族就还能再兴!女人罢了,权势在手,再续弦就是!” …… …… “隗氏父子已经启程来京了?”温暮霭有些吃惊。 “回楼主的话,齐国朝廷的使者今日抵京,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山雨欲来啊。” 贴身婢女担忧的说道:“楼主,照这个趋势,齐国京城怕是不会安宁,您要不要暂且离京?” 温暮霭不紧不慢的摆弄着插花:“我受皇命来齐国收拾残局,如今正是风云际会之时,我岂能离开?让你们盯着牧青白牧大人,可办到了?” 婢女说道:“楼主,使邸根本没有设防,牧大人身边连一个保护他的高手都没有,他每日举动都在不知楼监视之中。” “他有何动向?” “没有……” “没有?”温暮霭纳闷不已:“难道他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难不成牧大人还不知道宛城隗家军将近的消息?不应该啊,牧大人是操盘的大手,他怎会如此游离边缘之外?” 婢女说道:“回楼主,牧大人整日饮酒买醉,每日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前两日还因为饮酒使得伤口恶化,疼得直叫唤。” 温暮霭皱了皱眉,思索好久也想不明白:“那……礼部左侍郎贾梁道呢?” “贾大人病倒了,我等探查过了,是真的病倒了,诊治的大夫说,是思虑过重,心悸过度,引得旧疾复发。” 温暮霭摇摇头:“算了,贾梁道不重要,牧大人最重要,增派人手在使邸附近,不要让牧大人发现了。” 婢女轻笑道:“楼主多虑了,牧大人发现不了……不过近日还有一事,锦绣司一些扎根很深的暗子突然离开了京城,走得很急,甚至不惜暴露多年的潜伏。” 温暮霭诧异不已:“还有这种事?不对啊!明玉明大人并不在京,这道令是谁发给他们的?” “楼主恕罪,属下们还在查。” 温暮霭苦恼的皱起眉头。 婢女连忙请罪:“都是属下无能,让楼主烦忧了!” “我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人。” 第404章 醒醒啊!你醒醒啊! “牧大人?牧大人!醒醒牧大人!” 牧青白被摇醒。 睁开眼看到贾梁道。 “你踏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贾梁道一脸神秘兮兮的说道:“天黑了,牧大人!” 牧青白看了眼窗外,月明星稀,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我特么还用你说!” “牧大人,您有客人来了。” 牧青白揉了揉眼睛,看向屋内黑暗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咳咳……” 藏在黑暗里的人轻轻咳嗽两声。 贾梁道连忙道:“牧大人,下官就不打扰你会客了。” 贾梁道说完,赶紧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牧大人,殿下让奴婢来问问您,为何闻家出事了,您没有遣人来信告诉他。” 牧青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殿下?噢,不好意思,七殿下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在等殿下联系我呢!” 密使一愣,“等殿下联系您?” “我手底下已经无人可用,贸然联系殿下,怕是会打草惊蛇。” 密使并没有轻信牧青白的说辞:“殿下几次派人进京向陛下汇报收拢民间金银之事,你为何不尝试接触殿下的信使?” 牧青白淡然道:“因为使邸现在四面漏风,门外有一伙不知楼的人在盯着使邸,如今在京的三皇子也在盯着使邸,更别提皇帝在使邸安排了人保护,我但凡有一点异动,除却这三方,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呢。” 密使沉默片刻,说道:“殿下想知道闻家的事。” “闻家出事是三皇子捣鬼,不过不用慌,闻家之事牵扯不到殿下,他们不敢,即便真的敢,皇帝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攀咬出现,皇帝可以用闻家作为安抚隗氏反贼的示好,但绝不允许用皇家的颜面做低头的姿态!” 密使问道:“牧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奴婢送于殿下的吗?” 牧青白笑着走到了密使面前,这才看清楚了他的模样,他穿着夜行衣,但是没有遮住脸。 面色白皙,面颊消瘦,面相阴柔,嗓音也有些奇怪。 “你……是太监吧?” “回牧大人的话,殿下自幼时,奴婢就在旁伺候。” 牧青白点了点头:“那公公一定是殿下心腹。” 密使点了点头:“奴婢幸得殿下信任,得殿下赐以重任。” 牧青白问道:“我要问一些事,公公能否也信任我一下?” “临行前,殿下嘱托奴婢,若是牧大人想知道什么,一定知无不言!” 牧青白笑道:“殿下在外积蓄私兵,进展如何了?” “已握三万重兵。” “三万?多少可战?” “武器甲胄已有半数!” 牧青白摇摇头道:“还是少了点。” 密使有些不悦:“因为是暗中行事,殿下他要向世家大族筹措,必然不可冒进,能有半数已经很多了!” “但对大局而言并不多!”牧青白摇摇头,“烦请公公回去告诉殿下,请他加紧将手中力量悉数调往幽州,京城局势迫人!不可耽搁!” “奴婢清楚……”密使试探道:“牧大人,门口不知楼的人着实烦人,要不要奴婢替您清理了?” “还是联络殿下要紧。” 密使双眼一凝,眼里流露出几分审视。 牧青白没有去看他的,在前言音落后,又漫不经心的说道:“如果公公下手干净的话,我倒是想请公公帮忙清理掉这群烦人的苍蝇。” 听到这话,密使眼里的审视才收了回去。 密使点点头,“牧大人,殿下不在京城,但时刻牵挂牧大人的安危,不知这京城如今局势如何?牧大人的筹划到达哪一步了?” “噢,对了,还要公公转告殿下,隗婉怡已入局,成为殿下的刀,殿下不在京,我替殿下暂握,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朝廷前往宛城招安的使者已经一去一回,宛城隗氏起义军方面肯定要往京城而来。” “我在隗氏起义军中安插了一个高级暗探,名叫安稳,他是我们控制起义军的最好武器。” 牧青白说着,将一份书信拿了出来,递了过去:“劳烦公公在给殿下捎去口信之后,将这一份书信送到起义军中,交给安稳。” 密使见牧青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才知道牧青白方才说‘一直在等他的到来’这话不假。 “隗婉怡要动手杀皇帝,那一定是在隗氏起义军抵达京都附近时。” 牧青白说完后,再抬头,那老太监已经不见了。 牧青白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揉了揉因为宿醉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如果齐烨承真的这么听话就好了。” 牧青白很清楚,无论是齐云舟还是齐烨承,或多或少都带着怀疑。 齐烨承的密使说出的信息也一定有所保留,说是三万人有半数能战,但肯定不止。 齐烨承的能力不止这么拉胯,世家大族都已经下注压宝了,不可能只压一半。 “都是狡猾的狐狸呀!得给齐烨承添把火才行,齐烨承必须做第一个开枪的战犯。” 牧青白思索片刻,出门去了贾梁道的住所。 看到贾梁道已经上床睡了,牧青白直接扑了上去。 贾梁道吓得直接坐了起来。 牧青白看他面色惨白,顿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哈哈!乐业二十七年七月十九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随至使邸主院寻贾大人,贾大人亦未寝!” “牧大人,干什么?”贾梁道还有些惊魂未定。 “你知道刚才是谁来找我了吗?” 贾梁道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急得一张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红: “我不,不……” 牧青白赶忙抢先说道:“哈哈,你不知道吧!是七皇子齐烨承的密使!” “……不想知道!!”贾梁道的脸又白了。 牧青白一把拉住贾梁道的胳膊,贾梁道吓得到处乱抓,像是滔滔洪流中想紧忙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的落水人,可他手忙脚乱,只能抓住被子。 牧青白低声说道:“贾大人!你替我去找三皇子,告诉他,七皇子来找我了!” “不……不……”贾梁道急得支支吾吾,愣是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只得赶忙摇头。 牧青白不给他机会说话,紧接着说道:“告诉齐云舟,齐烨承准备谋反!” “不……不……”贾梁道瞪大了眼睛,额头冒出了细汗。 牧青白继续说道:“齐烨承已经利用职权和在外的优势,积蓄了三万重兵,各个武装到了牙齿!” “不……不……” “他们已经即刻朝着幽州而来!要快啊!” “不……不……” 牧青白一把抓住贾梁道的领子,“要快啊!贾大人,要快,我们要快!不然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快啊!” 贾梁道瞪圆了眼睛,身子不住的哆嗦起来。 牧青白用力摇晃着贾梁道的身子,大喊道:“贾大人,醒醒啊!醒醒啊!贾大人!!” 第405章 啪叽 贾梁道去了。 贾梁道回了。 贾梁道回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他双目赤红,他束发凌乱,精神几近要崩溃。 他回到牧青白跟前的时候,身子紧绷着,他问道:“牧大人,三皇子一句话都没说!” 牧青白点了点头:“好了,你做得很好,贾大人回房睡吧。” “牧大人,他信了吗?”贾梁道紧张的问道。 牧青白摆摆手:“去睡吧,这次不会有个家伙突然跳上你的床了!” 贾梁道咬紧牙关,好让自己不要发抖:“牧大人,他要是不信怎么办啊!” “他信不信的你别问,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这件事。” “他知道了能如何啊?”贾梁道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贾梁道哭道:“牧大人,我知道了会害怕,不知道也会怕。” 牧青白叹了口气,“那你去睡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贾梁道摇摇头,哆嗦着说道:“不行啊牧大人,我现在睡不着了,我怕睡着了以后下一个跳上我床的人,会连捅我十几刀,让我再也醒不过来!” 牧青白笑道:“贾大人,你别怕,这里是齐国京城,整个齐国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牧青白初到齐国京城,贾梁道对他说过的话。 现在牧青白又原话奉还了,贾梁道一点不觉得屈辱,只觉得心慌极了。 “牧大人,咱们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吗?我这心肝真受不住了!” “那你走出去,跟齐国皇帝告发我,说我以国失信,割让给齐国的土地根本就是谎话,齐国太子如今可能已经死在殷国显州了,然后让齐国皇帝来杀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慌忙捂住了牧青白的嘴,惊恐的看向四周,压低了声音低吼道: “牧大人!!使邸四面漏风的啊!!” 牧青白掰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院子里的一根木棍:“你实在睡不着的话,你把自己敲晕吧,我找人把你抬回去。” 贾梁道闻言愣愣的看着木棍好一会儿,真的走过去捡起木棍。 邦——! 牧青白吓了一跳,贾梁道真的给了自己一棍子,然后跪在地上捂着脑袋疼得哀嚎。 牧青白哭笑不得,“贾大人,不行我给你一棍吧?” 贾梁道连忙道:“不,不必了!多谢牧大人美意!” “怎么?你怕我打不晕你?” “不,不是……真不必了。”贾梁道赶忙护着棍子,别让牧青白抢了去。 贾梁道有些清醒过来了,他虽然还是怕,但好歹是镇静下来了,这一棍子确实有用。 虽然他还是希望能晕过去,但他也知道,牧青白这么柔弱,估计是打不晕自己的,而且牧大人这么坏的人,他有没有可能是觉得无聊,想故意打自己几棍子玩玩? 看到牧青白脸上露出的失望之后,贾梁道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当下也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的逃跑了。 他怕再继续待下去,会被牧青白玩死。 …… …… “司大人……” 小和尚打断道:“不要叫我司大人,听着像是死大人一样。” “那……” “如果非要喊的话,就喊大师傅。” “大…大师傅。” 小和尚享受的扬起了脑袋:“哎~!” “我们在此……” “等。” “可我们距离京城只一步之遥啊!” 小和尚点点头:“对啊,就是为了方便关键时刻我们入场的啊!” “那为何不进京去等?” 小和尚摆摆手:“哎~这就是你的浅薄了!像是小僧我这么美貌的脸,哪怕只是混进人群里,也会被人一眼就认出来的,可是一旦我遮住脸,那我就完全是边缘人了。” 属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只要我不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像是我这种死光头,很容易会被别人忽略掉的。” 属下沉思片刻,道:“若是有人特意过来看你怎么办呢?” 小和尚理所应当的说道:“那就杀了啊!” “杀了……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顶多被人知道有人在京城附近,但究竟是什么人呢?又没有人活着,他们怎么会知道?等他们焦头烂额了,还有人注意到我们吗?” 属下呆呆的看着远处耸立而起的巍峨京城,“这座城里近百万人啊,真乱起来,那是怎样恐怖的一场浩劫啊!” 小和尚遥遥看着京城:“是啊,近百万人啊……” …… …… 闻越泽要刺杀皇帝了。 没有什么计划,全凭一腔热血。 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名,没有利,连男人的那话儿都一刀切了,所以自然也没有了任何退路。 如今的如今,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杀了这个该死的狗皇帝。 他一个人在宫中,孤零零的,三皇子只给他送到了隗婉怡的宫中藏着。 而隗婉怡更不可能给予他半点帮助,也决然不能让闻越泽注定失败的刺杀影响到她。 于是,闻越泽又被打包送到了七皇子齐烨承的母妃,芮贵妃宫中。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在芮贵妃的安排运作之下,乐业皇帝身边的太监便故作不经意的说起了芮贵妃近日在宫中编了一套舞,要呈现给陛下看。 乐业皇帝欣然前往,闻越泽终于是近了皇帝的身了。 只要皇帝死了,闻越泽就留名了。 他闻家就能站起来了! 哪怕他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但闻家还有旁支,将来他们传下去,会把闻越泽这个名字写在族谱的最顶端。 闻越泽的热血沸腾得越来越厉害。 他上了,他真的要上了。 他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宝刀。 他的轻功不好,他的武功也不好。 但是他能近皇帝的身,这个老皇帝,晚年昏庸,纵情声色,早就把身子掏空了。 闻越泽看到了乐业皇帝眼里出现的惊慌,脸上的失态。 闻越泽顿时快意的大吼,似乎是为了庆祝自己即将刺杀皇帝成功,也可能是为了壮胆。 突然,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融入夜色的寒光。 啪叽。 闻越泽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像一条死狗似的摔在了地上。 到死前他都没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的武功太差了,甚至撑不到皇帝的暗卫再次退入阴影,他瞪大了眼睛就咽气了。 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跑上前查看死尸,惊恐的大叫:“陛下,是闻越泽!” 第406章 我们捣乱,越乱越好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刚放亮。 皇宫中就传出了消息。 闻越泽昨夜于宫中行刺圣驾,被当场毙命。 皇帝震怒。 乐业皇帝震怒的是一个区区罪臣之子,竟然敢行刺圣驾。 更加震怒的是,一个死囚躲避了抓捕,非但没有如他所料逃之夭夭,反而潜进了皇宫。 最让乐业皇帝杀意涌现的是,皇宫,作为皇帝之居所,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一个死囚潜了进来。 这其中没有某些势力帮助,显然是做不到的。 这些人把算盘打到皇帝的头上,皇帝还能忍得了? 闻越泽是来行刺的,说明帮助闻越泽的势力,也有不臣之心!! 查!!朝野彻查!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一时间,因为这场刺杀,京城之中,皇城内外,人心惶惶。 谁都怕被牵连到,不过好在,行刺之人闻越泽已经当场身死,免去了他胡乱攀咬的风险。 三皇子齐云舟沉默了。 在本最该发声的时候,他沉默了。 这倒是没有出乎牧青白的意料。 看来,闻越泽也被齐云舟当成棋子了。 齐云舟知道闻越泽是个好的棋子,至少对于齐云舟来说,他有用。 有什么用? 用一条烂命,替齐云舟刺探到了皇帝身边的暗卫信息。 这就够了。 齐云舟一开始接走闻越泽的目的就是皇帝身边的暗卫。 只是苦了贾梁道了,他的病才刚刚好些,听到昨夜皇帝遇刺、行刺者还是闻越泽的消息,他又吓晕了。 他以为牧青白把闻越泽支走了,哪知道牧青白把闻越泽送进了皇宫让他刺杀皇帝啊,而且还失败了。 贾梁道又再次进入到了这个让他心慌的别苑。 牧青白见他来了,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簇,看着实在是可怜,于是就说道: “不要怕,闻越泽死得很干净,齐云舟不可能指望闻越泽杀得了皇帝,杀皇帝这件事,他只能自己做,只是我困惑的是,他怎么还没有就此事攻讦齐烨承?” 贾梁道愣住了:“这件事跟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也愣住了,接着不住失笑:“嗐,没事儿了,玩去吧。” 贾梁道抹了把泪:“牧大人,你别吓唬下官了,下官历仕二十年,一辈子兢兢业业,不求能建立什么大的功业,只求能够在年岁高了后可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牧青白没理会贾梁道的喋喋不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齐云舟的用意: “嗷!我明白了!是我着急了,偏偏这件事还真就不能着急,现在皇帝震怒,活了几十年的老皇帝最会猜忌,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说话,就会怀疑谁,更何况齐云舟自己做贼心虚,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开口攻讦自己的皇弟。” 贾梁道傻眼了,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来啊。 贾梁道想走,却被牧青白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牧大人,下官身子不好,下官要告退回去休息了!” “哎!你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信我,我是神医来的!你说说,如果你想齐云舟,这个时候你应该如何把这盆脏水泼到齐烨承身上啊?” 贾梁道脸色刷白,连连哆嗦着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哇……牧大人别问我,别问我哇!” “哎~你对我还藏巧,你不地道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从政二十年,你这仕途比我的命还长,你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官场了,我得向您请教啊!” “我真不知道,我真……”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对不起,是我错了。” 贾梁道愣了一下,还以为牧青白放他一马了,紧忙问道:“那下官是不是可以回……” “我怎么犯了这么个低级错误,闻越泽本来就是齐烨承的人啊!如果你是齐云舟,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怎么尽快把闻越泽是齐烨承的人这件事巧妙的告诉皇帝啊?” 贾梁道哭丧着脸,心知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咬了咬牙:“牧大人,等等再说吧!等皇帝气消了再说吧!” 牧青白摇摇头道:“不行啊,就是得在皇帝气头上的时候,不然没效果了,你啊,还是太局限京城了啊!也对,京城是一国权利中枢的博弈之地,你会这样想是理所应当的。” 贾梁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牧大人,你不会要亲自掺和这件事吧?” “我当然不会亲自下场了,还没轮到我呢,现在是齐云舟的表演时间,要我说,齐云舟应该去找人,在京城之外散播消息,然后巧妙的传进皇帝的耳朵里去。你觉得呢?” 贾梁道竖起哆嗦的拇指,极力附和:“妙,妙啊!牧大人,下官身子到处都在痛,真撑不住了!”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可是这样一来,时间相去甚久,还要等着,唉,其实我是无所谓,主要是看贾大人您在齐国有些水土不服啊!我只不过是想尽快而已!” 贾梁道有些困惑,虽然不解,但当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多谢牧大人关心?” 牧青白抬手将他的揖礼压下:“贾大人客气了!所以我说说我的想法,我还是想把博弈的战场放在京城,这样吧,能不能劳烦贾大人您出去使点银子,在京城传一波三皇子的流言蜚语。” “我想想嗷~!就说…嗯…就说:若是皇帝驾崩,三皇子就可以占据京城,登基称帝?哈哈,对!就这样传,逼他齐云舟一把!逼他铤而走险,在京城攻讦齐烨承!” “哈哈,没错,就是这样!捣乱!捣乱!我们在京城捣乱!把齐国京城捣得越乱越好!一滩浑水!我们才能摸得一线生机!” “这才有意思,不然大家都安安静静,暗中较量,那有什么意思?既然要斗,就摆在明面上斗!最好大家都亮出刀剑,看看谁的剑更利!” 牧青白越说越兴起,结果把贾梁道忘了,一回头,却看到了贾梁道撒腿就跑,期间跑丢了靴子都不敢停下来捡。 牧青白见他这样,忍不住失笑摇头。 糊涂啊,贾大人,大家都住在一个使邸里,你能跑哪去啊? 第407章 贾大人,你也想家了吗 在京城散布谣言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冒险了一点。 其实按照齐云舟、贾梁道的想法才是最准确的。 既然要攻讦他人,自然不能经由自己的手。 不然的话,痕迹太重了,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瞎子,即便做得再怎么隐蔽,迟早都会被人看出来的。 但偏偏牧青白就是要赌一个迟早! 三皇子听到市井关于自己的传言,直接‘腾’的一下站起来了。 齐云舟脑子里立马冒出一个念头:冲本王来的!! 紧随其后,第二个念头:牧青白干的!! 毕竟除了牧青白之外,没有人知道这回事,更没有人敢行此等损招! 齐云舟气的恨不得立刻就把牧青白给杀了。 但是偏偏他还不能这样做,因为牧青白是使臣,他住在使邸,使出这种损招,还可以堂而皇之的进行挑衅! 而且现在杀了牧青白根本无济于事。 齐云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似乎渐渐想明白了为什么牧青白要这样做。 “他就是想要把一切都困在京城之中博弈!他等不及!他为什么等不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齐云舟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这流言已经在京城里传得满天飞了,事情已经闹大。 在这种风口,这传言无比致命。 齐云舟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可以冷静思考后再做决定,可是思考的时间同样也无比煎熬。 他害怕皇宫之中的反应,更害怕皇宫之中没有反应。 一旦父皇对他起了猜忌之心该怎么办? 一旦父皇相信了这传言该怎么办? “牧青白!!牧青白!!该死的该死的!牧青白你害死本王了!” “不,本王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本王得转移京城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要让这种传言影响了本王!” “对了,闻家是七皇弟齐烨承的人,快,快来人……” 齐云舟大喊来人。 很快便有心腹门客推门而入:“殿下!您有何吩咐,属下一定给您办好。” 齐云舟突然卡壳,他刚才突然想明白,在京城散播闻家与齐烨承的消息这一条路,似乎就是牧青白施计的目的,而且牧青白还要让他齐云舟亲手散播出去。 齐云舟来不及思考牧青白为何如此着急,毕竟现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齐云舟脸色阴沉至极:“吩咐下去,将传言的风头转向在外公办的七皇子齐烨承,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让人察觉了!” 心腹一抱拳,又问道:“殿下,既然您知道是牧青白这厮构陷您,不如我们也散播一下他构陷您的消息吧,这毕竟是齐国京城,不是他放肆污蔑皇室子弟的地方,陛下若是听到这些言论,一定会找他的麻烦的!” 齐云舟深深吐了口气,有些烦躁的闭上眼,心头暴躁不已,抄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蠢货!你懂什么?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岂不是要露出更大的破绽让人攻击吗?牧青白就是想要看本王失态!本王偏不能如他所愿!” 心腹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滚!把事情给本王尽心办好了,不然拿你是问!” 心腹赶忙退了出去。 齐云舟咬牙切齿,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反击牧青白,但是现在不行,正是关键时刻,他不能也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在京城如此冒进,牧青白真是好生狠辣的手腕,他就这么着急逼齐烨承反吗? 齐云舟的心脏猛猛的在跳。 他逐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整个京城的诡计都在自己的手下拨弄。 …… …… “牧大人,你真的不怕齐云舟察觉到你的意图吗?” 牧青白笑着揽住了贾梁道的肩膀:“老大人呐,你都这岁数了,还没想明白啊?我既然图他一些什么,自然要舍弃一点什么让他知道,若是我真的什么都藏着掖着,我干嘛出手啊?我龟缩在这使邸就好了啊!” 贾梁道面色暗沉:“一定要这样吗?” “躲在使邸里,只能等着挨宰,那煎熬的程度不亚于如今的齐云舟。” 贾梁道叹了口气,“牧大人,您别怪下官人老胆还小,下官家里有三个儿子,满堂孙,长孙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下官想着如果能多活几年,说不定还能看到长孙的孩子出世。” 牧青白笑着宽慰道:“哎呀,贾大人,你别这么悲观,你不是说了,这里是齐国京城,齐国京城能有那么危险吗?” 贾梁道苦笑道:“牧大人你就不要挖苦我了!” 牧青白无奈,只好认真的说道:“我知道我骗人无数,我在殷国京城的名声很差,人品更差,但是我没骗你,我没想要你的命。” 贾梁道悲伤的说道:“牧大人是不想要下官的命,但是牧大人对付的那些人,肯定不这样想啊!” 牧青白拍了拍贾梁道:“要不你现在就去向皇帝辞行吧?” 贾梁道悲愤欲绝的说道:“牧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挖苦我了?” “不,贾大人,我是认真的,你现在去辞行,皇帝会答应你的,我还留在齐国京城不是吗?” 贾梁道错愕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你……你……” 牧青白笑着摆摆手:“说难听点,其实在我这么高层面上,你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你在不在齐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在不在齐国。之所以早前你走不了,是因为乐业皇帝要留我,他要留我就只能把整个使臣队伍一起留下。” 贾梁道皱了皱眉,不解的思考了起来。 “我们殷国使臣留在齐国的时间太长了,眨眼间春去秋来,已经三个季度了,再过两个月,又是初冬,我们来时可是初春雪融啊!你要辞行,乐业皇帝没有理由留你了,否则就是与殷国交恶。” “既是这个原因,若是现在我走了,他不就没有留下你的原因了吗?” 牧青白笑道:“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我会先向乐业皇帝表明自己身负皇命,要留在齐国都城,等齐国太子归国之后,再与齐国商议盟约之事,我既然身负使命,当然不能与你们这些无辜的使臣相同,他一定会放你们走的。” 贾梁道错愕的问道:“牧大人,您……您怎么突然想着放我们走了?” 牧青白笑道:“贾大人,你不是想家了吗?” 第408章 下集预告而已啦! 贾梁道连连点头:“想啊,怎么能不想?我离开京城那一日,我就开始想了,我想我那糟糠之妻,我想我的几个儿子,嫁出去的女儿,孙儿,孙女,外孙儿,外孙女……” 牧青白捻起两个酒杯,塞了一个到贾梁道手里,接着斟满,举杯,轻轻撞了一下贾梁道的杯子: “那我看你怎么好像还有点舍不得走了似的?” 贾梁道叹了口气,举起杯饮尽杯中酒:“牧大人,你怎么突然想着要我离开齐国了?” “我看你想家了,我看你想家想得快疯了,所以我看着于心不忍。” “可是牧大人,我是殷国的使臣,我是礼部左侍郎!我如今代表的是殷国使臣的气节,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在齐国,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这样回国?别人会说我们殷国使臣在外却仍离析,不能共进退!他们会说殷国人,不堪一击!” 这回轮到牧青白愣住了。 “牧大人,我是很想活,也很胆小,可是在出使这一事上,我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使臣撒腿就跑啊!我是殷国的使臣啊,我有自己的风骨的啊!” 牧青白张大了嘴,又缓缓合上,低头看着酒壶,双手端起来给贾梁道斟满。 贾梁道有些意外,只好双手捧着杯子接了。 牧青白又斟满一杯,双手敬杯满饮。 “贾大人,你想好了?” “想好了!” 贾梁道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不能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了,我回去了,也许我能躺在子孙的之中,安享天伦之乐,可是我可能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了,但如果为了国家,我也可以暂时割舍这份思念……牧大人,你干什么?” 牧青白郑重其事的抬手作揖:“贾大人,风骨如松。” 贾梁道赶忙去搀扶:“牧大人你别这样,你别吓下官啊。” 牧青白摇摇头道:“我觉得贾大人你没有想好,你在好好想想,我今天一天都有空,你想好了,我就陪你进宫面圣,不过我建议你尽快想好,不然的话,过了今天,可能过不了今天,你就没有机会了。” 贾梁道愣了一下:“什么叫可能过不了今天,我就没机会了?这就要死了吗?” “这倒没有,只是局势惊变,大的变故之下,小人物就没办法左右自己命运了,这个时候上去撞枪口,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牧青白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同僚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贾大人,牧大人,不好啦,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呀!” 贾梁道皱了皱眉,道:“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贾大人,外面都在传,皇帝死了的话,三皇子就能登基称帝了,就有人说是齐国的三皇子安排了齐国棋圣去刺杀皇帝。” 贾梁道忍不住看了眼牧青白,惴惴不安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又有传言说棋圣闻越泽私底下与七皇子私交甚好!这下又有人说是七皇子派人去刺杀皇帝,他在外统筹兵马,等皇帝一死就大军压境,进攻京城,继而登基称帝!” 贾梁道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眼牧青白,牧青白扭头到一旁做事不关己的样子吹口哨。 同僚担忧的说道:“贾大人,这两种传言几乎都是一天之内传出来的!听说乐业皇帝大发雷霆,还不管群臣劝谏,直接下旨要召七皇子齐烨承回京问话。” 贾梁道心头一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齐国的京城怕是要不安生了,贾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准备啊?” 贾梁道呵斥道:“做什么准备?这与我们何干?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去管这些他国的琐事!要是惹祸回来,本官可不给你兜着!走、快走!” “是,是!” 贾梁道等同僚走了后,又看向牧青白,牧青白时而挠挠头,时而挠挠背。 贾梁道叹了口气,担忧的来回踱步。 牧青白笑着说道:“贾大人,你真像个大家长,护着这些无知的同僚啊。” “这些可怕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怕得腿软了,看来这就是牧大人所说的变故了,对吧?”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齐云舟很上道嘛,我都拿自己跟他爆了,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了,要么反过来攻击我两败俱伤,要么就选我给他留的路,攻击齐烨承,祸水东引。” 贾梁道忽然哭丧着脸说道:“牧大人,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放下官走啊?刚才的那一番真切肺腑之言,都是试探啊?”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贾大人,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啊?这可是我生平少有的真心话啊!你怎么也养成了这种多疑的性格了?” 贾梁道的腰都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希望:“那为什么你刚刚说完要我尽早想好,还没过去半刻钟,你说的变故就出现了啊?”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吗?我也没想到齐云舟的反应这么剧烈,我还以为他会留给自己更多的思考时间呢。” 贾梁道看着牧青白,嘴唇嗫喏好久,想说什么,又没勇气问。 牧青白贴心的问道:“贾大人,你想骂点什么就骂什么吧,我受着。” “不,不是……” “噢?不是?那你是想问,那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我知无不言!” 贾梁道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问道:“牧大人,你之前要我去告诉三皇子齐云舟的事,是不是真的?” “哪件事?” 贾梁道着急的要拍大腿:“嗐呀!就是……就是……齐烨承在外有三万重兵这件事……不会是真的吧?” 牧青白恍然大悟:“当然是真的啊!你真当齐烨承是吃干饭的啊?” 贾梁道吓得惊恐四处查看,急忙哆嗦摆手:“别,别这么大声!” “嗐,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我的话被人听了去,最多也就算是预告,现在乐业皇帝竟然明旨单独召齐烨承回京,那很快京城的人们就可以知道齐烨承手握的重兵到底是不是三万而已了。” 第409章 牧大人,我没问呐! 乐业皇帝的圣旨出了京城,想要找到忙碌的齐烨承并不是难事。 毕竟,虽然齐烨承的重兵是私募的,但是他本人的行踪是公开的啊。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儿,他还是父皇的好皇子呢。 于是当圣旨抵达齐烨承手上的时候,齐烨承人都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闻越泽这个蠢货竟然敢去刺杀皇帝。 更没想到,本来在京城影响力甚大的棋圣一族,竟然会轰然倒塌。 他一开始拉拢棋圣,不过是想将来登基之后快速稳定朝局。 可闻越泽这个蠢货显然高估了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 明旨召见,并且要他撇下一切事务,单独回京。 齐烨承肉眼可见的慌了神,他手上的事情有多么重要,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然而皇帝却执意要明旨召他回京。 偏偏还是在闻越泽刺杀失败之后。 这分明就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虽说他招揽闻越泽是一件秘密,京城也少有人知,但不代表会一直瞒得住父皇的耳目。 “公公,父皇此举何意啊?万请公公给本王指点指点。” 太监狡黠的眼珠子一转,目光低垂落到了手上,齐烨承塞到手里的两颗玉润珍珠。 “殿下,皇帝陛下只是思念殿下过深,再加上老迈听信了一些谗言,所以想传殿下回去问问而已,绝无大事。” 齐烨承脸色阴沉了下来,这太监不愧是宫中泥鳅一样的东西,说话真是会避重就轻。 问问? 怕不只是问问吧。 “殿下,您该接旨了。” 齐烨承并没有理会,仿佛没有听到,来回踱步似在盘算着什么。 “殿下,殿下?” 齐烨承有些烦躁的瞪了太监一眼。 太监被齐烨承突然的变脸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殿下,您……” 齐烨承瞬间换了表情:“噢,没事。还请公公下去休息。” “可是殿下,您还没有接旨呢!” 齐烨承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不耐烦的跪下来道:“孩儿接旨,谨遵父皇圣谕!” “既然殿下已无异议,就尽快收拾行装,随奴婢回京去吧!” 齐烨承接过了圣旨,面色不善的说道:“请公公先下去休息。” “啊?这,殿下!这怕是不妥,奴婢身负陛下明旨皇命,不敢有片刻耽搁……” 齐烨承脸色骤变,“哼。” 这一声冷哼仿佛是信号一样。 太监下意识抬头,却见到一个面容冷峻的侍卫朝着自己的脖子挥出了一刀。 传旨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可那刀太快,他只来得及惊呼出几个字:“大胆!!你可知咱家是……” 嗤——! 血溅了一地。 太监的头颅被斩落。 不可置信的表情依旧凝固在脸上。 齐烨承握着手帕捂住鼻子,静静等待几个侍婢将尸体盖住,拖走。 “春童,你之前替本王回京去找牧青白,他曾谏言我带兵前往幽州,对吧?” “回禀殿下,正是如此。” 齐烨承脸上阴晴不定:“他为何如此着急?难道他早就知道本王有此一难吗?” 春童太监有些诧异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难道这一切都是牧青白搞得鬼?他胆敢背叛殿下吗?” “不然的话,牧青白为什么要谏言本王带兵速速前往幽州?难道他能够未卜先知吗?呵呵!” 主仆二人说话间,外面隐约传来了惨叫声。 是来传旨的仪仗队被杀了个干净。 春童太监有些疑虑的问道:“殿下,就这么将他们杀了。” 齐烨承咬着牙说道:“这明旨传召本王回京肯定不简单,这该死的奴婢收了本王的宝贝,还胆敢迷惑本王,就该死!要么,这次明旨传召,就是一个死局,要么,就是牧青白在搞鬼!”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请殿下吩咐,奴婢们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烨承冷冷的说道:“哼,本王与闻越泽的关系,只有牧青白知道,现在闻越泽死了,牧青白还活着,京中还有一个三皇兄,你说,这场局,是谁给本王设下的?” 春童一惊:“殿下的意思是,是三皇子齐云舟与牧青白联手给殿下设局?可牧青白为什么要背叛殿下您?难道他觉得三皇子一个奴婢庶出的皇子,比您更有胜算不成?” 齐烨承冷笑道:“也许牧青白并不是倒戈齐云舟,不要忘了,他本来就是殷国人!一个连自己母国都可以背叛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不过,这一切,只要本王率兵进驻京城,就都清楚了。” 春童太监面色一紧,立马跪下说道:“奴婢一定紧随殿下意志,为殿下马前卒,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齐烨承点了点头,低喝道:“起兵!进京!清君侧!” …… “齐烨承敢来吗?他当然敢啊!” “牧大人,我没问啊!!”贾梁道吓得魂飞魄散。 “他为什么不敢?他手里头有三万重兵,可能还不止,毕竟他对我有所保留!三万只是个保底,上限无可估量,谁知道他这趟出去,策反了多少将领和地方官员?”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牧大人,你在跟谁说话啊?” “现如今,京城的情况都算是空虚的,太子齐承弼带着一部分的禁军和大部分的京城戍卫往显州而去,显州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估计太子那一批人都被剿灭了。” 贾梁道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脸色涨红,他急得想扑过去捂住牧青白的嘴,却扑了个空。 “滁州等地的灾区里,有那个该死的小和尚以及安稳、隗氏父子,这些人给灾民做了个榜样,开了个好头,现在滁州泛区到处都是起义的反贼。” “朝廷派去了一波又一波的赈灾使以及平叛使。之前又因为围剿隗氏父子与安稳的起义军,而损失了一批大军,现在的京城啊,空虚着呢!” 贾梁道哀嚎道:“牧大人,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真没问啊!” 牧青白像是没听到似的,朝着贾梁道摊了摊手:“再说了,齐烨承又没有明着抗旨,只需要一刀把传旨的太监杀了,悄咪咪的带着重兵朝着京都而来,等信儿到了京城,估计他也距离京城不远了。” “换做是你的话,你会乖乖接旨进京吗?要知道,这个节骨眼召你进京,那迎接你的就是个死啊。” 第410章 全是人为,哪里有天时地利? 齐烨承不出意外的要起兵谋反了。 但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出来。 好在这一切都是牧青白空口白舌的臆想。 三皇子齐云舟是乐得如此的,京城的防卫力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容小觑的。 他也并非傻子,作为参与夺嫡的党争玩家,他自然也一定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但他不是齐烨承那种看得清表层,看不见内层的傻子。 齐云舟知道自己手里头这点力量不足以撼动伫立几十年的乐业皇帝。 但如果有齐烨承前来搅局,或许齐云舟还有机会。 牧青白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有了铤而走险在京城搞事的险棋。 “你看啊,现在已知有隗氏父子与齐烨承两只大军逼近京城,只要齐烨承点燃战火,那接下来,很多人都会蠢蠢欲动。” “隗氏父子绝对不会忠于京城,他们也是权势的傀儡,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进宫才行啊。” 贾梁道愣住了:“为什么要进宫?” “为了给隗氏的野心吹几口气,让他们继续膨胀,你想啊,如果隗婉怡知道了,齐烨承携大军造反,兵临城下,那她这手握隗氏起义大军的妃子,是不是可以趁机夺权啊?她会不会想要趁机掌控整个京城啊?” 贾梁道苦口婆心的劝道:“牧大人,您是很厉害,但你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做你吧?她一个在宫中没有根基的妃子,她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牧青白笑了笑,“她别的不说,胆子肯定是有的。” “可是就算有胆子,齐国皇帝身边一定有严格且强大的禁卫力量!” 牧青白打了个响指:“没错!所以这个时候要轮到齐云舟出场了!只要齐烨承点燃对京城的攻城烽烟,齐云舟一定也会动,当齐云舟朝着皇帝而去了,皇帝的禁卫力量难道还会躲着不出手吗?” 贾梁道打了个哆嗦:“原来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眼跟前这一场充满了奇谋算计的刺杀!” 牧青白笑道:“现在齐烨承造反的事,只有三方知情人。” 贾梁道疑惑的问道:“还有谁?” “你我算一方,齐云舟算一方,还有安稳。” “安大人?他如何得知的?” 牧青白笑道:“之前齐烨承的心腹太监不是夜里造访了我一次嘛?还是你给引荐的呢,贾大人~!那时我拜托他去找了一趟安稳,将一封密信带给他。” 贾梁道皱了皱眉,道:“牧大人怎么敢肯定,七皇子的心腹一定会帮你送这封密信?” “他可以不送,不送也并无关系,于我而言,于大局而言,没有影响。” 贾梁道深深的锁住了眉目,“牧大人的谋算真是神迹也!真不知道牧大人是凭什么手段做到这一切的。”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其实没有什么手段,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我能有什么手段?我走到今天这一地步,无非就是依靠四个字。” “哪四个字?” “利益捆绑。” “此话何解?” 牧青白微微一笑:“我所走的每一步棋,每一颗棋子的走向,都不是我操控的。” 牧青白注意到贾梁道的目光,不由得笑出声:“怎么?不信?” 贾梁道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牧青白。 “我只是给出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那一条路,他们要走的方向,正好是我希望他们走的方向,所以一旦有利益相悖,他们会毫不犹豫咬我一口,不过偏偏正好,他们也有膨胀的野心。” 贾梁道深深的叹了口气:“如今的齐国,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在牧大人手,却是正和牧大人之心意。” “什么天时地利?哪里有天时地利?” “黄河决口,难道不是天时?若无黄河决口,遍地灾民,牧大人怎能设计让隗氏父子在那里吸纳灾民,成就起义军?” 牧青白哈哈大笑,“贾大人啊,叫你多参与参与杀头的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你我有信息差啦!什么天时地利?这天底下哪里有眷顾凡人的天时和地利啊?!” “一切,事!在!人!为!” “黄河决口是我干的!” “北狄人是我送进来的!” “北狄人抢夺官银是我指使的!” “幽州戒严是我促成的!” “就连隗氏父子突围的时机都是我造就的!” “太子齐承弼离京是我推动的!” “甚至于齐云舟、齐烨承的造反之心,都是我鼓动的!” 牧青白摊了摊手:“这哪一项是天时与地利?哪一项不是人为!?哪里有天时地利啊?哪里有!” 贾梁道瞪圆了双眼,老迈干枯的身躯发出轻轻的颤抖。 牧青白站着的身影,在他眼中,无比庞大,遮住了落进屋内的所有光,正因如此,也变得无比黑暗。 牧青白整了整衣衫,笑道:“备车,我要出门了。” 牧青白走了出去,光又重新照进屋内。 按理说才刚刚入秋,不该这么冷。 但贾梁道却冷得发抖。 …… “牧大人又喝光了春露酿吗?” “没有没有,我这次来啊,是想卖一份情报给你。” 温暮霭愣了愣:“牧大人一直在使邸里,也能获取情报吗?” 牧青白笑道:“当然能了。” 温暮霭笑了笑,恭维了两句,但就是没提情报的事。 牧青白看出了他的迟疑,便拍了拍胸脯说道:“保真!我做事全凭一个良心!” 城府深如温暮霭这般,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良心吗? 啊~!不是,万万不敢质疑牧大人,就是想开开眼界,温某还没见过究极坏种的良心长什么样。 当然,这就是温暮霭暗暗腹诽了一下,他是没敢把这心里话说出来的。 牧青白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是大事!目前为止,暂时没有人掌握的第一手消息!” 温暮霭双眼微微眯起,他可不相信牧大人会如此好心。 “还是请牧大人说说自己的价码吧,牧大人如果要价太高,不知楼怕是承担不起。” “不高,不高,你要把我送进宫去一趟,当然了,我要全须全尾的进,全须全尾的出,你不能把我送到净身房去嗷!” 温暮霭苦笑道:“牧大人的开价不低啊,把一个男子送入齐国的后宫,有点难啊!” “那不然怎么来找你呢?你说的只是有点难,而不是做不到,看来我来找你是找对了的。” 温暮霭略带几分疑虑的看了看牧青白,咬了咬牙,问道:“我能先听听情报吗?” “那不行,万一你赖账怎么办?” 第411章 不敢当,毒宗章循区区而已 也许是牧青白的口碑摆在那,经他口的事就没有小的。 所以牧青白被送到了宫门口。 还是夜深凝雾的时辰。 牧青白被套上了麻袋,装在了车上。 闻越泽这死鬼没了就是悲催,连进宫的方式都这么艰难。 曾几何时,何须像是货物一样? 这车上的味道也有点难以言喻,只是恶臭简直不足以形容了。 温暮霭的人还特地给牧青白塞了个馒头,生怕他漏出一点声息,甚至为了掩盖住牧青白做为一个人的气息,还专门在麻袋上洒了水。 好在走的这条线上并没有什么高手,不至于隔着五六百米,从发射区听总裁心跳,一支箭矢飞过来把自己爆头了这种离谱的事发生。 牧青白忽然感觉脑子宕机了一下,刚才好像有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混进去了。 总之,好歹是混进皇宫来了。 虽然过程的滋味并不好受。 下了车之后,牧青白看到车上的出恭桶后,弯腰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人家给自己嘴里塞了个馒头是好心。 “牧大人受苦了。” 牧青白看到眼前的太监脸上戴着一条湿水的面巾,顿时不禁大怒:“我的呢?” 老太监掏出一条面巾,扔进一旁深褐色的木桶里。 木桶里传来水声,但是借着微弱的烛光,牧青白看到那桶与车上的这些基本属于一个系列,顿时又差点没吐出来。 赶忙抓着老太监跑到一旁去。 老太监摘下了面巾,道:“牧大人,我们走反了。” 他指着粪车的另一条路:“我们该走那个方向。” 牧青白生无可恋道:“我要不还是现在死了算了。” 老太监无奈:“那我先去把粪车推走?” “我求求你,我谢谢你,麻烦你快去。” 老太监过去把粪车推进了一处狭小的巷弄,然后朝牧青白招了招手。 牧青白长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拔腿就开始百米冲刺。 但是他这身子哪里憋得了那么长的气,路过巷口的时候,忍不住张大了嘴含了口空气。 好不容易冲到了安全地带,捏住鼻子的手松开,嗅觉再一次恢复敏感,嘴巴里那股子带着浓烈气息的空气,立马冲进鼻腔,占领整个嗅觉高地。 扑通! 牧青白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牧大人,牧大人!您没事吧?” 牧青白已经翻白眼了,整个人软条条,像一条死狗。 老太监见状,着急的左右探看,好在这里属于最腌臜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值守的宫人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来。 老太监把牧青白拖到一旁,怎么拍打牧青白,他都毫无反应。 完了,难道真的晕了? 老太监在怀里摸索了一个小瓶,再次将湿面巾戴上,视死如归的拔掉了瓶子上堵死了的瓶塞。 他将瓶子放在牧青白的鼻下绕了绕。 “呕!!” 牧青白整个人立马像是触电了似的,从地上弹射而起,紧接着弓背弯腰干呕起来。 老太监趁牧青白干呕之际,不动声色将瓶子盖住收好,装作关切的样子:“牧大人,您没事儿吧!” 牧青白虚弱的哆嗦着嘴唇,扭头问道:“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老太监赔着笑,皱巴巴的脸上随着笑容一抖一抖的,牧青白只不过多看了两眼,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 “牧大人,多闻闻就好了,多闻闻就好了。” 牧青白脸色有点发绿,“你会不会说话啊?难怪你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倒屎的……” 牧青白突然话语停住,他仔细打量着老太监:“我认出你了,你是冷宫里的主管太监,我赏过你。” “是,是,多谢牧大人赏。” “没想到你是温暮霭的人,你们藏得可真深啊。” 老太监迷茫的问道:“谁是温暮霭?” 牧青白冷冷一笑,抹去嘴边的胆汁:“你别装了,温暮霭的名字很拗口,寻常人如果是第一次听到,肯定听不清,你却能确切复述温暮霭全名,你肯定认识他!” 老太监噎了一下,苦笑道:“唉,我本来就不善此道,就想着混进冷宫做个不被人注意的低情商老太监就好了,与你们这些心机深沉的家伙一说话,指定暴露。” “你虽然认识温暮霭,但你不是不知楼的人!你是毒宗的人吧?” 老太监愣住了:“我哪露出破绽了?” 牧青白指了指鼻子:“我刚刚触发了身体最后的保护机制,除非突破阈值的刺激,不然只能等我自己醒来,可我刚才是被臭醒的,不巧,这味道,我闻过!” 老太监捂着自己的心口处藏着的小瓶,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这是我毒宗的镇宗之宝其一,因为太过旁门左道,鲜有亮相时,你在哪里闻过?” 牧青白随便指了指:“殷国的刑部大牢。” 老太监张大了嘴,缓缓合上,苦笑道:“真是失策,先后被第二人识破了。” “你被谁识破了?”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隗婉怡,不过她并没有追问我的身份。” 牧青白点了点头:“因为她身边无人可用,而你身份不明,所属成谜,正好可以利用。” “但我想今夜我带牧大人您去见了她之后,她就能猜到个大概了。” “无碍,她还是会继续利用你!” 牧青白伸手在自己面前画了个圈以此示意:“这脸,也不是真的吧?” “假的,易容,不过我的易容比较真,以药易容。” 牧青白笑了笑,“你的牺牲也是大了,竟然为了师门之命,不惜……” “不惜?” “不惜……”牧青白的目光向下移。 老太监的目光跟随,很快就意识到牧青白说的是什么了。 “嗷,也是假的?” 牧青白吃了一惊:“这东西还能有假?” “噢,不是,东西是真的,但没了是假的。我用毒,把它缩阳入体了。” 老太监说着,还要以身作教似的,掏了一把。 牧青白看着惊奇,也上手掏了一把,果然空空如也。 “牛逼!” “哈哈,是吧?” 牧青白啧啧称奇:“还未请教高手是…?” “不敢当,毒宗章循区区而已。” “说实话,你的冷宫太监演得挺好的。” “哈哈,多谢捧场多谢捧场,牧大人的奸臣也是!” “嗯??” 第412章 毫无意义的举措 隗婉怡嫌恶的用香薰绣帕在鼻前扇了扇,又看了看牧青白与章循伪装的老太监,那眼神仿佛已经读懂了什么。 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大人真是好手段。”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解释,恭恭敬敬的朝着隗婉怡行礼:“外臣,拜见隗妃娘娘。” 隗婉怡看着俯首跪拜的牧青白,眼里闪过一丝上位者的快意。 直到牧青白行礼完毕之后,隗婉怡才开口说:“牧大人免礼,坐吧。” 牧青白笑吟吟的起身落座,眼里丝毫不没有掩藏笑意。 隗婉怡只觉得牧青白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嘲笑她才刚刚坐上高位,还不习惯上位者隐而不发的威严,竟然还保留着卑贱者那种可笑的小人嘴脸。 “大人在这种关头贸然进宫来,不会是专程来给我行跪拜礼的吧?” “倒也是,闻听娘娘摆脱囚笼,得以平反,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特来祝贺一下,顺便还想看看娘娘这座新换的金丝囚笼,住得舒不舒服。” 牧青白说完,就看到隗婉怡脸色变得很难看,顿时得意起来。 哼,论起小人嘴脸,你还真比不过我啊,隗妃娘娘。 “大人有何见教?” 牧青白笑道:“齐……” 牧青白只说了一个字,便没有再说下去。 隗婉怡忽然眉头一皱,看向了章循。 牧青白会意,扭头看向了章循。 章循暗骂一声,无言行礼退了下去。 他知道牧青白是故意的,他就没想过让自己旁听。 由此,章循也知道了牧青白与武林盟并非一体。 不过也确实,如果牧青白与武林盟一体的话,他早该启用自己了。 “可以说了吧?” 隗婉怡困惑的看向了牧青白,搞不清楚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老太监不是他的人吗? 牧青白微微一笑:“听说乐业皇帝陛下已经明旨传召七皇子回京了。” “这个消息牧大人还需要向本宫证实吗?”隗婉怡冷哼道。 “就闻越泽与七皇子的关系,七皇子是不是死定了?” 隗婉怡皱了皱眉,道:“牧大人最清楚闻越泽与七皇子是什么关系,七皇子死与不死,牧大人难道还没有定数吗?” “若是七皇子不肯就范呢?” 隗婉怡愣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隗婉怡立马在心里盘算起来,明旨召七皇子回京,这明摆着七皇子就是要遭大难了,面对明显落入下风的局面,换做是隗家尚且不可能坐以待毙,更别提一个七皇子了。 隗婉怡立马就想明白了:“七皇子在外有积蓄力量?这一道圣旨出去,必然逼得七皇子反了?” “对。” 隗婉怡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心里的算计。 牧青白静静的看着她,将她一切神态尽收眼底。 “我虽然人在京城,但梦里遥遥听见隗家心声,隗家此时沾沾自喜啊!” 隗婉怡听到牧青白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的惊醒,暗暗后悔:现在还有一个牧青白在跟前呢,这家伙老谋深算,在他面前不该表露更多情绪才对。 牧青白好像没有注意到隗婉怡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我好像听到他们在说皇帝都因他们的强大而低头啊,既然皇帝认错了,那我们就顺着台阶下吧,皇帝会给我们很多补偿的!” 隗婉怡的脸色变了变,牧青白这是点她呢! 她人在深宫,自然是不知道父兄是怎么想的,之前虽然给父兄写过一封书信,但那是由朝廷招安的使者代为转交的,所以措辞用句都极为谨慎隐晦。 她有些担忧,要是父兄失了大志,因为一时示好擢升而萎靡士气,可是万万不好! “牧大人,这是什么话。” 牧青白笑道:“梦话。” 隗婉怡沉默了片刻,问道:“牧大人,那老太监,可以借本宫一用吗?” “嗐,说什么借?他是隗妃娘娘宫中的人,隗妃娘娘要用他,尽管吩咐他就是了,怎么还要问我?” 隗婉怡皱了皱眉,她本来就是武将之女,自幼练武,哪里有过这么多心机算计。 牧青白这话她一时还真琢磨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性,隗婉怡直接开口问了: “那不是牧大人的人吗?牧大人既然说要借我的手谋定天下,怎么还对我有所保留?” 牧青白摇摇头道:“是不是我的人,隗妃娘娘都可以吩咐他,只是身处在京城这主流漩涡之中,一定要懂得取舍,你想要取得什么成果,就一定要付出点什么。” 隗婉怡咬了咬唇,“好吧,本宫明白牧大人的意思了。” 隗婉怡当即起身走到后堂,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封信。 这一封信,正是落到了章循的手上。 牧青白出宫的时候,也是章循送的。 只是章循好心,没有再让牧青白钻粪车。 经历一番折腾,好歹是离开了皇城。 二人多走了几步,走到了街面上,起码离开了皇城脚下禁军巡视的视线范围。 章循看了眼牧青白,有些迟疑,好像是想等牧青白赶紧走了,自己好拆开隗婉怡的信来看。 牧青白扫了他一眼,忍不住露出笑容。 章循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好像也看懂了牧青白的眼神,牧大人似乎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了。 “牧大人要不要一起看?”章循迟疑的问道。 “我不看了,反正我已经懂得这一封信的作用了,我劝你也别看了,因为你看了也没有用,你看不懂的,你只能让温暮霭知道这封信送到了哪儿。” 这时候,远处有一盏马灯亮起,渐渐靠近二人。 牧青白塞给捂着脸的章循一张字条:“接我的人来了,告辞。” 章循目送了牧青白离去,打开信封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内容,心里彻底服了,他还真看不懂,这信就是很纯粹的问候,也许只有其中十几个字才是信的主要内容。 这种东西,只有送去给不知楼才是了。 …… 温暮霭没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报酬,牧青白竟然没赖账。 纸条上的情报也确实是大事。 七皇子举兵谋反了。 “温先生,有何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 “那你为何皱眉啊?” “因为我没看明白。”温暮霭摇摇头。 “没看明白什么?密信吗?” “不……我没看明白的是牧青白的举措。” 章循叹了口气说道:“牧青白与隗婉怡在宫中密谈,我并没有在场,没听见他们的内容。” “不重要。牧青白与隗婉怡的谈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隗婉怡写了一封送给他父兄的信。” 温暮霭扬了扬手中的信:“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谁?牧青白吗?”章循有些懵。 “是的,牧青白…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做没有意义啊!七皇子齐烨承举兵谋反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不管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等七皇子举兵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城,这封信再写也来得及啊!” 章循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想了,太累了。 “完全没有意义啊,难不成……这信里有猫腻?难道还有第二封信?这第二封信,是牧青白送给……” 温暮霭脸色忽地一变,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安稳!” 第413章 两线告急 乐业皇帝老了,人老了对于自己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这种自信似乎来源于他掌控了几十年的齐国朝政。 毕竟齐国在他的统治之下,都已经“长治久安”几十年了。 于是在发觉自己派出去的宣旨使者没有回来,也不曾见齐烨承派回来人禀报,便又接连发出两道明旨。 结果可想而知,无疑都是在给齐烨承送人头。 终于,朝中有声音在说七皇子齐烨承谋反了。 虽然没有直言‘谋反’二字,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齐烨承谋反。 “哎,不用想,都知道,谁敢说齐烨承谋反,谁就要倒大霉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如此说道。 温暮霭奇怪的问道:“可是乐业皇帝连续发出三道圣旨,都是石沉大海,乐业皇帝难道感觉不到蹊跷?” “确实蹊跷得很,可是啊,乐业皇帝作为一个极为好名声的皇帝,面对这样的言论,肯定是暴怒不已的,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在朝中说这话的,肯定是一个忠良的文官。” 温暮霭心里一个咯噔,他得到的情报确实如此,婉言进谏的这人确实是个身世清白的文官。 只是牧青白身不在齐国朝堂,更没有在齐国皇宫安插人,他却敢这么肯定,着实让温暮霭吃惊不小。 “为什么牧大人如此笃定?难道这个人不可能是三皇子安排的人吗?” “因为即便是三皇子都知道,这话绝对不能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只能让乐业皇帝自己品出点不对,所以齐国的朝堂上,对于这一件事,其实保持着难得一致的安静。” 温暮霭皱了皱眉,看着牧青白,他忽然发现,牧青白更适合做这个不知楼的楼主。 他明明什么情报来源都没有,却能精确说出朝堂的局势。 牧青白看出温暮霭的困惑,不禁失笑道:“好吧,看在这春露酿的份上…皇帝自己的儿子造自己的反?这不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老迈昏聩,已经镇不住自己膝下这群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了?这不是变相在骂他无能?” 牧青白叹了口气:“不过啊,你且看着吧,乐业皇帝同时也是一个多疑的人,他也不是傻子,他肯定发觉了不对,这可怜的忠臣着急江山稳固,社稷安泰,但是你不能把皇帝当傻子啊!” “我猜啊,乐业皇帝处罚了这个忠臣之后,还会另外派出一只精锐队伍,前去‘接’回七皇子齐烨承。” 不愧是能与柴相周旋的高人啊…… 温暮霭长舒一口气:“如果七皇子不肯就范,那就是奉旨讨贼。” “没错……不过,温楼主,你今日特地找我来,不是来讨论齐国局势的吧?” 温暮霭笑道:“就是闲来无事,想请牧大人喝酒,另外,我得到消息,隗家军已经抵近京城,在城外六十里驻扎。” 牧青白点了点头:“噢。” 噢? 温暮霭有些错愕,不曾想过,牧青白竟然对此毫不关心……不会是喝醉了吧? “风雨渐近了,温楼主有什么打算啊?” 温暮霭奇怪的问道:“我吗?我能有什么打算?” “如果温楼主没有什么打算,最好不要在此逗留,还是打包好家财,带上女眷赶紧走吧,这么好的地方,我怕会被风暴席卷过后,什么都不剩了。” 温暮霭脸色有些凝重:“牧大人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们来得太迟,只能在边缘落座,做个观众,强行入场,会被搅碎的。” 牧青白嬉笑道:“你是不是总觉得奇怪,我明明一副主导一切的样子,但到如今局面却好像日日求醉,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 温暮霭皱了皱眉,“难道牧大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吗?” 牧青白哈哈大笑:“还得是你啊,旁人无不揣测我到底还有什么后手,偏偏是你,保持最清醒的理智,就好像那一夜宴会上,你一语道破,我这人在世上毫无贪生之念一样。” 温暮霭叹了口气:“牧大人,您醉了?” “情势都严峻至此了,你要不要给我说说看,你在京城有多少人啊?这样我说不定能帮你参考参考。” 温暮霭笑问道:“牧大人是真心的吗?” 牧青白摊了摊手:“反正我已经赢了,我抽身出来了,帮你看看牌怎么了?” 温暮霭沉默一会儿,直接说道:“总共八百。” 牧青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顿时醉眼清醒了过来: “八…八百吗?好!八百就八百,我要看学生证!” “啊?什么?” 牧青白失笑道:“你也是牛逼了,八百人,你想掏京城,你以为你是李世民啊?” “呃,牧大人说的是谁?” “哈哈。没谁,没谁。” “牧大人醉了,我让人送牧大人回去吧。” “八百人,你什么都干不成,温楼主,你这八百人,不如到时候把使邸里那些文臣带回去吧。要知道京城里随便一个权贵府上的府兵,就是二百到五百不等。” 温暮霭淡然道:“那就不劳牧大人费心了,我这八百人,自然有各自的用处。” 牧青白微笑道:“要不你把那八百人交给我统筹吧,你说说你的目的,我来帮你争取利益最大化。” 温暮霭也笑了:“牧大人不要戏弄我了,我这点心思在您面前是藏不住的,我与武林盟为何而来,牧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嗐,真是无趣,陛下不可能只让你们来,那十几万大军解决了齐国太子之后,一定是要用的,只是现在他们可曾来了?” 这时候,温暮霭的贴身侍女走来,将一封密报放在桌上,而后低声简述了一遍密报上的内容。 饶是温暮霭有着不俗定力,听到这消息,也不禁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牧青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还在这呢,温暮霭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能是什么大事发生了? “牧大人,做个交换吧?” “不做。”牧青白摇了摇头。 温暮霭有些讶异,“难道牧大人不好奇这密报的内容吗?” “好奇,但是我也知道,能让你如此失态的,肯定是一件大事,既然是大事,我相信不久之后,我就会知道了。” 温暮霭苦笑不已,真是难缠啊! 牧青白笑问道:“反正告诉我,也不会折了这份情报的价值,你要不做个好人,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两件大事,梁国举兵入侵齐国,边疆告急,北狄完颜王庭寻到了越过千嶂重岭的国界路,如今直冲齐国,齐国,两线告急。” 牧青白倏地站起来,有些惊愕的等着温暮霭,目光里带着审视: “小和尚,在哪?” 第414章 你说谎 “军爷,蹄下留人!!啊!!” 骑兵听到惨叫,赶忙翻身下马,扭头看向身后,是不是真的碾伤了人。 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再一回头,自己的战马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模样秀美的和尚。 “贼子,你敢抢战马!你活腻了!” “拜拜了您内!” 骑兵倏地吹了一个口哨。 立马就有十几道箭矢朝着小和尚强射而去。 小和尚扭头一看,吓得花容失色,哎呀一下从马上摔了下来。 骑兵跑过去,把小和尚直接逮住。 “好一个贼和尚,胆子真是大啊!” 小和尚连忙赔笑:“军爷,小僧知道错了,您能不能饶了我?我跟你家殿下认识来着。” 骑兵气笑了:“和尚,你别给老子嬉皮笑脸的,你死定了知道吗?” “小僧真的跟你家殿下是亲戚来着!” “再敢胡乱攀亲拉戚,你要是皇亲国戚,你能当和尚?老子把你的舌头割了!” 小和尚道:“哎,这就是军爷你的不对了,我这是一心向佛,以慈悲心普度众生呢。” 骑兵反手赏了小和尚一个嘴巴子,这嘴巴子把小和尚赏懵了。 “怎么不说了?不是挺能说的吗?”骑兵反手又给小和尚赏了个嘴巴子,把左右脸打匀称了。 小和尚的拳头都紧了,又松开了,继续赔笑道:“我真是,我可以证明,因为我知道,你们太子殿下,不是男儿身咧!” 这话一出骑兵的脸色就变了。 小和尚满意的看着对方脸上的吃惊,不过当他看到骑兵拔出了短刀毫不犹豫的扎向他的脖子,他立马就变了颜色。 砰——! 小和尚看着晕倒在地的骑兵,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周围的兵士立马将小和尚包围起来。 小和尚立马抱头蹲下,并大喊:“我乃法源寺僧众,要见殿下!” …… “太子殿下,人已带到!” 军帐之外,小和尚被五花大绑,捆成了个粽子,扔在了地上。 “带进来。” 军帐中,传出清冷的声音。 两个将士合力将小和尚搬进了军帐。 小和尚看到了军帐中的殷秋白,顿时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殷秋白此时身穿甲胄,腰佩长剑,扮做男装,秀发束起,披落而下。 “出去。” “殿下,这和尚邪门的很。” “无妨,出去吧。” “是!” 殷秋白转过身来,打量着小和尚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将他嘴里的抹布扯下。 “呜呜呜……”小和尚开始哭。 殷秋白冷漠的看着他,直到小和尚都不好意思继续哭下去了。 殷秋白问道:“你怎么在齐国?” 小和尚像条蛆一样蠕动身体,“白小姐,咱们好歹有一起坐牢的情意,你能不能先帮我解开?” 殷秋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小和尚赔笑道:“白小姐,是这样,我来呢,是想替牧公子来的,牧公子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谎。” 小和尚噎住了,不甘心的问道:“白小姐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殷秋白缓缓抽出剑,剑尖逼近小和尚的脖子,寒气刺激得小和尚直打哆嗦。 “我没有发现,只是牧公子告诉过我,你这和尚不简单,不简单就是不可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说你说慌,你果然就是在撒谎。” 小和尚沉默片刻,哭丧着脸说道:“妈的,这就是牧公子说的傻子克高手吧?” “嗯?”殷秋白的剑又近了一毫。 小和尚吓得赶忙求饶:“错了错了,我说的是我,我是傻子,您是高手,白小姐,我掌嘴我掌……您替我松绑,我掌嘴!” “说,你抱着什么目的?” “牧公子如今危在旦夕,齐国局势焦灼但并不危急,我是为了帮助牧公子而来的!” “你说谎!” 小和尚不禁潸然泪下:“这次是真的!” “白小姐,齐国京城危机四伏,牧公子一个在齐国京城,他的棋子如果不能按照设想兵临城下,他的谋局就会全面崩盘,他也会身死道消。” 殷秋白终于有了动容:“所以你为了救牧公子而来?” 小和尚坚定的说道:“是!” 殷秋白眉头紧蹙,手中的剑丝毫不偏。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盯着这近在咫尺的剑尖,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你刚才说了两件事,一是牧公子身死道消,二是谋局全面崩盘。你是为了牧公子而来,还是为了牧公子的谋局而来?” 小和尚噎了一下,苦笑道:“天地良心!” “别扯这些没用的,你既是与牧公子同行并肩之人,便不可能有良心!” 小和尚张大了嘴,悻悻地说道:“白小姐,你怎么连牧公子都骂啊?” “哼!牧公子自然是比你好!你这和尚,满嘴谎话,身份成谜,不知是敌是友,你说我该相信你还是相信牧公子?”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白小姐,你有失公允啊,你带着个人情感了啊!凭什么和尚就这么不值得啊?” “可你如果真的如此了解齐国京城的局势,按理说此时你应该在京城,你怎会精准找到我的行踪?” 小和尚泪流满面,谁说殷秋白傻了?她清醒得很啊! “白小姐,你分析得很对。” “放肆!” 小和尚立马改口:“殿下!呃,太子殿下!”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话,如果再有半字假话……” “千刀万剐!”小和尚赶忙盯着剑尖说道。 殷秋白满意的将剑放下:“说!” “殿下,先把和尚松开行吗?” 小和尚可怜兮兮的迎上了殷秋白冷漠的目光。 “明白!殿下让我躺着说,是体谅小僧的辛苦!” 第415章 你在学牧公子说话 小和尚还是得以松绑了。 他指着舆图说道:“齐国七皇子齐烨承反了,京都方面已经反应过来了,乐业皇帝派遣了一支精锐部队前去接驾。” “说是接驾,其实就是劝降,如果能劝降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平叛。” “而齐烨承是牧公子最在意的一枚棋子,他一定要顺利抵达都城,否则谋局有崩溃的风险,牧公子也会陷入危险境地。” “殿下如今不是以齐国太子的身份做掩护行军嘛,我希望殿下能够改变行军路线,前去拦截这一支军队,他们肯定会忌惮殿下太子的身份。” “若是他们发现不了最好,若是发现了,就杀!总之,我们要竭尽全力,让齐烨承方面军尽可能快的抵达齐国都城!” “齐烨承方面军,是这一场巨大谋局的引线!只有他们抵达京城,埋藏在这之下的火药,才能彻底炸开!” 小和尚款款而谈,忽然察觉到一旁殷秋白目光有些不对。 扭头看去,殷秋白果然直勾勾的盯着小和尚,有点审视意味。 “殿,殿下?小僧脸上有花吗?”小和尚羞涩的说道。 殷秋白皱着眉道:“你为什么要学牧公子说话?” 小和尚愣了一下:“小僧有吗?” 殷秋白满带狐疑的说道:“你的语气里一股子牧公子的味道。” 小和尚挠了挠头:“哈哈,这可能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哎呀殿下,如今牧公子人在危局,以自身作饵,就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殷秋白没有言语,看样子并不打算如小和尚之言不去计较什么细枝末节。 “你为什么学牧公子说话?” 小和尚硬着头皮说道:“可能是小僧打心底里仰慕牧公子的才学,所以不自觉的就学起了牧公子的语气,期望这样子能让自己有几分牧公子的风姿。” 殷秋白沉思片刻,说道:“不可能,你刚才的言论是无意识不自觉的学起了牧公子,这正说明,最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你在一言一行都在效仿牧公子,你……你不会一直在假冒牧公子的身份行事吧?” 小和尚彻底服了,谁说殷秋白傻了? 她只是相较于牧青白这个层面较为迟钝而已。 殷秋白并不傻,她具备了一个领袖应该有的果敢,坚毅,与敏锐的洞察力。 小和尚瞪大了双眼,接着羞愧的低下了头,哽咽起来: “殿下,您是不知道,小僧过得苦啊,去年年底,临近年节被牧公子逼得出走京城,路上风餐露宿,饿得眼冒绿光,脸颊都凹下去了,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小僧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 “重操什么旧业?” “重操我和牧公子在镜湖书院的旧业,卖春宫图与黄书,用牧公子的名字卖,因为牧公子的名气大,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名人了,有他挂名,才能卖给大户人家,毕竟大户人家就是喜欢收藏各种名人相关书籍,哪怕是黄书。” 殷秋白眼角不住的抽搐了几下,不禁骂道:“真是个淫邪和尚!” 小和尚连连点头:“是是,我是淫邪和尚,我有罪,我以后见了牧公子一定给他磕头道歉,要是有机会,一定舍了小僧这一身好名声也要给牧公子正名。” 殷秋白皱了皱眉,忽然又感觉有些不对。 “和尚,你用牧公子的身份行事,不只是做这种下流之事吧?只是售卖淫秽书籍而已,如何能言行举止都效仿得如此近似?”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哎呀,厉害!殿下圣明!小僧招!因为黄书越来越难卖,所以后面小僧不得已只能作践自己以换饭吃。” 小和尚羞愤的低下头,痛苦的捂着脑袋,“小僧去做了,做了大户人家主母的、的、男宠!呜呜呜,小僧没脸活了!” 殷秋白顿时感觉无比恶心的看了眼小和尚,任由小和尚抱着脑袋痛哭。 “你还是说谎了,和尚,你的表演太拙劣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小和尚只是佛门中人,除了一身皮囊之外,并无其它可以要价的才艺,于是我只能假作牧公子,以期能卖个好价钱。我说的都是真的,殿下如果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殷秋白厌恶的看了眼小和尚,她感觉小和尚不像是在说假话,但正因为不是假话,才愈发恶心了。 真是毫无底线的和尚! 非但令人作呕,还让人感到棘手。 对自己都如此毫无下限,更不要提对他人的手段了。 殷秋白让人把小和尚押下去,并派了人严加看管。 她不是不信小和尚的话,小和尚来此要她改道去阻截齐国京城的精锐这件事,她信。 但是小和尚冒用牧青白身份,是否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很难说,所以只能假定他有! “唉,牧公子,你究竟在齐国京城做了什么啊?竟然有种山崩海啸的迫近感。” 小和尚指明的方向很清晰,但是殷秋白没有着急改道,因为她本来一开始就只是奔着牧青白而来的。 阻截一只军队,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若是真的听小和尚的,改道阻截平叛军,怕是会耽搁不少时间,一旦被对方咬死,很可能没法抵达齐国京城。 殷秋白知道行军打仗最忌心急,于是她耐住性子等着。 等小和尚先坐不住。 但没成想,小和尚坐得住。 手底下将士来报,这一整天了,小和尚一点动作都没有。 甚至还在军中吃得跟个饿死鬼似的,光是羊腿就吃了一整只。 负责看守的校尉还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哪怕是不知饱腹的猪也没有这么吃的啊,羊腿还不算在内,他一个人就吃了三个将士一天的分量。 殷秋白坐不住了,在晚上的时候,让人将小和尚带到了军帐。 小和尚一进门,就看到了放在沙盘旁的一碗糖水,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殷秋白端起糖水,敲了敲沙盘:“眼熟吗?” 小和尚扫了沙盘一眼,又紧跟着糖水:“眼熟!” “眼熟?那你说说?” “齐国京城附近地势,殿下打算直接以齐国太子的身份夺取京城吗?” 殷秋白淡淡的说道:“我不相信你。” 小和尚苦笑道:“我知道殿下对我有戒心,但是这一次绝对不骗人,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半字虚假,我不得好死!” “牧公子从来不把对天发誓当回事,我觉得你也是一样。” 小和尚彻底没招了,不过还是争取道,“殿下您虽然不相信我,但是却还是召见我了,说明你还是对于直接否决我的求援请求有一点迟疑的对吧?” “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知道这是齐国京城的沙盘,那就应该已经去过京城了,你与我说说牧公子的谋局吧,说得好,说不定能说服本宫,说不好,我先替牧公子结果了你这个隐患。如何?” 小和尚一口答应:“好!” 第416章 再问我,我就让你在地上打滚 “齐国一直以来虽然各地都有饥荒天灾,山贼劫掠也不是稀罕事,但是自从牧公子入齐之后,齐国大地上就多灾多难起来了。” “所以小僧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跟牧公子脱不开干系,本来小僧在谋划另外一件大事,但是还是被牧公子吸引过来了。” 殷秋白忽然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慢着!你觉得,牧公子在齐国的布置,是为了吸引你入局吗?” 小和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倒不至于,这更像是牧公子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在给自己精心雕琢一首足以震铄古今的……绝笔诗!” 殷秋白愕然,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这倒是符合牧公子的癫狂。 “如果他以这样山呼海啸的谋局,不说是专门为我一人,哪怕是顺带的,我也觉得极其受宠若惊了。” 殷秋白点点头,喝了口糖水,示意小和尚继续。 小和尚望着殷秋白的碗,吸溜了一下口水。 殷秋白看向一旁,“自己去添一碗。” “多谢殿下赏!”小和尚大喜,屁颠屁颠跑过去,盛了一碗糖水美滋滋的嘬。 “真是香甜啊……嘿嘿,殿下别见怪,小和尚一路颠沛流离,别说吃甜了,吃饱饭都是难事,哎呀,上次见着这美味还是在将军府,那时候看着牧公子与殿下吃,今日也算是让小僧掏上了…不知道牧公子如何了,吃不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咳。”殷秋白不悦的扫了他一眼。 “殿下恕罪,按照小僧这段时间的琢磨来看,牧公子开始对齐的动作,至少是始于抵达齐国京城之时,他首先是盯上了一个拥有忠于皇帝的将门世家,隗氏!” “他们远离京城,所以自以为可以不站队,将来效忠新皇一样可以保持家族繁荣。按理说就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牧公子来了,他伙同了七皇子开始构陷了隗家。” “另外说一嘴,在殷国国都的时候,牧公子就与齐国七皇子齐烨承勾搭上了。隗家有一个女儿在宫中做嫔、她叫隗婉怡,按照小僧推测,这位隗婉怡就是牧公子在齐国皇宫的刀!” 殷秋白点了点头,“继续。” “之后的一切计划,都是为了磨刀!!牧公子不在乎隗家任何人,他只需要将隗婉怡捏在手里。他将隗家一个局外的势力,拉到京城中,分成了两把刀,一把扔在地上,等待有缘人来捡走。” 殷秋白不解的问道:“牧公子笃定隗家一定会被人所用?” “啧啧,这就不得不说,牧公子真是深谙党争之道。三皇子齐云舟想要掌控隗家作刀,所以三皇子将其劫走,并送离了京城——幽州。” “当隗家作为三皇子捡走,牧公子就开始了他的戏码,他手底下应该有锦绣司的人,他们去黄河转弯流势最凶猛的地方秘密开凿,致使黄河决口!这给了隗家极大的助力,他们可以在灾区肆无忌惮的拉起起义的队伍。” “他通过七皇子发行纸币,这纸币真是妙极了,小僧一开始也吃惊,牧公子竟然转性了,竟然不害人了,开始造福天下了?但是小僧还是觉得不对劲,因为牧公子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太坏了啊!” 殷秋白不耐烦的将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小和尚悻悻地说道:“所以小僧就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牧公子,小僧想到了曾与牧公子去渝州赈灾,灾民饿死就不说了,当地州城百姓没有遭灾也要饿死,本来几文钱一斗的米,暴涨几十倍,粮商们说,大灾之年,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所以才涨价。” “说重点!!” 小和尚挠了挠头:“从纸币发行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显现了,本来一两银子的钱,现在好像不值一两银子了,差了一钱多些。” 殷秋白眉头紧锁,思考着小和尚的话。 小和尚苦恼的挠了挠头:“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凭空生出钱来的法术吗?” 殷秋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忽然回过味儿来。 小和尚这欠欠的语气滋味不对。 殷秋白冷声道:“你已经琢磨出不对了,就不要在这卖弄了。” 小和尚嘿嘿笑了笑:“我这不是学习牧公子学习惯了嘛,我走访民间,民间百姓对纸币的信任度不够,尤其是灾年,很多地方,用这纸币买不着粮食,买不着粮食的钱,还能是钱吗?” 殷秋白抿着唇点了点头:“那就是废纸了。” “当天下的百姓都不相信这钱能买东西了,那它就是废纸了,当它成为废纸了,那天底下的百姓对这个皇朝就开始不信任了,那么该要如何快速把这钱变得不是钱了呢?” 殷秋白紧追问道:“如何?” “让齐国朝廷的国库紧缺,这样他们就会制造更多的钱,挥霍出去!而消耗一个国家国库最好的办法的什么呢?” 殷秋白试着回答道:“皇室无度挥霍,沉迷享乐?” “错。” “皇帝肆意封赏,建造行宫,翻修宫殿?” “也错。” “权贵官员贪腐……” “大错特错!唉,殿下,您能不能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把底线放得低一点?” 殷秋白的脸顿时就阴沉下来了:“和尚,是不是本宫对你太仁慈了?你以为你是牧公子?你再问我,我就让你在地上打滚。” 小和尚缩了缩脑袋,讨好的赔笑道:“也难怪,殿下您心系天下苍生,所以没有那么多坏心思。最消耗国库钱财的事,是发动战争!就是您正在做的事,行军打仗的每一日,所要消耗的钱粮,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小和尚骄傲的昂起头:“所以我冒充牧公子的身份,火速去觐见了梁国使臣,又特地为已经结束王位争夺战的完颜王庭找到了一条可以直接越过齐国国境的路,内忧,外患,齐国肯定垮了!” 殷秋白瞪圆了眼睛惊呼:“你还冒充牧公子身份,去做了这等大事!!” 小和尚一愣,赶忙捂住嘴,急忙否认道:“不是我,我没做过!” 第417章 当初的天牢,处处是蹊跷 殷秋白脸色凝重,按照小和尚的描述,她已经可以预见齐国大地将会在不久之后,陷入极度混乱的局面。 苍天之下,杀伐征战,在这一片战场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即便无心争霸,也一定会被卷入其中。 到时候,齐国将会重蹈殷国开国之前的癫狂乱世! 殷秋白是跟着姐姐一路平定乱世走来的,她知道那种局面究竟有多么棘手,多么可怕! 而她这一只军队想要在这种局面冲过混乱战场抵达京城,成功概率极其渺茫!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竟可以是由两个人联手掀翻的! 一场足以颠覆天下苍生的浩劫啊…… 若是殷秋白再度梦回曾经天牢里,牧青白再问自己,乱世的根本缘由是什么。 或许殷秋白可以理直气壮的回答他: ——乱世起源于牧青白与小和尚! 光是言语,就足以令人胆寒! “殿下,大势所趋啊,风云汇际于齐国,天地因此而色变,殿下作为殷国的殿下,那就应该为殷国而选择利益最大化的路线,而不是带着个人浓厚的感情到大局之内!” 殷秋白平静的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挂在半空的地图,“和尚,你说的是对的,这一点不可否认,齐国乱起来了,对于殷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小和尚有些得意,但仍不忘自己的姿态,他做出谦卑的姿态,低下头: “殿下英明神武。” “拦截齐国京师方面的先遣军是开启齐国乱世的关键所在,但本宫不打算听你的,你们这些玩弄人心的鬼。你们无非就是蛊惑他人走你们想让他们走的路,我偏不如你所愿!你就只是一只无所去的孤魂野鬼而已了!” 小和尚错愕的张大了嘴,羞涩道:“这些?这多难为情啊,殿下竟然把我与牧公子归为一类,哪怕是做鬼,也值了!” 殷秋白噎了一下,她属实是被小和尚这毫无羞耻的厚脸皮给恶心到了。 殷秋白冷冷的刮了小和尚一眼,朝外呵令道:“来人!” 小和尚悄悄摸到了一旁,又给自己偷偷的盛了一碗糖水。 “殿下!末将在!” “令全军……” “吸溜吸溜……”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一旁窸窸窣窣的响起。 殷秋白与其副将皆是扭头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注意到二人的目光,停顿了一下,讪笑一声,端着糖水缩到角落里去。 “传我令,全军连夜……” “吸溜吸溜……” 殷秋白又看向了小和尚,小和尚无辜的与之对视,然后乖乖的背过身去。 殷秋白平定心神,再次张嘴想要下令,心里却不知为何一阵烦乱。 小和尚压低了声音,尽可能的快一点把碗里的糖水送进嘴里。 然而小和尚眼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阴影,抬头一看,是殷秋白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小和尚无辜的端着半碗糖水,可怜巴巴的说道:“殿下,您没说不让续碗啊~!” 啪——! 殷秋白抬手用剑鞘打掉了小和尚的碗。 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小和尚一脸可惜的看着地上的糖水一点点浸润。 “殿下,要不我滚出去吃好了?” 殷秋白皱着眉说道:“和尚,你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我去阻截平叛军?” 小和尚有些讶异的看着殷秋白,不禁失笑道:“殿下,您心里的疑惑不要说出来啊!你觉得小僧是在算计你,那就更不能对小僧说了!” 殷秋白面色不善:“和尚,你究竟欲意何为?” 小和尚耸了耸肩,说道:“小僧已经说过了,小僧此次前来,是求请殿下发兵驰援齐烨承部。” 殷秋白目光锐利:“你说谎,你在对我攻心,你知道自己在我心中的印象有多差,你故意做出一副让我厌恶的样子,所以无论你说得如何合理,我都不会选择走你说的那一条路,我背道而驰,你的目的就达成了。” 小和尚笑了:“殿下,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如果按照殿下您所说的,我在对您攻心,您本来就是要去京城的,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劲来见您呢?我在京城等着您去不就完了吗?” 殷秋白皱了皱眉,“也许,我的行军路线会和朝廷的平叛军撞上,这平叛军是乐业皇帝钦点的精锐,若是按照我现在的速度,与他们撞上,难说能否脱身?” 小和尚摇摇头道:“殿下,事情有的时候没有那么复杂,你不要把小僧想得太复杂了。” “和尚,你敢乱我军心,你不怕死吗?” 小和尚点点头道:“怕!但是为了牧公子的绝笔诗不带一点瑕疵,为了这盛大的表演,我乐意奉献出自己的命,毕竟这种盛景,大概一辈子能遇上一次都是上辈子修来的!” 殷秋白面色阴沉似水,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小和尚见她来真的,连忙哭丧着脸道:“殿下饶命啊!要不,我抱着你的腿,求求你去阻截乐业皇帝的平叛军吧!” 说着,小和尚就朝殷秋白的脚扑了过去。 殷秋白也不废话,抬腿一脚踹在了小和尚的面门上。 “啊——!” 小和尚惨叫一声。 扑通一下,像条死狗趴倒在地上。 小和尚擦了一下嘴巴,看到了满手是血,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殷秋白让副将先行离开,而后靠在沙盘沉思起来。 小和尚还在哭,“殿下,小僧想看去大夫……” “安静。” 殷秋白的声音像比深秋的风还要冷。 小和尚立马捂住了嘴,但止不住的在哭。 殷秋白思考良久,忽然沉声说道:“你刚才在教我,对吧,你教我要在敌人面前掩藏自己的困惑,这样才能抢做主动。” 小和尚好似没有听到,蜷缩着身子挪到了一边,捂着脸发出悲鸣。 殷秋白不耐烦的朝着小和尚走了过去。 小和尚吓了一大跳,赶忙哭丧着脸哀求道: “殿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求求你了,小僧不禁打的!” 殷秋白盯着小和尚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想起曾经在天牢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一个狎妓的和尚,怎么会和我关在一起?” “那个牢房里,诸多蹊跷!一个被诛连的牧公子,因为与姐姐赌气而自己进入天牢的我,还有一个狎妓的和尚!” 殷秋白目光灼灼,似乎已经想通了某些事。 “假如牧公子在天牢里没有说那些话,如果牧公子没有这般惊世的才能,你一开始想要接触的人,是我才对!” 小和尚不哭了,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嘴一笑,唇齿间还留着猩红。 “牧公子的横空出世,让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是与不是!” 第418章 荒谬! “殿下,真是让小僧刮目相看啊。”小和尚感慨道。 “我已经登临世间一人之下的权贵,你凭什么觉得你于我而言有作用?”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那么牧公子于殿下而言又有何作用?” 殷秋白嗤之以鼻:“你也配与牧公子相提并论?” 小和尚靠着墙坐起来,微微一笑:“牧公子与我而言并不重要,但牧公子的谋局之精彩,使我忍不住想要与之共舞,能与这样一位鬼谋者在浩劫之中共舞,该是多么美的一件幸事啊!” “疯子!”殷秋白打了个寒战。 小和尚轻轻叹了口气:“牧公子想要以死逃离这个在他眼里荒稗不堪的天下,我要留下他,殿下,我们都要这样做,难道有任何相悖吗?” 殷秋白摇摇头道:“没有,这正是让人心慌的地方!” 小和尚又无奈的叹了口气:“都说了不要把心里的困惑说出来呀。” 殷秋白嗤笑道:“和尚,你以为你能成为我的幕僚吗?你就好像如今的齐国,你的身边能找到一个可以信任你的人吗?” “如果我的敌人反对我,那么恰恰说明我作对了,如果我的朋友反对我,那么我的朋友已经成为了我的敌人,如果我的敌人和朋友都不说话了,那就恰恰说明我更是对的!” 殷秋白冷斥道:“荒谬!” “可这是牧公子说过的话。” “那也荒谬!天理在此,你违背天理灭绝人性,只有你自己觉得是对的,天理都觉得你是错的!” 小和尚笑道:“我学佛这么多年,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天理基于人性而建立,也就是说,人性的卑劣性,也在天理之中,而掺杂了人性卑劣的天理,便不一定都是对的。” 殷秋白瞪大了眼睛:“荒谬!!” 小和尚哈哈大笑道:“殿下!你惊怕,只能大喊荒谬,试图把自己藏在天底下大部分堪不破真我的愚心顽骨之中。若是都这么荒谬的话,女帝上台,本来就是一件荒谬的事!” “放肆!!”殷秋白的剑架在了小和尚的脖子上。 小和尚丝毫不畏惧近在咫尺的剑锋,“殿下,这么荒谬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当初太师明白,如果第一个进入京城的殷云澜只配做一个勤王的女将,那么殷国会继续混乱下去。” 小和尚淡淡的说道:“扶持一个皇室的公主登上皇位,这件事荒谬吗?当然荒谬,在充斥着人性卑劣的天理之下,这一切当然荒谬!” “可是一个国家只有一个皇帝,还是遍地都是皇帝,这大是大非,太师还是分得清楚的,您能说太师做出的这个前无古人的决策,很荒谬吗?” 殷秋白惊得花容失色,她持剑的手颤颤巍巍。 小和尚反倒怕了,他赶忙把双下巴挤出来,把剑锋挡住,“殿、殿下,你手别抖啊!小僧还想多活两年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和尚哆哆嗦嗦的捻起剑,小心翼翼的把剑尖放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起身说道: “我是来求援的,就这么简单,殿下听我的,不听我的,都无妨。牧公子于我而言也许很重要,也许根本不重要,而殿下猜出来了,殿下您对我来说,更重要!牧青白没了,殿下您还在,也可以。” 小和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用袖口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大步流星朝外头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去,外头就涌进来几个大汉,当场就把小和尚摁那了。 “本宫让你走了吗?” 小和尚的脸贴在地上,悲伤不已:“我怎么什么也不干,也要挨打啊!” 殷秋白沉声道:“全军拔营,快速行军,出兵阻截齐国皇帝亲军。” …… …… “你想要让别人为你做什么事,就得相应的付出一些什么筹码,作为诱饵,这些真的东西可以混在假的东西里,让你算计的人真真假假,看不清楚。”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发现真的了,也会以为这是假的,但实际上,什么都是真的,只是你真正的目的,掩藏在了絮絮叨叨无足轻重的真之中,反而安全。” 温暮霭说着,看向了一旁一脸茫然的贴身侍女,微微一笑:“没听懂?” “楼主,奴婢一个字也没听懂,太深奥了!” 温暮霭叹了口气:“我们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楼主的指的是,牧大人?” 温暮霭点了点头:“也许牧大人混杂了一些真的,又或许真真假假都有,可是我一点也不轻信,踏错一步,稍有差池,就要着了牧大人的道。” “可是牧大人看起来很正常。” “他要是正常,就会一直在使邸里不出门,可是牧大人一直在往我这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现在确实无人可用,所以开始来用我了。” 侍女迟疑了一下,问道:“楼主,那和尚毕竟不是我们的人,也不受武林盟节制,我们一定要为了他与牧大人为难吗?” 温暮霭淡淡的说道:“牧大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们入场太晚,只能在边缘落座观众席,而这个和尚,能带我们看清楚局势。” “那……楼主您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但是很无力,这局势太过庞大了,确实不是我们区区八百人可以比拟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撤吗?” 温暮霭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们身负皇命,怎么撤?再说了,千辛万苦抵达齐国京城,若是就这样走了,从今往后,武林盟在陛下眼中,便成了无能的代名词。” 侍女有些讶然,“可是楼主,武林盟主现如今是毒宗在任,我们不知楼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 温暮霭失笑道:“你这傻丫头,你别忘了,武林盟是轮任的,下一任武林盟主也许就是不知楼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侍女担忧的看向了一旁,牧青白本人就醉倒在那,像一滩烂泥。 温暮霭淡淡的说道:“把牧大人送回去,今日牧大人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不许外传,还好我们武林盟有一个法源寺的和尚,不然的话,还真只能看着了。” 第419章 捏马的!他拿我名字卖黄书! “坏了呀,贾大人!” 贾梁道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神算如牧大人,竟然也会说出‘坏了’二字? 牧大人都觉得坏了,那得多坏啊!就算牧青白现在说出天很快就要塌了,贾梁道都会相信的! “多坏?”贾梁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有一个该死的和尚进来了。” “进哪了?”贾梁道瞪大了眼睛四处查看,又惊又怕的低声问道:“使邸里吗?是个怎么样的和尚?我马上组织人手把这个和尚抓住!藏在哪里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贾大人,你冷静一点啊,不是使邸里啊!” “那是哪里?”贾梁道突然神色变得暧昧起来:“不会是……牧大人您的身体里吧?” 牧青白傻眼了,瞠目结舌的看着贾梁道好一阵,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不,不是……不是!贾大人!你一大把年纪了,哪里知道来的这么新潮的玩法啊?” 贾梁道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这有什么,前朝先帝治下时期,京城奢靡,多盛南风,龙阳断袖不是奇事,磨镜对食亦非罕见。” 牧青白目瞪口呆,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一步,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指着贾梁道:“贾大人,您不会也…也…” 贾梁道微微颔首,轻抚胡须,十分自得,“老夫当年也是京中风流才子之中的一个,潇洒恣意,曾也是京城响了名号的美男子啊!”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 “当然了,老夫年轻的时候,比起牧大人还是逊色不少,老夫还为见过如牧大人这般俊逸昳丽可让女子为之逊色的容颜,若牧大人在老夫年轻那时,必然也是风光无两,受权贵追捧…” 牧青白慌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是不要受此追捧的好!太,太荒唐了啊!” “哎~!这什么话?怎叫荒唐?牧大人还是浅见了!才子风流,当如是也!想当年,我们共同探讨人体之真谛!情欲之本质!要说荒唐,皇室据说更加荒唐,许多深奥的知识都是由皇室传出来的呢!譬如银河倒挂、泪涎共流……” “嗷!!!!” 牧青白惊恐的大叫一声! 贾梁道吓了一大跳! 牧青白揉了揉着自己的小心脏,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柔声说道: “好好好!好了好了贾大人,你的风流过往留着以后给自家后世子孙说吧!” 牧青白急忙打断,他怕再让贾梁道忘我的说下去,天罚就下来了。 但没成想,贾梁道听到这话,顿时老泪纵横,“牧大人,老夫怕啊,别说以后讲给后世子孙听了,就是怕老夫都没有以后了!” 牧青白悻悻地说道:“倒也不至于此吧……” 牧青白想拍拍贾梁道的肩头以示宽慰,但是又害怕自己的手背上盖上一只苍老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又收了回来。 “是局里,是齐国,齐国进了个和尚。” 贾梁道反倒松了口气:“齐国这么大,一个和尚进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齐国的和尚之多,多过牛身上的虱子!”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是一个难缠的和尚!” “有多难缠?”贾梁道见牧青白如此严肃,忍不住问道。 “嘶~!你这可问倒我了,我想想嗷……比我还难缠!” 贾梁道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发出哀嚎:“牧大人一个人就已经很歹毒了,再来一个比牧大人还要歹毒的人,老夫到底作了什么孽啊?” 牧青白的脸顿时就黑了:“你个老小子,你说难听的话就不能避着点人吗?还抱怨呢,你也不想想,你年轻时候做的孽还少啊?” 贾梁道担忧极了:“牧大人,这和尚从哪里来啊?” “从殷国。” 贾梁道一愣,担忧少了许多,人在异国,尤其是提心吊胆的时候,听到是故国的人,那简直就像是听到亲人的消息了似的。 “牧大人,这和尚是敌还是友啊?” “我觉得是敌!” 贾梁道顿时就放心了:“太好了,牧大人觉得是敌,那说明是友啊!” 牧青白一愣,顿时气坏了:“哎我草,你特么……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这和尚却想把我们的船给凿穿了,这能是友吗?” 贾梁道摆了摆手:“这样可怕的人物,只能由牧大人来对付,牧大人,您一定有应对之策了吧?” 牧青白叹了口气:“问题就是没有啊!这和尚来无影去无踪,跟个鬼似的!他做的什么,没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即便是与他同盟的人,也不知道!” 贾梁道张了张嘴,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觉得你才更像鬼。” 牧青白一瞪眼:“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牧大人与这和尚很熟悉吗?” “很熟悉,不共戴天啊!” 贾梁道有些错愕,这么大的仇吗? 不过,贾梁道还是有些疑问,当下也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敢问牧大人,这不共戴天之仇,是指……您杀了他全家,还是他害了您满门啊?” 牧青白愣住了,他注意到贾梁道小心谨慎的表情,顿时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悲伤的捂着心口: “你这话好难听!坏人当然是他啊!难道我还能是坏人?” 贾梁道赶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好奇,老夫就是好奇!不过既然牧大人在齐国京都从未见过和尚,是不是说明这和尚暂时对您构不成威胁?牧大人您亲口说过,齐国京城才是这场谋局的最终胜败场!” 牧青白摸了摸干净的下巴,叹了口气道:“我是这么说过,但是小和尚最大的本领就是游走于棋局之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捣鬼!” “不对啊,如果只是如此,那这和尚所作所为,是在帮助牧大人您啊,您不也是在齐国作乱吗?” “他看似是在帮助我,但实则,他的丧心病狂,我都难以想象!” 牧青白摇了摇头:“其实我更搞不明白的是,和尚他在外游走,他促使了北狄越过了千嶂万岭的国界,又说动了梁国发兵,他到底哪里来这么牛逼的口才?” 贾梁道皱眉,是啊,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和尚,凭什么有如此分量,可以说服两大势力同时对齐发兵? 贾梁道想不明白,但是还是发挥了他混迹官场的本事,极力给予牧青白情绪价值: “既然和尚都能做到的事,若是换做牧大人,也一定轻而易举,毕竟牧大人的名声摆在这了!殷国的事,向来瞒不过其他诸国。” 牧青白嗤笑一声:“你这马屁听着怎么那么刺耳呢?我……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贾梁道略带几分疑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面对牧青白目光灼灼,一时间都不敢开口了。 “我,我没说什么啊,我就是说,如果是牧大人的话……” 牧青白狠狠一拍桌子,“捏马的!这家伙在殷国的时候就拿我的名字卖黄书!他不会拿我的名号去招摇撞骗了吧!” 第420章 我们去住皇宫吧! 牧青白气急败坏,恨得现在去庭院里挖一大块砖头,狠狠砸在小和尚的头上。 “舆图,给我舆图!” “他虽然人不在京都,但是武林盟在京都,那他一定与武林盟在京都做有准备!” “我直接反手一个举报,把武林盟举报了!先迫使武林盟离京!” 贾梁道从没见过牧青白发这么大的火,不过,从他话语中得到的信息量是真的大啊。 难道曾经在京都风靡一时的春宫册,是出自牧大人之手笔吗? 还有,武林盟如今在齐国京师? 太好了啊!看来这和尚真的是友非敌啊! 武林盟可是陛下的武林盟。 尽管武林盟也是牧大人一手促成的,但是牧大人可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啊,哪怕是自己亲手缔造的组织,也能转眼反目成仇。 牧青白突然叫出声:“细啊!” “什么细啊?” “小和尚细,我看他玩了几把,是真的细啊!” 贾梁道张大了嘴,不知道牧青白说的是心思细,还是……还是那个细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呆在使邸了,我们都不能呆在使邸了。” “为什么?” “因为使邸四面漏风,不仅漏风,还被当成了窑子,别人想进就进,哪天贾大人你的后门被人走了都不知道呢!” 贾梁道错愕的指着自己:“老夫都这把年岁了,还有人想与老夫探讨风月真谛呢?”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贾大人你还挺开心的是吧?” 贾梁道连连摆手:“那当然不能!老夫年轻的时候再怎么风流,也只入过他人门户,老夫自己的门户还紧紧守住着的。” 牧青白抓狂道:“别再说什么门户了!我们现在探讨的是该重新找一个不漏风的地方!” 贾梁道苦着脸问:“这里是齐国京师,又不是殷国京师,不在自家地界上,哪里才是不漏风的安乐窝?” 牧青白指了指一个方向:“皇宫!” 贾梁道错愕的指着另一边:“牧大人,皇宫在那边。” 牧青白调转方向,与贾梁道所指平行。 贾梁道仔细审视着牧青白的脸,“牧大人,您不是在说笑吧?齐国皇宫于我们而言,杀机四伏啊!真的东窗事发,我们根本逃都逃不掉!” 牧青白哈哈一笑:“要的就是一个杀机四伏!你想啊,我们都逃不掉,敌人还能进得来吗?” 贾梁道目瞪口呆,“牧大人,你这是什么疯癫之词!” 牧青白大手一挥:“现在齐国大地之上,到处都漏风漏水,只有皇宫不漏风不漏水!” “牧大人,你别说胡话了!我们只是区区外臣,按照礼数规制,只能住在使邸!” 牧青白微微一笑:“可是使邸如果没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住进皇宫了?” “使邸怎么可能会没了?” “使邸再怎么大,再怎么奢华,它也是木质建筑,一把火,当然没了!” “牧大人,这是使邸,使邸怎么可能无端起火……” 贾梁道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哆嗦着看向牧青白:“牧大人,你可别做傻事啊!使邸不能烧啊!!” “为什么不能?” 贾梁道扑过去,一把抱住牧青白,刚想喊人过来把牧青白捆了。 牧青白一脚把贾梁道踹开,扭头撒腿就跑。 贾梁道喊来人,牧青白已经跑不见了。 众人赶忙连连询问贾梁道惊慌失措的原因。 “快去把牧大人拦住,他肯定是要去买火油柴鑫,他要烧使邸啊!”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接着哈哈大笑。 贾梁道急得跺脚,“你们还笑?这么大个事儿,你们还笑!” “贾大人您多虑了,我们使邸里这么多人,牧大人他就一个,他放火,我们灭了就是,他还能放多大的火?我们这么多人,还防不住他一个人吗?” 贾梁道一听,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刚才还惶恐至极砰砰直跳的心立马就平复下来了。 “是老夫小题大做了,嗐呀,你们不知道,牧大人总是说一不二,是老夫关心过甚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都觉得牧大人是压力过大,刚才是说胡话把贾大人吓着了。 “一会儿牧大人回来了,大家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对对,千万不能让牧大人难堪了!” “大家一切如常好吧,千万不要表现出来一点不对!” …… 使邸里的众人等啊等,等到了好深夜,不见牧青白回来。 毕竟大家都想看看牧大人尴尬的样子。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 大家渐渐的有些担心了。 “牧大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最近齐国京城不太平,晚上有宵禁了,这都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不能有什么麻烦吧。” “牧大人不能是真去买火油了吧!?” “哈哈,你真逗,怎么可能……” 众人附和的笑起来了。 但又都看向了贾梁道。 贾梁道摆了摆手,“不要怕,牧大人再怎么疯,也是一个人而已,他一个人能买多少火油啊?!” “哈哈,是的嘞,贾大人说的对!他那身板,哪拿得动啊?” “他再有钱,谁家敢卖这么多火油给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嘛!诸位大人多虑了。” “牧大人他再怎么说也是使臣,过了宵禁时间,说不定就在风月地睡了也说不定。” 贾梁道点点头:“诸位不必等了,夜深了,都睡吧,如果牧大人想回来,路上的官兵不可能为难他的,他再怎么说也是使臣!官兵不仅不会为难他,还会送他回来呢!” …… 牧青白像个怎么也不能夜不归宿的好孩子。 大半夜的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朋友。 他让门口的卫兵把大家都叫起来。 所有人睡眼惺忪的爬起来,聚集到了使邸门口。 他们看到了牧青白身后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基本都傻了眼。 牧青白得意的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吧,好,好啊,带上自己的家底书籍,收拾收拾,一会走水了可就来不及了。” 牧青白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惊吓得睡意全无。 “牧大人,你哪里来的人啊?”贾梁道颤颤巍巍的走上前,目瞪口呆的问道。 牧青白骄傲的抬起头,“是三皇子的人啊!” 贾梁道立马否定道:“不可能!三皇子会胡闹,替你烧使邸?” “会!” “不可能!”贾梁道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因为我说了,我会替他成为皇宫里的一把刀。” 贾梁道张大了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节。 “牧大人,你怎么连自己都卖啊!” 第421章 不可以一时之谤,断其为小人 “走水啦!走水啦!!” 牧青白一边放火一边跑,一边跑了一遍喊着。 在他的身后,一干使臣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们抱着自己能收拾出来的家当,怔怔的看着,一个个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麻木。 直到视线中的牧青白被层层火焰覆盖住,再也看不见。 只能依稀听得见升腾上夜空的熊熊烈火里,传来牧青白大喊着‘走水啦走水啦’的声音。 那木头栋梁被烈火焚烧,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废墟之中,残砖碎瓦被火焰炙烤,高温炸裂,不断发出脆响。 那些杂音,像是哀嚎,悲鸣。 这座价值万金的使邸,自去岁殷国使臣还未出发时,就已经建好了,按人的年岁算,它还年轻。 如今被火油助燃,只能用最后一点精壮,燃成照亮京都夜空的火了。 贾梁道猛然想起,临行前,他儿子找来画师,给自己全家画的画像还在屋内,他刚跑两步,赶紧去抢救出来,不过很快迎面而来的热浪就惊醒了他。 如今已近仲秋时节,天气有点凉的。 好在有使邸做燃料的巨大篝火,不使得众人身体受凉,但是,他们的心都拔凉拔凉的。 这场大火太凶猛了,从深夜一直烧,烧了好几个时辰,烧到了天光。 京城里的百姓都惊了。 大概今日之后,使邸被烧的消息就要成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贾梁道坐在人群首位,一言不发的看着牧青白灰头土脸的从使邸里出来。 贾梁道眼里有了点怨恨,他此刻心里在想,牧青白这个祸害怎么没有失足摔倒,然后死在这场火里啊? 牧青白拿着一卷画,抬手丢给了贾梁道。 贾梁道接住一看,是他的全家画。 牧青白笑道:“你孙女儿挺好看,读书吗?” 贾梁道愣愣的点了点头,那点憎恨瞬间荡然无存,甚至还有点感激取而代之了。 牧青白笑道:“好好干,贾大人,你是国之栋梁,孙女生得如此可人,想必也继承了你的聪慧,将来一定能上镜湖书院。读书出来,再做国之栋梁。” 贾梁道没有回话。 牧青白带来放火的那群人早就走了。 现在使邸一行人坐在废墟旁,看着使邸里被烧毁的残垣断壁,远处还有支撑了一夜的大屋轰然倒塌。 溅起烟尘滚滚。 朝廷的反应其实还算迅速。 在三皇子的人撤退之后,京兆府的官兵就来了,京兆府尹还亲自来了。 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大火已然吞噬整座使邸,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他们来,只是来暂且将使臣保护起来,并且安顿好的。 殷国的使臣们被安排在了一处驿馆,环境还可以,但比起使邸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面积没有那么大,设施没有那么完善,景致当然也是没有景致。 贾梁道没想到牧青白的分量如此之重,三皇子敢为他烧使邸,还不遗余力的在京城散播齐烨承谋反逼近京城的恐怖言论。 这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一个党争的皇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散播消息? 贾梁道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当一个稳重的人都开始变得疯狂了,是否利益已经大得压过了眼界! 贾梁道心里越发不安了。 …… …… 武林盟有温暮霭这个军师的存在,嗅觉变得很敏锐。 当使邸的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温暮霭就带着京城里的武林盟迅速退走了。 想都不用想,敢在齐国京城烧使邸的,除了牧青白也没谁了。 毒宗掌教蓝季临佩服不已:“还得是温先生神机妙算,我们武林盟在京中蛰伏的人回报,京城中有朝廷的官兵在秘密搜捕武林盟在齐的产业。” 温暮霭叹了口气:“蓝掌教过誉了,哪里是我神机妙算,实在是牧大人出手过于凶悍,我也算是惊弓之鸟了,没成想,蒙中了。” 蓝季临皱了皱眉,道:“我与牧大人交集不多,在武林盟促成一事上,都是我门中弟子在为牧大人效力,牧大人究竟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啊?” 温暮霭疑惑的问道:“蓝掌教没有听说过牧大人之名吗?” 蓝季临呵呵一笑:“名声吗?当然是听说过的。” “如此,蓝掌教应该对牧大人有一个认识才对。” 蓝季临摇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圣人言:不可以一时之誉,断其为君子。不可以一时之谤,断其为小人。寻常人是如此,牧大人更应如此。” 温暮霭苦笑道:“若是换了其他人,圣人言说或许很对,但是这是牧大人,若说传言有失偏颇,那也是骂轻了!” 蓝季临微微一笑道:“可我倒是觉得牧大人有点意思,牧大人似乎并未想置我等于死地!可我等来齐之时,明大人几番告诫,牧大人并非自己人。” “那是因为牧大人并未把我们放在眼里。他没在乎过。” “那不是正好吗?我们毒宗做毒的时候,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牧大人不盯着我们,我们才便宜行事不是吗?” 温暮霭叹了口气:“希望法源寺和尚那边一切顺利,京城这一进一退于大局无关紧要,只要和尚那边能顺利就好!” 蓝季临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倒是觉得,京城更加重要,要知道,京城里有一位行事诡谲的牧大人在,他把使邸烧了干什么?他住哪呢?” …… 牧青白撺掇贾梁道去皇宫里哭诉,正好,现在贾梁道的精神状态很适合蒙骗皇帝。 但是贾梁道在来到皇城脚下,看着深邃漆黑的门洞,好像是看到了深渊,掉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贾梁道直接就吓晕在了皇城城门口。 牧青白见状哪里还好躲着,急急忙忙跑过去,抱着贾梁道左右开弓,打了他十几个嘴巴子。 其实贾梁道在第二个嘴巴子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但是他不敢睁开眼,因为一旦睁开眼看到牧青白这张脸,他就彻底逃不过去了。 反正都挨嘴巴子了,不如一忍到底! 先躲过这一遭再说。 牧青白这家伙对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下手是真的狠啊! 十几个嘴巴子,个个响亮,一点不带留手的。 本来贾梁道在第二个嘴巴子的时候被打醒了,在第十个嘴巴子的时候被打晕过去了。 往好处想想,好歹是晕过去了不是吗? 只是,贾梁道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比挨了十几个嘴巴子还要悲伤的消息。 牧大人竟然代替他去皇宫里,在皇帝面前哭诉起来了。 说他是因为连日来的恐惧才晕倒的。 皇帝特别恩赏,在皇城外庭寻一处衙门,专门安置殷国使臣。 贾梁道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了。 第422章 我找找感觉 按理说住进皇城了,这待遇,没谁了。 但是牧青白不满意,这只是皇城,不是皇宫,皇宫是皇帝住的地方,皇城是朝廷各个机构办公的司衙。 尽管皇城的设施也完善足备,还有宫人伺候,被允许在皇城特定区域自由行走,甚至还可以离开皇城,出去游玩。 但牧青白还是很不满足,“你说,我要是把这里也烧了,皇帝能放我进宫吗?” 贾梁道吓得手指在嘴边哆嗦,把声音压低哭诉道:“哎哟我的牧祖宗,您别说、您别做梦了,你就是把自己阉了,乐业皇帝也不可能放您进宫的!这里是皇城,不比使邸,这里更加漏风!咱们啊,还是谨言慎行着点儿吧!”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皇帝端坐在皇城中,其影响力可以辐射到整个京城,权力更是可以辐射整个天下,那是不是相当于我坐在皇城里,操盘京城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贾梁道想跑,但是无处可逃。 “牧大人,你这使邸烧得太糙了,皇帝肯定会起疑心的!” 牧青白点了点头:“是啊,皇帝起疑心了,京兆府尹这不是在查嘛!放心啦!查最多也就查到三皇子的头上,三皇子会搞定一切的。” 贾梁道心惊肉跳:“牧大人你说的搞定一切,是指使邸失火案吗?”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当然啊,那不然你觉得还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一切吗?” 贾梁道连连摆手,最好不是,最好不是啊! “贾大人,你的工作要不要接触一下礼部官员啊?你要不要去接触一下?” “牧大人,你又想干什么?” “嗐,也没什么,就是想探听一下外面的消息,当官的肯定比平头百姓的消息灵通啊!这么久了,太子的队伍……” 贾梁道想捂住牧青白的嘴,牧青白嫌弃的躲开了。 贾梁道目眦欲裂,低吼道:“牧大人,你还敢提太子!!” “有什么不敢的?太子又没死。” 贾梁道愣了一下,是啊,齐国又不知道太子的具体情况。 尽管牧青白和贾梁道也不知道显州的情况,但是反正齐国方面不知道,所以牧青白说太子没死就是没死。 “可是也瞒不了多久的啊!”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滴!所以我想让你去问问礼部方面有没有接到太子回报,太子离开京城也有大半年了,按照道理最起码该送些信儿回来。” 贾梁道皱了皱眉:“牧大人,不对吧?” “哪不对啦?” “要是太子送信回来,我们早就死了!” 牧青白笑了笑:“对呀!” 贾梁道困惑的挑起眉,不解的看着牧青白。 “哎呀,贾大人你真啰嗦,你不去我去咯?” “我去我去!”贾梁道是不敢放牧青白去的,他生怕牧青白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贾梁道准备了一番,然后才出门去。 让牧青白意外的是,贾梁道竟然很快就跑回来了。 “卧槽,贾大人,你使了银子了?这么快?” 贾梁道脸色涨红,显然是嫌弃轿辇慢,一路跑着回来的。 贾梁道一张老脸绷得很紧,他拉着牧青白进了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贾梁道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从喉咙里压着声音:“牧大人,出大事了!太子、太子……” 牧青白看了眼文书内容,是太子自显州回京的奏报。 上面还盖了太子的印。 牧青白会心一笑,轻松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牧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贾梁道六神无主的抓着牧青白的衣袖。 牧青白甩了两下没甩开他,无奈道: “对啊,怎么回事呢?要是太子送信回来,我们早就死了,但太子真的送信回来了,我们现在还没死,这是怎么回事呢?” 贾梁道快要哭了: “牧大人,我现在是在问你,你怎么问上我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有没有可能,显州之地真献出去了?” 贾梁道哭了:“牧大人,你别再这么不着调了!下官受不了,受不了啊!” 牧青白拍了拍贾梁道的肩头:“这是个好消息啊,我们没死,这不是好事吗?” “这哪里好了?这还不如给老夫一个痛快呢!”贾梁道大怒道。 牧青白一挑眉:“噢?那好吧,我去跟乐业皇帝给你要一个痛快。” 贾梁道立马就蔫了,他急忙死死拽住牧青白的衣袖。 牧青白象征性的抽了两下手,笑道:“哎呀你放心啦贾大人,我肯定能给你要来一个痛快的,乐业皇帝好歹是一国之君,不可能这么小气,连一个痛快都不给你的。” 贾梁道憋得脸色发红,急得失了语。 牧青白看着贾梁道一副想说话,又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来来,我们到角落里去说。” 牧青白拉着贾梁道到角落里蹲下,捏着文书,低声说道:“太子,没了。”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惊得站起来。 牧青白又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你别急嘛!我说得不严谨,应该是,太子可能没了。” 贾梁道又倏地站起来。 牧青白又把他给拽下来了。 “你总站起来干嘛啊?我说一句就蹦一下,你怎么跟弹簧似的?” 贾梁道犹如惊弓之鸟,指着墙壁低声道:“牧大人,我们为什么非得在角落里说这种机要大事!万一这墙后面有人偷听怎么办?” 牧青白挠了挠头:“我想起有个和尚很喜欢角落,我想找找他的感觉。” 贾梁道指了指对角,“去那里好吗?” 牧青白点头同意,于是二人快速换了角落。 “如果太子没了,那这封信是谁送还的?” 牧青白笑道:“是个聪明的人。” “牧大人有猜测?” 牧青白看向紧闭的窗户上,有些模糊的阳光:“我想,可能是秋白吧。” 贾梁道错愕道:“是殿下?殿下怎么会在显州?” “你不要把陛下和秋白当成傻子啊!显州这么大的事,能瞒住他们吗?我在赴齐之前,给她们留了提示的,她们肯定能在显州之战前顺着线索摸到显州。” 贾梁道的神色有了些许缓和,提起陛下与殿下,仿佛就好像看到了温暖的希望。 “秋白真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子啊。” 贾梁道忍不住问道:“比起和尚,怎样?” “还是和尚更细。” 贾梁道担忧的说道:“啊~?如果和尚遇上了殿下,怎么办?” 牧青白有些拿不准:“不能吧?秋白在显州,和尚在齐国,而且很有可能在京城附近,除非他真的是个绝世高手,而且还是纯种畜生,不然他还能插眼传送啊?” 第423章 使邸是三皇子烧的 “假道伐虢,意思是,我假装跟你同仇敌忾去对付另外一个敌人,让你对我放松警惕,放我入你家里,然后我进了你家里后,立马一声令下,抽刀砍你。” 贾梁道病了,但即使是病了,他也很希望蹲在墙角,因为他发现一个房间四个墙角,都很有安全感。 贾梁道蹲在角落里,低声对牧青白说道:“牧大人,殿下这一招不能叫做假道伐虢。” 牧青白拍了拍脑袋:“哦,对不起!” 说着,他站起身,把贾梁道拉到了另一个角落,低声笑道:“暗度陈仓。” “也不对吧?”贾梁道有些错愕的问道。 牧青白挠了挠头,苦恼的问道:“不对吗?” “不对。” “对啊!怎么能不对呢?我没说秋白啊,我说我呢!” “你?”贾梁道死死扣住牧青白的胳膊:“牧大人,我们现在在齐国皇城中,这么高的城墙都挡不住你了?” 牧青白咧嘴一笑,指着自己问道:“在殷国的时候,你们文官集团凑在一起把我叫做什么?” 贾梁道顿时有些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哎呀,贾大人,不管曾经我们都是什么政见,现在我们都在齐国,既然都在齐国,就应该同仇敌忾,既是如此,是不是应该更坦诚一点啊?你可不能对我设防啊!” 牧青白抬起身,轻轻拍了拍贾梁道的手背。 贾梁道看着牧青白的手,咽了口唾沫:“他们说牧大人您是祸害、是蛀虫。” “他们?”牧青白有些惊讶。 贾梁道咬了咬牙,“牧大人,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我一直觉得牧大人年少有为,当是国之栋梁的!” 牧青白笑道:“那说明贾大人你还不怎么了解我啊,年少有为勉强可以接受,国之栋梁就算了,我这个人还是喜欢砍栋梁的。” 贾梁道愣了下,不过还好,见惯了大场面的贾梁道也还能接受: “牧大人,怎么还有人喜欢被骂呢?” 牧青白摆摆手:“你们只是透过问题看到了本质,我是一个败类,是蛀虫,现在我进入了齐国的皇城,我就能从皇城内部去瓦解它了!” 贾梁道急忙义正言辞的说道:“牧大人,你说错了,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他们看透的,不是我!” 哪怕做个笨蛋,也不能在牧青白面前做聪明人啊! 牧青白笑呵呵的说道:“噢,这样啊,那贾大人比他们还聪明一点。” 贾梁道赔笑道:“不不…谬赞了谬赞了,已经老迈昏聩了!” “别老迈昏聩啊,我还需要贾大人帮个忙来着!” 贾梁道急忙摆摆手:“真昏聩了!真的昏聩了!” “啧,贾大人,这事儿算是个肥差!” 贾梁道快要哭出声来了:“哎呀牧大人,我老了,你放过我吧,我这辈子干不动了!我回去就跟陛下请辞致仕还乡……” 牧青白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贾大人,我知道皇城里你住着不舒坦,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打掩护,让你离开皇城出去住,但是你得在外面做个生意,我发现齐国京城是真的富饶,在这里做生意,保准赔不了!” 贾梁道哭丧着脸说道:“牧大人,您就别忽悠我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的头上,你自己不会干吗?” 牧青白顿时不悦道:“哎~!什么话!我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吗?贾大人,这不是因为你自从来齐之后,就一直在应酬斡旋嘛,你关系硬啊!我牧青白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在外头,还得是贾大人您说话管用啊!” 若是换在往常,这种马屁贾梁道最爱听,听着舒坦,可是现在从牧青白的嘴巴里说出来,顿时就让人不寒而栗起来了。 “不不不……” 牧青白见他油盐不进,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威胁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嗷!” 贾梁道:“不不不…不是不行!” 牧青白笑着松开了他,替他整理衣衫:“贾大人,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你,你要是走了,我该找谁说话去啊!我总不能吓着礼部的这些同僚们吧?” 贾梁道听到这话,毫不犹豫一个字都来不及回答,直接甩开了牧青白的手。 牧青白将贾梁道支走了之后,笑吟吟的翻出了自己的朝服,将玉笏夹在咯吱窝里,走出了司衙。 除了正经的朝见和皇家宴会,很少见到牧青白如此正式的一面。 许多同为使臣的同僚看到了都十分惊奇,不过牧青白疯名盛极,大家都没敢问,只能在背后偷眼看着。 牧青白走出了司衙,站在门口,朝着远处站着伺候的宫人招了招手。 “我想求请谒见皇帝陛下,我有大事想对皇帝汇报。” 小太监显然没料到还能遇了这么一着,下意识的竟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不知是什么事,奴婢也好方便禀报……” 牧青白一把拦住了小太监的脖子,把他拉进了司衙,“光是你我两个人听算有什么意思?要听,大家一起听嘛。” “啊?” 牧青白拽着小太监,来到了司衙内,确保身后一干同僚可以听清楚,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咳!我想向陛下禀报:使邸…是三皇子派人烧的!” 哇!! 司衙里的同僚们被这话吓得一哄而散。 丸辣!牧大人又发疯啦! 快收拾家当跑啊! 小太监人都傻了,他也想跑,但只能傻站在原地,跑不了啊! 牧青白拍了拍他:“还等什么呢?去禀报啊!” 小太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拔腿就跑。 牧青白看着周围空无一人,顿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同僚们赶紧跑出宫去找贾梁道。 贾梁道听到消息,又着急忙慌的跑回来。 当他回到皇城内的临时使邸后,正好亲眼撞见了牧青白被禁军带走的一幕。 贾梁道顿时天都塌了,他也就是一时半刻没盯着牧青白而已啊! 第424章 假道伐虢 “外使,使邸是朕的皇儿烧的,这话可是你说的?” “回禀陛下,是外臣所说。” 乐业皇帝皱着眉,威严十足的盯着牧青白看:“你有何证据?” “陛下,我便是证人。” “什么?”乐业皇帝一皱眉,不解的打量了一会儿牧青白。 “回禀陛下,外臣说,外臣可以证明使邸是三皇子烧的。” 乐业皇帝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你如何证明?” “陛下,这么大一个使邸,怎么可能一烧就烧没了?若没有人引路,绝不可能完成。” “噢?那按你所说,是谁在引路啊?” “是外臣。”牧青白诚恳的俯首拜了一下。 大殿之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牧青白诚挚的抬头望着乐业皇帝,而此时乐业皇帝的表情就好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抽出宝贵时间出来接见牧青白,没成想被牧青白耍了一道。 皇帝当然不相信牧青白的话,实在是太荒唐了! 牧青白悲伤的跨了个逼脸:“陛下,是外臣给三皇子引路,因为外臣有把柄握在三皇子手中。” 乐业皇帝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有什么把柄攥在他手上?” “臣与同僚滞留齐国太久,于是萌生出了在齐做点生意置办产业的歪心思,同僚贾梁道赴齐之后,一直在四处应酬,在京打下了基础,在京已经入了几份干股。其中还包括京城最好的风月场所:画屏楼。” 乐业皇帝越来越不耐烦了,这点小事,于大局而言不痛不痒,不过就是一点小违纪罢了,犯不着他这个皇帝亲自过问。 牧青白哭丧着脸说道:“这事儿传出去是会对外臣归国后的政绩造成影响的!一开始三殿下只是胁迫外臣做一些无关痛痒之事,但后来越来越出格!” “三皇子竟然要外臣住进皇城,外臣虽然不知道三殿下想做什么,但实在是怕极了!几乎是在烧使邸的同一日,画屏楼全体都转移出了京城,这就是三皇子对外臣的胁迫啊!” 乐业皇帝听出点不对劲了,这件事他确实知道。 “说下去。” 牧青白哭诉道:“三殿下要外臣在京城散播七殿下在外谋反、已经逼近京城的消息,好致使京城人心惶惶,随后要外臣觐见陛下,向陛下哭诉近日来的提心吊胆,而后获得陛下恩准,入住皇城!” 乐业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了,对于牧青白此刻的谏言,他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 但是若真的确有其事…… 那背后原因就值得玩味了! “然后呢?” “外臣也不知道,只是如此行事,实在令外臣寝食难安,如今是入了皇城,在陛下天威浩荡的庇佑之下,外臣更是饱受煎熬,不得安宁,所以今日才整理衣冠,入宫求见陛下,一五一十坦白。” 乐业皇帝并未言语,大殿之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牧青白轻轻颤抖抽泣的声音。 “行了,外使起来吧。” “陛下不罚我吗?” “不过是一些小错,犯不上说得如此严重,朕还没有如此小气,你回去,一切如常,朕赦你无罪。” 牧青白顿时感激涕零,冲着乐业皇帝连连磕头:“外臣多谢陛下恩慈,外臣多谢陛下!” “来人,送外使回去休息。” 乐业皇帝坐在皇位上沉思良久,才淡淡的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吗?” 身边的太监立马跪下:“此事陛下定有圣裁,奴婢愚钝至极,不敢多嘴!” 乐业皇帝轻飘飘的吐出一口气:“朕的这些儿子啊,一个比一个野心膨胀。” 太监把脑袋压得更低了,皇帝如此说,看来是相信了牧青白的话了。 “朕都已经早早立了太子,他们却还不曾死心。” 太监依旧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心中不住苦涩,如今齐国局面,还不是您这位皇帝搞出来的? 您是立了太子,但是您也默许了党争的存在。 “去查查,牧青白所说的这些种种,是否属实。” 太监试探道:“陛下?这兴许只是牧青白空口白舌的构陷也难说?若是让三殿下知道了,怕是会伤心……” 齐云舟毕竟是三皇子,陛下说查,但拿不准要怎么查,查得多深。 “严查!” 乐业皇帝的声音带了一丝愤怒。 太监明白了,看来京中前些日子的谣言确实触怒了龙颜。 七皇子谋反的消息,还没从外头传到京都,却先从京都开始无端生出了。 这根本就是在挑衅皇威! …… …… “牧大人…” 牧青白回到临时使邸,贾梁道就立马迎了上来。 “哎?贾大人,你怎么还在啊?” “牧大人,你进宫去跟乐业皇帝说什么了?” “嗐,我就是说使邸是三皇子烧的呗。” 贾梁道顿感窒息,牧青白你真是一点都不避人了是吧? 贾梁道低吼道:“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你不要命啦?你不要命,下官还想要呢!皇帝肯定不会相信你的,这齐国京都是齐国皇帝的京都!他只要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这件事经得起推敲吗?” 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查呗,我说的都是实话,哪一句经不起推敲啊?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贾梁道倒吸一口凉气,脸顿时就绿了,竟然还经得起推敲?你到底自曝了多少? 贾梁道赶忙抓着牧青白,拖着他往屋里走去。 这种秘密的事不能在外头说,要在角落里说。 “你到底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跟我仔细说说!”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贾梁道的肩膀:“贾大人,你好好在皇城外干,千万别嫌苦嫌累,什么挣钱就干什么,” 贾梁道不可思议的说道:“牧大人,可是你说的,你我要勠力同心,不可同道离心啊!你连我都瞒着?”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说道:“还记得早前我们讨论的吗?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什么?” “假道伐虢啊!” “假道伐虢??谁是虢?” “我们住在谁家,谁就是虢啊。” “皇!!”贾梁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贾梁道死死把惊叫咽下去,问道:“可是,你要和皇帝假意对付谁啊?” “谁烧了使邸,就对付谁啊!” 贾梁道十分痛快的指着牧青白:“你!” “啧。” 牧青白握住贾梁道的手指,压下来,“错啦,不是我~!我都假道伐虢了,我还怎么对付我自己啊?” “不是你?三皇子?” “没错。” 第425章 这不是我的字迹哦 牧青白所说的这一串故事里基本都由真话构成。 牧青白这段时间确实经常去画屏楼。 画屏楼也确实在使邸被烧的当夜悄悄撤走了一大批人。 之前在京传播齐烨承在外谋反的消息,痕迹过重,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是其中还真就有齐云舟的影子。 而如今,牧青白一行人中明面上最大的官,礼部左侍郎贾梁道确实在京城之中四处勾勾搭搭,做起了买卖。 甚至贾梁道做买卖所赚取的利益,还是真金白银,这明摆着是有人在天子脚下,不遵圣谕,私藏金银,偷偷用于交易。 也难怪,京城里的权贵门阀都是人精,从纸币一出场,就避免不了价值等式出现波动,而价值如此不稳定的一张纸币,本身对于利益至上的权贵们来说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投机倒把偷鸡摸狗之类的事屡见不鲜。 不过乐业皇帝也只是有些生气而已,贾梁道的生意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就是伙同本朝官员与皇宫内官监进行采买,而后隐去一部分,用朝廷的运输渠道,走私往殷国。 一群朝廷的蛀虫罢了。 乐业皇帝查到这便没有再查下去,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但乐业皇帝不知道、甚至于负责这场生意的贾梁道也不知道,这一批走私出京城的货物,在京城之外,又调了个头,悄悄地回到了京城。 而这一件事,牧青白交给了贾梁道的副手。 所谓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贾梁道老了,胆子小了,但好在贾梁道手底下这一帮之中有想进步的。 虽然胆子也不大,不过委以小任是足够了。 牧青白与他说了一遍,曾经吴洪与自己去渝州上任的故事,他立马就要赴汤蹈火了。 牧青白没有与贾梁道商量,是因为怕贾梁道知道了之后,做事会留下痕迹。 只要贾梁道不知道,那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生意。 做生意总不会掉脑袋吧?做生意总不会失了名声吧? 是的,按理说是不会。 牧青白又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皇城临时使邸的供应俱全,美婢宫乐更是一绝。 牧青白虽然听不明白,但也会听个潮流。 毕竟身在齐国的皇城,就不要搞那么多小动作了,会被发现的。 这可是真真切切是在乐业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哪怕乐业皇帝已经特别下诏封赏了已经抵达京城的隗家军,特别召见了隗义岩进京接受封赏。 哪怕梁国与齐的战事在突然间生起,又在突然间结束。 哪怕三皇子意识到了皇帝的态度不对,并且觉察到了皇帝的侦查,在外头急得跺脚却仍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让皇帝突然起了疑心。 牧青白都一直做龟缩状,完全做到了他在乐业皇帝面前那种受害者的形象。 这些消息还是贾梁道托手底下人给带回来的呢。 “你在这里啊,瞧你,像个废人。” 牧青白睁开一丝眼缝,屋里所有的灯都被吹熄了。 他迷迷糊糊只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倩影,她捧着一盏灯。 “啊!是你啊!娘子!” 明玉有些嫌弃的打量着牧青白:“你身边的人都走光了,你就这样放纵自己醉生梦死了?” 牧青白摆摆手:“非也非也,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明玉并不理会牧青白的讥讽:“我回来之后,就看到使邸被烧成了废墟,还以为你死了,几番打听才知道你住进了皇城,这不会是你自己干的吧?” 牧青白笑道:“我们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呢,不过你既然都进来了,说明你不是很在乎,话说你怎么回来了?” 明玉掏出了一本手稿扔在了牧青白的身上。 牧青白有些茫然的捡起来一看,顿时坐了起来,又不确定的翻了翻。 明玉嗤笑道:“牧大人难不成已经英年早衰,这么年轻就开始老眼昏花,自己亲笔写下的东西都不认识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这本简体字大全是谁给你的?” 明玉冷冷的反问:“我有回答你的义务吗?” 牧青白笑着弹了弹手稿:“不要这么冷淡嘛,我只是担心你被人蒙骗了呀娘子!” 明玉哼了声:“要说谁会蒙骗我,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牧青白将手稿打开,放在灯下:“你看,这不是我的字迹啊。” 明玉愣了一下。 牧青白笑:“你再看,这是暖玉的字迹吗?” 明玉又愣了一下。 牧青白耸了耸肩:“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字真的丑爆了!这字虽然潦草,但好歹有可取之处,起码它看上去没有阅读负担,卷面分还是拿得到的。” 明玉沉默了,她定睛扫过书面上的字迹,确实,虽然看着潦草,但字迹清晰,一眼看去,所有的字都一样潦草,是刻意作出的潦草! 明玉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骇然,太师……骗了她? 难道,太师也默许了暖玉的所为吗? 还是说,太师也要利用…… 不!不对!明玉急忙把脑子里危险的想法否决。 不能中了牧青白的离间计! 牧青白双手枕着后脑,翘起二郎腿,瞟了眼明玉,冷不防对上她可怕的眼神,吓得赶忙放下二郎腿坐正起来。 “你想干嘛啊!你不会大老远回来一趟就想打我一顿吧!我告诉你啊,你别欺负我,我脑子不好!” 明玉冷笑一声:“牧青白,你怎么住进皇城了?” “躲着。” “你在躲谁?” 牧青白笑着说道:“娘子,你不地道,我们都啥关系了,武林盟来了齐国,你都瞒着我。” 明玉沉默片刻,说道:“你让贾梁道在京城里做买卖,你想干什么?” “嗐,就是攒点娶老婆的钱,你也知道,我在殷国做官,就没领过俸禄,偶尔受赏不算。” 明玉冷笑道:“你让礼部郎中施秀淳替你将走私出京的货品运回了京城,藏在不知楼的产业里,你以为能瞒得过谁?” 牧青白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你回来了啊,武林盟的人都被我赶出去了,这楼空了,不用白不用嘛!” 明玉疑惑的问道:“你藏了什么?” “火药。” 明玉挑了挑眉:“你想干什么?” 牧青白脸上醉意浮现,热得他解开了衣服。 明玉脸色顿时一紧,牧青白见状,悻悻地又把衣服系好。 “我想用它们炸开皇城的城墙,不要多的,要一个口子就行。” 第426章 咔嚓~! “你真是疯了,这么多的火药,你要怎么运进皇城?” 牧青白朝明玉勾了勾手指。 明玉皱了皱眉,在牧青白面前坐下。 牧青白又勾了勾手指。 明玉无奈,手撑着矮桌,朝牧青白靠近了一些。 牧青白再勾勾手指。 明玉忽然笑靥如花,牧青白见之大骇。 手指正想收回,却已经晚了,明玉已经张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牧青白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哀求似的看向明玉。 明玉笑吟吟的突然用力一掰! “口阝……!” 惨叫也就惨了一半。 明玉就捏住了牧青白的下颌,让他生生把惨叫咽了下去。 牧青白看到自己的手指还完好的存在,刚才明玉只是虚张声势吓他一下。 “下次再想戏弄我,你先仔细自己的手指。” 牧青白悻悻地笑了笑,“还是娘子心疼我啊。” 明玉又笑了。 牧青白立马指着桌案:“你看!” 明玉果然被带偏,低头一看,桌案上什么都没有。 不等明玉抬眸怒视,牧青白连忙沾了酒液,在桌上画了个圈。 “这是京城。” 牧青白将酒杯放在圈外:“这里是隗义岩部,目前安稳在隗义岩部还算安全,因为隗婉怡已经站在权利中央。” 明玉点了点头,看向牧青白的目光都不由多了几分佩服。 谁料想到,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牧青白就将隗婉怡送上了妃位,膝下还能育有皇子! 牧青白又将一个杯子放在了圈内:“这是三皇子齐云舟。” “他在京城之中有私兵?” “哎,娘子,你这是什么话?这是党争诶!他要没点死士,说出来你信啊?” 明玉点点头,这倒也是。 牧青白犹豫了一下,将第三个酒杯放在了圈外。 “这是谁?” “我不太确定,这可能是和尚。” “那个和尚?”明玉有些吃惊。 牧青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你并不知道武林盟与和尚达成了合作,和尚用我的名头去怂恿了梁国向齐开战,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群完颜氏的精兵强将,我不确定他在京城还有没有别的力量。” “梁国与齐国停战了,你不知道吗?” 牧青白露齿一笑:“假的。” “假的?你千里眼啊?你亲眼看到的?” “娘子,你是杠精吧?兵不厌诈不知道吗?先停战,观望一下,不然现在梁国就是在打还在全盛时期的齐国,讨不着好啊!一旦京城陷落,梁国就会即刻发兵。” 明玉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还有第四个杯子呢?” 牧青白看向一旁,空空如也:“我这酒一般不会超过三个人喝。” 明玉白了他一眼,伸手沾了点酒液,点在了圈外,然后在牧青白的注视下,指尖在牧青白身上擦了擦。 牧青白不可思议的看着明玉:“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吧!你怎么不伸进我嘴里啊?” “你想得到美啊!”明玉咬牙切齿。 牧青白陶醉的说道:“嘿嘿,被你发现了,要是你敢伸进我嘴里,我一定用吃奶的力气嘬!” 明玉被恶心得打了个寒战,但为了套牧青白的话,才忍住没有一拳打在他的眼眶上。 咚咚! 明玉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这第四股势力是不是齐烨承?” 牧青白摇摇头:“其实我不认为齐烨承能抵达京城。” “什么?”明玉愣了一下:“齐烨承不是你用来点燃京城乱局的引线吗?” “我打算由我自己来做导火索。” “你?!”明玉瞠目结舌。 牧青白严肃的点了点头,手底下突然抬起朝着明玉的嗓子眼捅去。 下一刻,啪哒一声。 明玉面无表情的攥住了牧青白的手指。 牧青白立马表情可怜,嘴唇嗫喏的哀求道:“别、别…不要!求求你…” 咔嚓——! 这回是真掰断了。 牧青白张大了嘴,疼得一声哀嚎都叫不出来,双眼快要瞪出来了。 咔嚓——! 明玉又给他掰回来了。 牧青白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捂着手指,整个人像是被离了水的鱼,在岸上扭动腰肢,不断的扑棱起来又砸在地板,好像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就是没一点声息。 明玉依靠着凭几,撑着脸颊,饶有兴致的眼看着,牧青白把周围的家具撞得东倒西歪。 牧青白大口喘息,用残余的力气爬起来,“你好狠啊!” “谁叫你不长记性。” 明玉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一个人,凭什么做导火索?” “我在赌,小和尚的筹谋。” “又是他?你就这么重视他的存在?你凭什么觉得他能左右京城的局势?” “就凭和尚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打破僵局的事,你难道没有觉察吗?” 明玉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我还是不觉得和尚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就是他的奇特之处。我们不止一次讨论过和尚了,和尚能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就是他的独道本领!” 明玉皱了皱眉,“好吧,假设和尚在京城有部署,你难道就只能这样等着他出招吗?” “对啊!”牧青白理所应当的摊了摊手:“难道我还能主动出击吗?别忘了,我现在受困与京城,甚至我现在只能待在皇城内了!” “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无辜,你受困皇城,还不是你自己找的?” 牧青白笑嘻嘻的说道:“殊不知,被动等待也是一种主动,后发制人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 “你是不是还忽略了显州?” “殷国吗?”牧青白摇摇头道:“殷国和梁国一样。” 明玉挑了挑眉:“什么叫殷国和梁国一样?” “嗐,殷国和梁国一样,他们都得观望,只有齐国京城乱起来了,他们才能真正进场收拾残局,否则现在进场,就是在跟齐国鼎盛时期干架,这不亏得慌吗?” “你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个人啊?” 牧青白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迟疑道:“你不会想说秋白她已经进齐国境内了吧?” 明玉将倒扣的杯子翻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对啊,如果秋白已经带兵进入齐国,那不可能没有她的消息,难不成……” 明玉微微颔首,接话道:“难不成?” 牧青白哈哈大笑:“哈哈哈,真不愧是殷国第一女英才,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殿下冒用齐国太子之名,带兵入齐,不是更能近距离观望京城局势吗?” 第427章 大!太大了! “和尚为什么不进京?” 牧青白挠了挠头:“也许和尚知道我在京城,所以故意避着我走的。” “为什么?” “因为和尚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但是他的糊涂在我面前总是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担心我能循着这点蛛丝马迹,作为参透他计划的突破点。” “和尚的想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想做的事总是藏得很深。” 明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归国之后,将和尚列为锦绣司头等目标?” 牧青白不好意思的笑了:“嗐,娘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明玉捏紧了拳头。 牧青白立马正色道:“明大人,你要注意仪态!” “哼!” “明大人,你不能是磨镜吧?” 明玉冷哼道:“怎么?牧大人如此自恋吗?我不喜欢你,你污蔑我是磨镜之癖?” 牧青白抬手告罪,“对不起,我错了。” 明玉忽然有个想法,指着桌上:“你认为齐烨承不会抵达京城,那和尚的谋划,是否有齐烨承这一环?” 牧青白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和尚会帮助齐烨承抵达京城?可是…他有这么大的本事抵挡皇帝钦点的军队吗?” 明玉嗤笑:“这里是京城,京城里的谋士谋取的是齐国天下,他手里头没有一点力量,说出去你信啊?” “哈哈……说的也是,可问题是,和尚会为了齐烨承而暴露自己的力量在众人的视野中吗?” 明玉摇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你不是说过,和尚这人最擅借力打力吗?也许……” 牧青白心里咯噔一下,翻箱倒柜。 明玉疑惑的看着,忽然有些错愕的问道:“你不会在齐国的皇城内住着,还留着齐国的疆域吧?” 牧青白像是看傻子似的瞟了她一眼:“别人都说胸大无脑,你的胸也不……” 牧青白话没说完,就瞥见明玉可怕的眼神,立马改口:“大!太大了!明大人是天下第一大!” 明玉的眼神更加可怕了。 牧青白吓得撒腿要跑,明玉一个闪身把门给按住了。 牧青白连忙抱头蜷缩在地上,把屁股撅起:“你可以打我的屁股,但你不能打我的脸!” 明玉默然无语的看着牧青白的屁股,心想到底是什么环境,才能造就牧青白这么毫无下限的性格啊? 明玉踹了他一脚:“继续翻你的柜子!” 牧青白找来了一张纸,用手指沾了沾墨水,在纸上涂涂画画。 “我在烧使邸的那一天晚上,把所有的地图全都烧了个精光,这些东西当然带不进皇城,不过好在,我记住了个大概。” 明玉看了一眼,不禁吃惊,这可不是个大概,这绘图技巧,几乎是完美复制了。 “没成想,你还有如此高超技艺,难不成你还真是过目不忘?” “开什么玩笑,只是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牧青白将显州的位置标注出来,并画出殷秋白带兵从显州出发,最佳的行军路线。 明玉立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担心,殿下会成为和尚借的力?” 牧青白看了眼手上的墨水,又看了眼明玉。 明玉立马警惕道:“你敢往我身上抹,当心你的手。” 牧青白无奈只好擦在自己的身上:“现在看来,秋白是和尚最好的选择。” “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你怎会觉得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不否认秋白是个聪慧的女子,但是和尚的忽悠能力更胜一筹。” 明玉将信将疑,不禁问道:“这于你有碍吗?” 这时候,屋外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骚乱。 牧青白和明玉一起朝外看了去。 明玉一掌内力推开屋门,门窗骤然打开,屋外的风吹熄了屋内唯一的一盏灯。 明玉来到外头,一跃而起,到了屋檐上。 她遥遥的看着远处,有一排排的太监,提着灯笼,匆匆往皇城深处而去。 “看来有军情入宫了。” 明玉点了点头,“或许,真的被你言中了!” 牧青白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明玉,眼神有些羡慕。 明玉似有所感的低头看他,不禁失笑,真是难得啊,能看到牧青白露出这样的崇敬。 “怎么?想学啊?我教你啊!” 牧青白不屑的瞥了她一下:“你这算什么?我以前飞得比你还高呢!” 明玉轻飘飘落下,犹如一片海棠花瓣悠悠坠地。 牧青白转身走回屋里:“多谢你大老远又跑回来一趟,但是你留在京都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牧青白回头朝她露出邪笑,勾了勾手指:“来,你来~!” 明玉目光不善,“你是不是还想尝尝十指连心的痛楚?” 牧青白触电似的赶紧捂住手,悲愤的说道:“我好心教你新知识,你竟然恩将仇报!你这样以后是嫁不了人的!” “呵,即便我嫁不了人,也是因为天下没有男子配得上我!” 明玉傲然抬头。 “你果然是磨镜之癖。” “我看你是皮痒了。” 明玉随牧青白走进屋内,房门被一阵清风吹闭。 牧青白找了火折子点上灯。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要你组建商队,掠夺齐国国内的资源吗?” 明玉点了点头:“这件事自有锦绣司的人在做,不过只限于灾区,因为灾区的一切都在贬值。” “不不,现在齐国国内还算稳定,虽已有人察觉国内的动荡,但大多数人依旧沉醉在虚幻的安宁之中。” “所以?” “所以齐国纸币的价值暂时还是稳定的。” 明玉疑惑的问道:“然后?” 牧青白笑道:“我教你一种特殊的交易方式,用于发动战争时候的掠夺。” “特殊?请讲。”明玉正襟危坐,面色严肃。 “期货。一种买卖未来的合约交易。比如现在,安宁时期的米面价格是市价六钱银子一石,你去找粮商,出价八钱银子一石,货品现在就要,签订契约半年后付清所有款项。” 明玉顿时感觉有些新奇,略作思考后,问道:“可是对方凭什么相信我?” “殷国官印,难道连这点信誉都没有吗?” “用殷国的名义……” “皇商,当商业冠以皇族名姓,那就多了一层担保。” 明玉脑子里灵光一闪,很快就联想到了这名为‘期货’的另一层用法。 明玉意味深长的看着牧青白:“世人看牧大人,正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奸佞,却不想,牧大人才是真正的大奸似忠。”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笑了:“你坏坏!你想用这期货去整谁啊?” “牧大人你给殷国内的某些人,埋了一颗雷啊!” 牧青白哈哈大笑道:“哇!明大人,你这么聪明,我都差点要喜欢上你了!” 明玉担忧的看了眼屋外:“牧大人,你在这危局之下,却还有闲情逸致给我讲学,该说你是无畏呢,还是该说你轻命啊?” 牧青白作出个夸张的表情:“你不会感动了吧?哈哈,我用这知识做你离京的价码,你可还满意啊?” “我确实没法拒绝,这份价码,比凤鸾密文还要重!按照礼制,你能如此不遗余力的教我,我该尊称你一声先生的,但是我们俩之间有点恩怨,实在叫不出口。” 牧青白将一个酒杯翻起,斟了一杯,再想给明玉斟的时候,却发现壶里空了。 牧青白惋惜不已:“啧,如此美酒,本来想与你共饮,但是可惜。” 牧青白饮了一半,又看向了明玉。 本来以为明玉会嫌弃,却没想明玉将杯子接过,仰头饮尽杯底的酒。 “这份价码,或许事关殷国的将来。” 第428章 叫我牧大人! 前来‘迎接’齐烨承回京的重军不愧是皇帝钦点的。 殷秋白哪怕是以齐国太子的身份迷惑之,而后再行偷袭,这场战斗依旧打得十分勉强。 这支军队的指挥者是个将才,能从中突破早就针对他们预设好的包围圈,就凭这一点,便足够殷秋白佩服了。 尽管殷秋白给了这支军队不小的重创,自己这一方还是付出了超出预期的代价,还跑了一部分残军。 所以这场战斗并不能算胜! 入齐之后的第一战,就打得如此狼狈,殷秋白有些受挫。 不过殷秋白有很好的为帅素养,她并没有在将士们面前表现出来。 让殷秋白感到意外的是,小和尚竟然没有趁着战乱的时候跑掉。 小和尚在军中陈列战死士兵的营帐内,盘坐于地,念诵着往生的经文。 殷秋白走到了小和尚的身边,仿佛看到了牧青白的身影。 殷秋白还没有说话。 小和尚却早知道她的到来似的:“殿下,我还有半篇经文…” “你并没有告诉我这支军队的真实战力。” “殿下,因为小僧也不知道这支军队有多么强悍,小僧只知道,若是齐烨承部分的叛军第一战就接触到这支军,便无法走到京城了。” 殷秋白脸色难看:“我还是做了你的刀!” 小和尚没有回答,兀自念完了剩下的经文后,才站起来,说道:“换个角度想想,你或许是受牧公子所驱驰,是不是好受一点?好了,我们该往京城去了,去晚了,怕是会误了这场巨大盛宴,未免可惜。” 殷秋白面色难看:“和尚,你在嘲弄我吗?如今已有残军突围,我借用齐国太子的身份已然不攻自破,我这一支军队,怕是抵达不了齐国京城,接下来一定会有齐国的军队出面对我进行阻截!” 小和尚挠了挠头:“哎呀,这我倒是没想到…不过乐观一点想想,也许不会呢?” “乐观?”殷秋白面色阴寒:“你让我拿三军将士的性命与你乐观?” 小和尚连忙赔笑道:“殿下别生气嘛!当齐国京城一乱,大概就没有人有功夫管你了啊,不过是去是归,还得看殿下的决策,小僧只是建议,殿下,小僧得告辞了。” “拿了我做刀,就想这样一走了之了?” 殷秋白出手朝小和尚抓去。 却没想,抓了个空。 小和尚的身影已在十步之外。 殷秋白的脸色变了变。 小和尚微微朝殷秋白倾身一拜,扭头漫步而去。 殷秋白却只能这样看着,果然,小瞧和尚了。 …… …… 隗婉怡托武林盟送到隗家军的亲笔书信。 安稳也有幸看了。 温暮霭估计错误,这其中并没有给安稳的信。 不过安稳看到了这书信,便已经得到了信号似的,回到自己营帐中,接见了阿史那嘉。 阿史那嘉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因为临近京城,手底下的部众心中不安极了,要不是他极力压制着,怕是会激起营啸。 他们也怕啊,怕这支起义军会将自己交给朝廷邀功请赏。 阿史那嘉当然也怕,他与安稳素昧平生,完全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混在一块的。 “阿史那,我给你隗家军的布防图和军营的武库位置,一个时辰内,我要你肃清隗家军的将领,控制整个大营,能不能做到?” 阿史那嘉顿时眼前一亮:“安将军,终于轮到我们出手了吗?” “还不是时候。” 安稳摇摇头,“我要你们各部进行演练,确保届时号令一出,便万无一失!” “是!我等绝不会辜负安将军所托!只是……图呢?” 阿史那嘉有些茫然的扫视了周围。 “我会让人放在你屋内,阿史那,成败在此一举了。” 阿史那嘉立马抱拳告辞,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查看布防图。 “慢着,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你们各部不许叫我安将军。” 阿史那嘉一愣,试探性的问道:“那么…应该称呼您…安帅?” “不,称呼我为,牧大人。”安稳眼里透着深邃。 “啊?” “重复一遍。” 阿史那嘉尽管困惑,却依然顺从的回答道:“从今后,我二王庭各部称您为牧大人。” “我以牧大人之名号令,尔等要第一个回应。” 阿史那嘉想了想,不禁佩服的说道:“安将军,啊不,牧大人真是才智无双,用假名做大事,避免了事后不必要的麻烦!” 真是狡猾啊,殷国人! 阿史那嘉哪里知道,安稳这样做的真实用意。 第429章 仇人! 战争在一片土地上骤然发生,所谓乱世就是这样。 那些龟缩在城池之中,偷一时安宁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很难体会到这如同神罚一样突然降临的乱世,带来的是怎样一种切肤之痛。 走出高墙合围的城池,究竟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 在这乱世之中,并没有什么正义之师。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匆忙奔走。 齐烨承打着一个高高在上的旗号,掳走村子里的男人,说是要去京城。 无知的百姓根本不知道那旗号到底有多高,就好像大家都不知道天有多高一样。 她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跪在地上不断的给贵人磕头,祈求贵人不要带走她们的支柱。 齐烨承这只打着清君侧的‘正义之师’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一路强征男丁入伍。 而后,干脆是毁屋践田,宛若凶神恶煞的强盗。 所过之处,一片残垣断壁。 在这种累及整个国家的乱局之中,每一个人都是极其渺小的。 一个大夫的医术再好,又能救多少人? 阿梓不知道,阿梓只知道眼前受难的人在哀嚎,无助的孩童在啼哭。 一开始阿梓只是想寻找自己的阿爹。 因为这一路上她见过遭到席卷的村落都是被军队的强征肆虐的。 所以阿梓心里也报着一丝希冀,若是阿爹被强征入伍,最起码他还活着。 阿梓一边采药,一边往京城赶路,沿路所见受难的村落,总会去施救。 “我阿爹说过,医者仁心。” 阿梓总会对魏凝霜这样说。 说着阿爹曾经对她的教诲,说起曾经她总是调皮,还向往着话本里潇洒恣意的江湖。 但是现在却无比想要回到家里,无比想念严厉的阿爹。 魏凝霜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只能默默的跟在自己这个忽然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弟子身边。 带她去京城,至于到了京城,该怎么做,魏凝霜也不知道。 牧青白与安稳,这二人于阿梓而言,究竟是恩人还是仇人,相信即便是阿梓,到如今也没办法下定结论。 但濒临崩溃的人总是要有一个不明不白的执念才能活着。 阿梓也在逃避这个问题,她一直埋头做着医者救人的工作,想以此麻痹自己,逃避真相。 阿梓倔强的样子,让魏凝霜心疼不已。 一只手按在了阿梓的脑袋上。 正在给伤患包扎的阿梓不由得顿住。 她失神的扭头,嘴里同时喊着:“阿爹!” 然而下一秒,引入眼帘的不是日思夜想的阿爹,而是一个秀美的和尚。 和尚抱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身后还背着一个竹篓,装满了草药。 阿梓愣住了:“大师傅…怎,怎么是你?” 小和尚抱着一个小女孩,微微一笑,道:“我觉察此地有迷惘困惑之人,所以我来了。” 阿梓麻木的抬眼看去,语气消沉的说道:“大师傅,这里只有挣扎在疾苦里的可怜乡民。” 小和尚又揉了揉阿梓的脑袋:“小姑娘,他们都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你呢?你比起他们,看似完全,实则已经失魂落魄,你心里有困惑,但是思考不出答案,对吧?” 阿梓错愕的看着小和尚:“大师傅,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和尚笑道:“因为我是大师傅啊!” 阿梓有些迟疑,或者说宁愿逃避也不愿意再提。 小和尚拍了拍阿梓的小小的肩头:“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也许是你的机缘未到。” 小和尚将身后的药篓放下,道了声佛号便要告辞。 阿梓心里忽地生出悸动,下意识的喊道:“大师傅留步!” 小和尚微笑着转身看着她。 阿梓用力咬了咬唇:“我、我…” “说出来。” “我有困惑,我想请大师傅为我解惑!” 阿梓鼓起勇气说出这话时,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小和尚抬手想替她擦去泪水,阿梓却后退了一步,抢先一步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 小和尚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收拾好了表情,认真倾听着阿梓语无伦次的发泄内心的委屈与困惑。 阿梓的叙说因为悲伤而有些紊乱,但小和尚并不在意,静静的听着。 “你唯一困惑的是,牧青白与安稳,他们二人于你而言,究竟应是仇人,还是恩人对吗?” 阿梓惊愕的张大了嘴,好久好久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仇人。” 小和尚的语气骤然冰冷。 即便是阿梓也不禁感到刺骨的冷。 “可…可…”阿梓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慌乱得手足无措,想要极力找出哪怕一个字来做辩驳。 小和尚欺身一步,认真的说道:“牧青白的谋划毁了你的家,这是事实!” 阿梓脸色慌张,张嘴欲言。 小和尚再欺身一步,“安稳将毁了你的家的罪魁祸首收入麾下,这也是事实!” 阿梓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小和尚再次说道:“你本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但是他们的到来,毁了你原本拥有的一切!你看看眼前这些惨状吧,这人间炼狱是他们亲手造就的!他们做了这么多残忍的事,你难道还要感谢他们吗?” 阿梓身子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一时双眼无神。 “我…我…” 小和尚蹲下身子,看着阿梓的双眼:“若是你连持刀都做不到,你还如何要救人啊?难道非得他们亲手把刀架在你阿爹的脖子上,你才能幡然醒悟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阿梓哭了起来。 小和尚将一把匕首塞到了阿梓的手里。 阿梓抬手要擦眼泪,惊觉自己手中握着刀,吓得急忙扔掉。 小和尚又捡起来,严肃的将刀塞到她手里,“你要学会握住刀,才能在这乱世,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记住,乱世,是牧青白缔造的!” 阿梓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刀。 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和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这一把匕首,阿梓差点以为,这只是自己多日劳累之下出现的幻觉。 这时候,魏凝霜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阿梓慌乱的将匕首藏了起来。 第430章 无所不用其极 “大师兄,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啊?” “是啊。” 小和尚白了净法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一下呢。” 净法叹息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应以慈悲为怀!” 小和尚淡淡的说道:“该先拿起屠刀,才能放下屠刀!” 净法疑惑的看着小和尚的侧脸:“可是师弟,你对大世挥刀,又对芸芸众生怜悯,如此不善不恶……” 小和尚打断道:“大师兄,我只有心怀慈悲,才能有资格对大世挥刀,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逃避自己的罪恶,毕竟眼前乱世,也有我的一份。” “阿弥陀佛,师弟能如此诚心揽责,也是有一份慈悲心在身了。” 小和尚笑道:“我以后要是死了,烧出来的舍利子一定是黑的。” 净法幽幽的说道:“师弟你此举,可谓是彻底把牧大人得罪死了。” “没办法,牧公子他本来就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唉,牧公子想要这少女离开是非之地,但他也应该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哪怕如此,牧公子也不希望他的死是由阿梓造就。” “那师弟你这就纯纯是恶人行为了。” 小和尚耸了耸肩,“我与牧公子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对敌是除我以外的天下,自然该狠就狠,更何况,牧公子也许不会对这样一个本来就天真无邪的少女存有戒备心。” 净法打了个寒战:“师弟你就不怕这天下再无你的容身之所吗?” 小和尚斜视他一眼,冷笑一声:“按照师兄的意思,在这大争之世,我该闭嘴苟活偏安一隅?” “不苟活,难道去死?” “牧青白敢死,我未尝不敢。苟活?呵呵,我注定不可能苟活,牧青白敢以命惊世,我要以命醒世!” …… …… 乐业皇帝虽然老了,在某些方面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老迈昏聩了,但是在弄权这一领域,乐业皇帝只能说越老越精。 他开始怀疑牧青白了,哪怕牧青白自从住进皇城里来后便一直安安分分的。 可牧青白曾经敢揭发三皇子齐云舟,便足以说明他的胆量之大,再有就是曾经他在皇宫寿宴之上,捧着殷国地图献城时,那份气度可绝非寻常少年郎。 当日牧青白入殿觐见时,殿内都是乐业皇帝的人,那一日的谈话,自然无人能得以知晓。 但乐业皇帝命人将牧青白觐见之日的情况,事无巨细的送到了齐云舟的桌案上。 于是,齐云舟得知了牧青白反水的事。 乐业皇帝手底下的人做事很干净,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齐云舟基本没有怀疑。 齐云舟恨得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他在自己的王府内,失态的砸了整个屋子的名贵器具。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牧青白的人头砍下来扔进茅厕里。 “牧青白!牧青白!该死的牧青白,他就是一条疯狗!” 齐云舟已经彻底看不透牧青白想做什么了,这样一个无法掌控,立场不明的家伙,却摇摆于齐国皇城之中,对于齐云舟而言,绝对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巨大隐患! 齐云舟最担心的是,牧青白什么时候会把他意图谋反的事抖搂出来。 齐云舟现在只想尽快把牧青白的人头取下。 但偏偏牧青白现居皇城中,他根本无从下手。 可怜牧青白根本不知道乐业皇帝玩了这么一手。 不然的话,牧青白或许还会考虑在此刻齐云舟愤怒值达到顶峰的时候,离开皇城,出现在齐云舟的视野内,提前谢幕。 贾梁道带出去行商的一行人很少回皇城内的临时使邸。 因为即便行商对于一个朝廷命官来说有点丢脸,他们也不愿意跟牧青白这个心思无法捉摸的疯子待在一起。 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一发疯,就拉着他们下水了啊? 牧青白是有一点孤单,但是没关系。 假道伐虢,伐虢之事本来就没打算跟谁一起。 …… ……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贾梁道瞪大了双眼,截获了自己副手偷偷运返京城的一批货物。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贾梁道发现在了一众货物之下,藏了一批数量不多但足以让人惊慌的火药。 贾梁道意识到这显然不是施秀淳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所以别看这火药量不大,但多次累积,已经足以论罪了。 施秀淳神色淡然,没有一丝被发现后的羞愧,“贾大人,这件事属下本来无意让您参与进来,牧大人说了,贾大人年事已高,这些小事就不要惊动他了。” 话语中一个‘牧大人’就把贾梁道想要出口的斥责给生生堵了回去。 施秀淳见状,更加有恃无恐起来,他将贾梁道的手从货物上挪开: “贾大人,今日不如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何?” 贾梁道反手抓住了施秀淳的胳膊:“施秀淳,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今日是我发现了,若是来日被齐国京城戍卫发现,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你将此等危险之物藏在何处了?” 施秀淳反手甩开了贾梁道的手:“贾大人,属下说的很清楚了,这是牧大人之命!” 贾梁道快要急疯了,他低吼道:“牧大人疯了,你难道也要跟着一起疯吗?!” 施秀淳皱着眉说道:“贾大人,牧大人没有疯,在我看来,牧大人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贾梁道顾不得其他,大声怒吼起来:“他亲自烧了整座使邸,难道你自戳双目了吗?” 施秀淳淡淡的说道:“可是贾大人,牧大人能使藉藉无名之辈功成名就啊!贾大人您年迈只想要功成身退,可我还想要往上升啊!” 贾梁道愣住。 他嘴唇翕动,还想要劝说自己的副手回头。 这时候,一群官兵突然冲了出来,将二人与这一车货物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贾梁道与施秀淳脸色发白。 贾梁道咬了咬牙,说道:“诸位,我乃是殷国使齐的外臣,礼部侍郎贾……”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三皇子齐云舟面带阴鸷笑容的走了出来。 第431章 什么都不要做 贾梁道感觉自己好像砧板上的鱼肉,而刀俎自然便是坐在眼前的齐云舟。 贾梁道心里虚得发慌,齐云舟虽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还好生将他们‘请’到了一座府邸之中。 可齐云舟却让人将施秀淳带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贾梁道在屋内坐立难安的等了很久,才终于等来了齐云舟。 贾梁道赶忙起身作揖:“见过殿下…殿下我部使臣施秀淳他只是一时……” 齐云舟打断道:“贾大人,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啊。” 贾梁道哑然,好半天才勉强回话:“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将我二人带到此处,所为何事?” 既然齐云舟没有让他说下去,那么看来,齐云舟并不想以走私之事做什么文章。 至于要挟的话,更不可能。 走私紧俏商品与管控黑火药,这件事可大可小,被抓了现行,无非就是认罪罢了,贾梁道咬咬牙也就扛下来了。 只要避重就轻,咬死这火药是制作炮仗之类的物品,无非就是受到皇帝亲自过问斥责几句,毕竟他贾梁道是殷国的臣子,即便要落罪惩处,那也是回殷国之后的事了。 齐云舟呵呵一笑:“本王一直以为,本王也算是见过世间最下流之人了,世间有圣人标定了品德的高低,比之高者是君子,比之低者是下流,但牧青白,纯畜生一个。在他身边共事,很辛苦吧?”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那贾梁道肯定深深认同啊,但是眼前是齐云舟,贾梁道虽然苦牧青白久矣,但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楚的。 “殿下,牧大人是有些许怪癖,但总的来说他仍是我殷国的良臣!” 齐云舟将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用茶匙挑开,露出里头的黑火药,示意道:“这是良臣该指使的?” 贾梁道硬着头皮说道,“这与牧大人无关吧?” 齐云舟讶然笑道:“贾大人你想自己揽下啊?” 贾梁道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峻。 “本王佩服你的气节斐然,但这件事太大,你揽不下。” 贾梁道低下头略作思索,再抬头时,目光决然:“回殿下,我觉得我可以。” 齐云舟摇摇头:“你不行。” 贾梁道咬着牙低沉道:“试试吧。” 齐云舟笑道:“可是贾大人,你一个人坚守这可笑的气节有什么用啊?你的部下都撂了,本王稍微一吓唬,他就什么都说了。” 贾梁道愣住了,气愤的神情顿时浮上脸。 齐云舟淡淡的说道:“贾大人,不要做出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本王今日特地请你来,不是要拿你怎么样的,你大可不必如此害怕。” 齐云舟没有接着说下去,好整以暇的翘起腿,做一副苦思冥想状,四指微微蜷起,用指关节叩打着桌子。 那‘叩叩’声像是在贾梁道的心口上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闷锤。 贾梁道顿感压力倍增,甚至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贾梁道反应过来还可以呼吸时,才赶忙深深呼吸了一口。 这时,齐云舟敲打桌面的动作也停了。 “相信贾大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牧青白的疯狂,他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殷国,更不可能在乎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这样一个无君无父的逆贼,你真的要如此回护他吗?” 贾梁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正想说话。 齐云舟又抬手打断道:“贾大人,如果说,本王可以让你安全归国呢?你离家这么久,一定非常思念家里人吧?” 贾梁道脸色一变,嘴唇嗫喏着,想说,又不敢说。 齐云舟微微一笑:“贾大人,本王不忍心任何一个忠义之士蒙受困境,你放心,本王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只要你今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贾梁道有些错愕,不敢置信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齐云舟哈哈一笑:“当然,只要贾大人答应,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便可以从这道门出去。” 贾梁道看向桌上的火药。 齐云舟将火药包好收起来:“这东西若是落在了牧青白的手上,他会用来做什么可怕的事,大概是贾大人想都不敢想的吧?” 贾梁道面色凝重,确实如此,牧大人弄火药的用途,他不知道,也不敢胡猜。 “本王会处理好这些东西,但你要保密,否则,不单单是你,整个殷国使团都会因此蒙难,你是来与我大齐缔结盟约的,你也不希望因为牧青白一个人,毁了这齐殷盟约,毁了你这一生清名吧?” 齐云舟说着亲自走到贾梁道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随后和颜悦色的引他到门边。 贾梁道失魂落魄的走出了这道门,恍恍惚惚的站在门外了,回头看门内的齐云舟。 齐云舟挥挥手,便有人将这一道门关上,彻底绝了贾梁道的目光。 “殿下,贾大人他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齐云舟淡然道:“他当然不会,牧青白众叛亲离,他知道该为母国做点什么。” 施秀淳面色一紧,担忧的问道:“做什么?” 齐云舟哈哈一笑:“当然是什么都不做,按理说你们只是使臣,既然为了盟约而来,当然就只做盟约之事,既然盟约已定,你们还有什么该做的呢?” 施秀淳噎了一下,有些羞愧的忘了眼紧闭的门。 “你啊,还年轻,有上进心是好事,对于贾梁道而言,他什么都不做自然不会犯错,可你要想荣升,当然要敢做、敢当!” 齐云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记住,将火药运送到宫中的渠道,是你来齐国之后,四方运作得来的渠道。” 施秀淳赶忙接话道:“是!这件事与三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云舟满意的点头:“醒目。” 施秀淳低头行礼:“殿下,臣…外臣告辞了。” 齐云舟身旁的心腹将施秀淳送到门口。 施秀淳亲自打开了那道闭上的门,迈出门槛后,又恭恭敬敬的回头,将其关上。 心腹折返回来,有些奇怪的问道:“殿下,此举…” “本王想明白了,牧青白是疯啊,可他也是一把锋利的剑,双刃剑,谁都砍,但他砍向别处的时候,给他一道力,帮他一把,重重落下,就弹不起来了。” 齐云舟微微一笑,“是吧。” 第432章 杀人,夺帅 牧青白安安分分的在皇城之中醉生梦死。 仿佛因为牧青白的存在,整个京城暗地里的风波涌动都停止了似的。 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七皇子齐烨承举兵谋反这一件事上。 现如今京城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都得向这一件大事让步。 齐烨承谋反已经超出了乐业皇帝掌控之外了。 他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亲军竟然没有阻挡住齐烨承。 现只知道谋反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往了京城。 高举清君侧的名号。 沿路队伍越发壮大。 乐业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清君侧’这旗号,在这一年内,先后被两人用过。 这已经是天下的笑柄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清君侧’的旗号,乐业皇帝将目光放在了城外驻扎的隗家军身上。 一道圣旨离了京城,大张旗鼓的送抵了隗家军的帅帐之内。 隗义岩及其儿子们,接到这一卷圣旨,脸色都不约而同的难看起来了。 狗皇帝竟然想要他们去平叛。 但偏偏这还是明旨,连自家女儿在宫中都来不及劝阻。 这根本就是刻意针对! 不行,这浑水决不能蹚! 但是圣旨在前,不得不接。 若是不接,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反贼了。 他已经没有了大义旗帜傍身,若此时反,就是天下共敌,麾下的宛城隗家军也会出现军心不稳的致命问题! 只能暂时接下圣旨,暂做权宜之计。 “臣隗义岩携子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微微一笑,道:“既然隗将军接了圣谕,就请将军尽快动身吧!陛下的意思是兵贵神速,待到隗将军凯旋之日,陛下将在文武百官面前为隗将军大行封赏!” 隗义岩忽然脸色犯难:“呃,公公,我宛城行军才刚到京城不久,如今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又缺医少药,军械军备也尚不齐全……” 太监哈哈一笑道:“隗将军不愧是行军的老将了!带起兵来有条不紊!既然是圣旨钦定隗将军前去平定叛乱,隗将军所说的这些,陛下都为隗将军准备好了。” 隗义岩愣了一下,本来想以粮草不济,军备不全的理由先耗一耗,不需要太久,只要等待齐烨承大军抵达京城,兵临城下,那时候以救驾之名,率军前往京城。 但是没成想,乐业皇帝预判了他的操作,派人宣旨而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出兵的粮草与军械。 完全堵死了他的借口。 隗义岩赶紧收拾不自然的表情,沉着脸让自家长子去接收京城而来的补给辎重。 太监微微一笑,道:“隗将军,若无异议,杂家这就要回京,向陛下复命了,杂家在此恭祝隗将军,屡战屡胜,凯旋而归!” 隗义岩假笑客气,亲自将太监送出帅营。 屡战屡胜,凯旋而归? 隗义岩心里不住的冷笑。 皇帝的圣旨并没有提及七皇子,哪怕一次都没有,只提了叛军。 说明皇帝还是很在乎这个儿子的,哪怕只是因为自己的脸面。 但正是如此,乐业皇帝也没有让太监特别私底下吩咐让自己留齐烨承一条命。 看来京城方面很清楚齐烨承这一只叛军的实力非同寻常! 乐业皇帝压根就没作隗家军能胜的打算! 好狠毒的手段啊! 命令他们隗家军去平叛,意图便是要他们去消耗七皇子的兵力,好为后续皇帝亲自出面收拾残局作准备。 既可以付出很小的代价平定了皇子叛乱,又能消灭他隗义岩这一只有过‘清君侧’前科的不义之军。 “父亲,这差事不能接啊!这明摆着……” 隗义岩冷声呵斥道:“混小子,你看得出来,为父看不出来吗?圣旨已经到跟前了,怎么敢不接?” “可是,我们接了圣旨,难道真的要听从皇命吗?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隗义岩冷哼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而忍耐,要等你妹妹在宫中的消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安稳那小子和北狄人尚不可全然信任,如今皇命又来了!” 这时候,长子回来了。 他面色有些凝重:“父亲,老皇帝对我们戒备得很,给的粮草辎重都是最差的,军械老旧破败,药粮半数都生了霉子。” 隗义岩叹了口气:“是试探,若是我们不出兵,那就证明我们不忠,不要管粮草辎重质量如何,皇帝已经给了,这便无法做文章了。” “那为今之计怎么办?真的要出兵吗?” “出兵!”隗义岩脸色阴沉,“先稳住皇帝,若是不出兵,皇帝此时对我们出手,绝不是好事,于大事而言,将会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几个儿子脸色都难看不已:“父亲,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呵呵,谁说我们隗家军出兵就是去平叛了?先迷惑一下京城的监视,我们出兵去接触七皇子,但绝不阻拦!只待七皇子抵京,我们再行动手!只待七皇子与京城方面开展,我们迅速入场,控制局面,进而控制京城!” 几人顿时眼前一亮:“还是父亲英明!!” “可是……父亲,安稳和北狄人怎么办?可千万不能带着他们啊,若是他们在我们行军途中突然造反,对我们可是严重打击!” “现在皇帝的刀悬在头上,为父已经来不及与安稳谈了,为父带你们大哥出征,你们几兄弟留守大营,只要隗家有你们几个在,就相当于给安稳与北狄人的脖子上拴上了绳子!” “若是必要,就与安稳谈谈,可以让他知道我们的谋划,安稳是个聪明人,他会渴望成就大事业的!不过,他终究不是我们隗家人,该防还是得防!把他们留在京城,借京城的眼睛替我们盯住他们。” 几个儿子点了点头:“谨遵父亲之令!” …… …… 安稳专程来送隗义岩出征。 如今的安稳,与人虚与委蛇也能得心应手了。 在送隗义岩带着一半的隗家军离营之后。 安稳便立马召阿史那嘉、方灼华与史茗君会面。 “今夜动手,杀人,夺帅,控制全军,以隗氏名,谋反。可清楚?” 三人面面相觑,都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清楚!” 安稳缓缓拔出刀,看着刀身上映出自己的双眼,悠悠道: “这就是,牧大人一早埋下的导火索。” 第433章 今夜有大事发生! “什么人才会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要啊。” “名字,是人来到世上的唯一凭证。”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还是说你不把自己当人,完全就是一只不要自己名字的鬼吗?” “无论如何,大局已定,你来得太迟了!” 若是此时牧青白身旁有人,一定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牧青白的眼跟前半个鬼影都没有,他在对谁说话呢? 牧青白苦恼的挠了挠头,如果说小和尚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破解自己的死局。 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从这危机重重的皇城中解救自己? 难道他能杀进皇城? 思考了一会儿,牧青白觉得自己多虑了。 小和尚可能是很厉害,但他总不能是残剑飞雪吧,三千铁甲竟不能挡? 无论如何,只要确保小和尚不在京都,那就一切好说。 牧青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醉生梦死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粗略算了算时间,牧青白起身去正堂看了一眼,上面摆着一张请柬。 这是皇宫中秋夜宴的请柬。 “这么快就到中秋了呀。” …… …… “安稳,你来了啊!我们几兄弟正要吩咐人去找你。” 安稳站在营帐门口,一言不发。 他身着甲胄,面色阴沉,腰挎长剑。 隗家几兄弟顿时察觉到有些不对。 “安稳,都到隗家帅营了,怎么还不与我们见礼!你想干什么?” 安稳的手按在剑柄上,缓缓将剑抽了出来,“不要叫我安稳,叫我…牧、青、白!” 锵——! 剑出鞘,血光现! 所有人瞪大了双眼看着距离安稳最近的兄弟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还没死透,捂着自己的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帅帐顶。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撼得久久呆愣在原地。 直到有人如梦初醒,大吼着想要杀了安稳时。 安稳的身影已到眼前。 “什么!不…安稳,你不能……” 他话没说完。 安稳便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怒喝和惨叫在喉管里呼出,却在出口的那一瞬间,被涌出来的鲜血堵了回去。 安稳抓起鲜红的披风,擦拭去了宝剑上残留的污血。 安稳冷漠的扫视了偌大军帐,将倒在桌案上的尸体推开,缓缓坐在最上位的桌子上,一口一口的咽着酒液。 阿史那嘉走进了军帐,抱拳道:“安…” 安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阿史那嘉顿感浑身发毛,急忙改口:“牧…牧大人!” 安稳点了点头,“坐。” “阿史那不敢!” 安稳没有理会他,继续一口一口的咽下酒。 方灼华与史茗君走进来时,安稳才将酒壶放下。 “禀报牧大人!”方灼华抱拳道:“宛城军已经全在掌控之中,此前被隗家军策反的血狼寨人员已经尽数伏诛!” 安稳点点头,他不在乎方灼华的这些小动作,但方灼华能如实汇报,却是在表明她的忠诚。 安稳掏出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文书,扔了过去。 方灼华与史茗君立马用已经凉透了的隗家几兄弟的手,沾上他们的血,按在了文书之上。 “牧大人,现在就出发吗?” “等。”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等吗?” 安稳淡然道:“我让阿史那嘉放走了一个活口,让他通知还未走远的隗义岩,等时候差不多,我们再动身。” 安稳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牧青白让隗家这把刀成型,费尽苦心磨砺得锋利,这么锋利的一把刀,不把它逼到绝境是不会出鞘的,这么好的一把刀,不出鞘,就太可惜了。” 方灼华错愕的问道:“难道不是应该让隗义岩去接触齐烨承吗?” 安稳笑了:“齐烨承吗?他啊,已经是弃子了。他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牧大人合法的来到齐国,只有合法的身份,才能让牧大人设局!” “我在京城的时候一直看不明白,直到离开京城,我才明白,牧大人利用齐烨承时,留下的痕迹太重,这些痕迹如今造就了只能在外谋反的局面,真是歹毒又可怕的摆布!” 方灼华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牧大人的智谋着实让人感到冰冷。” “不,你们不在京城,感受不到牧大人究竟有多么可怕,隗家、齐烨承、齐云舟、太子,每一个都是一样的下场!哪怕隗家军不知道牧青白的存在,他们也依旧被牧青白所摆布。” 安稳神态有些疲惫,显然想通这些,让他神耗颇重。 “从始至终,一只困囿于京城的牧青白,看似脱水的鱼,任人摆布,实则一切发展至今,都仍未脱离他的掌控。” 齐国这幢大楼,倒下的速度,也在牧青白这双柔弱的掌心,一点点微弱的力道之上。 安稳饮下最后一口酒,这一壶酒他没有与三人分享,好像今生最后一口酒,就在今夜了。 “送文书去京城吧。” …… …… 牧青白再次罕见的穿戴好了使臣的金紫官袍,手持使国之旌节。 不过他并没有进宫去见乐业皇帝,而是坐在门口,看着今夜月明星稀。 耳边有急促脚步。 牧青白扭头看了过去,一队提着灯笼的太监急匆匆的往皇宫里跑。 牧青白笑了,哪怕没有神通可以看到这群太监送来了什么消息,他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牧青白站起身来,取下挂在门边的灯笼,拿起旌节。 缓缓朝着皇城中的主大道而去。 而这时候,却撞见了匆匆跑回来的贾梁道。 贾梁道冷不防差点撞着牧青白,闪身到一旁,扶着墙喘息,抬头一看是牧青白。 顿时吃惊不已。 “牧大人,您怎么……不是,牧大人,你怎么穿上这身官服了?” 牧青白笑道:“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要这样剧烈运动了嘛,贾大人,你啊!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哎呀,先别管了,牧大人,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啊?贾大人,总不能是天塌下来了吧!” “可能天真的要塌了啊!!牧大人你知不知道,城外隗家军出大事了,隗家军隗义岩抗旨不遵,率部众偷偷跑去投奔的齐烨承,他剩下的儿子,发现了父亲的不义之举,现在要带着残军投诚京城呢!他几个儿子甚至联名血书上奏朝廷了啊!” 牧青白笑道:“假的。” “什么假的?现在京城在议要召见隗氏几兄弟呢!怎么可能是假的?” 牧青白轻轻说道:“今夜有大事,但不是这件,贾大人,你帮我个忙,现在离开皇城,带一众同僚去使邸躲好。” “什么使邸?牧大人,你是不是傻了啊?使邸不是被你……使邸不是已经一片废墟了吗?” “使邸还在的时候,四面漏风,当然不安全,但是现在使邸一片废墟了,反而仿若堡垒了!” 贾梁道茫然的皱起了眉头,却见牧青白已经走出去好远了:“牧大人,你去哪啊!!” 第434章 炸了! 牧青白越走越偏,越走越偏。 跟在他身后的贾梁道紧紧跟随,他已经认不出眼前的路是通往哪里,同时也是心惊不已。 要知道牧青白自从住进皇城的临时使邸之后,基本上没有出过门,唯一一次出门还是为了去觐见皇帝‘构陷’三皇子。 他为什么会这么熟悉皇城的路啊? 贾梁道心慌不已,他快速追上牧青白:“牧大人,你到底要去哪?你穿着官服,手持旌节,你要去面圣吗?面圣的路不是这条路啊!” “我会去面圣的!但是不是现在,贾大人,你怎么还跟着我?我不是让你离开皇城吗?” 贾梁道哆嗦着抓着牧青白的胳膊:“牧大人,你怎么好像很熟悉齐国皇城啊!” 牧青白笑道:“你也不想想,我们是怎么住进皇城的。” “你烧了使邸…” 牧青白摇摇头:“是三皇子烧了使邸,然后我们才住进了皇城,接着我们要干什么呢?” 贾梁道张大了嘴,呼吸急促:“你,你要假道伐虢!” “没错,我要假道伐虢,我成功的离间了皇帝与三皇子,所以三皇子恨死我了,他恨不得直接进来杀了我!但是他没有。”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但,但是他没有?!” 牧青白见他这副神态,顿时笑了:“是啊,但是他没有!” “也就是说,三皇子已经派人进皇城来找你了!” 牧青白哈哈一笑:“贾大人,你真是个聪明人,你这样的人应该好好在殷国呆着,有你在,殷国的朝堂才会有点意思。” “三皇子派人进皇城来找你,但是没有对你动手,那他来干什么?他……”贾梁道突然噎住了,他想起了之前那一批火药,还有施秀淳。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贾梁道的肩头上,把贾梁道吓得一激灵。 “真是辛苦你了,贾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陪我经历这么长时间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哈哈哈!” 贾梁道赶忙双手紧紧抓住牧青白的手:“三皇子把火药给你运进皇城了!他要利用你!不,是你在利用他!!” 牧青白将旌节放在一旁,掰开了贾梁道的手,再重新捡起旌节和灯笼。 “贾大人,我真的很想好好夸夸你,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不,三皇子不会用自己的人,他用施秀淳给你运送火药,他则是在吸引皇帝的注意,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敢离开王府,在大街上四处走动,他在吸引皇帝的目光!” 贾梁道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牧青白已经带他来到了皇城脚下。 贾梁道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哪里还顾得上仪态,急忙扑过去,直接夺过了灯笼,扔到一旁,然后冲过去,疯了似的踩灭了烛火。 还没等他松口气,抬头就看到牧青白站在墙根处,手里握着一个火折子,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牧大人!!牧大人!不行啊!!” “不能点啊!不能点啊!今夜会有很多人死的!京城会有很多人死的!您会遗臭万年的!您会被唾沫淹死的啊!” 贾梁道想扑过去,却不慎绊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牧青白摸索出了一根引线,用火折子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子点了。 贾梁道狼狈爬起来,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想要把引线踩灭。 牧青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贾梁道的胳膊,拖着他狂奔逃跑。 贾梁道被牧青白拖着,眼睁睁的看着黑暗里有一点火星慢速引燃。 “牧青白!!你枉为人啊!!!” …… …… 安稳站在了宛城行军的面前,高举着一个滴血的布包,呐喊道: “将士们!!朝廷无道!!下旨令隗老将军平叛,又暗派刺客斩首隗家几子!!朝廷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隗氏罹难,下一个就是我们!!如今隗家遗女在皇城中受狗皇帝挟持,危在旦夕!让我们去皇城,讨一个公道吧!!” “将士们!!随我出征!!” 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连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京城。 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稳深邃的眼睛仿佛要透穿黑夜,他高举着剑: “天道都看不下去了!将士们,随我,奉天讨贼!!” …… …… 皇城的城墙塌了。 这巨大的爆炸,皇城附近巡逻的禁军损失惨重,飞石砸坏了远处民房的屋顶。 声音震耳欲聋。 贾梁道恢复意识时,耳边依旧有嗡鸣声。 他只看到牧青白站在烟尘里,那道身影,无比可怖。 牧青白走出烟尘,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贾梁道的状态,见他尚且完好,便将他拖到一旁。 “贾大人,离开皇城。” 贾梁道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红了双眼,死死盯着牧青白的身影。 …… …… 这声爆炸仿佛是一个警示的信号,震醒了在京蛰伏的所有野心家。 三皇子齐云舟癫狂的大笑:“哈哈哈,牧青白果然是个疯子!他果然是一个当世无人能及的疯子!本王把火药送到他面前,他是真的敢炸啊!!”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牧青白这一炸,京城内外一定乱作一团了!此刻正是殿下起事的大好时机!” “哈哈哈,快!快!今夜成大事之后,本王,不!朕!朕要先杀牧青白!!他这样的绝顶聪明人决不能活!” “是!陛下!死士三千已入京城,随时等陛下之令!” 齐云舟哈哈大笑:“你派人率府兵速去协助京城戍卫!三千亲卫,随朕,进宫!朕平定局势之后!要看到一个已经尽在掌控的京城!” “谨遵陛下谕旨!” “哈哈哈!” …… …… 齐烨承大军已经逼近京城,这一声巨响,也将大军发生了一阵小骚乱。 齐烨承瞪大了眼睛,辨别出了这是京城的方向。 紧接着,齐烨承不禁狂喜:“真是天助我也!快马加鞭,命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尽快抵达京城!京城出大事了!改旗号!!进京勤王!!进京勤王!!” 第435章 不共戴天 “坏了!京城的事怎么突然提早了这么多啊!武林盟那群蠢货不会已经进京了吧?这可不行啊!我的杀招还没出呢!” 爆炸之后,京城内外都乱做一团了。 小和尚爬上树冠遥遥看着京城,尽管爆炸的余波已经平息,这么远也看不出来点什么。 小和尚朝树下吼道:“大师兄,你速去把人放进京城!” “是!”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要快啊!我们要抢在所有人马抵达京城之前,把人先往京城里埋!” “在快了,在快了!” 小和尚悲愤道:“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你倒是跑起来啊!” 净法更加悲愤:“师弟,你我一起动身,你跑得比我快,你当然觉得我在敷衍你,你别把师兄当畜生,把师兄当个人行吗?” 小和尚怒道:“我这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吗?快动起来啊!!” …… …… 各方人马已经朝着京城而来。 京城之上的天空都似乎因此而阴郁了几分。 京城这一声巨响,皇城乱成了一团。 不过因为牧青白穿着官服,又手持旌节,驻守宫门的太监不敢怠慢,只好将牧青白引领进宫。 很快,牧青白就见到了乐业皇帝。 然而,让牧青白感到意外的是,隗婉怡竟然还能出现在皇帝跟前。 牧青白就站在殿外,还没进去,就遭到了阻拦。 太监紧忙的朝牧青白摇了摇头。 此刻大殿之中。 隗婉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她哭诉起来:“陛下,臣妾属实不知父兄之事啊!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乐业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接连的反叛,让他的耐性已经消磨殆尽。 “你的意思是,你的父兄决裂,你的兄长们说的都是谎话,把谋反的罪名扣在你父亲的头上吗?” 隗婉怡浑身一颤,似乎在这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毅然决然的抬起头直视着乐业皇帝: “陛下!!我兄长都是忠于陛下的良臣,绝对不会撒谎,若是我父亲……” 隗婉怡用力咬了咬下唇,狠下心道:“若是我父亲真的敢有不臣之心,臣妾与兄长们,第一个不答应!” 乐业皇帝有些意外:“噢?可那是你的父亲啊,你能有如此决心,与他决裂?” 隗婉怡深吸了一口气,悲恸的说道:“隗义岩胆敢行不臣之事,便是与天命为敌!臣妾是陛下的妃子,与父亲决裂,纵然是痛苦不堪,但无论是谁反对陛下,臣妾都该与逆贼不共戴天!” 乐业皇帝听到隗婉怡直呼其父之名,一副誓要与叛逆决裂的样子,不禁感动: “好爱妃,你能为朕做到如此地步,朕心甚慰啊!” “既然我兄长们能有如此幡然醒悟的举动,臣妾斗胆求请陛下不要责罚他们!” “哈哈哈,他们都是我大齐的股肱之臣,能有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朕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罚?” “臣妾求陛下,下令让臣妾的兄长进京来,说明情况,若是真的父亲谋逆,我隗家子女,即便要背上不孝的名声,也定不饶他!” 乐业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来人,即刻打开城门,传召隗家几子进京朝见!” 隗婉怡深深拜倒在地上,高呼:“多谢陛下圣恩!” 隗婉怡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神态,眼神中的狠戾渐渐褪去。 她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刚刚接到讨伐逆贼的圣旨,这就又反叛了。 但隗婉怡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她只期望,这一定是父兄制定好的计划,通过父亲谋逆的罪名,让兄长他们可以进城,到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控制住整个京城。 到那时,她一定会得知消息,而那时,她也一定要控制住整个皇城! 牧青白站在门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不禁啧啧称奇。 这隗婉怡真是成长了呀,能如此当机立断,狠下心来,真是不错。 轮到牧青白了。 乐业皇帝的目光看向了大殿之外的牧青白。 “外使牧青白,你有何事要见朕啊?” 牧青白微笑着抬手作揖。 “牧使,进殿来吧!” 牧青白朗声说道:“不必了陛下,外臣专程来看一场大戏,现在时候未到,能不能请陛下容臣在殿外再等一会儿。” 乐业皇帝皱起眉头,对牧青白装神弄鬼的神秘很是不满。 “牧使,你怕是来错地方了,这是朕的皇宫,不是你看戏撒野的地方!不要以为你自己是使臣,就可以在大齐国为所欲为!大齐国是包容大度,但你也要有个限度!” 牧青白缓缓在殿外跪下,将旌节放置身侧:“陛下,外臣绝无放肆撒野的意思,臣听到皇城有洪雷巨响,以为是太子归来,特此穿好官服来向陛下辞行。” 乐业皇帝紧皱眉头,拍案怒斥道:“来人,还未查清皇城轰雷的始末吗?把朕的贵客牧使吓个好歹,朕扒了你们的皮!!” 隗婉怡赶忙近皇帝身边:“陛下息怒!切勿气坏了龙体!” 乐业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隗婉怡的手背,以示宽慰。 隗婉怡有些困惑的看着牧青白,她没弄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牧青白要出现在这里,还如此不恭敬的触怒皇帝。 这根本不符合牧青白一贯作风啊! 他不是一直都喜欢在幕后搅弄风云的吗?怎么今日却这么反常? 乐业皇帝则是深深的看了眼牧青白,他还是静静的跪在那里,一点没有因为自己之前的发怒而感到害怕。 这与上一次他前来觐见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牧青白……尽显唯诺怯懦之态。 果然,牧青白身为使臣之首,名副其实。 藏得,真深啊。 乐业皇帝忽然对牧青白产生了几分好奇,他到底在葫芦里卖弄什么药? “陛下,权当我不存在就好,我就在这,我什么也不做,陛下说的对,我是被吓得怕了,我想待在陛下身边,这样能安心一点。” 牧青白语气缓缓,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丝毫不见可信度。 乐业皇帝冷冷一笑,“是嘛?那你就待着吧!” 第436章 诛杀逆贼牧青白 乐业皇帝一道圣旨,送到了早已关闭的城门。 在城门打开完全,就看到了就在城外候着的安稳。 负责传旨的太监吓了一跳,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城门早已关闭,为何在此!!” 安稳微微抬手:“在下便是隗家军主将!” 太监有些错愕:“你是隗家军主将?那……那隗家几子呢?” “公公别急,末将这就请公公去见。” 太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道:“快快领咱家去见,咱家这里有一份传召圣旨,陛下传令隗家忠义几子入宫觐见!” “是,末将请您去见。” 安稳说着,突然直起身子,出手如电。 寒光闪过。 太监就惊愕不已的瞪着安稳。 他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喉咙上有些冷,接着又感觉滚烫无比。 太监抬手想摸一下自己的喉咙,却被安稳一脚踹开。 太监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下有血如泉涌。 喊叫声在耳边响起。 黑魆魆的夜里,突然出现了很多隐藏的人。 他们手持着武器,朝着城门冲锋。 太监瞪大双眼。 ‘叛乱’两个字在喉间被血液堵了回去。 他彻底合上眼了。 安稳率领前哨军,冲进了城门幽深的门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刀兵碰撞之声。 直到声音越来越近,风声越来越急,安稳浑身是血冲进了城内,那双饱含杀气的眼睛。 安稳一人当先,厮杀出了一条血路。 身后那黑魆魆的门洞里,不知是如何惨烈的一副景象。 安稳目光狠戾,扫视了一圈眼前的弓箭手,眉宇间的煞气,让敌军都不自觉为之后退了一步。 “杀——!!!” 喊杀声在门洞中传出,经过数次回荡,竟声若洪钟! 无数的宛城军从门洞中冲出,瞬间就将眼前刚刚成型的弓弩手冲散。 “守住城门!!等待骑兵!!” “是!牧大人!” 安稳长剑指天,高声大喝:“众将士,唤我名!” “牧大人!牧大人!” 安稳声嘶力竭的大吼:“众将士!!唤我名!!” “牧青白!牧青白!!” 安稳再次嘶吼:“众将士!!唤我名!!” “牧青白!!!” “我名,牧青白!!” 声音贯彻大地。 …… ……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啊!” 宫人提着灯笼狂奔在黑漆漆的宫庭。 跑上台阶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 灯笼飞出去,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其中的烛火点燃,成了一团火球。 在黑夜里照亮了一片地域,又迅速熄弱下去。 “大事不好!!陛下!城门口有隗家军叛乱!他们杀了到城门口传旨的公公,城门失守!隗家军攻进京城了!” 牧青白看着殿内太监慌张的一幕,则是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伸手掸了掸膝下的灰尘。 隗婉怡则是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她不明白为什么兄长们为什么会这么蠢,为什么不等进城之后再动手,为什么要在城门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乐业皇帝冷冷的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隗婉怡,周身冷冽的站起身来。 “速调京城戍卫营前去平叛,可知道隗家军领军之人是谁?” 太监一愣,接着似有所感的扭头看了一眼:“是,是……” “说!!”乐业皇帝怒喝道。 太监吓得急忙磕头道:“是牧青白!是牧青白!他们的领将之人攻破城门之后,大喊牧青白之名!” 隗婉怡错愕的抬起头,牧青白?怎么会是牧青白? 乐业皇帝怒目圆瞪,一字一句的质问道:“牧、青、白!牧使!攻入京城的叛军首领高呼你名,你有何话说?” 牧青白手持旌节,面带微笑,缓缓踏入殿内。 “陛下,外臣,无话可说。” “噢?你是在等这一幕吧!你不要以为,朕的齐国羸弱不堪,区区隗家军就可以造成什么风浪!朕看得起他们,所以允许他们叫隗家军,但区区而已,朕弹指就灭!” 牧青白哈哈一笑:“陛下,我当然不怀疑,但是问题是,若是不止一个隗家军呢?” 乐业皇帝缓缓走下龙位,来到台阶之下,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已经进入大殿之中的牧青白。 “果然,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牧青白,你隐藏得真深啊!” “陛下谬赞,微臣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做成这些事,如果不是陛下以及齐国京城诸多王公贵族的配合,就凭微臣一个人,属实是独木难支!” 乐业皇帝怒极反笑,“呵呵呵,你好大的胆子,牧青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鬼,不惜欺瞒朕,哪怕事情暴露,竟然敢独自来见朕!你身为殷使,如此作为究竟意欲何为?!” 牧青白谦虚的微微欠身:“陛下,微臣不才,只是想弄死陛下,或者,被陛下弄死。” 乐业皇帝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牧青白的神色,丝毫不是错口。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你想刺王杀驾,你凭什么?就凭你手里的旌节吗?你现在在朕的手里,朕想捏死你,弹指即可!” “陛下,您说的对,但是想杀您的,不止我一个!” 仿佛是为了应证牧青白所说的话。 在牧青白话音落后,就又有禁军统领冲进殿内,单膝下跪,急匆匆的说道: “陛下!皇城城墙被炸!属下该死,驻守城门的禁军一千被三皇子收买,现三皇子率三千甲士入皇城,朝陛下来了,求陛下移驾后宫暂避!” “哈哈哈……”牧青白笑了起来。 乐业皇帝脸色青紫,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好…好好好!一个两个都迫不及待要朕去死了!就连朕最好的皇子都敢!都敢!!!” 牧青白笑着问道:“统领大人,三皇子打着什么旗号?他总不能说是,皇帝受歹人挟持,要勤王救驾吧!?” 禁军统领错愕的看了眼牧青白,“不错!三皇子昭告,说陛下受殷国使臣牧青白所挟持,他进宫要救驾勤王,杀殷国叛贼。” “嗷!!!”牧青白激动的跳起来,极尽嘲弄的指着乐业皇帝:“你看,陛下!您看!!您看呐!!牧青白不慎失手杀乐业皇帝,三皇子殿下正好赶到,诛杀逆贼牧青白,而后跪地痛哭,接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原地登基!!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第437章 骤雨 “区区三千甲士,又如何?真以为三千甲士,就可以强闯进我大齐禁廷?” 乐业皇帝冷哼一声,对禁军统领说道:“朕哪也不去,就在这儿,朕要你把朕的孩儿带来与朕相见,至于那三千甲士,朕一个活口都不要。” “是!” 禁军统领立马抱拳接命,披风一抖转身离去。 乐业皇帝看向牧青白的目光已有杀意,“左右,将牧青白拿下。” “陛下且慢!” 牧青白抬手喝止:“既然外臣已经来到陛下面前,就说明外臣已经不想躲躲藏藏,在陛下面前,外臣牧青白临死前想光明正大一回!” 乐业皇帝不屑的笑了,抬手示意左右禁军退下。 “即便你说自己想光明正大,在朕的面前,依旧无可避免躲藏,至今仍不敢坦白你此举的目的!” 牧青白缓缓施礼,诚恳的说道:“回禀陛下!外臣别无他念,唯有一愿,赴齐以求陛下成全。” “说。” “外臣想死在齐国。” “哈哈哈!朕允了!” 戗——! 乐业皇帝快步走到一旁,一把将天子剑拔出,剑身光洁如玉,一看就是一口好剑。 “这把剑是朕少年时偶得的宝剑,朕一直珍藏至今,这把剑杀过人,但杀得都是世间能人,而今日朕可以许诺你,你会死在朕的剑下。” “多谢陛下!外臣赴齐为赴死而来,而为了能让外臣这一死,死得更加浓墨重彩,外臣想要毁了齐国,毁了你这个摇摇欲坠的齐国。” 乐业皇帝瞪大了眼,接着脱口大笑:“哈哈哈!!天大笑话!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你凭什么毁了齐国?凭你蛊惑朕的皇儿举兵谋反吗?” “凭陛下您已经稳坐皇位几十年,凭齐国的天有些陈旧,凭齐国很多人都等不及要陛下您死!如果齐国没有这么腐朽,外臣区区文人,确实没有这个力道,可使得齐国崩坏!” 牧青白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已成定局之事。 乐业皇帝气得面色涨红,“住口!!你敢对朕这么说话!!” 他是皇帝,威严不可侵犯的皇帝! 牧青白如此言语,无疑就是在挑战他的帝王权威! 牧青白丝毫不惧,笑吟吟的说道:“陛下,外臣都是将死之人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倒是陛下,陛下您也知道我是将死之人了,连将死之人的话都不敢听,这就是齐国的皇帝吗?也太胆小了吧!” 乐业皇帝怒极反笑:“呵呵呵,朕懂了,你自诩是可以操控天下,玩弄苍生,藐视皇权的天外孤高人,你想通过做一件大事来向世人证名!好吧,朕会让你看看,你所谓的毁了齐国,完全就是个笑话!” “关门!” 轰! 大殿的门重重的关上了。 “这扇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将是你意识到自己那些谋划宛如儿戏之时。” 牧青白席地而坐,依靠着大殿的柱子,静静的等着。 牧青白这不急不躁的态度,反倒是让乐业皇帝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会唱歌的吧?隗婉怡,唱一首吧!” 牧青白忽然出声,让乐业皇帝的目光也看向了一直被遗忘在侧的隗婉怡身上。 隗婉怡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在牧青白与乐业皇帝面前,她这个曾抱有吞天野心的女子,顿时也渺小起来。 不知为何,隗婉怡竟觉得,牧青白的气场,可与皇帝同! 也许他们同是睥睨天下之躯!! 乐业皇帝的目光如刺,只不过是看了隗婉怡一眼,便让她遍体生寒。 但牧青白,他就静静坐在那,却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危险气息。 她知道,皇帝此时肯定在怀疑她,局面发展至此,不怀疑都是假的! “哼。你倒是有闲情逸致。”乐业皇帝目不斜视的看着牧青白,嘴上却对隗婉怡说道:“爱妃,就允他一曲,算是送他上路吧。” 话语似是在商量,但语气上丝毫不容拒绝。 “臣妾遵命……” 殿内宫人很快抬上来一架琴。 隗婉怡指尖发颤,抚出第一个音符都走了音。 但皇帝与牧青白都没有为此做出不悦的反应。 他们不在乎,他们在等这扇殿门打开。 殿外突然闪过一道寒彻大地的白光。 紧接着便是炸响。 轰隆——! 一颗惊雷炸在了京城的上空。 隗婉怡吓得身子一颤,她应激似的抬头看向大殿。 牧青白与皇帝依旧岿然不动。 只有她一个人因为一道雷而惊恐惶惶! 差距在此刻已然体现。 隗婉怡心中生出巨大的羞愧,愤怒。 她继续弹奏,琴声变急,心里急躁,心头怒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如他们! 为什么!!! 轰——! 这一次不再是天雷。 而是殿门被打开。 大殿之外夹杂着冷风的雨飘进了殿内。 禁军统领魁梧的身影站在雨中,在其脚下还有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挫败的跪倒在地。 “殿下,该入殿觐见陛下了。” 禁军统领的话伴随越下越急的雨声,让浑身湿透的人影瑟瑟发抖。 “拖进来!” 乐业皇帝发话了。 牧青白表情淡然。 禁军统领得令,张开大手抓住其人后脖领,拖入了殿内。 然而当这位皇子被拖进来后,乐业皇帝却傻了眼。 “怎么齐国禁廷的禁军大统领,还老眼昏花,拿错了人啊?” 牧青白嗤笑一声。 禁军统领皱了皱眉,抱拳道:“陛下,三千甲士尽数歼灭,领兵之人是九皇子。” 九皇子。 齐承瑞。 “瑞儿,说说吧,怎么回事?” 恐惧顿时充斥了齐承瑞的内心,或许是恐惧达到阈值,触底反弹了。 九皇子齐承瑞爬起来,怒吼起来:“我就是要谋反,怎么了!父皇!为什么你的一切宠爱都是别人的?你看过我一眼吗?你管过我的死活吗?在你眼中,只有太子、三皇兄和七皇兄!” “叛军攻破了京城,我府中府兵连三百都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怕的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乐业皇帝怒吼道:“孽子!!你先是朕的臣,再是朕的子!你可以一生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皇位,轮得到你吗?” 帝王龙颜大怒,使得齐承瑞脸色一白,但接着他又怒吼道: “我平平无奇了一辈子,三皇兄带三千甲士给我,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我知道,我就这一次可以发出龙吟的机会!我要杀了你,然后坐上那个皇位!我要做皇帝!” 乐业皇帝被气得一屁股坐在龙椅上,身子因为怒极而发颤。 齐承瑞发泄完内心的不忿之后,恐惧再一次填满了内心,他急忙说道: “父皇,我有帝王之姿啊!我用三千甲士,换得大统领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赢下这场战斗,我有天赋啊!” 齐承瑞着急忙慌的看向禁军统领,仿佛寻求证明:“大统领,你快说话啊!” “陛下,此战禁军折损五百人。” 乐业皇帝失望至极,抄起桌案上的砚台就狠狠砸了过去。 “废物!!他是为了活捉你,才损失了五百人,你带三千精锐被人全歼,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天赋!!” 齐承瑞来不及躲闪,被沉重的砚台砸在头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乐业皇帝气得脸色发青,这个废物东西,连一块砚台都躲不过,白白让人捉了刀都不知道! “传御医,拖走!” 然而乐业皇帝话音刚落。 ‘噗嗤——!’ 一道箭矢射破了大殿的窗棂。 精准射穿了地上齐承瑞的脖子。 齐承瑞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大殿穹顶,嘴里涌出鲜血,一句遗言都没说出口,痛苦的死了。 第438章 惊雷 北狄人进城之后便失控了。 他们发挥了自己作为蛮族的野性。 安稳早就料到这一遭,迅速带着宛城军冲向了皇城。 方灼华与史茗君则是领着血狼寨众兵分作两路,冲向京城武库。 京城戍卫快速赶到,与拥有战马的北狄人厮杀在一起。 原本夜里宁静的京城,在此刻火把群燃。 战火迅速蔓延,犹如决口的黄河。 战火点燃了无辜百姓的屋舍。 他们携妻带儿尖叫着逃出生活了一辈子的家。 凄厉的惨叫不断从京城各个角落响起。 而在此时,城外齐烨承率数万大军已经赶到了京城。 正好看到京城城外驻扎军队入城。 齐烨承立马传令全军蛰伏。 而在此时,一个模样清秀、气质贼眉鼠眼的和尚摸进了队伍之中。 传令官压低了声音对各部统官说道:“传令众将士,不可轻举妄……” 话没说完。 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将士们!!殿下有令!速速进京勤王!!” 声音带着内力加持,犹同洪钟,震破了黑夜,传遍了三军。 齐烨承脸色大变,果然,下一刻,便有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一人呼而百人应! 队伍士气大涨! “进京勤王!!进京勤王!!” “进京勤王!!进京勤王!!” 传令官脸色剧变:“什么!!是谁在假传军令!!” “将士们!!京城沦陷,叛贼四起,入京之后,四面皆是我敌,持械即是可杀!格杀勿论!跟我冲啊!!!” 冲字一出。 大军如同潮水一样呐喊着朝京城冲了过去。 齐烨承大怒,但是此刻已经无计可施。 紧接着,天空炸响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盖过了传令官的呐喊。 此刻已经没有别的军令可以制止住这支数万人的大军了。 齐烨承尽管气得脸色发白,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军随大军冲去。 等入了京城,这大军才能控制住。 几万人的大军形同黑压压的乌云,伴着大雨,朝着京城而去。 很快,一个将士都不剩了。 只有一个和尚戴着斗笠,站在雨里,脸上挂着张狂的笑。 目光如炬,看着京城这个巍峨壮丽的城池。 他的笑声刺破雨幕,直达天际。 “天!下!不过在我眼底而已!!” …… …… 谋反这种事,只要有人带头,很快大家都学了起来。 又是一个皇子带着三千甲士杀进了皇城。 还是一样的配置,不过这位皇子杀到了恢弘大气的大殿殿门前。 不过他止步于此了。 乐业皇帝怒吼着把人杀了。 禁军统领走出了大殿,走进了雨夜。 喊杀声穿透了大殿的门。 然而,三千人的生死,不过就是短短的一刻钟。 禁军统领面露疲惫,再次走入大殿的时候,浑身湿透也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 虽说乐业皇帝下令把人杀了,但禁军统领还是恪守规矩,没有要了这位皇子的性命,将皇子生擒,带了进来。 这皇子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看到皇帝的那一刻,立马就跪在地上求饶: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是进宫护驾来了!儿臣以为父皇被歹人挟持,所以特地带着三千人进宫护驾,禁军统领不由分说上来就杀啊,儿臣委屈啊呜呜父皇……” 乐业皇帝已经走下了高台,顺手夺过了殿内禁卫军的精铁长棍,快步朝着他的儿子而去。 那皇子见状,顿时吓得心胆俱碎,急忙大喊道:“父皇不知道,京城进叛军了,好多,好多叛军!儿臣心系父皇安危……啊!!” 乐业皇帝一棍抽在了他的脸上,将其牙齿都打掉了几颗。 皇子痛苦的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碎牙,惊惧的抬头想求饶,却又被一棍子抽倒在地。 乐业皇帝怒吼道:“蠢货!蠢货!!朕还活着,你们就敢抢!朕要是死了,你们岂不是要把朕的陵寝给刨了?不孝子!不孝子!不孝子!” “父皇,别打!都是三皇兄那个孽畜蛊惑的啊!父皇,饶命啊!” 皇子一开始还在哀嚎求饶,但乐业皇帝已经丧失理智,一棍又一棍,似乎听到求饶,就越发愤怒,直到将人打到无法说话。 依旧还在一棍一棍的砸在身上。 活活将一个谋反的皇子当庭打死。 足见乐业皇帝之震怒。 真正让乐业皇帝愤怒的不是他们谋反,而是他们谋反的心思,说辞,竟然都被牧青白这个藐视皇权的家伙给一一说中! 皇帝因此而丢了脸面。 乐业皇帝将心中蒙蔽心智的这一口恶气彻底撒出来后,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肉泥,丢下了棍子。 转身看向牧青白。 此刻牧青白依旧衣冠整齐,还是面色泰然的翩翩君子模样。 而乐业皇帝披头散发,俨然一副癫狂形象。 这一对比,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疯子。 牧青白微笑道:“陛下?” 乐业皇帝没有说话,走到一旁将那柄宝剑捡了起来。 “牧青白,你证明了自己有分量让朕看得起你了,但你还是个笑话,不过朕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朕不想陪你玩了,朕赐你一杯酒,然后你要死了,朕也算对得起你的身份了。” 牧青白缓缓站起来,仔细整理好衣冠的细节。 “多谢陛下。” 第439章 刺驾 太监颤颤巍巍的端上来了一只金壶以及两只杯子。 大殿上那皇子的尸体还没人敢去收殓。 即便是再香的酒,也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 “好酒啊、比殷国皇宫特供酒还要香。” “朕所享用的,当然是好酒。” 一旁的小太监低着头走来,端起酒壶,将酒给皇帝与牧青白倒上。 真是奇怪,老太监端来的时候,那胳膊颤颤巍巍好像得了帕金森。 但是来到皇帝身边的时候,佝偻腰背,双手将托盘高举头顶,又十分稳固,好似那瘦弱的双臂上有真金火炼般的力道。 小太监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两杯酒在托盘上,酒液盈盈,丝毫不差。 牧青白缓缓走了过去,捻起其中一杯,而皇帝也举起一杯,与牧青白轻撞一下。 “你是第一个能与朕碰杯的人,你死了该瞑目了!” “如果是陛下亲手杀我,那我死了确实该瞑目!” 牧青白举杯示意,接着正要饮。 却见乐业皇帝僵了僵,接着怒哼一声,将手中酒杯砸在手里。 酒杯在皇帝脚下炸裂那一刻,端着酒壶的老太监动了。 他的身影骤然模糊,牧青白一时不留神,再看到老太监的身影时,他已经在殿侧停下身影,仍保持着打出一掌的姿势。 砰——! 小太监被打飞出去。 “好功夫,竟能缩阳入体!可惜也正是毁在了你这功夫上,你的元阳虽在体内,但仍有微弱泄露。”老太监轻飘飘的说道。 小太监喷出一口鲜血,爬起来撒腿就跑,速度也是惊人,一点不慢。 牧青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些懵逼的看了手里的酒。 “呵,是好功夫,但就凭这想瞒过朕,以此下毒杀朕,还远远不够!” “酒里……有毒?”牧青白问道。 皇帝嗤笑道:“怎么?有没有毒,与你有碍吗?” 牧青白当然不会告诉乐业皇帝真实原因,直接将杯中酒给倒掉,仔细打量起了那个老太监。 这就是三皇子一直在忌惮的力量吧。 所以三皇子要找自己的几个兄弟刺探禁宫中的情况。 可惜这几个兄弟,都相当无能,丝毫没有能让皇帝暗卫出手的资格。 “陛下,此贼中了老奴一掌,五脏六腑均已移位,心胆俱裂,必然跑不远。” 皇帝幽幽点头:“嗯……追他回来,朕要活口。” …… …… “噗——!” 章循喷出一口血雾,扶着墙缓缓蹲了下来,抬手点了几个穴道,又喷了口血在地。 “果然,功夫不到家,毒技也不到家。” 章循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彻底跑不动了。 “早知道,我就该狠心切了的!真是丢人,没有因为下毒的功夫被识破,而是因为元阳外泄被察觉,这传出去,真是天大笑话。” 章循自嘲的惨笑了一声,在墙角瘫坐下来。 来时路上有鞋底撵着砂砾的脚步声。 “如果你能坦白自己受谁指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杂家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章循咳出血,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还以为,你会以让我活作为奖励。” 老太监提着灯笼走到章循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缓缓摇摇头: “你刺杀圣驾,就凭这个,无论如何你都活不了。” 章循仰着头,艰难的抬手,想要往怀里掏什么。 老太监弯腰伸入他怀里,掏出了一枚银锭。 “棺材钱?” “不,不能花,草席一卷就行。这不能…不能花!” 老太监嗤笑道:“你死了能有全尸就是天恩,还期望能下葬吗?” 章循艰难的瞳孔上移,“还,给,我……” “呵呵。”老太监将银子收入囊中。 “还…还…” 章循扑倒在地,抓住了老太监的裤脚。 老太监毫不留情,踹了他的面门一脚。 却无法让他松手。 老太监皱了皱眉,连续踹击章循面门。 几脚之后,章循满脸是血,手仍旧死死攥住老太监的裤腿。 章循突然发狠,照着老太监的小腿就咬了下去。 老太监吃痛,再次一脚将章循踹飞出去。 “还给我,不然你毒发身亡!” 老太监脸色一变,接着急忙运转内功压制。 “你到底是什么人!血中竟然有这种奇毒!” “咯咯咯……”章循笑声都扭曲了,仍免不了其中得意。 毒确实是奇毒,但好在老太监迅速压制,花费了一番功夫,就将毒性逼出体外。 …… 杀啊!! 数万人震天的喊杀声,与前来京城护卫的京城驻军撞在了一起。 大混战开始了。 数万人的正面厮杀在京城之外开始了。 京城的城门是洞开的,但好在有护城驻军在外阻挡着。 只是这一场一眼看去就极其可怕的混战,使得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进不去。 这‘里面的人’里还不只包括百姓,还有掠夺一番打算跑路的北狄部众。 骑兵即便是可以冲阵,但是谁知道这一眼看不到头的战场到底有多大? 一旦骑兵的战马所携势不够,很快就会停下,一旦在战场中停下,那等来的就是双方士兵的夹击。 到时候,十成十就是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阿史那嘉怕啊!他手底下二王庭拼凑出来的勇士当然也怕! 于是他们只能调转马头朝其他方向的城门而去。 然而,在他们之后,紧随着一支队伍也进了城。 京城是天下权力中枢所在。 齐烨承已经站在了权力中枢的门口,又怎会止步不前。 他留下了大部队与心腹主将,在城门口与京城护城军厮杀起来。 自己则是带着亲军冲破了战场,直直冲入京城。 只有控制京城,才算掌控了整个天下! 如此一看,齐烨承确有帝王风范。 他敢一马当先,便足以应证他在这场夺嫡争斗之中的资格! 入城之后。 齐烨承快速做出任务规划,紧接着对自己手底下的将领一个个下令: “迅速控制京城!把守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我不许任何一只苍蝇飞出京城!令京城百姓回到家中!违令者格杀勿论!” “迅速包围三皇子府邸,见人就杀,我不要三皇子王府一个活口!” “还有!把牧青白带来见我!!” 第440章 大统领回来了 “陛下!陛下!七皇子入城了!!城外有七皇子大军高举勤王护驾的旗号,正与护城军厮杀!城门乱做一团!” “七皇子入城,欲接替京城戍卫,殿下他率领亲军与京城戍卫激烈交战,战况焦灼,巡防营派人到皇城请陛下速调援军!” “不好了!武库告急!武库有贼人潜入!与守库侍卫厮杀,侍卫正竭力阻拦!” 一道道军情,送入大殿。 乐业皇帝身形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反了,都反了!”乐业皇帝低声呢喃。 禁军统领急忙说道:“陛下,求陛下快下决断吧!您下令,臣定然战死特绝不负命!” 乐业皇帝冷声喝道:“你亲自去,去把齐烨承那个数典忘祖的东西给朕带来。” 禁军统领脸色一变,“陛下,禁军有守卫皇宫之职责,怎能轻易离开皇城,陛下的安危该怎么办!” 乐业皇帝阴沉着脸:“让你去你就去!!” 禁军统领一咬牙:“是!臣领命!陛下,微臣还有一言,求陛下明谕!” “讲!” “七皇子殿下定然是有备而来,臣不敢留手,若有闪失,臣…不敢担保七殿下的周全!” 乐业皇帝双眼似要喷出怒火:“数典忘祖的孽子,他若真的要死,那就是他的命数!!” 牧青白很有素质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有些欣慰,没想到齐烨承这家伙真能抵达京城啊! 倒是小看他了! 禁军统领离开了大殿,牧青白便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到我了吧,到我了吧!? 牧青白笑吟吟的抬手作揖:“陛下,是不是该杀我了?” 乐业皇帝冷哼道:“朕的第七子也是你挑唆的?” 牧青白摆摆手:“那不是!是七殿下先来找的臣!” 乐业皇帝挫败的闭上了眼睛:“朕不得不承认,确实小瞧你了!” “若是诸位皇子没有野心,若是陛下您没有容许如此惨烈的党争,我还不一定能如此顺利!” 乐业皇帝突然怒吼:“齐国完不了!!齐国伫立世间二百年,历经数代先祖励精图治,积累下来的国力,是你这等宵小顷刻能毁的吗?痴心妄想!!” 牧青白静静的看着乐业皇帝破大防,嗤笑道: “只是我等宵小吗?陛下,西线梁国屯兵在境外,完颜王庭已经找到越过山嶂国境的路,齐国如今还没有危在旦夕吗?” “为什么我在京城搞这么多的小动作,都能瞒得过陛下您啊?是您眼瞎耳聋了,还是说,这京城里的人们都在瞒着你,做他们的小动作?” 乐业皇帝瞪大了眼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咳出一口鲜血。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朕平了今日,一定要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杀了!杀干净!” “陛下先杀我吧!” 乐业皇帝猛然盯着牧青白:“这一切,都是殷国女帝指使的吗?” “陛下您疑心病太严重了,我皇虽然聪明,但还不至于聪明到这种地步。不过微臣还有一件事,想要与陛下坦白。” 乐业皇帝狠毒的盯着牧青白。 “说。” “我殷国献地,呵呵,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是我瞎编的,太子殿下带了三万军前往显州接受献地,这么久没有派人将消息传回,其实是因为被我殷国十几万大军围困在显州,一个都没有放出来。” 乐业皇帝怒吼道:“你谋害朕的太子!!” “对,陛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已经死了。” 乐业皇帝疯了似的提着剑朝着牧青白步步紧逼:“不可能!你在撒谎!你想乱朕的心境!这是你的攻心之计!对不对!太子有信还朝,礼部收到过!” 牧青白丝毫不慌,抿着唇点了点头:“确实,礼部确实收到过,我看了,那是太子身边的幕僚被我显州十万大军诛灭,我们收缴了太子印信,模仿了太子亲笔,唉,你们齐国的礼部真是蠢货,谁家太子写信需要自己写的啊?” 乐业皇帝瞪大了眼睛,怒吼道:“我齐国与殷国,不共戴天!!” 牧青白大笑,掰着手指,细数着自己的罪状: “确实,从我入齐境的那一刻,殷国就与齐国不共戴天了,所以,陛下,我来灭你们了!” “太子离京,七殿下外出筹谋叛军,三皇子蛊惑众皇子祸乱京城,他们的野心都是我点起来的,甚至,城外,隗家军,那也是我的手笔。” “隗家军还得感谢我呢,闻家构陷他们,致使隗家被满门抄斩,是我的谋划,他们被救走,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 “而后我为了让隗家这父子几人成长为一把可以刺入京城的尖刀,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乐业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牧青白,他一个人,竟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罄竹难书的谋划。 似乎是因为这一条条一桩桩的过往‘功绩’实在太骇人,以至于牧青白停顿了一下,带着乐业皇帝的呼吸也为之一滞。 “我使黄河决口了。至此,齐国天倾,百姓落难,隗家军因此崛起,直指京城!” 大殿一片死寂。 隗婉怡难以置信的看着牧青白。 她的身子轻轻颤抖,眼底有恨,更多的是恐惧。 牧青白一个止步京城的文人,个人境况宛若困兽,却仍然能将她隗家摆布于棋局之中。 这样一个人,怎能不让人心生寒意。 乐业皇帝表情痛苦不堪,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 “来人!!来人!!将此獠速速拖下去,给朕乱棍打死!!!” 牧青白哈哈大笑:“陛下,您老迈昏聩啦!您忘啦!?您的禁军,被您全部派出去了,现在宫中,只有宫女太监!你想把我乱棍打死以此泄愤,只能等你的禁军大统领凯旋而归了!” 这时候,大殿门外的雨声中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牧青白的脸色骤然一变。 乐业皇帝哈哈大笑道:“哈哈!朕的大统领回来了!牧青白,你再笑啊!!朕要你求死不能,求死不得!!” 然而下一刻,大殿的殿门打开。 殿外恰好有一道雷电闪过。 大地此刻白了一霎。 乐业皇帝和牧青白都愣了一下。 皇帝的话倒也没错,他的大统领确实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方式,不对。 因为此刻三皇子就站在门外。 他着甲胄,浑身湿透,披头散发,形同厉鬼。 但厉鬼齐云舟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厉鬼齐云舟的手上提着的,是大统领的头。 齐云舟笑道:“父皇,大统领确实回来了,儿臣让大统领给父皇磕头。” 砰! 齐云舟将大统领的人头砸在了地上。 第441章 覆巢之下 贾梁道好似没了魂。 他扶着城墙,从牧青白炸开的缺口走出了皇城。 眼前的皇城不复往日宁静。 能听得到哀嚎。 能看得到烟尘。 还有火光星点。 贾梁道知道,他在这里看得到的火光,其实已然蔓延升腾上了天空。 皇城有官兵奔袭,但他们都无视了贾梁道,也许是因为贾梁道始终穿着官服,当他是个无足轻重,又不可随意欺辱的文官。 仿似贾梁道真是个无主的鬼。 一道惊雷炸开。 大雨毫无征兆就下了。 大雨浇灭了民宅里的大火。 不过却浇不透京城里百姓的嚎啕。 那哀嚎穿透了雨幕,刺入贾梁道的耳中。 贾梁道的身形又佝偻了几分。 此刻,尊贵的礼部左侍郎贾大人深深感到一阵无力。 他明明不在牧青白的棋局,不作牧青白摆布的棋,可以游离在棋局之外,但他的人却在苦难之中,目睹一切。 他扭头回看被炸出一个缺口的皇城。 那洞口幽深可怖。 贾梁道无声的自嘲了一下,往京城出走。 贾梁道麻木的走在雨里。 累月经年的疲惫在此刻爆发,作用在年近花甲的老侍郎身上。 他也算是第一次触摸到了牧青白的境界。 他无惧了。 似乎局面如此,也没什么可惧的了。 走过熟悉的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凌乱,这是被兵祸所过之后的市井。 大雨泥泞。 一只手抓住了贾梁道的胳膊。 “贾大人!是您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中年人生得一副老实相,是贾梁道这段时日在京经营生意时认识的一个商贩。 踏实肯干,但凡是见了便生不出讨厌的老实汉子。 在京勉强扎根,得有一个贤惠的妻,生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只是现在,他多年积蓄购置的房子塌了。 女儿在背上嚎啕大哭,哭着要娘。 儿子被他单手抱在怀里,已经没了气息,手里紧攥着饴糖,胳膊却已无力的耷拉下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抱着。 官兵来了,不知是朝廷的兵马,还是叛军的兵祸,还是被爆炸掀飞的巨石。 总之房子就是塌了。 昨日仍太平年日,今日怎么就变天了? 昨日太平,如今看仿似杳杳渺渺,触不可及。 他那日还问:“贾大人,最近风声好紧,说京外有叛军,叛军不会到京城来吧?” 贾梁道宽慰他说:不会,京城自是齐国最安全的地方。 他抓着贾梁道,仿佛是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哀求似的看向贾梁道,希望贵人可以给他一句可稳定心神的宽慰,哪怕是谎话也好啊! 贾梁道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言语都挤不出来。 贾梁道只能抬手将他的手掰开。 “去,去使邸吧。” “贾大人?使邸不是失火了吗?” 贾梁道摇摇头,“去使邸。” 老实汉子深信不疑,扭头进了自家废墟里,一手拖着死去的儿子,一手在家中翻找: “孩儿她娘,我们去使邸,贾大人让我们去使邸……” 贾梁道继续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也许想找一个兵祸的长枪撞上去。 哪怕死,也要距离母国再近一点。 “贾大人!” 贾梁道错愕的看着眼前人:“明,明大人!” “牧青白呢!牧青白在哪!” “……”贾梁道没有说话。 明玉面色沉了沉:“去使邸!京城乱了!去使邸!躲过这一遭,会有人来接你们!” 贾梁道还站在原地没动,“明大人?” 明玉没有应答,行色匆匆。 贾梁道回头喊道:“明大人!如果牧青白没死!这一切会在殷国重现吗?” 明玉的身形在雨中一顿,接着继续没入雨夜。 “如果这一切本不该如此,我是不是成了帮凶啊!” 没有人回答他。 …… …… 隗义岩得知儿子们被安稳杀尽,急火攻心折返京城时看到此等乱象。 想要带着部众绕道其余三门欲图攻破城门,却不料被齐烨承的大军发觉。 七皇子勤王军生怕隗义岩是京城增援部队,立马分出兵力对隗义岩进行阻截。 隗义岩也是红了眼,见对方不依不饶,立马指挥军队对勤王军进行冲杀。 天色太黑了。 大雨滂沱更添混乱。 战局之中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只知道眼前有活人,便是死敌! 杀就是了! 双方大战转变为三方混战。 齐烨承进了城。 与护城军厮杀的同时,命部下在城中搜寻牧青白。 同时方灼华与史茗君在武库久攻不下,也在搜寻牧青白。 安稳则带宛城军四处冲杀,旌旗烈烈,手中高举大旗,以牧青白之名。 齐云舟部下之众也在城中暗中躲藏。 听到牧青白之名,也在赶去。 牧青白可是三殿下点名要的人,此人要么落在三殿下手里,要么死! 似乎各方都明白牧青白的厉害,似乎大家都知道,牧青白落在其他人手上,将来必是己方大敌。 所以今夜最好的结果,就是己方取得胜利,牧青白死在浩劫之中。 所以安稳以牧青白之名举大旗,便遭到了四方针对。 整座京城因为牧青白一人之名而动。 四方群起,攻之! 整座城都在找牧青白。 安稳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宛城军被打散,仅剩的部众也死伤殆尽。 “众将士!!唤我名!!” 安稳将枪头上最后一名敌人踢开后,在原地摇摇欲坠,仍高举义旗怒号。 “我名,牧青白!” 嗖嗖嗖——! 箭幕斩断雨幕,齐刷刷朝安稳而来。 安稳自知已经没有余力,闭眼等死。 关键时刻,明玉踏空而来,手中一剑斩出,破开一道生机。 箭矢落在安稳左右,射向安稳的箭矢被凌空斩断。 明玉落地后,不禁错愕:“安校尉,为何是你!” 安稳杵着长枪,看到明玉,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明玉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安稳扶起来,运功施展轻功,逃离这一方战场。 “放我下来吧,我已没有余力,能以牧青白之名死在这里,算安稳…不负皇命!” “不要说话,省些力气!” “带着我,明大人你也走不出去!” 明玉果然停了下来,只是她没有放下安稳的意思。 只是眼前又多了一批来杀‘牧青白’的人。 “这就是牧青白给自己挖的坟啊。” 安稳的脑袋低垂,听到这话,自嘲一笑: “他选的址,我们替他干的活儿,还要拉天底下所有人陪葬。” 第442章 为了不犯错而犯错 天,下。 不过京城而已。 当牧青白之名在此刻引得四方蠢蠢欲动时。 一种名为‘牧青白’的群体如同瘟疫一样爆发了。 “牧青白在西门与护城军交战,欲图突破京城包围!” ——“快带兵去擒住!不能让他跑了!” “牧青白在皇城脚下策马奔腾!这傻子,他想干什么!他边跑边喊自己是牧青白,好似就是求死一样!” ——“果然是牧青白!七殿下说了!牧青白行事诡谲叵测!不可用常理断之!” “牧青白往东门而去了!东门薄弱,他有骑兵五十!要破城门逃窜!” ——“哪只部队距离东门最近,速去截断!” “牧青白在禁军左护军将领手中,藏在他家府邸里了!” ——“那不是三皇子的人吗?快,点兵五百,与我攻坚!快夺取武库,取火油来,把府邸烧了,把牧青白逼出来!” “牧青白在正门战场,想要趁乱逃窜!” ——“到底哪个消息才是真的?怎么那么多牧青白啊!!” “牧青白已离开京城,穿甲胄,换戎装,假作将士往西线逃窜!” ——“宁愿错杀不可放过!快去追!” 京城里突然多了很多牧青白。 这些牧青白多到抓不完。 很多‘牧青白’被抓住后,与画像一对比。 竟然有四五分相似。 气得兵祸们直接将人砍了。 要说这些‘牧青白’们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一个个都刚直不阿,真的悍不畏死。 或者说,当他们高呼牧青白之名那一刻,他们就没打算活着。 很多将士只感觉,这些‘牧青白’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傲世风骨。 傲世的风骨吗? 若是了解牧青白的人就该知道。 ——这是牧青白本就不该有的优秀品质! 但天底下没有多少人见过牧青白,他们只是得了命令,要擒获牧青白,亦或者杀掉牧青白! 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牧青白既然能得天下重视,必然有其不同寻常的地方。 而这份悍不畏死的风骨,便是其中之一。 所谓名士,不就是如此吗? 只是消息接踵而至。 那么多的牧青白,把所有人都整懵了。 只有还在城中乱局的武林盟隐隐猜到,也许这就是法源寺小和尚的手笔。 …… “当然是我的手笔!天底下能搅得天地颠倒的乱局,从古至今多么罕见!无愧我求了蓝药王,为我换了一批人的脸!” 蓝陌冷冷的说道:“如此混乱的京城,你为了救下牧大人,真是不遗余力啊!” “大场面当然要配上大戏码!” “你说过,知嫤在京城,你要负责给我找到她,保护她的安全。” 小和尚挠了挠头,有些为难:“我保证过吗?” “你!” 小和尚笑道:“我只是替你求证而已,蓝药王,你不要把我没承诺过的注码强加到我身上噢!” “你背信弃义!就不惜与我药王庐结怨吗?” 小和尚冷漠的说道:“蓝药王,这座京城已成炼狱,每时每刻都有人死,每一个人的性命在这一场浩劫中都显得渺小至极不足轻重,你让我抛下整个大局,去寻一个人吗?即便你去求助武林盟,武林盟那样优柔寡断之辈,都不会答应你!” 蓝陌脸色难看,小和尚的话给了他启发,他知道武林盟盟主现在是自己的师弟蓝季临,他最不愿意去求的人就是他。 可是,为今之计,只有武林盟能帮助自己。 身旁有清风吹走。 小和尚扭头看了一眼,净法来了,蓝陌走了。 “小师弟,你就这样得罪了蓝药王,怕是日后会生出祸端。” “我只是赚了武林盟盟主一个人情,我促进了毒与药的会晤,我有何错?” 净法叹了口气:“你说的,任何人的性命在此等浩劫中都显得渺小至极,你却要在此等浩劫里,去救一个于大局而言毫无作用的人吗?” “浩劫已经定了,没有人能改变,但他若活着,于我还有用。” “也许小师弟你错了。” 小和尚打断道:“也许我错了,但是我为了不犯错而犯的错,不算错!” 净法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的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光头,狠狠吸了口凉气: “嘶——!我这个狗脑子想了一辈子,都说不出你这话!真不愧是小师弟啊!”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武僧,而我是禅师的原因了!” 小和尚笑了笑,神色收敛,凝神看着皇城:“今夜清浊交织,生死维艰,无需多言,将来自有后人评说你我清浊。” …… 今夜生死维艰。 章循到死也没把银锭攥在手里。 他的尸体被扔在一旁。 像他曾经医死的一条狗。 那条狗当天晚上被他炖了给知嫤吃。 知嫤吃得开开心心的样子犹在眼前。 不过在小姑娘吃得最开心的时候,章循道出了这锅肉是狗肉的事实,惹得小姑娘生了他好几天的气。 辞别今生前最后一刻,鼻尖萦绕的还是去岁春节那一顿年夜饭的味道。 知嫤买来肉与菜,他下厨做的那一顿火锅,滋味不怎么样,毕竟厨艺生疏了。 好在知嫤吃得津津有味。 看她吃得开心,章循也开心。 皇城里的宫女太监四散奔逃。 没有人在意一个已经凉透的死人倒在路边。 他与今夜皇城中堆积成山的尸体并无区别。 禁军死伤殆尽。 三皇子带着残部包围了朝会的大殿。 傲然的姿态,宣告着这一场夺嫡之战,他最终抵达了宝座的胜利。 哪怕当今皇帝还没死,但他死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禁军大统领的脑袋都被他齐云舟摘下了。 还有谁能阻拦他? 接下来只需要自己坐上那龙椅,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宣告新皇登基,天下共贺! 接着,便可以号令天下大军,平定京城叛乱,进而稳固全国! 齐云舟看向自家父皇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死人。 不,他站在殿外,看着殿内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看死人。 “今夜,齐国皇宫之中,牧青白刺王杀驾,三皇子齐云舟护驾来迟,悲恸斩杀弑父仇人牧青白。” 齐云舟戏谑的语气述说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这是写好的剧本,也是对天下最完美的解释。 今夜,一早就注定了,无人生还! 第443章 刀不在我手,但我可以亮刃 乐业皇帝看着老伙计的头颅在殿内滚落,神情痛苦悲恸。 “老伙计,闭眼吧。” 乐业皇帝伸手去将头颅上的双眼合上。 “父皇,儿臣要你禅位!现在!” 牧青白刚才还站起来呢,现在又坐下了。 齐云舟看到牧青白这般举动,不禁皱起眉头。 仿佛如今局势仍不能让牧青白感到紧迫。 齐云舟敏锐的察觉到,牧青白此刻仍不认为他能赢。 所以,他才会如此作态,丝毫没有将他的到来而放在心上。 “现在?” 乐业皇帝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缓缓走上了龙位,无视大殿之前那染血的残众。 “云舟,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老东西!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太久了!太子等得了,我等不了!给自己留下一点体面吧!大齐需要一个新的皇帝了!” 乐业皇帝面上闪过一丝戏谑,他端坐在皇位之上,一握住龙头扶手,一手拄着天子剑。 皇帝纵使皓首苍髯,帝王之威严仍旧不改。 “朕是皇帝,天底下一切包括皇位,都是朕的,朕让位,才由新皇坐,朕不给,便不存在新皇,大齐!仍是乐业年!” “呵呵,看来父皇果然是昏聩了,连现在是什么情势都看不清楚了吗?” “情势?” 乐业皇帝嗤笑的看了眼牧青白:“皇儿,你问问牧使,他觉得你能赢吗?” 牧青白笑了:“陛下,齐云舟能站在大殿之外,在我预料之中,但是他能不能赢,在于他有没有小瞧陛下。” “那牧使觉得朕的皇儿有没有小瞧朕?” “小瞧了。” 乐业皇帝冷哼道:“真是讽刺,即便是一个从未见过朕的他国使臣都能有如此远见,但朕的皇儿却没有。” 乐业皇帝与牧青白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分明将率领残部站在殿外的齐云舟当成了个笑话。 好像齐云舟今夜诸多谋划,又率领亲军,历经磨难拼死搏杀的来到大殿高穹之下,在他们二人眼里就是不足道哉的游戏。 这一言言一字字,都是在齐云舟的神经上拨动。 “够了!!如今剑在我手!!我要登基称帝,我要做齐国的新皇,无论是你禅位,还是我强取!结果都一样!” “今夜的结果确实都一样,今夜无论如何乱,只要朕还坐在这皇位之上,一手即可平此乱局!无论是你,还是牧青白,在朕眼里,都只是笑话!” 乐业皇帝话音落,大殿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齐云舟脸色剧变,猛然朝身后看去。 夜幕之下的殿庭传来整齐脚步,肉眼看不清楚窜动的是人影还是树影。 后殿也涌出了一匹身着黑衣的卫士,护在乐业皇帝左右。 齐云舟瞪大了眼睛,面色难看至极,“黑骁卫,传言果然是真的。” 传闻中齐国皇帝在宫中豢养了一批孤儿,自幼便有高人传授他们武艺,给他们洗脑,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名为黑骁卫。 但传闻只是传闻。 即便是不知楼也无从证实。 因为黑骁卫从没有出动过。 更因为在宫中豢养一群男子,实在荒谬。 再者,禁军大统领是自先帝时期便跟随在乐业皇帝身边的心腹,在禁军之外再立新军,根本就是对大统领的怀疑。 齐云舟身为夺嫡之战中的玩家,其专业素养不必多说。 看到黑骁卫的现身,也不过是短暂错愕了一秒,他就突然暴起,握着剑直冲冲朝乐业皇帝而去。 只攻不防!战力… 可惜他并非牧青白所认识的那位故人。 他甚至还没前进五步,就被拦住了。 齐云舟还是惜命的,不可能见着刀口直挺挺的往上撞。 牧青白倒是很想往上撞,但是刚跑过去,就被黑骁卫一脚踹了出来。 因为黑骁卫是死士,不是傻子,牧青白是皇帝要亲手杀的,自然不能由他们来杀。 齐云舟被部众护着且战且退。 本来齐云舟才刚踏入殿内,却又被黑骁卫逼退到殿外去了。 大殿一下子空了。 大殿之外的刀兵声越来越小。 直至停了。 整座京城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乐业皇帝走了下来,迈出大殿。 牧青白扫了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隗婉怡,也站起来走出去。 本来隗婉怡躲得好好的,冷不防撞见牧青白的眼光,隗婉怡顿时羞愤欲绝。 牧青白看到大殿的台阶之下,齐云舟带来的残部已经全军覆没了。 只剩下齐云舟一个人持剑站在原地,周围围满了黑骁卫。 他走出去很远,但又没有多远。 百步之外。 但这偌大的殿庭又何止百步。 他甚至连大殿可见之外的范围都没走出去。 他走进来了,走不出去了。 齐云舟的身躯在雨中发抖,他看到了乐业皇帝走出来。 他只看得到乐业皇帝背光而立,他根本看不到乐业皇帝的表情。 但看不到,更添恐惧。 齐云舟怒号道:“老东西!!你就守着你那个皇位到死吧!!牧青白说的对!!齐国,要亡了!” “放下剑。”乐业皇帝冷斥道。 齐云舟凄楚的笑了:“哈哈哈,可笑!你以为我还是由你摆布的庶子吗?” “放下剑!” “我在九泉之下看你如何在这王座上,看着大齐分崩离析!” 齐云舟仰天长啸,横剑在颈,双目狠戾。 横斩断了最后的命脉。 牧青白站在乐业皇帝的身侧,看到他眼角抽搐了几下。 二人就这样看着百步外,齐云舟的身子在雨中彻底瘫软在地。 安静。 却也不安静。 因为雨声还是很喧嚣。 齐云舟的死安静得连喧嚣的雨声都无法穿透。 却让整个齐国都沉浸在了雨声之中。 牧青白看着这一切,冷漠的问道:“我等了很久了,该我了吧!” “贼子!!!你万死不可恕罪啊!!” 乐业皇帝提起剑,怒吼着砍向牧青白。 扑哧——! 乐业皇帝的剑骤然掉落。 砸在了地上。 牧青白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天子剑:“我*你妈的,该我了啊!!” 乐业皇帝骤然回头,一掌打在隗婉怡的脸上,又一脚将她踹开。 乐业皇帝捂着腰腹,踉跄疾步跌进雨里。 “你!你敢对朕行刺!” “陛下忘了,我是武将之女!”隗婉怡披头散发,癫狂的大笑起来: “我发过誓,没有人能够轻视我!但你们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们以为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吗?”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会握刀,我也能伤人!今夜,我才是胜者!你们自诩掌控全局,可料到还有我?哈哈哈!哈哈哈!” 隗婉怡冲上去,一刀又一刀的刺进了乐业皇帝的身体。 面对冲来的死士。 隗婉怡大喝道:“你们的命是皇帝的,皇帝没了,你们的命属于新帝!而我,乃是新帝之母!” 死士们面面相觑,随后缓缓跪下,宣誓效忠。 “可你只是杀了皇帝,你还没有掌控京城。” 牧青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隗婉怡扭头看去。 现在,只有牧青白一个人没有被雨淋透。 现在,只有牧青白一个人还站在光里。 现在,只有牧青白一个人仍在高处。 高得好似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而她,也是众生。 第444章 我要刀杀人,刀一定出鞘! 皇城, 比任何时候都空了。 京城, 比任何时候都乱了。 京城破了,但是外面在混战,里面也在混战。 百姓们到处跑,兵祸也在到处跑。 没有哪里是能喘息的地方。 皇城? 皇城里的宫女太监都逃出来了。 皇城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那大洞空空,幽幽,深深。 像是横着的无底洞,哪有人敢去? 小和尚站在京城的大洞旁,撑着伞,还是湿了下身。 他回头看了眼来时路,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他踏着碎石,光明正大的从皇城的正门门洞走了进去。 皇城的情况不比外面好多少,这里头到处都是死人,路边随处可见尸体,还有翻找尸体的小姑娘。 “嗯?” 小和尚奇怪的凑过去看了眼小姑娘。 知嫤看了眼小和尚,似是没有察觉到杀意,所以没有理会。 小和尚挠了挠头,说道:“小姑娘,这里好危险啊,你怎么不跑啊?” 知嫤没有回答,继续翻找着尸体。 “是个聋子吗?”小和尚摇摇头:“阿弥陀佛,聋子也可以受我佛慈悲照耀。” 小和尚接着往前走,这一路走来的看到的尸体,多数是被砍死的,但也有例外。 “嘿,竟然还有被毒死的。” 小和尚抬脚迈过这个被毒死的老太监,忽然觉得心生古怪,扭头看了眼后头。 “疑?又是一个被毒死的?嘶……好像不太对!” 小和尚用脚尖去碰了碰这个中毒致死的人。 “可惜了,这年纪轻轻的。” 小和尚没有多看,接着往里走。 “疑?” 小和尚踢到了一块石头,敏锐的察觉到不一般。 低头一看,立马用脚踩住,然后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低头把银子捡起来揣进怀里。 “还给我!” 小和尚吓了一跳,扭头看到那个翻尸体的小姑娘。 “什么还给你?” “银子!是我的!” 小和尚嗤笑道:“你翻尸体原来是在找钱啊?你这小姑娘真是穷疯了,小和尚穷成这样都没有你这么如饥似渴的。” 知嫤抱着章循的尸体,双眼如同狼崽子似的盯着小和尚,“你敢拿走,我以后一定杀了你!” 小和尚嘲弄道:“噢~我以后一定杀了你~小小年纪这么贪心,死人的钱你都捡,这种徒增杀孽的东西,就留给佛爷我来超度吧!还有啊,佛爷我不仅懂佛法,还懂一些拳脚!你不要想扑过来咬我啊!不然我揍你!” 知嫤死死的盯着小和尚看。 小和尚忽然感觉脊背发凉,赶紧退后好几步,见她没有扑过来,又放下心来,冲知嫤吐舌头做鬼脸: “略!小屁孩!” 小和尚挑衅完,扭头就跑。 知嫤把章循的身子背起来。 “真是胡闹!你还说要回来还我的钱!” “现在钱让一个可恶的和尚抢走了,你拿什么还我!” “不明不白的走了,说是要去干一件大事,怎么没见你干成啊!” “你这个家伙,在殷国的时候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成天把自己弄得一身狼藉,到了齐国也还是一样!” “你这家伙还妄图做我的老师,你还要教我行医……” 章循的身子太重了,知嫤背不动,她才走没多远,就滑倒了。 即便滑倒了,她也没把章循扔下,让章循压在自己身上。 怕把他摔坏了。 “你这家伙,好重!” 抱怨的话刚出口,眼泪就迸出眼眶。 滑落脸颊,温热很快就被冷雨浇灭。 “你这家伙,做饭好难吃!行医不靠谱,做饭也不靠谱,你被人打断腿换来的牛肉,真的好难吃!” “我来齐国就是要打你一顿,你起来让我打你一顿!你起来啊!你起来啊!章循!!章循!!你不是要继承药王庐的衣钵吗!你……呜呜……” 知嫤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但模糊之间,她却看到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她还以为是章循魂归人间,她急忙扑上去:“章循,不要走!” 然而,到了眼前,知嫤才看清楚,这不是章循。 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她握着刀,行色匆匆。 阿梓看了一眼知嫤,将她扶好。 又看了眼一边的章循,摇摇头。 “活不了了。” …… …… “你怎么敢站得比我高!?” 牧青白笑道:“那你来杀了我,让我也躺下,我就不如你高了!” 隗婉怡真的依言走上了台阶。 “你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我父兄他们究竟怎么了!为何是率军之人要嚷嚷你的名字在京城举旗作乱!为什么宛城军第一个按捺不住?” 牧青白笑道:“他们死了。” 隗婉怡的身形顿住,也许是雨水打湿了衣衫,让她冷得有些发抖。 “你…敢骗本宫!” 牧青白笑道:“如果他们没死,安稳怎么掌握宛城军,怎么率他们进城,怎么以我名在城中奔走啊?” 隗婉怡怒吼道,“你胡说!!我父兄英勇无敌!怎么可能死在你这等宵小手里!” “刀不在我手上,但我要刀出鞘杀人,刀就出鞘杀人!就如同你一样!我把你磨砺得如此锋利,就是要你出鞘杀人!” 牧青白指着乐业皇帝的尸体,哈哈大笑:“你看,你出鞘了,你杀人了!!你是一把好刀!” 隗婉怡面容苍白惊愕,“……不!不!我不是刀!” “我还活着,你就是刀!我死了,你才是执刀人!” “我杀了你!” 隗婉怡疯了似的冲来。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扑哧——! 第445章 天道罚你玩弄苍生 牧青白睁开眼。 他身上没有刀口,也没有刀。 但是确实有兵戈刺入血肉的声音。 牧青白看向远处。 他们在厮杀。 很多人。 牧青白看到了熟人。 武林盟的人。 隗婉怡倒在台阶上,她的背上有一支箭。 “哈哈。” 牧青白笑了一声,随后又冷漠不已。 牧青白转身走入了大殿。 “别走…” 隗婉怡趴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动一寸,四肢百骸都在痛。 她身上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 背后的疼痛像是有一只鬼趴在那,想要吸干她的力气。 尽管如此,隗婉怡看着掉在手边的匕首。 那是刺死了皇帝的匕首。 这把匕首连皇帝都能刺死!怎么刺不死一个区区牧青白? 隗婉怡忍受着巨大痛苦,苍白的额边有细汗渗出,她的手伸到背后,握住了那根箭矢。 她发出凄厉的嚎叫,脖子上有青筋腾起。 咔嚓! 她生生将背后的箭矢弯折。 巨大的疼痛已经将她压垮在地。 即便是已经涕泗横流,隗婉怡依旧爬了起来,她再次伸手抓住了箭矢,她凄厉的惨叫,要活生生将箭簇连带皮肉一起扯出来。 要将背后那只吸她气力的鬼铲除! 牧青白捡起了那壶酒,它洒了一半,所幸还有一些。 牧青白给自己倒了一杯。 隗婉怡的惨叫与厮杀混在一起,不清不楚。 牧青白缓缓走上龙位,将酒杯放在龙案上。 自己则慵懒的靠坐上了龙椅。 这壶酒有毒,他知道。 一会儿若是武林盟的人进来,这杯酒就给自己。 “不陪你们玩儿了。” 然而下一刻,大殿的门槛迈入了一个身影。 牧青白有些意外的看了过去,看清楚人儿后,更加意外了。 是阿梓。 阿梓看到牧青白的那一刻,眼泪就涌了出来。 “阿梓……?”牧青白倍感意外,“你怎么来了?不,你怎么在这?凝霜呢?你不是……” 阿梓朝着牧青白走了过来。 “不,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里很危险,快走!快走!去找魏凝霜,去找安稳,别在齐国待了,去殷……” 牧青白话没说完,阿梓便扑到他怀里。 牧青白眉目间悲怆,他握住腹部插着的匕首,用力推开阿梓。 阿梓看到牧青白捂着匕首跪在地上时,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时,终于崩溃的大喊: “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我阿爹那样对你们,我那样对你们,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啊!我们做错了什么!” “呜呜呜……” 阿梓跪在地上,悔与恨交织,放声哀哭。 牧青白痛苦的张嘴想说话,但却痛苦得吐不出一个字。 牧青白强作力气,想伸手去拿桌上的那杯酒。 但超出阈值的痛苦,使他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他哪里抓得住小小的酒杯,他将酒杯打倒了,酒液洒了一地。 牧青白悲戚的倒在地上,眼里淌出泪水,眼神悲戚。 他一个一直在求死的人,此刻竟然生出极大对生的眷恋、对活着的争夺。 他极力睁开眼,想看着阿梓。 阿梓坐在地上哭泣。 “这就是牧青白仅存的人性啊。” 小和尚缓缓走来,手轻轻抚在阿梓的头上揉了揉: “他大概最不想死在你手里了,牧青白与安稳把自己最后的人性寄托在你身上,他们俩以你为最后底线,好使他们记住自己还是个人。” “他再怎么摆弄苍生,他仍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可怜呐!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怕你做了别人的刀!” “他怕自己的人性因你而泯灭,他把你塞到魏凝霜的怀里,他以为魏凝霜能保住你,但是你还是把刀刺入了他的身体,他最怕今生今世你因今夜而难以入眠。” “入眠皆是你将他刺死的梦境。” 小和尚看向意识已经不清晰的牧青白,摇摇头: “人最怕的是带着极致的悲哀与愧疚离去,这份可怕的哀思会伴随着魂魄直到消散为止,所以你宁愿喝那杯毒酒自尽,但是不行,这是天道罚你玩弄苍生。” 阿梓听了‘大师傅’的话,急忙爬到牧青白身边,大声痛哭: “安师爷,安师爷……呜呜!” 隗婉怡爬进了大殿,此刻狼狈至极,但她成功了,她挖出了那支箭簇。 “哈哈哈!牧青白死了!!” 隗婉怡扶着殿门癫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牧青白死了啊!!他死了!!啊!!” 隗婉怡顿感无尽空虚,她看向大殿之外,厮杀仍在继续,她的声音穿不透夜幕。 可她此刻也意识到了,为什么牧青白之死如此重要? 难道不是夺取皇位更加重要吗? 或许她现在就该去再捅牧青白两刀。 可再回头,和尚已到眼前。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牧青白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和尚。 正如乐业皇帝是被一个无足轻重的隗婉怡刺死的。 隗婉怡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和尚打晕了。 …… …… 牧青白已死。 这个本不应该重要的名字,在此夜齐国京城显得格外重要。 人们不知道他的死如此重要,只知道牧青白死了之后,那些在城中四处搜寻,四处乱战,波及百姓的各方势力,终于不再祸害民宅杀害百姓了。 尽管他们还在城中混战。 牧青白终于死了,哪怕各方势力都不知道是谁杀了牧青白。 但是他死了就好。 怕了,真是怕了。 这牧青白死得太迟了。 他怎么不早点死啊! 这样的话,这些兵将就不会抱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思,在城中大肆屠戮了。 贾梁道在此夜将一众百姓送到使邸,他垂垂老矣的身子挡在百姓身前,仿佛一尊神。 可他听到牧青白死了的消息,本来如虬松一样的身影,摇摇欲坠。 贾梁道倒在了人群中。 京城仍在乱战之中。 天知道今夜过后,又是什么光景。 但是齐国,是真的要亡了。 第446章 牧青白已死 “兵退了。” 明玉看着安稳。 安稳瞪大了眼睛,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想微微转头看明玉,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安稳悲怆欲绝:“我听见他们在外面喊话,他们在说什么?” 明玉知道安稳听见了,但是他不愿意相信。 明玉沉默。 安稳再次哀求似的问道:“明大人,他们说的什么!你听见了吗?” 明玉低声说道:“他们说牧青白死了,安校尉,你尽力了。” 安稳嗤笑道:“不可能的,牧大人这么鸡贼的一个人,他会死?笑话,笑话……天大笑话!” 对于安稳这样一个修楼人来说,他身负皇命,在他死之前,牧青白不能死,如今听到牧青白死了,内心无尽的悲怆之外,还有对牧大人的哀悼。 哪怕他希望自己在死后牧青白也能死在这,但真正听到牧青白的死讯,仍止不住内心的凄楚。 “安稳有负皇命。” “我们得赶到使邸去!” 安稳叹息道:“你走吧,我不走了。” 明玉皱起眉头:“安校尉!你不想回去见安尚书了吗?” 安稳自嘲的笑道,“我本来就是要死在这的人,自打带着大军进城,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没成想,讽刺的是,在我死前,竟听到了牧大人的死讯!” “今生能结识牧大人这位云端上的高绝,安稳不悔,能被牧大人编排入此浩劫,安稳无憾!” 明玉沉默片刻,“我也是,牧青白虽然很讨厌,但我不可否认他的才华。” “也不知道能杀牧青白的人,是谁。” 明玉不由分说,将安稳背起。 “省些力气吧!我伤得太重了,坚持不了多久的…咳咳!也不知道牧大人死的时候,是否痛苦,他这个人,最怕痛了。” “你才是省省力气!只要及时救治,你还死不了!” 安稳笑容苍白:“我带兵进的城,我能不知道此城有多乱吗?如此乱局,哪里找大夫、哪里找药?” 明玉没有回答,离开了这处民宅。 …… …… 阿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皇城。 她一边哭,一边走。 像是个弄丢了一切的孩子。 她的手上还沾着牧青白的血。 雨停了,她想用地上的积水洗干净血渍。 可是衣服上的呢? 还有心里的呢? “阿梓!” 阿梓抬头,扑了过去,放声大哭。 “师父!!” 魏凝霜紧紧抱着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生气的问:“你去哪了!阿梓,你知不知道师父多着急!你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个大师傅,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跟大师傅走进了皇城,之后,之后……”阿梓的神色变得惊恐极了。 “之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梓抬头,嘴唇发颤:“师父,安师爷,他……死了。” 魏凝霜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死的?” 阿梓痛苦的抱着头:“我杀死的!是我杀死的!!” 魏凝霜僵在原地,心头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她回过神来时,急忙抱住了阿梓。 “我刺死了安师爷!师父,他好痛苦,他好痛苦!师父,阿梓心里也好苦!” “不会的!不会的!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不是你杀的,不是你!” “大师傅说,我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他这样一个无惧生死的人,却在死前最眷恋生……师父,我是不是也应该死在北狄人的马蹄之下!?” 魏凝霜大声呵斥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不存在好人就该死这样的天理!” …… …… 牧青白的死就这样无声无息。 留下一个笼罩天地的浩劫。 这一夜死了很多人。 牧青白身死的消息很快就淹没在了兵戈争鸣之中。 整座京城被人占据,被人夺走,被人抢占,又被人抢走。 掌控权来来回回交替了十几次。 天光大亮时,京城里的血腥早已冲天。 幸存下来的人们从藏身处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惧麻木。 安稳活下来了,活得相当痛苦。 使邸的百姓里有大夫,还有药。 命是暂且保住了。 京城,原本是大齐最为繁荣的城池,无论是兵家还是寻常百姓,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但在一场雨夜混战的洗礼之后,成了所有人都想逃离的地方。 待战局中各方都觉疲惫之后,百姓们纷纷抓住机会往城门外逃去。 京城一下子空了。 …… …… 殷秋白注定没办法赶到齐国京城了。 但齐国京城中秋夜战的消息传的很快。 京城陷落,死伤无数,而牧青白的名字也在这一夜响彻了整个京城。 人们都说混战因牧青白活着而起,而没有因为牧青白的死而终。 殷秋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坐着许久。 直到泪水滑落,带来触感温热,才惊觉回神。 “殿下……” 殷秋白悲恸的闭上了眼:“冯公公,牧公子他…到底还是回到了天上。” “牧大人的才华无人能及。” “正是因为牧公子的才华无人能及,牧公子亲手为自己设下的死局,便无人能解!人间,留不住他。” …… …… 明玉率锦绣司将贾梁道、安稳等使臣带出了皇城。 一路行进,才彻底看清楚什么叫做‘浩劫’! 齐国人该庆幸,幸好牧青白死了。 随着人流走了几日。 安稳的情况很不好,他的意识很模糊,常念阿梓的名字。 好在,他们遇上了殷秋白之师。 安稳又能活了。 他们能回殷国了。 …… 齐国要崩了。 西线梁国大举进攻。 北线完颜王庭大肆掠夺。 殷国打着盟约之国的名义,也出兵齐国。 有殷秋白做先锋,殷国占据齐国版图的速度远超梁国。 再有各路勤王大军打着勤王的名义,各自为战,想要自立为王、划地成国。 否则殷、梁二国不可能这么快将齐国攻破。 齐国大半江山沦陷,国将不国,岌岌可危。 大楼已经倒塌。 旧的王朝彻底死去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新的高楼再造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灭一国的时间,也许从未有人想过能如此迅速。 齐烨承最后战胜了护城军,却又被其他赶来勤王的军队阻截。 近在咫尺的京城啊。 齐烨承哪里能甘心。 他也战死在了这座空空荡荡的鬼城之外了。 是殷秋白赶到,收下了这座齐国的都城。 殷国十余万大军入境,殷秋白受殷国女帝皇命,扶持齐国第十四子登上齐国皇位。 由太后隗婉怡代为执政。 说是代为执政,其实就是隗婉怡完全掌控朝政。 但要说朝政,其实也没有什么朝政可言。 她能做的只有以小皇帝之名,下旨割让殷国所占领土地,合法转让给殷国罢了。 齐国的皇宫,还是那个皇宫,丝毫没有经过修缮。 哪怕处理了皇城里的死尸,依旧抹不去飘荡其中的血腥气。 隗婉怡坐在龙位之上,怀抱着小皇帝。 看着平添几分荒稗的大殿。 又低头看着脚边。 ——那一日,牧青白死的地方。 “终究,还是你赢了,谋天之士!” 第447章 浮浮众生、遥遥在握 “堂兄!我哥他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写得真差!我给你念!” “堂兄~!姿儿最近练了一套舞蹈,姿儿跳给你看好不好?” “堂兄,今年中秋夜,凤鸣楼上又有佳作,丹采姑娘亲自谱曲,她说想到家里来给你弹。” “哥…你说句话呀…求你了!” 安稳送回京都后,殷云澜亲自下旨让太医院院正诊治。 有太医院不遗余力的医治,安稳的命保住了,但是一身武功废了。 只是,自从回家后,安稳终日一言不发,心死麻木。 安冠霖与安姿两兄妹成日想尽办法,都不能让安稳有一点动容。 “哥哥~陛下敕封你为忠武将军啦,以后要出了门,要叫你安将军啦!哥,我们出门走走吧?” “哥哥…爹爹他很担心你。” 安稳唯一一次说话,还是问起贾梁道。 “贾大人呢?” 安姿有些迟疑,小声说道:“陛下赐贾大人勋爵县子,陛下还要擢升贾大人为礼部尚书,但是……” “他在哪?” “哥哥,贾大人他辞官了。” 安稳眉眼低垂,许久还是叹了口气:“辞官了好,回家颐养天年,好得多。” “哥,你别这样……妹妹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人要往前看才是,陛下从未怪罪你啊!” “陛下是不怪罪我,但我肩负保护牧大人周全,如今牧大人仍尸骨无存啊!” 这时候。 安冠霖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堂兄!堂兄!好事!好事啊!家门外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的朋友,而且是好朋友!” 安姿顿时开心起来:“哥!你听见了吗?有好朋友远道而来啊,我们去见见吧!” “不见。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安冠霖连忙道:“别啊,堂兄,愚弟已经请她们进来了,总不能赶她们走吧?” 安稳闻言一愣,接着似有所感般回头,看到远处门口,站着魏凝霜与阿梓。 安稳吃惊的张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 阿梓跑过来,扑在安稳的怀里。 安稳的手搭在阿梓的肩头,看着走到跟前的魏凝霜。 三个人此时,相顾无言。 好久好久,魏凝霜才说道:“别等了。” 安稳咬了咬牙,摇摇头:“我还没见到牧青白的尸首!我要等!” 阿梓抬头,鼓起了勇气,直视着安稳的眼睛:“安稳哥哥,不要等了,不要等了,牧师爷,真的死了,我,我…杀…” 安稳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了阿梓的嘴。 安稳震惊不已的抬头看魏凝霜。 魏凝霜闭眼叹息。 安稳惨笑道:“命啊。” “不是命,是算计。” 安稳双眼一凝,立刻想到了什么:“能算计牧青白的,唯有法源寺的那个和尚了。” 安稳抓着阿梓的双臂,认真的看着她:“从今往后,忘掉那一日的情景,你不知道牧青白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知道吗?” 即便阿梓被人捉了刀,她也依旧是杀死牧青白的那柄刀! 一旦被人知道,那阿梓在殷国,怕是躲不过天威! …… …… 占领齐国诸多事宜一桩桩一件件摆上了殷云澜的龙案上。 只是殷云澜感觉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她几近麻木的处理着各项朝政,批复着一本又一本奏折。 最为刺眼的还是那一封简短的奏报。 只有短短五个字。 ——牧青白已死。 殷云澜将奏报放在一旁,又不敢将它丢掉。 她一头扎进朝政里。 好像以此可以逃避点什么。 她要敕封功臣。 要敕封功臣。 功臣…… 最大的功臣却在那五个字的奏报上。 至今她没有看到任何尸骨,只是听闻说,他的尸身被人掳走。 在齐国的一个又一个自立为王的势力之中。 啪嗒、啪嗒。 “陛下…!” 妫公公担忧不已的往前了一步。 殷云澜擦了擦脸上的泪,微微一笑:“朕可能是太累了,怎么就流泪了?” “陛下……”妫公公心痛不已的呼唤道。 殷云澜叹了口气,擦着止不住的泪,将一卷圣旨拿了过来。 “敕封牧青白为殷国国侯,赐谥号,傲,如何?不,还是国公吧!年纪轻轻的国公,是不是显得过于违和?” “陛下,您节哀啊!” “节哀?朕有什么可哀的?朕讨厌他讨厌得牙痒痒!好多次恨不得把他的嘴打歪!” 妫公公神情哀痛的低头:“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千万不要哀思过度。” “唉,牧青白这家伙最怕颠簸,据说他出任渝州时,是一路晕车过去的。现如今他这样一个怕颠簸的人,却在齐国被人抛来抛去,他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抢来抢去?” “牧青白啊牧青白,你害朕幼时被打的那一顿,你欠的,至今没还呢!你怎么能尸骨无存啊!” 殷云澜站起来,背过身去,声音发颤:“朕乏了,去一道旨意,让秋白回来吧,找不到就不找了,不找了。人都死了,找他还有什么用。” 殷云澜往后宫走去,忽然又顿住,笑问道:“朕是不是有些自大了?当初要是不放他走就好了。” “当初是牧大人一意孤行,陛下,切莫自责啊!” 殷云澜咬紧牙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不过: “朕是皇帝,怎会自责?都是牧青白的错!若他以魂灵归来,朕也要打他一顿出气!怪他不辞而别,怪他一意孤行!死了还要忍受颠沛流离之苦,都是他咎由自取!” …… 新楼建起。 不过这新楼不姓齐。 姓殷。 殷国的殷。 起码在殷国的楼里,不说富足,起码安宁。 殷国的兵将不会侵扰百姓。 重建家园尽管辛劳,但可以暂且忘却前不久发生的天穹倾塌之苦。 小和尚的脖子上骑了个女童,发出清泠般的笑声。 身后还追着一队的小孩子。 他们手上拿着和尚哥哥买来的糖葫芦。 “再飞高点儿,再飞高点儿!和尚哥哥!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和尚哥哥!” “咳咳!这就不必了吧!”小和尚呛得连连咳嗽。 身后的小男孩紧追着说道:“那我长大以后,要成为和尚哥哥!” 小和尚苦笑道:“这个也算了吧!你长大以后还是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吧!成为我,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嘛不嘛~我就要嫁给和尚哥哥,和尚哥哥是好人!” “就是就是!和尚哥哥是好人,我就想成为和尚哥哥这样的人!” 小和尚哈哈一笑。 “司公子。” 小和尚回头与来人对上目光,不由微笑道: “江大夫,采药回来啦。” 第448章 你以你标榜天道 “你是否也曾因为自己的才智之高,而感到悲凉啊?” 牧青白睁开眼后,还没等眼前视线模糊,就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样发问。 啊!疼! 牧青白捂着伤口,侧躺蜷缩,此时眼前也因为疼痛而清晰了起来。 他躺着的床旁有一张桌案,桌案旁有个老头倚靠着凭几。 老头端着酒美美的抿了一口。 “因为才之高,在云端,神在云端,身在凡间,眼界之高,高在云端看凡间的自己,是一种悲哀。明明你身困凡尘,却又神在云端。” 老头托起酒杯,覆手,酒杯无凭落下,砸在地上,碎了。 “抬手、放手就是天劫地灾。” “抬脚、迈步又是滔天巨浪。” 牧青白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现在随便一动,就会牵动伤口,引发疼痛,这样的状态他不可能听得进任何人的话。 但这老头的话他听得进去。 “我认得你,我和你在天牢见过,你不是寻常人吧。” 牧青白艰难的爬起来。 岑清烽微微一笑:“刚醒,是有些疼,缓一会儿就好了,不过你不能喝酒,酒嘛,老夫独享了。” 牧青白皱了皱眉,试探性的问道:“太师?” 岑清烽抿了口酒:“虚名而已。” 牧青白看了眼伤口,包扎得很好,没有渗血,看来是上了药。 牧青白伸手去拿酒杯,显然没把太师的告诫放在心上。 岑清烽静静的看着牧青白颤抖着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 但等牧青白伸手想要端起酒杯时,岑清烽伸手按住了牧青白的手臂,只是简单一个动作,便让牧青白动弹不得。 “喝下这杯酒之前,仔细思考一个问题,你是真的爱酒吗?” 牧青白皱着眉看向岑清烽。 “不,你不爱酒,你只是想麻痹自己而已。” 牧青白松开了手。 岑清烽也放开了手,转而捻起这杯酒,洒在了地上。 “后悔吗?我是说,有哪怕一刻的后悔过吗?我看你好像在临死之前,最不想死。” 牧青白躺回了床上,“阿梓会把刀刺入我的身体里,是因为她在心里有杀我的念头,而她心智单纯,所以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牧青白闭上眼,当那匕首刺入他身体里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便明白了,阿梓的家,也是齐国这座巨巢里的一枚卵。 掀起这一场吞天浩劫的始作俑者,表面上看就是牧青白,实际上,这已然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危巢。 罪名一定要有人担,牧青白无所谓。 反正,是牧青白使得危楼倾覆的。 能看清事态本质的,寥寥数人,大多数还是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你很复杂。”岑清烽由衷的说道。 “太师活了这么多年,还没看清楚吗?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岑清烽笑道:“可是没有人比你还复杂,你高居云端,拼命想要逃离人间,却在临死前,仍以为自己是个人吗?” 牧青白闭着眼,拉过被子盖好:“我当然是个人,我是个凡人。” “原来如此,因为自己身处之地过高而感到悲伤寂寞吗?你不是想离开人间,你是想逃回人间,你也会感到疲惫,你也怀念在凡间时……可是我好奇,你何时在凡间了?” 牧青白失笑,不知是在笑岑清烽还是在自嘲。 “太师,从刚才你就一直在不停的说话,不停的发问,你总是在问我,总是在分析我,我做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对吧?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还是说我在做的事,与你想要的暂时重合了?” 岑清烽呵呵一笑,大方的说道:“也许不是暂时重合,而是你所做之事不影响我所欲求的东西。” “太师是天底下唯一的圣人,都已经有如此地步的声望了,你甚至比皇帝还要有威望,如此,你还有什么欲求?” 岑清烽解释道:“是人都该有欲望的,寻常人求三餐温饱,富贵人求荣华奢靡,权贵人求滔天权势,哪怕登上皇帝之位,也有更大的欲望空洞需要填满,圣人又如何,圣人也是人。” “圣人的口吻就是一副教导语气啊。” 岑清烽微笑道:“我解答你的疑惑,自然该用这样的口吻。你若是能解答老夫的疑惑,老夫也可以向你行学生之礼。” “我还有一个问题,能否请太师再教导我一下?” “先说说看。” “为何太师要扶殷云澜做女帝啊?” 这个问题好像问倒了岑清烽,他捻着胡须,好一阵思索,似乎在准备措辞。 “殷国曾也大乱,按理说殷国也会被灭,只是没有如你这般的人刻意谋害殷国,所以殷国灭国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再如何,殷国也会被灭!” 牧青白皱了皱眉,侧头看岑清烽:“可是殷国没有被灭,还迎来了史上第一位女帝。” “因为我不希望殷国覆灭,因为陛下是第一个攻入京城并掌控局势的皇室。立一位女帝,确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是没有一个女帝,那殷国将会遍地都是皇帝,那才真要覆灭了。” “所以女帝最该感谢的人是你。” 岑清烽笑了笑,“陛下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她尊老夫为太师,给予老夫执政大权。” “但是太师没有要,为什么?你帮助女帝稳定江山,不是为了掌控一国的力量吗?” 岑清烽笑着摇摇头:“你灭齐国,用一国之力吗?” 这一句反问,牧青白便知道了岑清烽也是他这个层次的人! 灭齐国,需要一国之力吗? 不用。 只需要借别人的刃,划开目标未痊愈且致命的创伤。 揭开粉饰的太平,世道自然就乱起来了。 “你施计落子,犹有行云布雨的神通,你麻痹自我,以为自己无情,可以跳出规则,则能标榜天道。” 牧青白嗤笑道:“太师,是在说自己吧,你以你为标靶,猜想我,所以你说的这些,都是基于你自己而发展出来的猜测。你觉得自己跳出规则,则能标榜天道!就好像……” 岑清烽微笑道:“说下去。” “就好像当初殷国天下大乱,你做到了亘古以来无人做得到的事——你扶持了一个女子登上皇位!” 第449章 见真 屋内寂静片刻。 牧青白的目光直视着岑清烽。 岑清烽依旧是那副亲和的笑容,他看向牧青白的眼神,仿佛是在欣赏一块璞玉。 “你看出点什么了?” “我看不出,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寻常老头而已,身上或许多了一点文气,但更多是烟火气,就好像我第一次在牢里看到你,绝不会认为你是圣人。” 岑清烽将酒斟满,自顾自的抿了一口入喉中。 “人们总是相信所谓圣人,就应该是绝尘脱俗,清冷高悬。但是圣人也是人!我见过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容貌超凡,品行高洁,人们冠以谪仙的美名,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仙人,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仙人就是这样。” 牧青白挑了挑眉:“太师觉得仙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仙人嘛,怎么能被无知愚见的凡人所理解,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但仍囿于规则之中。所谓仙人,最起码也该跳出人世规则,不为束缚。” 牧青白问:“什么规则?” “人世的规则。” “太师好像看不起人间的规则。” 岑清烽缓缓坐正,神情有些开心,也有些严肃。 或许是太久终于有人能说到点子上了,也或许这本就是一个无人能触及的话题。 “人间的规则是最适合人间的,人世间的运行流转都依托着这套规则。” 牧青白眼神顿时变得奇怪起来:“所以,从头到尾,我在殷国乃至齐国的动作,都被太师你看在眼里,是不是?” “为什么会突然有此疑问?” 牧青白叹了口气:“你救了我的命啊。” 岑清烽有些吃惊,随即渐渐露出笑意。 “是啊,我救了你的命。” “如果我做的事与你想要的结果重合,当我将埋在齐国皇城之下的火药引爆的那一刻,我这个人对你就没有用了。” 岑清烽闭目微微颔首,“说下去。” “我死不死,我活不活,齐国都会因此覆灭,因为这其中有一个和尚在其中,哪怕没有和尚,齐国不可能有第二个殷云澜,所以齐国必灭!” 岑清烽抚须点头:“正是。” “你全程只是看着?” “我只是全程看着。不得不赞叹,很精彩。” 牧青白嗤笑道:“你想干什么?你口中一直念叨着‘云端~’‘云端~’,你不也身在凡尘,神在云端吗?哈哈,难不成,你还想代行天道?哈哈……” 牧青白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回音。 牧青白察觉到不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双眸直视着岑清烽。 岑清烽也以目光回应,坦荡无私。 牧青白忽然笑出声:“你?代行天道?” “错了。但错得不远。” 牧青白微微松了口气:“错了啊。我还以为遇上疯子了呢。” 岑清烽微微一笑:“你本就得了个疯子的名声,却说我是疯子?这合适吗?” 牧青白不屑的哼了声,缓缓下床,坐到地面上,靠着床沿。 “你才是高悬天上的那个人,太师,你就这样看着我覆灭齐国,在我将死之时,把我捞出来,你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你觉得‘天真’这个词还适用于我这老头子的身上吗?” 牧青白目光如炬,面色忽地阴沉下来:“所以这就是你的一场考核,是吧。” “有意思,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但不准确,所谓考核应是我出题,你解题。可是这场浩劫的缘起因你而起,缘灭由你而终!我只是看到了你,我只是静静看着。” “你的口吻还是高高在上,你还是俯瞰众生,你只不过在众生之中看到了我,你言语对人世运转的规则十分重视,但又并不在乎!你……” 牧青白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心头像是被一把巨锤狠狠撞击了一下,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秒: “黎明会!!” “黎明会?” 岑清烽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理解了牧青白的意思。 “呵,原来如此,你赋予了这个名字可以凌驾众生的意义,黎明在破晓之际,带给大地第一缕光,黎明来自高悬天外的太阳,这名字好啊,但也很狂妄!” “你是想,掌控人世间的规则!” 岑清烽摇摇头:“还是错了。借用你说的话,你用你做标靶,以此揣度我,所以一直凌驾众生,执掌规则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我只是在一旁看着!” “你觉得我是在凌驾众生?不,从始至终,是你在凌驾众生!你没把人当人,所以你能灭齐国,你所做一切皆非为苍生,只是苍生阴差阳错因此受益,你才是你心里的黎明会。” 牧青白叹了口气:“别人骂我不是人就算了,太师你骂我不是人,那我可太冤枉了。你能以你为标靶揣测我,就说明你我本质相差不大!” “你也看穿了红尘,你的眼界格局在天上看天下,而不是在天下看天下!” 岑清烽有些意外,他愣神许久,看着牧青白,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岑清烽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别误会,老夫不是在笑你,老夫只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哈哈哈,给老夫讲讲吧,你怎么一定要死?为何一定要死?” 牧青白皱了皱眉:“我有什么可说的,我说了你不一定会信。”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信呢?” 牧青白不知为何有点恼怒:“你不都看着吗?” 岑清烽指了指头顶:“天道和我都在看,可我到底来说只是一介凡人,我怎么能标榜天道?若真有天道,天道或许能听见,可我只是凡人,我听不见啊!我只能看见。” 牧青白嘲弄的笑了:“你觉得有天道?” 岑清烽点了点头:“该有。” “若有天道,我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天道怎么没把我诛杀啊?” 岑清烽哈哈一笑:“天道,无为。” 牧青白皱了皱眉,不解的看向岑清烽。 “因为天道无为,所以事在人为!事在人为啊!” 牧青白困惑的看着岑清烽,“天道无为,那天道何存啊?” “天道是千万年亘古不变的秩序,正如古往今来为宇、四方上下为宙!天道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世界自有其道理!人间总是把个人的道德品行与天道挂钩,但实际上,天道看来……” 牧青白忽然大笑,“天道看来,你是个屁呀!!” 岑清烽有些愕然,接着也呵呵笑起来,“是啊,天道看来,你是个屁啊!” 第450章 见我 “在天道之下还有人道,于人间而言,人间有人们自己千百年制定的一套规则,人们用人道为基础去猜测天道,他们以为天道在看,但实际上天道什么都不在乎。” 牧青白眉头锁得越来越紧,他深深的看着岑清烽。 “你所认为的天道,圆周率。” “那只是其中一种。” 牧青白瞠目结舌,他意外的是,这个时代竟然能有思想如此先进的人存在。 “这些都是你……” “走遍了天下,总结而出的,人的既然有眼睛,就是用来看的!人既然有耳朵,就是用来听的!人既然有鼻子,就是用来嗅的!” 牧青白发自心底的佩服,圣人果然不负圣人之名。 岑清烽竖起手指在嘴边,笑道:“嘘,这些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你是圣人,你说的这些与你给天下的理念背道而驰了啊!”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而且,当今天下人的理念也不是我给的,我只是将古代先贤的理念传承下来,然后再传于他们了而已。” “你靠古代圣贤的理念成为了圣人,心里想得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天底下的人大多是愚昧的,你目之所及的一切人,都是懵懂的,懵懂向愚昧转变很简单,懵懂向聪慧转变很困难,懵懂的人需要简单的指引,但是简单的指引不一定是对的。” 牧青白不解至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从云端看芸芸众生,你在俯瞰天下众生,你一直在从中筛选什么人,我恰好撞进了你的视野。如果你的目的是凌驾众生,那你作为圣人已经做到了,何必再搞一个黎明会!” 岑清烽笑道:“我说过了,人无论身处何等高度的境界,都会有更深的欲望,存人欲才有天理!” 牧青白冷哼道:“什么云里雾里的,太师你真是会卖关子,看着句句都有回应,但实则句句都没个着落!” 岑清烽抬手做一个请的手势:“是因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寻死?人间自古流传着天界、人间、地府的神话,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岑清烽缓缓坐直了,“就好像世间有道观,有寺庙。庙宇里有神佛雕像,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些塑像是不是真的确有其神。所以世间如你我清醒者肯定也有困惑!” 牧青白反问道:“什么困惑?” “我们死后会去哪里?是真的有孽镜台可看今生功过是非,还是真有德高望重者可升至天庭,以大功德为筹,换取在天庭得坐高天之上?” 牧青白有些吃惊的看着岑清烽。 圣人,果然是超越一个时代的先驱。 牧青白与他交谈,仿佛是遇到了个思想开化的老乡。 他在这个思想蒙昧、知识困顿的时代,敢思考,也能思考! 也许正是他能思考也敢思考,所以能发现太阳围绕周天运转,四时交替,继而教会天下人秋收冬藏。 一尺竹杖,可量天有多高,地有多广。 这便是圣人。 岑清烽神色严肃:“可我看你好像不困惑,你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你坚信此处不是汝乡。” 牧青白再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上一次如此坚信他求死的,是温暮霭,但温暮霭显然不可能与岑清烽同日而语。 温暮霭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而岑清烽知道自己死后一定会去哪。 牧青白的脸上渐渐迸发惊喜。 惊喜如昙花。 难得! “我死后要去哪?我死后会回家去!” “回家?你的家是怎么样的?能给我说说吗?” 牧青白哈哈一笑,再一次将那个遥远又近在咫尺的世界描绘出来。 在这个稍显破败的小屋里,牧青白手舞足蹈,要不是伤口还痛,他甚至要跳上房梁,高声唱出来。 岑清烽坐在原位,手里端着酒,认真的倾听着牧青白的讲述,表情认真,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不屑,怀疑。 不知他心里如何作想,但是起码素养是真的好。 牧青白滔滔不绝讲了好多,好像把心里藏着好久好久的话一股脑说尽了。 牧青白一屁股坐回床上,眼跟前多了一杯酒,他举起酒杯就灌了下去。 “畅快!!” 岑清烽笑吟吟的说道:“你描绘的是另一方天地的景象,风气。尽管光怪陆离,但既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那我相信你肯定见过。” 牧青白傲然抬头:“我当然见过!我不但见过,我还融入其中!” 他向来不屑于出身,但若是论起故乡,那他自诩出身比此世任何人都要高贵。 “可是。” “可是?” “可是你一直在说,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如何如何强,怎样怎样好,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岑清烽似笑非笑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愣了一下:“你问了我什么?” “我问的是,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的家当然是……” 牧青白张开嘴,脱口欲言,但下一秒又戛然而止。 “我已经说了,我的家就是这样的!” 岑清烽笑道:“天下万国,中原大统,苍生开化,海晏河清。可你的家有这么大吗?” 牧青白呆滞僵住,他张嘴伸舌,想要说出什么辩驳岑清烽的问题。 牧青白羞恼的站起来,怒道: “家就是家啊!” 岑清烽笑吟吟的抬头看他,看得他心头发慌,看得他心生恐惧。 那笑容在牧青白眼里,仿佛一眼看不见底的深渊一样可怕。 岑清烽开口欲言,牧青白心中便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不要!你先别说话!你让我想想!!” 岑清烽缓缓站起来,拍了拍牧青白的肩膀,牧青白便无力的坐在床上。 岑清烽缓缓整理了衣装,好似一切了然: “你忘记了,对不对。” 第451章 眼前的真实、执着的虚妄 “你妈的!你他妈在蛊惑我!” 牧青白突然暴起一脚把桌子踹翻。 岑清烽则早他先有退后一步的动作,酒壶与杯拿在手里。 “老夫只是说了实话,实话最戳人的软肋,软肋戳疼了,就叫。你连归去之所都忘了在哪,你死了真能回去?你死了真不会成一缕孤魂游荡世间?” “哈哈,你想攻我的心!?还早了点,我说能回就能回!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信你的。” “可是你只是记得一个大概,你仍然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叙述一个话本里都不敢这样写的世界,你哪怕能融入到这个世界去也好啊,哪怕能说出一个重要之人!” 牧青白怒道:“还攻心!还攻心!” “哈哈,我没有想攻心,只是在说一个可悲的事实。哪怕缩小点范围,哪个州、哪个县、哪条街?哪怕模糊一点都好啊!” “可惜你什么没有,你张开嘴,舌头伸得再直,你也说不出一个字。你连个可以驻足的定点都没有,到哪里都只是孤魂野鬼一个。” 牧青白反驳道:“我记得,我都记得!我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我受伤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起来!对了!我以前从马上摔下来过,所以我可能短暂性失忆了!失忆你知道吧!” “噢,原来是失忆啊!” 岑清烽表情敷衍的点了点头,说道:“家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事总记得吧?年少童真时,黄发垂髫,最是幸福喜乐,这些温馨的画面,不会一幅都不存在吧!” “有!有!当然有!” “噢,有啊。那太好了。” 岑清烽的表情更加敷衍了:“那么,你爹娘的事,也一定有影响了,哪怕面孔如何模糊,也一定有一个轮廓在脑海,总不能是一片空白吧!” “轮廓!当然有轮廓!慈爱如水的母亲,严厉如山的父亲!我的父亲常常古板的教育我,谨守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准则,母亲则是温柔慈爱,从不会苛责我,给予我足够的鼓励!” “噢~!真是让人羡慕的家庭,只是……” 岑清烽笑着摇摇头道:“慈爱如水的母亲呵护你,严厉如山的父亲保护你,成长的环境如此之理想,这样规范端正的家,怎么会养得出你这种能泯灭人性的谋天者?” 牧青白僵在原地,破防似的犟嘴:“我独特,我是万里挑一的反人类反社会人格不行吗?” 没想到岑清烽竟然还认可的点了点头: “可以。” 牧青白都蒙了,“这特码也可以啊?” “当然可以,一切都是你的自述,只要你能骗得过自己,那你就能骗得过我。” 牧青白顿时沉默住了。 岑清烽淡淡的摇头,说道:“看来这样的说辞无法过你心头那一关啊!” “慢!等一下!先别说话!再给我个机会!不对啊,这个气氛实在太严肃了,严肃到有点像假的了,容我说两个笑话,缓解一下气氛好不好?” 牧青白连忙抬起胳膊、摆摆手打断。 岑清烽笑吟吟的说道:“既然牧大人有如此雅兴,老夫又岂能不成人之美?请~!” 牧青白问道:“你知道小男孩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吗?” 岑清烽摇摇头:“敢请赐教。” “当神父对他不感兴趣的时候!哈哈哈!” 岑清烽察觉到一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附和似的呈上礼节性的笑意并点点头。 “有趣。” “那你知道为什么,神父信仰的无上耶稣看到他对小男孩做出如此行径,为什么没有降下神谕阻拦他吗?” “为何?” “耶稣拦了,但没拦住!哈哈哈!” 牧青白哈哈大笑,笑得好几次牵扯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起来。 但他依旧开心。 岑清烽终于意识到自己行差踏错了。 他不该让牧青白说这两个笑话的。 “我本以为你说话的口吻,是来自我家乡那的人,但没成想,不是啊,你根本听不懂我说的笑话。你啊……” 牧青白的笑意骤敛,双目像是紧盯猎物似的,看着岑清烽: “你从始至终就是在对我进行攻心,你想困我在原地,你想…灭我归家之路!哼…哈哈…哈哈哈!” 岑清烽倒没有立刻矢口否认,而是平静的回答道: “在回去之前,不得先想起回家的路吗?” 牧青白打断道:“我当然有回家的路!” 岑清烽有些惊喜的挑了挑眉,期待着牧青白的下文,但那表情仿佛是在说: ——你那舌头终于能说得出话了呀! 牧青白见此神情,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当然有回家的路,只要我此世死。” 岑清烽立马给牧青白倒了一杯酒,掏出一包药粉,当着牧青白的面下入酒杯之中。 岑清烽抬手作揖,面色平静: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谨以此杯,请牧大人饮。” 牧青白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岑清烽一脸平静的真诚,讥讽道:“你知道我不可能自杀!” 岑清烽了然的点了点头,捻起酒杯就扔到地上,毒酒撒了一地: “看来真是这样,天底下的人大多以为你疯了,小部分以为你不畏死,但没成想,真是事实,你不能自尽。” 牧青白双眼微微眯起。 “放心,老夫没有将别人的秘密公之于众的爱好,但是老夫还是有一点疑惑,如果牧大人能为老夫解惑的话,老夫很乐意为牧大人保守秘密。” “如果我说不呢?” 岑清烽摇摇头:“或许有某一个时刻,牧大人也很希望老夫是牧大人的故里人吧?也许牧大人从始至终都对这条路抱有怀疑!” 牧青白嗤笑道:“哈哈,你胡说什么啊?” “只是没办法,牧大人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所以强行将怀疑埋在心底,不然的话,像你这种人,不可能不怀疑啊!” 牧青白心里一个咯噔,却仍硬着头皮问道:“太师,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我有什么可怀疑的?” “这条归家之路到底是谁告诉你的?难道说有神明在你的脑子里留下了这么一段神谕吗?可、到底是哪位神明?如此藏头露尾?” 第452章 你要灭一世啊 “可、究竟是哪位神明,如此藏头露尾?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牧大人,你是否曾在夜深人静时思考过:到底是你口中那些九世经历是真实的,还是此时眼前是真实的?” 岑清烽笑吟吟的苦恼起来。 牧青白的脸色霎时苍白,沉声低吼:“你住嘴!” “这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说,你真的疯了?一切不过都是你的臆想罢了,你想念着虚无缥缈甚至可能不存在的‘家’,只能臆想着唯一的死是最后的解脱。” 砰——! 牧青白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身前洁白的纱布渗出了鲜血,他仍不自知。 “我让你住嘴!!” 岑清烽好整以暇的端坐,斟酒,品酌。 “你一个跳出人间、高悬云端的鬼!你以为就这样能让我道心崩碎吗?哈哈,开玩笑,我坚信家乡是真的!任何歪门邪道不可动摇!” “谁是鬼?无家可归的才是鬼。” 牧青白再次锤了一下桌子,好似要将桌子锤烂:“你骂谁呢!” “从一开始,你就自述可以一死了之,逃避眼前一切真实,回归无凭虚妄!” 牧青白哈哈笑道:“你说这是虚妄,但你本来就暴露了目的!我根本不可能被你说动!你以为你凌驾众生,我也是众生,所以你挑选我,我活下来了!但你还不是得小心躲藏!” “老夫在躲藏什么?” “你也是辛苦了,你想要做的事,万不能让此世所知!从在齐国见明玉去而复返,我就怀疑,如今见你,我是确认!” 岑清烽神情一僵,但仍在反问:“确认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别演了!”牧青白嗤笑道:“明玉去而复返,拿了一本不是我笔迹的简字手稿,这是为什么?要我明说吗!” 岑清烽苦笑着给牧青白倒了一杯酒。 还是低估了牧青白了呀。 “坐、坐,不要动怒,我是询问,不是在下定论。既然你不想谈,那我们就不谈,我们坐下饮酒,如何?” “我不想与你共饮,你走!” 岑清烽没有动,而是将一本手稿放在桌上。 这个举动让牧青白为之一愣。 怎么个意思?你非但不回避,你还跟我爆了? “前面我说过,这天下大多数的人都是懵懂的,人从懵懂走向聪慧很困难,是因为大多数的上升渠道掌握在少数群体手里,而你却好像并非高高在上,你给人们留下了一条新的路。” 牧青白皱了皱眉,道:“你果然没有拿走沈暖玉的简字手稿。” “我为什么要拿走?” “你见我之后,口口声声攻我心境,说着云端,规则,秩序,以旁观者的口吻说,你说天道无为,你说人总是向上求索!你已经到了顶端,你还能怎么向上求索?” 牧青白有些慌了。 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牧青白一路闯过来就是靠一个无所顾忌,现在牧青白遇到一个更无所顾忌的了。 当岑清烽将那本手稿放在桌上的时候,便相当于岑清烽把自己扒光了,一丝不挂的坐在牧青白面前。 聪明人之间的交锋,双方总是要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生怕给对方漏出一点声息。 想要进一步探知对方,便无可避免的会被对方顺藤摸瓜的刺探。 这就是博弈啊。 可是岑清烽现在直接不博弈了。 “我推倒了只是齐国一幢大楼而已,国起国灭,在这个大争之世是大事,但并不算罕事。” “可你想要推倒的是承袭了千百年的旧人间秩序!这是亘古未有之大浩劫,即便是圣人,一个人也做不到!” “我只是毁一国,你要灭一世啊!” 牧青白话音落。 岑清烽笑饮尽壶底最后一滴。 “依我看,眼前的牧青白更加真实,不过可惜,你不叫牧青白了。” 牧青白奇怪的问:“什么意思?” “牧青白已经死了。” 牧青白觉得好笑:“哈哈……外界说我牧青白已经死了?这关我什么事?我叫不叫牧青白,跟他们有个鸡毛关系?” “不行啊,换个名字活吧,取个更好听的名字?” 牧青白怒道:“放屁!我就叫牧青白!没人能换了我的名!” 岑清烽似乎根本不在乎‘牧青白’这个名字,他轻轻颔首,起身道:“好好休息,稍后会有大夫来给你重新上药。” …… …… “岑爷爷好~!” 岑清烽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和尚,他脖子上还挂着个小女孩,笑嘻嘻的打招呼。 看着像是有个小鬼扒着他的光头,看着十分渗人。 不过也挺温馨的。 “哎~!”岑清烽看向小和尚,问道:“什么时候开饭啊?” 小和尚连忙把小女孩放下来,问道:“人留住了吗?” 小女孩还在腿边撒娇:“和尚哥哥,和尚哥哥~时间还没到呢!小虎他们玩的时间比我长~!” 小和尚分神安抚道:“一会儿补偿你一颗糖葫芦,哥哥要跟爷爷说点事儿,你先去找小虎他们好嘛?” “唔~好吧,那你要记得噢!” “记得记得!” 小和尚敷衍完小孩子,扭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岑清烽。 岑清烽斜眼看他:“留不住,人太精了。” 小和尚立马跨了个逼脸:“没开饭!” 岑清烽看向远处的炊烟升起的地方:“可是我闻到饭菜香了。” 小和尚没好气的说道:“那是给有用的人吃的饭,你这老废物吃什么饭?喏,外头林子里可能有点树皮,你去抱着树啃!” 岑清烽搔了搔头,叹了口气:“以前在镜湖的时候,我可没少给你们兄弟姐妹吃好东西!怎么现在人越来越老了,连口饭都吃不上了?” 小和尚冷笑道:“话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镜湖去法源寺做交换生吗?” “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你天资聪颖,镜湖里的学识,已经入不了你的眼,所以你想去参悟一下佛法?想看看世间是不是真的有佛?” “因为哪怕我在法源寺啃萝卜,都比吃你在土里挖出来的蚯蚓、夏季里树上的臭虫,还有入土的蝉!要好一万倍!” 岑清烽难受的后仰身子躲避小和尚的声音攻击。 岑清烽掏了掏耳朵,说道:“人没留住,你去也一样,不过我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迷茫的种子。”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你看明白他这个人了吗?” “看明白了。” 小和尚不客气的一指他:“你想清楚再回答哦,这关系到今晚你能不能上桌吃饭。” 第453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执着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这是他的底线。” “说点我不知道的。”小和尚不悦的‘啧’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来自何处。” “他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家的概念,已经不在他脑海里了,所以他才会执着于牧青白这个名字,他的名字是他归家唯一的信物。” 小和尚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又挠了挠头:“不是很懂。” “你也太不是人了,这都不懂?”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他真的什么都忘了吗?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岑清烽点点头:“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像是一个可怜年迈的老人,徘徊在路口,想不起自己的归处,想不起自己的去处。” 小和尚皱了皱眉:“一个模糊的鬼?” “这个形容好啊!一个模糊的鬼!所以他总是念叨你们听不懂的话,以此回避他忘了的事实。” 那些听不懂的笑话吗? 小和尚心中了然的点了点头。 “人的记忆仿若灵魂,若是记忆一点点失去,就一点点空白了,灵魂都空白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那你觉得他如何?” “比你行,有底线。”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不服的叫了起来:“我没底线?” “你有没有底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岑清烽嗤笑道。 小和尚羞愧的低下头:“是,我没底线,我给镜湖丢人了,行了吧!能看上这么没底线的我,那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远处有人呼喊: “司公子,可以开饭了。” 岑清烽挥挥手:“先开饭。” 小和尚一把拽住他:“你先别开饭,你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你知道了这么多,他知道了什么?” 岑清烽微笑道:“牧青白这等层次的人,即便他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慢慢知道的,不如干脆直接坦诚一点。” 小和尚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你什么都让他知道了?” 岑清烽淡然道:“知道又如何?他能如何?” 小和尚点了点头:“也是,现世天下人愚昧,即便说的是实话,也不见得有人信,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你倒是修了不少禅机。” 小和尚指着自己的鼻子,失笑道:“我修了禅机?” 岑清烽微笑着说道:“就好像这一村的人是你救回来的,你带着他们重建家园,所以,他们把你当成救苦救难的大菩萨。” “可是真把事实说出来,他们原本就温馨的家,是在你的施云布雨中不幸遭到了波及,又有谁信?” 小和尚的脸顿时就阴沉下去了。 “你不要乱来啊!” “你和牧青白真是相似,他也煎熬,你也煎熬。他也能割舍,你也能割舍。不过现在看来,他能在道心崩碎之后,又亲手将碎片捡起,重新黏合。”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你还在考校他?” “不,我只是看到了,不是在考校。” 小和尚深深的看了眼岑清烽,“开饭吧。” …… …… 牧青白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有人带着药箱进来,放在牧青白的床边。 “牧大人,近期还是不要动怒。” 牧青白听到这个声音,不禁睁开眼,倏然扭头看向来人。 “江大夫?” 来人正是江平,阿梓的父亲。 “见过牧大人。” 牧青白的脑子里一下子转过了万千思绪,只是一个瞬间,便好像明白了一切的联系。 牧青白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他大爷的,那死和尚在这!!” 江平连忙道:“是,是司公子救了我,还有这一村老小,都是司公子从北狄人的马蹄下救出来的。” 牧青白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啊!” 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找小和尚的麻烦。 他落在了和尚的手里啊。 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牧青白自己一路行来,痕迹之重肯定少不了。 小和尚就是这样一个精通洞悉人性弱点的鬼啊!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他借北狄人的手,撕毁了很多人的安宁,又将身处炼狱挣扎的他们解救出来。 岑清烽说的对,人们没有正确的指引,就总是会从懵懂往愚昧发展,他们就只能看得到自己眼前的真实。 眼前的真实…… 嗯? 慢着! 牧青白忽然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绷断了似的。 他急忙想伸手去抓。 但那根线很快就没入黑暗,眼底一片漆黑。 那根线就落在手边,近在咫尺,可却怎么摸索都触摸不到! “哎呀!” 牧青白疼的回过神来。 那根线也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迅速抽走了。 牧青白有些生气的看向了一旁。 江平有些无措的说道:“牧大人!我……” 牧青白的怒意一下子就消散了,苦笑着摆摆手:“好了吗?” “好了。” “麻烦你了。” 江平收拾好了药箱,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欲言又止的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立马明白了江平的意思。 “阿梓没事。” 牧青白有些心虚。 应该没事吧。 之后的事态发展他不清楚,不过既然他落在了小和尚的手上,那么阿梓应该不会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阿梓没有给牧大人与安大人添麻烦吧?” “哈哈,江大夫放宽心,阿梓现在可是很厉害的,她是剑仙弟子了!” 牧青白给江平讲述了之后的事,把惊险的部分去掉,再加以一些艺术加工。 江平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接着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牧大人别见怪!阿梓她母亲走的早,我一个大男人把她拉扯大,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总是害怕阿梓会惹上麻烦,有个闪失!所以从她小时候便小心翼翼……” 江平说起阿梓,开始喋喋不休,各种稀碎琐事,混着倾述。 牧青白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情感。 是什么呢? 有父母对游子的牵挂。 有父亲对女儿的自豪。 似乎还有一点知女成凤后,放手的释然。 “你不想知道阿梓现在在哪吗?” “想啊!怎么会不想?” “那你怎么不问啊?” “这也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就没先问。” 牧青白有些意外:“这还不重要啊?那什么重要啊?” “阿梓是否平安最重要。” 第454章 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虽然说因为江平包扎伤口时带来的疼痛使得牧青白抓不住那根崩断的线。 但与江平这一段聊天,却让牧青白不知来由的安心了不少。 “牧大人,外头开饭了,是给你端进来,还是随我同席?” 虽然江平早从小和尚的口中知道了牧青白的身份不凡,但好歹也是相处过一段时日的,至少在那一段时日看来,牧青白并没有什么官老爷的架子。 所以江平才敢提出这样的约请。 “一起去吧。” “来,我扶您。” 牧青白走出门外,顿觉阳光刺眼,忍不住抬手遮挡了一下。 而这时,目光顺着手掌边沿偏倚过去,就看到了人群中一颗让人看了就不禁咬牙切齿的光溜溜的脑袋。 牧青白轻轻推开了江平,示意不需要搀扶了。 江平有些错愕,却看到牧青白忍着疼弯下腰,在石头院墙上扣了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下来。 牧青白抬平手臂,手指指天,估算力量,计算抛物线。 正当江平困惑不解的时候。 牧青白使出全力直接将石头抛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化作一道优美的函数弧线。 求:石头在多少秒之后命中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解:不会做! 小和尚手里握着一根糖葫芦,美滋滋的咬下第一颗给自己,正要将早已许诺出去的第二颗糖葫芦摘下,倏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凌冽的罡风袭来。 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势之下,小和尚头也没回就当机立断,丢掉糖葫芦抱住脑袋,一缩! 砰——! 石头砸在了餐桌之上,吓了众人一大跳。 汤汁飞溅,碟碗崩碎! 求:石头所携带的重力势能与机械势能为几何! 解:不会做! 所有人都倏然起身,满脸怒容的抓起了手边可以当做武器的农具,同仇敌忾的看着不远处的牧青白。 牧青白见状,丝毫不怯,继续扒在石头墙上扣石头。 小和尚看着饭菜之中那个石头,心有余悸的磨了磨自己的滑溜溜的脑袋,扭头看了过去。 “卧槽!牧公子!你还没死呢!” 小和尚当即扑了过去,一个滑跪抱住了牧青白的腿,扭头对众人叫道:“都愣着干什么!向牧公子问候啊!要不是牧公子出钱,咱们早就饿死了!” 小和尚巧妙的一句话化解了僵局。 牧青白咬牙切齿道:“和尚,真是你啊!” 小和尚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是我呀是我呀!牧公子,连月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牧青白双手捂着小和尚的脸,似笑非笑道:“我可太想你了,和尚,我都想你死了!” 小和尚一僵,干笑道:“牧公子真会开玩笑,牧公子是想死我了才对吧?” “不,我没说错,我就是想你死了!可你怎么没死外头啊?” “那不能,我死了,谁去救你出来啊?你要是真的被阿梓杀死了,你能心安吗?” 牧青白怒极反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小和尚羞涩的低下了头:“那倒不用,牧公子真是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呀?” 牧青白把小和尚扶起来:“是啊,咱俩谁跟谁啊,你回去吃饭吧。” “我们一起吧牧公子!”小和尚连忙赔笑道。 “哎,别了吧,我有伤在身,走得慢!别耽误你吃饭啊!” 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得搀着您呀!” 牧青白摆摆手:“不必了,我有江大夫搀着。” 小和尚刚想说话,牧青白抢先打断道:“你不会是在怕我吧?你不敢把背后交给我?那可真是让我受伤啊!” 小和尚一僵,哭丧着脸道:“怎么会呢?我当然相信你啊!” “噢,这样啊~!那麻烦你用行动证明吧!” 牧青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般扭头走在前头。 小和尚才迈出去两步,牧青白就马上迫不及待的扣下一块石头,狠狠朝小和尚砸了过去。 “哇!” 小和尚怪叫一声立马蹲下。 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 小和尚忍无可忍,扭头指着牧青白怒道: “牧公子我忍你好久啦!在渝州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砸我的!要不是我头硬,指不定被你砸出个好歹来!现在你还来!你当我看不见你是吧!” 牧青白震惊的看着小和尚:“哎哟喂!你还敢反!你不演了是吧!你承认你会武功了是吧!” 小和尚比他还震惊的摊开手:“不是,这跟我会不会武功有什么关系啊!你才不演了吧牧公子!你哪怕等我走远一点呢?!” 牧青白又扣下一块石头:“你还有意见了?你说!渝州那晚上是不是你在墙角偷听?” 江平赶忙上前拦着:“算了算了,牧大人、算了算了!都看着呢!” 小和尚吓得神色扑烁了一下,仍然嘴硬:“什么话?我没听过!我可从来没偷听过你和魏凝霜说话嗷!你不要含血喷人!” 牧青白愣了一下,小和尚也愣了一下。 “好哇!你怎么知道那晚上在我屋里的是魏凝霜啊?死和尚,你藏得深呐!” 小和尚也来了脾气,他一指江平:“江大夫你松开他!” 江平不明就里,只好依言松开。 小和尚怒气冲冲的走到牧青白面前,瞪着眼睛看他,接着‘扑通’一下跪下了。 小和尚这操作把牧青白整得都愣住了。 小和尚抱着牧青白的腿,哭道:“牧公子,这点小事你从渝州记到了现在,你怎么这么能记仇啊?牧公子,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我真怕以后你冷不防又给我来一下,和尚我这心肝真受不住吓唬!” 牧青白抬头看到四周的百姓都看着自己,一时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牧青白把小和尚扶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嗐,你瞧这事儿闹的,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不就是你骗了我一回吗,我也没少骗你,我们是一起蹲过大牢的,咱俩谁跟谁呀?” 小和尚感动不已,语气哽咽:“牧公子,您…您原谅我了?” “当然了,我怎么舍得怪你呢?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疑神疑鬼了!”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有错…” “不!和尚,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是该打你一顿。” 小和尚顿时脸色大变,立马就想扭头就跑,但是牧青白的手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一颗‘沙煲’大的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 “啊——!!” 第455章 牧青白之名毫无意义! “吃饭吧,吃饭吧!别看了!” 小和尚捂着眼睛,抹干净鼻血,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朝众人挥了挥手。 牧青白就坐在小和尚身边,手里拿着一条手帕。 “这么好的帕子,你哪来的?” 牧青白擦了擦手上的血,疑惑的问道。 “嗐,小僧一直以来干的都是辛苦活儿,挣得都是辛苦钱。” 小和尚伸手想去拿回来,牧青白动作自然的收入囊中。 小和尚悻悻地收回手,给牧青白夹了一筷子菜。 牧青白四处看了看,问道:“太师那老头呢?” 小和尚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老头行踪莫测,难以揣摩,就不是个好人!牧公子,你可别信他说的话啊!” 小和尚说这话的时候还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像是生怕岑清烽突然笑眯眯的出现在人群中看着他似的。 牧青白斜眼瞧了他一下:“你与岑清烽…是什么关系?” “没啥关系。” 牧青白笑了:“瞒我?” “怎么会?!我之于岑清烽,就如同牧公子之于岑清烽。” 小和尚捡起糖葫芦,心疼的捻干净上面的尘土,掐了一颗下来,塞到一旁早就等着的小女孩嘴里。 牧青白嗤笑道:“岑清烽也对你进行过测试?你猜我信不信?” “他那都不叫测试,他就是一看戏的老东西,我们搞死搞活,他突然跳出来吓人一跳!其实我忍他好久了,要不是他是太师,我真想一刀捅死他!” 牧青白皮笑肉不笑道:“我以为你与太师同心同德。” 小和尚立刻矢口否认:“怎么会!我跟牧公子您才是同心同德!” “呵!不知是哪个和尚在齐国正殿之中居高临下,说我玩弄苍生,天道要惩罚我!” 小和尚一个激灵,连忙道:“牧公子,您肯定是受伤太严重了,出现幻听了,小僧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啊!” 牧青白咧嘴一笑:“那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记忆是会欺骗我的咯?” “牧公子明鉴呐,说不定还真就是这样!”小和尚凑近牧青白,压低了声音说道:“牧公子,小僧不才,也有一点发散的思维,对于您的事儿有点想法,或可能与牧公子您一同参详。” 牧青白深深的看了眼小和尚,直把小和尚看得浑身发麻。 小和尚连忙赔笑道:“牧公子现在没心情听和尚说胡话,那就算了、算了。” 牧青白突然变了颜色,热情的搂住了小和尚的脖子:“你说,你知道我是疯子,疯子最爱听胡话了!” 小和尚的脑袋被牧青白夹在腋下,艰难的扭头抬起看着牧青白的眼睛: “有没有一种可能,牧公子你已在此世活了二十年!当然了,我不是否认你说的轮回九世的胡话、呃,我是说,九世轮回的事实!” 牧青白一点没有介意,笑吟吟的夹了一筷子菜进口嚼嚼嚼:“你接着说。” “小僧查到,牧家在殷国先帝时期不说是名门望族,起码也是朝中名臣,一州清名,族中子弟皆是才俊,曾因为令尊高洁之名,召至宫中为皇子公主教学!” “二十年前您呱呱坠地,却是……” 牧青白听到这突然抬手打断:“慢!你这剧情怎么那么熟悉?” “怎么?全是才俊的家族里,我呱呱坠地就是最耀眼的星,展现出了祥瑞的气息!” “但不巧,我的生母是卑贱的婢女,我不仅是庶子、还是私生!说不定我还拥有一个美貌如花的未婚妻是吧?好了,要素集齐了!”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是不是我自幼在族中饱受欺凌,备受排挤,接着又遭到未婚妻戴绿帽,未婚妻还当众来族中退婚,直接debuff拉满是吧?” “我踏马直接当着全族人的面立下三年誓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小和尚目瞪口呆的听着,好一会儿才大叫起来:“好哇!” “牧公子,这写成话本,一定受欢迎啊!” 牧青白冷笑道:“这不是你想说的吗,我只是给你完善了一下,让故事的发展更加跌宕而已。” 小和尚诚恳的说道:“牧公子,您真厉害,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可是按照我查到的情况来看,你是族中最傻的那一个,牧家在青州没有因为才名而扬名,先因为牧家全族才俊里出了个庸才先出名了。” 牧青白愣了一下,目光审视:“你有点记仇啊,我刚不就是打了你一顿吗?你怎么还把我写成傻子了?” 小和尚严肃的说道:“这都是真的!牧公子,你没印象是正常的!毕竟你疯了嘛!” “嘶——!你怎么逮着机会就损我啊?” “别灰心嘛牧公子,牧家满门皆是才俊,在当地素有牧门九杰的名声,虽然牧公子曾经是个平庸的,平日里就爱钻研个旁门左道,好在牧家不缺你这一个才俊,父兄与族中长辈们的关爱之下,算是把你无病无灾的抚养长大了。” 牧青白抿了口酒,问道:“然后呢?” 小和尚感慨道:“牧家满门都是忠臣呐,您的父亲因为直言上谏,所以招致祸端,皇帝猜忌,朝中攻讦,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满门抄斩呐!好可怕呀!” 牧青白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指了指自己:“这么大的罪!那我怎么还活着?” “当然是有牧家旧识暗中搭救啦!” “牧家旧识?不能是你吧?”牧青白哈哈笑问。 小和尚严肃的说道:“牧公子,小僧以为,正是因为你家曾被先帝落罪,满门抄斩,致使你开了智,但也疯了神!” “你对皇权失望透顶,认为忠臣即便忠心耿耿也没有好下场,所以你才会对皇权如此蔑视!” “你对这二十年的颠沛流离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能就是打击太大!” 牧青白把小和尚的光头拍得‘啪啪’作响: “精彩!” 小和尚龇牙咧嘴,“别打!牧公子别打呀!” “我在给你鼓掌呀!编的太精彩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牧家真实存在于青州。这是据实之事,你可以去查!” “我信,我当然信!” “牧公子!我是真心为你好!你仔细想想,你说九世轮回,也许是真的,但究竟是谁告诉你,你能以死逃脱此世轮回?你执着要记住的牧青白之名,不过就是青州被满门抄斩的牧家,那一个平庸的小儿子的名字而已!牧青白三个字根本毫无意义!” “……” 第456章 大局之中哪有人性啊? 牧青白抬手,邦邦就是两拳。 “啊!哎呀,别打脸!” 牧青白停手,等小和尚松手欲言,牧青白又邦邦两拳打下去。 “啊!都是猜测!都是猜测!牧公子!牧公子!我跟你同心同德啊!别打!哎呀!” 牧青白又停手了。 小和尚捂着脸不肯松手:“牧公子,我就说一个可能!你不信可以说嘛。” 牧青白笑道:“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出来,与我一同参详参详。” 小和尚连忙道:“没了没了,牧公子,你放了我吧,我想吃饭了。” “你还吃上饭了?说!你肯定还有坏水,都倒出来吧!” 小和尚赶忙道:“忠言逆耳利于行,牧公子、你不能纳他人之谏言,你这样是无法成为一个贤明的君子的!” 牧青白温柔的抚摸着小和尚的脑袋,“我这不是在纳嘛!”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人,练着一种邪门的武功心法,正面对决没有什么用,但是却能对人进行魅惑,属于旁门左道里最左的那种。” “你不会是想说催眠吧?”牧青白失笑道。 “如果当初牧家旧识将你救下时,有这种左道旁门的人对你进行了催眠,你那时因为打击太大,再加上心智本就不全,性子太直,很容易就着了道!” “他们对你的记忆进行了重塑,也许九世轮回是真的,但所谓归家路,不过就是他们根据你的九世轮回捏造出来的呢?!” 小和尚说完,紧紧捂住脸,以防牧青白再对他进行面门攻击。 却不料,牧青白松开了他的脖子,将他扶了起来,温柔的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哆嗦道:“牧公子,你别这样!小僧害怕!” “漏洞太多了!” 小和尚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说了也是白说,牧公子你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 牧青白笑道:“且不说是不是真的有人做到对人的记忆进行重塑,就说他们真的能做到,那给我捏造这样一条必死的信念,又是所求为何呢?” 小和尚张口想说话时,牧青白的手指一把捏住了他的上下两唇。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无论是九世的牧青白,还是此世的牧青白,牧青白什么都没了,这样的牧青白只剩下这一个归家的信念,岑清烽没能击碎我的道心,你还想接他的班,那我只能说,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 小和尚惊恐的问道:“比灭齐国还出格吗?” 牧青白认真的点点头:“比灭齐国还出格!” “明白!收到!” “真的明白?真的收到?” “真的明白!真的收到!” “很好。”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脸:“你看,如果是这样的妖和尚,多讨人喜欢啊!就连你眼眶的淤青都讨人喜欢呐!” 小和尚赶忙赔笑。 “你可不要阳奉阴违,嘴上说着明白收到,暗地里又要挡我的路。” “遵命!” 牧青白满意的点点头:“要说yes sir!” “yes sir!” “看吧,你是个天才,说一遍就会!” 小和尚赔笑不已。 “yes sir!”身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响起。 牧青白与小和尚看了过去。 一个女娃娃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牧青白,指着桌上的糖葫芦,“我能再吃一颗吗?” 小和尚连忙道:“不要乱学啊,这话可能是脏话!”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拿起糖葫芦:“叫声良爷,给你吃!” 女孩声音软软糯糯:“良爷!” 牧青白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女孩蹦蹦跳跳的跑开,跑到孩子堆里,学着小和尚的样子,把糖葫芦给分了。 牧青白扭头看向小和尚:“你也是歹毒至极,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呵,把刀塞到阿梓手里还不算完,怎么,这些孩子也要成为你的刀吗?” 小和尚连带椅子一起逃到一旁,“牧公子,你也太记仇了!抛开别的不谈,我是不是救了你嘛,我免了阿梓小姑娘手染你血的悲剧,也免了你背负痛苦死去的悲剧啊!” “我真踏马谢谢你了!” “不客气牧公子,都是我该做的!” 小和尚看向那些孩子,幽幽的说道:“其实牧公子你误会我了,他们本来就是你我庙算之下,无辜的一群人,我如此对她们好,无过就是想弥补一下内心的歉疚而已。” “你是想说你还有人性?你在滁州做的事可没有带一点人性啊。” 小和尚苦涩一笑道:“牧公子,大局谋算之中,哪有人性啊,你使黄河决口,我用灾民做局,谁比得过谁啊?” 牧青白有些意外小和尚竟然没有辩解:“你我都来到这局面上了,你要不坦白一下你究竟想干什么吧?” 小和尚笑道:“我说我想天下太平,你肯定不信……” “我信!” 小和尚愣住,诧异不已的再次确认:“你,你信啊?” “信啊。你使西线梁国在齐国为难时出兵,就是不想看到天下因齐国的覆灭而陷入大乱!” 小和尚有些动容:“都说最了解自己的,还得是棋逢对手,牧公子,我没想到……” “只是从大局分析,殷国目前吃不下整个齐国,所以你入局请完颜王庭与梁国入场,就是不希望因为我灭齐的谋局成为天下动荡的导火索。”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殷国一方是吃不下这么大的齐国的,但分而食之符合横强之策略。 两个国家分食齐国,正好维持微妙平衡。 “和尚,你野心大啊,天下如何太平,唯有一统!” 小和尚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天下太平的心愿确实大啊。” 牧青白嗤笑道:“可是我不认为你的野心就这么大而已,你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与岑清烽,才是同心同德!!” “……”小和尚无奈的摇摇头:“牧公子,不要再试探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牧青白笑着凑近了小和尚,近距离看着打量着他的脸: “岑清烽不满足止步做圣人,他想要推翻旧的人间秩序,但是他太老,想做这件事的年纪太迟,所以他没有想好新秩序应该是怎么样的!” 小和尚失笑道:“没有想好的事,该要怎么做?” “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只是看着,他只是想做这样一件事,正如他想扶持女帝上位那样!他想了,就做了!”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他没想好,是因为他老了!可是你年轻啊!你年轻,所以你在心里已经构想好了新的秩序应该是怎么样的!当初在牢里,如果没有我,你想接近的应该是秋白才对!” 第457章 谁说我是无根的鬼! “阿巴阿巴……牧、牧公子,你在说什么啊?” 牧青白冷哼一声,没理会小和尚的装傻充愣: “现在外头什么情况?” “齐国彻底垮了,殷秋白率军先进齐国京城,扶持了年幼的十四皇子登上皇位,让隗婉怡坐太后之位,以幼帝的名义下诏将殷齐交界为开始的大批土地割让给了殷国。” 小和尚指了指脚下的土地:“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都属于殷国地界。” 小和尚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不得不说,殷国女帝对接手的大片齐国国土做出的政策反应是很不错的,迅速派兵接手布防,临时派遣一批官员接管各个州县,都是很干净的天子门生。” 牧青白点了点头,所谓干净的天子门生,是指那些通过了科考,有了功名,但是在翰林院录入名单却没有获封职位的进士。 这些人怀揣着一腔赤诚与极高的热情,不管是不是最好用的人,但肯定是最忠诚的人。 “当地的县令干的都还不错吧?” “是。”小和尚点了点头。 “在用人方面,殷云澜还是有一套的。毕竟是沉积已久的预备官员,他们早就想大干一票了,到岗之后自然也是不遗余力的整顿地方,安抚民生。” 小和尚笑了:“不然当初殷国大乱的时候,她也不能作为第一个带兵杀入京城的皇室。” 殷国朝廷钦定的第一批县令到岗之后,先是派人巡查了一圈县府下辖的所有乡镇村落。 因为人手不足,所以只是将流离失所的百姓汇聚起来到一处,并任命其中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村正。 之后还设立了官府挂牌的定点集市,针对一些受损情况严重的村落,发放了一定量的救济粮。 至少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正是这一系列的安民措施,使得殷国的官员在当地迅速得到了百姓的拥戴。 “粮食,就是民心啊。殷云澜倒是知道自己没办法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的齐国,所以就此打住了。” “作为齐国割让土地的交换,她会一直扶持隗婉怡与小皇帝做名义上的齐国皇帝,齐国名存实亡。” 小和尚说着伸手去拿酒壶,缩回手的时候,手肘‘不经意间’碰掉了桌子边缘的酒杯。 砰——! 酒杯摔在地上,摔碎了。 “哎呀~!” 牧青白冷漠的看着小和尚,不是牧青白不给面子,不肯给予情绪价值,实在是小和尚的表演太拙劣了。 但凡是个没瞎的,就知道小和尚这畜生明摆着就是要摔碎这个杯子。 “我真是不小心呀……哈哈,牧公子,你看,万有引力诶!” 牧青白冷笑一声:“噢,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可能是牧青白的笑声太渗人了,小和尚胆怯的缩了缩脑袋。 小和尚赔着笑脸说道:“牧公子,我老早就有一个疑问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你最好现在把嘴闭上,不然我帮你缝上!”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假装这一幕没发生,还一本正经的说道: “牧公子,之前你在镜湖书院算出圆周率的时候,我就好奇,圆周率都能如此神似,这世界四时交替,春秋更替……” 牧青白面容狰狞的扑了过去,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塞进了小和尚的嘴里。 “呜呜…呕!” 小和尚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急忙挣扎着把馒头从喉咙里挖出来,转身撒腿就跑。 牧青白早有预料,所以在小和尚掏嘴里的馒头时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牢牢挂在了和尚的身上。 “星云布转,月升日落,难道都与牧公子梦中所念的那个世界几乎无二!那岂不是说,此世与彼世,竟如此相似?” 牧青白伸手去掰小和尚的嘴,扯小和尚的舌头。 小和尚一个冷不防被石头绊倒在地。 “我咬你了嗷!我咬你了嗷!” 牧青白压着小和尚,听到这话吓了一跳,怕他真咬自己,于是松开了小和尚的嘴,操起王八拳就朝他脸上打了一套。 小和尚也豁出去了,怒吼道:“牧青白,你仔细看看周围,今生今世与你魂牵梦绕的前世,难道不可能是一个地方吗?”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你所思念的,你所遗忘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牧青白不动了。 小和尚一愣,顺着牧青白的目光看了过去。 方才喊‘良爷’换糖葫芦的小女孩,此时正蹲在地上捡小和尚呕出来的馒头吃。 二人就这样僵在地上,看着小女孩把带口水和尘土的馒头放进嘴里,吃完还一脸幸福的样子。 “甜~!” 好似感受到了有目光注视着自己,小女孩扭过头来,跑到二人身边,递上吃剩的半个馒头: “和尚哥哥,良爷!给你们馒头。” 牧青白伸手拿来馒头,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妞儿没有名字。和尚哥哥和良爷叫妞儿就行。” “那你姓什么?” 小女孩苦恼的挠了挠头:“妞儿忘了。” 小和尚解释道:“她爹娘被北狄人碾死了。” “可怜。” “也不是那么可怜,她爹娘为了保护小儿子把妞儿扔到了北狄人窝里,北狄人把她当成储备粮,所以侥幸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愧是文人,说话就是有水准。” 牧青白把馒头摁进了小和尚的喉咙里。 小和尚冷不防被噎得翻白眼。 “你以后叫满穗吧。” “谢谢良爷,妞儿有名字了!” 满穗很开心。 牧青白伸手揉了揉满穗的脑袋,“穗儿去玩儿吧,下次让和尚哥哥带你去集市买糖葫芦。” “不能去玩,要去识字!穗儿要去认自己的名字。” 牧青白悠悠的低头看小和尚:“谁说我是无根的鬼?我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定的锚点。” 小和尚挖出了‘二进宫’的馒头,看向满穗:“原来是这样,穗儿吗?是你新的人性锚点啊~!” 牧青白抓住小和尚的脖子,张嘴就咬了下去。 小和尚大惊失色,急忙给了牧青白的嘴一拳。 “啊!!” 小和尚和牧青白都哀嚎了一声。 牧青白被打得人都蒙了,捂着嘴好一会儿才恍惚回过神来,虽然手上没有血,但是门牙好像松了一下。 小和尚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连滚带爬的后退了十几步,心惊胆战的问道: “牧公子,你真想要了我的命啊?” 牧青白笑道:“我不可能再让你算计一个无辜的孩子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对天发誓,没有那个心思啊!”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了!来,和尚,你过来。”牧青白和颜悦色的招了招手。 小和尚直摇头:“不,我不过去!你现在杀心很重啊!” “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最让我感到安心吗?” 小和尚几乎是魂飞魄散的问道:“不会是我吧?” “当然是你!不过是死了的你!拿命来!” 第458章 一枚银锭 “满穗。跑慢点儿!” “牧先生!快呀快呀!再晚要赶不上开市了!” 满穗蹦蹦跳跳的在前头跑着,心里想着的全是糖葫芦和小糖人儿,上次牧青白亲口承诺的,她可记在心里了呢。 牧青白扶着膝盖弯腰喘了口气。 小和尚驾着牛车,牛车上装满了村民们做的手工艺品,还有一些采制的药材,除了驾车的,基本上坐不了人。 小和尚朝牧青白抛了个媚眼。 “哎呀,牧公子,你不会驾车,不然的话,我这驾车的活儿就给你了。” 牧青白怒道:“你下来!” “我不下来!”小和尚果断认怂。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没多计较。 小和尚好像真是转性了,或许牧青白压根就没真正了解过小和尚。 现在的小和尚人畜无害,真好似一个归隐之人,全然看不出来他之前做过诸多歹毒的谋划。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似乎也无人看得出来牧青白灭了齐国的幕后之手。 “和尚哥哥,我这有两个铜子,一会儿能不能求你替穗儿砍砍价,在集市上买个话本看呀?” 满穗原本跑在前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跑了回来,到牛车旁追着小和尚。 牧青白看了不禁泪流满面,又悲哀又羡慕,悲哀是悲哀自己的,羡慕是羡慕满穗的。 他还不如一个小女孩体力好。 小和尚动作自然的收下了两个铜钱,大手一挥: “不就是话本吗?回去让你牧先生给你编!” 满穗惊讶道:“牧先生还会写话本呀?” “当然啦!你牧先生曾经和我在殷国的京城可是专业干这个的!当年我和你牧先生出品的话本,就连国子监和镜湖书院的学子们都爱不释手呢!” “真的啊?牧先生!” 半死不活的牧青白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指小和尚:“你别教坏小孩嗷!” “都是实话!”小和尚把满穗的脑袋扶回来,认真的说道:“我怎么会骗你?” “那和尚哥哥你把铜子还我吧!穗儿不买了!” 小和尚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什么铜子?” 满穗瞪大了较真的眼睛:“刚才你从我手上拿走的俩个铜子呀!” “我没见到啊!你做白日梦呢?你一小孩儿哪里来的钱啊?” 满穗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和尚:“那是我给村里婶婶帮工赚来的!” 小和尚扭过头去吹口哨,装聋作哑。 满穗扁了扁嘴,委屈的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三两步冲上来一把揪住了小和尚的衣领子。 小和尚急忙掏出俩铜子,惊骇不已的说道:“牧公子,你看你这不是有力气吗?” “少废话!拿钱!” 小和尚错愕的问道:“什么钱?” “你拿了穗儿的二两银子,就拿俩铜子来打发要饭的呢?”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叫道:“牧公子,你打劫啊?” 牧青白笑道:“不是,是勒索,你给不给吧!你不给,我自己掏了啊!我掏出多少都算我的了!” “别!我自己来!” 小和尚哭丧着脸掏出一枚银锭还有一点碎银,“就这么多了。” 牧青白满意的收下银子,取了两枚铜子和一点碎银给满穗,并叮嘱道: “以后不要去给婶子帮忙了,这样会显得你的劳动力很廉价!你是个孩子,就得好好读书。” “另外,也记住,这个看着面善的和尚哥哥不是好人,以后有钱不能让他看到,更不能主动给他,他拿了钱就会像刚才那样翻脸不认人!” 满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急急忙忙的问道:“那牧先生是真的会编话本吗?” 牧青白失笑:“我还真会,回去编给你们听。” “好耶!” 牧青白的体力很差,废了半天劲,好险好险赶在了闭市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小和尚拉着一车手工品去找买家,牧青白则是带着满穗找了地方把药材摆好。 牧青白没摆过摊,自然不知道怎么叫卖。 好在满穗机灵,叫卖叫价,干得很卖力。 这样一来倒显得牧青白是个傻子,而满穗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小大人。 不过费了好大劲,满穗也没卖得出去多少,这怪不得她,得怪牧青白,拖慢了进度,来得晚了,集市上该买东西的都差不多买齐了。 满穗看着摊子上剩下的一大堆药材,有些失落,不过小小的她还不忘回过头安慰牧青白: “牧先生,没事的!好的药材都不愁卖的!大不了明天再来就是了,到时候穗儿把药材都背上,在牛车上给牧先生腾出个能坐的地方。” 小和尚正好拉着空的车回来,远远的看着这一暖心一幕,不禁会心一笑。 穗儿倒是有心了,可惜这份同情有点多余了,因为牧青白根本就是条没心没肺的狗。 “药材我全要了,多少钱?” 一个声音如降甘霖似的在摊位前响起。 小和尚定睛一看远处摊位前的人,立马钻到牛车底下去了。 满穗立马开心的转身去招呼:“客官请稍等~!我这就算…” 满穗掐着手指,用上了自己学到的所有计算手段,最快速度给出了结果: “三两二钱一十二,就给三两二钱银子就行,我给客官把药材扎好吧。” 满穗十分卖力的将所有药材都绑好,然后关切的问:“客官可有牛车带走?” 将药材全都购买下来的也是个小姑娘,不过说是小姑娘,却看着比满穗大了一轮。 知嫤四处看了看,看到一辆空了的牛车,“我一会儿去租辆牛车,疑?这牛车车主呢?” 满穗认出了那车,连忙解释道:“客官见谅,那是我们村的牛车,不租的~!” 知嫤点点头,掏出一张五两银子的银票递了过去。 满穗接过银票,顿时手足无措,“客官,我、我们找不开…不!不!贵客稍等!” 满穗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后头,找到了在玩蚂蚁的牧青白。 “牧先生、牧先生,你那还有钱吗?” 牧青白掏了掏,把刚才从小和尚那打劫来的银子给了满穗。 满穗算了一下,急的团团转:“还是不够呀!差了好几钱银子呢!” “那简单啊,把药材加价到五两银子不就好了吗?” 满穗更加着急了:“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牧青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竖起大拇指表扬道: “你说的对,牧先生向你认错!牧先生以前就是这样干的,你能及时发现错误并指正,值得表扬!” 满穗失落的来到知嫤跟前:“对不起贵客,这药材我们不卖了,我们找不开。” 知嫤却盯着那银锭,声音渐寒:“这银子你是哪里得来的?” 第459章 牧公子你不会是绝世高手吧? 满穗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也有些困惑的看向了知嫤。 “姑娘,我们见过?” 知嫤摇摇头,她觉得牧青白很陌生。 “这银锭……” “我从一个死和尚身上抢来的,怎么了?姑娘跟那和尚有仇啊?” 知嫤有些错愕,摇摇头无心去深究,“算了,你们有多少就找我多少吧,剩下的就算了,以后若是还有这等成色的药材,都可以拉来集市卖我。” “谢谢客官!” 满穗喜滋滋的拿着银票到牧青白跟前邀功。 牧青白不禁觉得好笑:“你开心什么?你觉得这里哪个买糖葫芦的能找得开你的五两银票啊?” 满穗刚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顿时苦了个脸,却还要懂事的说道: “穗儿不想吃糖葫芦了!” “真的?” “唔……” 牧青白笑道:“那我们去偷一串。” 满穗吓了一跳:“不、不行!” 牧青白撇了撇嘴:“那怎么办啊?你言不由衷的,看着可怜巴巴。” 满穗连忙背过身去:“真不想吃了!疑?牧先生你看,和尚哥哥和牛车都不见了。” 牧青白扫视了一圈周围,果然如此。 那和尚躲起来了。 看来刚才来买药材的小姑娘,跟小和尚冤家路窄啊。 知嫤租到了牛车,前来把药材搬上车。 圆满完成摆摊任务,牧青白带着满穗在集市里逛了会儿。 虽然手上有大额银票,但是基本没有任何一个卖小孩儿零嘴的摊位找得开,所以满穗只能看着。 那些琳琅满目的糖子,可把满穗馋坏了。 不过就算真的有卖主找得开,满穗也未必舍得把钱花出去,这还是她头一次揣着这么大额的银票呢! 集市的人渐渐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才见到小和尚驾着牛车回来。 “和尚哥哥!你去哪了?你看,我们卖药材得了一张五两银子的银票!” “真厉害。” 小和尚揉了揉满穗的脑袋以示鼓励,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了一根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哇~!糖葫芦!和尚哥哥!哪里来的?” “哈,当然是偷的!那不然你以为哪里来的?” 满穗才刚刚咬下第一颗,就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的。 “哈哈哈,瞧你,我跟你开玩笑呢!哪能偷啊?肯定是买的咯!” 满穗担忧的问道:“和尚哥哥哪里来的钱呢?不会是用了卖东西的钱吧?” 小和尚干咳了声:“当然不是!我是那种公款私用的人吗?我走在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把人抢着给我塞钱,说是布施结个善缘。” “唉,实在是盛情难却,我不收还不行,我不收他们还不让我走!估计是因为他们看出了我隐藏的身份吧!” “隐藏的身份?什么身份?” 小和尚神秘兮兮的说道:“和尚的身份!” 牧青白冷漠的说道:“呵呵。好笑好笑。你不能是偷偷的跟人的荷包结了个善缘,然后用这偷偷结善缘的钱,买了糖葫芦吧!” 小和尚的身子僵了一下,悲愤欲绝的说道:“牧公子,你怎么能这样诽谤一个出家人!?” 满穗听不太懂:“结善缘还能偷偷的吗?” “你别听你牧先生瞎说,他这个人就喜欢经常说点胡话。” “牧先生才没有经常说胡话,牧先生就是说点不太容易懂的话而已。” 牧青白笑着揉了揉满穗的脑袋:“真乖,下次还让和尚给你偷…呃,我是说…买糖葫芦!” 牧青白邪笑着用手肘捅了捅小和尚:“哎,对了,和尚,刚才有个姑娘找你来着,说找了你,肯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呢,碎尸万段呀!” 小和尚顿时如临大敌般紧张起来了:“你不会对她说了什么不能说的吧?” “啧啧,不会是你的情债吧?” 小和尚连忙道:“你不要含血喷人啊!我是有点情债,但不是哪哪都有!” “呵呵,和尚!你个人的事最好自己处理,千万不要带到村子里搅了宁静。” 小和尚一愣,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牧青白。 牧青白疑惑的与他对视,“干嘛?” “牧公子,你不会是个绝世高手吧?” 牧青白愣了一下,“你怎么把我的台词说了啊?” “你不但是个绝世高手,而且还修行了敛藏自己高手气息的法门?” 牧青白更加错愕了:“你又抢我的台词?这不是我该对你说的话吗?”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嗐,我还以为你已经意识到有人跟着我们了呢!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第460章 傲言侯 牧青白忽然神色变得认真,低头直勾勾的看着满穗。 满穗感受到异样目光,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牧青白。 “牧先生?您也想吃一颗吗?” 牧青白温柔的抚摸着满穗的头发:“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带你去殷国的京城,把所有最好的甜食都尝个遍!” “真的吗?谢谢先生!” 小和尚奇怪的扭头看了眼牧青白,心底觉得有点古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牧青白想了想,觉得这个flag还不够强力,于是又一脸悲怆的说道: “朝阳是如此美好,如果明天早上我还能看到太阳的话,我一定带你去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 这话一出,就连满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牧先生,你怎么了呀?” 牧青白挠了挠头,惆怅的看了眼天空:“我们一定会平安抵达京城的!” 小和尚一个哆嗦,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是,你别怕,和尚~”牧青白一把揽过和尚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轻语。 牧青白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小和尚的耳廓上,不禁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牧公子,你别这样~!我是一朵娇花,求你怜惜我……” 小和尚刚说完,就看到牧青白和满穗坐到了车边。 牧青白还捂着满穗的耳朵,并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诶?怎么?干什么?不是你让我到你房里睡吗?” “我让你到我房里睡,不是让你到我房里让我睡!” “嗐,你说清楚点嘛,吓我一跳。” 牧青白骂道:“和尚,你脑子里什么时候才能多装点佛经,少装点黄书!” “疑?不对啊,小僧到牧公子房里睡,牧公子不睡小僧,那牧公子去哪睡?” 牧青白急忙又捂住满穗的耳朵,“我去你房里睡!” 小和尚立马就懂了。 “牧公子你这是盯上那小姑娘了啊!不过您就不怕那小姑娘只是单纯想来揍和尚一顿出出气吗?” “不,那姑娘就是满脸杀气,她就是想弄死你啊和尚,别的不说,我挺好奇,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你把人家怎么了啊?” “小僧也觉得奇怪呢!说起来小僧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在尸体里找死人钱。” 牧青白有些困惑:“这么缺德的事儿,主人公竟然不是你,从你嘴里面口述出来还有他人比你还缺德?不会吧?” 小和尚握拳砸手心:“我说也是呢!我那时候估计太心系牧公子你了,都没发觉这么多的死人都是有钱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小僧就该帮他们笑纳了!” “哎呀,都怪你!不然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别人?” 牧青白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都怪我?我踏马谢谢你如此心系我的安危了!!” “也不用那么客气。” “你看我像是想感谢你的样子吗?”牧青白捏紧了拳头。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按理说不应该啊,她既然出手这么阔绰,一挥手就是五两大额银票,她怎么会盯着一个银锭不放?至于这么大的仇吗?” 牧青白佩服的摇了摇头:“你知道你最招人恨的地方在哪里吗?” “在哪里啊?”小和尚是真不懂,所以虚心请教起来。 “是你对别人来说有深仇大恨,但真找上门来的时候,你却忘得一干二净,这简直太侮辱人了,就算仇恨不至于拼命,这个时候也得跟你拼命了!” “卧槽?和尚我作孽有那么多吗?我还以为我在佛祖那儿的浮屠塔挺多的!” “呵。” 小和尚深深反省了一下,说道:“那这样来看,我们的仇家是一样多的才对。”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何以见得?” “杀一人而救百人。” 牧青白愣了愣:“那天晚上你果然在门外!!” 小和尚连忙劝道:“牧公子冷静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牧青白直接扑过去掐住小和尚的脖子:“我掐死你个狗东西!!” 小和尚翻白眼吐舌头:“透…不…过…气…啦!穗~~!救救!” 满穗吓了一跳,赶忙道:“牧先生,和尚哥哥,你们别闹矛盾!最后一颗糖葫芦给你们吃!” 老黄牛停在了路边啃了两口草,“哞~!” …… 赶在了日落前回到村子里。 小和尚把卖货的钱给了村长,这些钱要留着给大家伙买明年春耕的种子。 村正收下银子,又说道:“司公子,白日里官府的人来了。” “官府?他们来干什么?发粮食啊?” “不是,是来送东西。” 村长将一捆捆的白布拿了出来:“皇帝陛下下旨,举国为一个以身殉国的大英雄祭祀戴孝。”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以身殉国?谁啊?” “不知道,说是…傲言侯。” 牧青白奇怪不已:“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个侯爷?” 小和尚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村长,没事儿了,你去睡吧。” 牧青白一把揪住小和尚的衣领,“笑?你一笑准没好事!说说,你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你老婆总不能生孩子了吧?” 小和尚丝毫不在意牧青白的胁迫,将白麻绑在头上,哭丧道: “啊!!!天杀的刺客,伤天害理!牧侯爷刚刚册封,竟和他的夫人双双……” “你果然一直都在盯着我!” 牧青白一拳打了过去。 小和尚一缩脑袋躲掉,贱兮兮说道: “哎嘿~!打不着!” 牧青白抄起板凳,小和尚吓得拔腿就跑。 小和尚一边跑一边不忘贱兮兮嘚瑟道:“我说我当不了这个侯爷,你非得向陛下谏言给我要这个官儿,现在官儿是到手了,我也撒手人寰了!呜呜呜……” 牧青白跑了两步就喘上了,放下板凳坐下歇了歇:“我怎么死了?” 小和尚指了指自己,摊牌道:“我带了二十个身材与你相差不多的人去找了当代药王庐药王,请他操刀,换脸易容成你的样子。” “齐国京城那一声轰天巨响之后,那二十个牧青白齐刷刷进了城,我找武林盟要了一批人,护送这些人从京城开始向四面八方突围。” “齐京陷落之后,你的名字在齐国战乱版图之中,被传成了天命之人,所有人都想找到你,杀之而后快!” “只要杀了你,他们就可以用你的血祭旗,用奉天靖难的名义攻打其他自立为王的军阀,倾吞他们的地盘。” 牧青白怒指他:“原来是你个狗逼在搞鬼,我说他妈怎么攻打皇城的人这么少,原来都在外头追杀我!我真¥%……*妈了的!” 小和尚捂着耳朵:“听不着听不着!” 第461章 准备去送人头 正如牧青白对小和尚的评价。 小和尚是个战地指挥官,而牧青白是战场指挥官。 小和尚游走在牧青白在齐国的布局之下,搞点相较于大局发展而言不痛不痒的小动作,牧青白还真没什么办法。 毕竟牧青白困于齐国京城,不同于小和尚,他可以自由游走在齐国版图大地上。 当夜牧青白还是坚持与小和尚换房睡了。 小和尚欣然答应,他一点不觉得那个小姑娘是来对他痛下杀手的。 牧青白为了保险,还特地在屋舍门口竖了一块牌子。 ——法源寺和尚,司马迁之居。 生怕仇家找不到路似的。 …… 知嫤刻意等到天黑才进村来。 她轻蔑的瞟了眼那块牌子,心说:把谁当傻子呢?肯定是请君入瓮! 知嫤在村子里逛了逛,正好撞见了迷迷糊糊起夜的满穗,于是就拦下了她。 “呀!怎么是贵客你?是那些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满穗年纪尚小,心智不成熟,在村里见了生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心底最担心的莫过于对方是来退货的猜测而已。 “我听说你们村子里有一个和尚,他住哪?” 满穗疑惑的问道:“贵客认识和尚哥哥?” 知嫤随口胡诌道:“嗯,白天他卖过我东西!我给他找钱时找错了,来还钱的。” 满穗指了指那块立着牌子的屋舍:“住那儿~!” 知嫤有些错愕。 满穗又指了指另一处屋舍:“不过今天他和牧先生换了房子。” 知嫤心底冷哼:真是狡猾,面容生得似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我带贵客去找和尚哥哥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知嫤悄悄撒了一把药粉在空中。 满穗嗅了嗅,顿时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那,那贵客自便好了,我要,要去睡了……” 知嫤悄悄摸到了满穗指着的屋门外,推开门进屋,往里头撒了一把药粉扭头就走了。 等知嫤出了村,小和尚才从不远处的牛棚钻了出来,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往屋里扇了扇风,小心闻了一下,连忙运气闭住。 “卧槽好歹毒的小娘们,这药粉死不了人,但我要真住在这,第二天肯定肿成猪头!疑?不对!这药…难道是…药王庐!” …… 这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天,全村人都带上了白麻。 举国哀悼啊。 牧青白看着都膈应。 “据说女帝陛下为你举行了国丧,京城大大小小满朝文武都去祭拜了。” “滚滚滚!真晦气!” “啧啧,你一己之力,让凤鸣苑停工三个月,京城百日内严禁娱乐,唉,我想念凤鸣楼上的姑娘们了。” “我叫你滚呐,等着吃饭呐!” 小和尚惆怅的看着天空:“牧公子,我要走了。” 牧青白斜眼看他:“赶紧滚!” 小和尚笑道:“话说,满穗可以带到京城去上镜湖书院啊!” 牧青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你踏马有毛病吧?穗儿才多大?认字才几天? 上镜湖书院? 你这不是教了加减法,就直接扔进微积分的海洋里让她淹死吗? 小和尚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就走了。 真走了。 出村了。 直到晌午,牧青白还没看到小和尚。 问了村长,都说不知道。 牧青白啧啧称奇,这小和尚怎么转性了,竟然不盯着自己了。 难不成,从明处转向暗处了吗? 小和尚这一走,就是两天未归。 就当牧青白确定这坑货不可能再回来了的时候,他也打算润了。 正好,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在临走之前,牧青白找到了江平。 “江大夫,阿梓在殷国京城,你去找她吧。” 江平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牧青白不禁感到意外:“你早就知道阿梓在京城?” “是司公子告诉我的。” “你竟然没有火急火燎的跑去找她?” “那时候这里还需要我。” “这时候呢?” “这时候牧大人你还需要我。” “你不想见阿梓吗?” 江平苦笑道:“怎能不想啊?不过,知道她平安无事就好了,另外司公子说过会把我的消息带给阿梓的。” 牧青白笑了笑,“你信他的鬼话?” 江平失笑道:“或许司公子对牧大人您有所保留,但我等不过是天底下芸芸众生,司公子没有必要骗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值得司公子算计的呢?” 牧青白有些吃惊:“你看的倒是明白!” 江平迟疑了一下,问道:“牧大人,你这伤,是阿梓……” 牧青白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这些天他与小和尚说话,都没有避着人,或许真就应了江平现在说的这话。 芸芸众生,真的不太值得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在意。 哪怕说点大事,这些淳朴百姓,听就听了去吧。 无关痛痒。 牧青白笑着宽慰道:“阿梓是个好孩子。” 江平连忙站起身来深深的给牧青白行礼鞠躬: “我替阿梓给牧大人赔罪!” 牧青白抬手扶起他:“但也正是因为阿梓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容易被人利用,尤其是被一个和尚利用。” 江平苦笑道:“牧大人,江某人只是一个寻常村医,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医治伤病,很难弄懂牧大人与司公子二位大人物所思虑的事。” “不管如何,如今这片安宁是司公子给的,阿梓平安,是牧大人给的,江某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牧青白摆摆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阿梓给了我一下,那一下甚至不能算是阿梓的本事。” “多谢牧大人!牧大人,您这是要走?” 牧青白笑道:“江大夫,你也挺聪明的嘛,起码看得出来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江平有些疑虑:“可没有人来接您啊!您的伤势虽然没有大碍,但元气尚未恢复,还得养着才行。” “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死不了。” “您要往哪去?去京城?” 牧青白笑道:“你要是有家书带给阿梓,你去镇上花点儿钱就行,你不要想托付给我,我不干这活儿。” 牧青白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江平未出口的请求,因为他并不打算奔着京城去。 那些军阀不是想要用牧青白的人头祭旗,好以此宣告天命所归吗? 他这就给他们送去! 不过临行前,牧青白还写了一封推荐信,来到学堂,想把它交给满穗。 但怎么也找不到满穗。 一问兼职教书先生的村长,才知道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就在前两天,有县衙下辖乡镇的巡检司官兵特地来了村子里。 他们把满穗带走了。 ——(中秋节快乐!) 第462章 承让! 前两天? 那不就是小和尚离村的那一天吗? 牧青白迅速把这事儿与小和尚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 小和尚突然冒了出来。 “牧公子!” “死和尚!” “对,没错,就是我!”小和尚嬉皮笑脸,好像是在此刻回答了牧青白的心声。 牧青白冷飕飕的问道:“和尚,你没在乎的人了是吧?” “有。”小和尚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有,和尚我博爱天下人!噢,不好意思,是博爱天下美娘子!嗐,先不说这个,牧公子,我给你报喜事来了!” “从你的嘴巴里面说出来的不是丧事就谢天谢地了!” 小和尚委屈巴巴的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跟你说啊,你知道我这两天出门去干了什么吗?” “你最好先说说满穗是怎么回事。” 小和尚兴高采烈的一拍手:“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跟你说,我去州府给满穗要了一份举荐函,举荐她参加镜湖书院的入学考试!” 牧青白捂着嘴,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你这家伙把满穗弄京城去了?” 小和尚挠了挠头:“也不用太夸奖我啦!” “你想用满穗给我做局是吧?”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么明显吗?好吧,确实明显,牧公子,这怪不得我,你肯定想走,而且想往齐国那些自立为王的州府而去。” 牧青白冷笑道:“你想用满穗来制约我,你觉得能行得通吗?我如果偏不按你所想的去京城呢?” 小和尚笑道:“我一个傲言侯没死的消息给到边境,你也走不掉啊。” “确实。”牧青白点了点头:“你最终还是想要我隐姓埋名?” 小和尚补充道:“对,我想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牧青白保持低调,不是一个活着的牧青白保持低调的死去,所以牧公子,你不可能用这一点来制约我。” 牧青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我真是小看你了呀!” “过奖了呀牧公子~!都是你教得好啦!” “我哪时教过你了?” “偷学的偷学的~!” “和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行事,京城可是我的主场,你想把棋局拉到京城,我一定能整死你。” “巧了吗不是,我也觉得京城是我的主场!” 牧青白摸到了一旁的板凳,突然抄起了起来。 小和尚急忙跑出学堂:“哎!牧公子,你是傲言侯,傲是谥号,表明你君子的风骨之傲,言是你言官的身份,你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牧青白缓缓放下板凳,和颜悦色的走了出来,“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是言官,我要有修养,我怎么能动手呢?” 小和尚松了口气,“您能听劝可太让和尚欣慰了!回头是岸啊牧公子~!” 牧青白一把抓住了小和尚,小和尚意识到不好,想跑已经晚了。 牧青白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松嘴!松嘴!” 小和尚费了好大劲把牧青白的嘴给掰开,泪眼汪汪的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掀开袖子看了一下,好大一个牙印。 “牧公子,你属狗的啊?” “和尚,要不你把你想做的跟我说说,我肯定帮你!我这个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我尤其喜欢帮助坦诚的好和尚了!” 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牧公子,我希望天下太平!” 牧青白也想作一副认真的神色回答他,可是张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牧公子,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理想非常伟大吗?” 牧青白看着小和尚认真的脸色,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的笑点太低。 “别逗了!这话谁说都行,就你不配说!” 小和尚自嘲的笑了笑,神情落寞的叹息:“是嘛。” 牧青白的笑容收敛了,但没两秒又破功的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你演得太像了!我都忍不住跟你共情了两秒!”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我在京都给你设下了一个死局,你去不去嘛?” “我不去。” “哪怕以‘把穗儿从局内救出来’的目的,也不去?” 牧青白淡然道:“无论你表现得如何富有人性,这段日子以来,你的每时每刻的举动,都没有把她当回事,她在你的眼里无足轻重,你不会大费周章的害她。” 小和尚笑道:“那么你也是一样!但是你以她做人性的锚点,你肯定会在乎她!我不信你会一直呆在村子里。” “我等你走了,我再走。” “那我也不走了。”小和尚一副无赖模样。 牧青白微笑道:“没关系,我可以跟你耗,你这两天离村不单单是特地给满穗找举荐函去了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我没有啊!我可以跟你耗,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哇!你好无赖啊!”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说道:“承让!” 第463章 珍爱生命 用过晚饭后,牧青白坐在屋里,点着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灯,自己在纸上将地图画了个大概。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就见村长敲门进来。 “牧公子、司公子走了。” 牧青白有些困惑的打量了一下村长,“是和尚让你来告诉我的,还是你自己看到和尚走了特意来告诉我的?” 村长被牧青白的话噎了一下,悻悻地退出去了。 果然,牧公子与司公子的脑子不能用常理去看待。 村长真就只是好心给牧青白说一下而已,毕竟在外人看来,哪怕牧青白整日里咬牙切齿,但既然能与小和尚平安无事相处这么久,不是仇敌便是朋友了。 没成想。 牧青白压根就不在乎。 “哎~!和尚走到哪了?” “刚到村口,村里的人都去送司公子了,想当初司公子救我们于水火,又将我们带到这里,让我们得有一个能够安宁过日子的家,现在他要走了,大家伙都很舍不得……” “你让他先留一下,让我想想。” “啊?牧公子,您要是想去送司公子的话,那便去就好了,还想什么呢?” 牧青白笑了笑:“你去吧!你跟他说就是了,至于他等不等,那是他的事。” 牧青白知道有点无耻了。 小和尚知道耗不过自己,所以要走了,临了临了,牧青白却还让他等一下。 这不相当于比赛开始了,牧青白却先说‘等一下,让我把准星瞄好你的头’一样嘛。 不过牧青白也敢笃定,小和尚肯定会等。 果然,村长将牧青白的话转告给村口的小和尚之后,小和尚顿时大喜过望,立马扔下行囊跑到了牧青白的屋里头。 “牧公子,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 “和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觉得殷国有几个人能入你的法眼啊?” “当然还是有几个的。” “哪几个?” 小和尚愣了一下:“不是一个问题吗?” 牧青白笑道:“那这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与你一道回殷国京都。” 小和尚听到这话,顿时大喜过望:“真的嘛!好啊,别说两个问题了,两百个问题都行啊!女帝陛下、秋白殿下、太师、明玉。”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没了?” “没啦。” 牧青白笑着点点头:“好啊,太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太师岑清烽去了哪里?” 小和尚顿时苦着脸说道:“牧公子,要是我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了,但问题是,我真不知道这老头去哪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不是与岑清烽同心同德的吗?你都不知道他的动向?” “他的动向我不过问,当然了,哪怕我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的。要不,牧公子你还是换个问题吧。” 牧青白笑道:“好啊,你是镜湖剑圣吧?” “是!” 牧青白有些意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就是一个虚名而已。” “你是剑圣,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名声呢?” “这是第四个问题。” 牧青白笑了笑,“真小气。” 小和尚有些迫不及待,“好了吧。牧公子,我们该上路了!” 牧青白阴笑一声:“这一路上,你可得保护好我噢!” 小和尚一愣,不禁错愕的问道:“牧公子,你转性了?” 牧青白笑道:“不是我转性了,是我发现你撒谎了,在殷国能入你眼的人不止这三人。” 小和尚心里一个咯噔,他确实说谎了,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作出疑惑的挠了挠头: “那还有谁?” “还装蒜呢!柴松呢?” 小和尚不明所以的问道:“柴松不是死了吗?一个死了的人,还能造成什么威胁?” “如果是活着的柴松呢?” 小和尚一愣,不禁大惊:“你是说,柴松假死?不对吧!柴松的尸首应该是经过皇宫方面确认过的!如果不是的话,他怎么可能以丞相国礼厚葬?” 牧青白笑道:“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若是活着的柴松,值不值得你慎重对待?” 小和尚笑了:“切,一个柴松而已,算不得什么!我还不放在眼里。” “那就好,那就好啊!”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 小和尚心里直打嘀咕,不知道牧青白到底什么意思。 柴松离京自尽前一晚上,只有牧青白与柴松二人对饮坐谈。 其余人等根本不知道柴松对他说的话。 牧青白很佩服柴松这位对手,尽管在江湖之事上,他太小看牧青白,导致满盘皆输。 小和尚的回答半真半假,在殷国值得他看重的人还真不少,这其中那些门阀世家,那些人的分量可不轻。 虽然小和尚的智慧可以碾压他们,但不代表小和尚可以撼动他们。 “牧公子,你的脑子不会突然有什么大病吧?” 牧青白笑道:“我爱惜自己的生命了,难道你不应该觉得欣慰吗?” 小和尚毫不犹豫的摇头,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别吓唬我了!要不你还是正常点吧,你寻死吧好吗!你这样让我心慌意乱的,生怕你又在心里酝酿什么坏点子!” 牧青白不满的说道:“喂,和尚,你不要那么难伺候!你是剑圣,我跟你在一起,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能搞什么鬼啊?” “那谁知道啊,牧公子你一肚子坏水!” “彼此彼此啦!” 牧青白基本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随便拿了两件衣服。 村子里的人听说牧青白也要走,更加不舍了。 毕竟读书人也走了,村子里孩子们的教材就越来越少了,得花钱去买了。 “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考上镜湖书院!” 牧青白与小和尚就这样离开了村子,牧青白最终还是接过了江平亲笔的家书。 “拜托牧大人和司公子了!劳烦牧大人对阿梓多加照顾了!” 牧青白憋了好一会儿,才念了句:“蓬山此去无多路,轻舟已过万重山!” “好诗啊!又好像不太对!” 牧青白挥了挥手:“哎呀,差不多就行了,告辞!” 第464章 我的心情很不好哦 “和尚,你既然是剑圣,又得知了凝霜在找你,为什么不表明身份,与她比试比试啊?” 小和尚不屑的说道:“幼稚!这种江湖上你争我夺的天下第一,完全就是虚名而已,又有什么用?能灭一国吗?哼,搞笑!” 牧青白了然的点了点头,“噢~幼稚啊!” 小和尚后知后觉的警觉起来:“不是!牧公子,你套我的话啊!” 牧青白笑道:“和尚,你这一身剑圣的本事,看来是要用来做大事的,你不仅把智慧的锋刃藏起来了,还把高绝的武功也藏起来了,你藏锋表拙,看来是要用它们图谋大事!”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们之间能不能多点互相信任的赤诚,少点勾心斗角的刺探?” “可以啊~!你对我赤诚,我对你刺探,我们也算是双向奔赴了啊!” “不是……你怎么光想着自己啊!我也想知道你的事,要不我们交换吧!” 牧青白摊了摊手:“可是我坦坦荡荡,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你知道呢?” 小和尚掐着手指发问:“比如,为什么你突然回心转意了?你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关于柴松的?” 牧青白抬手将他的手压下来:“你的问题太多啦!我该回答哪一个啊?” 小和尚赔笑道:“最好能按顺序全都回答了。”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做梦呢?” 小和尚哭了:“牧公子你这样让我很害怕啊,我总感觉你现在就在算计我。” “自信点,把‘你总感觉’去掉,我就是在算计你!你觉得魏凝霜幼稚,是因为你跟她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你看不上她!” 小和尚慌了:“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噢!” “既然你连魏凝霜这样一位剑仙都看不上,那么说明在其之下的所有人你都看不上,他们都不值得你出手,对吧!” “不是!牧公子,你给我一个痛快的吧!让我死个明白!” 牧青白温柔的捧着小和尚的脸:“你既然不会对魏凝霜暴露自己剑圣的身份,那就说明,你隐藏剑圣的身份对于你心中的大局而言非常重要!” 小和尚顿感喉咙干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牧青白微笑道:“你很不希望的是:我与你的身份都暴露了!那么,我就在想,我们途中要是遇到山贼盗匪什么的,可怎么办呐?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牧公子,你的心思好歹毒啊!” 牧青白笑道:“你不让我痛快,我也没理由让你痛快啊!我们这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嘛!” “牧公子,你为什么要回京都?” “你自己猜。我现在所掌握的一切,都是我猜出来的,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你想知道,那你就猜。” 小和尚冥思苦想,尝试拆解:“你根本不担心自己回到京都会被囚禁!不,你回到京都,宣告你没有死的消息,你不担心自己会止步京都无法离开!” 牧青白摇了摇头,淡漠道:“和尚,你别装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不在乎,但是你在乎。” 小和尚愣了一下:“我在乎?” “你要的就是我回到京都,然后宣告我活着的消息,至于你为什么不直接在此地就禀报官府,你害怕。” 小和尚又愣了一下:“我害怕?” “我一旦还活着的消息传播开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想要我活的人会派人来,不想要我活的人会派更多的人来,更多的人对于你我这样习惯掌控全局的人而言,就是更多的变数。” 小和尚沉默了好久,咬着牙说道:“牧公子,你也不是那么聪明!” 牧青白笑道:“你再装得像一点吧!你知道我与你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 “牧公子你比我聪明?” “不是!是我认定自己猜测到的,无论这个结论它究竟正不正确!但是你不一样,你无法相信自己的推断,而你很在乎这是否属于真相的一部分。” 小和尚惆怅的叹了口气,牧青白不受束缚,自然就跳脱在大局之外,不受制约。 小和尚笑道:“多谢牧公子提醒,牧公子就猜吧,到京都之后……” 牧青白抬手打断道:“你的话先别说得这么满!到京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呢!这期间会发生什么,很难说嘛!”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求你了,你别搞事啊!” “看心情!” “那麻烦请问一下牧公子,您现在心情怎么样呢?”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小和尚苦了一张脸:“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牧公子你的心情好一点呢?” “如果能不走路的话,我的心情肯定会好一点?” 小和尚掏了掏自己口袋里的碎银子。 牧青白在一旁说风凉话:“要不,和尚,你去卖身吧!之前我听贾大人说过,以前的殷国盛行男风,你这样姿色的,很受欢迎噢!” 小和尚怒道:“姓牧的!!我忍你好久了!你现在就是在搞事!”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不悦的说道:“是,没错,我现在就是在搞事,但是我可能还会搞更多的事,嗯?你刚才的声音好像有点大?” “……对不起牧公子,我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你别跟小僧一般见识。” …… …… 殷国京都。 牧青白的‘遗物’源源不断的被送了回来。 就好像是在收集一件名为‘牧青白’的神奇碎片似的。 好像收集起了就能原地获得一个名为‘牧青白’的神将。 哈哈…… 先是残破不堪的金绶玄紫官服,被一片片拼凑起来成完整的。 后是两截拦腰折断的使臣旌节。 还有剑,一口宝剑。 这口宝剑,是殷秋白亲手送给他的。 除却这些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牧青白的外物很少,少得比清官还要清廉。 牧青白的遗物却很多,重于一国之力。 宫人小心的将金紫官衣拼凑完整。 殷云澜站在一旁,捏紧了拳头,望着官衣上斑驳暗沉的血迹,早已红了眼眶。 “光是看着这一件残破的官衣,实在难以想象,牧青白临死前,究竟遭受到了怎么样一种非人的折磨!” 殷云澜脑海里,已可见牧青白拼死反抗,却被人扒了衣服,碎尸万段。 “牧青白一直在找一个痛快,哪成想…这傻子!到了齐国,反而痛快不了了!” “陛下,节哀啊!” 殷云澜背过身去,沉声道:“送去言侯冢吧。” 妫公公迟疑着开了口:“陛下……长公主殿下已经往宫中来了,不等等嘛?等等,让殿下也再看一眼。” 殷云澜摇摇头:“不让她看了,她看了,只会徒增伤感!送走!” “是……” 第465章 一个普通士兵的传记 “啊?什么?我堂堂一介五品借紫使臣,你要我去给镖局打杂搭车?” 小和尚急忙一把捂住了牧青白的嘴巴:“小点儿声,小点儿声!牧公子,我们可是有约定的!在抵达京都之前,不能暴露身份!” 牧青白笑着掰开了小和尚的手:“知道了知道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约定,抵达京都之前不会暴露身份。 为什么会有这个约定呢? 暴露了身份,那些不想要他活着抵达京都的人一定会派人来杀他的! 但问题是,那些想要牧青白活的人也一定会派人来的。 而牧青白的身边还有一个和尚。 这个和尚是踏马的剑圣啊你敢信! 牧青白刚刚猜出来的时候完全就是胡诌,哪成想小和尚自己承认了。 主要是牧青白实在太相信小和尚的专业素养了。 一个文能布局乱天下,武能以剑问圣人、还会讲两句佛经蛊惑人的和尚。 逼急了还真不太好搞。 不如以自身做饵,把小和尚困在规矩之内。 没办法,对付一个boSS级别的对手,只能这样干。 “而且也不算是打杂,咱们也是有文化的,你是教书的先生,我呢,我是和尚,我这个身份天然就受到普罗大众的尊敬!” “噢,能当饭吃?” “虽说朝中文臣武将两大集团水火不容,但是实际上民间百姓,尤其是武夫对于你这样的文人很是尊敬!正所谓:天地君亲师,谁不是从牙牙学语识字启蒙过来的?” 小和尚找的镖局不算厉害,也不算差,叫李氏镖局。 镖局里的人倒是不少,学徒有三十多个,镖师有十几个。 这样规模的镖局在一个县里已经可以算是很厉害的存在了。 按照道理来说,李氏镖局这么牛逼的镖局应该是不会到这种穷乡僻壤来的。 但是就是这么巧,这镖局押镖来到此地,回程的时候又去县里接了一单,正好,小和尚在官道上就找着了。 牧青白一开始还抱有相当警惕的戒心,不过接触了一天下来,就不再怀疑了,对方真就是普普通通的镖队。 其实一开始镖队里的镖师也在警惕小和尚与牧青白,但看到牧青白晕车之后,也就不设防了。 要是有歹意的贼人,怎么可能会生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身体素质这么差,能干得成什么坏事嘛! 熟络了之后,正如小和尚所言,民间的武夫对文人很是尊重,一个两个的开始找牧青白请教。 带队的镖头是李氏镖局的当家,他特地拿来了一些药粉,作用应急晕车的症状。 这药是个贵重品,毕竟能晕车的一般都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 “在下李大宇!这是我的一双儿女,李耀祖、李灿灿。” 二人齐声道:“见过牧先生!”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李氏镖局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也到这种犄角旮旯来?” 李大宇笑呵呵的说道:“这次出来主要是带我这一双不成器的儿女出来历练,我这家业以后可是要交给他们俩的!” “我倒是很想要耀祖去考取功名,可惜,我这儿子学文不太行,当初教书先生废了好大劲,才让他把字儿认全的。” 李耀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 “至于我这女儿,倒是有点天赋,请来的私塾先生说,灿灿要是个男娃,认真苦读几年,说不准还能考个功名!” 小和尚忍不住插嘴道:“当今天下是殷国天下,殷国是女帝治天下,女子读书也能成才的呀!” 李大宇一拍手,“小师傅说的是啊!本来我也抱着让她多读两年书,博取个知书达理的名声,嘿!你猜怎么着!” “这妮子多读了两年书,因为看了几本行商卖的话本,吵着嚷着要学自家那三招两式的拳脚,你看,这不废了吗?学了武难嫁人,以后只能由她留下经营自家镖局了。”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 小和尚接话:“牛逼!” 李大宇有些懵:“啊?啥?啥牛?” 牧青白摆摆手道:“你不用管,后面那个是语气助词,衬托这个牛字很厉害的意思。” 李大宇恍然大悟,对自己一双儿女教导道:“不愧是读书人呐!以后要夸赞别人厉害,就要用牛逼这个词,知道吗?” “咳咳咳……”牧青白连连咳嗽。 “知道了父亲!” 牧青白连忙打岔:“李镖师,多谢你的药了!” “哈哈,牧先生,用了药,舒服些了吧?这晕车啊,晕着晕着就好了。” “舒服多了,这药不便宜吧?” 李大宇大方的摆摆手:“无妨无妨!药这种东西,就是给人用的!能用得上,那就是好药!哎呀,也是怪我,我们走得太急了。” 小和尚说道:“怎么能怪李镖师呢,我们知道,镖队带着货物货物一般来说不会在野外过夜,不然会大大增大危险。” 李大宇叹了口气:“却没想还是没赶得及在天黑抵达县城,早知道牧先生是个文人,就不走那么急了。” 这时候,镖队生火做的饭也好了,有镖师把饭和肉汤给几人端了过来。 李大宇亲自端了饭与汤到牧青白面前,足以看出李大宇此人虽然是个武夫,但仍受礼仪教化。 “灿灿!别看你那小人书了!过来吃饭!”李大宇呵斥了一声。 李灿灿顿时不高兴的扁了扁嘴:“什么小人书啊!这是人物传!” “看的是哪个大人物?” 李灿灿端起饭,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人物!” “不是大人物还有立传?” 李灿灿不服气的嘟起嘴反问道:“不是大人物,但是干了大事,怎么就不能有立传了?” “呵呵,小人物能干成什么大事?你快收起来,别让牧先生看了笑话!” 李灿灿虽然一副女儿相,但却出落得一身男儿骨气,听到这话顿生出逆反心里,要跟父亲对着干。 “才不呢!这书写得特别好!要是牧先生看了,也一定觉得好!” 牧青白见这父女俩的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不由苦笑道:“这书写的谁啊?” “主角是边塞的一个普通战士!写的是他生命里做的最后一件事,一件大事!” 牧青白伸手捻了一下书籍的页数厚度。 不厚,寥寥几十页,随手翻翻很快就能看完。 “这么薄的立传,能写得了什么大事?” 李灿灿手舞足蹈,好像要演绎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似的: “他踏入了北狄蛮荒之地,在茫茫戈壁中,仅凭胯下战马,手中长枪,背上强弓,以一敌三,将北狄恶骑斩于马下!就这么多了。” 第466章 海内存知己 牧青白一愣,这故事怎么听得这么熟悉? 李大宇却‘啧’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啊。” “没有英雄荣归故里的后续了吗?” 李大宇拿过书籍,翻到了后头,发现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这算什么传记嘛!” 李灿灿有些不高兴道:“那又如何,我看了前头这么多,就是为了他这最后以一敌三的壮举啊!” 李灿灿站起身来,高举着自己的佩刀,神采奕奕:“当众人看到了北狄的骑兵,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呐喊着接敌!接敌!接敌!哪怕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他也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李大宇又翻了翻:“这本传记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这算什么传记嘛!” 李灿灿撇了撇嘴,宝贝的将“这有什么要紧!反正这传记让世人知道了有这么一号英雄人物!” 李大宇满不在乎的说道:“连名字都没有,说不定是杜撰的呢?” 牧青白沉默了下来,忽然看向了身边的小和尚。 小和尚笑了笑,说道:“小僧听说过这个传记的出处,当初有幸了解了一下其中内情,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故事的最后。” “怎么样的?”李灿灿惊喜莫名,连连追问起来。 小和尚笑了笑,说道:“他是殷国北境最后一座关城的将士,那座关城叫做弄城。” 李灿灿连忙问道:“那这位英雄的名字叫什么呢?” 小和尚摇摇头:“很遗憾,小僧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灿灿有些失望:“啊?这样啊……那这位将士最后回到了家乡了吗?他过得怎么样?” 小和尚看了眼牧青白,淡然道:“没有,他死在了片戈壁,葬在了戈壁。”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灿灿遭受到了巨大打击似的,呆愣在原地。 “他的肚子被北狄人的刀划开了一个口子,肠子和内脏流出来了,血卡住了他的喉咙,他从马上摔下来,死在了他押送的囚犯怀里。即便是死了,他喉咙里最后一个音节也不是自己的家人,而是军令!” 李大宇啧啧叹惋道:“唉……都是爹娘生养的,再怎么厉害,不还是肉体凡胎,他倒是英雄了,可他爹娘要是知道了,得要多么撕心裂肺啊!” 小和尚笑了笑,轻声说道:“以一敌三,他明知道是要死的,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李灿灿眼里又闪烁起了光芒,“明知不敌仍拔刀亮剑,是一个豪杰该有的血性!明知不敌,仍呐喊接敌,纵然身死又何妨?” 李大宇生气的说道:“人就这么白白死了,那真就什么都没了!他死得倒是痛快了,他爹娘怎么办?他家中爹娘妻儿该有多难过啊?” 小和尚摇摇头,认真的说道:“若是他不接敌,北狄人攻破我边疆国土,那我之妻儿老小,岂不是任由北狄欺凌虐杀?” 李灿灿立马附和:“小师傅说得对!” “大丈夫当持三尺剑,立不世功。” 李灿灿眼前一亮:“牧先生说得更对!爹,你看,小师傅和牧先生都这样说!哥,你说呢?” 李耀祖小心的瞧了眼自家父亲,说道:“我觉得小妹说的对。” 李大宇有些傻眼,嘴唇嗫喏了好久,说不出半个字。 “哥,要是以后真遇上了北狄人,咱们兄妹俩,也要杀得北狄人丢盔弃甲!” “好!” 李大宇急眼了:“呸呸呸!你们俩小混蛋气死你老子我得了!” 李大宇拎着一双儿女到一旁教育去了。 牧青白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也与他对视,并继续说道:“后来,那群死囚,带着他的军令继续往北狄腹地而去。” 牧青白轻轻捡起传记,问道:“这传记是你写的?” “牧公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没有我,这本传记就不会存在,他死了就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在戈壁之中饱受风吹日晒,而你,牧公子,你根本不会给他写传记。” 牧青白无奈的摇摇头:“你是想骂我是畜生中的畜生吧?” 小和尚大惊失色:“没有啊!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过嗷!” …… …… 第二天,镖队继续行进,这一次特地放缓了速度。 牧青白坐在车上摇摇晃晃,倒是舒服了不少。 很快,半天的时间就将货物送抵了目的地,也是镖局的所在地。 牧青白与小和尚也要跟李大宇一行告别了。 李大宇还想要挽留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在县城小住几日。 牧青白摆摆手,仔细想了想,说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李大宇有些惊喜,文人墨客写的诗之所以矜贵,是因为诗很难写,如果不是拥有大文墨,是写不出来好的诗的。 所以笔墨就非常之矜贵,尤其是斟笔相赠,说是千金难求都不为过,这当然让李大宇为之欣喜不已。 “多谢牧先生!” 李大宇虽然是个武夫,但是也听得出个好赖,显然是相当好的,他得请最好的先生写下来,然后裱装,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上。 随后李大宇又急忙让人拿来了一些银子和干粮肉脯做盘缠。 小和尚意味深长的看着牧青白。 这眼神炽烈,直到离开县城,牧青白才最终忍不住了: “喂,和尚,你差不多行了啊!你看……你看你妈呢?!”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太稀奇了,实在情难自已。” 牧青白指着他,毛子上身:“你看你妈呢?” 小和尚笑吟吟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我发现寻常人想要听牧公子您的诗词,是有门槛的,如果是达官显贵求诗,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一定垃圾!而普通人哪怕不敢开口求要,也会得到珍宝。” 牧青白抬手拍了他的光头一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小和尚打开包裹一看,顿时惊了:“哇,牧公子你看,李镖师给的盘缠好多啊!咱们可以去租一匹驴了啊!” 小和尚刚说完,顿时觉得悲哀极了:“曾几何时,我们二人哪需要为这点细碎银子发愁啊?牧公子你要是没钱花了,你可以到处去抢贿,我要是没钱了,我可以找你要。太落魄了啊!” “和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欠揍啊?” 第467章 你想要挨一顿毒打 小和尚忍痛租了一头驴,因为不是本地人,所以还要付押金,避免你带着这头驴跑路。 这种租赁交通工具的一般在两个县设立有据点,方便长途旅客可以租赁。 抵达下一个县城之后,小和尚又着急忙慌的拉着驴去当地租驴的店面把押金要了回来。 而后,小和尚又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主要是他害怕牧青白一个人在酒楼把身上的钱全都花光了。 他还指着这点盘缠多撑一会儿呢。 然而,小和尚回到酒楼的时候,看到牧青白点了一桌子菜,正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颐的时候,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小和尚悲哀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地主家的长工,累死累活得不了个好儿。 酒楼掌柜和几个伙计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牧青白的背影,面色凝重,大有一会儿牧青白要是付不起账就立马扑上去把人拿下的架势。 小和尚哭丧着脸去柜台把账结了。 小和尚结账的时候,掌柜和几个伙计还用古怪的眼神看他。 小和尚转身朝牧青白走去的时候,还听见掌柜用小声的问几个伙计: “这和尚要化缘多久,才能付得起这顿饭啊?” 小和尚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啊!我是和尚啊!我可以化缘啊! 这样想着,小和尚扭头看向了柜台上的银子,掌柜见状,立马把银子都收了起来。 显然化缘是不可能化到大鱼大肉的。 不然当初在法源寺的时候,他就不是啃萝卜了,而是满嘴流油的啃大肉。 小和尚化悲愤为力量,在众人眼前上演了一副和尚喝酒吃肉的戏码。 牧青白吃饱喝足后,想要一间上房,被小和尚拦住了。 小和尚一副凄凉的表情,艰难的摇了摇头:“牧公子,咱们今晚睡人家牛棚吧,睡牛棚不要钱。” “我堂堂傲言……” 小和尚连忙捂住牧青白的嘴:“牧公子,我真的求你了!” “求你也要排队啊!” “照你这样花钱,咱们怕是要留在这里当牛做马才能走出这县城了。” 牧青白一把勾住了小和尚的脖子:“我刚刚吃饭的时候,听说这县城里有一个大户人家。” 小和尚眼前一亮:“难道这大户人家是礼佛人家,我可以去化缘吗?” “倒是可以,但是听闻说这大户人家有一个掌上明珠,自幼习武,如今年过二十仍未嫁人,如今在城中摆下擂台,说要比武招亲呢!要不,你去试试?我们下一顿直接吃你的喜宴!吃完就跑!”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别扯淡了牧公子!你跑得掉吗?” “我虽然跑不快,但是这不是还有你吗?只要你跑得比我慢就行了!不然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被乱棍打死,反正落在你手里的我已经很凄凉了。” 小和尚生生把血与泪咽下,凄楚的看着牧青白:你确定是你凄凉,不是和尚摊上你这么个冤种更凄凉吗? “牧公子,别扯淡了,这些大户人家所谓比武招亲,不过就是用来打响自家名声的幌子!他就是笃定了没人能打得过才设的局,咱们要是去坏了人家的好事,岂不是惹祸上身了吗?” 牧青白笑道:“这不是有你吗?天底下最厉害的阴谋家,你还会怕?” “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牧公子,天底下最厉害的阴谋家是你才对。” “你得想办法给我解决一下住宿的问题,那不然我就去了。”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赔笑道:“牧公子,实在不行你去一展才学好了。” 牧青白错愕的摊了摊手:“我不会啊!”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你别玩我了,牧公子,海内存知己。” “那不是我写的,我抄的。” “那麻烦你多抄两首行不行啊!” “抄不来抄不来。哎~!有啦!我听贾大人说过……” 小和尚捂着后庭花怒道:“我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做这种毫无节操的事!” 拒绝归拒绝。 饭还是要吃的。 小和尚还是来到了比武招亲的现场。 这叫一个热闹啊。 人山人海的,都是冲着银子来的。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是冲着美娇娘来的。 据说哪怕是打输了都能获得五两银子的路费。 一时间,人潮汹涌,争相报名。 但是也有门槛,在擂台之下,有三个彪形壮汉,要打赢了其中一个,才能获得上台的资格。 这些人是大户人家专门训练做护院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正是这道门槛,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银子虽然好,但也得有这个本事拿才行。 牧青白笑道:“和尚,我能不能大鱼大肉,就看你的了。”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牧公子,你的话里是不是少了个‘们’字啊?” “没少没少,我说话可是很严谨的!” “合着我去拼死拼活,你大鱼大肉呗?” “可你是和尚啊!你只能吃素啊!光是吃素哪里有力气打架啊?” 牧青白笑道:“不是还有武僧的吗?” “嘶~!可我不是武僧啊!” “我管你是不是呢!”牧青白一把将他推到了报名处前,并按着他的手在桌子上: “他报名!姓名,司马迁!” 小和尚面如死灰的扭头看了眼牧青白,牧青白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怎么选择呢,小和尚?暴露自己的实力,把人打一顿,惹上一身麻烦! 还是宁愿挨一顿毒打,也坚决不暴露自己的武功呢? 第468章 高手! 小和尚还是获准报名了。 壮汉护院打了小和尚小一刻钟,愣是没碰到和尚的衣角,给活活累趴下了。 小和尚气喘吁吁,看着地上跟死狗一样累趴了的护院,不由得意的叉腰大笑起来。 牧青白与人群皆是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啊?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了负责登记报名的管家,看他如何决断。 这样的结果,能算吗? 管家也没见过这么个情况,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注意。 要是说不算吧,这护院从动手开始,满打满算一刻钟,愣是没把小和尚伤着,自己反倒是趴下了。 要是不算,似乎又有点太显得他们马家太小气了。 要是算的话……感觉又太儿戏了。 “不能算吧!”牧青白突然说道。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牧青白。 就连拿主意的管家也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 “不是!牧公子!你到底是哪边的?” 牧青白可不管他,装作一副不相干的样子指着和尚叫嚷道:“这和尚都没出手,没出手的比武,算什么比武嘛!?” 牧青白说的有理有据,很多人都不禁暗暗点头。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发现管家也似乎觉得牧青白说的有道理,立马张口说道: “喂!什么叫我没出手就不算啊?这家伙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这正是说明他不配让我出手啊!” 人群又顿感小和尚说的有理,风向纷纷朝着小和尚方向倒去。 众人看向小和尚的眼神都变了,心想着这个小和尚能说得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一定是个厉害的高手! 管家见众口难调,便也顺应众意,将小和尚的名字勾选在了比武招亲的名录之上。 只是管家看向小和尚的目光,带上了一点担忧。 牧青白注意到了管家不经意表露出来的神色,不禁暗觉好笑,看来这场比武招亲果然如小和尚所言。 完全就是一个博取名声的幌子。 名声啊,果然都是造出来的。 小和尚像是一只打赢了交配争夺战的野马,昂首挺胸的走下了擂台。 牧青白刚想伸手向管家要钱好去住上房,就被小和尚给拉走了。 “喂,你拉我干什么?你不要钱啦?钱呐!钱要不要?” 小和尚连忙道:“钱我要啊!!不是,我们得有点高手的风度啊!伸手就要钱,那不成要饭的了吗?”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不是,你连手都没出,你真当自己是高手啦?” 小和尚竖起手指在嘴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会儿刚才负责登记的那个管家肯定会给我们来送钱。” 牧青白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哇,那马家不会真被你这泥鳅似的操作给震慑住了吧?” “对咯~!” 牧青白失笑,这恰恰正是说明了,这马家根本没想嫁女,不过就是用嫁女的名头来博一个诚信的好名声罢了。 既然这场比武招亲并不打算嫁女,那么这马家一定会派人过来跟小和尚这位高手商谈。 “一会儿多要点儿!最好发挥你的演技,演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坚决要迎娶美人归,誓不罢休的样子!” 小和尚嘿嘿嘿的贱笑道:“瞧你,还需要你说?” 小和尚这次底气足了,与牧青白回到客栈后,大手一挥要了一间上房。 嗯。 只要一间。 搞得客栈掌柜看牧青白与小和尚的眼神怪怪的。 牧青白看小和尚的眼神也怪怪的:“你睡地板?”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有底气,虽说这马家没有诚意嫁女,但是万一他们看我生得俊俏非凡,貌比潘安!还是个精通佛法的大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怎么办呐?到时候上房都付不起了!” 牧青白凄凉的叹了口气:“想我当年好歹也是五品借紫,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个傲言侯,当然,这个傲言侯是死的……现在竟然要为了区区一间客栈的房如此,唉,落魄,真是落魄!要不我还是暴露身份得了。” 小和尚痛苦的捂着耳朵:“别念叨了别念叨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搞钱了吗?”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哎,和尚,你把满穗送去京城的路子呢?怎么我们不走那路子?” 小和尚看了他一眼:“穗儿走的是官道,是我弄到了推荐信,让州府派人来护送的,我们怎么让州府派人护送?” 牧青白笑了笑,“穗儿才识字几天啊,你把她弄到京城去,她能考过吗?” “吕骞要是看到了推荐信,考试的事情他会搞定的。” 牧青白挑了挑眉,立马就猜到了其中内情:“你不会动用了镜湖的关系吧?” “嗐,这你就别管了,这点小事儿用不上镜湖。” “穗儿一个小姑娘,何至于让你算计如此啊。” “对你来说,这是算计,但是对穗儿来说,可是天大造化啊!你总不能拦着不让穗儿进步吧?人家可是被你当做了人性的锚点啊!” 牧青白冷哼了一声:“正因为如此,只有低调平凡的活着,才算是活着,想想阿梓是被你如何算计的就知道,你这家伙没良心。” 小和尚声泪俱下,“不是,我现在为了养你,就差卖身了!” “我当初可是没少给你银子花,现在花你几两银子,你就这么心痛了?” “那不一样啊牧公子,当初你给我几百两,那是因为你有几万两,我现在虽然只给你几两银子,那是因为我只有几两!我要是有几百两,我也愿意给你花!” 牧青白冷笑不断:“你敢说这种话,是因为你没有!你有区区几两银子都抠抠搜搜,还指望你有几百两的时候给我花。” 小和尚哭道:“牧公子,你能不能蠢一点啊?一般人听到我这话都感动得坏了,怎么到你这就不管用了啊?” “我要是蠢一点,还能被你盯上吗?” “这话说的也是啊。” “而且我们的盘缠,不还是我用半首诗换的?这算是我的钱,我花自己的钱还让你管的抠抠搜搜的。” “嗐,瞧你说的,牧公子,咱俩谁跟谁啊,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滚滚滚!”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牧公子,你刚才说,半首诗……?那是不是还有半首,拿出来,咱们换点银子做盘缠啊!” “滚嗷,听见没!” 这时候。 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牧青白与小和尚的眼睛顿时放光。 小和尚指着门口,低声道:“开门去!” 牧青白一怒,“怎么轮到你指使我了?” “啧!我是高手啊!你见过谁家高手需要自己开门的啊?” 牧青白愣了一下,这小和尚说的,真踏马有道理啊! 第469章 卖了吧和尚,卖了吧! 是,小和尚说的很有道理,但牧青白不惯着他,他指了指长板凳,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你要我去开门可以,等下人走了,我要用你的脸砸板凳。 小和尚咽下苦泪,悄摸摸的跑去把门栓拉开,接着又做贼似的快速垫着脚尖跑到了桌前坐下。 小和尚声音平稳的回应道:“进。” 牧青白诧异的看着小和尚做着这一切,不禁为他感到累得慌。 小和尚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二人看向门口,却吃惊的看到来人并非马家管事。 而是一个妙龄女子。 少女生得清秀可人,虽然不算国色天香,但在这小小县城,也已是独一份的秀丽。 小和尚眼睛立马就挪不开了。 牧青白鄙夷的瞧了他一眼。 “二位公子、大师。小女子马兰儿。” 姓马啊~! 二人皆是领会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就是那位马家的掌上明珠了。 也就是这次比武招亲的核心人物。 马家能派这样的人来跟小和尚谈,看来是对小和尚过于重视了。 小和尚立马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将马兰儿请了进来。 一番询问之下,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牧青白听完之后,顿时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还真让小和尚猜对了,他的美貌被人觊觎了。 原来马兰儿知道自家举办的比武招亲并不是真心实意要给她找好人家,完全是利用她的终身大事来博取名声。 马兰儿虽然无法抵抗家里面的安排,但心中也带着几分不忿。 今天看到小和尚在擂台之上对战自家护院,有几招几式功夫在身的马兰儿一眼就看出了小和尚是个有实力的高手。 再加上,小和尚这张俊美似妖的面庞,马兰儿一下子就心动了。 马兰儿深知自家人的德行,看到小和尚如此厉害,肯定会派人过来与小和尚协商在比武招亲的现场落败。 所以,马兰儿特此抢先在自家派出说客之前找到小和尚。 小和尚听完这些,顿时喜上眉梢,更多的是得意,他偷偷给了牧青白一个眼神。 好像是在说:看吧,果然如我所料!我的美貌,还是这么不经意间遭受到了他人的觊觎! 牧青白见他这嘚瑟样儿,恨不得现在就抄起长凳照着他英俊的脸上来一下。 小和尚劝说道:“马小姐,往好的方面想想,或许你家里人也是很宠爱你,所以不舍得你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出家了嘛!” 马兰儿扁了扁嘴,“才不是呢!司马公子,你就是心善!” “慢!”小和尚抬手打断:“不好意思,我姓司,不姓司马。” 马兰儿有些错愕,不过倒也没有因为这个小错误而纠结什么: “我爹娘就是舍不得那份家业。” 小和尚与牧青白都有些困惑:“什么家业?这跟家业有什么关系?” “司公子不知道?”马兰儿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更加欣喜了:“原来司公子不是冲着我马家的家业来的!司公子果然是品行高洁之人。” 小和尚与牧青白对视了一眼,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顿时有些急促,此刻哪里还有功夫回应马兰儿的小女儿倾慕的心思: “慢着!你先说清楚,什么家业啊?” “我父亲他为了把这比武招亲办得更盛大一点,也是为了我们马家的名声更响亮一点,特地用我们马家一半的产业作为嫁妆,说白了,就是搞一个大的噱头,好让周边几个县,甚至州府的人都知道这场比武招亲。” “家业啊,一半啊……能有多少啊?” 小和尚喉咙干燥,原本温文尔雅的神情都有点变形了,好在马兰儿羞涩的没敢直视小和尚的眼睛,所以就没发现。 “满打满算的话,也有个一万两吧。” “万两白银!!”小和尚失声脱口,声音都变尖细了。 “司公子,你的声音怎么了?” “咳咳!没事,有点感冒!” 牧青白无声看向小和尚,眼神示意:能卖! 小和尚有些迟疑,回应了个眼神:算了吧,虽然说是万两白银,但其中肯定有很大水分! 牧青白皱了皱眉,眼神坚定:卖了吧! 小和尚扭捏:不行啊,我洁身自好啊! 牧青白怒瞪:你今天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小和尚无视他,老实说,他也有点心动了。 “马小姐,你父亲开出这么大的嫁妆做噱头,难道他就不怕真的有高手慕名而来吗?你马家家财万贯,你又生得如此好看……” 马兰儿顿时面色绯红:“司公子,你,你怎生如此直白,真是~真是羞死人了。” 小和尚被雷得不轻,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场面如此之大,令尊大人难道不怕这其中高手众多,到时候反而骑虎难下……” 马兰儿连忙说道:“司公子不必担心!虽然这噱头看似很大,但实际上有实力的大家族大世家必然看不上,看得上的也未必有这个实力过关!” “所以这比武招亲,一定没有人是司公子的对手,我曾有幸得上名门学武,在武学方面还是有一定眼力的,司公子是所有报名招亲的人选中最厉害的!” 小和尚哭笑不得:“你曾拜名山高学?不知是哪座山门啊?” “凌霄剑门下!虽然只是最普通的记名弟子,但是在江湖上,也能有二流中上的水准!司公子您的实力一定有一流高手水准吧!” 牧青白有些疑惑:“你是女子,学剑为何不去瑶池剑门下?” 马兰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不瞒二位公子,因为小女子没有这个资质,我也曾想拜入瑶池剑仙门下,可是我资质太差,不过好在凌霄剑收留了我,不让我白跑一趟,非但以名师教我,还倾尽了资源,可惜我回到家只是做闺中之雀,并不能行侠仗义。” 小和尚与牧青白顿时了然。 凌霄与瑶池同为剑道,但是两个门派是有恩怨的。 这一点在魏凝霜处得到了证实。 看来凌霄不服啊。 凌霄剑宗虽说是君子剑,但看到瑶池仙子剑独揽剑道之最,很是不爽。 当初收马兰儿入门,估计是想培养一个能与瑶池分庭抗礼的优秀人才。 但可惜马兰儿的资质不行,练武几年,也就只是个二流中上水准,连瑶池的末流都摸不到。 “马小姐这样敢于抗争的精神,真是让司某人佩服!当世许多人都不曾有马小姐这等君子风采!” 小和尚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忽悠。 马兰儿顿时欣喜不已,郑重其事的起身给小和尚行礼,而后便告辞了。 “和尚,卖了吧!咱们卖了就跑!” 小和尚大惊失色:“牧公子,你不会也是佛门中人吧?你什么时候练的他心通?我心里头刚刚冒出来的想法,你这就知道了?!” 第470章 情比金坚呐! 马兰儿前脚刚走,马府管事就来了。 咚咚咚——! “敢问司马迁,司马公子是住这吗?” 牧青白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和尚的脸都黑了,打开门冷声道:“找错了吧,这里没有司马姓的!我姓司!” 管事愣了下,赔笑道:“司公子!小人有眼无珠,冒犯您,给您赔罪!我是马府的管事,是我家老爷特地要我带点礼物来拜访司公子的。” 小和尚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屋内,淡淡的说道:“何事啊?” 小和尚当然知道这管事来此所为何事,但该装还是得装,该问还是得问。 管事陪着笑脸,进到屋内带上了门,将一个礼盒放在桌上。 “司公子,我家老爷一眼就看出司公子身手不凡,绝非寻常,我们马府上最厉害的护院愣是碰不到你的衣角,真是神勇之姿啊!” 小和尚轻哼了声,算是应承下了这番马屁。 “司公子,看您装束,您是个出家人吧?” 小和尚嗤笑道:“我剃光头我就是出家人?我不能是喜欢光头所以才剃光头的吗?” 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可以这样回答,毕竟当今天下奉行圣学之道,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平常人都以头发视作性命尊严,脑子没病的,谁会剃了自己的头发啊? 他本来想以对方是个和尚这件事做文章,但谁承想,小和尚直接一口否认。 不过管事也看出了小和尚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好在,这二人虽然品相不凡,但是身上穿着,都不是富贵人家的扮相,还有得谈。 管事堆砌满脸笑容,将礼盒推到了小和尚的面前: “我家老爷平生最好交往江湖豪侠,今日得见司公子身手,就知道司公子一定是江湖上的义字当头的大侠,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义字当头? 小和尚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锦盒,并没有半分意动。 管事不急不慢,将锦盒打开,里头盛放着几根银条,锦盒不大,一手可举,但是其中银条塞得满满当当。 一眼过去,满盒银灿灿的,这就很具冲击力了。 换做是普通人,估计眼睛都直了。 但小和尚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现在落魄,仍保留贪财品质,但是怎会被区区小场面震慑? “噢,确实是薄礼。” 管事的脸都僵住了。 不是,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他自称薄礼是自谦,你这死光头睁开眼睛看看啊!这礼还薄啊?!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管事此时也有点愤懑了,“既然司公子看不上,那小人这就拿走……” 啪——! 小和尚一巴掌就将锦盒按在了桌上。 管事一愣。 小和尚悠悠的说道:“马家在此方地界也是大族了,怎么送出去的礼物,还有收回去的道理?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马家小气?” 管事暗骂:你真是贪得无厌啊你啊!你你你…… “是是是,司公子说的是!” “贵府管事,若是没什么事,那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管事傻了眼,不是,你收了钱就赶人走啊? “这……”管事依依不舍的看向了锦盒。 牧青白走过来,将锦盒收走,都到嘴边了,还能松嘴了? “其实我家老爷派我来拜会司公子,还有一事想要与司公子商量。” 小和尚故作疑惑道:“噢?何事?” “其实这场比武招亲,是我家小姐与家中赌气办下的,我家老爷爱女心切,不舍得小姐她如此草率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但又无可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好将招亲办下去!不然就坏了我家小姐的名声了。” 小和尚似笑非笑道:“噢?意思是贵府家主并不支持比武招亲?” 管事连忙道:“正是!司公子真是聪慧,小人不过三两句,司公子就领会其中内情了。” “那据说贵府家主还将半数家业作为嫁妆,这怎么说?” 管事硬着头皮说道:“我家老爷宠爱小姐,哪怕只是一场为了保全小姐名声的胡闹戏码,也要办的漂漂亮亮的,不然让人笑话我马家落魄。” 小和尚义正言辞的说道:“可是,我事前真不知道家业之事,我是真心倾慕马小姐,想要娶她为妻的!” 管事瞠目结舌,目光越过小和尚,看到牧青白明目张胆的打开了锦盒,把银条往自己口袋装。 牧青白注意到管事注视而来的目光,顿时凶狠的一指。 小和尚也回头看了一眼牧青白。 牧青白也凶狠的指了指他。 小和尚耳边顿时有幻听传来: ——你看你妈呢!?闭眼!! 小和尚赶忙扭过头,继续道貌岸然的说道:“无论如何,我和马小姐情投意合,无论什么都没办法割舍我们之间的感情!” 管事更加震惊了:“司公子难道见过我们家小姐了?” “没有!”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与马小姐乃是遥遥神交。” “神、神交?”管事的大脑都快宕机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高深莫测的词。 “对!而且神交已久!我对她有情,她对我有义,此乃大爱无疆也!任何人也没办法将我们拆散,正好如今有比武招亲之盛况,我一定要赢!” “咳咳!”牧青白用力咳嗽了一下,以示提醒。 捏嘛的,你别演过头了啊! 咱们是在勒索,不是假戏真做! 两头吃完,吃完就跑! 懂? 小和尚回头给了牧青白一个坚定的眼神:懂!不就是你吃完上家吃下家的操作吗?抄作业还能抄错吗? 然后回过头来,等待管事的表态,并眯起眼睛,不断的在管事的身上能放银票的口袋扫。 管事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我家老爷愿意出金,请二位速速离开呢?” 多少?! 小和尚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上,生生把差点脱口的两个字拍了回去。 管事大惊失色,不明所以的后退了一步,这和尚怎么突然间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啊? 他不能是脑子有点什么毛病吧? “不可能!我们俩情投意合!我人穷志不短,我与马小姐情比金坚,百金不换!” 管事怔住了。 百金不换?这词是不是错了,是千金不换才对吧……等等!不对!这和尚狮子大开口啊!他要百金啊! 第471章 一顿饭的票价 “司公子怕是不太了解,我家小姐曾是凌霄剑尊门下弟子,在凌霄剑尊门中曾与门中一位高徒有过情愫……” 凌霄剑尊虽然不及瑶池剑仙,但是剑尊的名号仍是剑道魁首般的高塔。 许多人听到凌霄剑尊门都得掂量掂量自个的份量。 虽然说马家跟凌霄剑攀不上什么关系,但就凭自家小姐在凌霄剑学过武这一事上,就足够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 马家管事就是想用这一层关系,让小和尚感觉到麻烦,好让他主动放弃。 “哈!凌霄剑?”牧青白嗤笑出声。 管事不禁皱了皱眉。 小和尚悠悠的说道:“我听闻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不在凌霄!” 管事惊讶不已:“不在凌霄?不然在哪?凌霄剑尊可是江湖上公认的剑道之尊!” “在镜楼。” “镜楼?哈哈,司公子真会说笑,镜楼乃是天下圣人的居所,这能算在武林吗?这等天上一样的地方,哪是地上的人能踏足的?” 小和尚笑道:“你看这个杯子。” 管事奇怪的看了一眼:“难不成这是什么贵重瓷器?” 小和尚笑道:“不是,就是客栈上房配的普通杯子。” 说着,小和尚将杯子抛到半空,伸手将杯子握在手心,用力一攥。 一声沉闷的脆响。 小和尚摊开手,杯子在他掌心,已成齑粉。 管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小和尚取来一张纸,将粉末倒在纸上,推到了管事面前。 管事有些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戳了一下。 嘶——! 疼! 管事的指尖被锋利的瓷器粉末划破,血液立马渗出,染红了整个粉末小堆。 刚才他还以为是变戏法什么的,现在看来,是小和尚结结实实的把杯子捏成了碎末。 管事连忙抱拳作揖:“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冒犯大侠了!” 小和尚笑道:“就这点银子,你想要我打假赛,你有点瞧不起人了,也就是目光短浅之辈,才会看上你这点银子。” 牧青白本来埋头藏银子,听到这话立马探出头来,目光锐利的直视小和尚。 小和尚顿时脸色一变,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一言不发的看着管事。 管事立马明白了过来,赶忙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然后诚惶诚恐的说道: “是小人处事不周,怠慢了大侠,司大侠,我家老爷还准备了厚礼!稍后会有人送来!” 小和尚装作深沉的样子,微微颔首。 “好了,我要休息了。” 管事快速将纸上的粉末抱起来,麻溜的离开了。 小和尚见房门被关上,立马就蹿起来跑到水盆旁,张开手,手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啊!痛死小僧了!牧公子,我为了咱们能够吃香喝辣的,已经牺牲到这种地步了啊!”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哈,目光短浅之辈,昂~!” 小和尚连忙赔笑,“不敢不敢!牧公子,我说的不是你,我这是敲打马府管事呢!” 牧青白露出奸计得逞的笑:“我没说你在影射我啊!” 小和尚想跑,却被牧青白抢先一步抓住了后脖领。 “啊!牧公子不要啊!” 牧青白抬手要打:“话说,你这样一个高手,怎么不还手呢?” “因为我尊重你啊!”小和尚躺在地上,认真的说道。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我懂了,你怕还手会把我打死。”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我乃剑圣,对于力量的掌控是相当精准的,我真的是尊重你啊!” 牧青白狞笑:“那你就尊敬的用脸来接我的拳头好了!” 邦邦邦——! …… …… 下午饭点,牧青白找了县里最好的馆子。 点了一大桌子菜。 小和尚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招呼道:“小二,添一副碗筷!” 店小二拿来碗筷,正要放在小和尚的面前,牧青白抬手给拦住了。 店小二和小和尚都愣住了。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你谁啊?” 小和尚强笑着对店小二说道:“他开玩笑呢,我跟他一起的!” 说着,小和尚伸手就想去拿碗筷。 牧青白接过了碗筷,收在桌子下,“谁跟你是一起的?我可不认识你嗷。”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你可不能这样!早些时候那顿午饭,是我给你结的账啊!” 牧青白笑道:“那还不是我的钱?” 小和尚指了指桌上:“那现在这顿是用我赚的钱吧!” “赚?”牧青白一指他,纠正道:“骗!” “不管是骗还是赚,那也是我付出了辛苦与劳动的收获啊!” 牧青白似笑非笑道:“想吃饭啊?” “想!” 牧青白朝门外努了努嘴:“去外面等着。” “等什么?” 牧青白笑道:“我打听过了,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好人,每天打烊之后,都会把今日的剩饭剩菜倒进潲水桶,然后放在门口,让县里吃不上饭的乞丐填饱肚子。” 小和尚的脸都绿了。 “你让我吃潲水!牧公子,人不能这样,得有点良心!” “良心?哈哈,良心值几个钱啊?拯救世界维护和平就靠你了呀和平哥~!”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咬着牙说道:“牧公子,你既然拿了碗筷,肯定是想要给我吃的,你直接说个章程吧!” 牧青白敲了敲碗筷,“我一会儿让店伙计把你轰出去,你要是把他们全打趴下了,我就让你上桌吃饭,不然你就等潲水。” 小和尚哭笑不得:“牧公子,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了,你就是想要我暴露自己的武功嘛!”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哎!聪明!你这家伙不让我痛快,我也不可能让你痛快!” 小和尚一咬牙,“我就不信,和尚一身才艺,还能饿死和尚了!我上街卖艺去!” 牧青白见小和尚要走,顿时赶忙拉着他坐下:“瞧你,真是的,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们俩情同手足,我怎么舍得让你没饭吃呢?” 小和尚顿时感动不已:“我就知道牧公子你不会这么绝情的!” “你虽然跟我困在此地,但是你手眼通天,当今天下格局如何,你肯定了若指掌,你跟我说说北狄的情况,我就让你吃饭。” 小和尚愕然,“不是……不知楼卖情报都是成千上万两银子,怎么到你这,就值一顿饭啊?” 第472章 脱缰的野狗 北狄的情势并不算什么秘密,如今齐国之事已成定局。 在殷国手里的北狄二王庭将士仍在殷国手里。 这将近五万北狄人是殷国拿捏北狄‘呼延’‘耶律’二庭的筹码。 虽然筹码不算太大,但这可是精锐啊。 北狄的局势仍旧处于平衡。 去年寒冬对于北狄三座王庭来说都是一场难以维持的劫难。 至今他们还没从这场劫难缓过神来,这不,新的一场劫难又来了。 牧青白把碗筷给了小和尚。 小和尚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后,小和尚才疑惑的问道: “牧公子,你问北狄的情况干什么?你不会还想去北狄吧?” 牧青白笑道:“北狄分裂的情况持续太久,如果北狄能够一统的话。” “如果北狄能够一统,将会是一个实力不可忽视的国家!牧公子,你要是真想这么干,那就是天下罪人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怎么会!北狄如今的局面,一旦一统,必然要经历一番血战。” “血战?”小和尚似乎想到了些许端倪,但仍然不解。 “这场血战是来自北狄内部三座王庭的互相攻击!一旦这场战斗开启,那么……” 小和尚明白了:“那么结束的时候,一定是其余两方被彻底打残,遭受到最后胜利者的吞并,但是如此惨烈的战斗,最后的胜利者一定也不会好过!即便统一建国,也一定会成为相当脆弱的势力,便不足为虑了!” 牧青白笑道:“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你就一想就通,怎么天底下那么多的人,一听到北狄能够一统,就觉得一定会创造出一个摧枯拉朽、吃肉喝血的怪兽啊?” 小和尚笑了笑,道:“也许是因为北狄人的战力太可怕,他们会觉得,如今分裂的北狄人都如此可怕,一旦北狄人建国,团结的北狄人必然更加可怕了!” “恐惧蒙蔽了他们的眼界。” 牧青白笑道:“不愧是小和尚啊!” 小和尚笑道:“不愧是牧公子才对,不过牧公子,你应该去不了北狄。” “为什么?” “因为我不可能放你去北狄的。” 牧青白笑道:“我没要你放啊,我也要去京都。” 小和尚心里一个咯噔:“你心里要酝酿北狄一统的计划,一定要经过京都?” 牧青白微笑道:“没错。” “哈!”小和尚强笑道:“你想以此动摇我带你回京都的决心,不可能!牧公子,我不可能让你得逞的。” “是嘛,那恭喜你噢。” 小和尚顿时心虚不已:“别搞啊,牧公子,求求你配合我一下好吗?” 牧青白勾住小和尚的肩头:“呐,我这个人最喜欢干的就是成人之美了,你把你心底里最想做的事,诚实的告诉我,我帮你!怎么样!” 小和尚认真的说道:“我希望天下再无战乱!” 牧青白微微一笑,用力勒紧了小和尚的脖子,凶神恶煞道:“你不觉得好笑吗?” “好笑好笑!牧公子别这样!空气给一下!” 牧青白松开了小和尚的脖子,失望透顶的摇了摇头: “和尚,刚才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很想帮你。” 小和尚不禁有些错愕:“牧公子,您……” 牧青白悲伤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叹了口气: “唉,可能这就是你我这样的阴谋家的宿命吧,哪怕我们说出的是真心话,也不可能为人所信,因为我们早就把诚信二字揉碎,当做养料,投入谋局之中了。” “牧公子,我……” 牧青白自嘲的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哪怕我们并肩而行,终究还是陌路人。” 牧青白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那步履踉跄,尽显凄凉。 小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先一步离开。 心里正是狐疑牧青白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一番话时…… 一份账单递到了小和尚的眼跟前。 小和尚抬头迷茫的看着店伙计。 伙计满脸笑意:“客官,麻烦您结下账,方才您朋友还打包带走了一壶最好的酒,总计数一两零三十文钱,摸个零,就一两银子就好,谢谢您关顾。” 小和尚猛然惊醒,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牧青白这个畜生!演得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逃单!! “不,不是,是他买单……” 小和尚扭头朝酒馆之外,从二楼看下去,抬起手指想寻找牧青白的踪迹,只看得到牧青白飞快奔跑的身影。 这时候的牧青白,哪里还有刚才的步履蹒跚啊? 撒了腿没命的跑,手上还拎着一壶酒。 他逃单就算了,他还打包!! 小和尚扭头回来,看到店伙计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再一看附近,酒馆所有的伙计都慢慢朝他靠近,目光相当不善! 店伙计阴测测的说道:“客官,本店店小利薄,概不赊账。一两三十文,一文都不能少。” 小和尚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又被算计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相信牧青白这天底下最坏的畜生能表露出真情啊!! 小和尚抹干净眼泪,双手合十,强作笑容道:“阿弥陀佛,施主……” “施主?你骗谁呢?你刚喝酒吃肉,你现在想装和尚了?” 店伙计朝后头大喊一声:“这家伙想吃霸王餐!” 酒馆内的几个伙计立马操起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扑了上来。 “哎!别打!别打!别打脸!” 砰——! 酒馆二楼栏杆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小和尚的身影直挺挺从二楼砸下来,四肢呈大字铺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路人抬头看着二楼,又看了看地上没了声息的和尚,一个个惊恐的退开,生怕沾惹上什么麻烦。 几个店伙计站在二楼,顿时目瞪口呆,一个个不知所措。 坏了!闹出人命了啊!怎么办啊?! 就这一会儿愣神的功夫,小和尚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撒腿就跑。 好似脱缰的野狗,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几个伙计顿时傻愣在原地,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定了眼前所见并非幻觉,顿时怒不可遏。 “天杀的秃驴!!” “二楼跳下去,竟然没事儿啊!” “追!!不能让他跑了!” 奈何他们刚傻愣耽搁的这一会儿,小和尚已经远了,那速度,说是一骑绝尘也不为过。 第473章 剑尊来人 “不是,牧公子,你也太不厚道了!!你不会是故意为了算计我,特地找了一家这么远的酒馆吃饭吧?” 小和尚一脚踹开了房门,生气的控诉起来。 牧青白吃惊的看着小和尚:“你怎么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 小和尚指着牧青白,悲愤的质问道:“你还以为我留在那洗碗了是吧?一两银子啊,我得洗多少个碗啊!你怎么吃的啊!能吃一两银子一顿饭!” 牧青白连忙说道:“嗐,你这人,从二楼摔下来都摔不死,你这么大能耐的一个高手,我只是跟你开了区区一个小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呢?”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你也知道那是二楼?!你怎么不去跳啊!” 牧青白撇了撇嘴:“我真被人从二楼扔下来你估计就不乐意了。” “你是真一点都不怕把我给玩残了啊!你……疑?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牧青白的身子往里收了收。 “拿出来!” 小和尚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看到了牧青白手上的锦盒。 牧青白煞有介事的说道:“我就是看这锦盒太好看了,寻思着应该值点儿钱,所以想着找个当铺给当了!” “是嘛?”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马府的管事不是说送了一份厚礼吗?怎么不见厚礼?” 牧青白也皱了皱眉说道:“是啊,难道马府并没有把你当一回事?” 小和尚冷哼道:“他们怎么敢?我表演那一手徒手捏碎茶杯的戏码,早就把人给震慑住了!我就是要告诉他,想要收买我,必须加钱……等等,这个锦盒的颜色怎么好像不太对?” 牧青白正色道:“你肯定摔坏脑袋了!人从高空坠落,会引起脑震荡的,脑震荡可能会影响视觉感官,你看什么东西都会是绿色青色蓝色的。”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对啊!那你怎么不是绿色的?等等,牧公子,你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漏出来了。” 牧青白不动声色的伸手把怀里露出来的一角银票往里塞了塞。 “那是银票吧。”小和尚悠悠的问道。 “没有那回事!你看错了!” “那肯定是银票!” “不可能!我们一穷二白的,哪里来的银票啊?” 小和尚怒道:“那是我的卖身钱!还给我!” 牧青白连忙捂住:“喂!之前你说过的,你要是有几百两,你也愿意给我花来着!”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那是因为我就没想过自己能有几百两!牧公子,求求你,我真穷怕了,多少还点儿吧!” “不行,我怕你乱花钱,所以帮你保管!万一你又拿这点儿来之不易的钱去拯救失足少女怎么办?我们现在还没脱离贫困呢!” “明明你才是那个乱花钱的家伙!” “小和尚,往好处方面想想,起码真就是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了嘛!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为人。” “什么为人?” “被我牧青白吃下肚子的钱,我能吐出来吗?渝州、京城、北狄、齐国。谁能让我吐了?” 小和尚认命了:“那起码给我开一个上房吧。” “花那冤枉钱干啥?今晚你到大街上睡一晚不就完了吗?” “不是,牧大人,你也是个人?” “过奖过奖!” 小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可能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道: “牧公子,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算计我了,你总想要我暴露自己的身手,留下的痕迹太重,这对于你对于我,都不是好事。” 牧青白微笑道:“我知道啊!我知道你留下的痕迹太多,很容易各方势力察觉,毕竟你和我的身份都太过招摇了!到时候想要我死的,想要我活的,都会蜂拥而至!” 小和尚松了口气:“牧公子,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赌狗,我赌那群希望我死的人,比希望我活的人早到一步。”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身子轻轻颤抖,他死死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呜呜呜……别玩了,牧公子,别玩我了啊!” …… …… 马府。 夜黑风高。 一个少年身着夜行衣,翻过高墙,进入内院。 凭借矫健的身法,躲过了院落内家仆的视线。 他掏出一张简易画成的地形图,很快就来到了内院女眷居住之所。 叩叩叩~! 他敲敲窗户。 马兰儿打开了窗户,看到了窗台之下的夜行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惊喜不已。 “顾师兄,你真的来啦!快,快进来!” 顾卓群翻身进入房内,拉下了遮面的黑巾。 “师妹,你写信送来,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马兰儿赶忙关上了窗户,看到顾卓群的面貌,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顾师兄,我过得好苦啊!回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远不及在宗门时那样逍遥!” 顾卓群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父亲他们,就想着钱、名声,一点没有把我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我不想在家里待了!我想回宗门去!” “师妹,别哭呀,有什么委屈,统统跟师兄说!” 马兰儿看到顾卓群,好像看到了亲人似的,便一股脑把这段时间家里人对她的摆布全都说了出来。 顾卓群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师妹,你先且慢,你刚才说……你们县城里,来了一个和尚?” “是啊!一个武功很高强的和尚,我家的护院虽然没有什么武功,但是也是一般人不可敌的壮硕汉子,但偏偏我家护院对那位大师出手打了一刻钟,都没碰到他的衣角,身法着实厉害极了!” 第474章 促使北狄一统 和尚? 还是一个好看的和尚。 而且还是一个身法非常厉害的和尚。 要素一下子集齐了。 顾卓群很快就联想到了最近武林盟在盟内发布的悬赏密令。 为什么是悬赏密令呢,因为不能对江湖广而告之。 至于为什么不能对江湖广而告之,估计是怕被悬赏的和尚知道了武林盟的动作。 顾卓群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的地位还算高,是剑宗的亲传弟子。 “师妹,你仔细跟我说说这个和尚的事吧!” 马兰儿疑惑不解,但看自家师兄紧张的神色也顾不得其他。 “师兄,我对这位大师傅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附近也没听说有寺庙,刚见时,我还以为是行僧。” 顾卓群皱了皱眉,道:“这和尚就孤身一人吗?还有没有别的同伴?” 马兰儿摇摇头:“并非孤身一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公子,看着模样也很好看,像是个文弱书生,似乎并不会武功。” “文弱书生?”顾卓群有些诧异,只知道这和尚一向是独来独往,突然冒出来一个书生公子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顾卓群没有把‘文弱书生’往牧青白身上想,是因为牧青白以身殉国死在了齐国京城之乱中。 “师兄,这个大师傅有什么特殊?能让师兄这么重视?” 顾卓群摇摇头:“这件事是宗门特地交代的,这位和尚是一个身份特殊之人,其他的,不能对外人说。” 马兰儿闻言顿时有些吃味,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顾卓群见状,赶忙解释道:“师妹你自然不是外人,只是,这属于是宗门机密,即便是宗门之中,知道的人也没有多少!” 马兰儿扁了扁嘴,展颜一笑道:“好啦,我知道师兄没有把我当外人,师兄不必着急,这大师傅参加了我父亲举办的比武招亲,短时间不会离开的。” 顾卓群愣了一下:“和尚?比武招亲?” 马兰儿微微一笑:“我看呀,这大师傅估计是囊中羞涩,不然不会做出这等有失颜面的事来。” “而且师妹我已经去见过他了,我那时相请他赢下比武。” 顾卓群吃了一惊:“啊?师妹,你此举何意啊?” 马兰儿幽怨的说道:“还说呢,我往师门送了这么多封信,一封回音都没有,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顾卓群苦笑道:“师妹,怪我,怪我!实在是武林盟受朝廷命令,一路上事务繁重,师门人手不足,难以为继。” “好啦,我怎么会怪罪师兄…反正那位大师傅是个和尚,就算他打赢了所有人,也不可能娶亲的,最后也不过就是我父亲损失家财,换取大师傅的让步罢了。” 顾卓群有些错愕,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下去。 马兰儿叹了口气道:“也许师兄你会觉得我此举多少有些不孝顺,若我的真实想法为外人所知,必然会受人诟病,可我父亲他拿的是我的终身幸福做的局,我不过是想反抗而已。” 顾卓群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叹息。 …… …… “和尚,其实跟太师比起来,你有点愚蠢。” “牧公子,你也太抬举我了,你拿我这样的小人物跟太师这种大人物相比吗?” 牧青白没有理会他自贱藏锋,微微一笑道: “太师只是与我见了两次,而你却选择与我同行。太师知道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他进行刺探,所以干脆远离我,而你却非得靠近我。” 小和尚挠了挠头:“牧公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对你有仰慕之情呢?” 牧青白被逗笑了:“哈哈,和尚,你别闹了,太师之所以要我活着,完全是因为我能为他所用,至于我对他而言有什么用,暂时不得而知。” 小和尚哭笑不得:“牧公子,你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太师要做的事,与我做过的事,重合了,他并非只是看着,而是我灭齐国的举动或许与他不谋而合,哪怕不是这样,退而其次,我灭齐国,有利于他的大局,我与他,只是暂时同道。” 小和尚恍然大悟:“你这么说,好像我也是啊!” “和尚,你不会想说你也不知道太师想要做什么吧?” 小和尚崇拜的点点头:“是啊,牧公子,你真厉害,怎么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和尚,别演了,我们之间就不能多一点真诚,少一点虚假吗?” 小和尚苦笑道:“牧公子,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太师就不叫岑清烽了,应该叫司马迁!” 牧青白无奈摇摇头,小和尚这人真是戏精上身了,他明明对司马迁这个名字并不在意,他是一个连姓名都不想要的人,却总是装作不经意间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 小和尚见牧青白摇头,顿时有些急了: “牧公子,我为数不多说的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估计我还能为太师所用,完全是因为我碰巧与太师的道路重合了,但这重合也只是暂时的,什么时候会分道扬镳,谁也说不准。” 牧青白有些意外,他甚至有点相信小和尚说的话了,这听着不像是假话。 似乎小和尚有所预料,所谓的同心同德,很快就会演变为分道扬镳。 所以才会如此着急的拉自己上路……么? 牧青白默默在心里将小和尚的这段‘实话’打上待定的标签。 小和尚狡诈得跟鬼一样,实在没办法轻易相信。 “所以牧公子,你能别再算计我了吗?你我内斗,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还不是让远远观望的太师渔翁得利?” 牧青白笑道:“我怎么知道你跟太师不是一伙儿的?万一你做出这幅样子欺骗我呢?” 小和尚顿时语塞。 “和尚,你其实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这种可以交付背后的信任……噢,其实我敢把背后交给你的,但你不可能敢。” “牧公子,如果我可以帮你完成促成北狄一统的计划呢?” 第475章 关于柴相 牧青白笑着摇摇头:“不必劳烦,我实话告诉你,我去京都,就是为了向京都的大人物们公布我这个丧心病狂的计划。” 小和尚脸色一僵,“什么!你……” “你也知道,蠢人很多,智者很少,蠢人之所以是蠢人,是因为他们不会听从智者的劝告。” “所以即便有智者看出北狄一统之大计有利于殷国,但蠢人们依旧会感到害怕!” “而人们是有从众心理的,少数智者看到大部分人都在害怕,他们便会不由自主的感到了害怕。” “蠢人们一定会杀我,来阻止这个可怕的计划!” 小和尚整个人已经僵在原地,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牧公子,你这也太狠了!” 牧青白诚恳的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要一个人死,很简单!但是要一个人活,很难!”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优势劣势所在了。你与太师同道而行,都想制约我,但我,又哪是这么容易被你们制约的?” 小和尚叹了口气。 “现在,你还坚持要我去京都吗?” “当然。”小和尚苦笑:“牧公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一路上在不停的动摇你的心境,你还不是一样,一直在试图攻破我的心灵壁垒。” “嗐,彼此彼此吧!既然我们都打定主意了要回到殷国京都,那你明天可得加把劲啊,咱们赚了钱,就跑路吧!” “你怎么这么着急跑路啊?你藏什么呢?” 小和尚僵了一下,哭丧着脸说道:“别试探了,牧公子,我们不过是碰巧路过这里,还不是因为你把钱都花光了,不然我们估计都不会在此停留,我能藏什么?” 牧青白哈哈一笑:“瞧你那样儿,我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别紧张别紧张!” 小和尚正色道:“牧公子,我没紧张。但你能不能不要时不时来这么一下了,是个人都受不了你啊!” 牧青白歪着脑袋坏笑:“是你先开始的,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小和尚认真的说道:“牧公子,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很容易多生事端,我这颗光头太显眼了,再加上我生得又极致好看。” 牧青白指着小和尚笑道:“妖艳贱货!” 小和尚无奈压下牧青白的手指:“牧公子,你别这么不着正行了好吗!” “你可以把自己的脸划烂啊,就像是佛痴那样。”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你别试探了,我真不是佛痴,我连自己剑圣的身份都跟你坦白了!我还能瞒你什么呢?” 牧青白笑吟吟的说道:“你坦白了一件事,不过就是为了掩盖其他更希望隐藏的事情罢了。” 小和尚反唇相讥:“那牧公子是想隐藏什么呢?” 牧青白惊讶的问:“我?我有什么可隐藏的?” “我在等牧公子你告诉我呢!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主意与我一道回京城?”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北狄……” 小和尚打断道:“只是因为你要将自己促使北狄一统的消息在京城向天下公布吗?” “那不然?”牧青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噢,我懂你意思了。” “牧公子这样一位步步为营的阴谋家,只有这么简单的一步棋而已吗?牧公子抛出了一件事的真相,又要掩盖哪一件事的真相呢?” 牧青白摊了摊手,指了指凳子:“坐,我告诉你。” 小和尚大为意外:“你告诉我?” “对,你坐下,我告诉你。” 小和尚警惕十足:“你竟然舍得告诉我?不会有诈吧?” 牧青白轻轻一笑,指着面前的凳子,说道:“还记得我在殷国京都的时候吗?” 小和尚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在京的哪一段时日?” 牧青白淡然道:“在我整顿了江湖之后,一举打破了我与柴相之间的平衡之后,柴相离京路上自绝身亡的前一天晚上。” 小和尚疑惑的皱了皱眉,“那一天晚上有什么稀奇?” 牧青白微笑道:“那一天晚上,相府门可罗雀。” 小和尚点了点头,因为柴相式微,朝中之人纷纷避之不及,又怎么会有门生故旧去送行? 牧青白满脸怀念:“我去与柴松饮了一杯。” 小和尚脸色一变。 牧青白微微一笑:“柴松说了一句话。” 小和尚呼吸不自觉一滞:“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能让我想死的时候活,也能让我在想活的时候死!” 小和尚僵硬在那了,仿佛是一尊泥塑的像。 石化了好一会儿,小和尚才从泥塑中破壳而出。 “看你样子,你对柴相很是忌惮啊!” 牧青白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小和尚叹了口气:“所以你突然回心转意,跟我前往京城,就是想看看柴相是不是能在你想活的时候,真的让你死了。” “没错!” 小和尚又叹了口气,“你想要演出一副想活的样子。” 牧青白诚恳的点了点头:“当然,因为你在我身边,你肯定不会让别人杀得了我” “既然如此,我不如干脆直接演作重新获得了新生,就好像是经过太师开悟了一样。” 小和尚欲哭无泪,“不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远了,怎么还有柴相的事儿啊!” “柴相死都死了,我还以为柴相已经退出棋局了呢!这事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别灰心,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的!不就是一个柴相吗?而且还是死了的柴相,你肯定有办法对付的!” “你别阴阳怪气的了!我已经很难受了!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啊!”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柴相留给了我一个难题,现在我把这个难题交给你来解,解对了没奖励,解错了有惩罚!” 柴相要是还活着,小和尚还可以接触、分析、试探! 但是死了的柴相,小和尚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人的布局,要去哪里知晓? 第476章 下注 比武招亲这种事。 本来应该可以成为一段佳话的。 但是如果赢下比武的那位胜利者是一个光头和尚的话,无论他生得再怎么好看,没有名声傍身,也很难成为佳话。 所谓江湖佳话,一定是要具备‘郎才女貌’与‘名声显赫’两项条件才行。 小和尚这个名声不显,又生得极为秀美的秃驴出场的时候,全场哗然。 马老爷脸色难看极了。 这不是说明这几百两银子白送出去了吗? 牧青白远远的在街边买了个热腾腾的饼子一边啃一边等。 “这位公子,马家举办比武招亲,你不去瞧瞧热闹?” “有什么好瞧的?美人不是我的,银子也跟我没关系,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上台的那个秃驴。” 卖饼子的老板也附和道:“说的是啊,这和尚冒出来得蹊跷,正经和尚都是在寺庙里潜心礼佛的,哪能出来喝酒吃肉,还学人家江湖少侠比武招亲呢?” 牧青白哈哈大笑道:“这不正说明这个和尚是个不正经的妖和尚嘛!” “这和尚怕不是在寺庙里就觊觎人家女施主的美色,所以才逃出庙外去的?” “哈哈哈!是极是极!老板您说的一点没错!我估计要是他家寺庙里的主持看到了,估计会恨不得把这和尚一刀阉了!” 牧青白与老板大声编排小和尚,笑声穿透人群。 小和尚听着额头上青筋直跳。 牧公子啊牧公子!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就不能小点儿声吗!你搞得我很下不来台啊! 老板忽然摆出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凑近了牧青白。 “这位公子,县里头马家办这么大声势的比武招亲,县里头有人开局设赌,您有没有兴趣参一手输赢啊?”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老板,看来这饼摊老板是把他当冤种了,似乎往赌坊介绍肥羊,能有提成呢。 不过牧青白并没有戳穿,而是遥遥指了指人群,“哎,这和尚的赔率是多少?” “赌他赢,一倍,赌他输,一赔二!” “这么重视他?” “这和尚是突然出来的,赌坊一早就盯着他了,听说他还是个高手,而且身手还特别厉害!不过也是,身手要是不厉害,也没办法从庙里逃出来,嘁,真是个祸害啊!” “那都这样了,赌他赢还能赢一倍?” “要知道,马家的千金大小姐,也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那是凌霄剑宗的天之娇女啊!” 牧青白忍不住笑了,天之娇女噢,好厉害。 出门学成归来,总是带着家乡人无尽的期望。 牧青白问道:“不能赖账吧?” “那不会!这是咱们县最大的赌坊!还是有信誉保证的!” 牧青白又忍不住想笑了,这话说的,赌坊这种民间灰色产业,哪里来的信誉啊? 真赖账,你还能去要不成? 牧青白向摊贩老板透露了有下注的想法。 他立马就把摊子收了,带着牧青白钻进了附近的小巷子。 并不远,很快就到了一个小院落。 一群人聚集在一张简陋的桌子面前,周围还有零零散散几个打手抱着手在胸前,凶狠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个独眼男人坐在桌子中央,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牧青白。 “大力爷!这位是……呃,公子贵姓?” “牧。” “牧公子!嘿嘿,牧公子也想下注。” 独眼男人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欢迎欢迎,牧公子,下多赢多啊!” 独眼男子说着,不等牧青白说话,就凶狠的朝周边围着的众人厉喝:“都围着干什么!没看到爷有贵客来吗?滚!” 牧青白面色无虞,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独眼男子这一出,估计就是想在他面前彰显自己的威势。 若是换了一般的寻常百姓,估计就被他这一套吓住了,再加上已经走进了这个院子,这么多的打手直勾勾的盯着,就算想走,也已经走不掉了。 不过牧青白无惧这些。 “大力爷是吧,呵呵,我赌小和尚赢。” “好!不知道牧公子想要下多少?” 牧青白笑道:“虽然我来之前已经问过饼摊老板了,但我还想当面确认一下,要是我赢了,贵赌坊不会赖账吧?” 这话刚出口,周围的打手都恶狠狠的看了过来。 就连独眼男子也都面色难看了几分。 不过很快,独眼男子就露出笑容:“怎么会?我们赌坊的信誉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不信的话,你问问其他人?” 牧青白扫了一圈众人,众人的脸色皆带有惧色。 就连刚刚给他领路的饼摊老板都站得远远的,生怕牧青白祸从口出,牵连到自己。 “我信,我怎么会不信呢?” 独眼男子闻言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以为牧青白被他吓住了,脸上笑容不减,他上下打量着牧青白,似乎盘算着牧青白到底能掏出多少钱。 牧青白掏了掏口袋,将身上所有的家当都拿了出来。 三百两银票! 五十两的银条!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独眼男子脸上迸发灿烂笑容,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仿佛这三百多两银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似的。 牧青白将全身家当拍在桌上,说道:“压小和尚赢,一赔一是吧!” “啊,对!对!没错!牧公子果然大气!我在这先恭祝牧公子旗开得胜,发大财!哈哈哈!” 独眼男子连忙伸手去拿钱。 牧青白抬手按住了他的手:“哎!先别急啊!” 独眼男子眼里顿时露出凶光,沉声道:“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笑倒:“大力爷,你还没给我票据呢,不然我要是赢了的话,怎么找你拿钱呢?” 独眼男子哈哈大笑道:“是是是,是我不周到,您稍等,我这就给你写!” 他随手写下了一张字条收据,还十分有仪式感的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牧青白笑着接了过来:“行嘞,我去看比武了,一会儿过来找你拿钱。” 傻子! 牧青白与独眼男子的心里不约而同的骂了一声。 牧青白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独眼男子随手扔了一枚银锭给饼摊老板。 第477章 卑鄙阴险 牧青白刚走出巷子,就看到小和尚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牧公子!牧公子快走!” 小和尚一把抓住牧青白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的说道。 牧青白左右眺望了一番,疑惑的问道:“去哪?咋啦?你赢了没?” “赢个屁啊!不就是区区一万两银子嘛,这区区小城,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多武林中人啊,这群侠客都踏马穷疯了吗?”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你没赢啊?你没赢你下来干嘛?你赶紧回去打擂台啊!” 小和尚苦着脸说道:“那点银子就别要了吧!牧公子,咱们还是快跑吧,你希望落在武林盟的手上吗?” “武林盟可是属于希望你活的群体!他们比那些希望你死的人更早的接近你了啊!你真不走吗?”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当这三百多两银子打水漂了,反正你也不是没有把银子当石子打水漂过。” 小和尚立马就定住了,一股难以描述的愤怒充斥了他的脸庞。 小和尚面容扭曲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牧青白指了指巷子里:“我刚去赌坊了,我把全副身家都压你赢了!” 小和尚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牧青白,手指哆嗦,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 牧青白温柔的将他的手指压下来,眨了眨眼,眉目传情: “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爱你,你是不是特别感动啊?” 小和尚怒道:“我我我……” 牧青白义正言辞的说道:“哎~!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的呀,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我的信任,是毫无条件的信任!” 小和尚深深做了几个呼吸,脸色涨红不已:“所以你……” 牧青白好似明白他想问什么,很痛快的摊了摊手:“所以我一文钱都没有了!” 小和尚结结巴巴:“所、所以我……” 牧青白又接话道:“所以我们只能沿路吃霸王餐了,不过吃霸王餐的话,我肯定跑不掉,你只能替我挨打。” “你你你!” “哎,你别急嘛,或者我们可以去老老实实行乞,噢,对不起,你的话应该叫做化缘,但我肯定不会做这种自甘下贱的事。” “我我我!” “你看,又急!我还没说完呢!如果你靠乞讨,哦sorry,靠化缘养活不了我,那我还是得去吃霸王餐。” “你卑卑卑卑卑……” “我何止卑鄙啊?我还很阴险!就比如:你可以不帮我挨打,其实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抵触被人当成一条野狗被打死在路边了。” 小和尚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了,捂着嘴巴,不住的哽咽起来。 “呐,你哭什么?是你说我卑鄙的,所以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啦,我还可以更阴险!你想听听看吗?” 小和尚摆手连带摇头一起。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小和尚悲愤不已的看着牧青白,好像是表示自己绝不会屈服的意志。 “我不太懂。你是要吃饭、代步、住店。还是要隐藏身份,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一个如你评价那样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畜生玩死?反正要是穷死,你和我之间,肯定有一个被玩死!” 小和尚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哟~! “我把你交给武林盟好了!”小和尚哭道。 “好啊!那你去吧!”牧青白摊了摊手,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 小和尚把眼泪咽了下去,他哪里敢啊。 武林盟参与进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牧青白知道狗急还跳墙呢,和尚估计也是,所以适可而止的停下了攻心,缓和态度一把勾住小和尚的肩膀: “哎~和尚,你不要着急嘛,虽然有很多武林盟的人来了,但他们不见得就认识你!你的名气还没那么大!” “最重要的是他们暂时还没看到我这个人,即使看到了,他们也不一定会认识我!” “因为我在外界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凡正常一点的,不可能会相信死而复生这种扯淡事儿的。” 小和尚咬了咬牙,“怎么好像无论我选择干什么,都要受制于你啊?” 牧青白摊了摊手:“因为你没得选!和尚,你本来就没有主动权!我知道你害怕武林盟那些人参与进来,我的消息会很快扩散开来。” “武林盟刚刚成立,他们并非铁板一块,这其中是否有人想要我死,犹未可知!毕竟我得罪的人太多,有些人恨我恨极了!” 小和尚一言不发,朝着比武招亲的擂台走去。 牧青白得逞的笑了,哼哼,小和尚,你一个战地指挥官再怎么出色,也不可能跟战场指挥官斗的。 要是真按这个来算,老子还是你上级呢! …… …… 小和尚重新回到擂台。 顿时无数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此刻,小和尚已经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们并不是都认识小和尚,但是一个和尚参加比武招亲就已经很惹眼了。 就单凭这个理由,便足以让小和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顾卓群就站在人群之中,他对小和尚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武林盟内秘密悬赏了小和尚,陌生是因为小和尚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什么名气。 之前齐国大局之中,小和尚的行踪几乎可以用神鬼莫测来形容。 导致了小和尚在武林盟中,只有寥寥几个高层清楚他的才智高绝! 但好在,那张悬赏令发出之后,顾卓群作为亲传弟子,专门受到了师父的叮嘱。 小和尚这个人,看似名不见经传,但实际上危险至极。 至少在齐国之事上看,小和尚从来不会逆水行舟。 与牧青白的主动布局不同,小和尚只是顺应大势所趋,将一切局内利于自己的因素牢牢掌握。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在大势之中,顺水推舟,以此反制对手,或是强大自己。 武林盟对于小和尚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 他的背景,他的武力。 一片空白。 第478章 一掌 小和尚在擂台上站了一会儿,马兰儿就走了出来。 马兰儿生得容貌本不俗,穿着一身便宜施展的练功服,身上那股子侠气便凸显出来了。 只是本来应该光彩夺目的马兰儿,在与小和尚站在同一个擂台上时,那一身的女侠气息,显得黯然失色了。 小和尚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甚至比女子还好看。 要不是小和尚没头发,他甚至可以浓妆淡抹,假扮女装! “大师傅,请赐教!” ‘教’字刚刚出口。 小和尚就动了。 马兰儿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和尚已到马兰儿眼前。 马兰儿甚至没有来得及运气抵挡,就被一掌打飞出去。 人群里有眼尖的高声出口: “佛门绝学——金刚掌!” 众人皆是哗然。 绝学诶!绝学! 绝学两个字基本上就是高手捷径的代名词。 这和尚年纪轻轻,相貌堂堂,竟然还学会了佛门绝学! 真是妖人也! 毫无疑问,小和尚是个高手,而且还赢了。 虽然小和尚是突然出手,说出去有些不太好听,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楚小和尚这一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连方才认出佛门绝学的那人,也仅仅是凭小和尚最后的‘收势’动作判断出来的。 唯一有些不满的,只有人群之外的牧青白了。 “啧,佛门绝学吗?这家伙真是个天才啊,竟然还会佛门绝学,用佛门绝学来掩饰自己剑圣的身份,倒也机智。” 牧青白没有悄然离开,也没有做什么伪装。 那样太刻意,反正现在风头都集中在了小和尚身上,基本不会有人注意人群里的他。 几个家仆急急忙忙跑到马兰儿身边,将自家小姐搀扶起来。 马兰儿虽然有些艰难,但仍努力摆了摆手:“我没事!” 又有几个婢女跑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家小姐,确认没有外伤。 马兰儿看向小和尚的眼神又忌惮又感激:“多谢大师傅手下留情!” 小和尚点了点头,道:“还有谁要上擂?” 众人见识过了小和尚的厉害,哪里还有与之争锋的想法? 马兰儿则还是有些期待的看向了人群之中,期盼着自家师兄能勇敢的站出来。 哪怕明知不敌。 不过,顾卓群倒是很理智,并没有跳出来。 这场盛大的比武招亲,就这样因为小和尚的一掌而结束了。 马老爷人都傻了。 他本来就是想办一场盛大的比武招亲壮大自家的名声,现在好了,刚开始就直接结束了。 名声名声没赚到,家财可能还要送出去,女儿估计也要赔进去,最后反而还落了个笑柄。 这还不算什么,更大的笑柄,是这场比赛有赢家,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和尚!! 若是真有一位大背景又武功高强的公子少侠赢下比赛就算了,那样的话,也算是马家高攀。 但……这和尚怎么算啊? 他是和尚,而且还是个拥有俗家本名的和尚。 出家出得不彻底,又钻到红尘滚滚中来,还不知底细,怕就是怕这样的人很可能还带着一身的麻烦。 他们马家蜗居小小的县城里,又不是什么有势力的世家大族,怕是接不下这么大的麻烦。 比武招亲就这么草草的收场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呢。 马老爷也只能强作笑容,上前拱手:“少侠真是好武功!既然少侠拨得头筹!马家诚邀少侠入府中一叙。” 小和尚摆了摆手:“吃饭的事儿不着急,晚些时候吧!晚些时候,我自会上门!” 上门? 上门干什么? 拜访? 还是拜堂! 别搞啊! 马老爷心事重重的。 小和尚这一掌惊了整座县城的人,人们都只猜测小和尚厉害,但没想到小和尚竟然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厉害。 一掌。 就一掌! 而且还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出招! 顿时,整个县城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这场精彩的比武。 当然了,街面上的吃瓜群众们议论更多的还是马老爷会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和尚。 若是不嫁,那这马家所谓比武招亲的诚信就是个笑话,没了好名声,怕是很难在此地混下去。 但若是嫁了,哈哈,这就很难说最后是一段佳话还是一段笑话了。 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肯定会传遍附近几个县。 名声是显了,就是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小和尚下了擂台后,立马撕了块布蒙住了嘴脸,像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姑娘,撒腿就跑,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众人见小和尚跑了,也渐渐散去了。 牧青白还在四处张望着。 小和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拽住他就走:“牧公子,赶紧去领钱!” “着什么急啊!” “怎么不着急啊,小僧这一掌惊天地泣鬼神,声势浩大,这么多人都看着,很快就会传遍了整个县城!领了钱,我还得去一趟马家!” “哦,对,你还得去敲诈勒索。” “呸!什么敲诈勒索!那是我应得的!我可是赢下了比武招亲!这姓马的想要摆平我,得下血本!” “你可得稳住啊!你别让他们发现你很着急的样子,小心他们拖死你!” “放心,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牧青白领着小和尚走进了巷子,很快就找到了赌坊所在了小院子。 小和尚一招致胜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牧青白一进门,就看到赌坊里的赌客们脸都绿了。 独眼男人则是满面红光,把赌桌上的所有钱都揽入自己的怀里。 但当他看到牧青白的时候,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善了。 此刻再没了之前的热情,还假装没有看到牧青白到来的样子。 其余赌客们却都看向了牧青白,神情嘲弄不已。 明明牧青白押注赢了,却好像输得最多似的。 牧青白信步走到赌桌前,将收据拍在了桌子上:“老板,拿钱!连本带利,共计七百两银子!银票也行,我不挑!” 独眼男子面露凶光,从上到下打量了牧青白一番,冷冷的说道:“什么钱?” 牧青白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淡淡的说道:“不认账?” 独眼男子掏出一把刀子扎在桌上,冷冷的说道:“你谁啊,敢来爷的场子闹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周围的打手也纷纷拿起了棍棒,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赌客们纷纷躲开,幸灾乐祸的眼神更加露骨了。 区区一个人,也敢来赌坊要钱? 真是个大怨种! 牧青白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独眼男子冷哼一声,还以为牧青白是怕了,表情得意不已。 “赶紧滚!滚慢一点儿,老子打断你的腿!” 牧青白停在了门口,扭头看了眼独眼男子,惋惜的摇了摇头。 小和尚从墙后走了出来,摘下了遮面的破布,眼神清澈的发问: “你要打断谁的腿,你要抢谁的钱啊?” 第479章 岳丈大人! 独眼男子愣住了。 这个小小的地下赌坊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头。 俊美。 和尚。 这县城里的和尚屈指可数。 长得这么漂亮的更是只有一个! 坏了。 独眼男子立马就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做局了啊! 这武功高强的和尚与这个白面公子串通好的! 小和尚迈入小院,顿时所有赌坊打手都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即便是独眼男子也不禁面露惧色。 “大、大侠,您别生气,我跟这位牧公子开玩笑呢!我、我掌嘴,我掌嘴!” 独眼男子连忙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但看小和尚的神色依旧不太满意。 他知道今天肯定是折了,银子是保不住了。 可是这里所有赌客输的银子,也不如牧青白押注的银子多啊! 非但今天白干,还要赔钱进去! 独眼男子咬了咬牙,先将牧青白下注的本钱退了回来。 小和尚瞟了一眼,眼神平静的移到了独眼男子的脸上。 独眼男子瞬间感觉背后凉透了。 牧青白走了过来,将本钱揣进兜里,笑道:“怎么?输了不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独眼男子赶忙掏出了一百两银票。 牧青白是来者不拒,哪怕数目不对,也照单全收。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银票就在手上消失了。 接着,小和尚伸手将赌桌上的筹码捏在手里,突然用力一攥,接着反手拍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赌桌从中裂开,断成两截。 而那枚筹码,已成粉末。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不会是想说,赔率随着比武的进行,突然变了吧?变低了?” 独眼男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急忙又掏出二百两银票,还有五十两碎银,赔笑道: “哪能啊!不能够不能够!是小人瞎了眼,这一只眼睛认不清数目。请牧公子与大侠笑纳!” 牧青白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了小和尚的怀里,自己则是把银票收好。 小和尚顿时有些感动,牧公子这个不拔一毛的铁公鸡居然转性了! “这数目还是不对啊。” 独眼男子傻眼了:“怎么?怎么不对啊?这收据上写的就是……” 牧青白打断道:“这收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一赔二啊!” 独眼男子瞪大了仅剩的那一只眼,看着收据上‘一赔一’的三个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和尚看了一眼收据,甚至想现在就给牧青白竖一个大拇指。 “怎么?你连字都不认?要不要我按着你的头在赌桌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啊!?小僧最喜欢的就是教化世人了。” 小和尚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不用,不用!” 独眼男子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又把今天赌客们输了的银子凑了凑,还是不够。 独眼男子朝着手底下人怒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 …… 牧青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小巷子。 小和尚也相当心满意足。 不过他还有大事要办,于是将购置马车的任务交给了牧青白。 小和尚掏了一些现银给牧青白,毕竟大面额的银票在这小县城可不好花。 小和尚又折返到了马府。 马府的下人恭恭敬敬的把小和尚迎了进去。 马老爷有些意外小和尚这么快去而复返。 不过也没有在意,如今燃眉之急还是得赶紧摆平小和尚。 小和尚高座上宾,马老爷将一早派管事去做说客时的那一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并且递上了一个盒子。 小和尚看都没有看,便面露为难的说道: “马老爷,可是小僧与马小姐是真的情深义重,所谓金银,都是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我真正想要得到的无非就只是马小姐的爱而已啊!还请马老爷成全。” 马老爷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你想要得到的是我家女儿的爱吗? 你想要得到的是我家的家产才对吧! 你这个贪财好色的妖和尚!! “马老爷您怎么了?噢,对不起,是小僧的错,小僧说错话了!” 小和尚突然站起来拱手大拜:“岳丈大人!!求你成全我们吧!” 一声‘岳丈大人’,直接把马老爷气得翻白眼抽抽起来。 “老爷!老爷!” 小和尚也急忙跑上前,一边呼喊着‘岳丈大人’一边暗地里化掌作剑,狠狠戳在了马老爷的肋下。 “啊!!” 马老爷惨叫一声疼醒过来,脸都给疼白了。 马老爷哆嗦着说道:“大师,我知道您潜心礼佛,虽然有一点留恋红尘,但修成正果乃是正道!我们家兰儿绝对不能耽误您的大业!这样吧,我马家愿意为大师所在寺庙捐献镀金佛像一座,使大师修成正果,早登极乐!” 马老爷说着,在心里恶毒的诅咒:该死的和尚,你赶紧早登极乐吧!! 小和尚笑了,你看,早这样说多好,不过……镀金吗? 小和尚摇了摇头,镀金啊,还是太少了,再给点儿。 马老爷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我马家愿意给大师捐献一尺金佛!” “实心的吗?” 马老爷都愣住了。 哪有你这么直白的?你大爷的!你不演了是吧! 马老爷咬了咬牙:“实心的!” 小和尚微笑道:“既然岳丈大人……哦不,既然马老爷潜心礼佛,那小僧就替佛祖收下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另外多嘴问一句,金佛在哪里?如果要等的话,我想替佛祖说一句,折现成银票吧,我好带着。” 马老爷的心在滴血啊。 “好!去……去拿银票给大师!” 第480章 我劝过你了哦 “我去……不是,你,你也太奢侈了吧!牧公子!” 牧青白坐在车里,有一个车夫专门驾车过来接小和尚。 小和尚上车一看,车厢里还放着新购置的垫子,一些果脯,干肉,还有两坛子酒。 “嗐,有钱当然得花嘛!你不花,难道留着给别人花吗?” “卧槽,你说的有道理啊!但好像听着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你要留给谁花,你留给我花不行吗?” 小和尚让车夫下去,自己做到了车夫的位置,顿时不禁有些惊讶: “车夫位竟然连扶手和垫子都有,牧公子,你真是太败家了吧!” 牧青白笑道:“怎么了?我这样对你,难道不好吗?” “好!希望牧公子能继续保持!” “驾你的车吧!” 小和尚与牧青白就这样离开了这座小城。 然而,他们俩刚刚离开城门,踏上归途。 暗中一直跟着他们的独眼男子就跟了出来。 “这么厉害的和尚,竟然给一个小白脸驾车!” 手下忍不住提出建议:“大力爷,人出城了,我们去把银子抢回来吧!然后再把人杀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 独眼男子气得一脚把手下踹翻在地: “蠢猪!!怪不得你只能一辈子做个街面混混!人家能从你手里抢钱,还会害怕出不出城遭不遭遇劫匪吗??还把人家杀了,神不知鬼不觉!真是个蠢猪!” “那咋办啊!爷~!我们特地跟踪到城门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独眼男子冷哼道:“这些人我们对付不了,但肯定有人能对付得了!你去挑两匹马,我们走小道去黑风寨,把这两人的信儿透出去!” “啊?我?爷!黑风寨我哪里敢去啊!” “老子的命令你都敢不听?真是反了你了!” 手下当即就跪下求饶:“大力爷,黑风寨凶名太吓人了,小的还不想死啊!” “给你两条路,要么去黑风寨领赏,要么老子现在赏你两棍,断了你条腿!” 手下虽然蠢,但也知道眼前亏吃不得,只能连滚带爬的去找马了。 独眼男子冷笑一声,“黑风寨寨主可是我的义兄,义兄据说在官府有硬关系,手底下还有一大群的亡命之徒,管你是多大的大侠,都得乖乖服软!” 就在独眼男子与手下骑上马出发后。 顾卓群也悄悄现了身,他将这二人的打算尽收耳中,并未阻止。 他从马家管事那里拿到了一摊陶瓷粉末。 每一粒细微的粉末之上都留存着极致锋利,像是被锋利的剑意所抹过一样。 顾卓群作为当今武林最好的剑宗凌霄弟子,自是敏锐的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剑意不凡。 这不是用内力震碎,亦或者靠外炼体魄强行压碎的。 这是用剑意在掌中切碎的!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这摊齑粉之上的剑意,依旧清晰可见。 便足以证明其中蕴含无比可怖的剑道真谛! 这和尚的武功高哇!! 至少比所谓的佛门绝学还要高!! 可是他一个和尚,在佛门之中,去哪里学的剑? 难不成,佛门曾偷学剑道之真谛? 顾卓群隐约这件事很大。 一旦他的猜想落实成真,那对整个江湖的震动是无比巨大的! 他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宗门临时据点,但同时还不能丢失小和尚的行踪。 所以,这两个宵小之徒刚好能替他阻拦一下。 …… …… 牧青白与小和尚靠着这马车行进了两个县。 抵达了州城。 进了城后,牧青白就开始了挥霍模式,先是大吃一顿,然后把马车内的垫子更换成保暖柔软的裘暖。 小和尚看着那是心惊肉跳的。 牧青白则是解释说,“天开始慢慢变冷了,而且此去路途遥远,遥远到我们可能还要在野外露宿,不得买点被褥吗?哎,你那还有银子吗?” “不是!你不是揣着几百两银子吗?你花完啦?” “嗐,买了点儿精致吃食,准备路上吃呢!” 小和尚怒道:“什么吃食这么贵,抢劫啊?” 牧青白教训道:“不要大惊小怪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样子!这里是州府!一州最繁华的城池!贵点儿怎么了?贵点儿才配得上你我的身份嘛!” 小和尚更怒了:“不是,你我什么身份?你我现在没身份啊!” 牧青白好声好气的说道:“再说了,几百两看似很多,光是买马与车就花了大头!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 小和尚急眼了似的死死捂住口袋:“牧公子,咱们这才刚刚启程,刚迈出去没两步呢!你就一下子花出去几百两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牧青白不爽的叫道:“啧!和尚,以前在京城,我可没亏待过你,你花了大几千两银子去赎人的时候,我说你什么了吗?我不过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已!”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咱们赚点儿钱不容易!” “你不花,难道留给别人花吗?” “你是不是还想买上几匹皮草给车轮子包上啊?” 牧青白惊喜不已:“哇,和尚,你真是个天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小和尚深知不能在此繁华的州城呆了,拽着牧青白上了马车,载着一车花里胡哨的货物狂奔出了城。 牧青白还在车厢里提要求: “好歹在这州城里住一晚吧!这看着还是白日里头,但出了城,没多会儿就天黑了,到时候荒郊野外的,很危险啊!要是遇上劫匪怎么办啊?” 牧青白不开口还好,小和尚还会掂量掂量这个问题。 但牧青白一开口,小和尚顿时驾得更快了,缰绳都抽冒烟了。 “牧公子,不要怪小僧小气,小僧真怕今晚要是住在州城,半夜起来,青楼的老鸨就找上门来说你在风月场所一掷千金为红颜!” 出了城,太阳将落西山。 余晖撒在大地上,将景物照得橙红。 牧青白远远的看着远处的夕阳,伸直了手向天际线。 小和尚似有所感的扭头看了一眼。 “牧公子,你在干什么?”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一刻钟将日落。” 小和尚有些意外:“这么精准?你怎么知道?” 牧青白笑道:“伸直了你的手,四指并拢,放在太阳最下边,太阳之下,地平线之上,能容纳多少根手指?一根手指是一刻钟。” 小和尚停下车试了试,果然,五根。 按照牧青白所说,确实是半个时辰零一刻钟。 “这点时间我们够走多远?和尚,要不我们还是回城里去吧?” 小和尚刚还犹豫呢,听到牧青白这话,立马毫不犹豫的挥动缰绳,驾车赶路。 “不行!牧公子,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繁华乱人心智,温柔沉沦意志啊!小僧这也是为了你好!” “好吧,我劝过你了噢。”牧青白抿了口酒:“天黑了就点马灯,别怕浪费钱,哎,对了,慢点儿驾车!” “知道了知道了……” 第481章 抢劫啊! “不是吧!抢劫?这里距离州城这么近,你们在这抢劫?有没有王法啦!?有没有天理啦!?” 小和尚护着牧青白,瞪大了眼睛看着黑魆魆的树林里,一早设伏的山贼。 小和尚驾的是马车,根本来不及调头逃跑。 这群山贼骑着马很快就将他们包围起来了。 “呵呵,秃驴,在此地,你爷爷我就是王法!” “马车我们扣下了!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马上给爷爷滚,你们还可以活命。” “要是让你爷爷们动手!哼哼,要是搜到你们身上还有一个子儿,全都得掉脑袋!” 小和尚看着一群山贼爬上了马车,正在将马车里的真金白金刚买回来的丝绸枕绢一股脑丢在地上,顿时心在滴血啊。 偏偏他得护着牧青白,不然牧青白肯定要往这群山贼的刀口上撞啊。 然而这个时候,牧青白却在小和尚的身后发出了笑声。 “哎哟喂,你说你留着这点银子干啥,你不花我不花,留给山贼大爷们花咯!” 小和尚身子摇摇欲坠,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这种时候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好吗!!” “和尚,你不是很厉害吗?出手啊!” 小和尚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白:“牧公子,你早就知道会有此一遭了是不是?” 牧青白笑了笑:“瞧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啦!” 小和尚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牧青白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演了是吧! 你就这样滑溜溜的承认了? “你之前在比武招亲的时候,跑到赌坊下注,就是为了今天这一遭?” 牧青白笑道:“对!当初比武招亲能让你用佛门武功搪塞推诿过去,现在呢?” 小和尚咬了咬牙,伸手到怀里,不甘心得攥紧了银票,心已经不是在滴血了,那是在淌血。 “哎呀,你我这关系,你不给我掏银子,现在要给山贼大爷掏银子了,你可真是……窝囊啊!和尚!窝囊啊!!” 小和尚怒道:“还不是你设计陷害我啊!” “瞧你,又急,我也在局内呢,我陪你一起死!我以身设饵,引你入局,你难道不应该感到荣幸吗?” 小和尚悲哀的苦了一张脸:“牧公子,你也太下三滥了吧!你之前在州城的时候,疯狂花钱,又劝说我掏钱,就是为了让我尽快出城的是吧?” 牧青白忍住笑意,一脸正经的说道:“胡说!我不接受你这样的诽谤嗷!我已经认真的劝说过你了,然而你一意孤行,就是不听!我能怎么办?” “我这是权宜之计,暂且避其锋芒也是一种智慧!” 牧青白不断的发出蛊惑的嘀咕声: “让我看看你的剑!让天下看看你的剑吧!让这些不能入你法眼的凡人都看看你的剑!” 那边山贼已经等不及了。 “你他娘的,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把银子交出来!不然本大爷就亲自来取了!” 山贼一把抓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立马急眼了,出手擒住了山贼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传遍了整个树林。 小和尚大怒骂道:“你着什么急!你着什么急啊!我这不是在掏钱吗?你做山贼的,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那山贼吃痛跪倒在地,疼痛并没有第一时间传导到大脑。 等他看清楚自己的胳膊已经呈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状态时,恐惧与疼痛才在这个时候如同潮水一样袭来。 “啊——!!!” 山贼的惨叫寒彻周围。 小和尚也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松开了山贼的胳膊。 山贼捧着自己的胳膊,哀嚎着后退。 周围的山贼也被这一幕吓得胆寒至极,所有人都不敢动了,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放下了马车里值钱的绢帛。 山贼们即便是握着刀,却在缓缓后退。 小和尚见状不由得一喜,这黑夜里看着以为是一群亡命之徒,没想到原来都是一群草包! 牧青白见状不由急了,当下赶忙大喊道: “你们怕什么!你们还是让过路商旅闻风丧胆的山贼吗?你们一群人,竟然怕一个和尚?也不怕说出去成了笑话?” 小和尚大惊失色的扭头看着牧青白,坏了!!忘记把牧青白的嘴给堵上了! 山贼头目一边惨叫,一边怒嚎:“杀了他!!杀了他!!给爷杀了他们!!碎尸万段!!” 牧青白大喜:“来啊!杀了我啊!连一个和尚,连一个书生都杀不了,你们还做什么山贼,你们干脆扔下刀,让我把你们一个个砍了算了!!” 牧青白的喊话让周围的山贼更加疯狂了起来。 他们可是山贼啊,黑风寨的山贼啊! 今天要是在他们黑风寨的地头被一个和尚给吓退了,那他们以后还怎么混啊? 以后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黑风寨踩他们一脚啊? “杀了和尚!!” 一把把刀就这样当头劈了过来。 小和尚抬起手臂,徒手挡住一把刀。 锵——! 刀刃好似撞到了一堵墙上,巨大的力反制而来,将刀身弹飞出去。 一个冲到跟前的山贼只觉得手掌虎口乃至手腕被一股巨力反制而来,疼得好像整个手臂都要碎掉了似的。 然而还没等他痛苦的惨叫,就被一掌打飞了。 牧青白困惑的说道:“不是,你就只会这一招吗?” 小和尚扭头急急忙忙的解释了一句:“小僧就只学了这一招。” 这一空挡,就堪堪够小和尚与牧青白说这两句话。 紧接着,又是一把把刀袭来。 但小和尚偏偏就能抓住机会,一手将刀格挡住,一掌把人打飞。 牧青白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啊,得给小和尚添点乱! “不是,你们踏马是不是……” 小和尚大惊,百忙之中在怀里抓了一把银票塞进了牧青白的嘴里。 外围的山贼头目看到小和尚竟然如此厉害,不由得心惊胆战。 他的手下一个个的被打飞出去,不省人事,连个惨叫的声音都没有。 这是遇到了什么怪物啊! 不过,他好像观察到了小和尚的弱点。 于是他大喊:“杀了那个书生!!先杀他!先杀那个书生!” 牧青白惊喜不已,来不及给山贼头目一个赞许的眼神,甚至顾不得嘴里塞着的银票,赶忙高高举起双手,增大众山贼眼中的目标。 “唔——!!!(我在这!!!)” 第482章 驾! 山贼们立马改变了目标,刀口纷纷朝着牧青白而去。 小和尚哪里肯放他们过来,立马冲到那些山贼面前。 牧青白见小和尚控制战局越发得心应手,顿时把嘴里的银票掏出来,着急的大喊了起来: “你们这群傻逼!你们倒是放箭啊!” 有了牧青白的提醒,山贼头目这才想起来这么一遭。 尽管他也困惑,牧青白明明是被他们打劫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反过来提醒自己。 这不是傻子吗? 不过,当下他没有功夫深究这些。 只要先处理了和尚这个棘手的家伙,牧青白这个文弱书生,还不是随随便便拿捏在手? 小和尚哭丧着脸回头道:“牧公子!你能不能闭嘴啊!” 牧青白摊了摊手:“怕是不太行,今天我爹娘给我生了一张嘴,就是为了让我说话的!不过和尚,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放箭——!!” 山贼头目声嘶力竭的大喊。 顿时树林里响起了‘嗖嗖嗖’的箭矢声。 一道道冷箭立马破开空气,朝着牧青白袭来。 牧青白‘哇’的大叫了一下,然后跑到了小和尚的后头,死死抓住他的衣服,至少要他行动受限。 “别藏锋了!小和尚!让他们看看天下第一剑圣的厉害!” 小和尚欲哭无泪,这些冷箭不算什么,但是牧青白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抵挡起来相当勉强。 嗖嗖嗖——! 有几道箭矢就在耳边。 锵锵锵——!!! 三道金戈兵鸣之声。 牧青白错愕的探出头。 看到小和尚扎了马步,低沉的大喝一声:“哈!” 那三根箭矢撞在了墙壁上一样,失去力量,掉落在胯下。 “卧槽!”牧青白下意识脱口而出。 小和尚得意的说道:“金刚不坏!!小子!!” “好和尚!你还说你只会金刚掌一招!” 小和尚笑道:“哎~人总得有几招压箱底的防身嘛!” 牧青白低头一看,“我听说金刚不坏是要童子身才能练!” “胡说!金刚不坏是要童子身才能练至大乘,不是只有童子身才能练好!” “不练至大乘会怎么样?” “会有罩门!” “什么是罩门?” “就是弱点!” “那你的弱点在哪?” 小和尚正色道:“我没有弱点!” 牧青白皱了皱眉:“可是你说了,只有童子身才能练至大乘,练至大乘才能没有罩门!” “对啊!” “可是你不是童子身!” 小和尚脸色一紧:“我没有弱点!” 这个时候,又有一道道箭矢射来。 小和尚立马运气准备抵挡。 牧青白忽然眼珠子一转,抬脚对着小和尚的胯下狠狠一踢。 “啊!!!” 小和尚瞬间刷白,哀嚎一声夹紧了双腿,双手捂着私处,身子软弱无力的瘫倒了下来。 箭矢已经在眼前。 小和尚倒下了,牧青白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小和尚忍着剧痛,将牧青白扑倒。 小和尚扭曲着身子,意图缓解剧痛: “牧公子!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牧青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不是说没有弱点嘛,我试试而已嘛!” “这个地方,是所有男人的弱点!”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 山贼们骑着马就冲了上来。 小和尚深知不能在此地恋战了。 不是这群山贼凶悍野蛮到无法抵挡。 实在是身边有牧青白这样一个祸害,再继续跟这群山贼周旋,迟早被牧青白给玩死! 小和尚死死咬着牙,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拽起了牧青白撒腿就跑。 “不是,你一堂堂一个剑圣,你被打劫了,你竟然逃跑?” “逃跑是一个智者最应该做的选择!一个真正的智者,从来不会正面迎敌!这是从你身上学来的!” “你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啊!” “如果你能闭上你的嘴,那我真的谢天谢地了。” “我如果闭上嘴,你不谢谢我,你竟然跑去谢谢天谢谢地,那我不闭了!” 小和尚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段日子以来,真是太心酸了。 “你跑慢点儿!”牧青白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小和尚扭头一看,那些山贼哪里肯善罢甘休,怎么可能跑慢点儿。 “我跑不动了!”牧青白干脆停下来了:“你走吧和尚,你别被我连累死了!也许交代在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小和尚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再坚持一下啊!牧公子!” “要不你背我?” 小和尚咽下了鼻涕和眼泪:“好!” 牧青白开心得一蹦而起,跳到了小和尚的背上。 小和尚差点没被牧青白给压断气了,眼睛瞪大、舌头伸直。 小和尚踉跄了两步,开始加快了速度,抬手还折下了一根树枝。 牧青白惊喜莫名,还以为小和尚被逼急了,终于要施展剑法了。 谁知道,小和尚突然纵身一跃,猛然回身,将手中树枝当做箭矢飞射出去。 扑通一声闷响。 后头的黑暗里有一个山贼轰然摔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小和尚背着牧青白稳稳落地,然后接着撒腿狂奔。 牧青白周身有疾风烈烈。 牧青白感受着这周身猛烈的风速,忽然心里似有所感,双手分别捏住了小和尚的左右耳: “驾!!” 小和尚泪流满面,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第483章 我才是我 区区几十个蟊贼,小和尚作为天底下剑道最牛逼的人当然不放在眼里。 不过这在牧青白看来人就很多了。 虽然牧青白也是灭过一国的人,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幕后运筹帷幄。 棋局之内经他手的人命不过是一串串数字。 肉眼看去,几十个山贼还是很壮观的。 至少敌我之间差距很大。 但也正是此战,让牧青白对小和尚的强大,莫约有了个大概的认识。 小和尚是真强啊!对付这么多的山贼,竟然死守剑道一点不漏。 小和尚是真强啊!作为大运摩托的小和尚更强。 背着他一个大活人都能跑得这么快。 竟然就这样冲出重围了。 “和尚!你厉害啊!我哪需要骑马啊,我骑你就够了啊!” 小和尚胸口大起大伏,累得不轻,他喘得好像头犁了五十亩地的黄牛。 听到牧青白阴阳怪气说这种风凉话。 小和尚气得想指着牧青白控诉。 然而抬手,却不由自主掐了个兰花指。 “我凑!我打!” 小和尚另一只手立马抬起来把‘兰花指’一巴掌拍了下去。 而后,小和尚紧忙背过身去,拉开裤子看了眼自己的宝贝。 “怎么样了?”牧青白凑过来贱兮兮的关切道。 “还好还好,只是有点红肿……” 小和尚下意识回答了一句,扭头看到牧青白那贱兮兮的脸,吓得一个大跳跳开。 “别那么激动嘛!”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害的!你看我能不激动吗!” 牧青白一个邪魅的笑:“你先冷静一下,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小和尚又是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不是,牧公子,你的好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消息吗?你的好消息后面不会还有个坏消息吧?” “啧!”牧青白一拍手背:“要不说在齐国你我面都见不着,却能一起把齐国搅弄得天翻地覆呢!我心里想的什么,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直接说坏消息吧!” “不行啊,我怕没有好消息做铺垫,你承受不住。” “没事儿,你说吧!” “好消息是后面没有追兵了。” 小和尚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事儿用你告诉我吗?!” “坏消息是我们没钱了。” 小和尚原本还在大喘气,在牧青白话音落下后,他停住了,整个人好像凝固了似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和尚抬起头,表情痛苦,甚至比被踢了蛋还要痛苦。 “字面意思。”牧青白耸了耸肩。 “银票呢!!我给你的银票呢!!” 牧青白无辜的说道:“哪里来的银票啊?你那哪是给我的?你就这样水灵灵的塞进我的嘴里,我还以为是啥臭袜子呢!我挖出来丢掉的时候,才意识到那是银票。” 小和尚哭着控诉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天地良心,我当然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是银票,我是想捡起来的,但是……” “那你为什么不捡啊!!”小和尚质问道。 “因为他们放箭了。” 小和尚噎了好一会儿,“那还不是你让他们放的!” “嗐,一码归一码!我那不是想看看所谓天下第一的剑圣是个什么风采嘛!” 小和尚抽抽噎噎道:“我为了挣这点儿钱容易嘛,没了银子,我们以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唉,这都怪你。” 小和尚止住了哭泣,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都怪我?” 牧青白一副事实如此的认真模样,“是啊,如果不是你执意离开州城的话,我们也不会遭劫,我辛辛苦苦买的一马车的物资,连带银票都没了。” 小和尚悲愤欲绝的后退了一步,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抬手指着牧青白,想要用道理控诉指责,但张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和尚又后退了一步,想要措辞,试图以占据道德制高点来指责牧青白。 然而当他想好措辞之后,忽然悲哀的发现,眼前这个家伙,完全是个没有道德的畜生啊。 本来就是嘛,落得如此境地,都是他设计的结果! 牧青白见小和尚失去理想的样子,赶忙上前赔笑道: “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委屈,怎么能说是你的错呢?好吧,我也有错,我算计你归算计你,也不该把银票丢掉。但是你应该有点集体荣誉感才对。” “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牧青白挠了挠头:“就是……呃,怎么说呢?我犯错,你顶包,这就是集体荣誉感!” 小和尚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一张嘴就要喷出这世上最肮脏的语言。 “你应该主动把我的罪责,揽到你身上,然后我们顺理成章的一起声讨你,接着团队矛盾就烟消云散啦!你我就又可以愉快的上路了。” 小和尚做了几个深呼吸,疑惑的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的?” “啧,你这家伙也太会骂人了吧!” 小和尚捂着肚子说道:“牧公子,我肚子饿了。” 牧青白挠了挠脸:“肚子饿啊,你念佛经吧。” “肚子饿跟念佛经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笑道:“我听说有些和尚能够通过禅坐忘却五感六欲,从而就不用吃饭,法源寺上下对你如此推崇,把你誉为当世活佛,你肯定也能做到吧?” 小和尚欲哭无泪道:“这都是骗人的,肚子饿就是肚子饿,哪里能因为肚子饿而成佛嘛!” 牧青白狞笑道:“你承认你在骗人了?” 小和尚愣了愣,大呼冤枉:“谁骗人了?我说的是佛在骗人!” 牧青白欺身一步,凝视着小和尚的眼睛:“你不是佛?” “谁是佛?我是人!!” 牧青白步步紧逼:“可是他们都说你是佛。” “他们都说我是佛,那我就是佛吗?别人心里的我可以是佛,但只有我自己心里认可的我才是我!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人,那我就是人,我才是我!” 小和尚说完,低头一看,牧青白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 牧青白也低头一看,手便松开了,缓缓后退了一步。 牧青白露出了得逞的笑意,“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只有我认识中的我才是我!和尚,你与太师言语中你的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真我!” 小和尚脸色阴晴不定,当他意识到牧青白明白了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可奈何了。 从牧青白自皇宫中被救出之后,小和尚与太师一直以‘我不是我’‘见我不是我’的核心在对牧青白进行言语攻势。 试图以此来破碎他的内心,将其投入迷惘之中。 而现在,被境况逼急了的小和尚说出‘我才是我’的禅机,牧青白彻底心神清明了。 小和尚擦了擦嘴角因为激动而喷溅出来的口水,苦笑道: “原来牧公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这一句话。” “是。” “不愧是牧公子,每一次布局,所谋真是远大。” “低调。” “那现在牧公子得到你想得到的答案了,那我们以后肚子饿,该怎么解决啊?” 牧青白摊了摊手:“你去卖艺吧!” 第484章 佛爱世人 去卖艺吧! 小和尚还真就找到了个杂耍班子。 杂耍这种玩意儿,图的就是一个新鲜感。 每到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往往都是等城中的百姓客官们看腻了,就启程前往下一个城池。 班主姓赵,是个中年男人,路上的风霜把他的脸吹得有些显老。 杂耍班人不少,共有三十多人。 赵班主一开始是不愿意让陌生人搭便车的,但看到是个和尚,就改变主意了。 在这年头,底层的百姓总是需要一些神仙信仰做慰藉。 正如小和尚一直挂在嘴边的,和尚与文人,总是受人尊敬的,哪怕就只是识得几个大字儿。 赵班主就是只识得几个大字儿,也已经是整个杂耍班里最有文化的人了,他也因此而感到十足的自豪。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识字。 而知道牧青白是一位教书先生之后,处于九流之内的杂耍班顿时对牧青白产生了敬畏之心。 “这年头找一口饭吃真是难啊!” 赵班主总是感慨,不过感慨并不是抱怨,反而有点自豪,因为他能在如此艰难的世道里,给整个杂耍班的人喂一口饱饭。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好在现在安定下来了!不过这些孩子可就苦了。” 杂耍班里三十多个人里,有十几个都是孩子,他们都是这一次战乱之后的孤儿,是赵班主收留了他们。 有男孩,也有女孩。 因为赵班主因为强炼体魄,看着强壮,实则体内已经不堪重负。 再加上常年在路上颠簸,看着就比同龄人要衰老许多。 所以,收留的这些男孩儿能在杂耍班里得到更多的照顾。 赵班主无儿无女,想从中找一个好苗子,延续香火,传承一身技艺。 杂耍班的日子很苦,但好歹有一口饭能吃饱。 经历过战乱,流离失所,痛失双亲的十几个孤儿倍加珍惜,在平日里一有空就练习杂耍的基础。 每一次都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赵班主絮絮叨叨的对象一直是小和尚。 仿佛是把小和尚这位僧弥当成了佛陀在人世的代言人。 对小和尚炫耀着自己在乱世积攒的功德,以后死了或许能作为踏入西方极乐世界的垫脚石。 小和尚笑着对他回应,毫不吝啬的夸赞他做的好事,并说了一大段佛经上的故事,以兹鼓励。 牧青白听了想笑,小和尚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警告他不要对一个普通人这么残忍。 等赵班主在小和尚这里听够了禅理,留下了一个酒葫芦给牧青白,接着心满意足的回去睡了。 小和尚才回过头对牧青白说道: “佛是假的,但是人们需要佛是真的!”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说啊!和尚,你做这样的事,是不是内心也充满了痛苦啊?” 小和尚怔了怔,说道:“为世人指点迷津,或许就是寺庙僧侣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 牧青白面色为难抿着唇,很难认同小和尚的话,叹着气摇了摇头: “可是问题就在于,你并没有为他们指点迷津,你只是将他们指引向了更大的一片迷雾,而且还是深入迷雾的方向。” “真相十分惨痛,我们要是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他还会收留那十几个孩子吗?” “他收留这些孩子全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没有其他原因吗?” 小和尚冷笑一声,道:“当然!虽然我也认为还有其他原因,但佛陀教导人们在人世一心向善,死后能登极乐,这是最大原因,怎么?牧公子不信?” 牧青白耸了耸肩:“好好好,我不与你争。” 小和尚眉头一皱,忽然觉得古怪,不禁再次扭头看向了牧青白: “牧公子,你是担心你我若是真的较真,伤及无辜?” 牧青白笑道:“伤及什么无辜?” “你怕伤及眼前无辜!” “哈?什么无辜?你是说…这十几个孩子吗?” “齐国覆灭,你可以假意看不见,你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实施谋划,而眼前看到十几个为了活着而努力挣扎的孩子,你产生了怜悯。” 牧青白古怪的看着小和尚。 “看我干什么?”小和尚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脸。 “我当然会怜悯,因为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没血没肉没心没肺,所以你不会怜悯?是不是没有必要,你都会往这几个孩子的身上踹两脚?” 小和尚笑了笑,看向远处,心满意足席地入睡的赵班主。 “如果我去告诉他,其实我并不知道,人死后是不是会因为人世间的善恶而收到赏赐和惩处,你猜他还会不会养着这十几个孩子?” 牧青白摇摇头道:“和尚,你不会这么做的。” 小和尚沉默片刻,道:“睡吧。” 确实,小和尚不会这么做的。 只是,小和尚又感觉到无比痛苦。 几个小孩看到班主和大人们睡着了,纷纷偷摸着跑到了牧青白的身边,手里捧着一册小小的书本。 打开一看,里头都是被裁剪下来的字,要么就是照猫画虎手写上去的。 “牧先生,能不能教教我们认这上面的字啊?” 小和尚看了过来,眼里闪过几分欣喜。 他也坐了过来,丝毫没有介意孩子们身上的汗臭。 见小和尚坐过来,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顿时有些局促的往后退了退。 倒不是因为小和尚是与班主说得上话的大人,只是小和尚太干净了。 他的脸和手都太白,身上一点汗臭味都没有,反而还好像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 这让几个小孩有些自惭形秽,刻意离小和尚远一点儿,避免让自己身上的汗臭熏过去。 小和尚见状也没有阻止,只是认真的指着书本上的一个个字对几人讲述释义。 并亲自折断了地上的枯枝,递了过去,在篝火火光的照耀下,教他们一笔一画在地上写字。 牧青白拿起了赵班主留下的酒葫芦,抿了一口其中的酒。 酒很苦,味道不好,比起牧青白喝过的其他酒,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不过,聊胜于无吧。 牧青白看着火光扑朔之下的小和尚,嘲弄的轻叹: “佛爱世人啊。” 第485章 你在哽咽什么啦! 小和尚简直劳苦功高。 他每一天晚上都给几个求学的孩子熬夜教学。 小和尚才是教书先生,牧青白觉得自己应该去剃个光头。 小和尚第二天总无精打采,几个孩子就更苦了。 他们要负责帮戏班做工,赶路,推车。 他们在杂耍班里是学徒,学徒是没有资格坐车的。 在停车歇息的时候,他们还要练习基本功,好准备在接下来抵达的城镇里露一手。 因为连夜识字,白日里昏昏欲睡,赵班主毫不留情的对他们打骂起来。 几个孩子扎着马步,被打的龇牙咧嘴,有的一声不吭,有的哇哇大哭。 但都老老实实的受着。 “你们识字了之后,长大后,想做什么?” 这天晚上,小和尚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识字能写信,能给班里添一份收入!” “识字能帮赵爷爷算账,这样他就不用愁眉苦脸的把账本贴着眼睛一字一字的敲了!” “识字了…说不定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男孩女孩们的回答不尽相同,但牧青白看得出来,小和尚并不满意。 小和尚没有再问了,他很不高兴。 不过小和尚也知道,这些孩子的回答无外乎就只有两个字的本质。 ——活着! 哪怕他们识字后还是只能为奴为婢一样活着。 小和尚有些不甘心:“没有更大一点的愿望吗?哪怕跟牧先生一样做个教书先生啊!”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我们……我们行吗?” 小和尚哑然,张了张嘴,忽然似有所感般倏然回头,见牧青白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小和尚原本锐利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牧公子,他们问呢,行吗?” “行的。” “真哒?” “努力,奋斗,行的!” 几个孩子高兴极了。 就连白天的时候挨打也挨得更有劲儿了。 这给赵班主都整懵了。 一段时间的赶路,终于是看到了城镇。 牧青白与小和尚就没有理由再与杂耍班混在一起了。 临别之际。 赵班主拿来了一个包裹,还有一些碎银子。 “这段日子多谢小师傅与牧先生了。” 牧青白没有接,“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与和尚还没感谢赵班主,您却反过来感谢我们?” “多谢小师傅给老头子答疑解惑!多谢牧先生与小师傅教我那几个小东西识字,我虽然是个村野莽夫,但他们跟二位识字,就该有谢师礼。” 牧青白有些意外,不过笑了笑,看向远处窝在驴车后头的几个小脑袋。 赵班主也看了过去:“将来这几个小崽子要是有幸能考个功名,二位的指点有最大功劳!” 小和尚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哑,“赵班主,这……” 牧青白将手按在包裹上,小和尚顿时心里一紧,面色紧张的盯着牧青白的手。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看了小和尚一眼,将包裹推了回去。 小和尚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不必了!赵班主有心了!天将冷,给他们买双棉鞋吧,将来他们要是有出息考取功名,你的功劳是最大的。” 赵班主顿时喜笑颜开,却坚持要把碎银子和干粮送出。 牧青白最终还是没收,这边推让几番,杂耍班那边已经支起了场子。 杂耍班的人招呼班主回去吆喝暖场,赵班主也只好抬手告辞。 周围的百姓与商贩都纷纷围了上来。 牧青白与小和尚就站在人群之中。 几个孩子看到了二人,表演得十分卖力。 好像就是专程给二人表演似的。 小和尚有些感触,从鞋底里摸了几个铜板出来,扔了出去。 牧青白的眼神顿时尖锐起来:“你不是没钱了吗?” 小和尚捂着嘴哭道:“我太感动了牧公子,情不自禁就把私藏的摸出来了,你能不能假装没有看到啊?我保证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牧青白眼神不善:“一会儿你自己脱光了以示清白,别逼我动手。” “呜呜……牧公子,这么煽情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冰冷的话啊?” 牧青白笑道:“你觉得温暖是吧?那你告诉我,我们接下来去哪吃饭?” 小和尚捂着脸倒在牧青白的肩上,用哽咽来回避问题。 “呜呜呜……这些孩子真好啊!牧公子,你说是不是…” 牧青白不接他的茬,悠悠道:“噢,我记得你有金刚不坏,一会儿多吃点儿,吃完了我先走,我们在城外会合。”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的罩门被你破了,现在用不了金刚不坏!” 牧青白狞笑:“那是你的事!谁让你不要赵班主给的盘缠?” 小和尚目瞪口呆:“不是,牧公子,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明明是你拒绝的!” 牧青白一瞪眼:“你敢说不是你想拒绝?”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道:“我是想拒绝来着!但是,问题是,开口拒绝的人是你啊!”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所以,这个锅我来背了是吧?” 小和尚谄媚道:“牧公子,瞧您说的!您大人有大量……” 小和尚话没说完,周围的观众就响起海量掌声。 二人看向场内,十几个孩子的表演赢得了观众们的打赏,一边鞠躬一边捡起地上的铜钱。 赵班主手里的碗,很快就装满了铜钱。 孩子们表演完,想抬头在人群里寻找牧先生与大师傅。 然而,目光扫视了几圈,都没有看到。 孩子们的眼眶渐渐红了。 牧青白将小和尚拉走。 小和尚捂着嘴巴发出‘呜呜’的呜咽。 “牧公子,你拉我干什么?”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啊!先吃饭吧!” “不是,我们哪有钱啊?” “你有!” “我仅有的几个铜板都扔出去了,我哪还有?” 牧青白冷笑道:“是啊,本来我们吃俩馒头就行,但是你把买馒头的钱扔了,现在我们只能下馆子吃大餐了!” 小和尚哭道:“我太感动了嘛!情难自已,不能怪我啊!” “你在哽咽什么啦!你在哭什么哭!没出息!” 第486章 头、甲、枪、胸挂 小和尚已经没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从深秋走到初冬。 再乐观的人也会变得无精打采的。 牧青白比起小和尚几乎可以用神采奕奕来形容了。 无他。 有钱! 当初被山贼打劫的时候,牧青白眼疾手快留下了一张银票。 靠着这一张二十两面额的银票,牧青白每顿饭都能偷摸着吃个鸡腿儿。 偷摸着吃完了鸡腿,牧青白才买两个窝头,给小和尚养命。 但过了没几天,牧青白在借宿的牛棚里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钱全都没了。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睡在身边的小和尚。 牧青白立马锁定目标,急急忙忙的跑到了附近的酒肆。 果然发现了饿急眼的小和尚,此时小和尚正在酒肆里,点了一大桌子菜胡吃海喝。 气得牧青白冲了进去,抄起板凳照着小和尚就是一顿毒打。 小和尚愣是一声不吭,手都没还,被踹翻在地的时候,还一副目眦欲裂的饿死鬼托生模样,扒拉着一只烧鸡往嘴里硬塞。 牧青白都打累了,小和尚还屁事儿没有。 反倒是小和尚吃撑了,把自己噎得翻白眼了。 还是牧青白上手把他喉咙里的鸡骨头抠出来才救了他一条狗命。 小和尚清醒过来,看着一地狼藉,还有酒肆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当即抱头痛哭: “呜呜呜,牧公子,我太饿了啊!太饿啦!” 牧青白脸色难看,“我是气你偷钱吃饭嘛!我是恨你吃饭还不叫我!” 小和尚嗷嗷痛哭,旁人无不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牧青白也心软了,把小和尚扶起来,将他身上的灰尘汤汁擦干净。 “这次我就原谅你,下不为例……不,没有下次!明白吗?” “明白!明白!呜呜!” 牧青白搀扶着小和尚一瘸一拐刚要走出酒肆。 酒肆掌柜和伙计立马就拦住了二人。 冰冷的目光开始不断审视着牧青白与小和尚。 “二位客官,这桌酒菜,还有打烂的桌椅碟碗…这账咱们得算一下吧?” 酒肆伙计手上拿着一根擀面杖,不断的掂量,那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牧青白与小和尚几乎是同一时间推开二人撒腿就跑。 小和尚跑得奇快,但牧青白却被掌柜一把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领。 伙计照着牧青白就是一棍打下来。 牧青白闭眼惨叫:“啊——!!” 小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擀面杖,失望透顶的说道:“牧公子,别叫了,这棍还没落在你身上呢!” 小和尚面如死灰的看着掌柜:“给钱!我们给钱!放人!” “先给钱!”伙计作出一副凶恶的样子。 小和尚一边掏钱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牧公子,你咋就跑不快呢?本来就一顿饭的事儿,这回还要赔钱了。” 牧青白怒瞪他:“还不是你,小和尚啊小和尚,你说你干什么不好,你偷鸡摸狗啊!” 小和尚叹了口气:“要是你能跑得掉该多好啊!要不你练练武功吧!” 牧青白与小和尚当着酒肆掌柜的面总结起这次逃单失利的锅,让酒肆掌柜感到了冒犯。 酒肆掌柜怒不可遏:“当我们是死人呐?我们还在这呢!” 小和尚看着手里头仅剩的一点碎银欲哭无泪。 掌柜的鄙夷的扫了二人一眼,还不忘讥讽道:“真是世风日下!你们俩泼皮看着白白净净,怎么净干下流勾当!我呸!” 小和尚还想还嘴几句,牧青白突然伸手把几粒碎银夺走。 小和尚错愕的看着牧青白:“不是,牧公子你这……” “再看?”牧青白一指,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小和尚咽下苦楚,柔声说道:“没事,我们上路吧!” 小和尚到底还是和尚,在官道上总能搭到便车。 可惜并不是每一段路都有车坐。 终于终于还是抵达了原殷齐交界,当然了,现在都是殷国的国土。 但是这一次再出城,接着往下走,下一座城就是显州地界内了。 这路可长了! 得在此地做好准备。 好在小和尚识字,他开始一边化缘,一边给人代写书信。 牧青白则是每日混吃等死。 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顾卓群是一路追踪到此的。 他一路上自认没有露出半点痕迹,即便是小和尚与牧青白身陷山贼围困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手。 直到小和尚与牧青白逃出生天了之后,他才出手解决了剩余的山贼。 武林盟在京都成立的时候,他并不在,所以他不认识牧青白,但不妨碍他机灵。 他打算把牧青白的样子悄悄画下来,然后传信到宗门,请门内长辈们辨认。 为此,他专门买了画纸,还有毫笔,蹲守在二人的落脚点之外。 然而今日他刚刚抵达了暗哨的位置,就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什么人!” 顾卓群心中大骇,刚想转头去看,接着就感觉脖子一疼,眼前骤然一片漆黑,整个人软条条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小和尚把人拖进了破败的城隍庙。 牧青白看到小和尚拖了个人进来,神色一点不吃惊,反而十分平静。 “这就是一直跟着我们的武林盟?就一个吗?” 小和尚不屑的笑了声:“武林盟这群胆子不大,野心挺大的家伙,大概是不敢把我的悬赏令贴得到处都是,所以就这么一个人盯了我们一路。”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你早知道他盯了我们一路?那你怎么不早阻止他?你就不怕他吸引来更多的武林人?这些人万一都想要我活怎么办?” 小和尚淡淡的笑了:“但是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其中怕是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你,之前不动他,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现在你就不怕打草惊蛇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现在我是真没招了!拿他应应急吧!” 牧青白明白了,立马跟小和尚一起上手,把顾卓群给扒光了。 “这套衣服不错!拿去典当了应该还值点儿钱!” “这把剑不错!拿去典当了肯定很值钱!” “这腰带不错!拿去当了!玉佩?当了!腰饰?当了!卧槽还有银子!赚了赚了!” 小和尚在一旁念叨着,却冷不防听到牧青白在念叨古怪的话: “头、甲、枪、胸挂、背包!花来!!哈哈哈!好剑啊!去交易行领取吧!” 小和尚古怪的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你看你妈呢!干活儿啊!” 小和尚笑道:“一会儿牧公子你给他生个火吧!他大概明日清晨会醒,咱们给他扒光了,别给他冻死了!” “一会儿去外头挖点土,在庙里给他盖在身上,保温!” 小和尚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牧公子,想的招就是损呐!” “废什么话!人是你打晕的,也是你第一个上手扒的,就算扣功德,也是扣你的!” 小和尚连连应是:“扣我的扣我的,我在佛祖那儿的浮屠塔多。” 牧青白不禁摇摇头,这小和尚,真是饿糊涂了。 他这家伙手上沾的血指不定还比他多呢,就这,没让他倒欠几百座浮屠塔就算了,还寻思着有盈余呢。 小和尚匆匆忙忙抱着顾卓群‘掉落’的一大堆装备去了典当行,换了沉甸甸的几十两银子。 但是小和尚长记性了,这银子可不敢留着,他怕又被牧青白抢走拿去胡吃海喝,或者被牧青白算计设局让山贼抢走。 这路还长,得从长计议。 第487章 胸口碎大石 天冷了。 还没有下雪。 但是这样的天气恰恰是最折磨人的。 大将军府里早早铺上了地毯,屋内还有火盆。 本来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是武夫,体魄自是不凡。 这段节气点上炭火,是殷秋白默默悼念牧青白的一种方式。 殷秋白坐着车离开将军府,往城外的言侯冢去。 殷秋白看着窗外冷风呼啸,车里点着火盆闷热,似是想起什么,不禁笑了: “老黄,还记得去岁牧公子就是被这时节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老黄心头咯噔一下,心里有些担忧:“小姐……” 本来将军府上下刻意不提牧青白。 就是不想让自家小姐太过悲伤。 可这哪里是刻意不提,就能 “虎子和王五去叫早,要牧公子上朝去,牧公子还说这天气把床褥都冻硬了,哈哈……” 老黄无奈叹息。 “这天气太刻薄了,牧公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头,会蜷在街角,可怜得紧。” “小姐,言侯冢殷实得很,冷风吹不透。” “可是牧公子不在言侯冢,他的尸首还流落在外!” 老黄噎住,无言以对。 “老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去了一趟齐国,护不住牧公子的人,哪怕连牧公子的尸首都带不回来。” 老黄听到车驾内,殷秋白的声音哽咽,不禁心痛不已。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切莫自责啊!牧公子魂归天命,也许这就是弄天者的宿命。” 殷秋白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怀里紧抱着一坛酒。 “走快些吧。初冬的风太刻薄了,去给牧公子的魂灵献一壶好酒,暖暖身子。” …… …… 贾梁道回到了老家,陛下圣恩浩荡,仍封他做家乡锦县的县子爵。 没有了官场的勾心斗角,只有儿孙陪伴,尽享天伦之乐。 家业有千亩良田,山头几顷,名下商铺更是上百。 坐拥万金家财,简直不要太舒服。 而且哪怕人不在官场,依旧有地方官抢着来巴结讨好。 贾梁道倒也是来者不拒,反正他人不在官场,不必处处小心翼翼。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总能想起齐国京城那一幕幕触目惊心。 想起……那一夜牧大人亲手点燃轰鸣天雷,引下灭世的浩劫。 他得知牧青白死讯的那一刻,心中有一种极其难言的滋味。 庆幸吗?不多。 悲哀吗?也许吧。 也许更多的是悲伤。 “爷爷,你怎么哭了?” 贾梁道苍老的脸上抚过一只小手,给他擦拭眼泪。 贾梁道握住这只小手,宠溺的笑了笑:“爷爷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 “一位……不太好,但又很厉害的故人。” “这位故人在哪?” “可能,回到天上了。也可能,还在世间游荡。” 贾梁道说着,看向一旁,很快有侍女走来,小少爷抱走。 “父亲,今日又有不少拜帖送来,说是……” 贾梁道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那些劝我回到官场的拜帖,你就一一替我回绝了!” 贾俊誉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没勇气开口劝说,只能应是。 “父亲,别喝那么多酒了,早些休息吧!” 贾梁道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长子,淡淡道:“去给傲言侯上一炷香就睡,你也别在我身边呆了,是我辞官了,你还在京城任职,你早日回去吧。” 贾俊誉忍不住问道:“爹,您与傲言侯何时有了这么深厚的情谊了?” 其实贾家人都很困惑,贾梁道与傲言侯竟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吗? 若真有,那为何贾梁道没有继续在京城做官,而是在功成之时退离庙堂。 要知道,如今傲言侯之名,能与傲言侯有深交的,在陛下心里就是足堪大用的金招牌。 他们哪里知道,贾梁道在家中竖起傲言侯的灵位,完全是谢牧青白当初在齐国京城时对他的承诺。 承诺一定要让他活着回到殷国。 如今他真的从那场浩劫中脱身,并活着回到殷国,得到了荣华富贵,总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念起牧青白。 感激当然是有的,憎恨却已说不上有多少了。 “情谊么……呵呵,人死,恩怨了。说不上情谊。” “父亲,这哪能算说不上什么情谊?如今京都人人都以能跟傲言侯攀上点关系而引以为荣……” 贾梁道打断道:“不要想着利用傲言侯来铺平你的官路,你不懂傲言侯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你真的见过他……” 贾梁道停顿了一下,嗤笑道:“如果你真正见过傲言侯这个人,你一定会发出惊恐的尖叫。” 贾梁道说完,突然双手捂着耳朵,疯癫的仰天尖叫。 “啊——!!!” 这可把贾俊誉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 贾梁道看自家儿子惊愕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又失声痛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不懂,你不懂,傲言侯之可怕,傲言侯之冷血!不要跟傲言侯扯上什么关系!哪怕他死了,也不要!” 贾梁道狠狠灌了一口酒,踉踉跄跄的走了。 …… …… “啊~!显州!” 小和尚高举双手,看着界碑,一跃而起,双脚离地,跳到了界碑之内。 “到显州了啊,不过我们也没钱了。和尚,要不我们去卖艺吧!” “卖艺?你会吗?” 牧青白露出邪笑:“我不会,但是你会啊。” “我?不是儿,我不会啊!我哪会了?”小和尚错愕的指着自己。 “你会!”牧青白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会的话,难道我会吗?”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啊?反正我不会!” “我们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我们什么时候看过猪跑了?”小和尚还没转过弯来。 “当初在杂耍班的时候,你没看过吗?” 小和尚幽怨的看着牧青白:“杂耍班那些把式哪个不需要点刻苦练习的基本功啊?你刻苦练习过吗?你觉得哪一招哪一式你能驾驭的?” 牧青白笑道:“我不会,那你还不会吗?” “我是可以会,但是我一个人也耍不起来啊!” 牧青白笑眯眯的凑近了小和尚的身边,小和尚顿时警惕的想躲开。 他算是长教训了,牧青白主动凑过来,准没好事! 牧青白哪能让他逃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胸口碎大石啊~!你躺着,我砸你,这我肯定会!” 小和尚愣了好久,突然哭出声来:“牧公子,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化缘吧!” 第488章 是尿?原来还有屎啊! “oi~!老少爷们,大哥大嫂,弟弟妹妹们看过来诶~!” “我们俩兄弟落难至此,承蒙各位老少爷们照顾,借了一方风水宝地,讨口饭吃!” “各位观众老爷要是看爽了!有钱的捧个钱场,赏我俩个茶水钱,没钱的捧个人场,给我俩掌声鼓励!” “今日我们弟兄俩给大家伙表演个绝活,胸口碎大石!” 牧青白吆喝着,很快聚集了一大群百姓。 周围百姓看到这阵仗,纷纷鼓起掌来。 小和尚躺在桌子上,桌子是隔壁茶摊借的。 小和尚的胸口上压着大石头,石头是野外捡的。 小和尚的四肢用绳子绑在了四条桌腿上,牧青白美其名曰‘噱头’。 牧青白手里双手握着的是铁匠铺里借来的大锤子。 小和尚哆嗦着说道:“牧、牧、牧、牧公子!你一会儿用力砸下来,千万别留手啊!” “放心吧放心吧,我对你怎么可能留手呢!” 小和尚哭丧道:“你要是一留手,这力道震不碎这石块儿,那这锤子就跟实打实砸在我身上没区别了!” 牧青白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握紧了锤子,用了吃奶的力气将铁锤高高举起,还不忘吆喝两句: “来咯!看好!观众老爷们千万别眨眼!”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盯着牧青白的铁锤。 就连小和尚此刻也是眼睛眨都不敢眨,死死的盯着空中的锤子。 牧青白的身子孱弱,铁锤刚刚举起来,两条胳膊就止不住的发抖。 “啊——!!”牧青白沉声大喝,正要把铁锤砸下。 却不料,此时脚下重心不稳,后退了一步。 铁锤再也举不住,狠狠朝着小和尚的脑袋轰然砸了下去。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大叫:“啊——!!!” 咚——! 铁锤砸下! 发出巨响。 牧青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震得脱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嗬——!!”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距离自己眼前不过一寸的铁锤,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全场安静了得有好几秒。 紧接着迅速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接着叫好声此起彼伏。 观众们群情激奋,好像就爱看这种攒劲刺激的节目。 牧青白站起来朝着周围挥手:“谢谢~谢谢~谢谢各位!哈哈!谢谢捧场!节目效果,节目效果,我们可是专业的,怎么可能出事故嘛!” 群众们高声喝彩:“太逼真啦!!” “呜呜……” 小和尚低声呜咽,生无可恋的别过脸去,已经是泪流满面。 又艰难的在牧公子手下活过了一天。 在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牧青白颤颤巍巍的捡起了锤子。 “牧公子,要不你先把地上的铜钱捡起来吧!” “不急!等我砸碎这块石头,你去捡。” 小和尚忍不住的哽咽:“牧公子,我今天必须死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小和尚反驳道:“可我还不想跟你一起死啊!” “我们第一次表演就赢得了这么多的掌声,我们以后可得一起表演到最高舞台啊!” 小和尚面如死灰的问:“还有下一次?” “别说话,我来了!” 牧青白再次高举铁锤。 这一次牧青白整个身子都因为用力而哆嗦起来。 “你准备好了吗?”牧青白艰难的问道。 “准备好了,呃不,还没有!你等我运功!” 然而小和尚还没说完,牧青白就支撑不住了。 小和尚哀嚎道:“等一下啊!!” 轰隆——! 牧青白精准的命中的大石头。 大石头四分五裂。 “噗~!” 小和尚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小和尚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小和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是隐约还能听见周围的群众高声喝彩: “太逼真啦!!” “这血太逼真啦!” “不愧是专业的!大爷有赏!!” “赏!!” “演得太逼真啦!” “瞧瞧这演技,这口血喷的,这重伤的状态,迷茫的样子,根本就像是演的!” “这么厉害的杂耍,我只在州府见过!” 牧青白把捆住小和尚手脚的绳子解开,然后去捡地上的钱。 小和尚劫后余生的看着身上的碎尸,感觉裤裆黏糊糊的。 “是尿。” 小和尚不确定的伸手摸了一下,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呐,原来还有屎啊。我就说嘛,劫后余生走了这么一遭,怎么可能只有尿啊!” 第489章 牧青白的头 其实贾梁道并没有那么老。 在去齐国之前,他只是鬓边稍白,仍是满头青丝。 而在辞官归来,家人们再看到贾梁道时,已经是满头华发。 自从离开官场之后,贾梁道虽然整日赋闲,看着悠然自得,实则只有家里人知道,他并没有那么自在,反而有些郁郁寡欢。 而今,齐地突然传来噩耗。 牧青白的头。 找到了。 贾梁道惆怅长叹:“死了好,死了起码不受罪,牧大人,老夫庆幸你死了,老夫知道这不仁义,以酒告罪了!” 贾梁道斟酒,酹地,满目心酸。 邹文漾邹将军以齐国小皇帝之名,率军攻打齐地一处自立为王的军阀,在帅营中找到了牧青白的头。 邹文漾这个昔日被牧青白在统御江湖之局中,被用以杀鸡儆猴武将,本来与牧青白应有仇怨。 但在那一日看到牧青白紧闭双目放在桌案上的场景,心中也不免生出难以表述的愤怒与悲哀。 以至于邹文漾根本不忍多看,便用楠木锦盒将其装好,火速送回殷国。 消息一路回传。 整个京城都为之陷入一种无法挥散的阴霾之中。 京城中也许有说傲言侯未死的流言,在此刻也全都寂灭了。 消息传入镜湖书院,吕骞将手里的鱼儿扔入池中。 术数教授项南浔烧了自己这一年来手算圆周率的手稿,以此告慰牧大人在天之灵。 学生们自发组织前往傲言侯冢祭典叩拜。 大将军府中。 殷秋白愣神许久,手僵在火盆上方,被烤的炙红生疼才惊醒过来。 “老黄,你说什么?” 老黄一脸悲伤:“小姐,您千万保重身体,牧公子…牧公子的头,找到了。” 然而,殷秋白并未失态,反而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得连老黄看了都心里慌得直发颤。 “小姐,您别吓老奴!” “只是头吗?身子呢?” 老黄嗫喏一会儿,咬了咬牙说道:“邹文漾邹将军正在挖掘。” “在哪挖掘?” “叛军、叛军……” 殷秋白苍白一笑:“说吧,无妨,还能有什么能击倒我的呢?” 老黄一闭眼,沉声道:“齐国叛军说是扔进山里,祭了山神!” 殷秋白心头一阵刺痛,身子摇摇欲坠。 老黄急忙上前搀扶:“小姐!小姐!您千万…千万不要悲伤过度啊,生死有命,万万想开些!” 殷秋白推开老黄,扶着扶手站起来,“外面飘雪了吧。” “小姐…您要是实在心里苦,就哭出来吧,别闷在心里,憋坏了身子!” “戌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月是故乡明啊!你说,牧公子回到家了吗?” …… 安府。 安家人都不敢将这消息与安稳说。 安稳却在忽然开口问:“牧大人的头什么时候到京?” “堂兄,谁告诉你的?” 安稳轻轻叹了口气:“牧大人一心求死,如今终于是死了,但死得如此凄楚,真是叫人心酸。” 安姿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陪伴:“堂兄,牧大人已归国境,正火速赶往京都。” 安稳仰面叹息,呼出一口白色浊气:“姿儿,你认识牧大人吧?” “认识,牧大人是个文采斐然的人。” “不,牧大人是个云端上的人。” 安姿感觉这样的形容有些新奇:“堂兄与牧大人相处的时间比妹妹长,也许更加了解牧大人。” “我在齐国的时候以为牧大人云端上一样的人物,低头能见地面生灵,生灵抬头能见他。” “他低头见生灵,能表露最大的怜悯便是将苦海挣扎中的人淹死在苦海里,早日结束水深火热的苦楚。地面生灵抬头见他,则满心敬畏。” “归国之后,我想了很多,若牧大人真的这么冷血,那么我们这些随他一同赴齐的人,一个也活不了,如今我们能活,全仰牧大人的心软。” “他心软了,留给我们一条活路,仍能造成如此浩劫!他若是心硬,那要翻天覆地了!” 安姿听完有些困惑:“堂兄,你对牧大人是怎样一种情谊?” “恐惧!但他于我而言,乃教化开蒙的师父。” …… …… “我的头?” 此时牧青白正与小和尚蹲在路边吃着刚买来的饭。 “是这样说呢…吭哧吭哧…牧公子,你不吃?那这鸡腿我就笑纳…哎哟!” 牧青白一把打掉了小和尚的手,接着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疑?” 小和尚不解的问:“怎么了?” 牧青白脸上的困惑假得不能再假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和尚: “我的头,不是在脖子上吗?” 小和尚看到他这笑,暗道不好,正想转身开溜,却被牧青白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和尚生怕撒了辛辛苦苦卖艺换来的饭,只好任由牧青白拽住。 “错了,牧公子,我错了!” “我还没兴师问罪呢,你怎么就开始认错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认罪,我认!当初要不是这些‘牧青白’,我还真没办法带着你这个货真价实的牧青白离开齐京!” 牧青白放下了鸡腿饭,甩了甩手,做热身运动。 小和尚嘴里含饭,来不及咽下就急忙求饶: “别,别!牧公子,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俩也已从齐地到了殷……” “殷什么?我劝你说话小心点喔!”牧青白一瞪眼。 小和尚艰难的咽下干饭,赔笑道:“殷国地界!齐国京城之变后,城内城外都在混战,想要趁乱夺取京都的人马就不止一拨!” “牧公子你最清楚,你谋划中就有三皇子、七皇子、隗家军。更别提城外有京城驻防,城内有京城戍卫。” 牧青白疑惑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还不止这些。” 小和尚嘿嘿一笑:“这不是还有武林盟吗?” “武林盟在京有什么目的?” 小和尚摇摇头道:“不知道。” 牧青白笑了:“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小和尚连忙作出冤枉的样子。 牧青白狞笑道:“和尚,你说实话,我不打你!” “别闹别闹,牧公子,这吃饭呢!”小和尚心疼的看着半碗饭,要是真动手,这半碗饭就可惜了。 “反正武林盟之事无关你我,他们的目标说了又不影响你什么。噢~我知道了!” 小和尚顿时紧张的问道:“你猜到什么了?” “武林盟受命于皇帝,你害怕自己泄露了女帝的机密,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即便猜到了,也不敢到处乱说,毕竟女帝还是足够你掂量掂量的。” 小和尚忙不迭的点头:“牧公子,你真聪明啊!” “所以你得说啊!”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正想编造点什么推诿搪塞一下。 一个脏兮兮的身子突然飞快的从对面巷子角落窜出来。 牧青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放在脚边的鸡腿饭就被端走了。 “卧槽!他抢我饭!和尚,上前咬他!” 第490章 算了牧公子 这像是一团煤球的小乞丐跑得飞快。 两条腿好像是装了那个涡轮增压。 牧青白连一个小孩都追不上,顿感脸上无光。 而且这小乞丐还能一边逃跑一边把他的大鸡腿往嘴里塞。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扭头一看,小和尚还在磨洋工,在牧青白后面一边紧追一边往嘴里扒饭。 “秃驴!!” 牧青白怒吼着声讨。 小和尚意识到自己磨蹭被发现,赶忙再扒了两口饭,饭碗一扔,扑了过去,将小乞丐压住。 “我抓住他了!牧公子快揍他!” 牧青白也张牙舞爪的跑了上来。 然而还没等牧青白动手,小和尚忽然摸到了什么,大惊失色的弹跳开来,正正好跟牧青白撞在一起。 牧青白的嘴撞到了和尚的光头,差点没给他门牙磕掉两根。 小乞丐爬起来的时候,手上还攥着牧青白的鸡腿儿,匆匆忙忙的往嘴里塞,那吃相跟小和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乞丐扭头恨恨地看了小和尚与牧青白一眼,一溜烟的又跑了。 “你干嘛!哎哟!” 牧青白捂着嘴怒号道。 “女女女女……女孩儿!是个女孩!” 牧青白怒道:“是个畜生也不能抢我的鸡腿啊!” “算了算了,鸡腿都被她吃了,大概是真的饿极了才会来抢饭的,给她吃了就吃了,又不是偷钱,偷钱才是不可饶恕,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碗。” 因为卖艺的赚来的钱,小和尚劳苦功高,所以牧青白便分了小和尚一半。 小和尚一摸口袋,顿时愣住。 “干嘛?你别装噢!”牧青白一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小和尚着急忙慌的摸遍了身上的口袋,怒道:“他大爷的!敢偷到了贼祖宗的头上!牧公子,快追!刚才那小乞丐偷钱啊!” 牧青白阴阳怪气的说道:“哈哈,给她就给她了,大概是真的穷疯了才会来偷钱的!” 小和尚怒道:“废话!我不穷你不疯?咱们哪个不比她惨啊!” 牧青白的脸当即就垮了:“你骂谁呢?” “牧公子,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有闲心跟我争吵这个!咱们辛辛苦苦卖艺的钱没啦!” 小和尚说着,扭头就追。 牧青白淡然道:“你去吧,我去买个鸡腿饭,边吃边等。” 牧青白说着,摸了摸自己放银子的口袋,突然脸色一变。 “娘希匹!把这小贼抓回来,先给我把她手打折,偷你和尚的钱就算了,连我的钱都偷!” 小乞丐看到二人又追上来,吓得急忙往小巷子里钻。 小乞丐仗着身材矮小,矫健灵活,愣是在巷子小道里跑了好长一段没让小和尚逮着。 但小乞丐吃亏就吃在了不熟悉地形这一条上。 很快,她就被小和尚堵在了死胡同里。 小乞丐看到无路可走了,擦了擦鼻涕,有些害怕的看着堵在出口处的小和尚。 小和尚冷笑道:“跑?怎么不跑了?把钱交出来,不然揍你!” 小和尚缓缓朝着小乞丐逼近,临到近前的时候,小乞丐突然哭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求求大师傅,求求大师傅,我不是故意偷钱的!我爹娘病了,我想去买药,再不买药,他们就要死了!呜呜呜……” 小和尚愣了一下。 小乞丐抓住这一刻的契机,一溜烟从小和尚的两腿之间裤裆之下钻了出去,撒腿就往胡同外逃跑。 小和尚气得直发笑,他竟然被一个小乞丐给忽悠了。 小乞丐刚跑出了胡同口,牧青白一伸手就抓住了小乞丐的后脖领,直接将小小一个的她拽倒在地。 也许是抓小和尚抓出手感了,在抓人后脖领这一技能上,牧青白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求求公子,求求公子!我不是故意偷钱的!我……” “牧公子别信她!这小泥鳅,一套说辞,骗两次啊?” 小乞丐哇哇大哭,声泪俱下:“是真的,是真的!我要是说谎,不得好死!” 牧青白与小和尚面面相觑,“她是不是说了不得好死啊?” 小和尚点了点头,“她是说了不得好死,但是她这个不得好死,我觉得可以信一下,毕竟她不是我们。” 牧青白还是揪住她的后脖领不放,“你别被骗两次噢。”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然而,刚说完,小乞丐突然就跑了。 二人再次面面相觑。 牧青白看了眼手上的破袄,要看着小乞丐穿着单衣,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不禁感慨: “这么冷的天,这小乞丐真是狠得下心啊?” 小和尚无奈道:“脱一件破棉袄,换十几两银子,是我我也干啊!别感慨了,快追吧!唉,真是虎落平阳!竟然被一个小娃娃接连耍了两次!” 跑出巷子,已经看不见小乞丐的人影。 小和尚向周围人几番打听,才知道这小乞丐的落脚点。 本地的小乞丐不少,这年景,街面上的百姓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平日里有善心的会施舍一点剩菜剩饭,但也会多少提防着些。 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能被这帮小乞丐得手了呢。 小和尚与牧青白很快就找着了这群小乞丐的窝点。 是一间第一眼看过去,就不会料想能住人的瓦房 ——破败坍塌了一半的危房。 且不说另一半屋顶倾斜向下的角度看着就岌岌可危,仍有坍塌的风险,就说这么大一个豁口,就不可能有遮风避雨的作用。 这坍塌的屋顶豁口,人能进,风也能进,这么冷的天,风还是往里灌。 牧青白二人刚到,就看到了有两个年纪幼小的乞丐跑了出来,冻红了的手搓着宝贵的火引。 一抬头,两个小乞丐注意到了牧青白与小和尚,顿时吓了一大跳。 “团子姐!” 一声呼喊。 那危房的豁口里就冒出一个脑袋,看到牧青白与小和尚,顿时脏兮兮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小乞丐声音稚嫩,但强装做不害怕的样子:“我没钱了!都买药了!” “十几两银子,你还能都花了?自己交出来!买的东西,也交出来!”小和尚凶恶的叫道。 小乞丐顿时慌了:“不要!都是一些药和吃的,你们用不上!退也退不了什么银子!我可以去干零活儿还你们!” “放你两次了,还放过你?你当我这么好骗啊?!”小和尚气坏了。 “你这样的滑头我见得多了,竟然栽在你手上了,算我丢人丢大了!你直接交代吧,控制你们上街行乞的地头蛇是谁?” 小乞丐摇摇头:“没有地头蛇!” “哎哟,这么忠心啊!”小和尚吓唬道:“那我抓你去见官,挨两棍子你就招了!” 小乞丐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拳。 牧青白有些困惑,死胡同那样的地方她都能跑得跟个滑溜的小狗似的,怎么在这里不跑了? 小和尚已经没了耐心,一步步走了过去。 小乞丐突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小和尚的脚,不断的哀求道: “求求你了,我真的会还你的!” 小和尚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一瞬间有些心软。 她的胳膊,瘦小如枯柴,就这么捏着,好像稍微加一点力道就能捏断了。 小和尚心中一动,往危房里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愣住了。 危房里,大大小小挤了将近十个小乞丐,一个个灰头土脸,因为寒冷都挤在一起取暖。 他们都用无辜的眼睛看着小和尚,一时间,相顾无言。 小和尚沉默片刻,收回目光,回头说道:“牧公子,算了,我们走吧,大不了,再去卖艺好了。” 第491章 治病的药就是这么贵 “我一定会还的!我爹爹是特别厉害的人!他去干一件大事了!他一定会回来的!等他回来,我一定还!” 小和尚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教训道:“别抢别人的银子了,这次遇上了心软的,下次要是一不小心就被人打死在街头了!” 小乞丐伤心的嚎啕大哭,胳膊冷得发抖,抬手抹眼泪: “我也是没办法了,大宝哥和二丫姐快病死了!再不吃药,他们就活不成了!我爹去办大事了,我娘不要我了,要不是他俩,我也要饿死了!” 小乞丐的脸本来就脏,这一哭,脸上更花了,不过眼泪洗掉了脸上部分土灰,露出细腻的皮肤。 牧青白与小和尚见了,便知道这孩子曾几何时也是个备受宠爱的千金。 可怜…… “你爹真是个不负责的混蛋,怎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小乞丐一愣,气愤的扑到小和尚的腰上,张口咬了一下和尚。 “啊!你属狗的啊!” “不许你骂我爹爹!他不是不要我了!他是去办大事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小和尚无奈的与牧青白对视了一眼,这只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小女孩心里美好的愿望而已。 小乞丐抹了一把眼泪,倔强的说道:“我阿爹去办大事了,等他办成这件大事,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大事镇住的!到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我!” 牧青白忽然冷冷的说道:“你爹不会回来了!”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小乞丐生气的叫道,“你胡说!你就算有钱,也不能说我爹爹坏话!” 牧青白冷酷的说道:“你爹如果真的会回来,一开始就不会离你而去!你不要奢想了,你要自己活下去!” 小和尚急忙拽了牧青白一把:“牧公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小乞丐却怔住,接着瘫坐下来。 牧青白悠悠的问道:“我在教她适应残酷的现实,下次她再抱着自己阿爹会回来替她还钱的心思去偷别人的钱,你敢说她不会被人打死在路边吗?像一条死狗一样无人问津?” 小和尚有些不忍心,但是又无可奈何,因为牧青白说的在理。 “不会的,我爹爹去了齐国,他去了齐国做大事,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娘亲也会回来的,呜呜呜……你们骗人,我讨厌你们!你们走!你们走!!” “记住他的名字,长大以后再去找他!” 小和尚瞪了眼牧青白:“牧公子,算了吧,别对一个小孩子这么残忍。”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面对惨痛的人生。” 小和尚无奈的摇摇头,往危房走了进去。 小乞丐一骨碌爬起来,还带着满脸泪痕,挡着小和尚:“不让你进,我们没有钱了!” 小和尚指了指自己:“我会治病,你胡乱买的药有吃死人的可能,我给你们看看,不收你钱。” 小乞丐闻言,收起了自己可怜的自尊,放小和尚进去。 小和尚进去后,看到了小乞丐口中的大宝哥与二丫姐。 也只是孩子而已,不过是比这些小乞丐要虚大几岁而已。 两个昏睡过去的大孩子躺在了最里头,身下有薄薄的一层干草垫着。 小和尚给二人诊了一会儿脉,拿起一旁的药闻了闻,拆开仔细瞧了瞧。 没一会儿,小和尚就气冲冲的出来了。 “这几包药你花了多少钱?” 小乞丐被和尚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回答:“五、五两银子。” 小和尚大怒:“这什么破药他卖这么贵!?” 小乞丐回答道:“大夫说治病的药就是这么贵……” “奸商!!连小孩子的钱都骗啊!牧公子,走!去要钱!” 小乞丐一听二人是去要钱,还拿走了药,又急忙抱住了小和尚的腿不让走。 小和尚见状无奈解释道:“这药根本治不好你哥哥姐姐的病,而且也不止这么多钱,最多不过二三十文钱!你吃大亏了!我去给你抓真正能治病的药!” 小乞丐闻言,又松开了手:“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和尚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这小乞丐是怕他们拿着救命的药跑了。 第492章 会被卖到青楼的 “日内瓦!退钱!” “奸商不得好死!!” “连小孩子都骗!你还是不是人呐!!” “庸医!!庸医!!” 暴力要钱这种事,当然不是牧青白的风格,小和尚也不想这样干,容易引来官府,反而还占不到理,要是闹大的话,反而不利。 所以就只能讲道理了。 牧青白来讲。 以上都是牧青白讲的道理。 为了防止被暴力驱赶,牧青白和小和尚还装作一副会咬人的样子。 小和尚趴在地上装作恶犬。 小和尚一边诡异攀爬。 牧青白一边给他配音:“saki酱saki酱saki酱saki酱!!!” 牧青白甩脑袋,用一头长发做大风车。 一边发疯,一边吆喝。 “啊——!!!略略略略略~!” 一时间,周围的路人都被吸引过来。 “日内瓦!!退!钱!你对得起我们吗?你对得起……噢对不起,串戏了。” 药铺的伙计想上来赶人,被小和尚一顿狂吠给吓得连连后退。 牧青白指着柜台里的老庸医吼道:“你一天不退钱,老子一天掀你场子,你找官府我就跑,官府走了我就来,看看是你玩死我,还是我玩死你!你有本事别开店了!” “退退退……退钱给他啊!”老庸医根本招架不住二人这一通闹。 小和尚一拍桌子,道:“再给我牧爷捡两副药,敢掺水货,我们黑白双煞改天继续招呼你!” 就这样,牧青白靠讲道理要到了银子,还有一副老庸医说啥也不肯收钱的药。 牧青白拿了银子,走出药铺外,说道: “小乞丐,看清楚了,傻子人人都可以欺负,疯子人人都不敢招惹!要是自身没有实力,那就只能抛弃自身的道德与羞耻。” 团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不叫小乞丐!我有名字!我叫团子!” 牧青白俩人带着团子回了乞丐窝,团子生了火,蹲在屋外,盯着药炉。 小和尚刚在药铺还顺了一包银针,此时正在危房里施针。 牧青白将口袋里要回来的银子递上。 团子有些意外,表情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她大概没有料想到,这钱竟然还能从牧青白的手上重新回到自己的手里。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牧青白淡然道:“你要还的!” 团子点了点头,道:“当然要还!等我爹爹回来,我要牢牢记住爹爹的名字,免得他以后回来,模样变化太大,团子认不出。” 牧青白看了眼药炉边上的土地,横七竖八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团子不怪爹爹一走了之,爹爹只是要去做一件更加重要的事,团子也不怪娘亲,娘亲只是受不了饿,等我把所有饿都手完,可能娘和爹都会回来的吧!” 牧青白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语。 说她坚强吧,她总是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若说她弱小吧,她却能硬吃常人吃不下的苦,也不愿脱离幻想。 牧青白没有过多干预他人坎坷的习惯,等小和尚出来,他们就会重新上路了。 不多时,小和尚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将那包顺来的银针收起来。 小和尚目光落在药炉旁的团子,交代道: “人已经没事了,施针后排了些毒热,人已经睡了,一会儿醒了你喂他喝些药就行。” “谢谢大师傅!” “我教你这药怎么吃,熬好之后……”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团子认真的听。 “咳咳!”牧青白有些不耐烦的在不远处发出咳嗽声。 小和尚浑身一颤,扭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牧青白,好似是求多一点时间。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你带她走得了。” 小和尚笑道:“那不能那不能……” 小和尚蹲下身子,揉了揉团子的脑袋,伸手揉了揉团子有些脏兮兮的脸,之前没怎么注意看,如今仔细近距离观察,才发觉这女孩生得如此动人。 “团子的头发要是留长,再洗把脸,肯定是漂漂亮亮的。” 小和尚不住的感慨了一声。 团子却摇摇头道:“不敢留长!留长头发,洗干净脸,肯定会被人牙子偷走,卖到青楼里。” 小和尚与牧青白都僵住。 “是二丫姐姐说的,头发是二丫姐姐剪的,脸上的灰也是二丫姐姐抹的。” “守好钱袋子,别生病了!”小和尚不知该作什么言语,只能这样叮嘱了一句,便与牧青白离开了乞丐窝。 “等等!大师傅!等我爹爹回来,我要去哪里还钱给你们?” 小和尚鼻子有些酸酸的,但仍然保持着微笑:“等到那时,你有钱了,我们俩肯定饿着肚子出现等你搭救。” “好!下一次团子肯定搭救你们!” 二人走出去好远,小和尚似有所感的再回头,仿佛还能看到遥遥之外巷口有一个小脑袋漏出来。 牧青白奇怪的看了小和尚一眼:“哈,你不会还想把小乞丐带走吧?” 小和尚捂着嘴巴,抽抽搭搭:“牧公子你说这话可真没人味儿。” 牧青白疑惑的探过脑袋去审视的盯着他:“你这家伙……不会魔丸被老子踢坏了吧?怎么这两天娘们唧唧的!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 小和尚泪眼汪汪的说道:“小僧是真的觉得人间疾苦嘛!” 牧青白笑道:“你指着一群乞丐说民间疾苦吗?” “她本来不是乞丐来着。”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明白了,你是在无声指责我,你不会是想说,她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我作的孽吧!” “牧公子,你多心了。” 牧青白更加错愕了,小和尚竟然没有这个意思,不然的话,他一定会极力反驳,但此时却有些失态。 牧青白与小和尚身无分文,离开了这座城。 接下来又要继续过吃霸王餐的日子了。 不过,好在,显州之地内的官道上,车流比在殷国新土之地上多。 小和尚与牧青白凭借和尚与文人的身份可以很轻易搭到车。 临近下一座县城的时候,原本进城的长长队伍因为一匹战马而停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在人群里,眼睁睁的看着殷国戍边的军旗在此地换了战马。 溅起的尘沙扬了牧青白一脸。 围观的百姓丝毫不敢有怨言。 二人听到,附近有知内情的百姓低声交谈。 说这一队加急换马的,是护送傲言侯头颅回京的戍边将士。 牧青白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立马就看懂了牧青白的眼神。 ‘喂!’ ‘怎么回事啊?’ ‘和尚,我这头怎么比我这人回京的速度还快啊!’ ‘它有马,我怎么只能靠走啊!’ 第493章 牧大人回来了 “父亲!父亲!” 贾俊誉脚步匆匆,驱走了附近伺候着的家丁侍女,接着独自来到了父亲房中,动作小心的推开了门。 但这细微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屋内的贾梁道。 贾梁道悬在半空的心弦一下子崩紧了,惊恐的喝问道: “是谁!是谁!是牧大人吗!牧大人是你吗?” “父亲!是儿子啊!是俊誉!父亲莫怕!护送傲言侯的将士已经由锦县县令打发走了。” “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真的走了!刚走了!他们只是来换马的!县令与儿一早就备好了马,等着他们的到来。” 贾梁道蜷缩在床底,像是受惊了的野鹿,瞪大了眼睛看着外头的儿子。 “见着牧大人了吗?” 贾俊誉艰难的弯下腰,透过床底缝与自家父亲对话:“父亲,没见着!” 贾梁道顿时害怕的躲闪起来:“那牧大人可能还会来!” “爹!哎呀爹!真的没事了!您快从床底下出来!牧大人已经死了!傲言侯的头也已经在被带回京都的路上了。” “给牧大人御寒的披风,都送出去了没有?” “都送出去了!” 贾梁道忽然哭出声来:“我昨夜梦见牧大人了!牧大人说他冷啊!他说关外好冷,他说齐国京城的雨夜好冷。” 贾俊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自家父亲完全就是被吓得有些失神了。 “都是梦!都是梦而已!父亲!傲言侯已经死了!您在离京的时候明明去祭拜过的!” 贾梁道哭道:“不能让牧大人回来啊,千万不能让牧大人回来!呜呜!” 贾俊誉赶忙说道:“是是是,父亲放心,牧大人回不来了!您快从床底下出来吧!孩儿这腰不好,再这样弯着就要断了啊!” “呜呜,还是让牧大人回来吧!还是让牧大人回来吧!牧大人是个好官啊!牧大人他是个忠臣啊!是我的错啊,我的错,牧大人死了,都是我的错。” 贾俊誉如遭雷击似的怔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床底下那哭泣的老人。 “爹,您说什么?” 贾梁道哭着缩在床底,不断的摇头: “是我害死牧大人的,牧大人太可怕了,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就联系了武林盟,武林盟的有个和尚进了城……” “然后呢?这跟武林盟有什么关系?这跟和尚有什么关系?” “武林盟里有个和尚进了京城,然后牧大人就死在京城里了,那个和尚,是牧大人都忌惮的和尚。” 贾梁道哭得像个孩子,侧躺在床底,脑袋无力的耷拉在地上。 贾俊誉却如脑袋嗡嗡作响,听自家父亲这话的意思,当初傲言侯横死在齐国京城,还与自家父亲有点关系! 甚至可能是父亲间接导致的? 怪不得自从父亲归来后,总心神不宁,原来是因为此事成了心结,所以才终日郁郁寡欢。 如今,傲言侯的首级找到了,成了压垮父亲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爹,您别说胡话了!”贾俊誉心惊肉跳的说着,朝床底下伸出手:“儿拉您出来!千万不要说这胡话了,傲言侯的死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是让外界的人听到了这话,怕是他们贾家连如今的荣华富贵都保不住,非但保不住,还要连累得满门连坐! 贾梁道一把攥紧了长子的手:“儿啊,你也找个地方躲好吧,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和妻儿找地方躲好!” “爹,您快出来啊……” “你晚上要是看到牧大人回来找我的话,就让他来找我吧!跟咱们一家人无关啊!” 贾俊誉看到自家父亲这幅疯癫模样,也忍不住心疼落泪:“爹,您当初为什么要干那样的傻事啊?” 贾梁道老泪纵横的摇摇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牧大人太可怕了,他敢炸皇城啊!” “他这一炸,接着整个齐国京城就成了炼狱,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短短几天,一座皇城就空啦!” “我鬼迷心窍了啊!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后悔死了,我不该、我不该跟牧大人对着干啊!他到死了都要我去使邸躲着!” 贾俊誉有些绝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静静的陪着自家父亲。 贾梁道一直对着贾俊誉絮絮叨叨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 后来,贾梁道渐渐平静下来,也许是倾述够了,把心里话都用语无伦次的方式说出来了,心里就舒服了。 折腾了好半天,累坏了,就这样在床底地板上睡着了。 贾俊誉忍着腰上的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父亲从床底下拖出来,好艰难把他抱上床铺,盖好被子。 出了门,贾俊誉也没敢让仆人们回来伺候着,因为他实在是怕父亲在梦中呓语,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而贾俊誉慌乱中全然没有意识到,今夜若是自家父亲醒来,发现偌大的家中,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场景啊。 …… …… 牧青白与小和尚今天没吃上饭。 本来想故技重施,去找一家大酒楼吃霸王餐,但是奈何现在世风日下,在锦县这样的富裕县里,进酒楼都有门槛了。 在酒楼门口负责招呼的伙计看了眼牧青白与小和尚的装扮,就把二人轰走了。 根本没给他俩进去吃霸王餐的机会。 小和尚这金刚不坏,根本无地可施啊! 小和尚蔫了吧唧的说道:“牧公子,找个地方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不饿了。” “呵,那还叫睡觉吗?今天晚上咱俩要是能闭眼,那都算是饿晕过去了!你也不怕饿着饿着就饿死了!”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可我也没办法啊!这锦县是富裕县,在一州之中算是上县的存在,这上县的酒楼一个个的都狗眼看人,看我俩这样就觉得我俩没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人家酒楼伙计已经很有眼力见了。他一看我俩就知道我俩是来吃霸王餐的。” 小和尚忽然一抬头:“疑!这墙好高啊!” 牧青白饿得前胸贴后背,瞄了一眼手边的墙壁:“这有什么稀奇,大户人家的墙院不都是这么高的吗?” 小和尚靠墙站好,扎了个马步:“快点儿牧公子,咱俩翻墙进去,进去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 “咱们俩都这么惨了,还不配被救济吗?” 牧青白眼前一亮:“哎呀小和尚,要么说你激灵呢!你还真他娘的聪明!快快,你站好啊!要是我摔下来,我肯定拿砖头砸你脑袋!” 第494章 搜刮 贾梁道醒来后,感觉口干舌燥,身子一阵发自体内的寒冷,大概是白日里喝多了些酒水,又粒米未进的缘故。 他喊了两遍家中贴身的侍女,都不见来人伺候。 贾梁道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下了床。 他走到卧室外,拿起茶壶却发现里头没有了水。 贾梁道一边忍着喉咙难受,一边扯着沙哑的声音喊来人。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贾梁道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走出了屋外,被初冬夜里有些湿冷的风往脖子领里一吹。 贾梁道被冻得一个激灵,从头顶窜到脚底,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终于是意识到什么不对了,怎么自己的住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啊? 贾梁道又折返回了屋内,穿好了鞋子,裹了件大氅,点了一盏灯,这才有勇气再度走出屋外。 屋外黑漆漆的一片,连灯都没有点。 风刮过假山与寒竹,发出呼呼的声音。 贾梁道走在了廊道里,檐下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 贾梁道一路走出了这片住宅,一个人影都没有。 贾梁道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似的,猛地扭头回去看,却发现来时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贾梁道的眼睛有些昏花了,毕竟这个年纪了,有点毛病是正常的。 而有点毛病的眼睛在黑夜里是没办法适应环境光暗的,所以他看不清楚油灯光芒照射范围之外的路了。 但他总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窸窸窣窣——! “谁!!”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倏地朝一旁看去。 那边顿时安静下来,可是贾梁道确信自己刚才好像是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他一看过来,这声音就消失了。 贾梁道的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开始轻轻发颤,呼吸也在此刻凝滞,直到脑子里有点缺氧了,才大口大口的呼吸。 胸口背部开始剧烈起伏。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潜藏。 刚开始大口呼吸,贾梁道又听到了不远处黑暗里的‘窸窸窣窣’。 “是谁在那里!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来啊!” 贾梁道喊了一声,因为喉咙沙哑和惊恐,声音都有些变形了。 不过在他这一声呼喊后,周围好久好久都没有了声音。 只有风声仍在呼呼的刮。 贾梁道害怕极了,他想跑,但此刻却鬼使神差的朝着那边的黑暗低声呼唤了一句: “是…是是…是牧大人吗?” “呼呼~!” 贾梁道咽了口唾沫,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牧大人!是不是你回来了啊!” 贾梁道闭着眼,说道:“我知道我有错,我知道在齐国那样的偌大棋局之中,我作为你身边的人,作为你可以用的棋子,不应该有自己太多的想法!” “呼呼~!” “我就在这,你回来了,找我了,我没有怨言,我妻儿老小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吧!您发善心,就好像当初使邸大火,您还帮我救出了画像那样……” “呼呼~!” 贾梁道在寒风里等了一会儿,一股大风吹来,贾梁道踉跄了一下,但还保持着站姿,只是身上披着的大氅被吹掉了。 贾梁道没敢弯腰去捡,只是僵硬着身子站着。 不过站了没一会儿,贾梁道就坚持不住了。 太冷了。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 贾梁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周的黑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牧大人,您这是原谅我啦?” 贾梁道有些哆嗦的问道。 没有回应,因为没有风声。 贾梁道有些惊惧,他手里的油灯灭了,手上没有火折子,自然没法重新点燃。 贾梁道试探性的弯腰想捡地上的大氅,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梁道的手慢慢的下垂,才刚刚触碰到了地上的大氅,周围又刮起了大风。 “呼呼~!!” 贾梁道立马缩回手,撒腿就跑。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头能跑出来的速度。 “呼呼~!” “来人呐!!有没有人呐!!” 贾梁道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升上半空,又重重落下,形成空旷的回音。 …… “你搞快点,我们被发现啦!有人喊来人啦!” “你他娘是不是傻!把烧鸡塞裤裆里干什么!你塞裤裆我怎么吃啊!!塞怀里啊!!” 牧青白一边冲小和尚低吼大骂,一边摸着黑往怀里塞一切能摸得着的食物。 死手,快点儿啊! 小和尚喜出望外的狂笑:“发了发了,嘿嘿嘿,牧公子,咱们发啦!我摸到了好多肉!” “死秃驴!你快出去架好人梯,你要是挨一顿打没关系,我可不能被抓住啊!”牧青白踹了小和尚一脚。 牧青白把蒸笼里的纱布直接收起,包了一屉的馒头抗在肩上,嘴里还不忘塞了一个。 牧青白和小和尚搜刮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往门外跑。 砰——! 没成想刚开门,二人就与门外一人撞了个满怀。 第495章 我怎么回来了? “哎哟喂!” 贾梁道这身子骨直接被撞摔在了地上。 贾梁道捂着屁股一时间愣是疼得睁不开眼。 他分明记得这是厨房的门,怎么开门却撞上了一堵墙啊? “卧槽,牢!贾!” 贾梁道心头一怒:“放肆!牢贾是你叫的…呃呃呃啊啊啊!!你你你…” 贾梁道刚抬起头要不轻不重的呵斥一句,结果才看到面前的人露出月光下半边脸,顿时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魂二魄的。 分明还坐在地上,但那不停后退的速度丝毫不比小和尚的‘saki酱saki酱saki酱’要慢哪怕半分。 牧青白走出了黑暗,整张脸都暴露在阴柔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哎呀,牢贾!怎么是你呀!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这肚子饿,翻墙进来,就想找点吃的,唉,饿呀,真是不好意思,你不会想叫人逮我吧?” 贾梁道瞪大了眼睛,浑身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牧青白的话挤进了他嗡嗡作响的耳朵。 声音虚无,语调缥缈,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在说:“牢贾……我肚子饿呀……饿呀……” 贾梁道瞪直了的眼球里渗出了泪,嘴唇哆嗦着: “牧、牧、大人……是我对不起你,我留你一个人在齐国忍饥受冻,我有愧与你…我……” “这话从何说起啊?贾大人,是我让你离开皇城,让你去使邸,你能回来,我很欣慰啊。” 贾梁道的喉咙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掐的死死的了,僵直的身子剧烈抖动。 牧青白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又成了:“贾大人…你能…来,我很欣慰啊…” 贾梁道突然大口大口呼吸,然后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哎呦我擦!怎么回事啊?和尚,你把贾大人撞死了!” 小和尚人都傻了:“不是,他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就是我撞死的了?” 牧青白跑到了贾梁道身边,弯腰去查看。 “人没事,晕过去了而已,一定是你太吓人了。” 说着,牧青白随手把打包的馒头扔给了小和尚。 牧青白盯着贾梁道思考了几秒,然后问道:“你会急救吗?” 小和尚点了点头:“会。” 牧青白笑道:“巧了,我也会!” “你竟然也会?”小和尚有些惊讶。 牧青白撸起袖子,抡圆了胳膊,在小和尚的目光中。 啪——! 小和尚瞬间窒息,就这样看着牧青白抡圆了胳膊,一个嘴巴子打在贾梁道的脸上。 “不是,你这是什么急救?” “嗐,疼痛感一旦超出阈值,很快人就醒了,而脸是距离大脑最近的地方,这里的疼痛虽然不是很强,但是可以频繁攻击。” 牧青白又连连抡了三个嘴巴子,差点没把贾梁道的嘴给打歪。 “贾大人,贾大人!这里不让睡觉!” 小和尚连忙跑过去用屁股撞开了牧青白,“本来人没死呢,再给你打多几轮,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小和尚放下馒头,给贾梁道诊脉。 牧青白惊奇不已:“疑?上次见贾大人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憔悴,还染了一头白发,真是新潮啊。” 小和尚鄙夷的看了眼没心没肺的牧青白,“忧思过度,肝火上涌,估计是在齐国的时候,被你吓的。”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没吓唬他啊!” “你当然觉得自己没有吓唬他,就你干的那些事,换谁来扛得住啊?” “我干哪些事啦?”牧青白无辜的问道:“我就干了一件事啊!” 小和尚有些好笑:“就一件?” “灭齐国。” 小和尚沉默片刻,哭笑不得,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可不就一件嘛! “算了算了,吃了贾大人的饭,总不好意思把人就这样扔着,要是就这样睡一夜怕是要冻死。”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那扔厨房里?” 小和尚无语的看着牧青白,这人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了,这么冰冷的话竟然能从他的嘴巴里面说出来。 “随便找个有床褥的屋子安置吧!牧公子……你在干什么?” 牧青白悻悻地收回手:“我摸摸他有没有银子。” 小和尚目光幽幽,牧公子的品德,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有吗?” 恰好,小和尚的品德也不怎么样。 “没有,妈的,这贾梁道不是都升官了吗?他这家伙怎么身上一点银子都没有啊?银票也行啊!” 小和尚叹了口气:“人家这大晚上的,穿着单衣睡觉,身上揣银票干什么?而且人家本身就是权贵,权贵是不需要自己带银子的。” “呸,万恶的权贵!” 牧青白捡起馒头,小和尚扛起了贾梁道,小心的摸索前进。 但很快,小和尚发现,这偌大的府邸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二人虽然感到很惊讶,但并不想深究,知道附近没有人,二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多时,二人就找到了贾梁道的宅邸。 推门进入,将贾梁道扔回床上。 小和尚在主宅旁边的小门房里找到了炭火,拿回了主宅,点燃炭火。 “这地方还蛮大,既然没人,那我们借宿一晚吧!” 牧青白拿出了馒头,小和尚拿出了烧鸡,二人就着炭火稍微烤热了一下食物,也不点灯,迫不及待的开始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 二人端着火盆上了二楼。 贾大人身强力壮,肯定不需要炭火,而他们俩一路饱经风霜,又饥又冷,比贾大人需要得很啊。 用主宅门前的流动的人工河河水简单擦拭了一下身子,二人就睡了。 当然了,小和尚被迫睡地板。 …… …… 贾俊誉到了半夜,才终于想起了自家父亲还一个人在昏睡,不知醒过来了没有,急急忙忙又跑来伺候着。 他真没敢让旁人来,生怕父亲又说胡话,要是泄露出去,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他刚进来,发现父亲还在昏睡,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屋内却多了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烧鸡味。 “爹?爹?” 贾梁道一半是被叫醒,一半是被冷醒。 他一睁眼,就猛地从床上坐起,失声惊呼:“牧大人!” 贾俊誉又心疼又无奈:“爹,您又梦到牧大人了?” 贾梁道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在哪?” “您刚睡醒。” “不对!我刚出去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贾俊誉有些错愕:“您醒过一次了?外面确实没人,我都撤走了,爹,您不是在说梦话吧?” “我还看到了牧大人!”贾梁道有些想哭,“我看到他在咱们家厨房,身边还有一个小和尚,他说他们饿,他说他们冷!” “都是梦都是梦,爹,您别自己吓自己!” “是梦?” “当然是!” 贾梁道闻言,心神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一些,但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床头旁屏风后的衣架。 上面的大氅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贾梁道顿时惊恐起来:“不!不对!不是梦!是真的!我刚才醒了,觉得渴,屋里没有水,我叫人没人来,我就出去了!” “因为冷,还披上了大氅,大氅被阴风吹掉了,我都没敢捡,我好像隐约看到了牧大人进了咱家,然后我就跑,我就跑,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厨房!” 贾俊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父亲,他此刻阐述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是语句通畅,逻辑清晰,一点没有说胡话的样子。 就好像他现在所阐述的一切,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贾俊誉的脑子里过了一瞬,就立马让他感到了脊背发凉。 这可是半夜啊!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啊! “接着,接着……我就看到了牧大人的冤魂出现在我面前!!” 贾俊誉心跳一停,但接着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为父就没知觉了。” “爹,您晕过去了?” 贾梁道不确定:“可能是。” 贾俊誉闻言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那爹啊……您是怎么从厨房回到卧室的?” 这话一出,父子俩面面相觑。 贾梁道结结巴巴的说道;“为父也不知道啊,另外…儿子啊,你有没有觉得好冷啊。” “是啊,火盆都不点,当然冷啊。还有啊!爹,您是不是吃烧鸡了,怎么一股子油腻味道。” 贾俊誉说着,循着味儿就找了过去,却发现在外头客厅的桌子底下全是骨头,而且还是新鲜的,上面还有整齐的牙印。 贾梁道愣住了:“为父,没吃过啊!更别提是一整只了!难道是……” 贾俊誉赶紧打断自家父亲的自我恐吓,“爹,您估计是梦游了。” 贾梁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梦游到厨房自己拿了鸡吃,然后又折返回了卧室?” 贾俊誉正想点头,却见自家父亲举起了双手。 那双手干枯,指间干净,一点油渍都没有。 反而这个时候,贾俊誉看到了地上有一串脚印。 “家里进贼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但父子俩的脸都白了。 这要是贼的话,偷了东西怎么可能不跑? 但若不是贼,这深更半夜的,什么人会在主宅的二楼? 第496章 我想请你帮个忙 贾俊誉强作胆子说道:“爹,不好了,进贼了…” 可是他的话在贾梁道这,毫无说服力。 贾梁道揉了揉冷得发酸的胳膊,“为父上去看看。” “不行啊爹,要是贼人在,您就这么上去了,怕是要危险!孩儿去叫家丁来吧!” 贾梁道咽了口唾沫:“我就上去看一眼,如果是人,就立马退下来,但如果,是…是…的话,千万不能被人打扰到,知道吗?” 虽然贾俊誉没有听到父亲说出那个字,但他几乎可以领会得到了。 贾俊誉的腿都软了,事到如今只敢强作镇定的咬了咬牙: “爹,那您可千万得小心啊!” 贾梁道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深邃的二楼,他甚至没敢点灯,摸着楼梯扶手,一点点的往上挪。 贾梁道的身子一点点往上挪,贾俊誉渐渐的只能看到父亲的脚,黑暗里自下而上的看,根本看不清楚父亲的脸色。 “啊!!!” 贾梁道突然一声惨叫,直挺挺的倒下,然后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在空中凝固。 贾俊誉大惊失色,此时顾不得其他,直接跑了上来,目光绕过了父亲的身体,立马瞧见了楼梯口出现了一颗头。 这颗头的脸被微弱的灯光照得渗人无比。 “你…” 牧青白刚说话。 贾俊誉呼吸瞬间停了,整个人双眼翻白,僵硬的摔下楼梯,晕死过去。 牧青白无语的看着这一幕,他刚才睡得太香,一不小心掉下了床,结结实实摔了一下。 因为是突然摔醒,意识骤醒,身体还没醒,只能在地上不断的爬行挣扎。 小和尚吓得立马弹射起步,拿了油灯过来查看。 据小和尚述说,是有点渗人。 起码比小和尚在药铺讨债时的爬行还要渗人。 接着,贾梁道上来了,看到了扭曲爬行的牧青白,吓得惨叫一声就晕了。 还好小和尚眼疾手快,没让贾梁道摔下去。 牧青白端着油灯过来查看,看到了贾氏父子特有的僵尸般晕倒。 二人没工夫管贾俊誉,手忙脚乱把贾梁道拉了上来。 牧青白抬起手又想给贾梁道两个嘴巴子,小和尚急忙拦了下来。 “接连惊吓两次,你再给他几个嘴巴,我怕贾大人就醒不过来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他看贾梁道的状态,也确实受不住他的大嘴巴子了。 要是一会儿把他打中风了就坏事了。 小和尚掏出了那包银针,嗖嗖就扎了两针,然后不放心的对牧青白叮嘱道: “看得出来,牧公子你给贾大人的印象还是恐怖的!刚才他看到你,就跟看到鬼一样。” 牧青白顿时不满的叫道:“不是,和尚你逮着机会就糟践我是吧?我给他的心理阴影面积有这么大吗?” 小和尚摊了摊手,示意牧青白自己看现在贾梁道的状态。 牧青白哑口无言,好吧,贾大人都快硬了!确实无法反驳。 “所以一会儿他醒了,麻烦你稍微亲和一点好吗?” “明白,你放心吧!” 小和尚得了牧青白的保证,心满意足的下了最后一针。 小和尚的医术比起牧青白的急救法确实没得说,起效不慢,而且还很温和。 贾梁道的眼皮子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牧青白与小和尚立马挤出了各自认为是这辈子能作出的最和善的笑容。 “贾大人…你醒了啊,嘻嘻…” 贾梁道的视角里,两张被油灯照的极其渗人的面孔就距离自己脸跟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不是!和尚!你行不行!翻白眼了都!贾大人要是被你气得脑出血了,这条老命算你头上嗷!” 小和尚急急忙忙的想要下针,“不可能的啊!他刚才明明都醒了!难道是我针下错了?” 牧青白一脚踹开他:“你个死庸医!滚一边去!这种时候掐人中才对吧!” 说着,牧青白抬手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嘴巴子就打在了贾梁道的脸上。 小和尚错愕不已:“不是,你家掐人中用巴掌扇啊?” 但没想到,牧青白的紧急‘施救’真起效果了。 贾梁道在牧青白的怀里悠悠睁开眼。 贾梁道睁开眼,再一次看到了牧青白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很想再一次晕过去,但是身体的保护机制不是想刷就刷的bUG,短时间内触发的每一次晕厥,都是身体在对刺激源阈值的提升。 贾梁道缓缓又闭上眼睛,用力眨了眨,再睁眼,牧青白还在。 贾梁道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小心的爬起来,然后往楼梯口走。 小和尚与牧青白都注意到了贾梁道极力克制的身子,此刻在不断的发颤。 他俩就这样目睹着贾梁道小心翼翼装模作样的样子。 “喂,贾大人,你其实看得见我们吧?” 贾梁道浑身一颤,扭过头来一副哭丧脸,朝向牧青白,缓缓单膝跪下,接着把另一条腿也横跪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凝滞: “牧大人,您没死啊?您…” 贾梁道突然似有骨鲠在喉,急忙清了清嗓,“您还活着啊?” 牧青白朝贾梁道勾了勾手指:“来,来。” 贾梁道嘴唇嗫喏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牧大人…牧大人…” “你来,你来,来呀!” 贾梁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左右看了看。 用膝盖快速挪动,到一旁,取下靠墙兰锜之上呈放的一口宝剑。 接着又迅速挪跪到牧青白的面前,双手把宝剑奉上。 “大人,大人,您饶了我,饶了我。” 牧青白奇怪的看了眼小和尚。 小和尚见状若有所思,接着恍然大悟。 牧青白见他神态,也若有所思,也恍然大悟。 贾大人不愧是跟随在牧青白身边的使臣,见证了牧青白运筹帷幄,掀翻一国的手段。 他主动把杀人的剑交到牧青白的手上,就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在了鱼肉的位置,将牧青白抬到刀俎的高度。 求饶是要求的,姿态是要放低的。 牧青白把手按在剑上,贾梁道浑身一抖,虽然依旧害怕,但是好像已经认了命。 牧青白笑道:“贾大人,你现在清醒的很吧,你不要装糊涂了!你不会是以为我挂了吧?我现在是鬼?” “不不不……”贾梁道哆嗦着摇头,十分避讳‘鬼’这个字眼。 太离奇了。 所有人都知道牧青白死了,牧青白的头还被砍下来了,那牧青白现在怎么会有一颗完好的头? 牧青白无奈的将剑放在一旁,贾梁道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剑,直到剑被放在地上。 牧青白突然抓住了贾梁道的手,贾梁道下意识想抽开,没挣脱开。 “哎呀?贾大人,你防备心这么重?”牧青白惊讶道。 “不不不…”贾梁道急忙摇头。 “我还活着,唉,算了,我说了你肯定不信。” “信信信!!” “你摸摸看,我是有心跳的。” 牧青白说着,握着贾梁道的手腕引导他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贾梁道将信将疑的将手放了上去,突然脸色一变。 ——没有心跳!! 牧青白见他这幅样子,低头一看,抱歉一笑:“哎呀,你瞧我这,我心脏又不在右边。” 牧青白把贾梁道手放在心口上。 碰碰碰碰——! 一颗炙热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 贾梁道顿时触电似的收回手。 “牧大人,您真的活着啊!”贾梁道松了口气。 牧青白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色普莱斯!” 贾梁道卷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连连点头:“惊喜、惊喜…意外、意外!” 牧青白欣慰的拍了拍贾梁道的背:“牢贾你行啊,家业这么大呢,真是吝啬,家业这么大,一个佣人都没有!” 贾梁道被拍得连连咳嗽。 “哎呀,牢贾,这入冬了,得注意保暖啊。” 贾梁道连连摆手,“不妨事不妨……咳咳咳!” 贾梁道看到了不远处原本应该放在楼下的火盆,不过也就是短暂半秒,就迅速将目光划走。 贾梁道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牧青白没死的震撼事实中缓过神来。 “牧大人,既然你没有殉国,为什么不联系朝廷啊?” 牧青白哈哈一笑:“牢贾,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奇心满满噢!” 和以前一样? 贾梁道迅速联想到了齐国那一桩桩一件件他无意知道,却还是知道了的辛秘。 “不…”贾梁道脸色一变,急忙想摆手说话。 牧青白就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跟你说,我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到时候铺天盖地的人就来了。” 贾梁道脸色骤变,倒吸凉气,瞪大双眼。 “那些想我活的人会来,那些想我死的人也会来,而且来的人一定很多!” 贾梁道的喉咙再一次被无形的骨头卡住了。 他听懂了牧青白的意思。 会有很多人希望牧青白活,也会有很多人希望牧青白死,但是无论是哪一方的人,肯定都不会在意除了牧青白以外其他人的性命。 贾梁道甚至都不必牧青白捂住嘴,自己就将嘴捂上了。 牧青白指了指后头,低声问道:“看到那个和尚了吗?这家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和尚!我想请你帮个忙。” 贾梁道急忙摇头。 牧青白立马双手捧住了贾梁道的脑袋,真挚的说道:“谢谢你,牢贾,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我就知道无需多言,你肯定会答应的!” “唔唔唔——!!!”贾梁道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牧青白对自己的意愿进行扭曲诬陷,却无能为力。 第497章 贾大人,起来叠心之钢啦 “帮我去告诉天下人,我还活着。” 贾梁道突然生出勇气和力气,一把推开了牧青白。 “牧大人,草民,草民……我就只是一个草民,我现在已经不是礼部左侍郎了,我现在就只是天下万千草民中的一个,担不住这么大的事儿!”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草民可没有这么大的府邸,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院。” 贾梁道说道:“我明天就烧了它!” “不至于吧,你现在可是县子啊。” “牧大人,正因为我现在是县子,才不能帮你啊,我不能让一县百姓陷入危难之中啊!” 牧青白一把抓住贾梁道的双肩,掰正了他:“喂,贾大人,你不要老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我啊,哪有一县百姓这么严重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这么大胆啊?” 贾梁道有些错愕,“真的?” 小和尚也点了点头:“是的,这世道还没有人敢拿一个上县的全部人口当做掩埋坟墓的土,不过……” 贾梁道呼吸一滞:“不过?” “不过贾家应该是逃不过了,如果贾大人真的泄露消息的话,大概也就是一夜之间成鬼屋那样严重而已,问题不大。” 贾梁道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身子软条条的倒在了地上。 牧青白与小和尚都凑了过来,看着再一次晕倒的贾梁道。 牧青白伸手在半空,就看到贾梁道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二人相视一眼,不由得一起叹了口气。 随后,牧青白轻轻拍在了贾梁道的脸上。 贾梁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不过依旧坚持闭眼做昏迷状。 牧青白拍了拍贾梁道的脸:“贾大人,贾大人~?起来叠心之钢啦!oi~!oi~!起来叠心之钢了贾大人!” 小和尚奇怪的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还凑上贾梁道的眼前:“亚索,亚索,起来叠心之钢啦,起来吃小兵啦。” 贾梁道就这样死死闭着眼,打算就这样一辈子睡过去算了。 别管牧青白在那嘀嘀咕咕的在念叨什么,什么心之钢,什么吃小兵,就算是有皇宫御膳摆在眼跟前他也不吃。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你不睁眼,那我和小和尚就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咯!到时候被你家里的女眷撞见,那我们该怎么说呢?” 小和尚支招:“就说我们和贾大人同流合污。” 牧青白说着,就和小和尚站起身来,往外头走去。 然而迈开步子要走,贾梁道就抓住了牧青白的脚踝。 牧青白与小和尚低头一看,贾梁道‘醒了’,他睁开眼,躺在地上,仰面看着二人,眼神哀求的摇了摇头。 “求求你们了,牧大人,小师傅,别祸害老贾头我了。我现在就是一介百姓,没有官职在身。” 牧青白与小和尚亲切的扶起了贾梁道:“贾大人,您的影响力这么大,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辞官了呢?” “因为我与牧大人您去了一趟齐国,发现还是过自在日子最是舒适,那些什么功名利禄,早已看淡。都是牧大人您的功劳啊!” 牧青白摇摇头道:“唉,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不难为,牧大人,您这忙我实在帮不上,您说个别的章程吧,只要不祸及家人,你让我干什么都成啊!” 小和尚失笑道:“好了好了,牧公子,你别吓唬老人家了……贾大人,你别怕,牧公子跟你开玩笑呢。” 贾梁道捂着心口痛苦的哆嗦:“牧大人哟,别跟老头子开这么大的玩笑了。” “嗐,本来我们也没打算麻烦你,实在是一路上饿得不行了,所以才想着做一回梁上君子,哪成想还是被你给发现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嘛!” 牧青白摊了摊手,很是无奈。 贾梁道立马试探性的问道:“那么如果我现在假装看不见你们二位,你们二位是不是能走了?” 牧青白看了看小和尚,“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和尚为难的挠了挠头:“他好像是在叫我们滚呐。” 贾梁道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 牧青白开心的一把揽住贾梁道的肩膀:“你看,我就说嘛,牢贾不可能叫我们滚的!我们可是在齐国一路扶持走来的好兄弟!” 小和尚惭愧的低下头:“对不起贾大人,是我错怪你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在这么寒冷的夜,残忍的让我们滚出去。”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小和尚,你怎么哭了?” 小和尚揉了揉眼睛,说道:“小僧太感动了!全天下都说我们俩人是畜生,只有贾大人,不计前嫌,还要收留我们,要供我们好吃、供我们好喝!” “什么?收留?不,我不是……”贾梁道瞪大了眼睛想要否认。 “啧!这都是一个兄弟应该做的!你怎么能以你那狭隘的小人之心度我贾大人大大滴君子之腹!?” “可是,可是……我家里人会发现的啊!” 牧青白与小和尚笑了:“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的事?” “牢贾,你家里面的人,当然是你来搞定啊!难不成要我们出面搞定啊?也不是不行!” “不必不必!我来我来!” 贾梁道生生把苦泪咽下。 …… …… “爹……呃,我的头好疼!爹!!爹!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啊!” 贾梁道一把捂住自家儿子的嘴:“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做梦了!” “做梦?”贾俊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嗯,做梦。” “可是,可是……我也看到了您老人家被那鬼抓住。” “我一直好端端的在这里,你趴在我床边睡着了,现在才醒。” 贾俊誉有些将信将疑,接着捂着脑袋,摸到一个大包:“哎哟,我的头好痛,不是做梦,我真的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贾梁道赶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下来:“真的是做梦!刚才我起身拿东西,不小心砸到你的头了。” 贾俊誉难以置信的问道:“您砸到了我的头,还砸了个大包,都这样了,我都没醒?” 贾梁道别过脸去,“咳咳,对啊,你睡得可真死。年轻人的睡眠质量真好。” 贾俊誉茫然四顾:“可是、可是!您架子上的大氅。” “什么大氅?这架子上根本没放衣服!俊誉啊,你还是太累了,算了,你也别这么紧张了,你回去歇着吧。” “那父亲您……?” “没事了,没事了,现在让府里的下人都回来吧,不过不要让他们进屋来!明天准备多些饭菜,要好酒好菜。” “准备多些饭菜?父亲您明天有客人?” “不是,是用来祭奠牧大人的。” 第498章 两头猪 其实自从接受了牧青白还活着的事实后,贾梁道心里的那一份沉重的负担,便放了下来。 但现在苦恼的事情变成了要怎么把这两尊神送走。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贾梁道可是清楚的很,这两尊神,在齐国覆灭这一场浩劫之中,可是操控一切的存在。 现在灭齐国的两个幕后黑手就这样坐在自己面前,疯狂的往自己嘴里塞饭。 不管是什么精致的山珍、亦或者繁杂的海味,全都囫囵吞枣似的塞进去。 像是饿了很久的两条狗看到屎那样如狼似虎。 一开始还有点人样,知道用筷子,后来扔了筷子用汤匙,现在开始上手了。 搞得贾梁道就坐在二人面前,愣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贾梁道想端起酒壶倒一杯,酒壶也被牧青白伸手抢走,直接对嘴狂饮。 “吃啊,吭哧吭哧……吃啊贾大人!别客气!” 贾梁道强行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您吃您吃……” 贾梁道看着桌面上一片狼藉,很难下筷。 刚才二人是狗,现在看这好端端的席面被祸害成这样,二人在贾梁道的心中已经上升成了猪。 酒足饭饱之后,贾梁道亲自收拾,将铺桌的布掀起来,将所有碗筷打包,扔出门外,让人直接全扔了就是。 一日三餐皆是如此。 贾家人不知道屋内的情况,只知道每日送进老爷宅院的吃食多了,只道是贾梁道的胃口好了很多。 他们哪知道,贾梁道根本一口都没能下嘴。 其实也不是贾梁道胃口不好,他放下心里的包袱后,也想吃点,但是他到底是个文人,怎么也没有跟猪嘴里抢饭吃的习惯。 只是奇怪,贾梁道却从来不让喜爱的小女儿与小孙儿去他那里了。 就这样一连住了几天,小和尚原本面黄肌瘦的,都养得神采奕奕的了。 本来就这样养着二位大神在二楼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心着点就是了。 可是这天,小和尚突然下楼了。 “牧公子说他闷,想透透气。” 贾梁道大喜过望,心里急忙盘算着要怎么把二位大神送走。 “那感情好啊,这样吧,我安排马车,让小师傅与牧大人悄悄上车,然后在安排亲信为二位驾车……” 小和尚突然打断道:“贾大人,你这是嫌我们吃的多,想叫我们滚呐?” 贾梁道脸色一白,急忙赔笑道:“怎么会!二位能在我府上住得习惯,那是我贾某人的荣幸!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小和尚哈哈一笑:“我就知道贾大人不可能这么小气的!” 贾梁道也附和着苦笑。 小和尚忽然凑近道:“话说,贾大人贵为县子,府邸里一定有歌姬和乐师……” 贾梁道错愕的问道:“小师傅您想看歌舞?可是,这要怎么看?要是让人见了您二位……” “那有什么打紧,又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我们,一般人没有到那个层次,自然是不会认识我和牧公子的。” 贾梁道哭丧着脸说道:“那可不兴冒这个险啊小师傅!” 小和尚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贾梁道,“瞧你这着急的样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我们滚啊?” 贾梁道咬死了摇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小和尚可不管他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其实我也有点腻了,要不,你帮我个忙,我帮你赶他走。” 贾梁道心中一动,不过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 “请小师傅不要说这种话了!牧大人能平安归来,我贾梁道心里高兴,牧大人能呆在我家,那是对我的认可!” 小和尚顿时失望的摇了摇头:“是嘛,行吧,算小和尚失言,贾大人就权当没有听过今日我说的话。” 贾梁道连忙说道:“慢!小师傅请留步!” 小和尚疑惑的回头:“怎么?” 贾梁道义正言辞的说道:“虽说我不认可小师傅的话,但是既然小师傅是牧大人的朋友,小师傅又有事相请,按道义而言,贾某人没有理由推辞!还请小师傅直说。” 小和尚惊喜的笑了,“哇!贾大人您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还请小师傅细说!只要能办到的!贾某人一定给小师傅好好办!” …… …… 团子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小手。 她今天给酒楼老板帮工,做了一天的苦力,虽然没有工钱,但是可以拿剩菜剩饭回去吃。 今天她可看得很仔细,好多客人都剩下了不少肉。 那些肉都在潲水桶里,虽然很脏,但是对于她们这些小乞丐来说,却也是遥不可及的美味了。 有些酒楼的掌柜心善,会打烊了后把潲水桶放在门口,让城中的乞丐吃。 可她们一群小乞丐,哪里有力气去抢,基本都只能吃那些大乞丐吃剩下的。 “大宝哥,还有二丫姐得多吃些肉,才能好得快!” 掌柜和伙计远远的躲着,眼神嫌弃,又讥笑不已。 看着矮小的团子在潲水桶旁,一点没有因为烘臭作呕的味道而产生不适,用手去捞桶里的肉菜。 团子将捞起来的肉揣进了怀里,免得一会儿在路上被风吹得硬了。 夜里的风很喧嚣啊。 只有吃饱了的人才有资格诗情画意。 没吃饱的人吹着只觉得冷得透进了血肉。 团子的脸被冻得发紫,鼻涕不住的流。 她往‘家’的方向走过去。 一辆马车快速在街面上驶过,团子急忙跑到一旁躲闪。 却还是被马车车轮溅起的雨水淋了一身。 团子冻得要蜷在一块儿了,她一言不发,就等着马车与身后的随从走过。 然而这个时候,马车停下来了。 团子意识到有些不对,刚想逃跑,就一把被人逮住了。 马车上下来了人,他用干净的手帕擦掉了团子脸上的灰尘,对比了一下画像: “是她了,擦掉了锅灰倒是可人。” 团子吓坏了,急忙挣扎,但她一个小孩,哪里能抵得过大人的力气。 “我不漂亮我不漂亮!” 团子被死死拽住,她倒是想脱掉棉袄,但是胳膊也被死死拽住了。 “别动!我们不是害你,是带你去享荣华富贵呢!” 团子害怕极了,她被人放到车上,周围都是大人,她根本逃不掉。 团子想到了最可怕的下场,这些是人牙子,是二丫姐口中的人牙子,说的荣华富贵,就是把她卖到青楼里去。 第499章 都是浩劫之下的可怜人 团子胆怯的像是一只被人踩断了腿的小猫。 她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偌大府邸。 她被人抓住胳膊,拉着去了浴室,洗掉了一身臭烘烘的味道,还有身上的泥垢锅灰。 团子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好像脑袋上每一根头发根下的跳蚤都被人揪出来捏死了。 她安静的就好像一只小猫,不是因为温顺,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吱声,任人随意摆弄。 洗好了澡,她愣在那,浑身湿漉漉的。 又有专人来给她擦干净身体上的水渍,给她穿上新衣服。 接着,她又被拽到一间温暖的房内,面前一大桌的美味。 团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过她没敢动,她有自知之明,那不是她能动的。 团子自觉的走到了一遍的角落站着。 她想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就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但接下来,带她来的人也走出去了,门被关上了。 …… …… “老爷,都安排好了。” 贾梁道点了点头,“下去吧,好生看管。” “是~您放心!老奴一定当她是小主子一样伺候。”管家说着,小心抬起眼皮去观察自家老爷的神色。 贾梁道又点了点头。 管家顿时有些错愕,自家老爷这算是…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难道…… 管家心里有了点猜测:“老奴斗胆,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奇特,能让老爷您如此上心?” 贾梁道瞪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瞎问!没眼力见的东西!滚下去!” 贾梁道呵斥完了家中奴仆,转头又来到屋内,冲小和尚欠身: “小师傅,都安排好了。” 小和尚点了点头:“嗯。好生看管,别让她饿着冻着了。” “是!您放心!我一定把这孩子当成自家孩子一样养育!” 小和尚点了点头。 贾梁道有些困惑,迟疑了一下,问道:“贾某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奇特,能让小师傅如此上心?” 小和尚斜眼看他一下,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淡淡的说道: “没什么奇特,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战争遗孤而已!她的父亲,参与了齐国之事。” 贾梁道一愣:“她父亲是哪一方的人?武林盟吗?” 小和尚摇摇头:“她父亲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文人,但却是一个敢为天下而死的文人,一个有血性的文人。” 贾梁道有些心惊:“这样的义士,我却不知道,真是惭愧。” 小和尚失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全天下都不知道他们的死,正因为他们非但敢死,而且敢无声无息的死,所以他们才是义士。” 贾梁道忽然心里一个咯噔,似乎已有猜测:“难道这孩子的父亲…是…” 小和尚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他死了,是以牧青白之名而死。 “这孩子叫方团。”小和尚说道。 贾梁道心情沉重,问道:“那她爹呢?” “让她忘了她爹吧!她父亲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名字。” 贾梁道愕然,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好像什么也不该在此时说。 贾梁道抬头去看二楼,最终只能悠悠的叹了口气。 “她长大了总该记得自己父亲才行。” 小和尚反问道:“记得她爹是如何抛弃她娘俩,跑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下而死吗?” 贾梁道哑口无言。 …… 贾梁道进了屋,看到了一桌子已经凉了的饭菜。 扫视了一圈,才在屏风后头的帘子边上看到了蜷在一起的团子。 方团枕着柱子睡得很香。 贾梁道不由得觉得心酸,这孩子,和他一样,也是饱受齐国浩劫的苦难人啊。 “孩子,孩子?醒醒。” 团子悠悠转醒,睁眼看到了眼前有人,立马绷紧了身子站起来。 贾梁道见她应激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同病相怜。 “别怕。”贾梁道伸手捏了捏团子的脸蛋,然后牵起她的手来到桌前。 团子拘谨的想后退。 贾梁道问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团子急忙摇摇头:“这不是我能吃的。” 贾梁道有些讶然,“这就是给你吃的,你叫什么名字?” “团子。” 贾梁道沉默了一下,又问:“姓呢?” “姓方!” 贾梁道和蔼的笑道:“我是你爹的朋友,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愿不愿改姓贾?” 团子迟疑了一下。 贾梁道冲外头喊:“来人啊。” 有奴婢进来:“老爷!奴婢在。” “换一桌热的。” “是…” 团子突然说道:“我不改!” 贾梁道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爹姓方!” 贾梁道沉默了一下,笑说:“没关系,方团子也好,贾团子也好,以后都住在爷爷这,叫一声爷爷。” 团子有些迟疑的喊道:“爷爷!” “诶~!” “能吃吗?” “可以吃,但是凉了…” 贾梁道刚说完,又意识到,这孩子估计早已饥肠辘辘,凉的热的有什么关系。 于是贾梁道先扯下一个大鸡腿塞到团子手里。 团子立马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贾梁道揉了揉团子的脑袋,有些怜爱:“慢点儿慢点儿,都是你的!” 唉,真是个好孩子啊。 比起牧青白与小和尚那两个畜生,吃饭都这么有涵养! 第500章 真的假的? “小师傅,我想收留她们。” “嗯…嗯?”小和尚有些错愕,“她们?” “嗯,团子说……” 小和尚打断道:“那些小乞丐?” “看来小师傅你知道,团子是个好孩子啊,她吃完了饭,似乎觉察我没有恶意,所以问我能不能把这些残羹冷炙拿去给她的伙伴们吃。”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贾大人一直都如此心善吗?” “这世上苦难人很多,救是救不完的,但是眼跟前看到了,帮一把而已,又有什么所谓。毕竟她们也可能都是齐国覆灭之灾……呃,都是一些苦难人。” 贾梁道这边正感慨,却忽然噎住了,他猛然想起,所谓齐国覆灭之灾,不单单是牧青白,也是眼前这个和尚的手笔。 贾梁道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小和尚,小和尚面色无虞,目光平静的看向门外。 贾梁道松了口气,又问道:“怎么了?难道只是收留几个孤儿,也有问题吗?” 小和尚笑道:“贾大人是真的不愿意再涉足朝堂了吗?” 贾梁道点了点头:“是啊,自齐国一行后,我才惊觉我老了。” “这是搪塞推诿之辞吧。” 贾梁道苦笑道:“果然是瞒不过小师傅啊,不愧是能与牧大人同行的高绝,说实话,与牧大人同去齐国,让我感觉很疲惫。” “疲惫?”小和尚不理解。 贾梁道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只能无奈感慨一句真是怪物。 小和尚不会觉得疲惫,是因为他乐在其中。 能在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之中乐在其中的,只能是与牧青白一样的怪物。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在齐国之行面前,都显得如此儿戏,牧大人说要覆灭齐国,是真的会覆灭它呀!” “我回来后,身心俱疲是一回事。经历过大起大落,生来死去,不知怎么的就看淡了功名利禄,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和尚抿了抿唇,“看来牧公子对你还是太苛刻了呀。” “唉,在其位嘛,那时候我是礼部侍郎。呵呵,大概我资质就是如此,即便在朝堂上可以游刃有余,但也永远没办法成为诸如牧大人与您这样的人物。” 小和尚叹了口气道:“若是你还在朝堂,收留一些战争遗孤并没有什么,都是常规操作,可是你已经退下来了,你还收留战争遗孤,在朝堂的人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 贾梁道脸色一变,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收留几个孤儿,还能牵扯到朝堂这么高层次? 他们不过就是几个孤儿,街面上的几个乞丐而已。 “你想豢养一群只忠于你的死士吗?”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贾梁道急忙否认道。 “可是你想豢养死士做什么?” 贾梁道噎住了,他明白小和尚不是在对他说话,小和尚只是将朝堂上甚至于皇帝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想做什么大事?” 贾梁道苦笑道:“他们只是几个街面上的可怜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即便是哪天饿死了冻死了,也不会有人瞟他们一眼。” 小和尚点了点头,“是啊,他们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孩子而已,但是孩子手里握着的刀,与成年人握着的刀,一样能杀人。” 贾梁道悲凉的自嘲:“这样的孩子就因为能够吃上一口饱饭,却要被朝堂注意吗?这世道,对他们可真是刻薄!” 小和尚淡然道:“是啊,对他们可真是刻薄,你在朝堂混迹了一辈子,你知道我说的话不假。” 贾梁道疑惑的问道:“我现在不在朝堂,还要被他们猜忌,我在朝堂,难道就不会被猜忌了吗?” 小和尚微微一笑:“你在朝堂的话,有力量保护她们,你在乡野的话,就不配握刀。除非……” “除非?” “除非你是牧青白。” 贾梁道苦笑着摇摇头:“那我怎么可能是嘛!而且牧大人不需要刀。” “也是,牧公子的刀都是别人的刀,但别人的刀不一定是牧公子的刀!亦或者……” “或者?” 小和尚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或者你是我。” “小师傅别再挖苦我了啊。” 小和尚拍了拍贾梁道的肩膀: “算了吧,贾大人,我知道现在的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过安宁日子,没必要为了几个小乞丐,就算冷死在这个冬天,也微不足道的存在,违背自己的心愿。” 贾梁道没有说话,眼里有些挣扎的看着不远处的那幢小房子。 小和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贾梁道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幽幽的叹了口气:“罢了。” “看来,我不用劝牧公子走了。” 贾梁道哭笑不得:“不愧是能与牧大人齐肩的人,小师傅,你让我去接团子回来的时候,你计划着劝我回京继续为官了吧?” 小和尚耸了耸肩:“其实我也拿捏不准,毕竟我不习惯用较高的道德标准先入为主去评判一个人。” 贾梁道苦笑不已。 “但没想到贾大人您的道德水准竟然超出我和牧公子这么多。” “小师傅过奖了。” “误会了,我没有夸奖贾大人的意思,道德水准过高对于我与牧公子这样的人来说,不算是好事,甚至,对于贾大人您来说也不算好事。” 贾梁道感慨道:“人是该有道德的。” 小和尚笑了笑,忽然又品出点不对:“诶?你在骂我和牧公子不是人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贾梁道慌忙擦了擦冷汗。 贾梁道要回京再祈求陛下任用的决定,让贾家上下不由错愕。 这个决定太突然了。 即便是一直劝说他回京复职的长子贾俊誉也有些纠结不定。 自行决定回京与陛下下旨前来招揽他回京复职,是两码事。 前者是贾梁道回京求职,说出去相当不好听,而且结果很可能不尽人意。 后者是朝廷希望贾梁道回京任职,职务、府邸、官阶之类的一应都准备齐全,过程相较来说会更加顺利。 而贾梁道在之前拒绝了一次女帝陛下的挽留后不久,突然改变主意,再折返回京,这不免会让人说闲话,在女帝陛下面前怕是也求不来什么好的官职。 贾梁道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他做的决定,没有人能够反驳,即便大家觉得这个决定过于草率,也只能是劝说。 牧青白也觉得贾梁道的决定有些过于突然。 “你要回京?为什么?”牧青白逼视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顿时汗毛倒竖:“牧公子,你看我干什么?你不能是怀疑我吧?这跟我有鸡毛关系啊?” 牧青白笑了:“能左右贾大人作出改变今后平静日子的决定,这座宅邸还真不多,你就是其中之一,我不怀疑你,我怀疑谁啊?” 贾梁道赶忙打圆场:“牧大人,是贾某人自己想通的。” 牧青白有些惊讶:“你想通了什么?” “贾某人虽不才,但好歹也是有点能力,如今殷国是女帝陛下治国第二年,百废俱兴,事事都需要用人,贾某是殷国人,再怎么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 牧青白更加吃惊了:“贾大人竟然是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人啊!” 贾梁道微微一笑:“不敢当牧大人这么重的夸奖,只是想为这个国家尽一点绵薄之力,至少,如今殷国国力日渐强盛,该让百姓能有口饭吃。” 牧青白惭愧的说道:“是我错怪你了呀牢贾!我还以为你是嫌我们俩在你家混吃混喝偷鸡摸狗,所以出此下策叫我们滚呢!” 贾梁道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没!没这回事!怎、怎怎怎!怎可能嘛!哈哈……” “嗐,我就说牢贾你不可能这样,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自罚一杯!” “咳咳,反正牧大人与小师傅是要去京城的,不如便与贾某一道吧,不说别的,路上也不至于忍饥挨饿,能有个照应?” 牧青白看向了小和尚,似笑非笑了起来。 小和尚打了个寒战,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牧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你觉得呢?” 小和尚咬了咬牙:“我觉得行。” “你觉得行啊?”牧青白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 “嗯,我觉得可以!” “你真觉得行?”牧青白有些惊讶。 小和尚哭道:“牧公子,我不想去卖艺了啊!” “那好吧,择日上路吧。” …… 贾府上下开始收拾行装,女眷暂且留在家中,等京都那边安顿好了,再行迁徙。 贾梁道事无巨细的将家中事务叮嘱好。 又回来看了一眼团子。 “要在家里,好好听管家伯伯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识字,好好长大,知道吗?” “嗯嗯,团子知道。” “你的这些小伙伴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与你团聚了。” “谢谢爷爷!”团子开心不已,但又敏锐察觉出了什么:“爷爷,你要走吗?” “是啊,要走了。” “啊?我还以为可以和您一起过年…” 贾梁道捏了捏团子的脸:“爷爷这一走,是为了让许多跟团子一样吃不饱饭的孩子能吃得上饭。” 团子闻言眼睛明亮了起来:“爷爷真伟大!!团子一定好好长大,团子长大了,要帮爷爷的忙!” 贾梁道笑了笑,“去吧。” 团子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远处管家伯伯的身边,管家伯伯牵起团子的手,团子忍不住回头看向寒风里站着的那个老人。 这时候,团子才发现,贾爷爷的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真的假的?” 第501章 天底下再无牧青白! “真的假的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 贾梁道的身子顿时僵住了:“牧大人,你怎么出来了?” 牧青白微笑道:“贾大人,你真的就没有怀疑过一件事吗?” 贾梁道疑惑的问道:“什么事?” “我这一路行来,一直在怀疑一件事,我路上所见所闻,真的是该我所见,该我所闻的吗?” 贾梁道不解至极,反问道:“牧大人说这话是指……” 牧青白笑了笑,“有没有可能,我这一路行来,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都是小和尚想要我见到的、想要我听到的呢?” 贾梁道噎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牧青白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初我还在殷国京城的时候,我给剑仙魏凝霜设局。” “我让那些演员在街面上,演出了一幕幕由假得不能再假到真得不能再真的戏码,而今我的眼前又重演了这一切。” 贾梁道面色有些难看,声音不免有些阴寒:“牧大人的意思是,如此苦难的一个孩子,也是假的吗?” 牧青白摆摆手:“那倒不是,就好像京城街面上最后那一出戏,那个被恶霸按在墙上,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她也是一个卖身救母的可怜孩子。” 贾梁道张了张嘴,浑身冰冷,对于牧青白的怀疑,他不敢苟同。 但从牧青白的话语中,贾梁道得到了一个让人心寒至极的实情。 即便是这样可怜的孩子,也可以作为被算计的工具来利用。 牧青白这样干过,所以能够与牧青白比肩的小和尚也一定有逾越此道德之线的手段。 贾梁道用力抿了抿唇,说道:“我不管她是否置身于什么可怕的漩涡,但如今她在我这里能吃得饱饭。” 牧青白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也算是能够理解了。 贾梁道是一个有情人,不是一个冰冷彻骨的机器。 “我这风烛残年的身子还能撑起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家,我能顾得了眼前,就能顾得上她。” 这话,算是贾梁道对牧青白的反驳。 贾梁道还以为牧青白还有别的什么话。 然而牧青白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让贾梁道诧异的是,他没有从中读出什么别样的滋味。 就只是一个微笑。 …… …… 贾梁道启程了。 队伍浩浩荡荡的。 车队里混进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一个是禅师,人老了,会突然信点什么,也很正常。 一个是教书先生,因为车队里也有各家子嗣,带个教书先生也没什么。 但是问题在于,这俩人都太年轻,而且这禅师还会驾车,抢着给教书先生驾车。 不过这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就是这二人的名字,都有点古怪。 禅师叫做盲仔,教书先生叫做狗熊。 哪有名字这么不文雅的禅师与先生啊? 好在,贾梁道很快就糊弄过去。 众人的目光渐渐的也就没有在二人身上停留。 不过,在伙食方面,最好的当然是紧着贾梁道以及府邸里的各位主子。 牧青白与小和尚过的日子跟之前在贾府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贾梁道也知道这么个情况,于是在半夜偷偷摸摸的来给牧青白送吃的。 “亚索,你不地道啊,合着你天天大鱼大肉的伺候着,我们俩就该啃窝窝头呗!你看看今天吃的这饼子,咽下去划拉嗓子。” 贾梁道赔笑,低声道:“牧大人,你小点儿声,我这不是给你送吃的来了吗?” “哎!你别叫我牧大人,我不是牧大人,我现在是雷霆领主,沃利贝尔!你可以叫我狗熊!” 贾梁道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狗熊。”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我总算知道当初在使邸的时候,闻越泽藏在你那,是怎么个环境了,他没饿死算他能抗得住!” 小和尚连忙道:“好了好了狗熊,差不多了,现在这日子比起之前已经算是富庶人家了,之前咱们连这糠饼都吃不上呢!” 糠饼? 贾梁道品出点不对来,小和尚这话怎么听着越发刺耳了呢? 这分明是高粱饼子,怎么就糠饼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一唱一和的,把贾梁道数落得里外不是个人了。 气得贾梁道回去后,第二天把气都撒到了随行的管家身上,并严厉命令,把所有随行家丁的基础伙食换成了面饼,还要加点盐和油煎熟的那种。 换来的是下人们的感恩戴德,还有半夜时分,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鬼鬼祟祟的赞不绝口。 “好啊,亚索,我果然没看错你啊!” “亚索,干得好啊,这才是一个国之栋梁该具备的素质,大家就该同甘共苦嘛!” 就这样,以代号互称的三人每天晚上都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交流。 虽然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发现了,但是贾梁道倒是乐在其中了。 至少,每天只想着吃什么的牧青白与小和尚,看着就是人畜无害。 一点不似当初浩劫中的那副邪神可怖。 …… …… 牧青白的头抵达了京城。 是在殷国清平二年的冬至的前七日抵达了京城。 原本因为牧青白的头而牵引情绪的京城,在此刻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护送的精兵,将这颗头颅送入了皇城。 冯公公将盒子接过时,双手紧紧扣住,生怕有一丝颠簸,惊扰了这其中的英魂。 皇宫里一片银装素裹,此刻出奇的宁静。 冯振一点脚步声也不敢发出,脚步虽快,但极轻。 一片雪花都不曾溅起。 雪花落在了盒子上。 冯振不敢吹,他只能卷起袖子,轻轻擦掉。 “牧大人,咱们到了。” 冯振跪在殿外,双手捧着盒子。 妫公公缓步走了出来,没有高声喧哗,他也跪了下来,双手接过了装着头颅的盒子,然后跪着挪步到了大殿门口,再站起来。 哗啦——! 一时间,大殿之中,文武百官的目光看聚集在大殿之外。 妫公公第一次在王公贵族面前挺直了腰杆,他大步迈进殿内。 托举着盛装着头颅的盒子,一步一步走到御驾之前,而后绕步在侧梯走上高台。 “陛下,傲言侯首级送达。” 殷云澜将手按在了盒盖上,冰冷如铁的触感自手心传导而来。 殷云澜的手微微发颤,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一分力气,镇住了这份颤抖。 文武百官都在看着,他们似乎在等陛下打开这盒子,将牧青白的头颅呈现在世人面前。 好让大家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殷云澜用力按住了盖子。 接着狠狠的摁住了。 殷云澜终于还是将盖子掀开了。 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合上。 倏然。 殷云澜站起来。 群臣见状赶紧全都跪了下去。 “工部!” “臣在。启禀陛下,傲言侯身已雕刻完毕。” “送去傲言侯冢,配身躯,下葬!退朝!” 殷云澜说完,便步履匆匆的走入后殿。 她不敢多看,哪怕多看一秒。 牧青白那颗惨白的头颅就这样躺在那个狭窄的盒子里。 她的目光只掠过一瞬间,便使得内心彻底崩碎。 如今头颅只能困囿于小小四方盒子之中,这对于一个心比天高的少年郎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待走入后殿。 殷云澜再也坚持不住,跌坐在地上。 妫公公失声道:“陛下!!” 妫公公急忙跑去搀扶殷云澜起身。 “传令翰林院,让天下文人,撰写傲言侯祭文!” 殷云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妫公公,扶着墙壁,自己站了起来。 “天底下,再也没有牧青白了!” …… …… “小姐!”老黄站在门外。 殷秋白回头,急忙问道:“如何?” “小姐……”老黄不忍心的低下了头。 殷秋白着急的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小姐,陛下下旨,使傲言侯头颅入棺了。” 殷秋白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这便是下了最后的通牒,击碎了最后的侥幸。 牧青白是真的死了。 …… …… 终于抵达京城了啊! 贾梁道大呼一口浊气。 终于不用再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也终于不用在被小和尚与牧青白阴阳怪气了啊! 贾梁道感慨万千,这一次也不再等到晚上了,直接正大光明的找到了牧青白与小和尚的马车。 掀开马车的门,却错愕的发型,这二人都不见了。 “人呢??” 贾梁道慌了,急忙冲着管家怒吼起来。 “不知道啊,老爷,我也不知道……据说、据说、昨天晚上就不见人了!” 管家不明就里:“老爷,这里头二位是什么人啊?” 贾梁道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算了,没事了,不要声张,先进京吧。” 第502章 昔年我与牧公子对饮 “炊饼,香喷喷的炊饼!不香不要钱!” 临近京城。 这路面上的三三两两摆摊的商贩多了起来。 京城附近村子的百姓会挑着一些食物来售卖。 小和尚凑到饼摊前。 摊贩立马吆喝:“客官,要来一张饼子吗?新鲜出炉的,不香不要钱嘞!” “给我来一份不香的。” 摊贩顿时垮了个逼脸,“客官,你是不是来闹事的啊?这儿可是有巡检的。” 小和尚顺着摊贩的手指看过去,两个身穿官服的地方巡检在那站着维持秩序。 小和尚悻悻地走开了,嘴里不爽的嘀咕道: “是你说的不香不要钱的……” 牧青白叹了口气:“真是晦气,这牢贾忒不仗义,他竟然在烧鸡里下药!” 凌晨时分,牧青白与小和尚不知道怎么的肚子就疼起来了。 着急忙慌跑进小树林各自找好领地解决了问题。 等解决了翻腾的肚子,回到营地一看,踏马的牢贾带队直接跑路了。 连车驾都给驾走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身无分文,只能回到了徒步的日子。 现在虽然已经抵达京城管辖范围内,但仍有将近一百里的距离才能到京城。 而二人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这对于过了一段富裕日子的两人,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和尚,要不咱们卖艺吧!” “牧公子,你要想是杀了我你就直说。我们去要饭都比卖艺要强!” “唉,那我们要饭吧!” 牧青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和尚,你能不能有点尊严?” “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吧!” 牧青白愣住了,卧槽,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这时,牧青白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有一摊贩。 “别看了,我们连饼子都买不起,更买不起肉干!这肉干……卧槽,京城的物价什么时候这么贵了,肉干一条竟然要一两银子!” 小和尚目瞪口呆的看了一会儿,顿时肉痛不已:“这些家伙买肉干竟然称都不称,真是败家啊!疑?不对!这些年轻人怎么那么面熟啊?” “镜湖书院的学生。” 小和尚顿时惊讶起来:“他们买肉干做什么?我去打听一下。” 小和尚说干就干,往人群中凑了过去,拽住一个有些面生的学子,略作咨询后,回来的时候表情古怪。 “怎么了?” “真是败家啊,他们买肉干绑做束修,去傲言侯冢祭拜你来着。” 牧青白愣了一下:“好家伙,我要是真挂了,他们还真指望我能吃上啊?” 小和尚忽然眼珠子一转,说道:“牧公子,你那还有钱吗?” 牧青白立马警惕的挑了挑眉:“没有!” 小和尚讪笑道:“别拒绝得这么快嘛!牧公子,我知道你肯定还有点儿钱,你拿来,我一会儿十倍还你!” “你先说,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小和尚目光越过牧青白,看向了远处一个愁眉苦脸的汉子。 他卖的不是啥实用的东西,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烧制的手艺还很差,所以面前基本是没有什么人光顾。 牧青白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立马明白了小和尚肚子里憋了什么坏水。 “你不会是想卖酒吧?”牧青白邪笑道。 “我记得附近是有条河来着,反正是拿去祭奠的,他们总不能喝吧?” 牧青白掏了掏兜,摸出了几枚碎银。 “喏!” 小和尚拿了银子立马就跑去买瓶瓶罐罐。 “牧公子,你去找人借个笔墨写个酒字,我去去就回。” 牧青白依言去找了其他摊主借笔墨。 写好一个极其丑陋的酒字后。 小和尚也跑了回来,身上挂着的全是装满了水,咳!装满了酒的罐子。 接着,小和尚把瓶瓶罐罐摆在地上,随手折了根树枝,把酒字挂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嘞!卖酒嘞卖酒嘞!傲言侯生前最爱喝的酒!” 牧青白嘴角抽搐,但又无可奈何。 小和尚这一吆喝,顿时吸引来了不少镜湖书院的学子,哪怕不是镜湖书院的学子,但凡是前去傲言侯冢吊唁的,都被吸引过来了。 牧青白爱酒,即便不知道牧青白爱酒的,也都会先入为主的带一杯酒。 毕竟牧青白不赌不嫖,除了喝酒,还能有点什么爱好? 噢,还爱钓鱼。 小和尚看到这么多人过来,顿时有些慌,这要是有识货的人一闻就知道是白水了。 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跑吧,小和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卖了。 “店家……疑?和尚?” 不知是哪个冤种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顿时,神情都变得审视起来了。 一个和尚怎么能喝酒? “没错,我是和尚,但是我不是一般的和尚!傲言侯生前最爱与我游戏人间,可以说,我是最了解傲言侯的人了!”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抱着一副讥笑的态度看着小和尚。 不必说,他们自是不信的。 小和尚傲然抬起脑袋,指着一旁镜湖书院打扮的一群学子,“我是不是与牧青白熟知,他们可以作证!” 学子们也仔细端详着小和尚,当他们认出了小和尚的模样时,一个个的纷纷大惊失色。 想逃,但已经逃不掉了。 他们是认识小和尚,但是他们认识小和尚的方式是买过他出版的春宫,还有龙阳、还有磨镜…… 这事儿自然是羞于提起,可又没法否认。 小和尚低下头,沉吟片刻,抬起头的时候眼含热泪: “想当初,我与牧公子漫游于镜湖书院之中,寒风簌簌,牧公子说好冷,但是牧公子说有酒,昔年,我与牧公子对饮,无以佐酒,便与风月共酌。” 这一番话,让在场学子无不感触良多。 牧青白在后头猫在树下,只觉得扯淡,这死秃驴真会演。 牧青白整个人蜷在那,没有露出脸,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小和尚身上,没有人看这边。 他只想着小和尚赶紧把钱骗了,然后买两个大烧鸡吃。 小和尚迅速变脸,对众人吆喝道:“当初我和牧公子共饮的就是这样的酒,数量不多,欲购从速!” “我要一壶!!我要一壶!!” “我也要一壶!” “我,我!” 小和尚的脸笑得要扭曲起来了,狰狞的吼道:“别抢!!别抢!!十两银子一壶!先给钱再拿酒!哈哈哈哈!拿钱拿钱!” 卖的虽然比黄书还贵,但是毕竟这是酒,意义重大,众人只想着自己拿着一壶傲言侯最爱的酒去祭拜傲言侯,一定会是最有诚意的后生子弟。 即便是死了,也要被人攀亲拉戚,拿来做自己名声的文章。 人呐。 小和尚微微摇了摇头,看向了身后蜷在树下的牧青白。 银票和银锭好似流水似的砸了过来,小和尚眼疾手快接住了银子就往怀里塞。 这时候,有人忽然大叫一声: “和尚!你这酒不对啊!” 顿时,抢购骚动的人群静止下来。 小和尚的脸立马就僵住了。 买到‘酒’的贵客忽然拔掉了塞子闻了闻,目光不善的叹了口气: “这是白水!” 小和尚悲伤的哭了:“不是哥们,你真闻啊!你闻了要拿去给死者的酒,这是对死者不敬知不知道?” 第503章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小和尚攥着银子的手微微发力,已经准备跑路了,但是要真得跑,顾得上牧青白,就顾不上银子了。 怎么办,怎么办? 要怎么抉择呢! 好想抛弃牧公子啊! 可是,可是…… 小和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小和尚已经注意到有镜湖书院的学子张开口,‘退钱’两个字的口型已经成型。 “昔年我们与傲言侯饮的,就是这江里的水,昔年傲言侯在这江里倾倒了一壶酒,今日我们不过是将它取出来了而已。” 这话一处,立马就稳住了局势。 小和尚大喜过望,扭头几乎想要给牧青白一个大拇哥。 这一番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解释,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有人略带几分怀疑的质问道:“你是谁?” 牧青白笑道:“我是谁?我是风月啊。” “风月?胡言乱语,藏头露尾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牧青白指了指小和尚,笑道:“小和尚不是说了吗,当初傲言侯与他齐邀风月共饮。” 众人愣了一下。 “那时就只有半壶酒,这半壶酒不够三人饮,也不够二人饮,于是傲言侯将酒壶倾倒入江,用江水斟满酒杯。傲言侯曾有诗曰……” 牧青白双手举起酒壶,表敬天人:“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进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全场安静了好久。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 天才啊!! 天才啊牧公子!! 骗人骗到你这境界上了,真是无敌了!! 你真踏马是个天才啊! “好——!!!” 小和尚热泪盈眶用力拍手。 紧随其后,人群中纷纷爆发响亮的掌声。 许多人热泪盈眶,即便知道这是水,也纷纷扔出银子购买。 小和尚紧忙把钱都收了,生怕有人再打破砂锅问到底来一句什么什么…都赠饮天下人了,你怎么还收钱呢? 但大家都沉浸在了这首诗浩然大气的风骨之中。 没有人会问这么煞风景的问题。 牧青白身上的碎银子不多,也就只能买这么点儿酒壶,不然的话,还能刮得更多! 小和尚眼睛都红了,赚钱竟然这么容易啊! 那他还胸口碎什么大石啊! 草! 许多人没有买到‘酒’,遗憾不已。 买到酒的其中不少都是文人雅士,才子佳人。 他们四处看了看,将酒壶打开,倒做好几杯,分给了周围素不相识的人们。 众人因为他们的举动而愣住。 分酒的几个人热泪盈眶的举起杯子。 “诸位才子,诸位佳人,我们今日也与傲言侯共饮一杯了!” 人群高举酒杯,互相表示敬意,而后一同饮下寒冷刺骨的江水。 “好酒!!” 人群满意的离去了。 小和尚也满意的兜着银子拉着牧青白赶紧跑路。 “哎,牧公子,这钱可真好赚啊!你的头先一步抵达京城,你紧随其后,虽然坎坷了点,但好歹是到了!现在咱们也是托了你的头的福了。” 牧青白嘴角抽搐几下,这听着怎么这么渗人呢。 什么叫我的头? 你搁这开挂呢? 框框追着人跑是吧! “你大爷的,骗人都骗不利索,还得我来收场,你还不快去买点吃的,老子快饿死了!一会儿把你扔进江里,来年再捞几百个和尚出来!” “是是是,牧公子,我真服了你了,论骗人,你是祖宗啊!” 牧青白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邦——! 小和尚把石头顶飞:“金刚不坏!牧公子!” 小和尚屁颠屁颠跑去买饭了。 牧青白就窝在了一颗大树下休息。 不多时,小和尚就回来了,驾了一辆马车。 “牧公子,你看我牛逼吗?京城的物价就是贵啊!但是没关系,我把价格砍下来了,这车结实啊,还挡风,你瞧,这马儿多健壮啊!” 牧青白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诧异的目光盯着小和尚看。 小和尚被看得心里发毛:“牧公子,咋了嘛?” 牧青白怒道:“饭呢!饭呢!我要吃…饭!!!” 小和尚连忙从怀里掏出两张饼子,“有饭有饭!”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我帮你骗了一百多二百两银子,你就给我吃一块糠饼?” 小和尚赔笑道:“瞧您说的,这不是糠饼,这是高粱饼。” “那有什么不一样!!”牧青白吼道:“你留着银子干什么啊!对自己好点儿不行吗?”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不是我不想买啊,买这车驾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先买两张饼子,不然我们连饼子都吃不上啊!” 牧青白揪着小和尚的领子,“你踏马显得你能抗饿是吧。” “没事儿,牧公子,咱们再忍忍,再忍忍!” “忍到什么时候去啊?” 小和尚讪笑道:“忍到京城,只要咱们进了京,到时候你就可以公布自己的身份了,到时候想去谁家吃就去谁家吃,你吃多少人家都当喂了狗。” 牧青白抬手照着小和尚的脸上就是两拳。 邦——! “金刚不坏是吧!” 邦——! “金刚不坏是吧!” 小和尚捂着眼眶哭道:“牧公子你不道义,你要打,也等我运功再打啊!” “从这里抵达京城还要多远?” “一百里左右吧。” “大概多久能到?” “一天?” 牧青白冷笑一声,“一天?” 小和尚哆嗦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机灵鬼似的竖起手指: “诶!我还有个办法!我刚才打听到,此地距离傲言侯冢不远!别人家的坟头可能没什么吃的,但是傲言侯的坟头肯定有饭啊!而且还是好饭!” “咱们俩去偷人家坟头的贡品啊?” “哎呀,牧公子,你糊涂啦?傲言侯就是你,你就是傲言侯,他们孝敬给你的,你不吃白不吃啊!” 牧青白双手拍在小和尚的脸上:“和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天才呢?” 小和尚赔笑道:“牧公子,您以后一定会经常发现我能带给你无限惊喜的!嘿嘿~!” 牧青白钻进了车厢,笑骂道:“还废什么话!驾马啊!” 第504章 疯狂的偷吃你的贡品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进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这一首五言绝句,迅速传回了京城,在京城中引起巨大反响。 这其中风骨,使得京城文人雅士追捧不已。 都说是傲言侯曾经的杰作。 天下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傲言侯存世的日子。 但是傲言侯的身后声名却仍是人们最爱的话题。 大家都想探究这位傲言侯的生平。 只是他活着的时候名声太差,几乎没有人愿意与之来往。 没有人怀疑这首诗是不是傲言侯所作,因为傲言侯即便名声很差,那诗名仍是一绝。 “小姐~”小娟站在门外。 “今日是冬至,做一顿饭给牧公子带去。” “嗯,马车准备好了,小姐,京城里流传了一首诗,说是牧公子生前所作。” “噢?念来听听。”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进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殷秋白微微一笑,将额前秀发揽至耳后,低下眉目。 “小姐,这首诗难道不好吗?” “当然是极好的。” “可小姐好像不太喜欢。” 殷秋白吃吃一笑:“可若是牧公子的话,哪怕剩最后一口酒大概会留给自己,不可能倒掉。” 小娟疑惑的问道:“小姐是说,这首诗不是牧公子所做?” 殷秋白摇摇头:“诗可能是他作的,但是倒酒的事,他做不出来,牧公子就是这样的,对不喜欢的人,有点小气。” 小娟有些不愿意破坏这么浪漫的意境,文人倒酒啊,多诗情画意啊! “小姐,那牧公子壶里的可能是不好的酒。” “不好的酒他不会装进壶里,不好的酒不会喝到只剩最后一口。你不说我倒忘了,给牧公子准备的酒呢?” “老黄叔带上了,炉子也带上了。” 殷秋白叹了口气,道:“今日冬至啊,正是团聚的日子,牧公子,牧公子…” …… …… “我踏马直接坐飞机去你的坟头,疯狂的偷吃你的贡品!!” 牧青白跳下马车,看到了一座高大的雕像,那是一个面容不是很清晰的文人,衣袂飘飘,腰间挎君子、淑女二剑。 文雅不失威武。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一把拽住了小和尚。 “牧公子,你干嘛~!” 牧青白折了路边的树枝递给小和尚:“你不是剑圣嘛!帮我刻个二维码在雕像脚下。” 小和尚有些胆怯:“不好吧,牧公子,毁坏名圣雕像可是大罪!” “这算个屁啊,你跟我一起假传圣旨的时候怎么不说?” 小和尚哆嗦了一下:“不是,牧公子,你小点儿声!” “你刻不刻?” 小和尚赶忙说道:“那二维码长什么样子?” 牧青白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概。 小和尚照猫画虎,在雕像脚下的石台上篆刻起来。 牧青白看着大喜过望:“小和尚,你他娘真是个法那科车床啊!” 小和尚困惑的扭头:“什么床?” “再刻一段话:扫码查看平生。” 小和尚又刷刷刻上。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好了,允许你疯狂的去偷吃我的贡品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上了山。 山上还有不少来祭奠的人,他们带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好玩意儿。 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装模作样的也混进人群里拜了拜,然后走到一旁去,看着贡品直流口水。 小和尚装作超度似的,坐下来念诵佛经。 牧青白无所事事的背着身装作很忙的样子。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 来此祭奠的最后一个人离开了傲言侯冢。 此时天色尚早,今日是冬至,大家都要回家吃饭,不然平日里这个时间人还是很多的。 等看不到山下最后一个祭奠之人的身影。 牧青白与小和尚立马扑上去,疯狂的扫荡摆放在地上的贡品。 这香烛碍事,直接踹翻。 “可惜,这菜凉了!” “凉了就对了,牧公子,死人就是吃凉的,死人是吃不了热的。” “你再骂?” 忙活了一天,终于吃上一顿饱饭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好似齐国的那些流民起义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又吃又拿就算了,还嫌弃的把人家花十两银子买来的白水给踢翻了。 才不到十分钟。 傲言侯的坟头一片狼藉。 当代两位净坛使者疯狂席卷,把能吃的能喝的都带上了。 发出张狂的大笑跑下了山头。 然而刚上了车,就看到迎面驶来一辆尊贵华美的车驾。 牧青白与小和尚赶紧把抱着的食物和酒扔到车上,装作一副悲伤的样子,眼看那辆马车越走越近,要是走近了,肯定能看得出来他们满身都是油腻,只要是不傻的,都知道他们打了山上贡品的主意。 这时候,牧青白急中生智,与小和尚抱头痛哭。 “呜呜呜……傲言侯你死得好惨啊!” “呜呜呜,我的心好痛啊!” “呜呜呜,傲言侯,我欠你那几百两银子不用还了吧……” “呜呜呜……”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那辆车避开了二人。 牧青白抬起眼缝,看对方避着他们走了,立马跳上车。 小和尚也是激灵,见牧公子动作,立马也翻身上车,驾车速走! 远处。 小娟提着食盒,与老黄一起扶着殷秋白下了车。 殷秋白皱了皱眉,看向了那辆远离的车。 “小姐,他们刚才哭得好生伤心,也许对牧公子的陨落,颇为心痛吧!” 殷秋白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吧。” 第505章 锚定的道 “为什么你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名字,哪怕换个名字,更容易去死?” “回家的路不是路,是一条似江河湖海般流淌的道,虚无缥缈的道。” “既然记不得家的模样,那么这条路就一定需要一个锚点固定,而名字就是锚定这条不定之道的坐标。” “也就是说,想要断绝他离开的念头,只有亲手拔除这个锚定的钉子。” “我已经让人去办了,现在,你得配合我。” 岑清烽说完,单手把玩眼前的杯子。 “岑师不怕我反悔赖账吗?” 岑清烽微微一笑:“不怕,我有可以裹挟你的筹码,你我层次不一样,你被人拽住了,我没被人拽住,我太高了,你太低了。” …… …… 殷秋白看着祭台之上一片狼藉,愤怒得浑身发抖,眼里杀意升腾。 小娟和老黄赶忙说道:“小姐,肯定是刚才那两个家伙干的恶事!您息怒,我和老黄叔这就去把他们追回来认罪伏法!” 殷秋白眼里的冷漠深邃至极,此刻却并未着急去将干出这等毫无品行道德之人抓回来。 她的第一个想法也并不是想要将那二人折磨一番以此泄愤。 她亲自弯下腰,不顾脏污,徒手将地上的狼藉收拾起来。 老黄与小娟也急忙追上殷秋白前头,加快速度收拾起灵冢之前的残羹剩饭。 老黄一边将残瓯碎碗兜起,一边咬牙切齿的吩咐小娟:“回到京城之后,你去京兆府一趟,让他立刻搜捕全城,把这两个家伙缉拿归案!” 小娟用力点了点头:“是!这两个禽兽不如的畜生,连死者灵寝都不放过的流氓地痞!一定要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这两个衣冠禽兽,把他们的暴行传出去,让整个京城的人唾弃他们!” 小娟与老黄二人不再说话,抓紧将一地的脏乱收拾干净。 他们想劝殿下不要亲自做这些,但他们同样明白,事关牧公子,自己俩人是劝不住的。 很快,三人就将灵寝前的垃圾收拾了,可食物汤汁混合渗入地砖缝隙是没法清理干净的,一股子生冷发馊的气息,令人极其不适。 殷秋白将酒食取出来,放置在灵位之前,冷声道:“就是因为允许天下万民都来参拜祭奠牧公子,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堪之徒混进来,这片灵冢是牧公子安息之所,就不该让人扰他清净。” “殿下,老奴回京即刻让人来将此处清洗干净。” 殷秋白将酒倒上,“回京吧。” 老黄紧忙说道:“这点小事老奴去办就可以,殿下可以在此多陪伴牧公子一会儿。小娟在此伺候着您……” 殷秋白摇摇头:“不必了,回去吧,牧公子最不喜欢他人在自己碗里夺食,只是他如今无能为力,那么就由我来为他代劳!” 老黄不禁咂舌,心里暗暗叫苦,这俩小贼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做出这等出格之事,惹得殿下动了真火,这俩家伙就算是逃出京城也躲不过去了,这下,可就不只是倒霉这么简单了! 行至山脚。 殷秋白忽然瞥见了视线里有一个微小却十分扎眼的异样。 殷秋白低头去看,却看到了一行字,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老黄与小娟脸色剧变,“该死的东西,敢亵渎牧公子的雕像!” 殷秋白双眼微微眯起,有些不敢置信的上手摸了摸石台上的刻痕。 不单单是这一枚四四方方的刻印惊起记忆中的印象了。 还有,这刻痕之中蕴含着的无上剑意。 老黄也敏锐的感觉到了。 “好强的剑意!好可怕的剑道境界!这么强的剑意,如果不是登峰造极之境界,只怕一道剑痕下来,整个雕像都会被从中斩断成两截。” 小娟皱了皱眉,说道:“难道亵渎雕像与灵冢前作乱的,是一个人?那么范围就很小了,能被殿下与老黄叔重视的剑,天下可没有几柄!” 老黄甚是不解的说道:“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无礼失态的事!” “回京吧,既然敢篆刻如此戏弄之言,想必不会藏头露尾,问问就知道了。” …… …… “牧公子,咱们到家啦!” 小和尚驾驶着马车进了京城。 虽然已经关了城门,但是小和尚手里攥着一块锦绣司的令牌,很顺利的就让城墙上的士兵开了门。 当然了,这锦绣司的密令也是伪造的。 不过只要被骗的人识别不出来,那它就是真的! 马车穿过深深幽邃的城墙门洞。 这久违的熟悉让小和尚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哪怕是刚才城门口戍卫士兵事无巨细的检查马车的时候,谨慎小心检查锦绣司密令的态度,都让小和尚感到无比的亲切。 “牧公子,咱们要不要去凤鸣楼蹭一杯春露酿啊!今日是冬至,往年像是这样盛大的节日,夜里的凤鸣苑内外总是非常热闹!” 牧青白嗤笑道:“和尚,你脑子没病吧?这是什么时期,能有热闹事儿?” 小和尚拍了拍脑袋:“哎呀,我忘记了,对不起啊,忘记了你死了,以国礼厚葬的,丧期之内是不能举办欢庆活动的。也不知道镜湖书院今天开不开饭。” 牧青白恶寒的打了个哆嗦:“镜湖书院那破笔食堂你敢吃啊?你真不怕吃掉半条命啊?” “牧公子,你这什么话,那可是学生食堂啊!” “学生能跟我们一样吗?我们娇贵着呢,学生?那就是一群皮实耐造死不掉的猪,什么都能吃,只要能养命就够了。” 小和尚哭笑不得:“要是有镜湖书院的学生听到你这话,估计恨不得躺在傲言侯冢里的真是你了,算了,找路人打听一下牢贾在哪里安家落户好了。” “打听牢贾干什么?你祸害牢贾还没祸害够啊?” “哎呀,牧公子,要说祸害牢贾,你祸害得比我还恨吧,你还没资格用这个来指责我,再说了,我们去蹭个饭,以我们与牢贾的交情,不过分吧?” “那确实不过分,不过,都到京城了,不必去牢贾家。” “不去牢贾家?那去哪?” 牧青白冷哼道:“和尚,你这畜生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明明都驶到了大将军府,还明知故问?” “如果我回答说,去安尚书府里看看安稳,你是走还是留啊?” 今日冬至。 大将军府的大门紧闭,府邸里任看守之职的府兵家仆都早早卸下工作,进府去过节了。 小和尚赔笑道:“牧公子,小僧这点心思根本瞒不住您呀,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叩门!” 第506章 牧公子今天头七? “咚咚咚!” “咚咚咚!” 小和尚搓着手,呼了口白气,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有人来开门。 大门被开了一条缝。 小和尚顿时大喜,堆砌了笑容刚要开口说话。 家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把大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小和尚愣在当场,好在没多一会儿,大门旁的侧门打开了。 小和尚又紧忙堆砌一脸灿烂的笑跑了过去。 这一次还是没等他说话。 家仆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饭和一双筷子塞到了小和尚手里。 小和尚错愕的看着手里的白饭,“不是!贫僧不是来……” 砰! 侧门也被关上了。 “…化缘的…!” 小和尚欲哭无泪的捧着白饭,回到马车边上: “牧公子,公主殿下真是心善啊,她赐给了我们一碗白饭,虽然没有菜,但这好歹是粳米饭,软糯香甜,一碗不够吃,要不你也去要一碗?”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没用的废物!滚开,我来!” 咚咚咚! 牧青白敲了敲门,就有点受不了了,这大门被冻得梆硬,手敲在上面,震得手腕生疼。 小和尚贴心的过来帮忙敲门。 侧门被打开。 还是刚才那个家仆,他不耐烦的看了眼小和尚与牧青白二人: “不是,你们俩一个乞丐,一个和尚,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要饭都一起?” 乞丐? 牧青白大怒。 小和尚赶忙拦住,“牧公子,咱们俩这邋遢的样子,确实有点像乞丐!” “你见过哪个乞丐坐得起马车啊?” 家仆瞄了眼府邸门口的马车,嘀咕道:“坐着马车来讨饭吗?好笑…疑?你长得好面熟啊。” 牧青白凑上前去,笑眯眯的问道:“你果真觉得我面熟?” 家仆认真的点了点头:“嗯!面熟!好像很熟悉!尤其是你这笑容,一股透着骨子里的坏!还有贱馊馊的欠!” 牧青白立马跨了个逼脸。 家仆不满的皱了皱眉:“啧,别生气啊,你生气的样子很陌生,继续刚才那种笑!” 牧青白无奈,继续保持笑容。 家仆烦恼的敲了敲脑壳:“我再好好想想,我已经快要想到了,就快要呼之欲出了!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啧!”牧青白无奈唱道:“和你有关,观后无感~若是真的,敢问作者何来罪恶~” “你在疯癫什么?” 牧青白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觉得我可能姓牧?” 家仆有些没转过弯来:“我哪知道你姓什么,你别说姓牧了,你就是姓屎我也管不着啊!” 小和尚立马跨了个逼脸。 家仆诧异的看向小和尚:“不是,你生气什么?我又没骂你!” 小和尚有些不耐烦了,走过来用掌心托起牧青白的下巴,像是把牧青白的脑袋托起来当成个商品。 “你觉不觉得他可能是牧青白?” 家仆忽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开心的拍手笑道: “对!!对!像!太像了!除了这一身的馊味儿跟牧公子一点不搭边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刚才莫名其妙的唱歌,也符合牧公子作风!” 牧青白、小和尚顿时古怪的看着家仆,这家伙怎么像是个傻缺似的? 牧青白忍不住想起了虎子,难不成真的一个队伍里混不出两种兵? “要是殿下回来了,肯定会很开心的,不,不行!不对!你是来干什么的?” “想来蹭个饭。” “不行。”家仆毫不犹豫的拒绝。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哪怕是这张酷似牧青白的脸都不配吃饭了?” 家仆摇摇头:“不是,如果你长得不像牧公子的话,肯定让你进来吃一顿饭,殿下心善,即便是施舍给乞丐,都是施舍粳米饭。”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问道:“不是,你这话就有点看不起人了,依你的意思是,就算是路边一条狗都配吃上将军府的饭,我们两个活生生的人就不行了?” 家仆摇摇头:“但是你长得太像牧公子了,如果被殿下看到你,殿下一定会非常伤心的!还有你,你竟然是和尚,我还以为你是乞丐,那对不起,把饭还给我!” 小和尚不可思议的护着饭:“不是,现在非但进去吃口饭不行,还要收走施舍给我的饭?” 家仆认真的解释道:“刚才我看你模样,我还以为你是乞丐,所以施舍给你饭吃,可问题是,我们殿下最讨厌和尚了,你们快走吧,不然等殿下回来,肯定会让人把你打一顿!” 说完,家仆坚定的伸手抢走了小和尚的饭,把门关上了。 小和尚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石化了。 牧青白幸灾乐祸的笑了:“和尚,你究竟对秋白做了什么啊?她这么恨你!” 小和尚挠了挠头:“大概也就是在齐国的时候,她本来可以救你于水火之中,再不济说不定也能在你‘临死’之前见你最后一面。”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你啊!因为你的缘故……我明白了!因为有你,所以秋白所率部众去阻击乐业皇帝的钦定平叛军,使得齐烨承可以抵达京城!” “是。” 牧青白说道:“那你是真该呀!!”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饿!” “你饿啊,车上还有我啃剩下的鸡架,你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吧。” “啊?那你呢?” 牧青白敲了敲门。 家仆不耐烦的打开了门:“你俩怎么还没走啊!你们说破天我也不可能放两个不明不白的人进来的。” “你认识黄虎吧?” “虎子哥?咋啦?” “叫他来一趟!” 家仆挑了挑眉,有些不悦。 牧青白一秒理解其意:“行!懂了、明白、收到!算我措辞不当!请!请你,帮我请他出来一趟。” 家仆皱了皱眉,淡淡道:“等着吧!” “谢谢你,你人真好。” 他人关上门去了。 但是让牧青白与小和尚等了好半天。 牧青白的身子都快冻硬了。 牧青白咬牙切齿的对小和尚追评了一句:“这人也没有那么好!”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捣蒜般点头。 好在,在牧青白快要放弃回到马车上取暖的时候。 侧门被打开了。 虎子走了出来,奇怪的看了眼小和尚,不由惊奇不已: “啊~!是你!你是……呃,牧公子经常念叨的那个死秃驴!” 小和尚的脸顿时就黑了。 牧青白扭头过来,虎子看到牧青白的脸顿时虎躯一震,“你,你,你……” 牧青白凑到了虎子眼跟前,与他大眼瞪小眼:“虎子,我饿啊~!” 虎子扭头急忙问道:“傲言侯的首级是什么时候送回来的?” 家仆不明所以:“是七天前吧,虎子哥,怎么了?” 虎子大惊失色,压低了声音说道:“也就是说,今天是牧公子的,头七!” 第507章 他裹挟着一身的寒意,回来了。 嗬~!! 今日灰蒙蒙的夜色相当渗人。 一个阴森森的小和尚。 一个满身狼藉的牧公子。 他们俩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厅堂里风卷残云。 大将军府里的所有人都聚集过来了。 他们怀揣着害怕忐忑与猎奇的心情,偷偷的往厅堂里瞄。 好酒好菜流水一样端上桌。 小和尚与牧青白来者不拒。 嘴巴下面连接的好像不是胃,而是一个无底洞似的。 大将军府里的众多下人议论纷纷起来。 大家还是头一次看到鬼呢,基本都是从话本小说上看到这么猎奇的东西。 今天头一次看到活的!!啊,不是,死的?也不对……真的!真的! “今天殿下不是去傲言侯冢祭奠牧公子了吗?怎么牧公子还是回来了?” “可能殿下带的食物没够,牧公子没吃饱,所以跑回来了!” “有可能!要知道一年只有清明寒食才有飨祭,那鬼魂其他三百多天里没饭吃怎么办?” “对对,既然如此,当然要一口气吃个饱才能挨得过去呀!” “我的天啊,牧公子、还有那个和尚,像两头猪。” “呸呸呸,你说话小点儿声,别让他们听见了!” “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法源寺的高徒!” “法源寺的和尚竟然能引魂魄归人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神通?” “法源寺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禅宗,就算是弟子散尽也还是有能人啊!” “有没有可能,这个和尚也死了,我听说齐国之变中,也有一个和尚的身影出没!” “不对啊!不对吧!” “哪不对啊?” “鬼魂怎么能有影子的?”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厅堂里灯光亮如白昼,二人的脚下影子十分清晰。 “难道牧公子,还活着?” 最初开门的家仆一口否认:“不可能,我看牧公子与小和尚的脸,僵硬惨白,就跟死人一样!” “不可能!牧公子要是活着,那傲言侯冢里的那颗首级是谁的?”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有人提议: “虎子哥,王五哥,你们和牧公子熟悉,要不你们去摸摸他的心跳?” 虎子和王五立马摇头:“你们怎么不去啊?” 众人又嘀嘀咕咕起来。 有人说,鬼魂不一定没有影子,鬼魂不一定就不能吃热食,这都是书上说的,但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是不是这样。 …… …… 殷秋白下了马车。 目光看向了府邸门外的一辆马车。 老黄愤慨的说道:“果然不出殿下所料,这两贼人果然来府上了!殿下,怕是来者不善啊!” 殷秋白冷冷的收回目光,“无论是谁,侮辱牧公子灵寝,就是不行!” 这时候。 府邸里的下人们得知消息,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殿下!出事儿了!” 殷秋白皱了皱眉。 “果然来者不善吗?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家仆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殿下!牧公子,头七,回来了!” 这话一出,殷秋白以及二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反而让人听着像是牧公子才说得出来的疯话? 你第一天进府做事?你不知道殿下最是容忍不了他人用牧公子做文章? “是真的!大家都在看呢!牧公子,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和尚,就在府里正堂吃饭!他们真不像人!他们吃饭的样子,真像饿死的鬼!” 老黄注意到殷秋白神色有些愠怒,急忙呵斥道: “不要说胡话了,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大将军府里装神弄鬼!” …… …… “快让开快让开!殿下回来了!” 这句话让拥挤在厅堂之外的人群迅速散开了。 殷秋白缓缓走来,靠近这充满温暖灯光的景庭。 嗒! 一声轻响。 小和尚先抬头看去。 牧青白察觉到目光,也抬起头,正巧与这一道目光碰撞在一起。 时间就这样凝固在此刻。 殷秋白有些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一步,接着又退了回来。 这一步就足以确认眼前人是心中人。 她退这一步,是生怕眼前人如水中一抔幻月。 美好,但脆弱。 风一吹,就散了。 小和尚看了看门口凝固的殷秋白,又看了看身旁的牧青白。 小和尚感觉自己误入了一个极其不妙的气氛之中,而且还是在最中央。 对不起对不起,有怪勿怪!有怪莫怪!小和尚不懂事! 小和尚端起了一盆鸡汤蹑手蹑脚走到一旁的角落里蹲着。 也许御马征战,杀伐过重,也是修罗场,如今得见,是老天的惩罚。 殷秋白扶着门框,眼里波光流转,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似要将这一刻定格在眼底。 她不敢眨眼,怕眨眼间,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要是真的是魂归来,怎么办? 殷秋白忽然展颜一笑,自语道:“是这样的话,我也认了!” 只是下一刻,眼前已经模糊。 泪水充盈眼眶的这一刻,她慌了。 慌忙擦拭眼泪。 她怕视线一霎的模糊,那人就消失在眼前了。 啪嗒。 眼泪砸落在地,碎得清脆。 这一声清脆,就再也止不住了。 无论她如何擦拭,也堵不住决堤的泪。 不知是为何而哭,总之就是不住的哽咽。 看到他好端端的坐在那,心就已经碎了。 如今泪如断线的雨珠,止不住,便不敢再抬眼去看。 怕啊,慌啊! 仓忙啊! 彷徨啊! 彷徨啊… “唉…” 耳边有轻声叹息。 殷秋白心头一顿。 接着,便被一个冰凉的人拥入怀中。 殷秋白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不可思议这一切的真实。 泪水模糊他的轮廓。 却真切感受到了今夜此时的真实。 他裹挟了一身极北苦凉的寒意,带着似死人般的疲惫,在冬至这个团圆的夜晚。 回来了。 第508章 天牢三巨头再聚首 气氛都到这了,牧青白抱一抱也就算是宽慰了。 但是抱着太久了,牧青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可殷秋白还沉浸在复杂的喜悦之中,埋头在他胸膛失声痛哭。 牧青白看向了门外的众人,目光扫了一圈,众人立马作鸟兽散。 牧青白又似有所感,看向一旁。 小和尚正蹲在角落端着鸡汤,正啃食着熬煮脱骨的小母鸡。 本来全然没有注意牧青白那边。 但是突然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突然炸响。 ‘你看你吗呢?’ 小和尚倏然抬头,嘴里还嘬着鸡脚。 小和尚心里大呼冤枉:我踏马没看啊! 不过看情势,狡辩显然不是个最优解,于是只好端着鸡汤再往里头挪了挪。 牧青白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小和尚顿时恼羞成怒,悲愤的与之对望。 ‘你看我干嘛?我他妈还能去哪啊?’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牧青白的脑海里响起了。 不过抗议归抗议,小和尚还是顺从的扭过头去,埋头在角落里,把屁股对向外头,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牧青白原本只是想拥抱一下她,好让她可以切身感受到自己的真实。 现在的状况,完全没有料到,殷秋白的反应会这么大,哭得个不停。 牧青白抬起手放在殷秋白的肩头,想试探的推开她。 却没成想,殷秋白此刻失而复得绷紧了神经,双手紧紧揪住牧青白的胸前交领。 牧青白无奈,只好轻轻拍抚她的背。 轻声哼起童谣。 童谣曲调清扬,柔风和煦。 和着牧青白的手轻轻拍抚节拍,一点点抚慰殷秋白的内心。 一曲唱毕,殷秋白安宁了不少。 牧青白倒也不着急,将她推开,与她相拥着,静静温存片刻。 殷秋白突然张开手一把抱住牧青白,整个人倾倒在牧青白怀里。 牧青白可没料想到这一遭,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墙壁,退无可退为止。 牧青白的肺冷不防被一股巨力把空气全都榨挤出去了。 牧青白瞪直了眼睛,张大嘴,伸直舌根,无声的发出了一个惨叫。 ——yue~! 牧青白像是溺水似的,双手朝上不断挣扎。 盆、盆友,拥抱归拥抱…空、空气、给一下!! 可怜厅堂外的众人因为不想破坏这美好的旖旎画面,早早的就跑散开来了。 牧青白只能艰难的扭过头,看向角落里装鹌鹑的小和尚。 “嗬~嗬~尚!” 小和尚终于似有所感的扭过头看了一眼。 ‘噗~!’ 小和尚差点笑出声。 牧青白无声怒骂:你笑你妈了个大西瓜呢? 小和尚读懂了牧青白的唇语,干咳一声。 “咳咳!” “殿下,我觉得牧公子是有一点死了。” 殷秋白心头一个咯噔,下意识松开了牧青白,目光锐利的扭头看向一旁。 “和尚!”殷秋白眼里有怒火燃烧。 小和尚打了个激灵,眼看着殷秋白四处找剑,急忙大喊:“殿下且慢!我一路护送牧公子回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应该不至于罪不可赦吧!” 牧青白扶着墙好一番大喘气,才把干扁的肺重新充成气球。 “牧公子…”殷秋白赶忙再看向牧青白,喃喃道:“不是错觉,不是梦啊。” 牧青白连忙摆摆手,“不是梦不是梦。” 牧青白生怕她又失态,赶忙拉着她的胳膊坐下:“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嗯!牧公子竟能平安归来,简直就像是梦一样!”殷秋白说话间,都不敢挪开目光。 牧青白被她这灼灼目光看得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愧难当。 这个时候急需一个能缓和气氛的人存在啊。 牧青白连忙跑到角落里,一把拽起了小和尚。 “哈哈!天牢三巨头齐聚首,今天真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小和尚还有点不明所以呢,就被牧青白一把按在了凳子上。 小和尚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顿时大骇! 左边坐着的是殷秋白,右边坐的是牧青白,他又坐到中间来了。 小和尚急忙想站起来逃。 牧青白眼疾手快,把他给拽了回来。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既然是天牢三巨头齐聚首,那我应该回到角落去,当初我们仨在天牢里,我就是呆在角落的!” 殷秋白目光警惕的审视着小和尚,认真的说道:“牧公子,这和尚不可信,您可千万不要……” 牧青白摆摆手打断道:“我没说小和尚可信,我始终不觉得小和尚可信,虽然我们俩一道回来的,但却是同床异梦。” 小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牧公子,你跟我同床异梦?那你跟谁情投意合?” 说着,小和尚露出一个邪笑,目光缓缓挪向了殷秋白。 殷秋白意识到和尚意有所指,目光不经意与牧青白对撞了一下,便又慌忙移开。 牧青白抓起一只鸡腿直接给小和尚做了个核酸:“你踏马不说话是不是会立马原地去世啊?” 小和尚被鸡腿核酸噎得直翻白眼。 “牧公子,当初在齐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牧公子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牧青白端起酒杯饮了口,又接着扫荡桌上的佳肴,“太坎坷了,要是真要细说下来,估计能写一本四五十万字的章回体小说。” 小和尚笑道:“四五十万字?要是作者再水一点,能写一百万字!” 牧青白白了眼小和尚,给殷秋白盛了碗汤,“等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殷秋白端着温热的汤,有些心酸的看着牧青白如今狼狈的样子: “牧公子此去齐国,艰难归国,路上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哈!”小和尚笑出了声。 然而笑声太刺耳,立刻就引来了殷秋白充满杀意的目光。 小和尚立马把剩下那半声笑咽了回去,迅速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 牧青白笑道:“和尚比我吃的苦多得多了。” 小和尚错愕的看着牧青白,仿佛是在说,你还他妈知道啊?你他妈良心发现了?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本来我们俩能很顺利的回到京城,但是奈何有我这个畜生存在,天天想尽办法给他添堵,所以这一路才走得这么坎坷!和尚,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小和尚下意识点了点头,听到最后面的质问,顿时僵硬住了。 “没有!绝对没有!牧公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误会我啊!” “真的,我都这样折磨你了,你愣是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死了我,我一边可怜你,一边警惕你,你到底藏得有多深啊!” 殷秋白冷冷的说道:“和尚,你是敌非友,我感激你将牧公子护送回来,但请你离开将军府。这里不欢迎你!” 小和尚人都傻了:“不是,我真要露宿街头啊?” 牧青白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还是欢迎欢迎他吧!” “牧公子?”殷秋白困惑的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摆摆手说道:“其实和尚也算朋友,他是朋友,但不妨碍他也是敌人,这么冷的天,这么好看的和尚,还是别让他睡大街了。” 殷秋白点了点头:“既然牧公子给你求情,那你就留下吧!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在将军府做什么出格之事!可明白?”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殿下,您要跟牧公子多学习一下啊!牧公子之所以没有赶我走,不是可怜我这么冷的天睡大街,也不是感念这一路上的友谊,只是类似我这样的敌人,还是得圈在身边更安全。” 第509章 惺惺相…西八! 殷秋白始终觉得这是一场美梦。 失而复得之后,再难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 以至于牧青白就是去洗个澡的功夫。 殷秋白都要在门外等着,时不时要问一声里头的人还在不在,生怕里头的人儿似风吹走。 牧青白膈应得很,“秋白,别等了,外头不冷得慌吗?” “不冷!” 从前不曾发现牧青白于她心中的重要,直到牧青白的死讯传来,才知道曾经自己珍惜得还不够。 如今再度看到活生生的牧青白,心底的想念如同浪潮再度席卷拍上心岸。 牧青白知道自己在齐国掀起的这一场浩劫足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也知道身处在这场浩劫中央的他牵动了许多人的神经。 但在今日之前,却不知道殷秋白如此在乎他的生死。 牧青白觉得好笑又愧疚,好笑是莫名觉得门外的殷秋白,好像当初在锦县贾府的自己。 那个如同饿死鬼一样把贾梁道吓哭的冤魂牧青白。 现在殷秋白化作幽怨的女鬼缠在浴室门外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声高唱。 “陛下驾到!!” 牧青白一愣,不过短短愣神几秒而已。 他想去抓不远处衣架上的浴巾,大门就被一把推开,冷风被一个身影裹挟着席卷进来。 牧青白冷得牙齿直打颤。 眼见一个身影撞进视野中来。 牧青白急忙缩进浴池热水中。 “陛,陛下!” 殷云澜站在浴池之外,居高临下的看着牧青白。 ‘砰’的一声。 浴室的门被人关上。 冷风隔绝了。 但牧青白还是觉得有点冷。 殷云澜一句话也没有说,浴室的一些灯被刚才的冷风吹灭了,她此时恰好就站在黑暗里。 但牧青白却可以清晰的看见殷云澜的眼睛。 牧青白怯怯的说道:“陛下,好久不见啊。” “……” 殷云澜忽然走近。 牧青白赶忙贴近了浴池的边上,弱弱的说道: “陛下,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啊!还是密一下吧!” “牧青白…”殷云澜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在!” “假死欺世的把戏很好玩是吧!” 殷云澜咬着牙,声音里有愤怒埋怨,却也有着看到牧青白平安的安心。 牧青白缩在水里:“陛下,实非我愿啊!” “既然平安,为什么不传讯回京?一定要…一定要为你牵挂之人心碎不可吗?” “这其中故事太曲折了,很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啊!不过,是臣的错,臣以为臣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人会有所牵挂。” 殷云澜又站在黑暗里看了牧青白许久。 “陛下?” 殷云澜转身离开了浴室。 牧青白见状,无心再呆下去了,赶忙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套上衣服,打开门往外探出个脑袋。 外面的人都撤干净了。 只有几个家仆还抬着一顶暖轿在门口等候。 “牧公子,洗好了吗?” “秋白呢?去恭送陛下了?” “是,小姐吩咐我等在此等候牧公子洗浴完毕,送牧公子回屋就寝。” 牧青白哆哆嗦嗦的上了轿子。 不久就抵达了住所。 还是原来的住所,只是好像经过了一番翻修。 侍女解释道:“小姐很早就安排匠人把牧公子的居所翻修了一边,在居所之下修了一个地火龙。” “自从牧公子离开京都赴齐出使,小姐就一直念叨着等牧公子回来,要是入冬了,怕是会受冻,偏偏牧公子最是受不得冻的人。” 牧青白挠了挠头:“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侍女笑吟吟道:“还是等小姐回来,牧公子亲自谢吧!” 推开门,果然一阵烘暖迎面而来。 脚下铺了毯子,暖洋洋的,屋内还有一个火炉,显然做足了准备。 牧青白感慨,“终于不用再早上起来发现被子冻得跟铁板一样硬了!” 小和尚沐浴回来,看到牧青白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撒在背上,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哎呀,没有头发就是好。” 牧青白斜眼看他:“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却好像无父无母似的,还有姓名是人生前死后的存世证明,而你又似乎并不在乎死后是否会成为孤魂野鬼。” 小和尚哂笑一声,答非所问:“牧公子,殿下对你用情至深啊,有个细节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牧青白没有回话,他当然注意到了。 在牧青白与小和尚进门之前,将军府里的下人们称呼殷秋白为殿下。 而现在,在确认牧青白还活着后,将军府里的人改了口,叫了小姐。 前者正式,却冰冷疏离。 后者亲近,充满温情。 “和尚,你真是个孤魂野鬼,我真不知道,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为自己感到悲哀的。” 小和尚摆了摆手:“牧公子,别这样,别对我进行攻心了,你也知道,我不吃这一套。” “水滴石穿嘛。” 门外有侍女端着糖水来。 小和尚大喜,赶忙跑到门口将糖水接过来。 侍女刚要把门关上,殷秋白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殷秋白进门后,目光不善的扫了眼小和尚。 小和尚立马站直了身子:“明白!收到!我立马消失!” 小和尚上楼之前,还不忘伸手拿了两个柿饼。 殷秋白埋怨的看了眼牧青白,“府邸里的这些婢女真是粗心大意,牧公子你的头发都还湿着,当心着凉了!” 殷秋白拿来了干燥的毛巾,亲自给牧青白擦拭头发里的水渍。 殷秋白的动作很轻柔,很仔细,专注且认真。 “嗐,无妨,对了,陛下那边……” “姐姐她很开心牧公子你平安,只是埋怨你无声无息的消失,还有你在齐国冒这么大的险!” 牧青白笑了笑,叹了口气:“假死这事儿实非我愿啊,当初在齐国都城……唉,说来话长,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小和尚。” “和尚?这家伙在齐国不是与你为敌的吗?从刚才我就想问,既然在齐国的时候,小和尚与你对着干,为何你们却能如此要好的携手归国?” 殷秋白困惑不已。 “可能这就是两个仅凭谋略交手的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吧。” 第510章 我想再看看你 牧青白简单将齐国京都之事与殷秋白说了一遍。 包括那一群在齐国京都突然冒出来的‘牧青白’。 这是小和尚计策里最精彩的部分。 当然了,忽略了阿梓那一刀。 那一刀很残忍,对于阿梓来说,对于牧青白来说,都是如此。 这一局算是牧青白输了。 可牧青白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和尚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家伙,却能精准抓住他的人性。 分明这应该是他无法共情的陌生领域。 除非他本来也是有人性的。 只是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契机,使得他将自己的人性泯灭。 或者说,是他看世界的视觉高度,使得他的人性上升到了可以凌驾天下蔑视众生的‘神’性。 殷秋白静静的听完,才惊觉这其中竟有如此曲折坎坷的缘由。 “这么说,我该感谢小和尚。” 牧青白无奈苦笑:“也可以这样说吧,他所行之道与我有悖,但是与你所愿不谋而合。” “我欺负他情有可原,你欺负他,那他就太可怜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天牢三巨头啊!” 殷秋白皱了皱眉,担忧的说道:“牧公子,和尚所谋远大,至今仍不知他城府有多深,一时的利益重合,不能将他视作盟友。” 牧青白有些惊讶,抬头看向身后的殷秋白。 殷秋白愣了一下,有些无所适从:“牧青白,怎么了?” “去了一趟齐国,你也是成长了!” 殷秋白有些羞赧:“牧公子不要取笑我了!” “和尚说的对,你是该学习一下,阴谋家的思维方式,只要你跟得上阴谋家的谋略,就有办法将他们收为己用!” “有牧公子在,便不惧阴谋诡计!牧公子可是能以一己之力掀翻齐国的存在!” 殷秋白慷慨激昂,脸颊红扑扑的,神情骄傲无比。 牧青白微微苦笑。 殷秋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里露出几分担忧: “牧公子…” “嗯?” “此番归来,不走了吧?” “……” 牧青白不知如何回答。 殷秋白停止了擦拭的动作,缓缓坐在牧青白身边,直视着牧青白的眼睛。 牧青白给殷秋白舀了一碗糖水。 “嘿,小和尚这头贪吃的猪,把好料捞走了一大半!” 殷秋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哀求:“牧公子,别走了好不好?” “是不是快要过年了?” “牧公子……” 牧青白挠了挠头。 “我知道了,牧公子心怀天下,自当游遍天下,但我决不允许牧公子再涉险,若再有下次,牧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牧青白假装没听到,端着糖水咕噜咕噜一顿喝,然后放下碗。 “喝完记得刷牙再睡觉噢!” 牧青白交代了一句,到一旁刷牙去了。 刷完牙却发现殷秋白还坐在那。 “秋白,你不睡觉吗?” 殷秋白摇摇头道:“我想再看看你,总感觉一切好不真实,你就这样死了,又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牧青白无奈道:“好吧好吧,以后我如果要离开,一定带上你!” 殷秋白听到这个承诺,顿时展颜一笑。 “真的?” “真的!” 假的!骗你的!就当买个教训吧!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回去睡吧!你总不能还想重现天牢三巨头那样吧,我睡草垛,你睡石床,和尚睡角落?” 殷秋白有些不舍,“好吧,牧公子,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在方才初见时的冲动后,那股子勇气此刻荡然无存。 殷秋白也找回了女子的矜持,总不能真的一夜在牧青白的床边盯着他吧? 怕真是这样的话,太无礼了! 牧青白也无法入睡,反而还会被盯得浑身发毛。 只是这一夜,殷秋白难以入眠。 一大早的天灰蒙蒙,微微泛亮,就起身出门,在牧青白的居所门前徘徊。 专门负责打扫牧青白居所的婢女见着殷秋白,赶忙上前见礼: “小姐~” “你忙去吧,我就是出来走走。” “小姐,牧公子出门去了。” “啊?”殷秋白有些吃惊:“出门了?这个时间?” “是啊!牧公子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和谁一起出门了?可有人护送?” “和昨日住在牧公子楼上的小师傅一同出门的。” 殷秋白追问道:“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 殷秋白顿时着急了起来:“重要的事?难道……又要离京?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到一刻钟吧,小姐?” “备车……不用了,我亲自去!” 殷秋白摆摆手,脚步匆匆的往外赶。 第511章 安师爷 这大清早的。 安府的门房都没起。 哪怕是朝会的日子,也没有这么早的。 噢,对,自打牧青白挂了之后,朝会的时间就改了。 虽然女帝并未言明是否与牧青白‘生前’曾多次抱怨有关系。 但是傻子都能猜到这二者的直接关联。 小和尚从刚出门到现在一直都在哆嗦。 他下车后还不忘记对牧青白说了一句:“看来没有头发也不是什么好事!” 牧青白笑骂道:“你这家伙还特码会call back,赶紧去敲门!” 小和尚敲了好一会儿门,没人开,有些无措的扭头看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抱着手在胸前:“和尚,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素质了?” 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已经回到京城了吗,不能太嚣张,而且这是安尚书府邸,有点不太好意思。” “你好歹也是天下公认的剑圣!” 小和尚扭捏的说道:“不行啊牧公子,剑圣这个名头在京城之外说说也就罢了,在京城之中,我不能是剑圣啊!” “好吧,你不是剑圣,你是个死秃驴。不过没关系。” 牧青白有些失望,随即又指了指自己:“我是谁啊?” “您是牧公子。” “不不,我是谁。” “噢,您是傲言侯!” “对咯!我一个傲言侯,虽然是死的,但是不是比安尚书要大?” 小和尚惊喜莫名:“是啊!而且俗话说的好,死者为大!您两倍大!” “那你还在等什么?” 咚咚咚——! 小和尚砸起了门上的铜首。 巨大的震响很快就引来了人。 大门被几个壮汉打开,一脸气势汹汹的怒视小和尚。 小和尚急忙扭头,牧青白直接就钻进了马车里,假装没听到。 “和尚,你他娘活腻歪了是吧!今天你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等着吃你爷爷我的拳头吧!” 小和尚赶忙祸水东引,哭丧着脸说道:“小僧也只是奉命行事啊!都是我家公子要我这样干的!” 几个大汉拎着小和尚的后领来到马车旁。 “不要藏头露尾的!出来相见!” 牧青白打开车门,瞪了眼小和尚:“没骨气!” “敢问阁下是什么人,大白天的敢指使一个出家人砸安府的大门!” 牧青白笑道:“失礼失礼!我是安府的穷亲戚,想来拜访串门嘞!劳烦几位通报一声,就说安师爷来请见安稳少爷。” “穷亲戚?”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打量了一眼这华贵的马车,怎么看也不像是穷亲戚。 还有这名字……安师爷?这可真古怪!反而听着像是个职称。 几个大汉作为安尚书府邸里的府兵,自然是有点眼力见,会看人下菜碟。 别的不说,就看这马车也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于是,几个人相视一眼,便说道: “稍等,容我等入府通禀一声。” 虽然马车华贵,但对方点名要拜见安稳少爷,如今安稳少爷贵为一军之将,更是有陛下亲笔册封的殊荣,自然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得到的。 …… 安稳断了筋脉,只是大半武功被废,行动与常人无异。 刚回到京城那段时间,安稳好似个废人,终日只知道坐在椅子上。 自从阿梓来到京城,与魏凝霜一起住进了安府之后。 安稳好歹算是有点活过来的滋味了。 他找回了曾经在京城勤勉练武时的自律。 这个时间已经早早迈入晨雾中锻炼。 若非如此,家中府兵还真不敢在此刻打扰。 “安稳少爷,门外有人叩门,说是想拜见您。” 安稳放下一杆长枪,呼吸有些急促,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是什么人?” “是个和尚!” 安稳脸色一变:“和尚?年轻和尚还是老和尚?” “呃,回少爷的话,是个年轻的和尚,而且长得还很好看,把府门砸的轰隆作响。” 安稳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他已经知道了门外的人是谁了。 “他说了什么事?” “没说。” 安稳刚想开口说话,却又顾及到阿梓还在府中,若是让她见着和尚,怕是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他竟然还有脸来见我!给我把他打出去!” “啊?少爷…这…” “嗯?怎么?” 安稳敏锐的察觉到了府兵还有没说完的事,略作猜测,问道:“还有谁?” 府兵顿时佩服不已:“少爷料事如神,这和尚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自称也姓安,是少爷的穷亲戚,但小的瞧他不像是寒酸人,他那车驾很奢华!” “穷亲戚?叫什么?” “名字很古怪,叫安师爷。” ‘安师爷’三个字入耳。 安稳瞬间脸色骤变:“他们人呢?!” “就在府邸门外等候!” 安稳扔下长枪,着急忙慌的朝着府外跑去。 “少爷,少爷!”府兵顿时着急起来:“阿梓姑娘说您不能快跑,您慢点儿!” 安稳一路疾跑到了安府大门,停下来时体内气血翻涌,一口腥甜之气涌上喉间。 他看到那个可憎至极的和尚就站在门外的马车旁。 小和尚似有所感的回头:“啊!安将军!您怎么亲自出来迎我啊!” 安稳生生将喉间腥甜咽下,忍着身体不适,艰难的走到了马车旁。 “车上坐的是……” 牧青白自车内推开门,走了出来。 安稳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马车上站着的牧青白。 牧青白低头一看,笑道:“哎呀,牧大人!您怎么亲自出来迎我了呀?” 尽管听到‘安师爷’这个称谓的时候,心里早有准备。 但此刻亲眼看到了牧青白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 安稳还是失态的后退了一步,身形踉跄几度欲跌。 “安…师爷?” 牧青白歪着脑袋笑着问道:“哈哈,牧大人,怎么区区数月不见,你一身伤病,如此憔悴?你看看我,我依旧身强力壮啊!” 说着,牧青白跳下了马车。 “哎哟!!” 一声痛呼。 安稳与小和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牧青白跌坐在地上。 牧青白坐在了地上,痛苦的朝安稳伸出手:“拉,拉我一把,我脚崴了。” 安稳失笑,伸手将牧青白扶起来:“牧大人还是如此弱不禁风!” 第512章 三大畜生齐聚首? 安稳没有问牧青白之死的前因后果。 他亲耳听到牧青白的死讯,如今又亲眼得见牧青白活着归来,心底里不管是仇怨还是恩情,在此刻都已释然。 要真要深究细说的话,安稳是感激牧青白没有死的,这样一来,阿梓心头那块瘢痕就不复存在了。 亲手杀死一个自视江湖路上要好的朋友,对于阿梓这样单纯可怜的小姑娘,太残忍了。 也许是因为那场浩劫太过可怕。 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任何的恩怨都显得渺小了起来。 任何一个能从那场巨大浩劫中逃出生天的人,在此刻见面了,都有一种互相珍重的莫名情愫在其中。 当然了,如果抛开这场浩劫的缔造者是牧青白这个事实的话。 而同时,小和尚与牧青白同行而来,让安稳也不禁诧异不已。 要知道在齐国这场随便一步棋就决定了万千黎民百姓死活的棋局之中,牧青白与小和尚可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浩劫由牧青白缔造,灾难随小和尚降临。 安稳请二人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让下人上了茶点与火盆。 牧青白取出一直贴身存放的家书。 安稳接过了这份皱巴巴的信封,向牧青白投去询问的目光。 牧青白自嘲的笑了笑:“我这样毫无底线的家伙,竟然有一次如此守约,你就烧高香吧!” “这是……?” “这是江平亲笔写的家书!我与和尚这一路上那叫一个坎坷,那叫一个又冷又饿,我差一点就想拿它来做火引烧柴取暖了。” “江平…江平?!!是阿梓的父亲?”安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江平是谁,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倏地一下站起来。 牧青白反手一指,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哇,你这家伙,我以为自己已经很畜生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畜生,你连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都能忘记!算你牛逼,配跟我们俩大畜生坐在一桌了。” “三大畜生齐聚首?”小和尚总结道。 安稳可没功夫陪二人插科打诨,急忙追问道:“江大夫还活着?他在哪?” 牧青白朝小和尚努了努嘴:“巧了,小和尚这个畜生中的畜生,利用阿梓算计了我一刀,好在没有白用,他救下了阿梓的父亲以及一些无辜的百姓。” 安稳不禁吃惊不已,眼神复杂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顿时羞涩的扭捏起来:“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啦,人家会害羞的哟!”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安稳,你不会对这畜生有哪怕一点感激之情吧?说不定阿梓的家就是被这畜生伙同北狄人给毁了的!他先杀人,再救人,这算是恩情吗?” “不算!”安稳摇摇头,缓缓坐了下来,补充道: “但是我知道二位举手投足便是生灵涂炭的阴谋家,能从这微不足道的生灵之中,手下留情怜悯一条性命,这我得感激。” 小和尚惊讶不已,几乎要感动得哭出声来:“牧公子,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多明事理!” 安稳又问道:“看你们的装束,看起来大将军已经知道了?” 牧青白一拍脑袋:“哎呀,坏啦,我们出门的时候没给秋白留信,她不会以为我要跑路吧?” “这天寒地冻的,你能跑去哪啊?北狄吗?” 牧青白笑了笑,看向安稳:“恭喜啊,早听说了你受封为忠武大~将军了!” 安稳纠正道:“忠武将军。也恭喜牧大人死里逃生,如今贵为言侯。” 傲是谥号,既然牧青白没死,那么便用不上这个评判一生的‘傲’字了。 “我说的没错吧!就好像吴洪一样,跟我出去走了一样,只要听我的部署,回来肯定功成名就!” 安稳叹了口气,满身疲惫:“若是可以选择,安稳宁愿不要这功名,也不想再来一遍如此可怕的经历!” “可怕吗?” 安稳幽幽的说道:“牧大人是带着我在火中舞蹈,稍有不慎就是引火自焚!” 小和尚纠正道:“没那么安全。” 牧青白拍了拍安稳的肩膀,坏笑道: “你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实际很享受这种顷刻间裹挟浩劫席卷敌国的感觉吧!这就好像打游戏直接开个风灵月影,一路杀穿似的!” 安稳古怪的看着牧青白,自动忽略他话里的怪话。 不过安稳确实认可了牧青白的实力,他几乎是用了天底下人都不敢想的最小代价,就灭掉了一个实力强大的邻国! “镇北王在京中,约了今日来拜访我伯父,你今日也是赶巧,待多一会儿,还能一见。” 牧青白奇怪的问道:“镇北王?他不在北疆好好坐镇,他来京都干什么?” 安稳又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牧青白。 小和尚失笑道:“牧公子,你真是没心没肺!你让镇北王和你一起欺上瞒下,放北狄人假道殷国,陛下是后来才知道的此事,镇北王亲自来京请罪来了。” 牧青白恍然大悟:“嗷,原来如此,不过镇北王此举是不是有点脱裤子放屁了?” 安稳不禁皱了皱眉。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此话怎讲?” “北狄局势仍不明朗,北狄人仍有翻盘的可能,如今北疆还需要镇北王坐镇,陛下不可能拿镇北王如何的。”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那镇北王欺君……” “嗐,不会欺君的,哪里到欺君这么严重的地步啊?我猜,这口锅一早就扣在了我的头上!” 小和尚哭笑不得道:“即便是过场,那也需要人走的啊!秦苍虽然是为国出力,但他的所作所为是欺君罔上之罪跑不掉了,位高权重者当然要比我们想得多!” 牧青白笑了笑,并不在意:“和尚,话说,你送我回京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小和尚立马警惕起来:“牧公子,这话又从何说起啊?我哪里来的目的啊?我一片赤诚啊!” 牧青白嗤笑一声,看向安稳:“你信吗?” 安稳抱手在胸前:“原来如此,牧大人还是忌惮和尚,牧大人怕和尚来无影去无踪,所以特意将和尚当成狗一样栓在身边。” 第513章 不敢坐不敢坐 牧青白与小和尚皆是吃惊的看着安稳。 牧青白骄傲的昂起了头:“瞧瞧,这就是我用齐国做磨刀石,带出来的兵!” 小和尚不禁赞许不已:“牧公子,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厉害厉害!” 安稳皱了皱眉,目光在小和尚与牧青白二者之间来回扫视。 “你看你…什么呢?”小和尚差点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安稳奇怪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性情如此淡漠的一个人,行事向来洒脱,你来送信,就一定是只来送信!若你想看我一眼,就真只是看一眼!可你呆了这么久!”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想看看阿梓和凝霜不行吗?” “你要是想见她们,你早就开口问了!我猜你刚才就打算走的,你……” 小和尚一语道破:“他想见镇北王。” 安稳吃惊不已:“你想见镇北王?” 牧青白有些生气了:“不是,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小和尚嘿嘿笑着解释道:“我估计,安将军的意思是,你对于恩情不屑一顾,对仇怨斤斤计较的一个人,竟然会想着见镇北王!你应该是不屑一顾才对!” 牧青白不爽的指着小和尚:“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小和尚立马赔笑道:“别别,牧公子,我错了!” 安稳意味深长的说道:“牧大人你不会下一个目标定在北疆吧?” “对!” 牧青白十分坦然。 安稳又看向了小和尚:“和尚你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仍受牧大人牵制,你算计的目标,是牧大人吧?” “当然没有!”小和尚矢口否认。 牧青白摊了摊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绝对没有!牧公子,我一片忠心赤胆,天地可鉴啊!” 小和尚义正言辞的否认,反正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打死都不可能承认的。 “不是,早饭呢?我们俩大清早过来,连顿早饭你都吝啬?”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安稳失笑,朝外喊道:“来人,弄些吃的来!” …… 二人端着一碗白粥,看着眼前三碟小菜,无比幽怨。 安稳没有抬头就知道二人现在是什么表情:“我身上有伤,吃不得太重的荤腥,阿梓特意规定了我每日的膳食。” “你吃不了,但我们能吃啊!”牧青白生气的说道。 安稳笑问道:“能同甘不能共苦了是吧?” “当然啊!”牧青白毫不以此为耻。 安稳无奈:“就只有清粥小菜!” 这时,有家仆来到安稳身边耳语了几句。 牧青白不可思议的看着安稳:“不是,你防小人就算了,你连君子都防?” 安稳幽幽道:“长公主殿下来了,我伯父已经前去迎接。” “啊?” 安稳淡淡的说道:“我伯父才刚起,你别去了,你别吓着他,我去请殿下移步这里。” 牧青白死而复生的消息还没有在京城传开。 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这对于如今‘傲言侯’已经受国礼下葬的局面来说,相当麻烦。 牧青白可不管那么多,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带来的惊吓似乎也正合他意。 不多时。 殷秋白就找来了这里,看到牧青白和小和尚端着粥蹲在凳子上毫无形象的埋汰样儿。 一时间幽怨又无奈。 “牧公子,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 牧青白连忙道:“我看你睡得太香,没好意思叫你。” “留个话也行啊!” 殷秋白忍不住埋怨道:“牧公子您回京的消息还未公之于众,您贸然出门,是会引起麻烦的。” “我向来不怕麻烦。” “你自是不怕麻烦,但是你得为陛下想想啊!” 牧青白笑嘻嘻的走过去,拉着殷秋白坐下,接着冲安稳叫道:“喂,安师爷,有没有点眼力见!” 安稳无奈,他又成安师爷了是吧。 不过安稳已经习惯了牧青白这样了。 安稳亲自去给殷秋白端来白粥。 牧青白沿着碗沿口吸溜一下。 殷秋白忍不住说道:“牧公子,注意仪态~!” 牧青白乖乖坐下,手里筷子敲了一下小和尚的光头:“听到没,注意仪态!” 小和尚哭丧着脸:“不是,这跟我有啥关系啊?” 在安稳这儿用过早饭后,殷秋白便打算带牧青白回去。 牧青白则是摆摆手拒绝:“我跟和尚一会儿再回去,你先回吧!我打算见一见镇北王。” 殷秋白不解其意,但也不好追问。 “好吧。” 牧青白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见镇北王呢。” 殷秋白微微一笑:“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对我说,若你觉得我没必要知道,我何必追问?” 牧青白笑了。 “我要进宫一趟,想必姐姐正苦恼你回京之事要如何向天下公布。” 安稳赶忙起身送殷秋白出门。 小和尚啧啧感慨道:“殿下这样的奇女子,真是秀外慧中,又如此知心,牧公子……?” 牧青白嗤笑道:“和尚,你嘴里竟然还能有好话?” “冤枉啊牧公子,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误解了!我这人一向纯良!” 安稳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位重量级人物。 镇北王秦苍。 他刚送殷秋白出门,便见到镇北王上门拜访。 安稳心里想着牧青白要见镇北王,便先一步将秦苍请到了自己的居所。 秦苍背着手,一身富家翁的装扮,但仍掩盖不住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杀伐气息: “安将军,为何请我到此?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老将军,有一位故人想见您。” 秦苍有些意外:“故人?哪位故人?怎么如此神秘,还有说不得的姓名?” “是,秦老将军恕罪,这位故人身份特殊,如今更是敏感人物,他的姓名若为外人言道,怕是有点麻烦,一会儿见了他,还请老将军不要太惊讶。” 秦苍疑惑不解,随着安稳步入了屋内。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啊~老王爷!别来无恙!” 秦苍瞪大了眼睛:“牧大人?!” “正是!正是!哈哈,请坐请坐,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秦苍仔细打量着牧青白,好一会儿,摇摇头道:“牧大人能死里逃生,老朽深感喜悦,但还请牧大人不要对老朽抱有太多算计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此话从何说起啊?” 秦苍苦笑道:“如今老朽已经是戴罪之身,牧大人若是对北疆还有什么谋划,也不该找老朽来谈!牧大人,您还是去找陛下谈吧!” 牧青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不愧是老王爷!就是人精啊!” “牧大人这声‘请坐’,老朽坐不起啊,告辞!” 第514章 不足挂齿啦~! “今日之后,我活着的消息会散播至全京城,乃至全天下。” “今日之后我牧青白之名,即是灾厄之名。” 牧青白缓缓扶着桌子站起来,有些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将门关上。 “牧大人,你、你的脚?”秦苍有些错愕。 牧青白低头看一眼,笑道:“噢,这个啊,刚才下马车的时候脚崴了。” 秦苍一愕,不禁哭笑不得,他方才还以为是齐国浩劫中牧青白受的伤根。 秦苍先一步走过去,搀扶着牧青白过来坐。 小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即便是跛脚了的牧公子,还剩一条残命,仍是足以让世人颤抖的浩劫。” 秦苍有些错愕的看了眼小和尚一眼:“这位是?” 小和尚抬手作揖微微欠身,“秦老将军,在下无名无姓一介小僧而已。” 秦苍略作还礼,并未愚信小和尚一面之词。 哪怕秦苍不认识小和尚,但就以牧青白为锚点,他身边出现的人,还能有无故插话的胆子,这样的人岂是这么简单而已的? “很多人都不想死,但很多人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而死,很多人愿意飞蛾扑火一样去死。” “但这个和尚让我见识了有一群人敢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名字而死!” 秦苍赶忙打断道:“牧大人!如今齐国名存实亡不假,但我殷国所接收的大片齐国领土尚未归心我朝,道阻且长,仍需徐徐前行,不可冒进啊!” “啧!秦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秦老将军的意思是,我知道梁国在我的指使下进场侵吞了很多齐国的领土,但殷国现在没有这个闲暇也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所以求你先别去搞梁国了。” “啧。”牧青白不满的看向了和尚。 小和尚顿时赔笑起来。 “你还知道是你指使梁国进场的?你知道梁国在我眼里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还请牧公子指教。” 牧青白咬牙切齿的说道:“一个跟在你屁股后头进了核心区,打架全程龟缩,打完疯狂吃饱的死猪队友。” 小和尚疑惑不解的挠了挠头:“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听得出来非常可恨了!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牧青白点了点头:“是,确实是无奈之举,无奈不匹队友进不了游戏,无奈殷国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完全吞并齐国!” 若没有梁国进场,殷国会被齐国这块巨大的蛋糕撑死,平定齐国所需要的巨大投入会将殷国拖累致死。 而旁边的梁国绝不会坐视一个即将崛起的殷国而不管不顾。 被超出自身能力的战争殖民所拖垮的,早有前车之鉴。 秦苍在一旁听出了点味儿来了,不禁有些心惊的看着小和尚: “梁国是你带入齐国战场的?” “正是。”小和尚笑吟吟的说道。 秦苍轻轻抚摸胡须,略作思索,就品出点滋味来了。 他久居北疆,对齐国之事略有涉猎,但了解并不全面。 如今得知梁国进场收割的局面是小和尚一手造成的,再看牧青白将小和尚带在身边,也明白过来。 梁国进场是必然的,甚至可以说是给殷国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能在此间屋子里相会的,果然都不是寻常人等,必有驱虎吞狼之能! 好可怕的和尚。 一个没有姓名的和尚。 牧青白这样的人,一个国家里竟然能出现两个,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当初牧青白出使齐国,转道弄城与自己见面,说要把齐国搅乱,没成想,短短一年,齐国顷刻即灭。 而牧青白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回来。 现在回望,难免感慨无少。 ‘梁国的存在是有必要的,那么现在看来,牧青白的目标并非梁国。’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 秦苍立马想转身就走。 既然不是梁国,自己又被请来与之相见,那还能是哪? 北狄! 不!不行! 殷国如今吞并齐国大半领土,正是要图强之时,一旦冒进,根基定会不稳! “秦老将军别急走嘛!我希望将来秦老将军回到弄城的时候,能替我办一件事,就一件,我知道老将军的顾虑,绝不会苛求殷国再做什么。” 秦苍无奈摇摇头:“牧大人或许不明白,如今老朽是戴罪之身,今次回京,是来请罪的!” 牧青白打断道:“老将军别说这种搪塞推诿的话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殷国的,您请的罪责也最终会落到我的头上,而这点罪责很快就会被不轻不重的带过。” 秦苍噎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果然,聪明人是最难糊弄的。 “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如今殷国最需要的是稳定!不单单是原齐今殷的大片领土,还有北疆国门的稳定!” 安稳淡然道:“牧大人您也别着急请秦老将军的愿,你如今归国,怕是很难再离开了,陛下与长公主殿下不会放你走的。” 牧青白笑道:“天下的局势不会让一个决定性人物一直圈地自禁的!” “确实,我倒是很好奇,如果这消息放出去,北狄三座王庭会是什么反应,毕竟有灭齐的成绩在先。” 小和尚忽然坏笑起来。 安稳与秦苍不禁相视一眼,想忍住好奇,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什么消息?” 牧青白摊了摊手,“倒也不是什么大消息,也就是我可使北狄三庭统一。” 安稳与秦苍不禁僵住。 这话要是换了旁人来说,一定会认为是疯话。 可是,这话是牧青白亲口说出来的,那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 别管可信度有多少,空话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可信度,只要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一定会使得天下人为之疯狂。 毕竟能左右一国国运,这可不是在吹嘘。 至少在这种国运级别的大事上,天下有几人能有写得上去的履历? “在这个层次上,不才有点经验,不过履历不算丰富,也就只有两个字。灭齐。” 牧青白爽翻了,这个逼终于还是让他装到了。 不好意思,也就简简单单灭过一个齐国而已啦。 哎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不用时时刻刻挂在牙齿上啦~不用说得那么大声啊!! 哈哈哈哈! 第515章 寻找棋子 灭齐不过短短两个字。 却有如天穹那般沉重。 牧青白灭齐之事,天下知道其中辛秘的不多。 但肯定有。 至少,天底下掌权者肯定知道齐国京城之变与牧青白多少有点关系。 所以,在一定层次之上,牧青白所言就有了相当重的分量。 安稳神色认真的说道:“牧大人,这话在此间屋子止住,切不可对外轻易言说啊!” 秦苍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他静静的看了眼牧青白。 听到安稳出言,秦苍也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安稳,无奈的叹了口气 安稳还没有意识到,牧青白如今敢在这间屋子里说出这话,便就是打算将此话昭告天下的。 北狄,就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而使北狄三座王庭为之疯狂,也一定是他预料之中的一环。 北狄一统,对于三座王庭来说都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如今完颜王庭内乱已经结束,呼延与耶律两座王庭因为齐国之事又联系甚密。 北狄广袤的国土上,三座王庭出现了微妙的平衡。 谁也奈何不了谁了。 完颜王庭依靠新的越境通道在齐国掠夺来的资源足以填补内乱所带来的损失。 耶律与呼延二王庭则是靠着殷国的援助,双方联盟紧密,抵御完颜的威胁。 北狄的这群蛮子,真是好似野草一样,即便经过弄城之战的落败,又有严冬的洗礼,如今仍然是殷国目前来说不可小觑的外患。 “牧大人想必知道了一旦天下人都知道了你说的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吧。” “知道。” “你也料到了,安稳、老夫,都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与你站在同一阵线。” 安稳错愕的看着三人。 小和尚悠悠的说道:“天底下的人,清醒者稀少,愚笨者居多。即使少数人知道,北狄一统有可能于国有利,但大多数人仍会对此感到恐惧。” “而少数人总是会被大多数的恐惧所带着走。大多数的人是叫不醒的,这是一个无人可解的困局!” 即便有影响力的清醒者对此表示支持,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天底下的人也会觉得肯定是这个该死的奸佞,对皇帝进献谗言,从而对皇帝进行了蛊惑。 这个时候,他们会认为,哪怕违背了皇帝以及那些明确表示支持的清醒者们的意志,将这个奸佞杀掉,也是一种正义的清君侧行为。 群体的意志不可硬刚啊。 圣人都知道天下万民要谆谆善诱。 牧青白却上来就先抽一个嘴巴子,然后再抽一个嘴巴子,然后照着一个地方,狂抽嘴巴子。 秦苍已经知道了此事无法违抗,无奈的问道:“北狄可不只是殷国一国之事。” 牧青白笑道:“我当然知道。” “好吧,牧大人,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一件表面上可怕的事只有当它做成了,世人才能揭开这件原想无比恐怖的迷雾下的本质。 北狄一统的过程中一定会经历无比可怕的内耗,到那时,北狄最后的胜利者出现了。 哪怕它曾是饿狼,到那时,也只是一只满身伤痕,不堪一击的野狗。 一只可以被轻易几棍子打服的野狗。 可是在此之前,天底下大多数忌惮畏惧北狄蛮骑的人们还是会害怕。 害怕的人不会把刀锋对准外敌,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掉牧青白。 这是无比懦弱的表现,但是很遗憾,天底下懦弱的人就是居多。 不单单是关内天下,还有北狄,不可否认北狄虽然是蛮荒之地,但仍有聪明的人。 聪明的人堪破了迷雾,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场无比可怕的阳谋。 他们也会为了避免北狄将来会被征服的可能,不顾一切的刺杀牧青白。 可以说,当这场阳谋诞生的那一刻。 就注定了全天下的人都要来杀死牧青白。 牧青白笑道:“我就知道秦老将军你一定会心动的!” 秦苍急忙摆摆手:“牧大人你误会了!我没有心动!你不要误会,我虽然会冒险参与齐国之事,不代表我会参与此事!” 小和尚点了点头,笑道:“牧大人,你别为难秦老将军了,人家有家有室的,子子孙孙那么多人,一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不可能陪你一起玩命。” 牧青白无奈道:“这可怎么办啊,我一定要有帮手啊。” 小和尚笑着点破:“你不是要有帮手,你是一定要有棋子,一个再厉害的棋手,要是没有棋子,即便坐在棋盘对面,又如何能战胜对手?” 牧青白一把勾住小和尚的脖子:“我还可以用棋盘砸对方的头!你非得说点什么,显得你长了一张嘴吗?” 小和尚缩了缩脑袋,秒怂赔笑:“我闭嘴!我闭嘴!” “你现在闭嘴是不是有点晚了?你既然绝了秦老将军的心思,那你得给我找个帮手啊!”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秦老将军,稍后我将一份名单送到贵府上,将来牧公子若是能离开京城,烦请秦老将军将这份名单上的人请来。” 三人都疑惑的看着小和尚。 “和尚,你卖关子是吧?” 小和尚赔笑道:“不敢、不敢…”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也算是给小和尚解了围。 “安稳少爷,阿梓姑娘来了。” 安稳顿时面色一紧。 而小和尚与牧青白则是面露惊喜。 安稳刚想开口把人打发走。 小和尚抢先一步打开了门。 牧青白则是迅速站起来,藏到了门帘之后。 “安稳哥哥!……” 小和尚的脸突兀的撞进了阿梓的视线中。 阿梓脸色一白,“大、大、大师傅,你、你!” “哎呀,阿梓,好久不见!” 小和尚一把将阿梓拉了进来。 阿梓似是想起了曾经在齐国京都的种种,无措的看向了安稳。 安稳赶忙将阿梓护在身后,“和尚!你不要放肆!” 小和尚笑道:“哎呀,我什么也没干啊。” 安稳目光扫过了牧青白的藏身之处,叹了口气,狠下心来扭头对阿梓说道: “阿梓,你只是一个无辜的棋子。” 阿梓迷惑不解的看着安稳,眼神慌乱,想要逃避小和尚的注视,却又忍不住越过安稳看向小和尚。 “别看他!看着我!他和牧青白,都是笼罩在齐国之上的两片阴云,他们俩就是齐国浩劫中最可怕的两只幕后黑手。” “你做的一切事,都只是受到了这两个阴谋家摆布!背在你身上的一切负担,都是他们博弈争斗的结果!这都不是你该背负的!明白吗?” “那一刀,不是你刺进牧青白体内的!这句话我早跟你说过,现在我要再重复一遍!” 眼看阿梓迟疑且沉重的点头。 安稳无奈,只能看向牧青白的藏身处:“牧大人,别戏弄她了,没意思!” 第516章 江女侠,抽出你的剑来! 没动静? 安稳皱了皱眉。 又喊了声:“牧青白,再躲着就没意思了!” 还是没动静。 安稳皱着眉走过去看了看,却错愕起来。 没人? 再看一旁窗户敞开着,顿时无语至极。 安稳回头想去开门把牧青白揪出来,却不经意见到阿梓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慌乱不已。 “咚咚咚~!” 牧青白在敲门。 安稳有些生气了:“别管他!” “咚咚咚~!” 牧青白还在敲门。 小和尚跑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牧青白。 牧青白背着手,目光越过了小和尚,看向阿梓,装作惊喜的样子。 “啊~!江阿梓江女侠!是你呀,又见面了!” 阿梓小脸一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牧青白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枝丫:“好久不见,给你看看我新得的绝世宝剑!” 阿梓呆若木鸡,直到牧青白踏入门内。 脚步声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阿梓。 阿梓急忙抱头跑到角落躲着:“安师爷,不、不、牧大人!对不起!我…我…” “女侠,抽出你的剑!” 阿梓捂着耳朵急忙摇头。 牧青白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阿梓浑身一颤,脑袋死死埋在角落里不敢回头看。 牧青白阴森森的说道:“阿梓~你的胆子这么小,怎么闯荡江湖啊?” 阿梓急忙摇头,大哭道:“我不闯荡江湖了,我不要做女侠了!牧大人,我错了呜呜……” 牧青白失望的摇了摇头,手里的树枝一挥,一道破空声响起。 树枝抽在了阿梓的小腿上。 “哎哟!”阿梓急忙捂着小腿,蜷缩在地上,胆怯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一把抓住阿梓的手,阿梓吓得想要缩回手,却又不敢违抗牧青白的意志。 牧青白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了?有心跳的!是活人!” 阿梓愣了愣,仔细感受了一下,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没死!你没死啊!太好了!呜呜呜…” 小和尚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哇,要是贾大人看到了,肯定会吃醋的!当初贾大人差点被你吓死了!” 阿梓扑到了牧青白的身上,“我还以为我杀死你了!我看到你倒在地上,闭上眼睛,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我好后悔!” 牧青白嫌弃的把她推开,又抽了她小腿一下。 “哎哟!你干嘛打我!”阿梓吃痛揉了揉小腿。 “你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了!你赔钱!” 阿梓哇哇大哭,又想拥抱牧青白。 牧青白又抽了她一下,阿梓疼得又蹲下来捂着小腿哭。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揍你一顿,算是我现在找你要那一刀的债了!”牧青白嫌弃的说道。 阿梓愣了愣,忍住眼泪,伸出胳膊:“那,那你打吧!你打我一顿解气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抬手又抽了阿梓的小腿一下。 阿梓顿时疼得弯下腰使劲搓了搓:“别,别打了!” 牧青白笑道:“怎么?你还想缓一下?” 阿梓疼得说不出话,但她偏偏又不躲。 牧青白见了都有些可怜,她本来应该恨的,可她偏偏又心善到恨不起来,这一切本不关她的事,但她亲手做了,她真的认啊。 安稳抓住牧青白的手腕:“够了,牧大人。” 阿梓摆摆手:“没,没事,我没事!” 牧青白笑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爹没事,安然无恙,我这有一封他亲笔写给你的家书。” 阿梓惊喜得眼睛都明亮了起来,“真的?我阿爹他在哪?” 牧青白笑道,“在一个由小和尚拯救并组建起来的村落里,你爹是被和尚所救,但是你家却是被小和尚所毁。” 阿梓急忙伸手哀求:“我阿爹写的信呢?快给我!” 安稳赶忙取出信笺递过去。 阿梓拆开信笺一看,只是粗略扫过去一眼,认出是自己阿爹的字迹,便忍不住喜极而泣。 安稳叹了口气,宽慰道:“放心吧,我会即刻派人去把江大夫接来京城的。” 阿梓不住的点头。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阿梓,江湖就是这样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你该恨我,也该恨小和尚。” 阿梓宝贝的将家书捂在心口,摇摇头道: “我的家是被滚滚的洪流碾碎的,无论是谁来,我家都会被波及,而我、还有我阿爹能在这么可怕的浩劫之下活下来,是我唯一能感激的恩情。” 牧青白有些吃惊:“你这猪脑子,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这是师父告诉我的!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北狄人做的就是北狄人做的!北狄人的凶残无关任何人的错!至于家国恩怨,跟我一个平民百姓沾不上边。” 牧青白无奈:“好吧,如果你非要为那一刀而歉疚,那我刚才揍你的时候一点没留手,你我之间所谓的亏欠也该两清了!” 阿梓点了点头,冷不防又被抽了一下。 “哎哟!不是两清了吗?怎么又打我!”阿梓疼得连跳两下后退,才来得及搓了搓小腿。 “现在拔出你的剑吧!江女侠,我要跟你切磋切磋,看看数月不见,你的武艺有没有长进!” 阿梓急忙跑出门外,牧青白紧追不放,像是追小鸡崽似的追着阿梓不放。 小和尚感叹:“真不愧是牧公子啊,能给人添堵,也能解人心结,虽然看着很过分,但确实有效不是吗?” 安稳有些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 牧青白直来直去,确实是直击要害。 秦苍意味深长的抚了抚胡须,“还是头一次看到牧大人如此有人情味儿的一面啊。” 第517章 叫他师爷,别叫大人 其实也没有那么有人情味。 小和尚往外看了一眼,阿梓被打得哇哇大叫。 牧青白像个不读书的坏孩子,抓着阿梓一顿打。 阿梓被打得哇哇大叫,躲又躲不掉。 牧青白这家伙,把阿梓当玩具消遣了。 小和尚趁机在此时跟秦苍细说了一遍名单的事。 秦苍听完后,甚至都不需要笔墨就能记住这些名字。 只是,秦苍对此有些疑惑: “为什么牧大人在的时候你不说?既然是你为牧大人挑选的棋子,为什么…不能让牧大人知道?” “因为牧公子才智近妖,他肯定会揣测,而我不希望他对我进行过多的揣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牧大人会如此不信任你?” 小和尚笑了笑,说道:“大概是因为我与他是一类人。” 安稳在旁纠正道:“不,不对,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小和尚挠了挠光头:“我和他不是一类人吗?” “不是。他有人性,你没有!” 秦苍有些错愕的看着小和尚,这评价,这么高? 要知道人性对于掌控天下谋局的阴谋家来说,就是弱点。 而没有人性,对于阴谋家而言,就没有弱点。 小和尚郁闷极了,怎么是个人都能骂他一句啊? 小和尚强调道:“我和他是一类人!” “你不是。” “你真犟啊!牧公子对你的评价真是不错。” 安稳抱着手在胸前,不置可否。 秦苍疑惑的问道:“你对我如此坦白,你不怕我转头就与牧大人交代一切吗?” 小和尚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不会的,秦老将军,您好奇我的目的吗?” 秦苍有些意外小和尚会这么直白的询问,他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与安稳对视了一眼。 安稳替秦苍回答道:“说不好奇,应该是假的。你与牧大人不是一类人,但是很相似。” “他的人性不足以令阴谋让步,你则没有人性。” “你们俩的谋划,都让人感到很危险,而危险的东西,总是吸引人忍不住去好奇。” 小和尚捂着心口笑道:“安将军攻击性好强!我啊,我想让牧大人输一次。” 这话一出,安稳与秦苍都不禁困惑起来。 “为什么?” 争个天下第一大畜生的名头吗? 这么幼稚吗? 小和尚淡然道:“因为他从来没输过。” 小和尚几人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牧青白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台阶上。 阿梓委委屈屈,还要给牧青白看刚刚崴的脚。 阿梓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就只是治一个简简单单的崴脚,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牧青白欢喜的转动脚踝,果然不疼了,顿时毫不吝啬赞誉的拍了拍阿梓的肩膀,竖起了肯定的大拇指。 阿梓得意的叉着腰:“当然了!我可是医术与武功并” “在齐国的时候你就欺负人,我跟你说,以后你可不能欺负我了,我已经很厉害了,刚才是让着你呢!” “我不信,我不需要你让!来吧,我们比试比试!” 阿梓大惊失色,扭头想逃跑,却又被牧青白一把揪住了发鬏。 阿梓连忙求饶:“哎呦!我的头发!牧大人,你就欺负我年纪小!你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你也不害臊!” 牧青白左右张望了一下:“哪有大人?嗷,你说我啊,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大人,我是师爷啊,师爷可以欺负人!” 阿梓认真的说道:“我现在真的非常厉害,你赶紧放开我,不然的话,我就要发威了!” 牧青白扬起树枝又抽了她小腿一下。 阿梓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你!你别太过分了!我不打你,是因为师父说过你对于师父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然我肯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牧青白哈哈大笑:“噢?是嘛!打得我满地找牙啊!” 牧青白作势又要抽她小腿一下。 吓得阿梓赶忙求饶:“错了错了!” “道歉!” “对不起!” “不是跟我道歉!是跟我的剑道歉!” “对不起!剑!” “它没有名字的吗?它叫大黄!” “对不起大黄!” 安稳走来,皱了皱眉,道:“牧大人,你要不要点脸啊?那么喜欢胡闹,那我来陪你比试比试好了。” 牧青白上下打量了一下安稳,不解的问道:“你好像脸色有点难看。” 阿梓也看了过来,顿时大惊,挣脱开牧青白的手,跑到安稳身边端起他的手腕仔细听了听脉。 安稳想抽开手,阿梓紧紧抓住。 阿梓仔细听诊了一会儿,顿时严肃得皱起眉头: “安稳哥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 牧青白讶然:“你不能剧烈运动吗?那你刚才……” 安稳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我方才听到府邸里下人禀报说有个叫安师爷的人来找我,急着想看看到底是何人以安师爷的名头,所以就小跑了两步。” “不止是小跑吧!我探你气息紊乱,你肯定偷偷起来练武了!” 安稳苦笑着点了点头:“想练练,不然总闷在屋子里,人要憋坏的。” 阿梓担忧不已的说道:“安稳哥哥,你的身子着急不得,得慢慢恢复!牧大人,你劝劝安稳哥哥吧!您说话,他会听!”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安稳…你的身体…” “在齐国的时候差点死了,幸得明大人搭救,侥幸捡回一条命。” 安稳神色淡然,几乎是风轻云淡的一笔带过,可是牧青白知道,他是故作轻松,不想在自己面前暴露软弱。 曾几何时,以一当十的奋勇将军,如今只能孱弱得跟牧青白似的,这巨大的落差,哪是血气方刚的二十出头的少年郎能轻易接受的现实? 牧青白迟疑了一下:“还能恢复吗?” 安稳笑了笑,略带一点苦涩,“应该是不能了吧。” “还活着就行。” 安稳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能从牧大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牧青白微微一笑:“你也是辛苦了。” 安稳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这辈子也是值了,竟然能得牧大人一句慰劳。” 牧青白瞪了他一眼,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你这嘴是不是跟和尚换过了?怎么话里话外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走了!” “不等着见见魏女侠了?” “先不了,免得吓着她。” 阿梓顿时抗议起来:“你就不怕吓着我了?牧大人好过分!” 牧青白手里的树枝指着她:“这不是想念曾经和你比试的日子了嘛~!” 阿梓赶忙躲到安稳身后。 “不送。” “你是真的一点不客气啊。”牧青白朝小和尚招了招手。 小和尚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牧青白的身边。 牧青白温柔的把手搭上了小和尚的肩头:“你刚才在里头待这么久,是在算计我什么呢?” “哎,没有没有!牧公子,你看我像那种背后算计你的人吗?” “不像。” “哎~这不就是…” “你就是。” 小和尚的脸顿时僵住。 牧青白在脚下捡了块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 小和尚撒腿就跑。 牧青白大笑着追上去。 安稳目送着二人离去,扭头对阿梓说道: “以后见了牧青白,你别叫他大人。” “那叫什么?”阿梓不解的问。 “叫师爷。” 阿梓吓了一跳,有些怯怕:“可是牧大人他是侯爷啊!他现在这么大的官,我要是对他不敬,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不会。牧青白不在乎这个,每个特殊的人都可以有特殊的称呼,他习惯你叫他师爷,小和尚可以叫他牧公子,而我习惯称他牧大人。” “好吧,我叫他师爷,他还欺负我吗?” 安稳不禁失笑:“他要是还欺负你,你就揍他,你现在可是江女侠!” “要是把牧师爷打坏了怎么办?” “他都欺负你了,那也是他活该。” …… …… “找谁?” “找沈娘子。” “沈娘子今日有客,不做工!请二位回吧!” 小和尚与牧青白看着眼前横眉竖眼的锦绣司卫使,不禁露出了使坏的笑: “我们知道沈娘子有贵客,我们找的就是这位贵客。” 锦绣使立马警惕起来:“你知道屋内的人是谁吗?” 牧青白点了点头:“知道!” “是谁?” 牧青白有些惊讶,锦绣司的素质就是高啊,一点都不受诈。 “我娘子。”牧青白骄傲的昂起头。 锦绣使眉头一皱,脸色骤冷。 “大胆狂徒,在这消遣我呢?赶紧滚,不然要你满地找牙!” 牧青白挠了挠头:“怎么刚回京都,到处都有人要我满地找牙?” 锦绣使不耐烦的亮出了腰牌:“认识吗?” 牧青白点了点头:“认识。” 锦绣使冷声呵斥道:“认识还不快滚?” 牧青白笑了笑,往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块腰牌:“你仔细看看这个,跟你那个是不是有点区别?” 锦绣使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变了变:“哪来的?” 牧青白顿时感觉有点不好,赶忙丢给了小和尚:“他的!” 锦绣使冷冷的说道:“假造锦绣使腰牌,还敢假造正指挥使的腰牌,你们俩小贼,怕是活腻了!” 牧青白大惊失色,看向小和尚:“你踏马假造明玉的腰牌?”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在齐国的时候好用得很啊!” “废话!齐国的锦绣司暗子不知道明玉在哪,殷国的锦绣使还不知道吗?” 第518章 啊~娘子! 小和尚顿时做出一副决然的神情,他突然扑了过去,抱住了锦绣使的腰。 “牧公子快跑!我挡住她!” 锦绣使大怒:“找死!” “住手!” 一声低呵,让几个人都停住了动作。 明玉就站在巷子深处,神色平静,但眼神复杂的看着牧青白。 她让守在巷子口的属下离开了。 不愧是明玉啊,跟凡夫俗子就不在一个层次,看到牧青白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也不会哇哇大叫着活见鬼了。 明玉叹了口气:“真是活见鬼了。你怎么还活着?” 牧青白噎了一下,不过很快贱兮兮的喊道: “啊,娘子~!数月不见,甚是想念!” 明玉僵了一下,羞恼的指着牧青白:“再占我便宜试试!” 牧青白捂着嘴。 明玉没好气的瞪了牧青白一眼,冷哼道:“没想到你这样的祸害竟然没死。”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不请。”明玉丝毫没给面子。 牧青白受伤的捂着心口:“那找个地方坐坐?” 明玉冷哼一声:“找我什么事?” 牧青白笑道:“单纯想你了不行吗?” 明玉奇怪的扫了眼牧青白与小和尚:“你们俩人竟然又厮混道一起去了,齐国京城之变后,也有他参与其中?” 牧青白点了点头:“不错。” 明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小和尚:“你本来藏得挺好的,为了一个牧青白,暴露了自己,你图牧青白什么?” 牧青白惊喜莫名,朝小和尚炫耀道:“看到没,我娘子!” 小和尚赔笑道:“是是是,嫂子真厉害。” 明玉带着危险的笑容缓缓靠近牧青白,突然出手捏住了牧青白的手腕反手擒折。 “啊~!娘子不要!要断啦!” 明玉手上暗暗用力,温柔的问道:“你叫我什么?” 牧青白疼得绷紧了身子,义正言辞的说道:“明大人!注意仪态!您现在很失态啊!!” 明玉松开了牧青白,“你明知道这和尚对你图谋甚大,你还把他留在身边,你也是个玩火自焚的家伙。” 小和尚羞涩的扭捏着身子,“正是因为看中了牧公子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危险的疯狂份子,所以我才会选择冒险跟在他身边的呢~!” 明玉被恶心坏了,她眼神古怪的在牧青白与小和尚身上来回挪动:“你们俩脑子都有病!” 牧青白大喜:“娘子再骂我一句好吗?” 明玉想走的,但是巷口被这两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堵住了,只能面露警惕的说道: “牧大人,小和尚,你们俩放过我行吗?无论你们俩在酝酿什么坏事,都不要带上我,我不可能入你们的伙的!” 牧青白和小和尚吃惊不已。 “不是,你怎么知道?” “我太了解你们了,你们两个都是能搅动天下的阴谋家,不可能做一些无谓的事,比如看望老友这种就更不可能了!” 牧青白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小和尚说道:“口碑已经打出去了!” “唉,牧公子,在齐国的时候你就不应该闹这么大,现在人人看到我们俩,都好像看到老鼠一样。” 牧青白捂着心头,做出一副假的不能再假的悲伤表情:“明大人,你这样想我,我很难过啊!” “你活着回到京都,还没闹得人尽皆知,却先来找我,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牧青白挠了挠头,“这难道不能够体现你在我心目中的份量之重吗?” “被你这种人放在心上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如果可以商量的话,你提条件,忘了我行吗?我就是一个寻常人,参与不了你们这么邪恶的阴谋中去!” 牧青白嗤笑道:“你开玩笑吧?锦绣司正指挥使,明玉,沈明玉,明大人!” 明玉冷冷的刮了他一眼。 “哪怕听我说一句呢?说不定你会感兴趣的。” 小和尚也兴奋的搓了搓手:“是啊是啊,明大人,我觉得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明玉无奈,“讲!” “我可使北狄一统!你帮我!” 明玉脸色剧变,怒道:“滚!” 不愧是明玉啊! 只是一句话的事,她立马就明白其中厉害,根本不需要多做解释。 牧青白与小和尚忍不住再次感慨起来。 这样聪明的女子,怎叫人不喜欢啊? “哎,别这么决然嘛!你…” “我就知道指定没好事!你刚祸害完齐国,拉着大殷一路狂飙,如今还没喘口气,你又想拉着大殷祸害北狄?” “这次不需要殷国!我自己就行!” “你别胡扯了!一旦北狄出事,殷国一定会出手!但是你确定殷国能够扛得住连年的征战吗?” 牧青白贼眉鼠眼的挤弄眼皮:“那不是还有一个梁国嘛?” “梁国?” “梁国倾吞了与齐国接壤的齐国领土,恰好,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越过天然的山脉国界,这条路北狄完颜王庭知道,那么梁国也可以知道啊!” “你想说服梁国出兵干涉北狄?你凭什么?我猜,如今陛下和公主殿下都知道你活着的事了,接下来,你连京城都出不去!”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离开京城!” 明玉大为不解:“你既然想要离开京城,又为什么要回来?” 小和尚解释道:“因为,再绚烂的表演,也得有观众啊。” 明玉难以理解的摇摇头:“真是疯了!”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不疯的脑子,怎么会冒得出这么疯狂的想法?” “哪怕你离开了京城,那你要怎么同时干涉北狄三王庭,又联系梁国出兵?” 小和尚指了指自己:“这就不得不说到我的存在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还记得当初齐国之乱时,梁国西线出兵的事吗?” 明玉想起来了,看向小和尚,不可思议的说道:“是你干的?” “是我以牧公子的名义干的。我还可以再以牧公子的名义多干一次!” “我不可能参与进去的,我还要把这件事统统告诉陛下!” 牧青白顿时做出懊悔的样子,一拍脑门:“哎呀,失策了!” 明玉惊愕不已:“你不会就是为此而来的吧!” 牧青白摊了摊手,露齿而笑。 你猜。 明玉深深的盯着牧青白看。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还是老样子。 牧青白不是特意用自己告密,他压根就不在乎陛下知道。 “你在攻心啊,我不可能受你摆布的!这里不是齐国!” 牧青白笑道:“还得是你聪明,只要一心阻止我,那不管我说什么,都干扰不了你。” 明玉迟疑的皱了皱眉。 牧青白笑问道:“是不是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让你有点担心啊?” 明玉看向了一旁的小和尚。 小和尚笑道:“其实牧公子用北狄做文章,就是笃定了北狄的威势让天下人害怕,他要用天下人的恐惧来杀他!” “如果连你这样的大人物都要阻止他,那就是告诉了天下人,他们所行之道是正确的!反正呐喊者不嫌少!” 明玉恍然大悟,面色古怪的看着牧青白:“你带个小和尚在身边是给你自己添堵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得太舒服了?” 怎么说呢,这也太贱了吧? 明玉不理解。 “牧公子是想看看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将他留住,也可以变相的理解为这是我与牧公子之间的搏斗。” 明玉皱了皱眉:“你们之间的搏斗,别扯上无辜的人啊!” “我是真心觉得你会帮我的!” 明玉不屑的笑了:“那你的真心失算了。” “那我只好留下来了。” “留下来做位极人臣的言侯有什么不好吗?” 牧青白点了点头,眼里尽是邪笑:“好,当然好,我这个年纪就做到了言侯,文臣之典范,文人之巅峰,人生基本圆满。” “是啊,牧大人如今名有了,望有了,权也有,利也有,还缺什么呢?” “可能还缺一个娘子吧。” 明玉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牧青白摆摆手:“放心,明大人,我不敢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您太聪明了,您可以是我的好朋友,但不可能是我的美娇娘。” “你知道就好…” “不过嘛,如果是暖玉这样温婉知性,又聪慧过人,身上有文气,也能做粗活……” 明玉顿感一股恶寒从头顶窜到脚底,急忙打断道: “够了够了!牧青白,你想都不要想!” 牧青白真诚的说道:“姐姐,我和暖玉是真心相爱的!” 姐姐? 明玉打了个寒战。 “牧青白,你收起那点肮脏的心思!” 牧青白摊了摊手:“哎,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暖玉最爱诗词,我会啊!暖玉喜欢正直的,我很正直啊!” “慢着慢着!牧青白,我还不了解你是什么人吗?我是疯了才会把妹妹交到你手上!” “迂腐了不是?我和暖玉自由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其实也挺好的,牧大人有名有望,有权有利,身段容貌都是一绝,虽然人是蔫坏蔫坏了,但毕竟人无完人嘛!” “若是暖玉小姐真的倾心,你也拦不住啊,另外如果陛下再赐婚一道,那你更没办法啦!” 明玉深深的叹了口气:“行了牧青白!你不就是想离开京城,往北狄送死吗?我帮你就是了!” “哎呀!”牧青白一拍大腿,对小和尚说道:“你看,我就说明大人最是明事理!” 小和尚哆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拍大腿就拍大腿,你拍自己的啊!你拍明大人的干什么?” 明玉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寒冷。 第519章 蓝田日暖玉噢 明玉捏紧了拳头。 牧青白吓得急忙缩回手:“呀咩、呀咩楼!” 明玉深深作了几个呼吸,冷声道:“给我一个原谅你的理由!” 牧青白急忙扭头看向小和尚:“给我编个理由!” 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牧大人?!” 三人扭头看去,是暖玉。 沈暖玉。 暖玉见姐姐出门迟迟不归,这才出来查看一下情况。 却没成想,意外见到了这一幕。 一个小和尚。一个牧青白。 一个活着的牧青白! “沈娘子!” 暖玉很快收拾起自己的惊讶表情,走来与牧青白见礼,说不激动是有些假的。 “牧大人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暖玉为牧大人高兴!” “承你吉言!” “我是不是打扰到牧大人和姐姐你们谈话了?” “没有没有!我们刚还聊到你呢!” 暖玉有些吃惊:“我?” 暖玉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还能得牧大人惦念。 “是啊,太久没有回京城,刚回来,想来看看老朋友们,能在你家门口看到明玉也在,真是意外之喜了。” 暖玉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自家姐姐,不解的问道:“可是姐姐她去齐国,不是与牧大人协助而去的吗?日日夜夜都看的人,还能思念吗?” 牧青白摆摆手说道:“那是在齐国,齐国之变后,也有几个月不见了,正所谓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我和明玉都一百年没见了,那可太想念了。” 暖玉不禁失笑:“牧大人还是这般有趣。” 明玉忽地一挑眉,心头警铃大作,坏了,妹妹觉得牧青白这个畜生有趣? “都别在这站着了,请牧大人还有这位小师傅一同进屋坐吧~!” 牧青白哈哈一笑:“好好,谢谢沈娘子。” 明玉顿时递过来一个威胁的眼神,让牧青白好自为之! 牧青白立马做出一副坦荡的表情,以作回应。 暖玉不察二人之间的微妙眼神交流,只是单纯能见到牧青白而开心。 她打开了门,请牧青白进来。 牧青白看到角落里防着很多锦盒,应该是明玉带来的。 看得出来,明玉对自己这个妹妹珍惜宝贝得很,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带来给暖玉。 在院子里摆着一张写字的桌子,还有各种桌椅板凳,上面都挂着刚写完的字。 “这是……” “牧大人见笑了,今日姐姐过来,我与她一起写字,写今年中秋佳节时,在凤鸣楼上听到的诗词文章!” “字写得真好啊!”牧青白游览了一遍,诗词没怎么看懂,但认真的点评了一番。 明玉听到这样的评价,忍不住抬起头,很是骄傲的样子。 “那是自然!就连镜湖书院的吕骞老先生都说暖玉的字好!” “牧公子,你会书法吗?”小和尚疑惑的问道。 “不会啊,但是我还没瞎,能让人赏心悦目的字,一定就是好字!” “是这样吗?” “那不然什么字是好字?吕骞那些鬼画符是好字?” 明玉脸顿时黑了,她才刚说完吕骞夸过自家妹妹,你就这样贬低吕骞了,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我也觉得吕骞的字让人看不懂,但是吕骞的字能卖钱啊!能卖钱的字,也是好字!” 暖玉端来茶水,忍不住说道:“去年由丹采姑娘唱出来的步虚词,即便是如今再念诵,也依旧是文坛一绝!” 小和尚点了点头,“明月别枝惊鹊……” 暖玉笑了起来:“说起来,这首词第一句就提到姐姐的名字呢~!” 明玉瞪了自家妹妹一下。 暖玉调皮的笑了笑,跑去将晾晒的字都收起来,一边收拾一边不忘说道: “可惜今年中秋牧大人不在,不然一定能写出一幅力压群芳的好文章!” 小和尚立马就想起了去年中秋,牧青白写的那首垃圾。 “哎,你还真别说,我的诗,一般不给庸俗的人知道,不过若是暖玉的话,一定不是庸俗的人!” 暖玉有些惊讶:“我吗?” “是啊!正好!我有一首诗相赠!” 暖玉顿时受宠若惊:“牧大人稍等,等我研墨!” 明玉奇怪的看着牧青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牧青白清了清嗓子,“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突然。 明玉看到牧青白的表情变了,变得贱兮兮的。 眼睛还直溜溜的盯着她看,那双眼睛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牧青白挑了挑眉,朝她坏笑。 唰——! 明玉眼里顿时迸出杀意重重。 但暖玉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还在认真的记下诗句,心里欢喜不已,自觉这诗真是极好! “接下来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暖玉全诗仔细念诵了一遍,畅快的呼出一口气,赞叹起来: “好美的诗啊!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姐姐,你给我的那块徽墨放哪里了?这么美的诗,该用好的墨!” 明玉指了指里屋:“在书柜。” “牧大人稍等!”暖玉跑进了屋里。 牧青白朝明玉挤眉弄眼:“我是不是非常有诗才?是不是非常崇拜我?” 小和尚感慨道:“天才啊,牧大人!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做蓝田?” 明玉忽然展颜一笑,走到了牧青白身边,示意他低下头:“牧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牧青白依言低下头一看,也没啥,就是一颗沙煲那么大的拳头。 “啊呀——!!” 屋檐上的露水都被震落了。 暖玉闻声跑出来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牧青白与小和尚的身影。 于是,暖玉不解的问道:“姐姐,牧大人他们人呢?” 明玉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他们啊,有事先走了,不告而别是有点失礼,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怪他。” “哦……罢了,改日再登门感谢牧大人吧!姐姐你看,这首诗的意境,是不是很美丽!” 明玉双眼微眯,她忍住了把这诗给撕了的冲动。 算了算了,牧青白无德无品,跟诗没关系。 这诗确实好。 “庄生晓梦迷蝴蝶啊……你把自己当成庄周啊。” …… …… 牧青白捂着眼眶向小和尚诉苦:“我明明长得不差,人品很好,功名也有,还有诗才,她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小和尚哑口无言,默默的给了牧青白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本来你拍人家大腿,人家都忍了。 但你非要作死,你作什么诗呢? 第520章 良辰美意 牧青白还活着。 傲言侯是真的死了。 那牧青白是谁? 那傲言侯是谁? 你别管,你问得越多,压在你身上的回答就越多。 你这个人求知欲那么强,是不是什么都想知道? 当然了,你这么能承重,那么说明你这个人一定能堪大任。 能堪大任的人一般都很能帮别人保守秘密。 当你的表现完成了上位者对你的期待,那将会有新的期待在等着你。 你都这么求知了,那一定很博学吧。 你都这么能帮别人保守秘密了,那一定能永远保守秘密吧? 那你死吧。 毕竟死人才是最可靠的人,把秘密放到死人身上,他是永远不会给你泄露出去的。 牧青白活着的消息就这样从皇宫里出来了。 牧青白足以震惊天下的消息就这样席卷了整个京城。 那座傲言侯冢还伫立在城外。 但京城里的大人物很识趣的都没有就此事作什么文章。 毕竟牧青白还活着,又不是什么大罪,无非就是傲言侯冢不应该存在于世而已。 要是牧青白还是死的,你蛐蛐他两句,他又没办法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打你, 但他现在突然活了,你还不知死活的蛐蛐他两句,那你是真不想在朝堂里混了啊。 只有京城里的百姓与没什么心眼子的学子们还在津津乐道。 噢,当然了,还有镜湖书院旗下所发展出来的大殷日报在报道此事。 大殷日报如今已经在京城打出了知名度,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爱看报纸,听新闻。 吕骞主动把苏含瑶所主持的大殷日报收入镜湖书院的庇护之下。 在当时看来,牧青白死了,总编魏凝霜又只是江湖中人。 大殷日报这样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文化工程一旦失去了庇护,很快就会夭折。 连带着苏含瑶也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吕骞得知皇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时,不禁苦笑摇头。 “牧青白啊牧青白,你在镜湖书院收了个弟子,又把这个弟子丢在这不管不顾,还压下这么一座大山,你真是没个人心啊。” 牧青白莫名其妙的就活了。 傲言侯前头那个代表着谥号的‘傲’字被去掉了。 言侯。 文官。 官拜…… 噢,还是五品。 牧青白回到京都,这金紫官服自动归还朝廷。 年纪轻轻以文职封侯的,牧青白是头一个。 封了侯没有府邸的也是第一个。 封了侯还没有升官的,牧青白也还是第一个。 主要是牧青白活得太仓促了,本来这侯爵之位就是在牧青白死了的时候准备的。 如今他活了,活着的侯爷该有的都没有准备。 而今皇宫中只是传出了牧青白活着的消息。 并没有女帝召见的旨意。 看来陛下早就已经见过牧青白了。 但能从那等可怕的浩劫中活着回来,也不得不说牧青白的本事之大,世间难有人可以与之比肩。 朝中群臣,京城权贵纷纷往大将军府送去贺礼。 一时间门庭若市。 不过牧青白下了禁客令,贺礼倒是照单全收。 大家也都知道牧青白是个什么德行,他就没有礼过。 送贺礼就是走个过场。 毕竟大家都知道,送礼这种事,送多送少人家不一定有功夫统计,但你没送,人家肯定知道。 指不定这种道德败坏的家伙就在朝堂上参你一本。 看看牧青白的侯爵封号。 言!侯! 人家就是干攻讦的。 但众人对牧青白的下限还是过于高估了。 牧青白正在府邸里与众人统计每一个权贵送来的礼物数额还有珍惜程度。 数钱这种事,谁不喜欢干呢? 小和尚也爱极了。 “哇,玛瑙,翡翠,夜明珠!哈哈,牧公子,你说,要是把这些人的家都给抄了,能抄出多少银子?” “庸俗,肤浅!银子?你就知道银子,这些有钱权贵们口袋里兜的都不是银子!”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黄金?” “呵呵,黄金、银子,都是市面上流通的金钱,他们要的是能价值巨大的物件,就好比这块翡翠,光是装它的盒子,都价值不菲。” 小和尚啧然叹道:“牧公子还是适合抄家啊,如果是不懂行的人去抄家,岂不是白白浪费许多好宝贝?” “啧,我怎么感觉你这家伙好像是在暗戳戳的骂我呢?” “哪有!瞧您说的。” 这时候。 老黄来了。 他站在院子的圆月门外。 “牧公子,门外有位……” 牧青白头都没抬:“不见,谁也不见!我不是说过了吗?把礼物留下就行了!” “可是这位…他不是来送礼的啊。” “没带东西?那他来干什么?不会真觉得礼轻情意重吧?” “他带了一兜冬枣。” 牧青白有些意外:“卧槽,清官啊?我竟然结识过这种穷得底掉儿的清官!?” “那…您是见不见呢?他说他确实认识你,当初受您点拨教诲,得知牧公子如今幸得归还,特来探望。”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高鸿涛?” “是。” 牧青白失笑道:“请他进来吧,我一猜就知道,要说我认识的人之中,谁穷成这样,那肯定就是他了。” 不多时。 高鸿涛便来到了牧青白居所的院子之外。 这天气有些冷,萧索风吹得凌冽,他就穿着一件秋装,有些单薄。 “牧公子,高知县带到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从一堆金银珠宝里抬起头,像两只雪地埋头的傻狍子。 “高大人,快进来!” 高鸿涛抬手作揖深深一拜。 “牧侯爷。” 牧青白嗤笑道:“侯什么爷啊?” “牧侯爷如今已经是侯爷身份了,这称呼自然该改一改。” 老黄给牧青白端来了酒与温酒的炉子。 “你被调到京城了?” “回侯爷,我只是奉命到京述职,去年渝州之地的灾情如今已经基本安置妥当,善后之事都处理好了,想着来拜访一下您。” 牧青白笑了笑,看向老黄:“他还没调到京城来?” 老黄微笑道:“还没,不过也快了,不过就是早晚的事,高大人做事踏实,任职用心实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是不能一直蜗居在谯县那样的小地方。” 高鸿涛客气的朝老黄行礼,而后把一兜冬枣放在桌上:“今年家里院子打的枣子,很甜,带些来给您尝尝。” 牧青白点了点头,捻起一个冬枣尝了口。 冬枣很饱满,一口下去脆香满溢,滋味清甜,可见平日里这棵树没少得到主人家照顾。 “坐啊,站着干什么?” 小和尚也捻起一颗冬枣尝了尝,笑道:“你的礼物倒是朴实无华啊!” 院子里堆满了京城里各个权贵送来的金银珠宝。 很多箱子被打开了,露出其中璀璨夺目的物件,还有很多箱子没被打开,让人一眼看去,就好奇其中装着什么好东西。 高鸿涛坐在院子里,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有点寒酸了。 高鸿涛有些不好意思:“让牧侯爷见笑了。” 牧青白给了小和尚一脚:“你这家伙会不会说话啊?送这些东西的都是可以抄家的未来潜在客户,高大人两袖清风,正说明他为人正直。” 高鸿涛拱了拱手:“牧侯爷谬赞了。” “什么时候搬来京城?家中老母妻子呢?” “此次来也是要看看京城里的房子,想租住一个带院落的小屋,这样老母亲可以像是在谯县一样每日晒晒太阳。” 牧青白疑惑道:“租住?嗐,你来了京城,该拿的就拿一点,不然的话,你混得太寒酸,搞得跟京城同僚格格不入,那是会被排挤的。” 高鸿涛有些尴尬:“牧侯爷教训的是!” “你是一个人来的?你都要升迁京城了,你没带家中妻子一起来?” 高鸿涛有些窘迫:“不瞒牧侯爷,下官还未成亲呢!” “你还没婚配啊?那你也是有点清新脱俗了。” “下官…下官…” 牧青白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虽然没成亲,但是有成亲的对象了是吧?打算来京城之后一起办了?” “正是,到时若牧侯爷不嫌弃的话,请您莅临寒舍喝一杯喜酒!” 牧青白笑哈哈道:“一定去一定去!” “这次赴京,也是带上了她一起来的,她熟悉京城,正好帮着我一起看看房子。” 牧青白忽然愣了一下:“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认识?” “牧大人自然认识,还得是牧大人成就我俩的姻缘呢!如今得借牧大人这一杯酒,谢牧大人成全!” 牧青白吃惊的说道:“不会是方桃夭吧?” “噗——!咳咳咳!” 牧青白扭头看了一眼。 小和尚呛得连连咳嗽。 第521章 他怎会如此? 方桃夭喊着哭着声讨,后来哭得越来越大声。 方桃夭纤细的双手死死揪住小和尚,不断摇晃他的身子。 这已经是方桃夭能做出最有攻击性的事情了。 方桃夭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里绝望要淹死的时候,看到了推自己下水的人也在河里。 双手不断的去抓他的脸。 似是想把仇人的脸抓花了,好让他淹死之后,去阎王殿报道时,让阎王看不清楚他的脸,让他死后永生永世只能在枉死城游荡。 没有香火,没有供奉,饥肠辘辘,不得超生!!! 小和尚的脸被挠花了,身上的衣服被扯破,看起来十分狼狈。 要不是高鸿涛及时过去把方桃夭拉开,估计方桃夭都能把小和尚的衣服给扒了。 当然,方桃夭扒掉小和尚的衣服,肯定没有什么邪念,即便是有,那也只是想让小和尚活生生冻死。 高鸿涛把情绪崩溃的方桃夭送出了门。 牧青白摆了摆手:“不要责怪三娘,这小和尚罪大恶极,把人家整得家破人亡了。” 高鸿涛有些无奈的抬眼看了眼牧青白,看来牧青白早就知道这么一遭,这算是牧青白利用了一下方桃夭来欺负小和尚。 但,高鸿涛有些苦涩,他也没法责怪牧青白,谁让牧青白是侯爷? 小和尚委屈的说道:“牧公子,你难道就没有利用她们姐妹俩吗?我估计三娘这次来见你,就是想问问她姐姐灼华的事儿,你早忘了吧,方灼华在齐国京都之变后,就没了踪影呢。” 牧青白有些吃惊:“哎呀,和尚,你真是畜生中的畜生啊!” 小和尚无辜极了:“我又怎么了啊?” 牧青白笑道:“你连齐国京城之变有方灼华参与都知道,显然你也没放弃追踪她姐妹俩的行踪,我是不知道方灼华的下落,但你肯定知道。” 小和尚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不愧是牧公子,一不小心就又让你发现了,看来我以后在您面前说话得小心一点了。” 牧青白揽着小和尚的肩头,沾了点酒液给他擦拭脸上的抓痕。 “嘶~疼!牧公子,别这样!” “酒精消毒的,虽然不是医用酒精,但你也将就着接受一下我的示好吧。” 小和尚疼得龇牙咧嘴的,想躲开牧青白作乱的手。 牧青白一秒变脸,指着小和尚作威胁表情:“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嗷!” 小和尚哭了起来:“牧公子,我刚被一个女人狠狠的伤害了,您就不要再欺负我了,您想说什么,您直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我肯定给您办好了!” 牧青白笑了笑:“你啊,你别怕嘛,和尚,你我算是齐国这盘大棋的操盘手了。” 小和尚顿时喜滋滋的:“能与牧公子相提并论,真是贫僧的荣幸。” “方灼华方桃夭两姐妹就是你我手底下微不足道的两枚棋子而已,现在把人家用完了,人家两姐妹也挺惨的,就放过人家吧,你不是知道方灼华的下落吗?找人带她回来吧!” 小和尚顿时吃惊不已,瞪大了眼睛看着牧青白:“牧公子,您竟然……您大发慈悲啦?” 牧青白的脸登时就黑了:“你踏马说的好像我以前是个什么纯种大畜生似的!” “也没有那么纯啦。” 牧青白抬手就是一个‘境泽一指’。 小和尚连忙举手:“好,好!收到,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啊,牧公子,还是您安排人去接吧,我这手底下没人啊。” 牧青白冷笑起来:“哈哈哈,小和尚,你这家伙真是打马虎眼打多了,真是一点儿家底都不舍得漏啊!”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别试探了,我真没有家底了!” “法源寺那班和尚怎么说?他们人呢?从始至终,我可就只看到一个史茗君,其他人呢?” 小和尚大呼冤枉:“我怎么知道啊!明明是我走之后,他们才离开的法源寺!” 话音落。 牧青白眯起了眼睛,脸上出现了一种得逞的笑意。 小和尚暗道不好,此时想捂住自己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你都先一步离开了京城,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你走后的第二天离开的法源寺?和尚,你不老实。” 小和尚苦着脸:“牧公子,您太狡猾了!” “彼此彼此!” 牧青白勒紧了小和尚的脖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还不行嘛!” “知道就好,以后我要,你就给,听明白了吗?” “明白!收到!” 高鸿涛在一旁赶忙行礼拜谢:“我替三娘拜谢牧侯爷,也拜谢小师傅,手下留情!” 牧青白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高鸿涛惦记刚刚送走的方桃夭,又得到了个好消息,便不再多待,抬手行礼告退。 高鸿涛走后,老黄端着茶点进来。 “牧公子,小姐特地让人准备了些点心,还有茶水。” 老黄将茶点放在桌上,就要收走酒食。 “不是,你放那,别端走啊,我们俩还没动呢!” 老黄苦笑道:“牧公子,小姐叮嘱了,您现在的身子还没调好,不要喝那么多酒。” 小和尚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糕点的甜在口腔化开,此时听到老黄这话,又贱兮兮的扭着屁股: “哇~好恩爱~!” 牧青白一脚就踹了过去。 “和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欠揍!真让秋白听到了,你有几条腿够断的?”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贫僧觉得殿下不一定会生气。” 老黄见二人算账费劲,干脆找来府里的会计来帮着一起统计。 牧青白也乐得如此,数钱这种事,其实干一会儿就会觉得累了。 不过小和尚倒是乐此不疲,哪怕给府里的老会计打下手,也要参与其中。 牧青白一口茶水一块糕点的放进嘴里,默默的盯着小和尚的背影看。 这样的小和尚,看着人畜无害,像个傻子,全身心投入了一项喜爱的游戏中。 真是专注啊。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可怕。 他的毅力之强,城府之深,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和尚。 他怎会如此? 第522章 这傻逼谁啊? “虎子,你说这天底下最欺负人的人是谁啊?” 虎子挠了挠头:“不知道。” “你猜猜看呢?你别一上来就不知道啊!人呐,要有一点求知探索的精神才对!” 虎子困惑的皱了皱眉,“地主!” “很接近了!” “那就是乡绅!” “你这有啥区别嘛?” 虎子苦恼极了:“牧公子,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是皇帝!皇帝也是地主,而且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她总是想见谁就见谁,一旨圣谕召见,大晚上的管你是谁,都给我从被窝里滚下来,然后披星戴月进宫去!” 虎子想扑进车厢捂住牧青白的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耳朵。 等看牧青白口型,喋喋不休的说完了后,虎子才松开了手。 “牧公子,等会儿进了皇城,你可不能这样说话了!” “哼!我非但要说,我还要问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虎子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牧公子,你要是惹陛下生气了,我们家小姐就会生气的。” “啧,你说的在理,那好吧,看在秋白的面子上,我这次就收敛一点好了。” 虎子担忧的追问道:“只是收敛一点吗?” 牧青白不满的叫道:“喂,虎子啊!我们难道不是情同手足的好朋友吗?怎么才区区不到一年的时间没见,你就这样处处怀疑我的真诚?” “那是因为我跟牧公子身边伺候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牧公子您不是个会收敛的人,这个一点的界限实在太模糊了!” “模糊吗?” “那不能你进宫后把陛下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然后你还要辩解说,你已经很收敛了,不然的话,陛下指定半个月睡不着觉。” 牧青白尴尬的笑了笑:“你,你也是有点过分了,你这样揣测我!那我指定不能这么干啊!” 虎子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果然不错,只要把坏主意说出来了,那牧公子就不好意思把这坏主意藏在心头了。” 牧青白的脸垮了,“你家小姐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 “你把你家小姐卖了就不怕…” “不怕,牧公子不会欺负小姐的,除非牧公子真的狠得下心,那小姐也会任由牧公子欺负。” 牧青白噎住了。 “还得是你们将军府的人狠,都开始学会诛心了!” “猪心?今晚回来宵夜吃猪心吗?那可有点难办了,这么晚了,上哪去弄猪心啊?” 牧青白哭笑不得,“憨货。” 二人闲聊着,很快就抵达了皇城脚下。 虎子满意不已:“牧公子的身子比以前强了不少。” 牧青白疑惑的问:“何以见得?” “这一路行来,牧公子都没晕车。” 牧青白哭笑不得:“那是因为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皇城城门已经有宫人提着灯笼在等候了。 “牧侯爷,您辛苦,这边上轿子吧!”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不用搜身吗?” 太监讨好的笑了起来:“不必,若是旁人那当然要,但牧侯爷不需要。” 牧青白顿时大怒:“我靠!你看不起我?” 太监人都傻了,不是,这不是殊荣吗?这哪看不起你了? “这说的是旁人都有刺驾的能力,就我没有呗!你大爷的,我也好歹是有过灭齐国、平北狄、镇渝州这些精彩履历的了,你这么看不上我?” 太监久久没回过神来,好家伙,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文官封侯,这思路就是不与旁人同啊! 牧青白指了指旁边的城墙:“我看殷国的皇城城墙也不比齐国的皇城城墙厚,改天我带点火药进来,也炸一个口子!” 太监急忙招呼旁边的禁军过来:“搜,搜!还愣着干什么,给牧侯爷搜身呐!” 旁边几个禁军人都是麻的,这牧侯爷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们也没敢真搜,简单走了一遍过场,做做样子就行了,免得真得罪了这位牧侯爷。 这些贵人的脑子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嘴上说着要搜身,要真搜身了,那又不乐意了。 反正……正如牧侯爷自己说的那样,谁都可能有刺驾的能力,但牧侯爷…牧侯爷是真弱啊! 他都不一定是大鹅的对手。 宫人们的力气不小。 抬着牧青白健步如飞,步撵十分稳健,坐着也是十分舒适。 就是这夜风过于喧嚣。 不多时,宫人们扛着步撵,穿过了黑夜。 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外。 步撵放下的时候,牧青白还有点意犹未尽,这一趟下来的体验,就好像坐摇摇车。 这时,御书房的门打开了。 一个惨绿少年走了出来。 宫人们急忙朝着他见礼。 青年点了点头,姿态十分傲慢。 青年朝着牧青白看过来,“是牧侯爷到了吧,陛下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牧青白疑惑的打量着对方。 青年不卑不亢的昂起脑袋,正想自我介绍。 牧青白却嗤笑出声:“这么年轻就切了啊?” 青年的手僵在半空,原本白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你…你…牧侯爷好无礼,我乃陛下身边…” 牧青白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改天参你一本!说好了嗷,放心吧!” 青年的话被牧青白堵了回去,站在原地想发作又不敢。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迈开步子就走了进去。 没成想,这御书房里人还挺多,基本是都坐着暖凳。 他这一进来,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坐在御案之内的殷云澜也抬眼看了他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抬手向几位大人打了个招呼。 殷云澜还是没有说话,把笔放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牧青白挠了挠头,“怎么?我要下跪吗?” “牧青白!你对本官无礼也就罢了,在陛下面前,你也敢如此放肆!” 门口传来一声悲愤的呵斥。 牧青白回头看了他一眼。 殷云澜的目光也越过了牧青白看了过去。 几位大人默不作声,淡淡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殷云澜的目光平静,但其中蕴含着不可抗拒的帝王威压。 只是一会儿,青年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冷汗连连。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只是、只是见言侯无礼,不愿看到他在陛下面前放肆……” 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 即便没有看殷云澜的眼睛,也可以感受到女帝的眼神越来越冷。 “臣失言!臣失言!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殷云澜将目光收回,青年才算松了口气。 牧青白嗤笑一声:“原来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蛋啊。” 青年听到这话,身子顿时就绷紧起来了,撑着地板的双手紧紧攥起来。 “这傻逼是谁啊?”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第523章 对世家下死手 殷云澜冷哼一声,回到了龙位上,“讲吧。” “只要……” 殷云澜指了指龙案旁的暖凳:“过来讲!别跪着了!朕不会对你出手的,吓唬吓唬你罢了!” 牧青白悻悻地走了过来,赔笑道: “只要朝廷发行纸币的同时允许民间继续使用黄金流通,很快百姓就会发现,纸币远比金银这些贵重金属更加方便,自然而然就会摒弃金银铜等货币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看世家大族的脸色,他们无论如何阻挠,都无法阻止拥有等价黄金价值的纸币发行。” 殷云澜皱了皱眉:“可是……” “如今市面上的银票就相当于纸币的前身,他们的银票可以在钱庄里换取相应等量的银子!我知道你们的担忧,要如何让百姓们认识到纸币的价值。” 殷云澜点了点头,让妫公公去将户部尚书带进来。 牧青白一扭头,看到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贾梁道。 “牢贾!” 贾梁道先是朝女帝行礼。 “臣贾梁道参见陛下。” 得到女帝免礼许可后。 贾梁道才向牧青白抬手行礼:“牧大人。” “牢贾,升官了呀!” 殷云澜微微点头:“你也算给朕干了一件顺心的好事了,由你劝得贾卿还朝任职空缺的户部尚书一职,最合适不过。” 牧青白有些疑惑:“户部尚书压力很大吧,牢贾你都一头白发了,扛得住吗?” 殷云澜轻飘飘的扫了牧青白一眼,你也不想想贾梁道这一头白发的罪魁祸首是谁? 你一去齐国,把所有人都拉进水火之中,但凡来个抗压能力小点的,早就被你拖垮了。 “得陛下恩信赏识,贾梁道勉励一试,尽力不负陛下信赖。” 殷云澜说道:“牧青白,你不要小瞧贾卿,他在先帝朝时,是镜湖书院算术大家项南浔膝下学子,成绩名列前茅,不可多得的人才。” “项南浔?我熟啊!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你?” 贾梁道连连摆手,“陛下谬赞,微臣万不敢当!区区而已,不值得项先生记挂。” “后来贾卿因为文学更为出众,所以改学了文治。行了牧青白,闲话少说,说正事吧。” 牧青白笑了笑,“殷国在齐国京城之变中早于梁国先入场,齐国大半国土都在殷国的口袋里,还有齐国留下的庞大遗产,应该也悉数运送归国了吧?” 殷云澜点了点头:“户部还在统计之中,朕本来还在苦恼这户部尚书之职改由谁来担任,如今贾卿还京,倒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贾梁道连忙抬手作揖以示惭愧。 “还在统计?看来齐国七皇子齐烨承掠夺的民脂民膏算是给陛下做了嫁衣。” 嫁衣? 这两个字挑拨了一下殷云澜的神经,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牧青白,目光中隐隐带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二人的视线在此交汇,似乎共同回忆起了那一夜的种种。 牧青白连忙扭过头去,“这些金银应该在全国各地设立金银库,开设银行!将各地世家大族所掌控的钱庄给挤兑出去!” “将国库里的金银分散出去?”贾梁道有些吃惊。 “对!” “可是…可是…一旦国家需要重大支出该怎么办?” 牧青白捂着脸:“傻了吧牢贾,国家需要重大支出的话,就用纸币结算啊!还有一件事,纸币需要做防伪标志!” “嗯,这件事朕已经交待给工部尚书谷伯镛了,自安稳在齐国将消息传回来后,工部就已经着手此事,如今已有眉目。” 贾梁道欲言又止。 “贾卿有什么话,直说吧,君臣之间不必如此隔阂,畅所欲言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无异于是向世家大族宣战了!一旦世家大族联手,怕是会再生事端!” 殷云澜满意的点了点头,贾梁道能如此说话,完全就是将自己放在了皇权的立场上,将世家大族当成对立面了。 虽然贾梁道有些怯懦的样子,殷云澜有些不喜,但好歹也是一个为君分忧的臣子,该高兴。 牧青白抱着手嗤笑道:“那又如何?” “一旦世家大族联手,怕是对国家稳定不利!” “本来嘛,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这些家伙一个个历经几朝几代,动不动就是几百年,几百年的蛀虫,想要将他们抽离碾死,就得伤筋动骨。” 殷云澜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些世家大族在太平盛世时就是蛀虫,乱世时更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从先帝朝乱象,还有齐国如今的境况来看,皆是如此。 他们掌握着平常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势力,影响力。 即便是当初殷云澜带着自己妹妹从乱军中杀出一条太平大道,仍离不开这些世家大族的帮助。 他们有钱有粮,自然能集结大批大批的人来。 争夺天下他们做不到,但盘踞一方,对国家敲骨吸髓,他们是精通得很呐! “不过嘛,伤筋动骨,国家仍然存活,休养生息还能恢复,但他们一旦被揪出来,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牧青白此刻的话,让殷云澜有了一份定心丸。 “若户部真的按牧大人所说行事,那么国库中的金银一定要严加保卫,毕竟一旦‘开战’,这些世家大族的胆子一定不小,劫皇银之事,不可不防!” 牧青白指了指外头:“这不是有武林盟在吗?放手让他们去做!” 殷云澜看向牧青白:“依你看,应该从谁先下手?” 牧青白有些意外,脸上迸发出惊喜的表情。 殷云澜微蹙眉头,不解的看了过去,这一对视,好像读懂了牧青白眼里的惊喜意味。 殷云澜顿时感受到了冒犯,不住的冷笑起来:“看来有人把朕当成不知谋略的莽夫了!” 牧青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有人觉得朕会立马着急得全面铺开,做出把国库金银散落到全国,作这等分散自己实力的蠢事。” 牧青白义正言辞的说道:“陛下英明!要是有谁敢这样粗浅的揣摩陛下的心思,那我牧青白第一个唾弃他!” 对全面战争,当然要循序渐进,直戳要害,要削弱一个世家大族的影响力,自然是要直接把‘剑’插在对方的心脏中去! “那么,牧爱卿可有想法,先从哪一个世家下手?” 第524章 呀咩楼 牧青白与贾梁道还提出了许多奇妙的设想。 例如市场管理局,肩负调控市价之类的职能。 例如银行民生贷之类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表面上阻击当地世家门阀对民生与市场的操控。 然而这一切可就苦了贾梁道了。 光是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就已经差点要吐血了。 更别提还得着手实施,接下来任重而道远啊。 贾梁道愁坏了,他才刚刚上任,就有这么大一个担子压下来。 明年可有得他干咯。 这之间还把工部尚书叫进来给牧青白认识了一下。 当然,牧青白与工部尚书当然是见过面的,之前牧青白数次在朝堂上放肆,满朝文武都认识他呢。 但以牧青白的这个家伙的德行来看,他大概是记不住自己目标之外的姓名的。 “知道朕让你在群臣面前露脸的用意吗?” 牧青白摇了摇头。 殷云澜可算找着一点优越感了,“难得还有你不懂的事,那好吧,朕就给你解释解释。” 牧青白抬手打断道:“我不懂的是,陛下您为什么要用露脸这个词,露脸我不是已经露过很多次了吗?” 殷云澜噎了一下,有些羞恼的说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听朕说话吗?哪怕一次也行啊!” 牧青白反驳道:“如果陛下让我滚,我立马就滚,这还不听话吗?” 殷云澜指着牧青白生气的质问道:“朕说一句,你马上就驳一句,这就是你说的听话吗?” 牧青白惭愧的低下了头:“抱歉啊陛下。” 殷云澜闻言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由此可见,殷云澜已经不奢求牧青白跪下请罪了,只是一句毫无诚意的道歉都可以让她满意了。 “我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陛下让我记住这些老臣工的姓名,无非就是希望以后我开展工作的时候,能够更加得心应手,陛下这是想栽培我啊!” 殷云澜有些意外,没成想牧青白竟然能如此详尽的说出她的用意。 不过,这想来也不奇怪,牧青白如此聪明的人,只要稍加给予一些心思在这上面,还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的。 “不过啊,陛下,我可能要辜负你了。” 殷云澜闻言不解,看着牧青白就坐在自己跟前,那副羞愧的样子不像作假的。 “也是,你压力可能有点大,不过你能力很强,不能妄自菲薄啊!只要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朕这朝堂里最有能力的权臣!” 这么大个饼子都画出来了,由皇帝亲口承认的权臣诶~!这诱惑力够大了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不是,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呢,最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殷云澜这时候仍未意识到异样。 “陛下,你是了解我的,我的想法一向比较天马行空。” 殷云澜点了点头,确实,牧青白的想法在很多时候都不与常人所同。 “你说说看。” “我怕我说了,您会不支持。” 殷云澜还是第一次见到牧青白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难免觉得惊奇。 “你不说怎会知道朕不支持?” 牧青白有些惊喜:“也就是说陛下您支持?” “什么?朕还没有……” 然而还没等殷云澜说完,牧青白就倏地站起来。 这举动让殷云澜为之一愣。 牧青白激动的后退了两步,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兴奋。 牧青白郑重其事的作揖,而后跪倒在地,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行了叩拜大礼。 殷云澜被牧青白这套整懵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牧青白如此像一个臣子呢。 殷云澜连忙道:“牧青白,你别…你起来说话!” 牧青白抬起头来,激动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殷云澜甚至都有点莫名感动了起来,在此情此景此等氛围之下,脱口而出一句本不应该是她这样一位女帝能说得出来的话。 “你说吧,只要是朕能办到的事,都支持你。” “决不食言?”牧青白还跪在原地。 殷云澜叹了口气,起身绕过桌案。 来到牧青白身前,将他扶起来,并说道: “决不食言!” 殷云澜此刻心里还想着,自己是否对牧青白过于苛刻了。 忆往昔,牧青白这家伙行事风格确实乖戾,但他却从未做出有损自己威仪的事。 渝州之行做得非常好,空印与江南两案的最后也是巩固了皇权,连弄城之战也胜得漂漂亮亮,就连如今齐国,他总能给自己创造不少惊喜。 虽然这个人是有一点疯癫,但总得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嘛。 然而…… 牧青白的声音响起。 “陛下!我有办法使北狄一统,我打算不日昭告天下这个事情,并且打算离开京城,往北疆而去,如果您能让人送我去的话,那是最好的了,如果不能,那我自己去就行……” 殷云澜心头刚刚酝酿起来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她双手抓牢了牧青白的胳膊,脚下突然一绊,轻而易举把牧青白摔在地上。 “哎呀~!” 牧青白痛苦的在地上扭曲着身子。 “哼!牧青白,你在朕的面前说什么胡话呢?” 殷云澜冷哼一声,就要回到龙位上,然而刚转身,牧青白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陛下,你说了不会食言的!” 殷云澜的脸当即就黑了:“你还有脸提这事儿?朕就是被你蒙骗了!你这种家伙做样子做得真像啊!” “陛下,您别怪我是不是蒙骗了你,就说君无戏言这话有没有道理吧!” 殷云澜咬牙切齿指着牧青白:“放手!”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 殷云澜阴沉着脸扭头走了两步,牧青白真就毫无尊严的抓着她的脚踝,随她移动而拖行了几寸。 “你现在已经是王侯之身,怎么还这么无赖?” 牧青白撇了撇嘴:“无赖怎么了?我既然以前是无赖,如今也是个镶了金的无赖。” 殷云澜有些哭笑不得:“能不能麻烦你拿出以前在朕面前说大话那副男子汉的样子?” “那不行,既然我都意识到自己不行了,再强撑着已没有意义!” 殷云澜气笑了:“好好好!你死了这条心吧,朕不可能同意的。” “陛下不同意,我也还是要告诉天下人的!” “反正没有朕的首肯,你就无法离开京城,在京城中,如何胡作非为,由你!” 殷云澜也是犟上了,拖着牧青白这挂件,一直走回了龙位上。 “还不松手?”殷云澜啼笑皆非的低下头看。 “你拿剑戳我一下我就松了。” 殷云澜拿起一块方墨,“这方墨很硬,砸在你手上肯定很疼,朕就数三个数。” 牧青白别过脑袋闭上眼:“我给你出了这么多主意,大晚上的不辞辛苦,还不够吗?” “三!” “啊!”牧青白下意识睁开眼,松开手。 却见殷云澜还拿着方墨,一脸得逞笑意。 “我抓!” 牧青白意识到上当,连忙再去抓。 殷云澜可不给他机会,抬脚躲过,然后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啊~!呀咩楼、呀咩楼!” 殷云澜冷哼一声:“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商量一下啦,北疆扣留那几万北狄精锐,让我带走,我可以让北狄在两年之内土崩瓦解。” 殷云澜面无表情,脚下用力碾了碾。 “一年!!一年让北狄土崩瓦解!军中无戏言!” 殷云澜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了脚。 牧青白连忙抽手出来,使劲儿吹了吹手背。 殷云澜忽然蹲下来,一把揪住了牧青白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眼跟前,恶狠狠的盯着他看。 “朕不怀疑你的才能,你也不要屡次挑战朕的耐心!不是你能不能使北狄崩溃的事,而是你能否安然无恙抵达北狄的事!你以为你这点心思朕不知道吗?” 牧青白有些无措的看着殷云澜眼底的怒火,低头看到自己领口那两只手,死死的攥成了拳。 二人之间的呼吸缠绵在一起。 只不过,殷云澜的气息里即便是扑打在牧青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愤怒的凌厉。 也就是这一瞬间,牧青白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一个小和尚贱兮兮的声音。 他说: ——‘这个距离、两个人如果不是打算互殴一顿,那就是准备亲上了。’ 牧青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莫约零点几鹅吧,而殷云澜大概得有个十几二十鹅。 就那个吊炸天的屌睛白额大鹅,殷云澜一个人能打它十几二十只。 啧。 牧青白仔细权衡了一下。 “嘬~!” 牧青白撅起嘴‘啵’了一下。 接触瞬间,唇感冰凉。 牧青白没想到眼前人躲都没躲。 只是这一瞬的触碰之后,殷云澜本来愤怒的眸子,变得茫然了起来。 茫然得好像没料到这一遭,茫然里又带着吃惊。 吃惊却不愤怒,应该是从没想到牧青白竟然有这个胆子做这等冒犯之事。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似乎终于明白牧青白做了什么。 牧青白也茫然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说实话,按理说殷云澜应该迅速避开,然后推开自己,哪怕反手给自己一嘴巴子呢? 这样一来,一个嘴巴子就不必受一顿毒打,简直血赚。 可是现在,殷云澜非但没躲开,也没反手给自己一嘴巴子,这就让牧青白有点害怕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看来这一顿毒打避免不了了。 非但避免不了,可能还会毒打double,乃至超级加倍。 想象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袭来。 殷云澜松开了牧青白的衣领,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似乎还有点难以置信刚才唇上的触感。 牧青白是想连滚带爬逃掉的,但是殷云澜现在还有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领。 他怕这个举动会惊动殷云澜。 万一本来没啥事儿呢? 唉,人啊,总是怀揣着各种各样的侥幸心理。 牧青白打算做个石雕来着,敌不动,我不动。 但是不行,牧青白的脚麻了。 于是牧青白只能小心翼翼的挪动自己的屁股,好让腿部的血液流通起来。 却没成想,这样的举动惊扰了殷云澜。 “你干什么呢?” 牧青白听到这突兀的问话,瞬间绷紧了身子,仿佛惊扰的不是殷云澜,是一只正在睡觉的witch。 “没,没干什…” 得到如此可疑的搪塞,殷云澜竟然没有追究的想法,只是轻轻的松开了他的衣领,站了起来。 牧青白本能的想蹬脚后退,但是不行,他的脚彻底麻了。 殷云澜想坐回龙椅,却又见牧青白还呆愣在原地,不禁疑惑的问道: “你坐地上,不凉吗?” “凉,但是我脚麻了,能不能麻烦你让妫公公进来扶我一下?”牧青白可怜巴巴的问道。 殷云澜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 牧青白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的看着她的手。 眼前似乎能够预见了殷云澜用力一把将自己拽起,紧随其后一颗沙煲那么大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腹部,把今晚吃的晚饭都给打出来的画面了。 牧青白有些怯怯的讪笑:“陛、不、云澜,太客气了吧?” 打感情牌,希望一会儿她下手的时候能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能轻一点打。 殷云澜不疑有他,只是困惑的问:“怎么?你不是站不起来吗?” 牧青白咬了咬牙,伸手握住。 殷云澜一用力就把牧青白拽了起来。 “哎哟我曹!”牧青白冷不防站直了,就感觉双腿嗡嗡的闪烁成了一片雪花屏。 牧青白眼泪都出来了,一秒之后就失去了平衡,直挺挺的扑倒而去。 殷云澜伸手将他扶住,牧青白哪里站得住,顺势就倒在了殷云澜的怀里。 牧青白的面门径直撞进了一片柔软之中。 啊~! 牧青白下意识发出一阵吟呻。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 不好! 要坏! 牧青白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声吟呻到底是喉咙还是心头发出的。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殷云澜的身子僵硬,他也梆硬。 牧青白整个人的重心倾倒在她的身上。 没办法,牧青白是真的很想快速离开,可是,他的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一样。 牧青白颤颤巍巍的在她怀里抬起头,动作牵引带来的摩挲让两个人都为之僵硬。 好死不死,牧青白只是想偷看一下殷云澜的表情,没成想抬头就对上了殷云澜的目光。 空气在此刻凝滞。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个……你吃了吗?我饿了。” 牧青白说完这话,殷云澜的脸都青了。 牧青白看了她的脸色,就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第525章 明天我打算生个病 牧青白如愿以偿吃到了皇宫里的御膳。 虽然是剩下的,但稍微热一热也还能吃。 殷云澜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牧青白捧着个碗喝了口汤,偷摸着看了眼殷云澜,触碰到她的目光那一刹,又惊恐的收回。 殷云澜可不会被他骗到,他这家伙看着怂,但却有雷霆灭国之能。 也许,如今殷国还没有被灭,完全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怜悯。 亦或者说,歉疚。 殷云澜想到此处,她为君王的自尊作祟,不由觉得愤怒,她被人施以怜悯了。 可是,再愤怒又如何呢? 当年那个打肿脸充胖子也要为她出头的小男孩,如今也成长为了一人灭一国的可怕存在。 他那时压倒在自己的身上,即便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吭一声的,不管他当初如何瞧不起自己一个女儿之身,至少那一时刻,他就是想保护自己。 这还是殷云澜头一次在面对牧青白时,正式思考他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不只是君臣。 也可以说,牧青白从未将自己当成皇帝。 也许牧青白还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当年那个饱受欺凌却要兀自坚强的女孩。 殷云澜有些茫然了。 “你走吧。” 牧青白端着宵夜,有点傻眼,“能不能吃完再走?” 殷云澜抬眼看了他一下。 牧青白立马放下碗:“走走走!马上走!” 牧青白刚起身。 “慢。” 坏了,她改变主意的速度怎么比自己还快啊? 牧青白忽然深切体会到了当初在齐国使邸的时候,自己劝说贾梁道离开齐国京城,转眼就走不掉时,贾梁道那股子难以言说的郁闷。 牧青白强笑着回头,“还、还有什么吩咐?” “牧青白,这般天下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牧青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 “陛下,您说的是指……” “不是!” 殷云澜倏地开口打断。 牧青白挠了挠头。 二人之间再一次沉默。 殷云澜咬了咬下唇。 谁都没有将那件事挑明。 牧青白知道这个时代女子名节事大。 殷云澜也明白若是自己用此事来要求牧青白,很大概率能够成功。 从这方面看来,牧青白是个正派的人,他也许会与小和尚那样风流浪荡之子混在一起,但他不会去污染良家女子的清白。 可是殷云澜自己也有自尊,她永远不可能以这方面要挟牧青白。 她是个皇帝,而且是个前所未有的女帝,她以女儿之身当男儿之身,她有比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强大的气魄。 她有儿女情长,但绝不会为儿女情长所困。 所以,要她用名节低声下气的哀求牧青白留在她的身边,这不可能。 除非牧青白自己回心转意,否则她绝不可能以此强求。 她也许不够洒脱,还是总拘泥于此段不清不楚的故事。 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不洒脱表露人前,尤其是牧青白的面前。 或许,这一切的原因,仍逃不过当初那个遍体鳞伤却顽强生存的女孩,发誓要让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男孩看得起! “那你走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抬手欲言又止。 “没有你,朕也可以!” 牧青白还是欲言又止。 殷云澜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想说就说!扭扭捏捏的,还是不是男人?” 牧青白笑了笑,走到门口,推开门,一股寒风立马穿过门缝呼啸而入。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扭头可怜兮兮的说道:“能不能…给件披风穿一下?” 殷云澜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扔了过去。 牧青白讪笑着捡起披风裹在身上:“陛下,您还挺别扭的。” “你说什么?” “没啥、没啥。”牧青白跑出门外。 这大冷天的,御书房外还有一大批宫女太监候着。 哎哟,连师爷也在啊。 牧青白与他对视上了。 韩云伤愣了一下,他注意到牧青白裹着的是陛下的披风。 牧青白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给事中,不禁笑了。 “牧侯笑什么?”韩云伤脸色有些难看。 牧青白摇摇头:“傻逼,这大冷天的穿一身夏装,风吹得哗啦作响,真以为自己很帅啊?” 牧青白说完,不理会韩云伤难看至极的脸色,钻进了有暖炉的轿子。 韩云伤在寒风中好一阵气抖冷。 妫公公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牧大人说的没错,这家伙确实是个傻逼,大冬天的穿一件淡白色的夏装,身上还要披一件披风。 远远看着很有风骨,但其实近看,人早就被冻成傻逼了。 没有那个武学内力,硬要逞这个能,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牧青白披星戴月的来,又披星戴月的走了。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殷云澜没揍他,看来脑子里那个畜生小和尚说的话是对的。 化干戈为玉帛真乃我华夏之传统美德。 …… …… “牧公子,您竟然回来了?” 牧青白不禁错愕:“不是,秋白,你怎么会觉得我回不来啊?” 殷秋白有些意外:“这是,姐姐的披风?是姐姐赐给你的?” “我怕把自己冻坏了,我找她要的,陛下就是大方啊,我要她就给。” 殷秋白有些哭笑不得,这也确实是牧公子能做得出来的事啊。 “牧公子,早些睡吧,明日还有早朝呢。” “啥?明天还要上朝?卧槽,可我今晚还加班了啊,不行,明天我要生病了,我要生一个两三天好不了的病。” 殷秋白亲自给牧青白解下披风,“牧公子不可胡闹,朝会乃是议论国事的重要日子,怎么能不去?” 牧青白问道:“小和尚呢?明天让小和尚代替我去行不行?” “不行!牧公子才是言侯,和尚无官无职,如何能入皇城上殿参与国事?这太荒唐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不得不承认,小和尚虽然无官无职的,但他有能力啊!而且他还演过牧青白,这天底下谁最像牧青白,估计也就是他了。” 殷秋白埋怨道:“牧公子别说胡话了!怎么可能有人比你自己还像你自己呢?” “这可不是胡话,要是真有个模仿牧青白大赛,我去参加,估计都只能荣获第二名,第一名是小和尚。” 殷秋白可不由着牧青白胡来:“明天我来叫牧公子起床。” “别啊!明天我真生病了!更何况今晚我与陛下已经探讨了很多项目,基本都已经确定基础框架,之后的事,他们实施就行。” 殷秋白哄小孩似的说道:“牧公子听话,明日我让人做一根新的钓竿给你。” 牧青白挠了挠头:“瞧你说的,我这个人最勤劳了!即使没有钓竿,我也义无反顾啊!” 殷秋白得了这样的答复,满意的点了点头,交代一声早些休息便走了。 这时候,小和尚抱着澡盆走了进来。 牧青白立马抓住他,“明天我要生一个不难受但看着很严重的病,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第526章 查寝! “牧公子,不就是朝会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哈哈。”牧青白干巴巴的笑了两声,阴阳怪气的说道:“不就是朝会嘛!那你代替我去上班?你演我一向很在行嘛!” 小和尚连忙赔笑道:“别!牧公子,有话好说,要是被发现了,你可能没事,但小僧这颗脑袋就要搬家了!” 牧青白勾住小和尚的脖子:“明天我要是被迫起床,你也别想睡。今天晚上我给陛下提了不少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谏言。” “小僧不太明白,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谏言?” “就是说,我完全没顾得上这些建设性谏言真正实施后巨大的工作量,完全不在乎实施者的死活的庞大工程,我怕我一旦去上班,这些苦差事就落到我的头上。” “你完全可以撂挑子不干啊牧公子。” “你说的对,所以你替我去一趟?”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牧公子,我虽然没有本事让你生一个不难受的病,但是我有办法让你明天不朝会。” 牧青白赞赏的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咱们去镜湖书院躲着吧。” “你确定我们去镜湖书院借住,吕老头不会告密?” 小和尚笑了笑:“我们可以直接去学生宿舍借宿啊。” 牧青白奇怪的说道:“可是学生宿舍基本都满员的,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 “嗐,牧公子,要是满员了,就把一两个学生赶出去就好了嘛,那些学生各个皮糙肉厚,冻一天晚上死不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要是死了呢?” “要是死了,那算他们倒霉!冻死就冻死了,关键是我们俩不能被冻死啊。” 牧青白一拍手笑道:“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去偷一辆马车吧!” 偷? 小和尚苦恼的挠了挠头。 偷的话……被抓到了,不得被打死啊? 这是在京城,而且还是在将军府上。 稍微显露一点武功,很快就会被这群高手觉察端倪。 不过,这难不倒小和尚。 既然偷不行,那就光明正大的要! 没错,就是要! 张口就要! 小和尚偷偷摸摸的跑去找了老黄,要了一辆马车。 老黄还疑惑呢,这么晚了小和尚要马车,不可能是自己出去,那只能是与牧公子一道,那么…… “牧公子要去哪?” 小和尚张口就来:“牧公子发现自己今天晚上呈递上去的重要奏疏里还有些许不完善,思来想去就是睡不着,所以要进宫去完成这些事。” 老黄有些困惑:“再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那时候朝会再去不行吗?” “那不行,牧公子是那种拖沓的人吗?牧公子当然要将所有事情都做得整整齐齐才肯睡觉!” 老黄有些吃惊:“牧公子走了齐国之行这一趟,竟然改变了这么多吗?以前牧公子可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的啊!” 小和尚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深沉的说道:“老黄叔啊,你不懂,齐国这一趟,很磨人的性子啊,你不在其中,不知道齐国到底经历了何等剧变。” “好吧,我去知会小姐一声。” “不可!”小和尚连忙阻止:“牧公子说了,这点小事,不必打扰殿下休息。” “国事……是小事?” 小和尚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了,牧公子说了,什么大事都不如殿下重要,还是让殿下好好休息,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让殿下晚睡了,他会心疼的!” 老黄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随后又不住的开心笑了:“牧公子亲口说的?” “那还能有假!?” “好哇好哇,牧公子总算体会到小姐的良苦用心了。” “行了,一会儿再感动,老黄叔,赶紧去把马车准备好。”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你等着噢!” 小和尚狡黠一笑,“嘿,莽夫!” …… 老黄亲自把牧青白送上了马车,那殷切的目光,好像是看到一颗烂木头栽在地里,终于长出了嫩芽。 有点活过来的感觉了。 牧青白充满人性意味的与老黄挥手道别。 老黄还不知道,他今天这一顿操作,给明日的朝堂造成了多么大的震动。 马车上有将军府的标识,遇到巡查的巡防营士兵也不慌。 这一路行驶到了镜湖书院。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镜湖书院吗? 牧青白也没见过,因为现在是子时,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也就是十二点。 不过牧青白不想做一只不会飞的蜜蜂。 自然没有兴趣熬到凌晨四点。 牧青白与小和尚回到镜湖书院就跟回到家了似的。 毕竟,牧青白作为镜湖书院仍挂职的三等教授,小和尚曾在镜湖书院的每一个角落售卖过黄书。 这两人对于镜湖书院来说都是人才中的人才。 一个是推动了男女入学制度建立的先行者。 一个是推动了少年少女们性教育文化普及的先驱者。 小和尚轻车熟路的把马车停到了马厩,给马牵进了马厩。 二人走到了学生宿舍。 此时所有学生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牧青白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惊醒了屋里头好几个学子,连带隔壁宿舍的学子也惊醒了。 屋里头几个学子惊魂未定的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二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镜湖书院!你们想干什么?” 牧青白打着灯笼,指着几个人:“查寝!下床!” 几个学子满脸错愕的看着牧青白亮出来的三等教授腰牌,人是懵的傻的,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不由自主的下了床。 其他宿舍的学子纷纷探出脑袋,查看是什么情况。 牧青白反手一指:“看什么看?回去睡你们的觉!” 三等教授腰牌的加持下,众学子纷纷缩起了脑袋,回到宿舍里去。 小和尚进宿舍里转了一圈,嫌弃不已:“连个火盆都没有,还一股子书霉味儿,一看就是书呆子住的地方!” 牧青白点了点头,指着几个人命令道:“睡觉。” 砰——! 大门被用力关上。 几个学子几脸懵逼的看着被踹坏的门,欲哭无泪。 他们还不知道,正是他们相较来说比较恶劣的住宿环境,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第527章 起来重睡! “查寝!起来重睡!” 这一天晚上。 镜湖书院男学生们的美梦在这一时刻纷纷变成了噩梦。 本来大家真的以为是有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儿,引来了书院三等教授亲自查寝。 直到牧青白找到了一间令人满意的宿舍。 干净的被褥,温暖的火炉,还有应有尽有的各种设施,专门放在火炉上烧烫的一壶热水正好用来洗脚。 牧青白坐在床边,指了指角落其中一个木盆:“谁的?” “我、我的!”有人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牧青白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小和尚一个激灵,开唱:“和你有关…观后无感…” 牧青白反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打断了这不算美妙的歌声。 邱广均怯怯懦懦的说道:“牧先生,学生是邱广均啊,您曾单独召见过学生,家父邱洪春,刑部右侍郎,执掌刑部大牢。” 牧青白恍然大悟:“嗷,是你啊,这盆我征用了,你有意见吗?” 邱广均急忙跑过去,亲自端着盆来到牧青白面前:“牧先生能用学生的盆,是学生的荣幸!” 小和尚又取了一个盆来,将热水倒在两个盆里,又指使学子出去打了一桶冷水来中和一下。 牧青白脱了鞋袜,脚伸进盆里,露出销魂表情。 邱广均的脸都绿了,却只能赔笑着。 “你也有点眼熟啊。” 小和尚凑到牧青白身边说道:“安冠霖,安振涛之子,安稳他堂弟,四大才子之一。” 牧青白疑惑不解:“四大才子?” “就是陈星碎一个行列的货色。” 安冠霖有些敢怒不敢言,他的脸盆也被小和尚征用了。 这可牧青白啊! 活着的牧青白! 与自己堂兄一同在齐国立下不世之功的牧青白。 虽然也是当初连累自己父亲下狱的牧青白。 “征用你们两张床,你们今晚四个挤挤两张床,有没有意见?” 他们是很想有意见,但不敢说。 牧青白摆了摆手:“对了,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说梦话,打呼噜,磨牙!你们找几个人把床搬走吧。” 安冠霖与邱广均等四人面面相觑。 “你们有意见?”小和尚狐假虎威的问道。 四人没说话。 牧青白笑道:“很好,不说话就是没意见,你们不错,继承了太师那个糟老头子该有的良好品质。” 学生嘛,怎么可能跟辛勤的校领导斗呢? 有困难就克服克服,没有困难的话,也要创造困难给你们克服克服。 不然怎么能磨砺出艰苦卓绝的意志力呢? 这都是校领导·‘牧’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你们要感激啊!! 于是,牧青白清空了一间宿舍。 几个学子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叫来自己的好友把床搬出去。 可是这床与门的尺寸有点不符。 这就是克服困难途中所遇到的困难了。 校领导发话了:继续克服! 今天必须把床搬走。 但是门肯定是不能拆的。 那……就拆床吧! 折腾了两刻钟,终于是清净了。 牧青白心安理得的在学生宿舍住下了。 …… 翌日清晨。 学子们纷纷起床洗漱,准备开启一天的学习生活。 牧青白与小和尚还在学生宿舍里 第528章 血洗 今日朝会有牧青白什么事儿吗? 好像没有,毕竟建设性的谏言昨天晚上都给完了。 工部、户部二部门都在牧青白的谏言之下开始全力运转起来了。 本来国家机器只是各部各司其职,如今因为牧青白一个提议,开始全力运转。 这可把朝堂上这些官老爷们忙坏了。 但你要说真的没有吧,还真有。 而且是重头戏。 擢升牧青白为左散骑常侍,银青光禄大夫,显州言侯、享食邑两万户。 一道封赏的圣旨摆在御案上,却无人领旨谢恩。 殷云澜气得脸色发青,这家伙又旷工了! “找,把牧青白给朕找来!不把牧青白找来,今日朕就不散朝了!” …… 一道圣谕下达。 整个京城都在寻找牧青白。 砰砰。 门口响起了一阵有素质的敲门声。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没有听到应门的。 咚咚咚——! 于是就换成了没有素质的人敲门。 牧青白强行睁开耷拉着的眼皮看了眼窗户外的人影,然后又躺下了。 门外的人有胡须,光是看倒影都知道是谁了。 咚咚咚——! 小和尚醒了,他拿起枕头就想砸门。 但临了又想到敢来敲门的肯定不是学生。 于是又悻悻地放下了枕头。 二人在屋里头装了一会儿死人,屋外的人就一直没有素质的敲。 直到牧青白的睡意被吵得不剩多少了,屋外的人料准了差不多是时候了,就让敲门的奴仆走开。 “今日是朝会的日子,我听闻说,今日陛下是打算在满朝文武的面前行封赏之仪,但是被封赏的人却不在。” 吕骞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牧青白恨得咬牙切齿,果然是吕骞啊。 “陛下为此大为恼怒,自清平元年以来,还没有哪一个臣子胆敢无故缺席朝会,噢,不说今朝了,便是先帝朝也不曾有人如此大胆。” 牧青白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走去开了门。 吕骞故作惊讶的看着牧青白:“牧大人,你在这啊?我还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学生不去上课,在宿舍赖床呢!” 牧青白怒道:“大人?叫什么大人,叫侯爷!” 吕骞慢悠悠的作揖:“牧侯爷。” 牧青白深深的叹了口气:“吕老头,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犹如杀人全家啊?” “没听过,也就是牧侯爷会这样说。牧侯爷,现在陛下很生气,满朝文武都在等你去赴朝会呢,若是你不去,他们也走不了。” 牧青白嗤笑道:“干什么啊?想激发我的集体荣誉感是吧?不好意思,偏偏我最没有集体荣誉感!” 吕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明白,牧侯爷特地来到镜湖书院,还是选在朝会的日子,不单单是为了偷闲睡觉这么简单吧?” 牧青白眉头一挑:“那不然我还能干什么?喂,吕老头,你不能因为我算计过你几次,你就这么揣测我吧?” 吕骞摇摇头道:“牧侯爷震天动地般死在天下人前,如今又不声不响的活着回到了京城,难道就是一场玩笑吗?” 牧青白无辜的看了眼身后的小和尚:“假死非我所愿。” 吕骞微微颔首:“我知道,若是可以的话,牧侯爷宁愿真死。” 牧青白笑道:“真是谢谢你嗷,这么会共情!” 吕骞悠悠的说道:“既然真死不成,又忽而假死,想必牧侯爷不会止步于此,一定还酝酿着什么一鸣惊人的举动。” 牧青白狐疑的看着吕骞, 不禁笑了。 “牧侯爷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解。” “牧侯爷不解什么?” “不解你为什么会对我的事如此感兴趣,难道你不怕我再算计你?” 吕骞指了指脚下:“你已经开始算计老夫了,你一个备受瞩目的言侯,在一个不该出现在书院的日子出现在了书院,还不是算计吗?” 牧青白干笑道:“我真是来睡觉的!” “好吧,我知道,但是现在陛下口谕要你去皇城上朝,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向朝廷检举你啊?” 牧青白脸色一僵,“你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检举我,想必是有求于我吧?” “不错。”吕骞微微点头。 牧青白嗤笑道:“这就对了嘛,你要是有求于我呢,你就直说,你千万不要想着设局摆布我,不然反噬很严重。” “明白。牧侯爷是一个不仅擅长恩将仇报、更擅长睚眦必报!我已经领教过了!但开口请求牧侯爷帮忙显然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毕竟很少有这种牧侯爷有求于我的时候。” “啧。”牧青白有些不爽的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清醒啊!” “牧侯爷…” “哎~客气了,叫什么侯爷,听着别扭。” 吕骞失笑道:“牧大人,我可以替你隐瞒,直到你想公布自己的所在。” 牧青白忽然觉得古怪:“你慢着!” 吕骞也不着急,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外,静静等牧青白细细体会其中滋味。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我有求于你,这分明是你在要挟我啊!” 吕骞微微欠身:“牧大人也可以这样理解,不过老夫觉得,若是能说成互相帮助的话,要更为贴切!” “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哈哈,好吧,不管你是不是要挟我,我确实有求于你!” 吕骞指了指屋内:“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请。”牧青白一点好脸没给。 吕骞叹了口气,无奈依着檐廊下的廊凳坐下。 “我镜湖书院依镜楼建学,得镜楼圣人影响力,在书院治学的皆是各方大家,能入学的皆是骄子。” 牧青白打断道:“行了,先别吹牛逼了,你直说行吗?” “依你当初建言,要镜湖书院吸纳女子入学,我做到了,你要约请凤鸣楼的丹采姑娘入学开课,我力排众议也做到了…” 牧青白又不爽的打断道:“什么叫凤鸣楼的丹采姑娘?那不应该叫做音律大家吗?” 吕骞噎了一下。 “怎么?不是说各方大家吗?丹采姑娘能在音律领域享天下美名,难道不算大家?” 吕骞苦笑道:“好,你说的对,是音律大家!如今镜湖书院的女子与男儿各自参半、书院近年文章治学更盛,其余旁道式微…” 牧青白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吕骞抬头直视着牧青白,问道:“老夫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对书院建言,是不是单纯心血来潮?” 牧青白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这老头,啧,让你说重点,你搁这跟我拐弯抹角的,我小孩子啊我还猜猜猜!” “好,权当你是!你当初心血来潮建言书院要吸纳女子入学,而今也近一年之期,我想问问你,可曾想过,这些女学子学成后,将来该如何?” 牧青白愣了一下,接着脸上迸发出了惊喜的表情。 此刻算是明白过来了,吕骞为何拐弯抹角了。 牧青白赶忙把吕骞拉到一边,低声道: “吕老头,你可以啊,你胆子大啊!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啊!现在就我们俩,你直说,你是不是想攻击文坛旧思想?” 吕骞只是平静的看着牧青白,没有作答。 牧青白哈哈大笑,指着吕骞,“你不说话,好,我权当你是!你知不知道,想要洗刷一座鼎上的锈蚀,用水是洗不干净的。” “依照牧侯爷看,要用什么洗?” “血。” 第529章 一壶春水 血洗文坛。 老实说。 牧青白从来没想过,这样可怕的想法,竟然能在吕骞这位大儒的脑子里冒出来。 不,也许不能将吕骞称之为大儒了。 文坛数百年来被陈旧腐朽的老牌儒学思想腐蚀得根深蒂固。 他们以为男子才是天下的基石。 女子是天下的附庸。 女子生来该卑贱,卑贱之人做卑贱之事。 无论何时何地,该给予男子的知识,不该给予女子,否则就是辱没先祖。 但是几百年的儒学延续,似乎诞生了一些开始在心底滋生怀疑的人。 毕竟前方一片晦涩昏暗,他们也不知道这份怀疑的背后是对还是错。 但还是本能的怀疑,这真的对吗? 就比如他。 吕骞。 他看到了这些女子学的这么好。 难道不能传吗? 若是女子天赋异禀,男子资质平庸,那是应该传香火,还是应该传天赋,哪样才算不辱祖宗。 如果她们这般努力,学得这么好,学成了,回家了,还是要一样嫁人,做闺中妇,笼中鸟。 那我们费尽心力教她们,是为什么呢? 如此大争之世,如果事事都要依靠男子而进。 天底下一切都要靠男子打拼的话。 那男子怎么够用啊? 一场战争,要殒没多少男儿,一场天灾,要饿死多少百姓? “我想改科举制度。” 吕骞这样说了。 “要死人噢。” 牧青白如此回答,也是疑问。 “……那就死!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死人的。” 吕骞迟疑了很久才回答。 “要死很多人!” 牧青白再次重申。 “要死多少人?” 吕骞更加迟疑了,他有点胆战心惊,‘要死很多人’这句话从牧青白口中说出,那想必不会少。 齐国这么大的浩劫死的人不计其数,牧青白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现在牧青白说要死很多人,那肯定要比肩齐国了。 那般地狱的场景还未发生,就已经在牧青白眼前了吗? 牧青白笑了笑,拉着吕骞在台阶坐下,手臂勾搭在他的肩头上: “我还没说要死多少人,你就先犹豫了,你在想为了书院这些女子值不值得,就只是区区几十个而已,可能要死几千人,几万人。” 吕骞点了点头,在心里挣扎起来。 牧青白也不急,“我很欣赏你的想法,我对你的想法很有兴趣,如果你敢,那我们就动。” “值得。” 牧青白扭头看着就在身边的吕骞,他的面颊上咬肌绷紧了,他是咬着牙关说出这两个字的。 “怎么就值得了?” “如果成了,天下就真的是天下人的了!” 牧青白吃惊不已,惊讶于吕骞竟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大争之世!若是天底下所有的生产资料都掌握着男子的手里,那么殷国何时才能做天下霸主?” “难道将来因为国中男儿郎渐少,外敌环伺致乱局生,又要指望浑噩的天下又诞出一位如陛下那样的女子杀出重围吗?” 牧青白更加吃惊了。 遥记一年之前,牧青白曾在狱中说要在外头种下一颗种子。 现在牧青白好像看到这颗种子发芽了。 “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 “大概是陛下登基的那一天吧。我想,若是我殷国儿女皆有陛下一二分英姿,若是我国儿女人人皆可用,何愁国不强?何愁乱不平?” 不。 不是种子! 只能说是一壶春水。 牧青白此刻只感觉浑身发麻。 牧青白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只是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你,吕骞,你才是真正的先驱者。’ “如果一定要死人,那就我先动手杀人吧!一旦文坛的锈蚀可以用血来洗清,即便尚不明朗天下以后会如何,至少,也会是个清明之世。” “如果不成…” “不成,哪怕不成,我也能留名在青史之上。” “不成会死得很惨。” “我的血会溅到史书上,后世人翻开这一页,先看到我的血!” “可能会被满门抄斩。” “那后世人看到的血会更深,深入眼眸。” 牧青白难说不钦佩,用力拍了拍吕骞的肩头。 “至少,女子也可以治学,也可以强国!外敌侵我国,男儿郎当有血性,女儿家也不做羔羊。女儿家握着的刀,也可以刺穿敌人的喉咙,刀在稚童手上,依旧致命。” …… 牧青白送走了吕骞后。 回到了屋内。 看到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和尚。 牧青白顿时莫名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牧青白走到了小和尚的床边,抡起胳膊就给了小和尚两个嘴巴子。 小和尚被打醒了,捂着脸无辜的看着牧青白,哭道: “牧公子,我又做错什么了?” 牧青白气得指着外头:“你是猪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 “我还知道吃吃吃。” 牧青白抬手就是‘境泽一指’:“你还敢顶嘴?你看看人家吕骞,你再看看你,你能不能学一下人家吕骞,拥有大智慧还有大理想。” “我为什么要跟吕骞比啊?” 牧青白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瞧瞧你这样儿,一天天的就净想着算计我!”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就睡个觉,怎么还惹着你了啊?” 牧青白忽然有些无奈,“好吧,术业有专攻,你一个阴谋家让你造福社会是有点为难你了,对不起,打疼你了吧,我看看?” 小和尚呜咽道:“是有点疼。” 牧青白又甩了他一个嘴巴子。 小和尚人都傻了:“不是,你怎么还打我?” “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不疼!我语气都软下来了,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你这让我怎么下台阶啊?” 小和尚连忙道:“不疼不疼!” 牧青白反手又是一个嘴巴子:“不疼是吧!你是不是嘲讽我没吃早饭?” 小和尚爬下床,哭道:“太欺负人了,我想回家!” 牧青白反手把门关上了,“你刚才是听到了我跟吕骞说的话,还是没听到啊?” 小和尚哆嗦着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听到没听到!” “你听到了吧?” “不敢听不敢听啊!牧公子,你和吕骞都是疯子啊,你们讨论的怎么都是诛九族的事儿啊?” 确实,是诛九族的大事。 一旦事败,文坛、世家、以及一切既得利益者,一定会以此施压要求皇帝降下诛九族的天罚,以此将危险人物抹杀于世。 不过不好意思,我没有九族,sorry啊,无法选中。 牧青白笑了笑,勾住了小和尚的脖子,问道: “你是镜湖的人,为什么镜湖书院的吕骞不认识你啊?” “牧公子,镜湖与镜湖书院完全是两码事,镜湖是太师清修居所,镜湖书院是秉承太师的风骨教化世人的书院。” “是嘛。” 小和尚心里一个咯噔,面色古怪的看着牧青白:“牧公子,你不会怀疑吕骞与太师那个老东西暗通款曲……” 牧青白摇了摇头:“不像,吕骞是个有理想的人。” “不像?”小和尚反问。 第530章 真是活阎王啊! “你…你是…卯香菱!” “牧侯爷,是褚风铃。” 憨厚的褚风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噢,对对对,褚风铃!风铃啊,你师兄呢?” “是大师兄。”褚风铃纠正道。 牧青白疑惑道:“骆秉什么时候成大师兄了?” 褚风铃解释道:“因为前大师兄不在了,所以骆师兄就成大师兄了。” 牧青白错愕道:“你们毒宗的大师兄还是顺位继承制的啊?算了,我也不是很有兴趣知道他在哪,先给我们炒两个能吃的菜。” “好嘞~!” “别偷摸着放毒嗷,我身子骨虚得慌,扛不住。” “放心吧,我下毒都是明着下的!” 褚风铃到后厨去开火,滋滋冒油的炒菜声响起。 因为后厨只有褚风铃一个人,所以上菜有点慢。 还是这个味儿! 离开殷国快一年了,再回来,依旧还是这么美味。 不得不说,骆秉与褚风铃俩人要是认真做菜的话,一定是一代名厨。 别的不说,起码能在京都的餐饮界争得一席之地。 但是很可惜,这俩人就是想要发扬毒宗的风格,让宗门长辈看得起。 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 这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食堂里陆陆续续的也有一些学生进来了。 因为如今食堂里只有褚风铃一个人,管不住那么多学生吃外面的食物,所以来食堂的学子不如之前那么多。 褚风铃说道:“我已经向师门申请了一些师兄弟过来帮忙,到时候镜湖书院食堂将会重现当初牧侯爷让我兄弟俩来执掌食堂的盛况!” “非常好!我欣赏你!继续保持!” “谢谢牧侯爷栽培!” 这时,褚风铃瞥见一个身影,顿时大喜,急急忙忙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颗饴糖。 小和尚也扫了一眼,接着开心的蹦了起来。 “牧公子,你看!满穗!” 牧青白扭头看去,可不是满穗嘛,她攥着饴糖宝贝的放进口袋,然后端正饭四处找寻座位。 牧青白走过去,瞄了一眼她餐盘里不可名状的东西,顺手就拿了过来。 “哎~我的饭!” 满穗吓得叫了一声,抬头一看,顿时惊喜不已。 “良爷!还有和尚哥哥!” 牧青白反手就把这餐盘里不可名状的东西倒扣在一个学生的餐盘里。 那学生的脸顿时就绿了。 “吃完嗷,你敢浪费粮食,你就延毕!以后你就算毕业出去,也没单位敢要你!” 牧青白的话吓惨了这学生。 他哆哆嗦嗦的想求饶:“牧教授饶了我吧!您还记得吗?我借过您钱!我借了您几钱银子呢!” 牧青白有些意外:“有吗?” “有啊有啊!”这学生妄图用这几钱银子的恩情来换取宽大处理。 牧青白苦恼挠了挠头,道:“这样啊,那你更应该吃完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浪费粮食的歪路!” 牧青白说着,看到满穗的小手递到了眼前,手里攥着一颗饴糖。 “良爷,给你吃!” 牧青白压下她的小手。 满穗又给小和尚递了过去:“和尚哥哥,给你吃!” 小和尚一点不客气的收下了饴糖,眼看牧青白的目光扫了过来,又赶忙把饴糖塞到了满穗的嘴里。 满穗有些可怜的看着自己的餐盘:“我的饭…” 牧青白拉着她回到自己的桌前:“以后不要乱吃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好好吃人饭不香吗?” “可是其他同窗的师兄师姐都是吃这些啊!而且,只是看着不好,吃起来还行,而且管饱。” “……” 可怜的娃,挨过饿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就算当初在谯县高鸿涛给灾民煮的那锅猪饲料,满穗都能当珍馐一样舔得分毫不剩。 估计就是因为满穗能一口不剩的吃完,褚风铃才会对满穗如此欣赏。 还有饴糖这样的小零嘴做奖励。 褚风铃又端着菜跑来了。 牧青白提议道:“要不饿这帮学生几天试试?挨过饿的人吃什么都香!” 小和尚惊愕不已,“这是人能说得出来的话?” 褚风铃则是大喜过望:“还是牧侯爷有办法!一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饿六天。” “为什么是六天?” “因为我听说人不吃饭七天就会死。” 牧青白摆摆手:“有些人能撑得更久一点,灾民要是七天就饿死了,那我去渝州的时候,就看不到活人了。” 褚风铃点了点头,“还是牧侯爷见多识广!” “噢,我是说,不止可以饿他们六天,七天十天都行。” 牧青白的声音不小,周围原本吃饭如同吞蜡的学子们犹如触电般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了过来。 这是人话??? 牧青白感受到周围震惊的目光,目光扫视了一圈,抬手就是‘境泽之指’,威胁的意味不言自明。 众人顿时如梦惊醒,急忙把碗里不可名状的饭快速扒进嘴里。 听到了吗?这顿不吃,下顿就没有了! 还得是牧青白啊,真是活阎王啊! 第531章 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也干 一顿午饭,一声恐吓。 学生们吓得要死,把饭拼了命的扒进了嘴里。 潲水桶里一点残羹剩饭都没有,可把褚风铃给乐坏了。 这顿饭满穗吃的也很开心,毕竟虽然饭堂的饭管饱,但并不美味。 满穗对褚风铃的认识也刷新了一个层次,没想过能把香喷喷的粮食做成难以下咽的样子的大厨,也能好好做饭。 “牧公子,现在外头一定找你找疯了,你现在什么打算啊?”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看了小和尚一眼,没有说话。 老实说,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在这一日朝会旷工,然后把全京城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接着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直接开一场个人的对外记者会。 公布最近自己潜心对北狄研究的结果,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对国际局势的分析与推演。 ——论北狄统一的可能性与可实施性! 光是这个标题,直接就能把整个京城吓个半死。 别说尿了,屎都给他们吓出来! 但是现在嘛。 吕骞这老家伙突然来到此地,直接抛了一个更大的! 牧青白开始迟疑了。 迟疑之际,也在怀疑。 吕骞毕竟是镜湖书院的副院长,镜湖书院又与镜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牧青白看向小和尚,这个家伙与镜湖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呢? 怀疑吕骞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君子典范的大儒,让牧青白备受煎熬,当然了,煎熬归煎熬,揣测还是得揣测的。 “和尚,我们走!” “走?去哪啊?”小和尚有些慌了:“不能是离开京城吧?牧公子,您三思啊!” 牧青白像是看傻子似的白了他一眼:“你傻还是我傻?我们堂而皇之出城,在城门口就得被拦下!去找暖玉。” “沈暖玉?干什么?” “有些事想问。” …… …… 小和尚驾着车又来到了沈暖玉家的巷子口。 牧青白有些惊奇,“和尚,你竟然没有做内奸,我还以为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有一群官兵涌出来把我逮住呢!” 小和尚笑了笑:“牧公子,瞧您说的,我这么干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牧青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噢~也是,你总是无利不起早的,没有好处的事,你不干。” 小和尚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牧青白大度的拍了拍小和尚的肩头:“我不也是这样吗?我一直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我是在夸你呀,你怎么垮了个逼脸呢?” 小和尚笑了笑,指了指前头:“牧公子,不是我出卖你,是你自己送到人家面前的嗷。” 牧青白看了一眼前方,明玉抱着手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他们二人。 牧青白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小和尚:“你还是出卖了我?”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牧公子,实在惭愧,我辜负了你的夸奖,有的时候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也干。” 牧青白哭笑不得的伸出手指悬空点了点,“你呀,真是时时刻刻想着给我一个惊喜。” 小和尚挠了挠头,羞愧的低下了头:“牧公子,你这么大度,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牧青白往明玉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奇怪的说道: “我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 “此情此景?怎么熟悉了?” “我当初在齐国的时候,也是这样逼迫齐云舟的,当初太子离国,七皇子离京,京城中有人刺杀了乐业皇帝,按照这么个局面,你是齐云舟该怎么办?” 小和尚仔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散播刺杀皇帝的刺客是七皇子的人!搅乱京城的局势,但是不能在京城里散播,因为在天子脚下搞小动作太危险了。” “对啊,消息要从外头传到京城才行……哎呀扯远了,那时候我直接在京城散播了刺客是齐云舟的人,逼迫齐云舟即刻自救,在京城传播七皇子的谣言。”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这件事与现在,有什么关联吗?” “我逼迫齐云舟,是不给他留时间留余地,我希望他走在我给他规划的道路上,那么你此时逼迫我,你……” 小和尚大惊失色:“不是,牧公子,我就是出卖了你,换了点赏钱,我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 牧青白摸了摸干净的下巴,“啧,你的自我辩驳很没有说服力啊。” 小和尚哭丧着脸:“这就跟小僧明明只是在逛青楼,你却污蔑一个和尚窃取国家机密有什么区别?” “你不希望我与吕骞共谋大事?还是说,你其实在使连环计,你很希望我参与到吕骞的理想中去?” 小和尚一愣,不解的说道:“牧公子,这太矛盾了吧!你只是无端对小僧进行了怀疑揣测而已啊。” 牧青白笑了笑,扭头走向了明玉。 明玉目光不善的盯着牧青白,直到他走近,才淡淡的开口: “言侯,怎么有如此闲心,四处瞎逛?” 牧青白做出吃惊的表情:“啊?娘子?” 明玉捏紧了拳头,又松开了,这家伙一会儿要被抓去朝会,他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还是先忍他一手。 “言侯自重!” “啊?我要自重啊?那好吧……” 牧青白挠了挠头,苦恼的想了想,叫道:“大姨姐!” 砰——! 忍不了了。 明玉一拳打在了牧青白的腹部。 牧青白立马疼得成了个虾米,顺势把头埋进了明玉的身上。 明玉急忙想推开牧青白,却被牧青白死死拽住。 更让明玉绝望的是,牧青白的涕泪横流,她的衣服全都遭了殃。 “牧!青!白!” 牧青白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两只手还死死拽住明玉的衣襟。 明玉生怕衣服被扯坏,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牧青白极其无赖的抓住了更高的衣服,把明玉给拽了下来。 “你打了我一拳,我要你赔偿!” 明玉急了,“松开手!赔赔赔!” “我要见暖玉,见完暖玉,我跟你走!” 明玉脸色一变,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不然,我怕你疯!” 第532章 我觉得你需要一顿毒打 明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本能的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不说清楚,我不可能让你见暖玉。” 牧青白松开了明玉的衣服,明玉立马去掰牧青白另一只手。 牧青白朝明玉勾了勾手指:“你低下来,我跟你说。” 明玉顿住了,接着又生气的威胁道:“你要是敢耍我,我……” 牧青白摆摆手:“我肯定不会耍你,我都甘愿挨了你一拳了,你还不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吗?” 明玉迟疑了一瞬,屈辱的蹲下了身子,即便如此,仍没有好脸色。 “说吧!” 牧青白又勾了勾手指:“过来点儿。” 明玉嫌弃不已:“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做非分之想,我保证,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不欲生还看不出伤痕!” 牧青白头也没回:“看到巷子口那个畜生秃驴了吗?” 明玉皱了皱眉,不解其意的用目光询问。 “这家伙是在渝州时,在暗中逼退魏凝霜的人,她那时忌惮的是他,不是你!” 明玉眼神有些震撼,接着又迅速冷静下来。 “你什么意思?” “暖玉可能遭他算计在内了。” 明玉顿时愤怒不已:“你说什么?” “本来今日我打算实施北狄计划,但吕骞突然找到我,邀我参与一个更大的计划。”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牧青白苦笑道:“然后我就来这了,而和尚呢,把我卖给了你,你看,是不是连上了?和尚想逼迫我做选择,就好像当初我逼迫齐云舟那样。” 明玉冷着脸,沉声道:“我是问你,这与暖玉有什么关系?” “吕骞的宏大计划里可能有暖玉的那一部分。” 明玉眼中有杀意闪过:“是那本简字谱惹出来的祸?” “对,就是这种危险的眼神,相信我,不然暖玉也会陷入四方杀机的危局之中。” 明玉咬着牙说道:“一切危局都起源于你!你如果当初没有将那本字谱送来,暖玉至今扔能过安宁日子!” 牧青白摆了摆手:“不,也有你的原因。” “你说什么?”明玉当即震怒的盯着牧青白。 牧青白神色平静,“如果你不是锦绣司正指挥使的话,你们才能过平静日子,但是可惜,你从事的危险职业,本来就有可能将祸患引到家人身上。” “你……”明玉想要反驳,却无可辩驳,失去力气一般肩膀垂下。 牧青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娘子?大姨姐?” 明玉恶狠狠的瞪了牧青白一眼:“你当我聋了?” 牧青白讪笑,抬起手腕,食指在上面点了点:“时间不多啦,我们自家人的事儿,自家关上门去商量,让这和尚滚到外面等。” 明玉冷冷的刮了牧青白一眼,掏出了一袋银子,朝小和尚扔了过去。 这银子带着烈烈罡风。 小和尚吓得急忙抱头蹲下。 砰——! 一声轰响。 银子蹭到了墙面,轰出一道浅痕。 银子砸落在小和尚的脚边,小和尚仍心有余悸的看向了明玉: “不是,明大人,你想要了小和尚的命啊?” 明玉顿时有些困惑,她刚才出手试探了一下,将钱袋子使了一分真气,并没有真朝小和尚而去。 看小和尚的反应以及应对,并没有异常。 这是高手? 牧青白扭头看了眼小和尚,抬头看明玉:“你不会信了吧?这秃驴演得相当好!另外,这里是京城,他似乎有意在京城隐藏自己的实力。” “为什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小和尚是什么人?” “镜楼剑圣。” 明玉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惊讶。 牧青白见了,反倒惊讶了:“不是,你不信?” “你觉得你自己的话可信?” 牧青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我难得说实话,你竟然不信?” 明玉凉飕飕的笑了,“你说小和尚演戏演得好,我看你的演技也不差。” 明玉站起身,低头蔑视道:“起来。” “起不来了,你刚才下手太重了。” “你活该!” 牧青白朝她伸手。 明玉相当嫌弃,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伸手去拉他起来。 牧青白一把抓住她的手,却立马说道:“背我。” 明玉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是不是想再挨一顿打?” “你要是动手,我死也要把血溅到你的脸上。” 明玉冷笑:“呵呵。” 看来这威胁的威慑力不够。 牧青白立马改口:“我哪怕被你打出屎了,也要把屎尿往你身上抹。” 明玉的笑僵住了,她冷漠的看着牧青白:“松手!” 牧青白握得更紧了。 明玉冷哼一声,手上也开始加大力道。 牧青白顿时吃痛,急忙大叫:“我要尿了!我要尿了!” 明玉顿时又气又羞,怒道:“你也太无耻了!!” 牧青白贱兮兮的笑了:“瞧你说的,我又没什么本事,只有一条烂命,不无耻一点,怎么能成事儿?我被你打得直不起腰了,你得背我。” 明玉绝不可能做这么屈辱的事,干脆直接拖着牧青白往屋里走。 小和尚都看傻眼了:“不是,当街强抢民男啊!?” 明玉恶狠狠的一指小和尚,小和尚立马双手捂住嘴。 明玉把牧青白拖进了家。 小和尚忽然攥拳砸手心:“无赖也有人爱啊!那我……” 小和尚扭头看向大街,一个妙龄女子携好友出行。 小和尚立马跑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小和尚不躲不闪,直接瘫倒在地,可怜兮兮的说道:“你打疼我了,疼得站不起来,你背我。” “啊~!!!” 少女尖叫起来。 这就像是一支穿云箭。 引了千军万马来相见! 周围跑出来了几个手持短棍的家丁。 小和尚脸色一变,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惊吓过度,竟然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几个家丁冲上来照着小和尚就是一顿毒打。 “登徒子!敢调戏我家小姐!” “死秃驴,你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何等尊贵金枝玉叶,是你能高攀的?” “耍无赖是吧!让你耍无赖,让你耍无赖!” 第533章 奏对 牧青白出来的时候。 看到了在街边躺着的小和尚。 小和尚生无可恋的看着天空。 牧青白伸手拍了拍小和尚的灰扑扑的脸:“哎,这里不让睡觉。起来了,亚索,亚索?起来叠心之钢啦!” 小和尚疑惑的看向了牧青白:“为啥你耍无赖就被拖进屋里,为啥我就换来一顿毒打呢?”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你说啥呢?你被谁毒打了?我带你找她去!” “算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疑?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快的吗?牧公子,你是不是不行啊?” 牧青白的脸顿时就黑了:“活该你被人毒打啊!” 明玉走了出来,依然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 “该走了!” 牧青白指了指小和尚:“带他一起去吧。” 小和尚错愕的指了指自己:“我?” 明玉也错愕的指着小和尚:“他?” “是啊。” “太荒唐了!”明玉叱骂道。 小和尚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牧青白淡然道:“我不是成言侯了吗?身为王侯贵胄,我荒唐一点怎么了?” 小和尚挠了挠头光头,苦恼的说道:“我想过你带美女佳人到处去,没想过你会荒唐到带个和尚上朝去,你会被笑死的牧公子!” 牧青白冷笑道:“你算计我,我已经识破了你的算计,和尚,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不可能受你摆布。” 小和尚恍然大悟:“唉,牧公子,你的疑心病就是太重了!我真的就是为了银子。” 牧青白微笑道:“是嘛?” “是啊是啊!” 牧青白不咸不淡的笑了声,严肃的看向明玉:“带上他。” 明玉无奈,“好吧。” 一群锦绣使跑了过来,将牧青白与小和尚架了起来,塞进了马车里。 小和尚有些不自在的问道:“牧公子,你计划中料想的应该是这样的吗?” 牧青白耸了耸肩:“当然不是,不过也没关系,受制于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吗?”小和尚心惊胆战。 牧青白笑道:“唉,本来嘛,事事不可能都如意,更何况还有你这个变数在我身边。” 小和尚笑道:“那这样,牧公子你实在不放心,那你赶我走!用几百两银子砸我,我立马就滚!” “你想得倒美啊!” …… 马车一路行进了皇城。 马车停住了。 车门被打开。 禁军队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只看到牧青白与小和尚龟缩在里头。 禁军队正连忙抱拳行礼,“见过言侯!得罪!” 牧青白还没说话,几个禁军就上车来。 小和尚还幸灾乐祸的笑:“牧公子,他们要得罪你了。” 然而小和尚话音刚落,他就被禁军一把揪住拽了出去。 小和尚大惊失色,想挣扎又忌惮禁军身上闪着寒光的刀。 很快,外头响起了小和尚慌乱的声音。 “不是,你们干什么!你们不是得罪牧公子吗?你们认错人啦!别,别拽我衣服,别拽裤子,呜呜,我是和尚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和尚?” 小和尚泪流满面的被塞了回来。 牧青白幸灾乐祸的笑道:“他们确实是挺得罪我的。” 小和尚捂着脸小声哭泣,刚才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样的凌辱。 二人换乘轿子,不多时就抵达了议政的大殿。 小和尚被安排在了外头,由两名禁军挟刀看守。 寒风的那个吹啊。 小和尚瑟瑟发抖愣是不敢动一下,任谁的脖子上被架着两把刀,都不会敢动的。 牧青白一个人走进了大殿。 当即就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幽怨,不忿,冷漠,仇视。 牧青白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自己,大家都不能下班,有点怨气都很正常。 “臣牧青白,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云澜表情相当不善,“牧青白,今日何故缺席朝会啊?” “回陛下,昨日梦游去了镜湖书院,在书院睡了一夜,今早没人叫我,我起不来。” 殷云澜冷哼道:“明玉找到你时,你可不在镜湖书院啊。” “回陛下,臣去看望一位老朋友了。” 殷云澜将一封奏疏拍在桌案上,怒喝道:“你既知道今日缺席,为何还有闲心去看望朋友?” 牧青白不紧不慢的说道:“回陛下,臣并无要职,所以想着反正都迟到了,着急也没有用,迟到一分钟与迟到一个时辰的性质差不多。” 殷云澜忍无可忍:“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朝堂之上东拉西扯……” 牧青白打断道:“臣知罪。” 殷云澜噎了一下,怒火都中断了一霎,她都还没问呢! 不好! 殷云澜忽然心中生出一种极坏的预感。 “臣知罪!臣欺君罔上,万死不能恕……” “够了!”殷云澜一拍案。 群臣尽皆俯首默然,装作没有听到似的。 “陛下,臣有本启奏!” “不准奏!朕还没说完!” 牧青白叹了口气,义愤填膺的喊道:“臣只是离开国都不足一年,再次归来,陛下竟然变了个样,阻塞旁听,不纳建言,真叫做臣子的失望啊!” 殷云澜差点背过气去,一年过去了,牧青白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满朝文武,公卿大臣,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指正陛下,难道清平二年的殷国已经腐朽至此了吗?” 众臣无不傻眼,这他妈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来得及说话吗?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牧青白高举手臂,单指指天:“御史台老傻逼纪咏宁何在!” “……” 群臣皆寂,纷纷看向了纪咏宁。 大多是看戏,少部分在可怜。 老迈的纪咏宁顿时瞪大了双眼,差点气晕过去。 不是,你又拿老夫开刀? 凭什么啊! 凭老夫是御史大夫?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纪咏宁愣是一声不吭,生生抗下了这句扣在头上的‘老傻逼’。 牧青白见无人应答,顿时更加嚣张了:“狗杂碎纪咏宁何在?耳聋眼瞎就滚呐,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不是纯纯坏种吗?” 第534章 陛下,你吃错药啦? 群臣皆哗然。 哗然的原因不是牧青白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而是牧青白都骂得这么狠了,一向要面子的纪咏宁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看热闹的文臣武将们赶紧在人群中搜索纪咏宁的身影,但目光扫了好几圈都没看到纪咏宁的人影。 众人不禁疑惑: ‘疑?纪咏宁这个老家伙呢?’ ‘难道他这顽固不化的老匹夫竟然也学会了避其锋芒了?’ ‘不对吧,从来只有纪咏宁呛别人的份,怎么到了牧青白这,他就跑了?’ 这时候。 人群中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喊了起来。 “纪大夫晕倒啦!出事啦!” 文臣队伍中好一阵小骚乱,纪咏宁面色铁青的被人抬了出来。 “肯定是站了一个上午,如今又气得气血上涌,给气晕了。” 殷云澜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传太医,不,直接送太医院吧。” 纪咏宁很快就被抬走了。 牧青白有些不爽的发出了一个‘啧’音节。 周围人皆看着牧青白,小声议论纷纷。 牧青白左右看了看,酿足了一口气,大喊道: “Shut the f**k up!!!” 朝堂此刻寂静。 群臣虽然听不懂牧青白喊的是哪门子方言,但是他的声音很大,而且相当愤怒,毕竟没有人想成为牧青白下一个语言攻击的目标。 “陛下,臣弹劾御史大夫纪咏宁。” 殷云澜无奈扶额,“牧青白,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弹劾他?” 牧青白冷笑道:“陛下,你这话说的不对,我不也一样吗?我都睡着了,还是要来上朝,难道纪咏宁晕倒了,他就没有罪吗?” 好诡辩啊。 牧青白指着殿外:“御史大夫纪咏宁,玩忽职守,德不配位……” “行了,牧青白,朕知道了,此事按下,朕会酌情考量!” 牧青白笑了笑,道:“好吧。” 殷云澜有些错愕:“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 殷云澜顿时有些吃惊:“你,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陛下您有事吗?” 殷云澜一时间被整蒙了,“朕,朕也没,有,朕要封赏你…你真没事了?” 别说殷云澜了,就是群臣也被牧青白这一出给整蒙了。 你大张旗鼓的跑上朝堂来,就为了指着群臣的鼻子骂一通,把御史大夫纪咏宁气晕过去,这就完了? 就好像你本来狂风暴雨的,突然戛然而止了,让人有点害怕呀! 牧青白淡淡的笑了笑,“难不成陛下还想要问臣的罪吗?噢,臣确实有罪,臣有罪,臣在朝堂上大放不雅之词,致使朝堂混乱,污秽不堪,有违官体,丢了国家的脸面……” “停停停!”殷云澜连忙打断:“你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重,不论罪。”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敢论他的罪,怕就怕一会儿他直接在朝堂上细数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事儿,然后直接求一个速死。 到时候又得殷云澜自己修一个台阶自己下。 “宣旨吧。” “是~” 妫公公连忙捧起圣旨,开始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妫公公快速念完圣旨,而后有些担忧的看着殿内站着的牧青白,掌心都冒汗了,生怕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牧青白抱拳欠身:“臣,谢陛下圣恩。” 有司言部太监低着头走来,想要接过圣旨传递到牧青白的手上。 妫公公如梦初醒,赶忙撇开小太监,亲自走了下来,将圣旨交到了牧青白的手上。 这么顺利? 妫公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牧青白,竟然没搞事? 卧槽? 不是在做梦吧? 殷云澜警惕起来,这家伙今天怎么会这么乖巧听话? 不对啊,有阴谋啊! 牧青白接了封赏的圣旨,淡淡一笑:“我刚刚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这话一出,女帝以及群臣立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才对嘛! 这才是牧青白嘛! 要是不搞事了,牧青白还是牧青白吗? 殷云澜深深沉了一口气在胸腔,“说吧!何事!” 牧青白笑道:“臣现在是左谏议大夫了是吧?也就是说仍有谏言与弹劾之职!” “不错。” “臣弹劾陛下!” 殷云澜冷笑道:“你弹劾朕?” 牧青白轻描淡写的说道:“肆意任用弄臣,视满朝文武若无物,身为皇帝,却无皇帝威仪,国家尚未富强,不图发奋!” 殷云澜不可思议的说道:“不图发奋?牧青白,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有,朕什么时候任用弄臣了?” 弄臣? 你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别了吧别了吧!说出来真的很招人笑话! 牧青白朗声道:“我在齐国出使之时,曾听闻陛下组建了内阁名曰凤鸾阁?” “是又如何?难道这样也算是昏庸吗?” 牧青白摇摇头:“为何一介区区七品给事中却能在内阁之外守门?一介七品官,能伴王随驾,这还不是任用弄臣吗?陛下,这才清平二年啊!” 这话一出,别说是殷云澜了,就连群臣看着牧青白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这区区七品给事中,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笑话,也确实是红极一时的弄臣。 但是群臣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这弄臣并未触及他们的利益,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在众臣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至于女帝为什么突然会将一个无才无德的家伙赐作七品官,带在身边充作弄臣,无非也就是因为他的身形与牧青白很像。 穿着夏装的背影看上去,仿佛牧青白重临人间。 噢,那时,正是牧青白死在齐国京城的消息传回。 毕竟全天下的人都以为牧青白死了。 大家对牧青白的怨气自然而然就消散了许多。 再者说了,皇帝虽然是天下的表率,但有点小癖好也不是不能容忍的。 “朕知道了,朕自省。” 这回轮到牧青白惊讶了。 “不是,陛下,你吃错药啦?” 啪——! 殷云澜怒拍桌子:“你才吃错药了!朕只是不与你计较,你不要屡次在朝堂上口出狂言!” 第535章 做一个陀螺 牧青白纳闷的走出大殿。 小和尚已经被冻得不住发抖了起来。 两个禁军见殿内散朝了,牧青白又出来了,便收刀行礼后离开。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和尚我的半条命估计都没了啊!” 牧青白挠了挠头,“我跟你说,陛下今天吃错药了,我都这么过分了,她都不生气。” 小和尚惊恐的打了个哆嗦,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牧青白蹲下来满脸奇怪,“和尚,真的有这么冷吗?你不是装的吧?”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说道:“牧公子,陛下手眼通天,你在皇宫里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牧青白嗤笑道:“你傻了吧?你刚才在门口不都听到了吗?我都直接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说了。” 牧青白将小和尚扶了起来,问道:“和尚,我这一波操作,你看懂了吗?” 小和尚蒙了一下:“看懂什么?牧公子,小僧都快冻成孙子了,没注意听啊!你说什么了?北狄计划吗?” “没有。我开摆了。” “什么摆?” “开摆。做一个被人左右乱抽的陀螺,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小和尚困惑不已的说道:“牧公子,你发烧了吧?” 牧青白陶醉的唱了起来:“听见你说、你说!外战看滔搏……” 小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牧青白犯病,以至于明玉走到身边时还没察觉。 直到感受到明玉的呼吸,小和尚才吓了一跳。 “明大人,坏了,牧公子疯了。” “他疯了,也是你逼疯的!” 小和尚无辜极了:“关我什么事啊!这不是明大人你在通缉他吗?” 明玉冷哼道:“你利用了我,不,不只是我。” 小和尚挠了挠头,“牧公子刚才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问我看懂他今天的这一波操作了吗?老实说,我没听懂。” 明玉摇摇头:“我也没看懂,我以为牧青白会更加激进一点的。” 牧青白忽然一个转身跪倒在地双手飞鸟展开:“抽完这一鞭,还有一鞭,再抽完这一鞭,还有三鞭!芜湖!掌声在哪里?” 明玉没眼看的捂住了额头。 小和尚也觉得丢脸极了。 …… …… 殷秋白被留下来陪伴女帝了。 明玉要负责送牧青白与小和尚出宫。 驾车的是明玉的亲信。 这一路上明玉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光是看明玉纠结的样子,连小和尚都开始难受起来了。 “明大人,实在不行你就当我不存在吧!你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明玉皱了皱眉,瞪了小和尚一眼。 牧青白笑道:“明玉,看来你也没有看懂。” “确实,为何?” “因为我心里没底,所以我选择躺平,开始以静制动。” 明玉扭头看了眼牧青白,又看了眼小和尚,并未接话。 牧青白开心的搂住了小和尚的脖子,指着这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对明玉说道: “这秃驴以为我很着急,但实际上齐国之行给了我一个收获。” “什么收获?” 小和尚丝毫没有作为一个敌人的自觉,反而还大言不惭的发问了。 “凡事不能着急,你总以为我很着急,但实际上我一点也不急,北狄计划什么时候公布都可以,万众瞩目的记者会什么时候布置也都不是问题。” 明玉冷冷的说道:“希望到时候你能通知我。” 牧青白惊喜莫名:“娘子,难道你想通了要参与进来吗?” 明玉讥讽道:“到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你连累!” 牧青白失望的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呢。” 明玉认真的指着小和尚说道:“你和这家伙才是一类人!” 小和尚顿时羞涩的扭捏起来:“明大人真会夸人!” “送我们回镜湖书院吧。” 明玉冷漠的说道:“到皇城门口,你们俩就给我下车!我要回家一趟,没工夫送你们俩。” “好吧,那我们就跟你回家。” 明玉目光不善的扫了一眼牧青白,“你不会希望我把你踹下去吧?” 牧青白叹了口气,对小和尚说道:“吕老头那事儿跟你们可能没什么关系,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会被太师利用了。” 明玉顿时脸色一变,目光古怪的看着牧青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和尚如果真的想知道,那他有的是办法!不如直接跟他说,刺探一下他的反应。” 明玉的目光更古怪了,“你知道马车上的这和尚还活着吧?!” 牧青白为难的说道:“是还活着,和尚,要不你去死吧,明大人看你活着很不爽啊。”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不是,牧公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跟太师那老混蛋不是一伙儿的。” 明玉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一路货色,旁人可没有这个胆子对太师口出狂言,如此不敬。 不过明玉很快又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了。 牧青白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小和尚知道的。 也许,就是在试探小和尚到底是否与太师是一路人。 “在早些时候,我将那本简字谱交给暖玉后,暖玉就开始着手了对民间孩童的教育启蒙,但明玉没有钱,所以钱由庄煜庄侯爷出了。”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然后呢?” “开设民办学堂阻力重重,是吕骞出手了,非但提供了人员配给,还一路通行,以镜湖书院的名义,在各地开设分学院,但做事很隐秘,开设分学院也并不多,似乎都是尝试。” “结果呢?”小和尚又问道。 “反响很不错。简字谱本来就是由繁字的基础演化而来,由简入难,反而还更容易教学,甚至简字在试验点成了小规模的流行。” 牧青白笑着看向了小和尚:“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吕骞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由来已久!” 小和尚一拍手,笑道:“那不就好了?皆大欢喜啊!他并非临时起意,这不就排除了我与太师出手算计你的可能了吗?” 牧青白抿着唇微笑:“但问题是,无论是你,还是太师,你们俩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你们俩的布局,都很长远,单单就我知道的,方灼华方桃夭两姐妹之事,你就布局了三年!” 第536章 我的下一步棋 “明玉,有没有钱啊?” “啊?什么?”明玉愣了一下。 小和尚翻译道:“人家问你有没有钱呐!!” 牧青白瞪了眼他:“你有病啊?” 明玉凉飕飕的说道:“没钱!” 牧青白捂着口鼻开始呜咽起来。 “呜呜呜……” 明玉被他这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你一个大男人,突然哭什么?” 牧青白缩在角落里,说道:“娘子,你也太不人道了,连点零花钱都不肯给我,呜呜……” 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到大街上了。 马车里呜咽的哭声让周遭百姓都看了过来。 一向习惯了低调行事的锦绣司使一时间都忍不住低下头躲避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明玉忍住了想一脚踹死牧青白的冲动,这要是在大街上动手,一个马车车厢如此狭小,肯定是收不住的。 她不想再在大街上闹笑话了! 明玉生气的呵斥道:“别哭了!牧青白,你有没有点骨气啊!” 牧青白捂着脸嚎啕大哭:“嫁了人的男人,要什么骨气啊!呜呜呜!” 明玉满脸通红,气得双手攥拳又止不住的发颤,好像快要按捺不住给牧青白来一顿毒打了。 牧青白的哭声越来越嚣张,越来越放肆,还特别有节奏。 呜啊呜啊呜啊的。 似乎牧青白从哪里学来的似的。 明玉只能掏出了身上的钱袋子,“算我倒霉!” “够了够了!”牧青白一秒收功,并眼疾手快直接将钱袋子抢了过来。 “牛逼啊牧公子!有多少银子?”小和尚凑过来看。 牧青白风轻云淡的说道:“也没有那么牛逼啦,也就是防空警报听多了,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牧青白粗略看了一眼,里头有不少整银,还有一张银票。 牧青白把银票拿了出来看了一眼,是百两银票,又塞了回去。 “牧公子,咱们去凤鸣楼吧!” 牧青白把钱袋子塞到小和尚的怀里。 小和尚愣了一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牧公子,您,您这是……” “给你了,拿着吧。” 小和尚感动的想哭,“牧公子,我,我,哎!那还说啥了,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小和尚直接就给牧青白跪了。 牧青白拍了拍他的肩头,“别这么客气,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吧!反正我们都已经同荣华,共富贵了!” 小和尚立马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不行,义父就是义父,怎么能是兄弟,牧公子。” 明玉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牧青白现在是侯爷,他如此抬举你,你竟然一点都不心动?” 小和尚小声解释道:“牧公子要是拉着我同生共死怎么办啊?” 牧青白笑了笑,“好吧,你不想跟我结拜,那我不为难你,你别跪了,起来吧。” 小和尚谄媚的笑着刚起身,牧青白就一脚踹了过去。 “哎呀!” 这力道之大,直接把小和尚踹出马车外了。 车门被撞开,驾车的锦绣司使身法很好,竟然在小和尚挨到她之前一秒就躲开了。 小和尚失去重心,直接摔落马车,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大街上众人看到马车里摔出来个人,顿时吓得纷纷躲开,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辆马车。 小和尚摔得结结实实,仍然不忘攥紧手里的钱袋子。 小和尚一骨碌爬起来,又赶忙去追马车。 牧青白早料到他要爬马车似的,专门挪到门口,看到他爬上来,又一脚踹在小和尚面门上,给人直接踹翻下去。 小和尚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拿了钱还不滚?想蹭饭啊?滚!”牧青白骂了一声。 吓得周围围观的群众好生畏惧,纷纷躲得远远的。 “你干什么?” 明玉被牧青白这两脚给弄蒙了,是越来越看不懂牧青白的举动了。 “是我下一步棋。” 牧青白靠着门边,对明玉放了个电。 但显然明玉没有领会到这动作有何轻佻之处。 于是牧青白又撅起嘴凌空对明玉‘啵’了一下。 啪! 牧青白的嘴还没收回来,脸上就挨了一下。 牧青白不可思议的捂着脸,看着明玉。 明玉冷漠的目光与之对视,“你真当我是泥捏的吗?” 牧青白有些不可思议,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不是假的。 “真快啊!” 明玉不悦的冷哼声:“这和尚能被你两脚踹下车,这就是你说的高手吗?” 牧青白笑着指了指车后:“你看看。” 明玉朝后面看了看,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小和尚的人影了。 小和尚并不是藏在任何角落,明玉是真的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快吧!” 明玉不可思议的说道:“好快的轻功,好快的身法。” “跟你一样快!要是做你男人,一定很轻松,三分钟在你这都不快了!说不准能满足你好几次……” 啪! 牧青白又挨了一下。 牧青白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被明玉格开,她就这样迅猛的又给自己来了一下。 巴掌不轻不重,但火辣辣的疼是真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把小和尚拴在身边防止他作乱吗?现在你把他踹下去,你真不怕他乱来啊?” 牧青白还没回过神,似乎有些不信邪,又撅起嘴朝明玉‘啵’了一下。 明玉扬起手。 牧青白吓得赶忙抱头蹲下,屁股撅着对准明玉。 “别打别打!我错了!” 明玉气得面红耳赤。 驾车的锦绣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被明玉恶狠狠的瞪得急忙收回目光。 明玉把敞开的车厢门关上,反手把牧青白掰了过来。 明玉欺身一指:“我劝你做点人事!不然明天你就去朝堂上参我一本殴打朝廷命官,显州言侯!大不了我自己进锦绣司邢狱!” 牧青白惊愕不已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明玉,完了,境泽一指被她学去了。 车厢里的空间实在狭小,狭小到就连威胁他人都要弯腰欺身。 以至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暧昧旖旎。 牧青白双眼聚焦在眼前的明玉指尖,而后下移,看到了明玉的丰满… 明玉低头一看,羞愤的一拳打穿了牧青白耳边的车厢木板: “往哪看?!” 第537章 我特么直接卸载你的QQ “我对和尚的逼迫进行了第一次反击,我用躺平来回应他的逼迫,那接下来就等他出招了!” “你不是说在外游走的小和尚,更加难对付吗?” 牧青白耸了耸肩:“没办法, 小和尚和我其实都很着急,我着急实行北狄计划,但是小和尚的目的尚不明朗,不仅是对这两件事的态度,还有他与我一同回京,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明玉一皱眉:“他要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 牧青白纠正道:“我不清楚。” 明玉更忧愁了:“你不太清楚?” 牧青白再次强调道:“我不清楚。” 明玉有些生气:“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你就不能对他进行更猛烈的报复吗?” 牧青白摊了摊手:“小和尚不一样,小和尚更厉害,小和尚埋线很深,更何况,镜湖仍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这大山上还有一座高楼叫做镜楼。” 明玉咬着牙说道:“那你也给我下去!别逼我踢你!” 牧青白顿时叫道:“不是吧娘子,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你这样对我,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亲者痛……? 明玉立马领会到了牧青白这畜生在暗戳戳的用言语糟践自己妹妹。 “滚!” 牧青白无辜的说道:“你别这么生气嘛,我只能用智谋去打败他!” “哼,我看你也不是很有用!你一向不喜欢被人骑在头上,现在不还是被小和尚骑在头上了?” “那我能咋办?我又不是武林高手,我总不能把小和尚抓住,然后强迫他卸载qq,把他直接送进宫里,让他不能祸害世人吧?” 明玉皱了皱眉:“离了小和尚,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牧青白似乎没有听到,“诶,不对,要是能把小和尚的qq卸载,说不定能把他送进凤鸣楼,让别人祸害她!” 明玉叹了口气:“如果小和尚真的是你说的剑圣,那还真没法对付他。” 牧青白淡然道:“别怕嘛!我跟你说,你现在回家去安抚好你妹妹,最近什么事都不要做。” “什么事都不要做?”明玉有些不明所以。 牧青白点了点头:“是啊,什么事都不要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小和尚是主动出击的一方,我们是防守方,千万不能被他的叫骂声吸引出城了,只要不出城,那我们啥事儿没有!” “但是一旦出城,他埋伏了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所以一定要忍住,总之一句话,忍得住要忍,忍不住也要忍!” “小和尚往城里的河水投毒,我们把毒水煮开了喝!他投尸体,我们就把尸体烧了!” 明玉忍不住吐槽道:“他往河水投毒,你煮开了能有什么用?” 牧青白嘿嘿笑道:“喝生水容易拉肚子。” 明玉笑不出来。 “和尚一定会做点什么的,任何人做任何出格的事,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好比陛下。” “还有陛下的事儿?” “是啊,陛下不是搞了个弄臣在身边嘛。” 明玉的目光有点古怪,“你对此好像有很大意见啊?” “没有啊。”牧青白无辜的说道:“你怎么这样问?” “那你盯着他不放?” 牧青白笑了:“哈哈,女帝现在学会宠信一个弄臣了,是一件好事。” “好事?” “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明玉分外不解:“还有我的事儿?” “当然啊,你是谁啊,你是陛下身边的得力臂助!但是陛下作为天下之主,其实有很多想做却不能摆在明面上做的事。” 明玉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一个皇朝的兴盛必然伴随着背面的阴影里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她本来就是为女帝清扫皇朝背面而存在的。 “陛下宠信弄臣这种荒唐事势必会有,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这个人被提拔上来,这个人将来都势必要干脏活,很而且是很脏很脏的活儿!” 明玉一怔,难道,还有这样的考量吗?牧青白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有了这个叫做含韩云伤的傻逼在了,这些肮脏的事儿,肯定第一优先让着傻逼去做啊,能在大冬天穿单薄夏装的人,最好用了!” 明玉点了点头,确实应该庆幸。 “就是陛下有一点手生。” “哪点手生?” “这种踏马担色怎么能放在身边呢?既然是恶狗,就应该直接放出来咬人,你拴在身边,不是浪费嘛,不过也许可能是因为陛下有更大的用处。” 我觉得不是这样…… 明玉暗自腹诽,陛下大概率就只是想把这人当成个摆设,放在身边,得空的时候看上一眼而已。 也许这蠢驴能发挥出这种效用,但是起码现在女帝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以陛下的睿智,以后会发觉他的作用。 “所以,小和尚现在肯定要去搞小动作了,我们就静静的观看他的表演就是了,当他的动作没有显露众人视线之前,我们不要有任何动作!” 明玉提出建议:“我派人去盯着他?” 牧青白摊了摊手:“这秃驴跑得比野狗还快,你的人真能盯得上他吗?” “或许可以,不试试吗?” “不了吧,真正的猎手一旦让你盯上了,那就是说明他想让你盯上,我说了,不要做任何无谓的反抗,没有意义!” 明玉面色凝重,第一次与小和尚这样的人物交手,着实感到棘手。 “让暖玉最近好好玩耍,跟朋友去凤鸣楼听曲,作诗,作词,游湖,赏花,都好,不要去拜访吕骞,也不要接受吕骞的拜访。” 明玉忍不住感慨道:“真的很少见你对一个人如此认真。” 牧青白的表情立马变得猥琐起来:“是啊是啊,大姨姐,你可得护住暖玉了,改天我凑齐了彩礼,我立马上门提亲!” 明玉笑靥如花:“好啊。” 牧青白打了个哆嗦:“不是,你怎么不打我一巴掌啊?你别笑啊!你笑得好恐怖啊!我怕~!” 明玉伸手轻轻拍了牧青白的脸一下:“我怎么会打你呢?只是前两日有条街面上的流浪狗冲我家院子的狗叫了两声,现在街面上多了一只缺了腿的流浪狗罢了。” 牧青白的身子瞬间僵硬,立马喊道:“停车!我要下车!” 第538章 咱们? “良爷,和尚哥哥怎么没来呀?” 牧青白摆了摆手:“他啊,他不想来,他在花天酒地呢,正开心呢,哪还顾得上管你这小不点啊?” 满穗扁了扁嘴:“不可能,和尚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牧青白挑了挑眉:“你怎么觉得他一定不是呢?” “我长大了要嫁给和尚哥哥!” 牧青白哭笑不得:“你知道和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是出家人的意思!” “出家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 “出家人是没有家的人。他没有家,你嫁给他,他也没有家,就好像任何数乘以零都得零,所以你会被他吃干抹净啥也得不到。” 满穗苦恼的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可是我啥也没想得到啊。” 牧青白嗤笑道:“你嫁给他还要不要吃糖葫芦了?” 满穗有些不高兴:“良爷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才不是小孩子那样馋嘴呢。” 其实满穗很懂事了,至少这个时代的女孩在满穗这个年纪,都很懂事了。 馋嘴本来就是小孩子的天性,只不过曾经是饭都吃不上,更别提零嘴了。 牧青白从背后拿出了一串糖葫芦:“你看…这是什么!” “糖葫芦!”满穗的眼睛都亮了。 牧青白很喜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一点杂质都不曾掺杂。 她能吃苦,知道认命,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吃饱饭,好好活着。 “在书院还习惯吗?” “嗯!习惯!有饭吃,有床睡,还能读书认字!” 牧青白有些恍惚,满穗这个年纪,字还没认全呢,就被小和尚塞进了这个天下最高学府,是不是有点揠苗助长了。 “能跟得上先生授课吗?” 满穗有些羞愧:“不太听得懂……” 牧青白挠了挠头:“得给你找个私教把字认全了才行啊。” “不用!”满穗赶忙伸手到牧青白眼跟前摆了摆:“良爷,书院里的阿兄阿姐都好,会教我识字!” 牧青白有些吃惊:“他们这么乐于助人?” “是啊!还给钱呢!” 牧青白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眼满穗的手。 有点发白发皱。 牧青白伸手摸了一下,冰冰凉凉。 “他们怎么会给你钱?” “他们不会洗衣服、洗袜子,我给他们洗,他们教我识字,还会给钱!” “给你多少钱?”牧青白皱了皱眉。 “好多铜板呢!”满穗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五个铜板,每天认五个字。” 牧青白的脸顿时黑了:“不是说了不要把自己的劳动力搞得这么廉价吗?” “可是在这里吃住,万一都要钱咋办?” “书院吃住不要钱。” 满穗小声说道:“每天晚上睡觉我都数一数攒了多少钱,光是看着就觉得安心!我得把钱攒着,以后做嫁妆用。” 牧青白愣了一下,表情有些难过:“攒着以后自己用,别做什么嫁妆。” “那怎么行,女孩子以后一定要嫁人的,不嫁人,怎么活啊?” “不嫁人就活不了了吗?” “我阿爹是这样告诉我的。” “你阿爹说的不对!” 满穗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困惑:“可是大家都这样说。” “那大家都说错了!” “村长爷爷也这样说。” “他也错了!” 满穗不可思议,她一时还很难理解,为什么大家都错了,但为什么良爷是对的。 “你现在不也没嫁人,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牧青白把手炉塞到满穗手里,搓了搓手,往手心呵气。 “那是因为有良爷,还有和尚哥哥。” 牧青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呼出这口充满无奈的气息,身后就传来的叹息声。 牧青白扭头看了一眼,是吕骞。 满穗连忙行了一个生硬的礼:“吕院长。” 吕骞冲满穗点了点头,又看向牧青白:“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惋惜了吧?” 牧青白无奈苦笑:“理解了。” “这孩子是你送进来的?” “不是。” 吕骞有些惊讶:“不是?不是你,那是谁?能搞到镜湖书院的推荐信,这可不简单啊!” 牧青白疑惑道:“你是书院院长,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推荐信上盖着镜楼的印。” 牧青白有些困惑:“什么叫做镜楼的印?” “镜楼里不是只有太师一人而已,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镜楼在江湖上也享有崇高地位?” “太师膝下还有弟子?” “自然是有的。” 牧青白恍然大悟。 和尚是太师的弟子之一,但以和尚的尿性,怕是不会将这个身份暴露,所以他不可能随身携带镜楼印。 这封推荐信,可能是他从师门的其他兄弟姐妹处拿取的。 “太师有几个弟子?” “十二个吧。” 牧青白不解,“吧?” “不知道,但不会超过十二个,太师云游天下,收徒随性,但他收的弟子鲜有露面。” 牧青白嗤笑道:“好一个鲜有露面,看来太师也是个能藏事儿的人,收个弟子都神神秘秘的。” 吕骞有些疑惑,不过他没有多问,牧青白的话没有说完,要么并不重要,要么牧青白不想让自己知道。 吕骞更倾向前者。 这时,正巧学生们下课了。 学生们就好像坐牢的犯人似的,终于挨到了放风时间,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牧青白一下子就与人群中的苏含瑶对上眼了。 牧青白勾了勾手指。 苏含瑶立马跑了过来。 “老师。” 牧青白指了指满穗:“这是满穗,以后你照顾她。” “是!”苏含瑶赶忙答应,“老师,是小师妹吗?” “不是。” 苏含瑶拉过满穗,说道:“我叫苏含瑶,以后你就跟我住一块儿吧!” “姐姐好~!” 苏含瑶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喜爱得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时,书院有助学领着个人走了过来。 牧青白目光看过去,顿时奇怪不已。 明玉来了。 按理说明玉避着自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来找? 明玉走到牧青白跟前,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和尚进大牢了,报了你的名字……牧青白,咱们是不是多心了?” 牧青白愣了一下:“咱们?娘子,你终于说咱们了。” 明玉看了眼周围人诧异的目光,阴沉了脸:“你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你!” 第539章 投喂 “良爷,你要去哪啊?” “穗儿好好读书,别跟着大人掺和。” “良爷,你不是说要带我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吗?” 牧青白有些困惑:“我什么时候……噢,那时候立的flag啊,可是,我现在要去的是京兆府尹的班房啊~!” 说是不管小和尚的死活,但牧青白还是得去看看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去班房做什么?” “去捞你和尚哥哥出来。” 满穗担忧不已:“和尚哥哥犯什么事儿了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说道:“他能犯什么事啊,无非就是小偷小摸。” “那就好、那就好。”满穗松了口气,接着又高兴起来:“良爷,那不是更好嘛,我也想一起去,路上还能给和尚哥哥买个礼物。” 牧青白无奈:“那好吧。你可得跟紧了。” “我肯定不乱跑~!” 牧青白抬眸时不经意间看到了明玉抱手在胸前,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态旁观。 牧青白微笑道:“同乘一车?” 明玉语气冷淡:“走吧。” …… “哇~!” 满穗没见过世面,趴在车窗边,好奇的看着马车旁闪过去的人和景。 明玉则是毫不掩饰的用打量的目光上下审视着牧青白。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坐在中间,微微挑眉,给明玉抛了个媚眼。 明玉忍了忍,没在孩子面前动手。 “没成想牧大人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一面。” 牧青白听着明玉的讥讽,微微一笑:“我也是人啊。” “那倒是,你也会流血,但心不一定就是血肉做的。” “那还能是什么做的?” “谁知道,也许是淤泥,也许是铜铁。” 牧青白无奈的苦笑:“明大人,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这孩子的来历是……?” 牧青白揉了揉满穗的脑袋。 满穗困惑的回头望着牧青白。 “一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在齐国浩劫里艰难求生的孩子,差一点就活不下来了。” 满穗抿着唇点了点头,“是的,要不是良爷还有和尚哥哥,我就饿死了,我可能还要被吃掉。” 明玉有些讶异。 讶异的是、满穗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如此苦难之事。 讶异的是、牧青白真的回答了她。 最让人震惊的是,明玉能看出,这二人都不是在说谎。 牧青白真的可怜这孩子,这孩子真的经历了这些。 但满穗却能满怀感激的接受了这一切,并努力的活着。 这份坚韧,足够明玉心疼她。 满穗忽然瞥见什么,兴奋的整个人都探出头去。 之前为了让满穗仔细观看京城里的街景人物,所以牧青白让车夫慢点驾,所以牧青白也不用叮嘱她注意安全。 “她的爹娘死在了北狄的铁蹄之下。” 明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声道:“可怜。” “也不那么可怜,她爹娘为了活命,把她扔到了北狄人的怀里,北狄人看她细皮嫩肉,当成了军粮。” “真该死…这世道。” 牧青白冷笑道:“你不是觉得真该死的是我吧?” 明玉淡然道:“你该不该死,你自己是知道的,你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你是想证明自己与小和尚还有一点良知吗?” 牧青白觉得好笑。 明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问道:“你笑什么?” “你觉得一个国家应该如何才能强盛啊?” 明玉张嘴想要回答。 “对不起,是我不严谨了,我加两个字。” “哪两个字?” “快速。” 明玉有些错愕:“快速…强盛?” “嗯哼。” “不知,何解?” 牧青白笑了笑,“掠夺。” 明玉懂了。 掠夺他国资源,来迅速壮大自己。 现在的殷国不正是如此? 没办法,想要我族不被外族欺辱,当然要强大自己,然后欺辱外族。 这种操作其实不是什么秘籍,别说五千年以来的史书,就现代仍有如此野蛮生长的狂野。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对吧。 那五个庞然大物都站在那了,那就是答案。 抄就是了!抄还抄不明白吗? 啊?什么?!你要打仗啦?廉价耐造AK要不要考虑一下?苏造的,质量抗打! 啊?什么?!你有石油啊? 正义阿sir一定保护好你,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你! 啊?什么?!你有矿啊!那感情好啊!我帮你搞点设施吧,码头也得有!反正这些设施我把矿挖出来后、也得用用。 我要这个、他要那个、他要那个、什么?没啦?没事儿,你不是还有人嘛! 什么?你不答应? 境泽之指:你有胆子再说一遍吗? 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没有友谊。 缔约盟好,友谊天长地久什么的,都太可笑了。 牧青白笑了笑,“我们做的都是高在云端的决策,所以不要老是觉得自己是个人了,你的共情越强,损失的利益就越多。”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牧青白诧异的挑了挑眉:“难不成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觉得你就是在自言自语。” “别闹了。” 这时。 满穗缩了回来,手上拿了三串糖葫芦,兴致冲冲的把其中一串递到了明玉的面前。 明玉有些惊讶,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要伸手去握住这串糖葫芦。 满穗又递给牧青白一串。 “你怎么没给和尚哥哥买一串?” “这串就是和尚哥哥的。”满穗看着手上最后一串说道。 “那你自己呢?” 满穗鼓着脸摇摇头:“我不爱吃。” 牧青白忍不住笑了,掐了一颗塞到满穗的嘴里:“你不想吃糖葫芦,买它干什么?” 满穗苦着脸小声说道:“这里的东西都好贵,贵的东西穗儿买不起,便宜的东西买了给和尚哥哥又不好。” 牧青白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满穗的脑袋,将自己手上一串糖葫芦与满穗‘你一颗我一颗’的分着吃了。 满穗说着不爱吃,但那抹甜在唇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去舔舐。 就只是这一抹甜,就足以让这个孩子露出满足的笑容。 牧青白看着也不自觉的露出的笑意。 明玉看着糖葫芦,又看了看牧青白。 “牧大人,我觉得再如何高悬云端的人,也得落到地上,感受一下双脚踏足殷实土地的日子。” 牧青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当然了。” 明玉有些不舒服的皱起了眉头,牧青白说的‘当然’,却总有种敷衍的感觉。 “明大人,不要看着满穗,你就觉得有点愧疚,分裂的痛刻在心头,是一件难以治愈的痕。” “换个角度想想,齐国腐朽的皇朝,就该灭,如今换了一个圣明的皇朝统治,就会少很多如满穗这样苦的孩子了,不是吗?” 第540章 没藏住 “和尚!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牧公子,你终于来了!” 牧青白和明玉都有点惊讶。 小和尚坐在班房里,鼻青脸肿的,嘴巴里全是血。 吓得满穗失手把拿了一路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牢房里还有一个人。 牧青白定睛一看,是方丈。 法源寺的方丈,丹云大师。 牧青白见过他一面。 但是现在法源寺的方丈却没有穿僧袍,穿的是寻常百姓的衣服。 明玉作为锦绣司一把手,当然也是认识丹云大师的。 法源寺的方丈,据说是当代外炼体魄,徒手功夫第一人。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就是外炼功夫实力上乘的最好证明。 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可不是说笑的。 但是现在,丹云大师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上面有点点血迹。 这血迹显然是打小和尚爆出来的。 丹云大师眼里充满了痛恨的盯着角落里蜷缩的小和尚看。 狱头把牢房的门打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敢说,匆匆跑了。 牧青白走了进去,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丹云大师。”明玉先朝老方丈行礼拜见。 自从去岁年关一夜,法源寺的人全都走空了。 丹云大师宣布封山闭寺之后,他也就不见了人影。 再见没想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丹云顿时有些面上无光:“让明大人看笑话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和尚偷偷摸摸的挪到了牢房门口,把地上的糖葫芦捡了起来。 满穗有些心疼的卷起袖口,去给小和尚擦拭脸上的血污。 小和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抓住满穗的小手:“行了行了,不用擦,来,吃糖葫芦。” 小和尚把糖葫芦上的尘土弄掉,温柔的掐了一颗塞到满穗的嘴边。 “和尚哥哥,你怎么成这样啦?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小和尚尴尬的笑了笑:“嗐,一时不察,没跑掉嘛。” 牧青白坐下,搂着小和尚的脖子:“呐,我现在在这,你还有机会告诉我,我要是走了,你就再挨几顿打吧。” 小和尚赶忙说道:“那能不能换个牢房,我怕他再动手。” “行。” 牧青白招呼牢头过来,把隔壁牢房的门打开了,把小和尚带到了隔壁。 这期间,丹云大师恶狠狠的目光一直盯着小和尚。 明玉也招呼了锦绣司的人进来,先把满穗带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说!牧公子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家方丈他东爱一个,西爱一个吧?而且还没藏住……” 这话一出,牧青白与明玉都忍不住看向了老方丈。 丹云大师顿时一张老脸羞得涨红,破防的指着小和尚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你这个孽畜一天到晚不是在外面给我惹祸,就是在传老衲的谣言,我就应该打死你这个孽畜,肃清佛门清净!” 小和尚换了一间牢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些挑衅的笑了:“方丈您老人家又破嗔戒了!” 牧青白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脑袋上:“继续说。” “从哪说啊?”小和尚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的问道。 “从……从我把你踹下马车那天说!” 其实自从法源寺空了之后,丹云大师就知道这座空寺已经没有继续守着的必要了。 所以他枯坐了一夜,还俗了。 丹云大师在出家之前确实是爱了好几个人的风流人,出家很可能就是因为小和尚说的那样,没藏住。 所以不得已出家了。 但是小和尚没想到的是,丹云大师在出家之前竟然有了家室。 有家室的意思是,有家又有室。 有家是有媳妇,有室是有子女。 有儿子,还有女儿。 女儿是好女儿。 跟丹云大师长得一点都不像。 总之,这些,还是小和尚去找了丹云大师的时候才知道的。 但是小和尚觉得丹云大师这么一个武功高强、脑子还好使的人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普通人的日子,实在太浪费了。 可是丹云大师最是知道小和尚是个什么货色。 他说的不平凡的日子,总是那样的惊心动魄,不仅惊心动魄,还是鲜血骨肉铺就的路。 他不想走。 但是小和尚都找到这里了,他不走不行啊。 丹云大师就与小和尚协商,他跟小和尚走,小和尚别搞他家里人。 行!没问题! 小和尚当时就答应了。 但是丹云大师不敢信啊,小和尚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了。 别说是佛门孽畜了,放在天下这么大的概念里,小和尚都是孽畜中的孽畜。 你指望他有仁义礼智信吗? 小和尚信誓旦旦,立了字据,用了自己在法源寺这么多年的情意,妄图以此打动了丹云大师。 但是丹云大师还是不太敢轻信。 于是,小和尚放出了大招,在字据上面写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这回丹云大师信了,小和尚是个畜生不假,但是他也爱钱如命。 小和尚拿不得好死什么的发誓都是假的,他拿真金白银来写字据,那才有说服力。 于是,在这一张字据的加持下。 丹云大师心想着,就算是一块烂木头,听了这么多年劝人向善的佛法也该开花了。 小和尚不至于连一块木头都不如吧? 所以,这张字据就被丹云大师收下了。 “字据呢?”牧青白疑惑的问道。 没别的,就是想看看小和尚写了多少钱。 不提这个还好,丹云大师听到这问话,顿时扒在栅栏上,指着小和尚怒吼道: “这个孽畜吃了!” 这……这倒不是什么惊讶的事,曾经的小和尚可是吃过一整册的黄书,一张字据算什么? “他带走了我的女儿啊!!” 牧青白与明玉顿时看向了和尚,那眼神就是在说:你这畜生啊! “哎!什么话!不是我带走的,是她非要跟我走的!这有区别的好不好!” 丹云大师知道后,愤怒的掏出了字据。 小和尚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塞进了嘴里。 丹云大师愣了好一会儿,于是一拳就打在了小和尚的脸上。 此刻。 丹云大师捏着牢房的手腕粗的实心木头,竟发出了‘咔嚓’的崩裂声。 吓得小和尚直接贴在墙面上了:“冷静啊!冷静!” “孽畜,你为什么就盯着我不放啊!” 小和尚指着老和尚叫道:“我实在受不了你了,你总是逃避!” “我逃避?”丹云大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你守着一所法源寺,无非就是逃避你在尘世的责任罢了!老和尚,你如果真的要修行、出家!寺庙里有没有和尚,跟你的琉璃心有什么关系?” “整座寺庙都是一场笑话,你们一群避世修行的家伙,以为自己是罗汉,不过就是一群胆小鬼!你们连尘世都不敢看一眼,你们修的什么佛啊?” 丹云大师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便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松开了捏着木头栅栏的手。 “我现在不逃避了,你倒是把女儿还给我啊!” 第541章 小人一言,野狗难追 “拙劣的马奎…” 牧青白忽然笑了。 “拙劣的什么?” 明玉是听清了的,但是不知道马奎是谁。 “拙劣的小和尚。” “什么意思?” 牧青白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哦,字面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意思。” 明玉对于牧青白打哑谜很是不满,目光相当不善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笑了笑,略作动作,指了指二人,“你信吗?” 明玉淡然道:“查一查就知道了。” 牧青白摇了摇头:“我猜查出来一切如常。” 明玉很纳闷:“若是如牧大人所说,将一切都不再可信了。” “也不是吧,只能说小和尚这个人不可信而已。” 明玉更加不解了:“如果按照牧大人您的想法,那要如何判断小和尚的真实目的?万一小和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摆出来,你依旧觉得是谎言呢?” 牧青白微笑道:“不会的,他肯定会着急的,噢,对不起,我忘了,我们俩的立场不一样。” 明玉诧异的挑了挑眉:“我们的立场又不一样了?” “是啊,你的立场是防患于未然,我的立场只是想搞清楚小和尚想干什么而已。” 明玉有些埋怨的看着牧青白:“你可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牧青白得意的笑了:“瞧你说的,真难听。” 这时候,又有人来了。 是殷秋白。 牧青白见了殷秋白顿时大喜过望。 “天牢三巨头再再再聚首!” 京兆府的班房牢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哪里见过这阵仗,光是外头的亲卫互相对峙的阵仗都大过了戍卫营了。 牧青白为了保持着三巨头的干净会面场地,先让牢头开门,把丹云大师给提了出去。 牧青白没有给丹云大师任何承诺,因为他不是自己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属于法源寺,依旧算是小和尚的棋子。 牧青白只希望他能做好一个棋子,毕竟这枚棋子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了。 一颗没有什么想法的棋子,是很好监控的。 牧青白亲自给丹云大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老方丈,您出去之后什么打算?” 丹云大师倒是有点聪明,至少他没有从牧青白这里得到任何承诺,自然不会对牧青白有过度的好感。 “没什么打算,也许继续回法源寺吧?” 牧青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那好吧,你要是想通了,可以再来找我。” 丹云大师有些错愕,看起来,自己这位法源寺的方丈在牧青白心里的份量并不重。 但牧青白却留给了丹云一条路,用小和尚的事情到他这来换取一些什么。 譬如他女儿的安危。 嗐,顺嘴的事儿嘛。 牧青白进了班房,看着明玉好一阵子,忽然惊喜的一拍手:“大殷四大巨头齐聚首!” 明玉白了他一眼,没工夫搭理牧青白。 殷秋白有些哭笑不得,“牧公子,和尚这是……” “我是来捞和尚出去的。” 殷秋白皱了皱眉,问道:“这和尚又是因为淫邪之事进来的?” 牧青白摆摆手:“那不能,和尚虽然没少干这事儿,但是这次少见不是因为那事儿。” 牧青白没有多做解释,殷秋白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明玉。 明玉无奈,只好与殷秋白到一旁去,将来龙去脉解释给她听。 牧青白则是坐到了小和尚的身边,“你着急了吧?” 小和尚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牧公子,您说什么呢?” “按理说,你拿了银子,应该整日流连勾栏瓦舍,你怎么能想到去祸害你的老方丈呢?” 小和尚哭笑不得道:“牧公子,你总是把我说的像是个下半身思考的禽兽,可我真的不是啊!我也是个人,我也会怀旧的嘛!” 牧青白一把揽住小和尚的肩膀:“太没意思了,你搞这些把戏,其实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小和尚小心的将牧青白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抬起,脑袋低下绕过牧青白的手臂: “牧公子,小僧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小僧一直在您身后,坚定不移的支持着您!” “你把我卖给明玉,你不就是想逼迫我做出选择嘛?这事儿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不肯承认呢?” 小和尚无辜的缩了缩脑袋:“我没想过的事,怎么能承认啊?” “你看看别人家的恐怖分子,费劲巴拉搞一个恐怖袭击,都迫不及待的为此事负责,你呢?你怎么尽想着做搅屎棍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牧公子!”小和尚悲愤的抗议道。 牧青白翻了个白眼,道:“好吧,我换个问法,北狄计划与文坛计划,你认为我应该去干哪一个?”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非得干这么危险的活儿吗?” “非得干。” 牧青白认真的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而且今天你必须说一个,不然你别想合法合规的走出这京兆府的班房。” “合法合规,此话何解啊?” 牧青白笑道:“你不说的话,我会上奏皇帝,我朝以忠孝治天下,你殴打自家老方丈,就是不孝,应该把你这种不忠不孝的和尚砍了。” 小和尚傻了眼:“不是!牧公子,我挨了一顿毒打,这事实都能被你扭曲啊!?” “没办法,我是官你是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和尚噎了一下。 “砍了你以整肃天下不良风气!到时候班房就换成刑部大牢了,不过没关系,以你的身手,一定能逃出生天的,对吧!” “冤枉啊!” “你别急嘛,我亲自污蔑你的,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冤枉!但是没关系,当大殷日报报道此事之后,你就不冤枉了,你的罪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小和尚愣了一下:“大殷日报,还没收归国有吗?” “现在朝廷应该还没有意识到大殷日报的影响力,毕竟大殷日报还没有在大的事情上体现出重要性,而且这是镜湖书院在之后做背书,所以暂时还在我手。” 小和尚泪流满面道:“牧公子,相较于文坛,我觉得咱们还是去北狄吧!” “好!就去北狄!我听你的!你看我多宠你!” 小和尚抽抽搭搭:“如果牧公子真的这么宠我的话,要不我们就在京城啥都别干了。” “那不行,你说的去北狄,君子一言……” “可我不是君子啊!” “小人一言,野狗难追啊!” 第542章 今日不一样 牧青白与小和尚像是一对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的走出了京兆府的班房。 京兆府尹匆匆忙忙赶来,牧青白抬手与他打了个招呼,随手把小和尚塞进了马车。 马车边上的锦绣司使满脸无辜的看了眼里头自家顶头上司。 这马车……是她们锦绣司的啊! 明玉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随他们去。 明玉很惆怅,北狄计划她是知情者,她尚未呈递给陛下,已经是重罪,如今更没办法对殷秋白说。 更何况,她还因为牧青白而得知了镜湖书院方面似乎还酝酿了一个庞大的计划。 尽管那个计划,她并非知情者,但是看牧青白与小和尚的表现来看,这必然是一个不输于‘北狄计划’的谋局。 明玉有些懊恼,她看到牧青白与小和尚勾肩搭背的走出来,就知道他们肯定达成了什么共识。 她应该继续呆在班房里盯着他俩的。 事到如今,也只好紧紧盯着这二人接下来有什么动作了。 好在这二人都在京城,动向不算难以捕捉。 可是让明玉抓狂的是,牧青白与小和尚两个家伙在接下来几日,一点出格的动作都没有。 每日尽是无所事事的到处浪荡。 也就是牧青白时不时会写一封奏疏给女帝添堵。 这俩人彻底臭味相投了。 不过明玉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段时间她也是静下心来仔细想过了。 那一日是朝廷对牧青白正式的封赏,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牧青白的身上。 牧青白在那一日打算宣布北狄计划。 但是因为小和尚的出手算计,而被迫暂时搁置了。 也就是说,如果牧青白打算继续北狄计划,必然要闹出一个万众瞩目的大动静。 正如小和尚说的那样。 再精彩的表演,没有观众也将黯然失色。 齐国是一场属于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的表演,那么北狄计划呢? 他除了要观众,还得要其他的配角。 他要拉谁下水呢? “武将集团,该有一席之地吧?” “镇北王秦苍,该算一个吧?” “……” 明玉充分发挥了一个专业谍情工作者的分析能力,列举了一些人的名字,交给了自己手底下的人。 这些人要着重就监视。 如今大殷皇朝空前繁盛。 户部很忙,户部很忙。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贾梁道更忙。 忙到他根本来不及招待牧青白与小和尚两位故人。 牧青白也不着急,他用手杵着脑袋,就这样看着贾梁道忙得团团转。 “哎,牢贾,我现在还是镜湖书院的三等教授来着,你要不要我帮着给走走后门啊?” 贾梁道欲哭无泪:“哎哟我的牧大人,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你过来给我参谋参谋……” “别!我来你这,不是为了工作的,是有一场泼天的富贵,我立马就想到了你!” 贾梁道顿时脸色一变:“牧大人,我这富贵足够了,不用你这么想着我!” “哎~别客气嘛牢贾!咱俩谁跟谁啊!” 贾梁道苦着脸说道:“我说牧大人,您就别给我添堵了,陛下今年想要造一艘宝船,朝堂一片劝谏的声音,您要实在闲的没事,也劝劝陛下,别来祸害我了。” “嗐,造呗!” “造宝船这种劳民伤财又无利国家的事,身为明君还是少做的好。” 牧青白毫不在意:“她作为一国之君,辛辛苦苦干了几年,觉得自己很牛逼,然后偶尔犯浑昏庸一点也不是不行,你们啊,也别太管她了,哪有皇帝不昏庸的?” 贾梁道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我让你劝陛下,不是要你奔着死去的!” 牧青白拿起他桌案上的笔,刷刷刷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写了下来。 “你还真是提醒我了,我这就写封奏疏阴阳怪气她。” “牧大人,使不得啊使不得啊!你用的是我家的纸,陛下稍微一查就知道了!您要杀头别拉上我啊!” “啧,瞧你说的,你怕啥?” 小和尚不嫌事大的笑了:“贾大人当然怕啊,牧公子你奔着杀头去不一定杀得成,但旁人被你牵连,估计是逃不掉的。” 牧青白威胁的指着小和尚:“你别吓唬我们牢贾嗷!” 小和尚忽然灵光一闪:“噢,我想起来了,上一个坐户部尚书这个位置的那个谁来着,文公亶!对了,他是怎么死的来着?” “凌迟……”贾梁道怔怔的回答了一句,然后赶紧扑过去想抢牧青白手里写好的疏。 牧青白赶忙躲开:“牢贾,你别听他的,文公亶那死鬼之所以被凌迟,那是被我故意算计的,我又没故意算计你。” 小和尚乐呵呵的说道:“牧公子,你故意用贾大人家的笔墨写奏疏,这还不故意嘛?” 牧青白狠狠的等了眼小和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贾梁道顾不上没处理完的公文了,死死拽住牧青白的衣襟,可怜的哀求: “牧大人,你别真把我往死里整了啊!” “哎,行行行,要不我在奏疏上提一嘴,就说跟贾梁道没关系?” 贾梁道更难受了:“别!牧大人,你点名道姓的写我的名字,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牧大人,劝谏劝谏,主打一个劝字,意思是要你委婉的纠正。” 牧青白指了指奏疏:“我很委婉了啊!” “牧大人,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牧青白摆了摆手:“放心,要是陛下真敢对你做什么,我保你!” “你拿什么保啊?拿头保吗?”小和尚不解的问。 牧青白不爽的将奏疏甩到他脸上:“拿去,裱装好,帮我送到皇城去!” 小和尚指了指外头:“可是明大人来了。” “明玉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我们,难道还是什么稀奇事吗?” “今日不一样!” 第543章 明通款曲? “你们两个家伙,一个不能杀,一个杀不死,你们俩能不能一起归隐林泉,不要祸害苍生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相视一眼,都很诧异的看着明玉。 “你是让我们去种地吗?你让牧公子放着这好日子不过,跑去种地吗?” 牧青白纠正道:“哎,你去种地是种地,我去种地可不是真是去种地的噢!” “啊?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归隐乡野那才叫一片净土。” “啊?那我……” “你没钱,归隐乡野…尽是土。” 小和尚想哭:“这也太惨了吧!” “这就是现实啊和尚。” 明玉连忙说道:“如果能换的你们俩归隐,我相信京城里肯定有九成的朝臣富贾愿意捐出家财、集资供养你们!” 二人闻言有些苦恼的对视了一眼。 明玉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小和尚为难的说道:“捐款集资吗?” 牧青白也叹了口气:“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讨饭啊?”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仿佛回京之路就在昨日,不过也确实就在昨日,明大人,我们深谙讨饭之道不容易,所以对讨饭这个词很抵触。” 明玉愣了愣:“什么意思?” “别人给的,总觉得好像亏欠了别人什么似的。” 明玉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难不成你们更喜欢自力更生?” “不是,我们也喜欢不劳而获!但是我们又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这是什么歪理?”明玉不解极了。 “都是一个口袋,别人从别人的口袋里拿钱给我们,亦或者,我们自己从别人的口袋里拿钱,那是不一样的。” 小和尚惊喜的与牧青白对望了一眼。 牧青白见状,也露出惊喜的表情。 “和尚,难道你也……” “是啊,是啊,牧公子你也!” 牧青白重重的点了点头:“原来我们都是这么高尚的人啊!” 小和尚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都喜欢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吃饭!” 牧青白高举双手:“劳动最光荣!” 小和尚脸上迸发出惊喜:“劳动最光荣!!” 明玉狠狠噎了一下,差点没被一口气噎死。 好吧,这么个不劳而获又自力更生是吧? 别人愿意给的你不要,你非得自己拿、哦不,是抢! 这尼玛是不折不扣的坏人啊! 坏人中的坏人! 就喜欢强迫是吧? “劳动最光荣!” “劳动最光荣!” 明玉已经有些不想理会这二人了。 “说正事!镇北王秦苍已经进宫向陛下请罪述职,陛下的处置意见是功过相抵。” 二人满脸疑惑:“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这有什么可说的?” “镇北王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 牧青白恍然大悟:“嗷,明白了。” 小和尚不解:“牧公子,你明白什么了?” 牧青白邪笑起来:“小明玉着急了呀。” 明玉有些羞恼的指着牧青白:“你难道就一点不着急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大惊:“不是,你看我干什么?” 牧青白笑道:“刚才我说明玉一直盯着咱俩,今天没什么不一样的,但你却说今天不太一样,今天怎么个不一样法了?” 小和尚顿时心虚起来:“也没什么。” 牧青白看了看小和尚,又看了看明玉,似乎已有七八分了然于胸。 “明玉啊,你被他捉了刀咯!” 明玉沉默着看向了小和尚,目光里似带着愤怒和不解。 明玉的目光好似在质问:你以前演得不是挺好的吗?好到世人都看不穿你!怎么今天突然演的这么差了?一下子就让牧青白看出端倪了。 牧青白看懂了明玉的眼神里的愤怒与疑惑,笑呵呵的解释道:“你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什么意思?” “这招啊,叫假道、假道、再假道,然后伐虢。” 明玉皱了皱眉,说道:“我是让你解释解释,不是叫你翻译翻译!” “他这是在用反间计呢,他想用你做推手,推动我去实施北狄计划,这是第一层反间!” 小和尚只是笑而不语。 “但是用你做推手的话,太明显了,所以他干脆直接暴露你,这样一来我就会怀疑他的目的是文坛计划,可是暴露你的方式又太粗暴,所以我还是会怀疑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文坛计划。这是第二层反间。” 小和尚还是笑而不语。 “你看他现在这副吊样,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好像吃定了我肯定要执行北狄计划了。这是第三层反间。” 明玉第一次在阴谋家跟前感到头疼,难道说在此之前,明玉对付的那些人,都是智障吗? 明玉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道:“停停停!什么反间反间反间的,你说得我好乱啊!你直接说结果吧!” “北狄计划。” “还是北狄计划?” 牧青白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反手指着小和尚那张表情不变的帅脸: “你看这个雕人,一直是这副死了老父,准备继承家业的笑脸,他还在装蒜,因为他知道,即使我拆掉了他所有的计策,也得保持微笑,千万不能让我抓住一丝端倪!” 明玉仔细琢磨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会儿小和尚,忍不住问道: “你确定还是北狄计划?他一直在用北狄计划做文章啊!” 牧青白点了点头:“我确定,他是在用北狄计划做文章,但是往往真实目的就是潜藏在更真实的反间之下。” 明玉看不出小和尚有任何端倪,只能无奈感慨道:“你们这些阴谋家的心真脏啊!” “不是……你骂他就行了,你骂我干什么?哈基玉你特么……” 明玉与牧青白完全当小和尚死了似的,当着他的面,对他指指点点起来。 明玉指着小和尚,说道:“其实若是按照你所说,小和尚倾向北狄计划,至少他觉得北狄计划是有可行性的!” 牧青白点了点头。 明玉的目光又与小和尚交汇了起来。 牧青白立马明白她什么意思了,虽然小和尚捉了她的刀,但是现在她还得与小和尚联合起来了。 因为暖玉很可能深陷文坛计划,而至始至终,这个文坛计划她也就只知道一个名字。 明玉刚才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而文坛计划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也就是说,文坛计划可能会要了很多人的命,甚至可能包括暖玉的。’ “你们先别别着急明通款曲!” “是暗通款曲!”小和尚纠正道。 “你们当着我的面眼神交流,你当我是瞎的吗?这还不是明通款曲?” 明玉摆了摆手,看向牧青白:“给你说话的机会。” “我还是打算执行北狄计划,怎么样,这样大家都不冲突了吧!” 小和尚连忙道:“别信他!这家伙明摆着一边执行北狄计划,一边执行文坛计划!” 明玉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贾梁道哆嗦着说道:“我说……牧大人、明大人,你们能别在贾某家里密谋这种满门抄斩的大事吗?” 牧青白这才好似刚注意到贾梁道似的,做了一副不是很有诚意的大惊失色。 “啊,贾大人,您还在啊!” 贾梁道默默把眼泪咽下,“牧大人,这是我家,我不在这,还能去哪?”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啊,我们是有点不对,但是大部分错在你!” “我还有错了?” 贾梁道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极其难以接受牧青白做出如此诬陷。 牧青白埋怨道:“你也是,你既然知道我们三个坏家伙凑在一起就是讨论伤天害理的事儿,你也不知道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贾梁道捂着嘴,他怕自己喷脏话,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了,他知道自己喷脏话肯定喷不过牧青白,只能强行捂住,以免被气到吐血。 牧青白苦口婆心的说道:“你既然听到了,那我不妨告诉你……” 贾梁道大惊失色,急忙捂住耳朵想跑。 牧青白直接从后头一把逮住了贾梁道。 贾梁道苦着脸,妄图蒙混过关:“牧大人,我这还有一大堆公文呢,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了!我也不在此办公了,我换个地方还不行吗?” 牧青白掰开了贾梁道捂着耳朵的手: “我跟你说,所谓北狄计划,就是我在齐国的时候,闲暇时候经过认真仔细的研究,针对北狄国情,制定了一个促使北狄三王庭合而为一的战略性计划书。” 贾梁道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猛地回身,手指哆嗦着抬起。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牧青白认真的点了点头:“对,我是在开玩笑。” 贾梁道真信了,松了口气,抬头强笑:“哈哈,我就知道牧大人是在开玩笑,牧大人最爱开玩……” 贾梁道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明玉与小和尚的神情漠然,根本没办法再继续自我欺骗了。 贾梁道紧紧追身两步,抓住牧青白的胳膊,不住的哀求道:“牧大人啊,这可千万千万使不得啊!” “啧,瞧你这紧张样儿,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就不信呢?我逗你呐!” 贾梁道快要哭出声了:“牧大人,您别闹了,您千万别闹了!北狄之凶悍,亘古未见!一旦他们完成一统,对于我朝而言,定是灭顶之灾啊!” “啧!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了,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牧大人,您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齐国就是前车之鉴,万一北狄真的因你而一统,我朝战事再起,天下生灵必遭涂炭啊!” 牧青白无奈,做了一个指间小宇宙的收拾: “是,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才能!但我也就只是顺势而为,一不小心做到了灭一国的小壮举嘛,这点小事,不要老是挂在牙齿上!” 小和尚都快看不下去了,对明玉说道:“明大人,要不你打他一顿吧,牧公子太嘚瑟了,话里全是谦逊之词,话外根本一点谦逊的态度都看不到,那大牙都笑得露出来了。” 牧青白反手一指:“和尚,老子还没死呢!你就当着我的面蛐蛐我?” 小和尚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脑袋:“哪、哪敢啊~!牧公子您听错了,我说的是牧公子您机智勇敢、冰雪聪明呢!” 贾梁道苦口婆心,但牧青白就是不承认自己有这个本事,坚持称这就是个玩笑。 但贾梁道哪里敢把它当成一个玩笑? 光看明大人与小和尚的神色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个玩笑。 就好像当初牧青白谈笑风生间,齐国就在一夜之间倾塌成废墟了。 那时候如果说出来,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牧青白是在开玩笑。 但当天真的塌了之后,所有人都在哀嚎逃命。 牧青白安抚了贾梁道好一阵,贾梁道意识到自己劝说根本没有用,跑了。 牧青白等三人也没有阻拦。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贾梁道这是要去哪。 小和尚见状,笑嘻嘻的说道:“明大人,你看,牧公子根本不需要一场盛大的瞩目,他只需要借助贾大人就可以让整个京都陷入一种无形的恐慌之中。” 明玉皱了皱眉:“你不拦着?” “我为什么要拦?”小和尚似真非真的笑道:“小僧的目的就是要牧公子执行北狄计划。” 牧青白也笑了:“和尚,你还在装蒜!” 小和尚看向明玉:“明大人,牧公子轻而易举的就开启了北狄计划的执行,根本不妨碍他继续执行文坛计划。” 明玉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有些难以置信的与明玉对视:“不会吧,小和尚这么狡诈一个人,你竟然真的倒戈了?” 明玉冷哼道:“我本来就不是你这一方的人,何谈倒戈一说?” “你总是受制于人,你就不想自己执一回棋吗?” “我应该直接听信你的话,然后被你摆布吗?”明玉冷笑反问。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愣是哑口无言。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牧公子,没办法,你的口碑实在是太硬了!” “和尚,你别玩火自焚了,明玉的底线是暖玉,一旦暖玉受到一点什么伤害,你和她之间就不死不休了!” 这话一出,小和尚的脸色一变,再看明玉,已经与自己拉开了距离,顿时哭丧着脸说道: “不是,明大人,这是赤裸裸的离间啊!牧公子故意这样说,就是给你营造一种我俩暗通款曲的假象!” 第544章 两个大畜生 明玉警惕的目光在牧青白与小和尚身上来回转移。 牧青白耸了耸肩,“啊对对对!我就是在攻心。” 明玉又后退了一步,离这两人远点儿。 这俩畜生太会演了。 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绕进去! 明玉心里叫苦不迭,偏偏她又已经无法脱身。 暖玉是她的底线,更是软肋。 暖玉尚且不知被算计到了什么地步,但已经知道她被扯上了关系。 那本简字谱,究竟和文坛计划有什么关系? 她需要时间查! 但是这俩人显然不会给她充足的时间。 就在刚才说着话呢。 牧青白不声不响的就用贾梁道启动了北狄计划。 那文坛计划呢? 会不会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启动了呢? 小和尚忽然神色一顿,那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出邪笑。 “你笑什么?”牧青白不解的问。 小和尚嘿嘿挠了挠头:“第一次有如此正式的对峙,感觉怪怪的。一下子好像从阴沟里的老鼠窜到了大雅之堂似的。” “噗~” 牧青白也绷不住了。 明玉一时间感觉有些绝望,这俩大阴谋家笑得越开心,说明他们越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不是三方鼎立,这是他们两个大阴谋家在争取自己这份助力。 而这两个大阴谋家的目的仍不为人知。 明玉很快就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层次。 完全够不到这俩畜生的境界。 现在的境况有两个办法。 第一,死磕到底。 第二,求饶。 “其实这件事本就与我无关,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明玉首先想尝试一下求饶。 求饶不可耻。 活着才是正道。 明玉先是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有些惊讶:“明大人,您说什么啊?” 明玉的脸色阴沉了一下,小和尚已经做出了回应。 要么明玉倒戈,要么就是敌人。 明玉又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也惊讶了起来:“明大人,您在说什么啊?” 明玉咬了咬牙,怒道:“这样玩是吧!好!我跟你们鱼死网破!” 牧青白与小和尚立马慌了起来,哪怕这副‘慌乱’依旧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别啊!”二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声。 牧青白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哎呀,明大人,我们就跟你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小和尚也讨好了起来:“哎呀,明大人,你别急嘛!我跟你说,牧青白狼子野心,只有我佛门才是您的不二佳选!” 牧青白顿时不爽了:“喂,秃驴,你踏马演都不演了是吧?牧公子不叫了,改直呼名姓了?” 小和尚连忙找补道:“哎呀,牧公子,这话说的,这不是在比试切磋嘛!” “好好好,在‘明玉问题’上无可退让,没有友谊可言是吧?”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牧公子您能理解的话那就太好了。” 明玉看着二人仿佛把自己当成了随手便能撷取的货物似的争夺,更是愤怒不已。 “你们够了!我谁都不会帮!我是锦绣司正指挥使,你们俩乱臣贼子,都要被我抓起来!” 小和尚为难的挠了挠头:“那好吧!那我不打你的主意了。” 明玉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的话吗?” 小和尚连忙说道:“且慢!你要是抓我,也得讲个证据吧,我啥也没干啊!” “锦绣司抓人不需要证据。” “那我只能逃了!现在局势尚未明朗,要不明大人您再考虑考虑呢?” 明玉打消了抓小和尚的想法,小和尚说的对,若是牧青白乱来,那她还真不一定搞得定。 牧青白与小和尚这两个畜生本质上就是桀骜不驯的疯子。 软的吃不吃尚且不能下定论,但是硬来的那一套他们肯定不会屈服。 一旦冲动采取非常规手段,那难保这两个家伙不会狗急跳墙,直接掀桌子开启乱世。 毕竟,齐国之变,如今仍历历在目。 牧青白是关不住的,他一个人在齐国京城就能掀翻整张桌子。 小和尚是抓不住的,他到处游走,能把局势搅得一团糟,本来清晰的局势踢得乱七八糟。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文坛计划是什么! 而牧青白提到了吕骞,说明镜湖书院在此中演绎着重要身份! 明玉脸色越来越阴沉,镜湖书院份量太大,即便有陛下在背后做支持,她无凭无据也是根本动不了! 只能暗中一点点查。 现在得稳住这两个大畜生。 “娘子,你在想什么呢?” 一声呼唤,吓了明玉一大跳。 一扭头,看到牧青白一脸贱兮兮的笑凑过来。 明玉忍住心底想要在这欠揍的脸上来上一拳的冲动,忍气吞声道:“相公…” 牧青白顿时吃惊的后退了一步,连小和尚也满脸震惊的看着她。 牧青白做出一副感动到要哭泣的样子,抬手捂住了张大的嘴,不住的哽咽道: “娘子!你终于认得出我了!是的!是的!我们是夫妻啊!” 明玉死死按住自己攥成拳头的手,强颜欢笑道:“我当然认得你啊,相公…” 牧青白纠正道:“叫夫君。” 明玉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夫…君!” 牧青白享受的闭上了眼:“哎~!好娘子!” 小和尚感慨道:“太没底线了啊!” 明玉想破口大骂,到底谁没底线!到底谁比你们两个还没底线!! “夫君,万事着急不得,你得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做些安排,我才能回答你。” 牧青白感动的点了点头:“好,娘子,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给你时间啊!” 明玉转身就要走。 牧青白又不依不饶的叫道:“不是,娘子,你去哪啊?” 明玉回头和颜悦色的笑:“我要进宫一趟!” 牧青白一秒切换不爽表情:“麻烦娘子以后在每一句话的背后或者前头,都加上前后缀宾语,也就是‘夫君’二字,谢谢。” “……夫君。” 明玉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嗯,去吧。” 明玉走出门外后,还听见里头牧青白与小和尚的声音。 牧青白歉疚的说:“唉,真没有礼貌,对不起啊,内人家教不行,是我的错,我以后晚上一定好好教育她!” 小和尚大度的说:“哎,哪儿的话,没事儿没事儿!牧公子教导夫人真有一套,跟训狗一样。” 明玉一个踉跄,按住腰间的刀,生生忍住了冲回去把这俩畜生活剐了的冲动。 第545章 亚洲捆绑! “哎,对了,牧公子,安稳前两天还找你来着。” “安稳竟然找我?” 牧青白吃惊不已:“哇,太阳从踏马西边出来啦!他躲我还不及,怎么会主动找我?” “不知道,不过,他在齐国不是受你教授匪浅学识吗?怎么会躲你?” “你以为安稳跟你似的?人家安稳有良心又有原则,他在齐国确实成长了很多,已经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将军主帅,但偏偏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牧青白叹了口气,“成长的过程总是痛苦的,对与错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少年的心性。” 小和尚无奈的感慨道:“是啊,牧公子您太透彻了。” 二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把明玉放在心上。 毕竟就以明玉那个态度,显然不可能倾向谁。 明玉还是看得明白啊。 只有陛下才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牧青白与小和尚两个大畜生狼子野心,根本不是可以为伍的可靠盟友。 毕竟都看不明白。 牧青白是看不明白部署,小和尚是看不明白目的! 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摸到安府的时候。 明玉也进了宫。 而正是进宫途中,她注意到了皇城内各个司衙的人们都脸色难看了起来。 显然,是贾梁道发挥了作用。 消息还是走漏了出来。 不管牧青白是不是真的有促使北狄一统的计划书,北狄计划四个字都已经造成了小范围的恐慌。 明玉暗暗思量,也许牧青白一开始是打算在京城高调宣布‘北狄计划’。 但当‘文坛计划’出现的那一刻,牧青白就改变了‘北狄计划’的实施方案。 明玉感觉心累极了。 唉,能不能找个人捆住牧青白,别让他搞事了啊! 但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明玉整个人突然警觉的僵硬了起来。 她脑子里回想起就在刚才,她还与牧青白‘娘子’‘夫君’的叫。 这不能要她来吧? 不!不行! 这家伙放在外头就是个大畜生。 放到家里,不得把房顶掀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 …… …… 白日里的这些大户人家的门都是敞开的。 只有特殊时期才会关闭大门。 主人家不见客。 或者家中突遭变故,满门抄斩啦什么的。 这举动就是彰显自家的门楣。 一眼进去,就可以看到大门内那堵精心雕琢的影壁。 牧青白与小和尚进了门。 很快就有门房上前来迎。 “小的见过牧侯爷!容小的领牧侯爷去会客厅,已有专人去禀报老爷了。” 上次牧青白来过一次,是安稳亲自出门迎接的。 负责担任门房之职的奴仆都是机灵人,自然是认得牧青白。 “我不是来拜访安大人的…你家安稳少爷前两天找我?” “呃这,小的不知道,小的这就让人去通禀安稳少爷。” 二人被安置在了会客厅。 有专门的琴师侧室抚琴。 厅堂之外有各种人造的景致。 让在此等候的客人即便时间长了也不会觉得闷。 小和尚偷摸着跑到了琴室去撩拨抚琴的琴师。 “牧侯爷。” 安振涛声音在门口响起。 牧青白抬头看过去,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安振涛刚抬起手要作揖见礼。 牧青白双手展开,走了过来。 安振涛错愕的表情下,牧青白直接欺身拥抱了他一下。 “哎呀~!安尚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呐!” 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 哪怕牧青白突然悄然回京至今,也没有上门拜见过一次。 朝堂上见的,不算。 牧青白死而复生,按照常理说,应该邀上一众旧友,宴饮一番。 但是……牧青白其实在京城并没有什么朋友。 至于安振涛自己嘛,安振涛自认为不能算上牧青白的朋友。 “还未恭贺牧大人死里逃生,得胜还朝。” 牧青白摆了摆手:“哎呀,都是小事啦!安尚书,别来无恙啊。” 客气了两句。 安振涛抬手作请:“牧侯爷请坐。” 牧青白有些惊讶,“不是,你有话对我说?” 安振涛点了点头:“我刚从兵部司衙回来。” 牧青白笑道:“安尚书真是我国之栋梁,真是勤勉啊!” 安振涛反唇相讥道:“牧侯爷才是真正的勤勉,这才刚回到京都,就有了新的动作。” 牧青白有些吃惊,“贾梁道这么快的吗?” 安振涛的目标立马就变味儿了。 牧青白顿时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谣言!都是谣言噢!安尚书作为京城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一定不可能相信这种无端谣言的,对吧!” 安振涛悠悠的说道:“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牧侯爷怎么这么着急澄清?” 牧青白微笑道:“我只是在此表明我的立场:无论是什么样的诽谤,我都不会接受的。” 安振涛恍然大悟:“原来…牧侯爷还有立场!” “不是,有点难听了啊!安尚书!” 安振涛正打算继续深究时,安稳来了,身后还跟着阿梓。 “伯父。” 安稳先是拜见安振涛,阿梓也随着安稳一起见礼。 “嗯。” 安振涛点了点头,道:“既然你来了,就亲自与牧侯爷说吧。” 小和尚这时候也从侧室出来,见了安稳与阿梓,顿时做出意外的表情。 牧青白与之对视了一眼,二人捏着嗓子齐声声叫道: “青白giegie~!” 阿梓顿时羞得想找地方躲。 太恶心了! 安稳差点没腿一哆嗦,砸二人脸上。 “牧大人自重!” 牧青白与小和尚立马吃了一惊,不是假作,是真吃惊了。 “安稳竟然没有骂你!我的耳朵没有坏吧?” 小和尚沉重的点了点头:“是的,你的耳朵没有坏!如果他骂了我,肯定连你一起骂,比如说我们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他有事求你。” 牧青白顿时如临大敌:“安稳向来是有困难自己克服,没困难也要创造困难让自己使劲儿克服!” 小和尚接话道:“现在竟然想求你,那就是没办法克服的困难,完了,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送上门来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安稳有点受不了了,自从齐国之变后,牧青白真是越来越疯癫了。 牧青白看向了安稳,以目光询问。 安稳的眼角抽搐了几下,侧过身子,道:“不送。” “看来我们走不掉了!”牧青白回过头对小和尚说道。 第546章 齐国之变犹在昨日 安稳要成亲了。 跟阿梓。 阿梓觉得能行。 但要跟阿爹商量一下。 牧青白有些吃惊:“安尚书,你竟然同意啊?” 安振涛顿时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牧青白,这话你当着人小姑娘的面说啊? 安振涛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时又掠过了阿梓,他背过身去,淡然道: “牧侯爷这是什么话?终身大事,自是要你情我愿,结为眷侣。我这个做大伯的,有什么可反对的?”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我还以为安家作为朝廷重臣之家,应该会有门楣之见。” “我倒也没有这么迂腐。再说,稳儿如今已可独当一面,立下大功,得当大任,自是有自己的主见。” 牧青白笑了笑,大概还是有魏凝霜在其中的作用。 别看牧青白在江湖武林盟之事上把整个武林与柴相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实际上瑶池剑宗的份量并不轻。 武林各个领域的魁首如果因为一场阴谋而掉份儿,那他们能跟柴相一起掉份儿,也是相当光荣的了。 而且要说门楣的话,瑶池剑仙的首徒,其实也够了。 这些事心照不宣,不必言说。 安稳连忙抱拳道:“侄儿在外不论如何,回家都是侄儿,侄儿多谢伯父成全。” 安振涛有些唏嘘,“你成了家,也算是正式成了人,阿梓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待人家。” “是,孩儿谨记伯父教诲!孩儿不论何时,都是伯父的孩儿!” 这伯侄二人不分场合的开始煽情,牧青白疑惑的看向了安振涛。 不知安尚书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成亲的时候,门外还有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扒拉着门槛,伸长了脖子,带着不该有的祈盼往里头看。 “牧侯爷?牧侯爷?牧大人!” “啊!咋啦?” 走神了。 牧青白心虚的躲避着安振涛的目光。 安振涛顿时疑惑不解了起来。 他哪知道,牧青白就是在心里暗戳戳的脑补他年轻的荒唐事呢。 “牧大人,这个忙,你得帮啊!” 安稳一点没有商量的语气,上来就是肯定句。 牧青白挠了挠头:“当然了,当然了,我当然帮啊!” “也不要牧大人如何,就是想问问下落在哪,安府自然会派人去接。” 牧青白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大家都是好兄弟,互帮互助那都是应该的。” 安稳挑了挑眉,敏锐的接上了话:“但是?” 牧青白大喜,不禁笑了:“但是,我也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帮我,毕竟大家都是好兄弟,应该互帮互助才对,你看……?” 安稳嗤笑道:“行啊,你面子大,我和阿梓俩人都比不上你那么大!” “就是就是,师爷坏!” “哎哟!你敢跟师爷叫嚣!好啊!江女侠,看剑!” 牧青白的手抓住了椅子。 阿梓吓得想逃:“你那不是剑!” “你的剑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剑客怎么能拘泥于手上的武器是不是剑,只要你觉得它是剑,那它就是剑!唉,你的悟性不行啊!接招吧!” 安稳上前一步,按住了椅子:“牧大人,先说说你要我帮的忙吧。” “我要去北狄。” 安稳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北狄计划,牧青白回京后来安府送江平家书的那一日就说过了。 但是,他还真没想到牧青白真有实施这个计划的行动力。 看来,齐国之行还不足以让他深刻认识到牧青白是个敢想敢做的人。 他还是对牧青白抱有侥幸心理。 毕竟以常人的角度来看,江郎才尽才应该是世间常理。 但对牧青白不适用,他怎么就不能才尽呢? 有事就使劲儿搞,没事儿就想办法搞事出来使劲儿搞。 安振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安振涛也知道北狄计划,不巧,刚知道,是从皇城听来的。 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该说不愧是牧青白吗? 就连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都如此惊世骇俗。 安振涛看了眼自家侄儿的脸色,安稳是一副严阵以待的神色。 安振涛立马就推翻了心中刚生出的猜测。 不。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看来是早有蓄谋。 安稳说道:“你有这份决心是好事,我敬你君子之勇。” 牧青白挑了挑眉:“但是?” “但是不行,帮不了你!这个忙太大了!” 牧青白失望透顶的说道:“还说是好兄弟呢!” “我只是请问你江平大夫的下落而已,不是要你赴汤蹈火。你却想拉我安家整个下水,我就算还是莽夫,也不能被你这样哄骗!” 牧青白不甘心的嘀咕道:“不提好兄弟,咱们可是生死里走了一遭的同侪,那是过命的交情呢,真是好绝情的家伙。” “别,万不敢与牧侯爷称兄道弟,不过按照你这个逻辑,我要是真被你拉下水了,那我们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自知没必要在安稳这里浪费口舌,起身带着小和尚要告辞。 “哎!牧大人。” 安稳这家伙真没礼貌,这种时候应该喊一声留步。 牧青白回头看他的同时,心里还腹诽了一句。 “这个忙没法帮,那江平大夫的事儿?” 牧青白顿时怒不可遏:“不是,这点小事你都要再提一嘴来质疑我的人品?” 安稳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抱歉牧大人,事实如此,你这个人本就没有人品。” “稳儿!”安振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你也不能当着人面说啊,太无礼了啊! 安稳连忙抱拳道:“侄儿失言!” 安稳扭头朝牧青白抱歉:“牧大人恕罪!” 牧青白咬牙切齿的指了指安稳:“本来我打算说了,但是你刚才这话伤到我了,我决定回家再让人把地址送来!” 安稳忍住了笑,“牧大人请,我送您。” “留!步!”牧青白赌气的瞪了他一眼。 阿梓抓住机会嘲笑道:“师爷像个小孩子一样!略!” “好,八岁牧青白改天找你切磋!”牧青白恶狠狠的指着阿梓说道。 牧青白说是留步,但安稳还是动身去送了。 不多时安稳回来,安振涛果然还在等。 “你知道北狄计划,依你看,牧青白真能做成吗?” “不确定。” “什么意思?” “这件事他一个人做不成。他可能没办法离开京城,陛下不许。” 安振涛吃惊不已:“所以你认为,牧青白真的有这个实力一统北狄?” 安稳苦笑道:“伯父,齐国之变,犹在昨日。” 安振涛闻言不禁沉默。 第547章 倾向北狄计划 “你对于北狄计划是怎么看的?” 安稳顿时有些吃惊。 自家伯父该不会…… “有话就直说,不必藏着掖着。”安振涛严厉的说道:“你既已是忠武将军,自率一军,在伯父面前便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 “是!谨遵伯父教诲。” “伯父把你当安家的栋梁,官面上的话,在家里与你摊开了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多与伯父说。” “是!孩儿……孩儿想问伯父,难道倾向于北狄计划吗?” 安振涛沉吟片刻,道:“稳儿如何想的?” “孩儿倾向!” 安振涛有些吃惊于安稳斩钉截铁的语气。 安振涛又仔细沉吟,道:“说说你的想法,你没有直接答应牧侯,肯定有你自己的考量。” “是!禀伯父,孩儿倾向北狄计划,是因为牧青白不会无的放矢,他一定对北狄有过详尽计划,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安振涛嗤笑道:“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大多数人不会这样认为。”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牧青白。” 安振涛顿时感到好奇:“噢?此话怎讲?” “牧青白不会做利国利民之事,牧青白从来只会干祸国殃民的坏事。” 安振涛张了张嘴,随即苦笑道:“稳儿啊,你如今已经是步入朝堂,在外说话可不能如现在这样,你这样说,也有失偏颇,牧大人虽然…嗯…他…” 安振涛想说两句好话给牧青白辩驳一下。 但举起手顿在半空、张口欲言舌根僵硬、收手闭嘴沉吟几许。 如果他不是个有素质的儒将。 安振涛甚至想一拍大腿,喷垃圾话:妈的,想不出来啊!!牧青白真没啥人品! “迄今为止,牧青白所做一切,一语蔽之:尽是在祸害苍生!” 安振涛苦笑道:“稳儿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犀利。”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堪得好结果,无非就是陛下与众臣工在牧青白的身后捡拾残瓯碎瓦,穷极心力才收拾妥当。” 换言之,牧青白有用,但有害大于有用。 安振涛摆了摆手:“渝州之事,他就做得不错。” “孩儿承认渝州之事的功绩,但孩儿认为,这只是牧大人恰好选择了较为温和的一条路。孩儿虽然不曾亲历,但对牧青白有过深入探究。” 安振涛无奈颔首。 “我们可以在北狄计划出一份力,但不能由着牧青白胡来!窥一斑而知全豹,齐国之行,牧青白控盘能力几乎近神,若是我安家此时入局,必然被牧青摆布操控!” 安振涛苦笑道:“稳儿啊,几时入局,妨碍他欲图操控我等吗?” “至少,每一步都是走在我们想走的路上!受牧青白摆布的棋子,用完即弃,不得善终!我安家可以入局,但不能明目张胆的入局,孩儿年轻,根基尚浅,此事还得伯父亲自考量。” 安振涛欣慰的点了点头:“稳儿长大了啊。” …… …… 皇宫中。 殷云澜正欣赏着工部新呈递上来的宝船设计图。 巍峨壮丽的大船浮在纸面,殷云澜甚至有些期待这艘大船下水的那一刻了。 韩云伤在一旁邀功:“陛下,此图是我族中长辈全境搜寻能工巧匠,集古今智慧汇聚一身,唯有陛下万岁仙躯,才配得上这等天下第一宝船!” 殷云澜意味深长的看了韩云伤一眼,有点冷意,也有点不屑。 妫公公站在身侧,觉得可笑。 在皇帝面前炫耀家族实力吗? 幼稚! 这时候,妫公公见门外有宫人来报,便快步走去问询,而后又折返回来。 “陛下,言侯上奏。” 殷云澜有些不耐烦:“他又上奏?” “是…” “字写得怎么样?” 妫公公停顿了一下:“质朴无华,返璞归真。” 殷云澜笑骂道:“就是说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妫公公双手呈着奏疏,面露苦笑,没敢接话。 “念。” 妫公公会意,将奏疏交到了韩云伤手上。 韩云伤高傲的昂起了头,看了一眼奏疏,顿时一脸嫌弃,真是不堪入目的垃圾! 这字即便是随便拉出来一个童生,写得都比他好! 韩云伤只是看了一眼,就抱拳说道:“陛下,言侯连奏疏都写得如此不入心,真是对您的大不敬。” 殷云澜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朕让你念。” 韩云伤僵了一下,赶忙念诵道:“臣风闻陛下偶得兴致,意图造一壮丽宝船,彰显君威,朝中诸多臣工对此颇有异议……” 韩云伤停顿下来,愤怒的跪下:“陛下,微臣替陛下不平,陛下乃是万岁圣明之君,所行所做何须向这等别有用心的臣子解释?臣…” “念下去。”殷云澜打断道。 韩云伤咬了咬牙,默默站起来,道:“是!” “朕让你起来了吗?” 韩云伤尴尬的顿住,又默默的跪了下来。 “对此等人妄言陛下,臣也有异议,臣对他们说…说…”韩云伤瞪大了眼睛,就是不敢再念。 殷云澜眉头一动,有些意外的转过身来:“听牧青白这意思,他还专门维护了朕一回。怎么不继续念?” 韩云伤急忙磕头道:“陛下,言侯对陛下大不敬!臣参言侯大逆不道之罪。” 殷云澜缓缓走了过来。 韩云伤狭窄的视线里看到了殷云澜的裙摆,赶忙高举奏疏:“请陛下过目!” “朕记得,你只是一介七品之职,敢参言侯?” “臣虽…”韩云伤咽了口唾沫,“人微言轻,但也因此愤怒不已!” “七品哪里来的参奏弹劾之权?你自己升的品阶?你说话比朕的玉玺还管用啊?” 韩云伤浑身凉透,急忙磕头,“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做出格的事,今天的你就很出格!” 韩云伤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捡起奏疏,继续念道: “臣,臣对诸多臣工说:她作为一国之君,辛辛苦苦干了几年,觉得自己很牛逼,然后偶尔犯浑昏庸一点也不是不行,你们啊,也别太管她了,哪有皇帝不昏庸的?” 殷云澜的身子僵住了。 妫公公也跪下来了:“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第548章 文坛计划的可行性 “哎呀,牧公子,你失策啊!你现在在京城,他们根本不敢动手,你不该先把北狄计划透露出去,应该先离开京城,再透露北狄计划!”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和尚,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出主意了?” 小和尚腆着个比脸说道:“牧公子哪里话,我不是一直是您的智囊吗?算命先生说过,我这脑袋,就是为了牧公子您而生的!” 牧青白故作吃惊:“算命先生还说过这个呐!” “那是当然!我当初以为他是骗子,现在才知道,那就是神算啊!我那十个铜子儿没白花!” 牧青白笑了笑,“和尚,你有没有想过,完成你心目中的大事后,想去干什么?” 小和尚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说道:“牧公子,明鉴呐!我没啥想干的大事。” 牧青白默默的看了小和尚好一会儿,才改口道:“抱歉,我的错,那这样,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完成了我心里的大事后,你想去干什么?”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牧公子,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的大事是什么啊?” 牧青白闭眼抿唇,生生忍住了心中愠怒:“我是说……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完成了北狄计划之后,你想怎么活自己的下半生?” 小和尚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牧公子,文坛计划呢?” 牧青白怒道:“没有文坛计划!!” 小和尚诚恳的说道:“我不知道啊。” 牧青白目光幽幽,小和尚防人防得真紧啊。 别说旁人了,小和尚连他自个都防。 牧青白就没听过小和尚晚上睡觉说梦话。 “牧公子,如今年景才是清平二年,陛下如此雄才大略的一位女子,竟然开始大行欢愉之道,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牧青白疑惑的问:“你怎么会对皇帝造宝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小和尚挠了挠头:“嘿嘿,就是觉得奇怪,按理说陛下如此圣明贤德,正是施展雄才大略的年纪,怎会突然生出这样怠惰的念头?” 牧青白嗤笑道:“你感兴趣就算了,你怎么还拉着我一起感兴趣?” “小僧单纯觉得奇怪,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牧青白笑道:“你除非是死了,不然活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我都会觉得是别有用心!别白费力气狡辩了,没用。” 不过小和尚说的对,女帝在这个年景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确实足够突兀的。 有点耐人寻味。 “和尚,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你难道不好奇文坛计划是什么吗?” “不好奇啊!哎呀牧公子,您不知道,这世道,最数那些文儒最难搞。” 牧青白一把勾住了小和尚的脖子,“其实我跟你一样,也很好奇文坛计划该如何实施,迄今为止,我对吕骞也一无所知。” “哎呀,牧公子,我真不会。” 牧青白目光不善的扫了他一眼。 “你不会啊?那我把你踹下去吧。” “牧公子别闹,我这驾着车呢!一会儿马惊了,我摔折了不要紧,要是伤了您……” 牧青白知道,在行驶的马车途中,一脚把车夫踹下车,基本就等同于抢司机方向盘。 “哎呀没事儿,我摔不死,摔死了更好!” “牧公子,别闹……” 牧青白松开小和尚,挪到了一旁抬起了脚,并对准了小和尚。 “一!” “哎呀牧公子,小僧其实也是有一点点拙见!您要是喜欢,我说出来大家赏鉴赏鉴也可以。” 牧青白这才放下了脚,重新贴近了小和尚。 “你说吧。” “牧公子,所谓文坛计划,按照吕骞的说法,基本上大半个文坛都会反对,那这样的话,那只能如你所料那样,死很多人了。”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你的意思是,谁反对杀谁?” 小和尚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只要杀光了所有的反对者,那么文坛计划自然就可以实施了。” 牧青白摇了摇头:“不太行啊,吕骞的影响力是很大,但是首先他找不来这么多肯干缺德事儿的人,而且其次他找不来这么多肯干缺德事儿的能人!” 小和尚笑道:“所以吕骞找到了您呀牧公子。” 牧青白惊奇道:“怎么说?” “我想吕骞应该是接受不了文坛血流成河的。” 牧青白抿了抿唇,问道:“吕骞的心没有那么硬?” “不!不是吕骞的心不狠,而是文坛的大儒翘楚一旦死绝,可能会出现一种极端情况,是吕骞极其不愿意看到的。” “哪一种极端情况?” “文明断代。” 牧青白恍然大悟。 文明是需要有人来传承的,而传承者正是文坛的上层建筑,一旦上层建筑崩塌,那文明就会因此而断代。 古代先贤所创造,并遗留下来的瑰宝,没有了传承过渡给下一代,那往上细数千年,所有的一切都会就此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天底下所有百姓,都会变成一群没有信仰没有文明的野蛮麻木之人。 哪怕野蛮如北狄那样的疆域,也会使用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图腾进行传承先辈精神。 “明白了,吕骞想改变人,而不是改变规则。” “精辟啊牧公子。” “可是人怎么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小和尚笑道:“是啊,吕骞想得有点太天真了,但是如果这样天真的想法,遇上了您,那似乎也就不那么天真了。” 牧青白挑了挑眉:“不是,和尚,你这什么意思?” “您诡计多端,啊不是,您足智多谋嘛~!” 牧青白看着小和尚许久,忽然笑出了声:“和尚,看起来,你对文坛计划进行过很深的思考啊。” “我不是,我没有!牧公子,你别胡说!” 牧青白伸出手指悬空点了点他:“你呀你,你思考过文坛计划的可行性!”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您别冤枉我了,这么大的计划,哪里是小小和尚能参与的啊?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事!!” 第549章 生而微末、我为其声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辆马车,也不避让,就直接停在了半路中央。 小和尚避无可避,就知道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 “牧公子,来者不善啊!” “你才是来……啊不是,这还真是来者。” 马车下来了一个宫人,恭恭敬敬的走到车边行礼: “牧侯爷!陛下召见。” 牧青白有些吃惊:“我擦?你这么精准定位……” “牧侯爷说笑了,京城之中,陛下只要一个念头,还没有找不到的人。” 牧青白嗤笑道:“那天我躲镜湖书院,你们不也没找着吗?行了,别吹牛逼了,我知道是明玉提供的消息。” 宫人尴尬的赔笑,看向了马车,似乎在寻求帮助。 牧青白有些意外:“诶?不会明玉也在车上吧?那请明大人也与我同乘一车吧!” “啊,这……” 宫人为难的看向了车驾,他也没说明大人在啊。 明大人既然没有露脸,那就是明大人不在。 再说了,明大人在不在的,他一个小小奴婢哪里敢置喙。 “明大人~”牧青白举起手在嘴边,作扩音状。 “明大人~”小和尚有样学样,也举起手扩在嘴边。 “明大人内~!”牧青白的腔调开始变得阴阳怪气。 “明大人内~!”小和尚继续鹦鹉学舌。 “明大人呐!明大人~!” “明大人呐!明大人~!” 宫人站在一旁,感觉如芒在背。 没错,就是如芒在背。 都说牧侯爷是个疯子,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没成想这么邪性。 不过就是区区几尺的距离而已,至于好像隔得万丈悬崖一样吗? 宫人很想找个词来形容一下这疯癫状态,然后好回去向陛下禀报。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抽象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宫人脱口而出。 然而刚脱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抬头见牧侯爷与小和尚都盯着自己看,急忙想跪下的时候。 牧青白又开口了:“你也是癫的?你接我话干什么?” 宫人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跪下来请罪,但又感觉此时不合时宜。 好在这个时候,牧青白与小和尚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明玉也受不了了,坐在马车里她都能感受到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牧青白与小和尚立马直勾勾的盯着明玉。 “明玉的腿好长啊!” 小和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有习武的底子在其中,身材自然是拔高的!” 明玉已经走到近前了。 牧青白立马伸手过去,好意想拉她上车。 明玉只是冷冷的瞥了眼牧青白的手,又看了眼他的眼睛,没有动作。 其中嫌弃的意味不言自明。 宫人急急忙忙拿来了台阶,明玉这才一步步走上马车。 “优雅,永不过时。” 牧青白对小和尚说了一句,然后讨好的笑道:“娘子,咱们进屋…” 明玉恶狠狠的瞪了眼牧青白。 牧青白还恬不知耻的凑了过来:“娘子,你干嘛?你不会想打我吧?这可不行噢!” 明玉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真当我听不见你们谈论我的腿吗?登徒子!” 牧青白立马敲了一下小和尚的脑袋:“我娘子的腿,也是你能窥视的吗?” 明玉冷笑道:“我已经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呈禀给陛下了,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吧!” 牧青白顿时面露错愕,与小和尚对视了一眼。 小和尚顿时幸灾乐祸了:“牧公子,你看我干什么?跟我没关系啊!” 牧青白无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明玉,“这跟我也没关系啊,我咋啦?” “你…装吧,你就装吧!” 牧青白笑吟吟道:“我不就是写了一封奏疏给陛下添堵吗?我咋啦?怎么?言官不能说话啦?那我辞官好了!” 明玉忽然怔住,是啊,牧青白从来没有亲自表露过北狄计划是由自己制定的,一切都只是源于贾梁道的慌张泄露。 这个北狄计划本来就只是捕风捉影一样的谣言。 根本不能作为质问牧青白的证据。 牧青白如果矢口否认自然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哼,你要这样无赖,确实没人能拿你如何,但陛下既然召见你,就是要与你关起门来说话,你能跟我在这打马虎眼,你敢在陛下面前胡来吗?” 牧青白淡然道:“娘子,我还说你做什么安排呢,原来就是做这种安排啊?” 明玉有些羞愤的指着牧青白:“我警告你,忘了之前的那些事,否则我肯定不饶你!” 牧青白盯着明玉已到眼前的指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明玉脸色‘唰’的铁青。牧青白的青。 牧青白撒腿就跑,抓了小和尚做挡箭牌。 小和尚一扭头,就看到明玉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金!刚!不…噗~!” 明玉面目狰狞,一招黑虎掏心直掏小和尚胸口。 小和尚一口酸水就喷出来了。 牧青白从小和尚的背后探出头来,“和尚,你没事吧?” 小和尚艰难的扭过头看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与嘴角挂着的酸水,足以说明一切。 牧青白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哦,你看起来没事不了一点……” 明玉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看起来舒服很多了。 小和尚深切怀疑明玉这一拳是故意打在自己身上的。 明玉知道牧青白不经打,所以用他当做人肉沙包来出气。 但他没证据。 小和尚罕见的发怒了:“都给贫僧坐回去!!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明玉使劲用手帕擦拭手指,那道嫌弃至极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牧青白。 牧青白乐呵呵的翘着二郎腿,对上了明玉的目光,立马开始叠bUFF: “你别动手嗷,我跟你说,我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过来我就舔你!” “你!”明玉顿时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 “略略略略略~!” 牧青白示威一样伸出舌头,展示灵活度。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啊!” 牧青白认真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束缚江湖吗?” 明玉愣了一下,牧青白认真的样子太过严肃,让她不住有点恍惚。 “微末小民,生来无声。” “你们这些武林高手仗着武功高强,可以为非作歹,一点道理都不讲!苍生无言,我为其声!” 明玉有些感触,刚想要说点什么。 牧青白突然话锋一转,恶狠狠的说道:“所以,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抱着你的脚,把臭烘烘的口水舔得你脚上到处都是!” 明玉僵了一下,然后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被戏弄的羞愤! “滚啊!” 明玉抬腿想踹牧青白。 牧青白立马做出准备接球的样子,挑衅道:“你踹!我吃!” 明玉吓得急忙缩回腿。 (这两天更新都太赶了,事儿急从权,迫不得已,跪求原谅!都先更一章两千,明天把更新补到这两天的章节下面,补足四千字,等忙完,择日恢复日更六千。) 第550章 千古罪人 “陛下,牧青白求见。” “喂!我没求啊!”牧青白申辩道。 明玉理都没理他一下,门打开了,便径直走了进去。 牧青白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和尚:“我真没求啊!” 小和尚跪在地上,哆嗦着说道:“牧公子,看在我替你挨了一拳的份上,这时候就少说点话吧。” 牧青白笑了:“你别怕,这皇宫拦得住你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禁军的看了过来。 小和尚的头埋得更低了。 “牧公子,你不要害我啊!” 牧青白看不出来,小和尚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能在御驾周围戍卫的禁军,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气血之强,绝非一般武林人可比。 千里挑一虽然确实不够看,但是人家人多啊! 个人能力再强,也扛不住群殴啊! 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贾梁道。 “牧大人……” “不,我不是牧大人。”牧青白昂着头,伸直了脖子,像是过年被人揪住头露出脖子的鸡。 贾梁道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一个词:引颈就戮…… 贾梁道苦笑,心领神会的称呼道:“雷霆领主,沃利贝尔。” 牧青白满意颔首,低沉的声音说道:“我是风暴,我是雷霆,我是闪电~!” 贾梁道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御书房里头。 “牧大人,差不多就行了,进去向陛下认个错,这事儿可能就这样算了。” 牧青白抬手抱拳:“牢贾,真感动啊。” “唉,牧大人嘴上这样说,可我知道,牧大人心底里不以为意……唉,罢了,牧大人好自为之吧。” 妫公公走了出来,朝牧青白弯腰欠身:“牧侯,陛下召见,牧侯可以觐见了。” 牧青白刚走进去,却见里头的人都走了出来。 宫人、太监,韩云伤,接着是明玉。 牧青白有些错愕,御书房又空了。 没有人呵斥自己行礼,没有人说话。 牧青白顿时感觉身上毛毛的。 “陛下?陛下?”牧青白探着头往里头看。 “行了,别叫了,进来吧。” 牧青白绕到内堂。 殷云澜将那副宝船的设计图挂了起来,光是看纸面上的总设计图就觉得十分宏大。 “过来看。” 牧青白笑道:“我还没瞎,我站这看得就听清楚。” 殷云澜回头用危险的目光瞄了牧青白一下。 牧青白连忙默不作声走到殷云澜身边。 殷云澜斜眼看了他一下,表情相当不爽。 牧青白无辜的眨了眨眼:“陛下,是你让我过来的。” “啧。” 殷云澜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 “噢!” 牧青白会意,后退了一步。 殷云澜还是有点不悦,又努了努下巴。 牧青白暗暗叹了口气,真难伺候啊~! 牧青白又前进了半步。 “好不好看?” “好看。” “能造出来就更好看了。” 牧青白挠了挠头,笑道:“那确实。” 殷云澜敲了敲桌案上的奏疏:“你这字写得真难看,吏部在科记录的随便一个秀才写的字都比你好!” 牧青白耸了耸肩,一副无所吊谓的态度:“陛下抬举了,要不是陛下免我死罪,赐我官位,童生都比我强。” 殷云澜不解的蹙眉:“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没有吧,陛下误会了!” 殷云澜指了指奏疏:“你这人怎么有脸皮如此割裂的?奏疏怎么骂朕的,你现在还厚着脸皮附和朕,说这船好看?” 牧青白撇了撇嘴:“这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了?” “我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我的工作是给陛下添堵,那我就要兢兢业业的完成,不然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殷云澜嘴角抽搐了一下,不住的咬牙道:“你现在说出心里话了是吧?” “说的是实话!言官嘛,就是君王有错就骂,没错也找茬骂。但是船好看,是事实。” “行了!这件事放一放。”殷云澜坐了下来:“说说吧,北狄计划,是怎么回事。” 牧青白笑道:“就那么一回事呗。” 殷云澜生气的瞪了眼牧青白:“你一天不消停浑身难受是不是?” “冤枉啊陛下,我消停了好几天!” 殷云澜气得一拍桌子:“你少跟朕装傻!正经点!你去齐国之事,朕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又给朕惹了一个大麻烦出来!” 牧青白更无辜了:“我惹什么麻烦了?我灭了齐国啊!难道于陛下而言,一个虎视眈眈的邻国灭了,不是好事吗?” 殷云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的用一贯呵斥的说辞:“你不要觉得你灭了齐国,就特别厉害!” “不厉害吗?陛下,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 殷云澜噎了一下。 厉害,天下无出其右的厉害…… 但这么蠢的话都说出去了,殷云澜要是自己收回,岂不是显得更蠢了? 殷云澜装作没听到牧青白的反问,不自然的岔开话题: “当初朕实难想到,你有胆子把殷国显州十二城割让出去,还让齐国派兵接管!你就不怕就此把殷国拉下水,落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这不是没割出去吗?” “万一你计不成,可想过后果?你与国失信,一人之性命与名声尽丧事小,殷国落了个天下笑柄!” 牧青白习惯性的伸手想拍拍殷云澜的肩膀,手伸出去半空,被殷云澜瞪了一眼,又讪讪的收回。 “确实,如果一切都按失败来看,那我的罪确实大了,可就个人而言,我失信于你了吗?” 殷云澜哑口无言,确实,齐国他说灭就灭了。 牧青白忽然露出欠揍的笑,笑脸旁竖起了一根食指: “哎~!我还真失信了,我说两年灭齐,却没想到,一年就灭了!” 殷云澜气得牙痒痒,但是又无可奈何而郁闷不已。 这家伙太嘚瑟了呀! “无论你的北狄计划是什么,朕都不允!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既然做了侯爷,就安安心心呆在京城!”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初我的举措吓坏了很多人,如果陛下你不是一个圣明的皇帝,那么齐国这块大蛋糕,殷国肯定没有份。” 殷云澜愣了一下,似是十分意外牧青白这家伙竟然还会说人话。 当初牧青白在齐国堂而皇之以国使的身份割让了显州之地十二城,若是换了其他人来看,一定会极力撇清关系。 毕竟大国之间的建交,稍有不慎,便是兵祸! 一旦玩脱了,牧青白就是千古罪人。 多千古呢? 差不多跟石敬瑭割了燕云十六州给外族那么千古。 第551章 陛下,您和隗婉怡一样 “哎,陛下,不跟你吹牛逼,我啥时候吹过牛逼啊?” 殷云澜嫌弃的说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牧青白笑了笑:“陛下,我知道你心动了。” “胡说!朕说了不准!你哪也去不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陛下,你怕什么?” “北狄计划看似有利可图,但实际上,你也拿不准,就好像齐国,若非齐国国情让你钻了空子,未必一年就能生乱!” “不,齐国或许有先天土壤的因素,但也有后天人为,即便没有先天的土壤,两年时间我自信可以灭齐。” “你本来就不是奔着齐国而去的!别以为朕不知道!” 牧青白嘿嘿一笑:“哎呀陛下,心知肚明的事儿就不要说出来了嘛!” “一旦北狄计划失败,或者北狄计划成功后,北狄并没有因此而削弱,反而还更强大了,你知道这后果将是多么可怕的!” 牧青白点了点头:“明白了。” 殷云澜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觉得以牧青白的本性,这口气不能松得那么快。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陛下是怕了。” 殷云澜暗道果然,这家伙又来了。 “朕怕什么了?” “陛下怕风险,就好像齐国,哪怕如今齐国已经灭了,陛下复盘当初我所作所为,每一步棋落下之后所掀起的一系列影响,都能让陛下心惊胆寒!” 殷云澜冷哼道:“巧舌如簧!难道你真是神算?难道你不知道其中凶险?” “我知道,人活在这世上,时时刻刻都有危险,走路有平地摔死的风险,吃饭有突然噎死的风险,难道有这些风险,陛下不走路了?陛下不吃饭了?” 殷云澜气得攥拳也不住轻颤:“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道理是一样的!我走的每一步棋都有输的风险,只是风险仍能把控!陛下曾经也是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威武主帅,而今登基,失了血性,比我这文人还文人,不免教人失望!” 牧青白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朕没说完!” “我不想听!” 牧青白一脚踹了开了隔扇门。 妫公公吓了一跳,明玉也愣住了。 妫公公抬起头,看见了牧青白怒气冲冲的样子,目光越过牧青白,看到了殷云澜递来的眼神。 妫公公会意,手底下挥了挥手,周围的宫人得令,踩着碎步退下。 明玉见状,也悄然后退了一步,默不作声的低下头。 牧青白扭头看向了韩云伤。 韩云伤不知为何,接触到牧青白目光的那一刻竟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想到自己能做女帝近臣,在这种时刻当然不能怂了! “大胆牧青白!你敢在御前如此造次,还不快跪……” 牧青白抬手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啊!!” 韩云伤一声惨叫。 “哎呀!”牧青白也痛呼了一声。 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牧青白一拳打在他面门上,反作用力差点让他的拳头碎掉。 “好你个硬骨头,你敢用脸袭击朝廷重臣、显州言侯!你该当何罪啊!哎呀,你还不说话?” 牧青白一通问罪,把韩云伤都给整蒙了,可他现在面门疼得脑袋嗡嗡作响,根本说不出来话。 牧青白抓住他肩膀扶正,一计劲夫蓄力轰拳打在他的眼眶上。 “啊!!”韩云伤惨叫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住的发颤。 牧青白捂着自己的拳头,疼得哈气。 周围的宫人全都低着头。 小和尚都往旁边挪了挪。 “大胆韩云伤!竟然敢在御前屡次用脸袭击本侯的拳头!你放肆!你可知罪!不说话?不说话就可以逃脱罪责了吗?” 韩云伤强忍着疼痛爬起来,指着牧青白哆嗦着说道:“牧青白,你枉为人臣,陛下面前你都敢如此放肆,我一定要与众臣联名弹劾你!” 牧青白二话不说抬脚冲刺,一个雷欧飞踢把他踹翻,接着骑到他身上,邦邦打了两拳,又着急的四处找寻武器。 这时候,小和尚递了一块砖头过来。 牧青白有些惊讶,小和尚竟然生生把地砖抠了一块出来。 小和尚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运起金刚掌,一掌劈下,把砖头劈断。 “贴心!” 牧青白接过半块砖,不断的砸在他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饶命啊!陛下救命啊!言侯要杀了臣啊!” 牧青白见他还能说话,直接一砖头砸在他嘴上,门牙给他砸断一根。 韩云伤惨叫都没法发出,断牙跌进了喉咙,呛得他直接把断牙给吞了进去。 牧青白哈哈大笑:“看到了吧!我的道理比你的嘴硬!” “牧!青!白!你可知我是韩家…” 砰! 牧青白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生生把韩云伤的话头给打断。 “你无故殴打本官,我一定要向陛下弹劾你!你好不了,你好不了!!” 牧青白冷笑:“我懒得跟你说道理,你也配听?” “大!” 砰! “胆!” 砰! “牧!” 砰! “青!” 砰! “白!” 砰! 一字一砖。 韩云伤双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 牧青白扔下砖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牧青白也是你叫的?” 妫公公一挥手,便有宫人将韩云伤拖走。 老实说,妫公公觉得大快人心。 韩云伤飞扬跋扈,早该有人治一治他了。 但没想到竟然是牧青白,以这么残暴的方式…… 牧青白长长的舒了口气,摆正了自己的衣冠:“陛下,牧青白求见。” 在御前殴打了陛下近臣,还能如此从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就牧青白一个人了。 殷云澜还是端坐着,一点没有动过:“你打他干什么?” “我打谁了?” 牧青白装作不解的问,光看这样子,好像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殷云澜讥讽道:“呵,装傻充愣,做一副荒唐的样子,故意惹朕生气是吧?” “陛下,你自作多情了!” “行吧,是朕自作多情了,你可以走了。” “不是,我这么荒唐,你都不治罪吗?” “朕想看你到底还能多荒唐,只要你不祸害殷国了,做个荒唐的侯爷,朕还是能够容忍的。” 牧青白笑了:“陛下,你留我在殷国,指望我做你对付世家门阀的棋子吗?” 殷云澜的动作一顿,一刹而已,她掩藏得很好,却被牧青白敏锐的捕捉到了。 牧青白笑道:“陛下,看旁人谋局精彩,自己也忍不住想要下场了是吧?陛下,你还如此年轻,何必这么着急做这等本应长远蓄谋的事啊?” “牧青白,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总能看穿所有人?你太自负了。”殷云澜不屑的摇摇头。 “你要证明给谁看?” 殷云澜攥笔的手一紧,声音渐寒:“笑话,朕想做便做,何须证明给谁看?” 牧青白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对了,你是不是想证明自己并非一颗棋子。” 殷云澜的目光直射牧青白。 牧青白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似笑非笑着。 “你敢说朕是棋子?!” 牧青白抿唇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和隗婉怡一样。” 殷云澜眉头紧锁,面色渐寒:“牧青白…你在胡说什么?” “太师的棋子。” 第552章 是难以招架的诱惑啊 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太师用他世间仅有的圣人声望将女帝送上了皇位。 而至今太师却什么都没有从女帝这里拿取。 按照小和尚定律,那太师的图谋也很大。 亦或者,太师压根就不图女帝什么。 不过就是一枚可以驱使着前进的棋子。 殷云澜沉着脸:“牧青白,朕做这一切,只给史书看!” 牧青白笑了笑,“那好吧~!” “不要用这么轻佻的语气对朕说话!” 牧青白无奈的耸了耸肩:“我觉得陛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将我留在殷国。” “什么意思?” “我认为太师的目光没有那么浅,也许太师会知道陛下您的动作,但是太师即便知道了之后,也就只会轻轻点头,赞许一句。但也就只是赞许一句而已。” 牧青白假做抚须的动作,压着声音,学了岑清烽苍老的语气,摇头晃脑:“不错,不错~你看,我们家陛下厉害吧?” 牧青白一转身,装了另一个观众老头,憨态可掬的点头哈腰:“厉害厉害,你扶上去的?” 牧青白又转身作抚须状:“是啊是啊,老夫扶上去的!” “厉害厉害,名师出高徒,虎父无犬女。” “哎呀,小孩子小打小闹,搞点小动静出来而已啦,哈哈哈,不足挂齿啦~!” 牧青白就这样水灵灵的演了起来。 演技实在滑稽,让人觉得好笑。 可是殷云澜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牧青白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是在嘲讽她。 砰!! 殷云澜将茶杯砸在了牧青白的脚下。 茶水溅了牧青白一裤腿儿。 牧青白立马站住,没心没肺的抱拳请罪:“臣罪该万死!” “给朕滚!!” “陛下,如果不想天下人将来提起您的时候,‘第一个印象就是:哎,天下第一个女皇帝,是太师扶上去的!’不应该做出何等功绩去堵他们的嘴!” 牧青白欺身上前,双手拍在龙案上,眼睛直视着殷云澜:“应该先杀太师!” 殷云澜被震得檀口微张,这等话即便是从牧青白的嘴里说出来,依旧让人感到无比震撼。 “牧青白,你跟太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牧青白笑了:“我与太师能有什么仇什么怨,陛下您误会了,我跟太师都不认识。” 见他是这般回应,殷云澜更加笃定了。 “你跟太师指定是有点什么仇怨,不…不是有点!而是有很大仇怨!否则你不会对太师做出这等恶毒的攻讦!” 牧青白微笑道:“我对这世上自诩聪明绝顶的人都有恶意与防备!他们自诩凌驾天下众生,所以可以将万万人摆布于股掌之间,我也不例外!” “这么说,你对朕也有防备咯?” 牧青白罕见的噎了一下,转而幽幽的说道:“陛下,咱就是说,人不可以这样自恋。” 殷云澜愣了一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牧青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气得面红耳赤。 “牧青白,你!” 牧青白连忙伸手握住,避免殷云澜化指为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陛下!你困不住一条野狗的!尤其是我这种无君无父的野狗!” 殷云澜都给气笑了:“你骂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你怎么不骂自己是白眼狼?” “嗐,真正拥有超越寻常智谋的人,都是畜生!无外乎都是猛禽!” “旁人都自诩鹰、虎,你却自诩是狗?” “人们都以为野狗最弱,实际上他们忘了,只有家狗才是狗,狗一旦找回野性,那就是狼。鹰与虎是强大,但鹰飞久了要落地,虎也得卧眠,只有狼,是夜行的!” “呵。” 牧青白真诚的捂着殷云澜的手,望着殷云澜:“陛下,听我一句劝好吗?” 牧青白的语气太过诚挚,就连殷云澜都有些不会了。 “陛下,太师这种层次的畜生,您这样有良心的人是没办法与之谋算的!但我可以,我来!我保证,将来史书上提起你时,不会有太师之名!” 殷云澜不动声色的将手抽还回来,“免谈。” 牧青白笑了,什么也没有说,抬手行礼告辞。 牧青白打开门,依旧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小和尚还跪在地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小声问道:“牧公子,怎么说?” “陛下说免谈。” “啊?都免谈了,您怎么还笑着啊?” “我想起柴松了,柴松这个老东西说得真不错啊。” “啊?柴松说什么了?” 牧青白笑而不语。 领导既然一开始说了不行,即便你说破天了,到最后结果也是不行。 但并非一开始领导说不行,你就不能坚持了。 一开始领导说的‘不行’与最后结尾强调的‘不行’不是一个意思。 但都是在维护领导的尊严。 通融这个词不必说出来,但是却在悄然中出现。 牧青白进宫的时候,暗中有许多人注视着。 牧青白出宫的马车,仍然被所有人注视着。 他们就只需要看着,不需要去打探什么消息。 因为牧青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单纯就只是想看看牧青白的境况变化。 但是牧青白并没有什么变化。 风平浪静的进了宫,风平浪静的出了宫。 就好像最平常的进宫述职而已。 既然牧青白一如既往,那就看看宫里头,女帝陛下是什么态度。 可是,并没有女帝陛下的态度传出来。 既然没有传出来,那就说明女帝陛下没有态度。 没有态度意味着没有搓定心丸给他们吃。 那该害怕的还是会继续害怕,还可能更加害怕,害怕的同时会更加极端。 牧青白回望偌大的宫殿。 没有态度,对于牧青白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免谈’两个字就没有那么决然的否定了。 “你对陛下说了什么,她好像默许了你的北狄计划?”小和尚有些惊讶。 真不愧是小和尚啊! 牧青白什么都还没说,他什么都懂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一些作为皇帝难以招架的诱惑吧。” “都成为天下的主人了,还有什么是可以对她产生极大诱惑的?大到能掩盖北狄计划所带来的极端负面影响?” “都说了是难以招架的诱惑了,一丢丢极端负面影响算什么啊?” 小和尚当然不理解。 因为这世上很难有人说,殷云澜的皇位得来不正。 明君的身后站着一位天下共识的圣人。 这是天下人都乐意看到的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可是牧青白看着就奇怪。 第553章 大师兄难做啊 “你去哪啊?和尚。” 小和尚像是赌气一样说道:“我去把文坛计划公之于众!” 牧青白笑着走过去,把小和尚拉了回来。 “哎呀,别跟小孩子一样啊!你要去的话,你也悄悄的去嘛!你先帮我去厨房拿点调料来!” 小和尚疑惑的看牧青白:“牧公子,我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嘛!” “哎呀,别急嘛,我知道~我在盯着你的同时,你也在盯着我,你忙~所以很多事你都顾不上,我的进度又快,你扛不住了,想去部署。” “牧公子,我彻底服了,一点招都没有了。” “别放弃啊和尚!振作起来啊和尚!” 小和尚连连摆手:“振作不起来啦!牧公子,眼看着我一次次振作,又一次次被你踢下神坛,你是不是以此为乐啊?” 牧青白反手一指,笑道:“示弱?和尚,你欲盖弥彰啦!” 小和尚咬了咬牙:“那我明牌了,总不能还是示弱吧?” “你明,你明。” “牧公子,你不会使阴招吧?” 牧青白拍了拍胸口:“不会,我牧青白做事全凭良心。” 小和尚纳闷的仔细看了又看,抬手一指问道:“牧公子,你是说你皮囊之下那个黑不溜秋的洞,就是你的良心?” 牧青白的脸都黑了:“你骂人?” “没有!” 吕骞又消失了。 书院事务应该是扔给了一干助学,以及德高望重的教授们。 要问牧青白怎么发现的? 牧青白在书院钓鱼都没有人管。 钓上来原地生火也没有人管。 学生们看到了牧青白在烤鱼,食堂的主厨褚风铃也在帮忙,没人敢管。 “和尚人呢?” “大师说去找我大师兄了。” “你大师兄?噢,是骆秉啊。差点忘了,你们毒宗大师兄是继承制。” “是啊。” 小和尚确实明牌了,没瞒着任何人。 牧青白吃光了烤鱼,骆秉就来了。 一年未见,骆秉变得成熟了很多,人变得稳重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社会的毒打磨平了棱角。 神医并没有那么好做。 “见过牧大人。” 牧青白摆摆手:“坐下说。” “牧大人,和尚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可以告诉我药宗师伯的下落。” “有这么好的事?条件呢?他需要你做什么?” 骆秉毫无保留的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送一份东西,并让我带去一句话,还要我带一句话回来。” “什么话?” “药王庐欠他一个人情。他要药宗师伯的肯定回答。”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他不自己去呢?难道…在齐国之变中,小和尚跟药王结仇了?不对啊,药王还跟他狼狈为奸制造出了牧青白大军来着……” 褚风铃五大三粗,一时间没看明白自家大师兄的操作。 “大师兄,药宗下落对于毒宗而言至关重要,人家法源寺的大师好心将这消息送上门来,你就这样水灵灵的把他出卖了?这不对吧?” 骆秉一滞,有些幽怨的看了自家师弟一眼:“这种话其实完全可以私底下再问!哪有当着牧大人的面问的?” 褚风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大师兄,因为你私底下一直不见人影,想找你也没处去。” 骆秉无奈,说道:“恩义与忠诚,二者得拎得清才行。” 褚风铃挠了挠头,憨憨的说道:“请大师兄赐教。” “牧大人与朝廷是我们最大的靠山,也是门派日后发展壮大的最大底气!而法源寺的和尚找上我们,无非就是要找我们做交易。” “虽然确实有恩情存在,但是小和尚是牧大人的敌人,我们不能帮着敌人隐瞒,否则就是不忠。” 褚风铃点了点头,也不知他究竟拎得清了没有。 骆秉也没有深究,因为现在大师兄是他,作为师弟的褚风铃,自然不需要思考太多。 牧青白打开了盒子,看了一眼,是指引地图,但是位置很陌生。 牧青白将盒子交还回去:“看起来,小和尚与药宗确实产生了点矛盾,而这玩意儿就是小和尚与药宗和解的礼物,这东西对药宗很重要。” 骆秉点了点头:“我已经召集了门内武功较为高强的师弟,一同前往药宗所在。” 牧青白点了点头,“提防和尚。” “明白!另外…牧大人,门外有一位刀宗师兄踌躇很久了,要我替您唤他来见您吗?” “刀宗?谁啊?” “不认识,但是看他腰间的长刀,是断岳刀。” “见。” 骆秉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 “你家师兄变了很多啊。” “是啊,自从前大师兄去了齐国,死在了宫里……” 牧青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本来就是毒宗内部决定要参与权力斗争的必然结果。 好吧,也不能全怪毒宗,一开始就是自己把整个江湖拉进来的。 “以前看章循大师兄吊儿郎当的样子,别说宗门长辈骂他丢人现眼,就连师弟师妹都觉得大师兄有点掉价,但是自从骆师兄接任大师兄后,才知道大师兄有多难做。” 牧青白疑惑的说道:“你怎么知道骆秉难做?” “因为骆秉大师兄会说话啊!他跟我诉苦来着。他说毒宗的武功本来就是武林中最弱的,在外还得维系门派尊严。” “比武是比不过的,我们只不过在用毒方面登峰造极,所以江湖人都给个面子,好以此让我们不要老是这么下三滥。” “嗯,虽然毒宗也为正道,但是人家就是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下三滥,想要将门派发扬光大,就只能紧紧依附朝廷。” 牧青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毒宗一早就抱有这样的想法?” “是的,但是在牧大人您之前,我们不敢主动依附,这样一来算是打破江湖与朝堂明面上互不干涉的不成文规矩,会招致江湖各部的针对,稍有不慎,下三滥的毒宗就会变成邪道,人人得而诛之。” 牧青白有些吃惊:“你这个脑子……还挺好使的嘛!” 褚风铃连忙摆摆手:“不是的,这些都是宗门长辈告诉我的!” 第554章 盟友这不就来了 毒宗因为走了非武学之道,所以地位相当尴尬。 正是因为地位如此尴尬,所以才不敢做出头鸟,打破朝廷与江湖微妙的平衡关系。 其中也有着主动者轻贱的顾虑。 能有朝廷主动招安的话,那就是最好了。 那样的话,宗门还可以待价而沽。 当然了,现在的局面不算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但也并不差。 毒宗乐得武林盟的成立。 而且还有武林盟盟主还花落毒宗这样的意外之喜。 等等……不对! 以前不知毒宗有这么多小心思的话,这个武林盟主还可以用意外之喜来形容。 现在看来,这武林盟盟主就很难说是幸运了! 毒宗也不简单呐…… “拜见牧侯爷!” 牧青白抬眼一看,顿时乐了:“田锐!原来刀宗的师兄,说的是你啊!快快,请坐,哎呀,你早来一点就好了,这样就有鱼吃了,你来得这么迟,就只能闻闻鱼骨头的味道了。” “牧侯爷说笑了,田锐一介武夫,怎敢与侯爷同席享用珍馐?” 牧青白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牧侯爷这个称谓听着真别扭。” 田锐哑然。 “还是原来的称呼比较顺耳…” “牧大人。” 牧青白补充解释道:“很熟悉!” “牧大人是个恋旧的好人啊。”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田锐:“你的情商不高。” 田锐愣了一下,苦笑道:“牧大人说的是。” “你的情商不高,所以只能一直在江湖飘来飘去,记住了,以后遇上我这样的人,不要夸他们是好人,好人这个词在他们耳朵里不是夸赞,是贬低。” 田锐赶忙抱拳:“谨受教,多谢牧大人!” 褚风铃在一旁挠了挠头,问道:“那该怎么夸牧大人?” “你可以夸我是个重情义的人。” 褚风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噢~原来如此…牧大人,这样是不是太别扭了?” “哪别扭了?” “牧大人别扭。” 牧青白哈哈大笑道:“你觉得我别扭,是因为心底里还是觉得我是好人,但实际上我真不是。” 褚风铃不解的嘟囔:“我不太懂……” “不仅我不是,很多人你以为是好人的人都不是。即便他真的是好人,他也不喜欢被人称呼做好人。好人这个词轻飘飘的,总是背负太多,万一被人赖上了,真不值得。” 田锐恭维道:“牧大人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牧青白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看你看,田锐很聪明嘛,这就学以致用了!如何,田锐,还好吗?” “还好!托了牧大人的福,我自北狄而归后,得以回归宗门。” “你女儿呢?” “掌门已经吩咐人寻求毒宗的帮助,但毒宗也没办法不留痕迹的修复面容。” 牧青白忽然挑了挑眉,田锐的话似是个引子,而这修复面容的关键词,让牧青白迅速联想到了药宗。 “小和尚去找过你了?” 田锐不禁吃惊,虽说早就见识过牧青白的智慧之高,但是牧青白如此快速且笃定的直戳要害,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是!” 田锐很痛快的承认了。 “你来通风报信啊?”牧青白有些惊讶。 “不是。”田锐摇摇头。 “那你来干什么了?”牧青白不禁纳闷。 “是大师叫我来的。他要我向牧大人辞行,我要去寻药宗。” “卧槽!?” 田锐苦笑道:“本来我没想到这件事能与牧大人扯上关系,只是江湖之事而已,我以为江湖与牧大人的矛盾在当初武林盟成立之后,便结束了。” 褚风铃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你跟我一样,也不太聪明,当你知道了这件事与牧大人有关系,所以就开心的跑来通风报信了?” 田锐皱了皱眉,说道:“当然不是!大师如此帮我,我还要开心的出卖他,这样做,还是人吗?” 褚风铃愣了愣,接着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可是我家大师兄不是这样说的啊……” 牧青白拍了拍褚风铃的肩膀:“多见识见识就知道了,不要难过啦~!” 田锐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本来没想着来的,但是大师要求我来,所以我就来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疑惑的说道:“这些话你本可以不说的。” “我不能不说,牧大人是我的恩人,我在恩人面前还攻于算计的话,良心上过不去。” 牧青白有些头大的双手挠头,又使劲搓了搓脸:“真明牌啊?太侮辱人了吧!” “这倒不是,这也许是尊重!” “尊重?”牧青白顿时觉得有点意思。 “尊重对手,便是要在对决的时候不遗余力!” 牧青白一拍脑袋:“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行!” 褚风铃有些担忧的问道:“牧大人……小和尚在到处搞事,你不做出应对吗?” “做什么应对?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根本没人可以为我所用啊。” 褚风铃顿时对自家宗门的未来产生的巨大的担忧。 自家宗门长辈做出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这时候,书院助学走了过来。 “牧侯爷,有客来访。” “书院的客人?” “您的客人。” “我的?找到这来了?” “是,需要卑职去把他们领来吗?” “他们?谁啊?” “忠武将军安稳。” 牧青白一拍脑门:“哎呀,坏啦,我忘了把江平下落告诉他们了。” “牧侯爷?” “算了,让他们来吧!” 褚风铃又担忧起来了,牧大人记性还不好,坏了,他不会真的染上痴症了吧? 助学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鱼骨头。 牧青白不动声色一脚把鱼骨头踢进池塘里。 不多时。 安稳就来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大人\/师爷!” “行!先别说话,我知道,我错了,你们搁这追债呢?” 安稳顿时纳闷不已:“我以为你被其他琐事缠身,特地多等了两天,没成想,你是忘了!” 牧青白挠了挠头:“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不帮!你已经说过了,我也明确拒绝过了,北狄计划是不可能实施的!” “哎,不是北狄计划啦!我就说一句话,如果你不同意,我立马告诉你江平的下落,然后你立马就走。” 安稳无奈的点了点头:“你说。” “小和尚是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是!” 牧青白乐了,扭头看向一旁的褚风铃:“你看,盟友这不就来了?” “牧师爷,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阿梓在安稳的身后冒出头来。 牧青白一把抓住,准备顷刻炼化。 “江女侠!我们来切磋切磋!” 阿梓吓得急忙挣扎:“我不做大侠了!我不做大侠了!” 牧青白还是不肯放过她,反手把她绊倒在地上。 安稳快看不过去了,“喂,阿梓,揍他啊!” 阿梓干脆躺在地上,指着牧青白说道:“我不起来了,我看是你丢脸还是我丢脸?” 牧青白惊奇不已:“哎哟喂,你怎么把我的精髓学去了啊?这还得了?” 牧青白也躺了下去,然后看向了脸都绿了的安稳:“我觉得他更丢脸。” 阿梓气得蹬腿:“你怎么一点脸都不要啊?” “江女侠你都不要,那我要什么?” “哼!你赢了!” 阿梓爬起来,看到周围不少人在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女孩子脸皮薄,哪怕阿梓是乡下孩子,也没法跟牧青白这样的新时代的流氓相比。 “起来啦!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牧青白抱着手在胸前,躺在地上,好像躺在什么软榻上似的。 “我不,我舒服得很!是这样的!阿梓,当初在齐国皇宫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有个死在路边的太监?” 安稳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正想说话,却听见阿梓开口说。 “死在路边的太监……太多了!”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安稳,“哎呀,你这家伙,人家阿梓早就走出来了,哪跟你似的,天天对齐国之事耿耿于怀。” “不过我看到一个女孩。” “女孩?” “嗯,她在皇宫里抱着一个太监的尸体。” 牧青白挠了挠头,对褚风铃做出遗憾的表情:“你家前大师兄是好样的,我没见过他这么有种的人。” 褚风铃叹了口气,没说话。 牧青白看向了一旁,“阿梓,你现在是剑仙的亲传,我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牧大人!阿梓办不了!”安稳连忙抢先开口。 “她能办!也就只有她能办!如果她办不了,那没人能办。” “我不能办?” “你办不了。阿梓,很简单而已,帮我去送一封信。” 话说到这,一直在旁的田锐知趣的告辞了。 牧青白点了点头,“不送。” 安稳也说道:“阿梓,我们走。” “没要到江平的下落,你们就要走了吗?” 安稳顿时有些愠怒:“你真不给了吗?” “哈哈,那你走吧,我过两天再让人给你江平的下落。” “为什么是过两天?”安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安稳,我知道,你随我经历了齐国之变,回国之后心态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你想保全自己的家人,这没有错,但你的身份不允许自己不争。” 安稳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没想到牧青白的算计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铺天盖地的就照着他的面门来了。 “就好像隗婉怡一样,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不争,所以你躲不掉的。” “田锐已经去找江平了,而田锐是小和尚的人。” 安稳双目一震,看来牧青白与小和尚又开始神仙斗法了! “不对啊,田锐不是去找药宗吗?”褚风铃奇怪的问道。 “是啊,田锐是这样说的,可问题是,这也是小和尚要他来这样跟我说的,既然是小和尚的话,那你觉得我该不该信呢?” 褚风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不该吗?” “嗐,给田锐的女儿找药宗医治,这是小和尚开出的回报,不是要田锐履行的义务,目前为止,我只能想到小和尚的目的是江平。” 安稳无奈极了,看来他没得选了。 牧青白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安稳:“让阿梓以剑仙亲传的名义,去将这些人请来,当然了,不强求,他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那就算了。” 安稳皱了皱眉:“所以,江大夫呢?即便我们答应了,你也不可能立马把江大夫的下落告知我们吧?因为你不相信我们会信守承诺!” 牧青白摆了摆手,“卯香菱…啊不是,褚风铃,你愿不愿意走一趟?” 褚风铃有些为难:“我得请示一下宗门长辈……” 这其中弯弯绕绕太多了,大人物的心思太沉了,他怕一不小心被人当枪使了。 “去吧。” 褚风铃也不废话,略一抱拳便走了。 “毒宗的人去了,如何?” 安稳将名单接了过来,看到名字的那一刻,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只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安稳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牧青白还有小和尚,这俩畜生真是坏到一个点上去了。 这份名单与小和尚当初交给镇北王秦苍的那一份几乎一模一样。 “世家门阀?” “是啊,虽然说我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 安稳纠正道:“是很多!不是不少。” 牧青白苦笑道:“是是是,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成为我的助力,哪怕有,能给的帮助也微乎其微,所以啊,我得找一群敢为了利益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疯子。” “世家就是这样的疯子?” “当然啦!只要我能分给他的利益够大,他们什么都敢干!” 安稳点了点头:“以剑仙的名义吗?” “以剑仙亲传的名义,不过可以告诉他们,是我请他们赴宴。” 安稳嗤笑道:“说到底,还不是要借剑仙的威势?” “是啊。” “这件事你不如亲自与魏剑仙说?” 牧青白挠了挠头:“她还在京城吗?” 阿梓忽然跺了跺脚,气恼的说道:“师父一直在等你来见她呢!” 安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难为魏剑仙还一直记挂着你,你莫名其妙的死了,又莫名其妙的活了,照常人的做法应该四处拜访朋友,而你却一直当她做空气,看来她在你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是一枚棋子。” 第555章 我真给啊! “歪!你不要一天天的在外面诽谤我啊!” 安稳没理会,只是自顾自的问道:“你之前一直把小和尚拴在身边,为什么现在放他走了?” “没事儿,他会回来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他要跟我斗,他既然要跟我斗,那只能奔着我的目的而去。” “那你的目的……是北狄?” 牧青白耸了耸肩:“不,齐国之变时我在齐国京都,整个齐国都是我的目标,所以他可以在齐国四处游走,而如今我的目的尚未明确,他只能留在京都,伺机而动,更何况……” “更何况?”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接话。 更何况,小和尚估计对文坛计划还挺感兴趣的。 文坛计划的保密级别高于北狄计划,所以这个不能说。 “你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安稳警惕的说道。 牧青白有些惊讶:“哇,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唉,有你这样的家伙做镜湖书院的教授,我对镜湖书院学子们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啊,镜湖书院的学子们跟你有鸡毛关系啊?” 阿梓解释说道:“安家小姐安姿明年要考镜湖书院呢!” 牧青白一拍手掌笑道:“哎呀,这事儿闹的,有我在这,还需要她考吗?你放心安稳,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咱妹妹想读镜湖书院,我直接给她一个保送!” 安稳淡淡的说道:“不用!我们家姿儿可以自己考!不需要走你这门路。” “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你能在教学的时候,不要掺杂一些误人子弟的话,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那你放心,我虽然是镜湖书院人人敬仰的教授,但是我从不教书。” 安稳无奈的说道:“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牧青白纳闷不已:“我还以为你应该会觉得庆幸,狠狠的松了口气,说这样你就放心了。” 安稳坦诚的说道:“我不否认你的才华高于世人,但是你的思想过于黑暗,我不希望姿儿未经世事,尚且脆弱的心性被你一击即碎。告辞!” …… …… 小和尚回来了。 他去做了什么,牧青白没问,小和尚也没有主动说。 二人又这样结伴同行,像是一对违背了人伦的前朝龙阳余孽。 走在路上周围人都在对二人指指点点。 牧青白回到家就觉得味儿不对了。 “和尚,你消失的这段时间不会是去写新的杀头小话本了吧?” 小和尚顿时吃惊的望着牧青白:“牧公子,您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本来我还想着独吞呢,哎呀没办法啦,那就分钱啦。” 牧青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写了多少个杀头的本子,你早点交代,我们早点撇清关系。” “不行啊,牧公子,撇不干净了!这些本子是我亲自督办印刷,笔名还是用你的名字。” 这些??? 牧青白差点没晕死过去。 小和尚连忙说道:“哎呀牧公子,您别怕,我写这些本子,主要是为了吸引朝中的目光,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了。” 牧青白呼吸一滞:“吸引朝中目光,你不会连带陛下也写进去了吧?” “这都是跟您学的呀,无所不用其极嘛!你想啊,朝中与文坛肯定不愿意看到黄书在京城泛滥,他们肯定会着重将此事解决,而由我主导督办的黄书行动,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查的,除非锦绣司亲自下场。” 牧青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你有这才华用来卖黄书真是难为你了。” “为牧公子效劳,都是值得的!” “为我效劳?” “是啊!只要我们这段时间安静一点,北狄计划很快就会被沉寂下来,也方便你做其他事情!” 牧青白似笑非笑:“其他事情?是你想做其他事情吧?” 小和尚赔笑道:“牧公子,这话说开了就没意思了,都做都做,你也做,我也做!咱俩谁能瞒得住谁啊?而且有一点,我们二者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东西不愿意让朝廷知道,对吧?” 牧青白倒是罕见的认同:“嗯,你这话说的不错。” “牧公子,您是约见了各大世家吧?” “嗯。”牧青白没瞒着,相当坦然的承认了。 “世家门阀就是一群奸商,奸商最擅长的就是做生意,您有什么好处能给予他们的?” “齐国不是有大半领土在我殷国控制之下吗?这些新的国土,难道不是人人都眼馋的香饽饽吗?” 小和尚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是,牧公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之前在齐国的时候用显州十二城做诱饵就算了,这次怎么还真敢跟世家做这等交易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啊?” 小和尚哑然失笑,也是,牧公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哦不,牧公子从来做买卖就没有过本钱。 “差点忘了牧公子您一贯伎俩,许诺的饼子越大,张开的血口就越大,一口把他们的心都剜下一半!” “你好像对世家十分仇恨啊?” 小和尚愤然道:“当然啦,在这一点上,我不瞒牧公子,我本来就是被世家赶出来的,当然仇恨他们啊!” “看来你认为世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了。” 小和尚心中一个咯噔,惴惴不安的赔笑:“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你不可以是我与世家共同的敌人?” 小和尚连忙说道:“不是……牧公子,您得罪的人太多了,您人品也不好,也就只有我这样的人才愿意跟您为伍了!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小和尚的脸:“开玩笑的啦!” 小和尚松了口气,僵硬的赔笑了两声:“哈哈。牧公子您可千万小心一点啊!您一路走来所作所为被天下人所见,而世家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你了。” “那又如何?” “渝州、江湖与齐国之事,这几例前车之鉴,自是能让他们提起警惕!” 牧青白耸了耸肩:“警惕就警惕呗,我真给,他们还能抵得住诱惑吗?” “什么?真给?你又没有掌控齐国之地,你哪里来的……” 牧青白笑道:“是,我人品不好是公认的事实,但是我能把不可能之事变为可能,也是公认的事实啊!我真的会给他们,并且将土地治理权交到他们手上,如果是你,你会上套吗?” 会! 扪心自问。 小和尚肯定会! 第556章 秦苍的部署 会! 扪心自问。 小和尚肯定会! “可是要怎么做呢?” “嗐,齐国之地虽然实质上已经受到殷国掌控,但名义上不还没交接嘛,噢,不好意思,齐国之变里,齐国现任皇太后不巧正是我杀皇帝的刀。” “嘶~!!牧公子,你也太嚣张了吧!你想要齐国直接将交接文书与世家签订?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牧青白微微点头:“知道,你知道吗?” 小和尚略作一番思索,“我当然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吗?” “那肯定会啊!这么大个白面馍馍摆在眼前,胃口如此之大的世家恨不得一口吃掉!嘶……” 小和尚说着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什么?” “啧,你在激化朝廷与世家的矛盾!?哇!!牧公子!你好歹毒啊!” 牧青白露出邪恶笑容:“喂,你这样夸奖我,我会骄傲的!” “多年以来,皇朝与门阀之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共生关系,一旦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很可能会迎来一场堪比齐国之变的浩劫!” 小和尚神情严肃的说道:“牧公子,你想好了吗?” “呵,哪有那么严重啊!” “如果是牧公子的话,我只能说还可能更严重!” “别这样想我啦,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小和尚没说话,沉默才是最伤人的。 牧青白捂着心口,可怜的说道:“难道真的是吗?” 小和尚深沉的点了点头:“牧公子,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 牧青白嗤笑道:“我确实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改道,去一趟镇北王府。” 镇北王在京城是有王府的,不过镇北王常年不在京城,王府常年有专人打理。 “去王府干什么?” “我与秦苍还有未完成的事业。” “秦苍不是已经明确拒绝了吗?人家有家有业拖家带口的…犯不上跟你去干这种全家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牧青白摆了摆手:“哎,他拒绝归拒绝,没说他办不到啊。” “什么意思?难道秦苍的拒绝与陛下的不行,是一个意思?” “不,秦苍是真不敢干。但没关系,他可以拒绝,我也可以胁迫他的嘛!齐国之变也有他的一份,他的锅,我帮他背了,这事儿算是翻篇,但他要是执迷不悟,那我肯定搞他啊!” “齐国之变还有秦苍的一份呢?噢!我想起来了,北狄人…原来秦苍放过来的啊!” “秦苍对女帝的印象是明君与雄猜,他久居北疆,自然是对君王报以该有的敬畏与猜度。我可以加大他们之间的信任危机。” “哇,牧公子,你真是十恶不赦的大畜生啊!” 牧青白笑了笑:“彼此彼此。” 小和尚忽然有些哽咽。 “你哭什么啊?” “我感动!牧公子现在竟然对我开始坦言交心了,小僧真是太感动了呜呜……” “嗐,我当啥事儿呢,你呀,总是把我想象成你的假想敌,但我怎么会害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嗯嗯,牧公子,保持住!” 小和尚下马车去给牧青白敲门。 牧青白整理好衣装,坐在马车旁。 镇北王府的门是关着的,似乎是因为他本意就是回京述职,并未想在京中做太多的周旋。 齐国之变中,北疆方面借道北狄的事情太大了,这种时候就得老老实实的认错,拿出态度来,要是还节外生枝,怕是会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局面。 牧青白理解镇北王的谨慎,但是谨慎是做不成大事的。 秦苍一早就料到牧青白会来,所以此时,开门的镇北王府的奴仆看到了小和尚与牧青白之后,便打开了大门,恭恭敬敬的请二人进来。 镇北王秦苍正在教授家中年幼后辈学习,闻声抬头,便看到了牧青白。 秦苍有些无奈,接过了下人递来的湿手巾,擦了擦手掌手背。 “不知牧大人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牧青白抱拳:“王爷客气!王爷不会一直想呆在京城吧?” “京城四季气候宜人,丰饶盛景,比之北疆不知好多少倍。如此一看,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牧青白笑道:“那北疆国门之安危,谁能担任呢?” “朝中能人武将不胜其数,牧大人如此忠良辅佐,陛下又如此圣明,自有任人唯贤的眼光!牧大人,请进屋喝口热茶吧。” 牧青白笑了:“哎,如今完颜王庭内斗已经结束,骁勇善战的完颜亮登上了王位,形势依旧不可小觑。” “牧大人真是忧国忧民啊。” “不敢当,不过就是胡说一二而已,只是我有点愧对秦老将军您啊。” 秦苍却不接招:“牧大人行事皆是为国为民,没有什么愧对我的。” “唉,秦老将军,当初我使齐之前曾对您承诺可以控制北狄,但如今,只伤到了北狄呼延耶律二庭,却并没有造成重创!当初许下的宏伟夙愿,还没有完成呢!” 秦苍风轻云淡,并未接茬,走到了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牧大人,请。” 小和尚忍不住露出一抹笑,看向了牧青白。 牧公子啊牧公子,别看秦苍现在的手伸往屋里对你说请,但说不准人家心里头想的是指着屋外叫你滚咧! 牧青白狠狠的刮了眼小和尚,眼神威胁他少说话,不要坏我好事! “秦老将军啊,如今这两座王庭的数万精锐士兵捏在殷国手里,风险很大啊!” “嗯,我明白牧大人的顾虑,齐国是灭了,但是北狄还在!完颜王庭内斗结束,开始养精蓄锐,两座王庭受制于殷国,在北狄地位式微。一旦完颜王庭打算出兵清算,两座王庭少了这些精锐,怕是难以为继。” 牧青白点了点头,正想开口。 秦苍抬手示意他不急:“牧大人不必担忧,老朽临行前吩咐过沐北,频繁派出斥候营出关,探查敌情动向,并与呼延耶律二庭达成共识,一旦完颜大军压境,便放着数万二庭精锐出关,直取完颜王城!” 第557章 别不识好歹! “嘶~!” 牧青白倒吸一口凉气。 秦苍不紧不慢的说完了这些话,好整以暇端起茶盏饮了口。 “京中特供的茶柔香回甘,比北疆的茶好上很多。牧大人不尝尝?” 牧青白笑道:“北疆的茶与京城的茶其实没有什么两样,我喝不出来差别,其实秦老将军觉得北疆的茶苦,其实是因为水苦。” 秦苍却不接他的话,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了,牧大人,你在赴齐前夕来我北疆时,与我说过那蒸馏之法,我命军中匠人弄出来了。” 牧青白有些意外:“你弄出来啦?行啊!产量如何?” “产量?”秦苍有些愕然,接着苦笑道:“没有做过统计,只听牧大人说这高纯度酒液可用作医道,所以便投了些银钱摆弄出来了。” 秦苍吩咐下人去取来了些酒精。 不多,就两指宽的小陶土瓶子。 牧青白拔掉封口用手扇了扇,顿时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就直冲天灵盖。 牧青白被熏得整张脸都狰狞了起来。 “牧大人,此物酒腥气极重,酒液入口极苦极涩。这是我军中后勤官,你若有什么问题,问他就行。” 牧青白看了一眼那人,后勤官赶忙作揖见礼。 牧青白将酒液倒了一点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随后将酒液抹在桌上,定睛观察挥发情况。 “差不多了,蒸了多少遍?” “回牧侯爷,蒸了四遍,得此苦酒。” “用什么酿的酒?” “粟米,粳米,麦子,都做过尝试。” 牧青白点了点头,“用一下高粱吧,出酒率可能会更高一点。” “是!小的记住了。” 牧青白将酒液揣在怀里,问道:“看起来,北狄方面,秦老将军是打算静观其变了?难道主动出击,把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不好吗?” 秦苍摇摇头道:“我殷国不能强战,如今才是清平二年,天下初定,就已经经历了几场大战,虽然都胜了,但也依旧有战争遗留的焦痕。” “看来我在秦老将军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 秦苍淡然道:“牧大人,我如今身在京城,北疆之事自有臧将军与王夫人节制,北狄计划风险太大,我即便有心,也无能为力。” 啪——! 一声拍案。 “秦苍!” 一声怒吼。 屋内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小和尚。 连牧青白都满脸错愕的看着小和尚。 “别不识好歹,我们牧侯爷给你面子让你入局,别到时候见了浩劫,害怕到反悔,那时就不是面对牧公子了!” 小和尚旁若无人似的指着秦苍的鼻子叫骂。 秦苍稳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被这一番盛气凌人的叫骂声而感到愤怒。 只是等小和尚的话音落下,他才转过头,看了一眼牧青白。 好似在说,你带来的人好像变成野狗发疯起来了。 牧青白笑嘻嘻的伸手把小和尚拉了过来,用身子挡住。 就好像把野狗藏住了,刚才的狗叫就没有发生过。 “既然秦老将军不想帮,那就算了!只是,局势,千变万化,到时候,请秦老将军千万看清楚局势,再下定论!告辞。” “请。” 所有人都忽略了小和尚刚才的无礼狗叫。 反正秦苍都说‘请’了。 牧青白拽着小和尚出了门,迈过门槛,牧青白突然回头一把扣住了小和尚的脖子: “你刚才叫什么?你刚才给秦苍打什么暗号呢?” 小和尚伸手掰住了牧青白的手臂,不可思议的说道:“牧公子,我是你这边儿的呀!那老头儿不上道儿!你忍得了,我替你不值啊,您这么看得起他!” “胡说!你在给秦苍什么提示,老实交代!” 牧青白直接扑倒了小和尚,抓起拳头就往小和尚的脸上招呼。 小和尚捂着脸想逃,但被牧青白缠上了,哪里是这么容易逃走的? 两个人就在镇北王府大门口互殴起来,哦,也不是互殴,就是牧青白单方面殴打小和尚。 牧青白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还没关上的大门,传到了秦苍的耳朵里。 秦苍脚步停下,听了好一会儿。 “王爷?这牧侯爷在王府门口闹腾,奴婢要不……” 秦苍抬手制止了他,默默的倾听起来。 听到了小和尚的惨叫声。 王府管家压低了声音说道:“真解气啊,牧侯爷虽然管教无方,但也算是出了回气了,不然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王爷大呼小叫,一点规矩都没有。” 秦苍却皱了皱眉,摇头叹息。 “让人去制止一下吧。” “啊?噢!噢!是!” 这时,秦修永走了过来。 “爹?这牧青白太过分了,竟然纵容一个和尚对你无礼……” 秦苍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和尚是什么人吗?” “孩儿不知,似乎没有在朝堂与武林盟的名录上听过他。” 秦苍疲惫的抬起剑指,在空中轻点门外方向:“齐国由门外二人而灭。” 秦修永大为震惊,“什么?这……不对啊,牧青白是灭齐的首功,孩儿知,但这和尚…哪里冒出来的?” 秦苍嗤笑道:“是啊,哪冒出来的呢?他怎么就有如此韬略,知道引梁与完颜共蚀齐国,使得齐国覆灭?” 秦修永头一次得知如此体量之大的消息,一时间不由头大:“爹,那他们今日来是……?” “牧青白想要拉我们设局,和尚想要提示我,但也可能对我意有所图,都不是简单人物!” 秦修永生气的说道:“我们秦家树大招风,什么人都想要来攀附!” “我儿啊,你久居北疆,不明白京城里的人心都黑!” …… 牧青白温柔的用手帕沾了点酒精给小和尚擦拭眼眶上的淤青。 “嘶~!!疼疼疼!牧公子,疼疼疼!别闹别闹,我驾车呢!” “哎呀,和尚,真是对不住啊,我刚才下手重了!” “牧公子别客气,这都是为您服务,我怎么会怪你呢?下手要是不重,秦苍不信的嘛!” 牧青白满脸愧疚:“真是委屈你了哦!和尚,我为了骗秦苍帮忙,用你的名声去吓唬他,但你答应得那么痛快,你是不是也带着别样目的,帮我吓唬他啊?” 第558章 我?我看春秋的! “绝对没有!” “别那么紧张嘛,我又没说不相信你!” “那就好、那就好、你能不能跟府里吩咐一声,今晚我想吃鸡汤补补身子。” “当然没问题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勾肩搭背回到将军府。 老黄很快就迎了上来。 “哟?这么自觉?上来就等着我点菜呢?今晚给这和尚弄一盆鸡汤,给我弄一盆鸡舌头。” 老黄愣了一下:“鸡舌头?” 牧青白认真的点了点头:“对,鸡舌头,只要鸡的舌头,其他部位不要!另外我想吃发菜。” “发菜是什么?” “发菜啊,是一种很奢华的食物,几乎没有营养价值,但是几亩地才能扒拉出来一两,噢,产地在北狄。” 老黄哭笑不得的说道:“咱们府邸里没有这些玩意儿,牧公子,您别添乱了,小姐她今天忙得焦头烂额呢,老奴得去给小姐炖点儿汤品补补神。”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若是牧公子有心的话,去看看小姐吧,说不准牧公子能帮得上小姐呢。” 牧青白张嘴正想找个借口拒绝,小和尚却拽了拽他的衣袖: “牧公子,咱们现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也是人家的,就差没直接从殿下的账房拿钱花了,好歹去问候一下吧?” “看不出来,你的情商竟然如此之高啊!” 牧青白无奈点头答应,领着小和尚就往殷秋白的书房去了。 …… “牧公子?你回来啦!” “我听老黄说,你这忙得很啊?要多注意身体啊,千万不要累着自己,要知道身体是自己的,工作是朝廷的……慢着…你这都是什么啊?” 牧青白瞧见了殷秋白书案上摆放着一大堆书籍,书籍上光是书名就已经不堪入目了。 《当朝女帝与镇国大将军逾越姐妹亲情的情愫》、《使臣牧青白与锦绣司使明玉在他国的不伦之恋》、《牧青白与女帝不得不说的小故事》、《牧青白与剑仙的剑》、《牧青白与镇国大将军七八事》。 牧青白光是看着就心惊肉跳,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和尚。 小和尚顿时心虚的想跑,当即被牧青白一把拽了回来。 好在这些书籍一看就是盗版的,连作者的名字都给划掉了。 不然牧青白怕是要立马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两厅来。 殷秋白赶忙遮挡起来,并解释说道:“最近在京城中有许多书贩子开始兜售这些有辱圣体的书,甚至朝中名臣、文坛名士也遭到了波及!” “因为淫邪之书的传播太广,现在大街小巷的说书人都在偷偷说这些故事,已经造成相当严重的不良影响了。” 牧青白趁殷秋白没注意这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和尚。 小和尚心虚的低下头,躲避着牧青白的目光。 牧青白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书……陛下不得气冒烟了啊?” “何止啊?陛下已经下诏,令京兆府全力缉拿,因为案件影响太大,我也让手底下的亲卫与京兆府互相配合。” 牧青白奇怪的说道:“这些书……是赃物吧?” “对,今天刚刚收缴了一部分上来,种类很齐全,京兆府方面给出结论,可以认定这是一次针对陛下与朝中名臣的有预谋的大规模淫秽书籍撰写。” 牧青白掀开用来遮挡的纸,扫了一眼,顿时不住乐了。 《文坛大儒吕骞年轻风流逸事》、《前宰相柴松隐秘之事》、《太师云游天下猎艳之旅》、《镇北王与完颜王深情对望》、《重磅推出:出家人独闯空房少妇心指南》。 “这么多黄……咳咳,学习资料,你拿回来,不会是打算自己看吧?” 这话一出,殷秋白顿时‘嗡’的一下脑袋通红。 “牧公子你胡说什么!我怎会看这种淫秽之书!” “懂懂懂!我也看、啊不是,我是说,我跟你一样,也很喜欢看春秋。” “总之这些都是赃物,稍后一定要全部送去烧掉的!” “对对对!一定要销毁,狠狠的销毁!这种有辱斯文的东西,怎么能留存于世呢!我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我也拿一本去销毁!” 牧青白说着就摸了一本《出家人独闯空房少妇心指南》,翻开第一页,上面写了一句诗。 “主人何为言少钱,呼儿…将出…换美酒?” 牧青白差点没一脚踹在小和尚的qq上。 真是辛苦你费尽心思了啊! 殷秋白急忙伸手夺了回来:“牧公子,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看!免得污了你的眼!” 牧青白笑了笑:“知道知道,不看不看…” 小和尚也赔笑道:“牧公子的知识之丰富,哪里还需要看这些?” 殷秋白愣了一下。 牧青白敲了小和尚的脑袋一下:“你少造谣噢!今晚还想不想喝鸡汤了?” “你也少看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殷秋白听到这话像是触电似的把《出家人独闯空房少妇心指南》丢掉: “我当然没有看!!” 牧青白与小和尚都吓了一跳,不解的看向了殷秋白。 “没看就没看,殿下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小和尚不解的问道。 小和尚弯腰捡起这本书,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吃软饭也是一门学问啊,呼儿将出换美酒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放下!那是赃物!” 小和尚吓得赶忙松开手,软饭指南又掉在了地上。 牧青白连忙上前把快要破防的殷秋白拉过来,推出了房门:“我来是叫你去吃饭的,不是想听你说工作上的事,更不希望你沉迷工作不能自拔!” 趁殷秋白迈出书房门的时候,牧青白顺手捞了一本揣怀里。 小和尚也赶忙把地上的‘软饭指南’揣怀里了。 “哎呀,不要对他这么凶嘛,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天牢三巨头,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好吧……来人啊,让老黄过来,把里头的书全部搬走烧掉!一本都不许留,谁要是敢私藏,自己去领家法!” “是,小姐。” 第559章 牧青白使用攻略 老实说,牧青白觉得自己藏黄书是一件很卑劣的事。 但是看到小和尚也藏了,也就觉得没有那么卑劣了。 这一桌晚饭有牧青白、殷秋白,还有小和尚。 小和尚吃相很难看,好像每一顿饭都是他的最后一顿饭似的。 也托了他的福,这一顿饭吃得很有烟火气。 天牢三巨头换了个环境,继续聚首。 讨论天下大势,颇有当年在牢里指点江山的风范。 “你是说,自齐国之变后,北疆方面一直与北狄二庭方面保持着友好往来?” 殷秋白张了张嘴,为难的说道:“是往来了,就是可能不太友好。” 小和尚笑呵呵的说道:“二庭王城精锐都还在我们手上呢,他们怎么可能对我们友好?听闻说镇北王在赴京之前已经做好对北疆的规划策略,看来镇北王也心知肚明朝廷势必会拿牧公子背锅。” 殷秋白不悦的瞪了小和尚一眼,又赶忙对牧青白说道:“牧公子,朝廷这样做……” 牧青白摆了摆手:“你知道我不在乎,朝廷这样做就对了…和尚,你刚才说,镇北王在北疆做了规划?” “是啊,镇北王已经与二庭的大臣见了面,打算派出一支勘探队去北狄二庭所辖土地勘测矿山。” 牧青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嗷!原来如此。你是怎么知道的?” “镇北王上报朝廷了啊!”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说道:“上报朝廷的消息,你都能得知,看来朝廷里也有你的人啊~!” 小和尚苦笑道:“消息也是会漏出来的嘛。” “勘测矿山矿脉时间跨度太大,运气好可能几个月,半年就能勘测到一座矿山,运气不好两三年,三四年。” “风险太大了。”牧青白摇了摇头。 小和尚别有深意的接过了话头说道:“是啊,风险太大了,北狄现在尚且是分裂割据的国情,数年时间谁敢保证政权不会更替,王庭整体会不会覆灭。” 牧青白与小和尚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坏笑。 殷秋白顿时惊觉起来,抬手一指小和尚: “你们在说什么呢?和尚!你说!” 牧青白伸手压下殷秋白的胳膊,“秋白,你不要大声喝问他,这样显得好像你很凶,但是实际上没有什么用。” 殷秋白有些迟疑的看向了牧青白,似是求助更像求教。 “你啊,不要老是凶巴巴的,你要学会如何跟这家伙和平相处,与他聊天,你能学习到很多,他其实也很乐意教你,毕竟你是他的第二顺位目标。” 殷秋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这样还不能愤怒吗?” 牧青白笑着摊了摊手:“小和尚搅了我在齐国的局,我愤怒了吗?我布局了整整一年,让他搅黄了,我甚至回京的途中,还跟他睡过一个牛棚!” “那我……” “你把他当成敌人,但是你要学习他,可以理解吗?” 殷秋白的神情立马严肃起来,站起来郑重其事的看向了小和尚。 小和尚顿时就被她这番举动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 “司先生!” 小和尚手上拿着鸡骨头都没来的撒手,慌得赶忙摆手: “不不不……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也不用这样,你把和尚当成朋友就好了。” “像牧公子这样?”殷秋白有些困惑,说实话,她心目中的朋友不应该是牧青白与小和尚这样相处的方式。 “不是,我这样的比较鹤立鸡群,只要不对他苦大仇深就行了,他虽然是大坏人大畜生,但是他能成为大畜生是有道理的!” 殷秋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刚才你们说北疆……” 小和尚笑了笑:“我们笑镇北王掉坑了,他之所以做部署,肯定受到了牧公子的影响,甚至是教诲!但是如今北狄局势不明,我们削弱了其中最弱的两个王庭,难保已经结束内乱的完颜王庭不会卷土重来,灭掉二庭。” “其实齐国本不应该这么快就覆灭的。”牧青白幽幽的说道。 小和尚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里也有我一份功劳啊,牧公子借北狄人肆虐齐国,使得齐国失了民心,短短半年,我就煽动了北狄人肆虐过的地方进行了大大小小三十几桩起义!” 提起这个牧青白就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你还挺骄傲的!” “嘿嘿。” “我想起来了,如果不是你给完颜王庭找到了一条通往齐国的路,完颜王庭不可能这么快就缓过劲儿来!” 殷秋白的眼神都变了。 小和尚见状连忙辩解:“完颜王庭至关重要啊!如果不是他们进场抢掠杀人,齐国的民心不可能这么快归附殷国的。” 牧青白点了点头:“倒也是,但如果完颜王庭没有这条至关重要的走廊,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元气,也就没法形成现在的危险格局。” “有得必有失嘛!如果齐国京城之乱后,齐国还能撑一段时间,那殷国将会付出比如今更大的代价才能将齐国灭掉!” 殷秋白的眼神复杂起来了。 按照二人的说法,小和尚做的事其实有很大部分是从殷国的位置出发考量的。 牧青白伸手在殷秋白眼前挥了挥。 “啊?牧公子,我走神了…” “你不是走神,你只是迷茫,我知道,你是个性子直率的女子,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是你很难用对错评判小和尚的所作所为。” 殷秋白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嗯……是!” “多习惯习惯就好了。”牧青白笑着举杯向和尚。 小和尚也赶忙举杯同饮。 “哎,和尚,你当初命人找这条越山走廊找了多久?” 越山走廊,越过山川屏障的走廊。 “三年吧。” 牧青白看向殷秋白,指着和尚:“他说谎。” 殷秋白不可思议的檀口微张,“牧公子,这何以见得?” 牧青白耸了耸肩:“因为我知道他最早开始布局做大事是在三年前,在谯县算计了一对可怜的姊妹,他故意说三年,是笃定我不知道他三年之前的谋算。” 殷秋白点了点头,“好算计啊和尚!”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别闹了牧公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牧青白放下筷子,便有奴婢端上来了水盆与手巾。 老黄这时候来了。 “小姐,您书房里的赃物都烧掉了。” “嗯。” “不过有一本书,老奴觉得您得看看。” 殷秋白神色微愠,呵斥道:“不是说全都烧掉吗!这些污秽之物我不看!” 老黄悄悄用身子做掩护,将一本书露了出来。 殷秋白只是瞟了一眼,就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收到身后。 “咳。做得好,去吧。” “是。” 小和尚眼尖瞄了一眼书名。 ——《牧青白使用攻略》 殷秋白纳闷极了,她分明记得没有这本书来着。 一抬头,对上了小和尚略带笑意的目光。 “不是销毁吗?”牧青白奇怪的问道。 “噢,混进来了一本兵书,牧公子,来,我陪你饮一杯!” 第560章 北狄计划的核心全貌 夜色渐深。 殷秋白席地而坐。 牧青白枕在了她的腿上。 地面铺着裘绒地毯,地板之下有热气往上升腾。 殷秋白手中拿着一根绑着羽毛的小勺在给牧青白掏耳朵。 牧青白舒服的眯起眼睛,不禁问道:“没想到驰骋沙场的女将军,竟然也会这些精细活儿。” 殷秋白心虚的把目光瞥向脚边的《牧青白使用指南》,好在牧青白看不见她脸上的不自然。 “咳、女将军也得心观入微嘛。” 殷秋白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侧脸,心中不住泛起悸动。 “牧公子…” “嗯?” “皇室在京城外有一处天然热泉,在这之上修建了别苑暖阁,我们可以去那待一阵子,据说那地方冬天都是暖洋洋的。” 牧青白慵懒的嘟囔道:“不行啊,我在京中还有事呢。” 殷秋白手上动作一顿,“是北狄计划吗?” “正是北狄计划。” “……” 牧青白突然抓住了殷秋白的手,接着睁开眼往上一瞟: “我以为你会继续问北狄计划是什么?” 殷秋白神色不自然了一瞬,便笑道:“我知道,牧公子不说,自有牧公子的道理,我想知道,也不必多问。” 牧青白沉默片刻,松开了殷秋白的手,淡然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该知道的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了。” “牧公子真有办法使北狄一统?” “你不相信?”牧青白笑问。 “我当然相信牧公子。” 这句话,即便是不看书殷秋白也说得出来。 “奥妙就在与如今北狄的局势,今晚的饭桌上,我不是与小和尚说过吗?” 殷秋白很快就回想起来,略作思索后,便明白了:“难道,牧公子想的是,完颜王庭出兵覆灭呼延、耶律二庭,而后北疆出兵灭完颜庭?” “对。” 即便是三王庭同样遭遇重创,完颜王庭依旧是如今北狄三座王庭实力最高的一座。 “可是完颜王庭有这个实力覆灭二庭吗?” “没有。” “那怎么……” “所以就是为什么需要我的原因了,我会帮助完颜氏,让它有实力灭掉其他两座王庭。” 殷秋白呼吸一滞,隐约感觉到牧青白身上的疯狂。 殷秋白没有在说话,哪怕她还有满腹疑惑,此时都没有再问了。 牧青白静静的在她的腿上安然睡去。 殷秋白将一件薄毯盖在他身上,悄然离开。 殷秋白回到书房,脑子里乱糟糟的。 “北狄计划…” “殿下。” 殷秋白抬眼冷漠的扫了眼面前的小和尚。 “你怎么进来的?” 小和尚僵住了。 “殿下,我专程给你解惑,你应该说一声谢谢,而不是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样的话!” 殷秋白不语,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小和尚连忙道:“殿下,你哪怕再不爽我,也好歹装一下吧!” 殷秋白沉默片刻,道:“你能为我解惑?你怕不是也还一肚子疑惑呢!” “看起来,今夜殿下已经知道了不少事。” 殷秋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想利用我来刺探牧公子!” “殿下谬矣,怎么能说是刺探呢?我们俩应是一条船上的人!” “呸!和尚,你不要太无耻了!谁跟你是一条船上的人?” 小和尚笑道:“殿下与牧公子如此之近,都能感受到牧公子所散发出的疯狂。” 殷秋白眉头一皱:“你在偷听?” “殿下明鉴,我可以偷听,但是对殿下,我不想这样做,哪怕这话说出来没有人信,我也依旧会身体力行!” 殷秋白沉思片刻,“你走吧,我不问你!” “殿下,固步自封是很愚蠢的事,同样的选择,即便是放到牧公子眼跟前,他会做出与你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我与牧公子自是不一样。” “殿下,临摹圣贤的笔迹与心得并不是可耻的事。再说了,既然他愿意把一部分真相告诉你,那说明这部分是可以告诉天下的。” “你若是想知道,大可自己去问牧公子。” “牧公子防我跟防贼似的……”小和尚苦笑道。 “那看来你并不在天下人之列。” 小和尚微微点头:“其实我也可以猜得到,牧公子的北狄计划,是不是寄希望于实力尚且完整的完颜氏?” 殷秋白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已然翻起惊涛。 小和尚不愧是与牧青白齐名的阴谋家啊。 尽管殷秋白神色未变,但短暂的沉默,已经让小和尚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看来是了。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你既然能猜到,又何须来问我?” 小和尚苦笑:“因为我奢望殿下对我能有对牧青白十分之一的信任。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说你能为我解惑?” 小和尚眼前一亮,惊喜不已:“对!殿下!您开窍啦!想要达成目的,就是得这样不要脸,哪怕前一秒你要赶我走,现在还要拉下脸来求我……” 锵——! 小和尚急忙捂住嘴。 殷秋白气愤的拔出了剑。 小和尚‘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殷秋白见他这副没骨气的模样,只好压下心头怒意,将剑归鞘。 “起来说话!” 这时,老黄推门进来,端进来了两碗糖水。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 “赏你的。”殷秋白端起一碗糖水。 小和尚美滋滋的端走了糖水,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老套的御人手段,但是有用! 老黄缓缓退了出去。 “殿下,以我对北狄局势的了解,三王庭都元气大伤,想要他们自行发生内斗,除非有外力介入,外力指的就是牧公子!” “嗯哼。” “完颜氏没有灭掉两座王庭的实力,但是一座王庭还是可以打的!但要如何将耶律呼延二庭减去一庭是关键。” 殷秋白思索片刻:“无非就是两方面,要么我们出兵联一庭灭一庭,要么二庭内斗!” “殿下圣明!” “但并不现实!二庭皆知,完颜强敌窥伺在外,二庭只有联合才能生存!北疆控制胁迫二庭达到了利益最大化,自是不可能出兵!” “所以,只能走令其内斗一道!” 殷秋白不解的问:“怎么让他们内斗?完颜王庭成了二庭联盟的平衡点!除非完颜氏原地蒸发!” “天下人、尤其是殷国京城的人,都见识过牧青白之能了吧?牧青白已经借贾梁道之口将北狄计划泄露出去,知情者第一反应是什么?” 殷秋白不假思索道:“恐惧。” “因为他们相信牧青白真的能使北狄一统,所以才恐惧,对不对?” “自是如此。” “换言之,牧青白真有如此之威,便是一把能敌千军的剑了!” “倒也可以这样说。” 小和尚微笑道:“假使,耶律王庭得到了这口名为‘牧青白’的宝剑,与之联盟的呼延王庭会不会产生害怕,害怕耶律王庭拥有一统北狄之野心?” 书房之中,静了片刻。 小和尚不急不缓道:“这就是所谓的北狄计划!” 殷秋白轻吸一口凉气。 大才啊…… 噢,她说的是小和尚。 如果小和尚不是这么畜生的话,那真是天下罕有的高才了。 而牧公子,是神人! 这北狄计划简直就是一桩巨大的阳谋! 一块金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扔到了手无寸铁之人的手上,那就是一块要命的自戕魔石! “你明明什么都猜得到,还需要来问我?” “殿下谬矣,牧公子防我跟防贼似的,我即便猜得到,也需要证实的嘛!” 第561章 行差踏错 殷秋白沉思不语。 小和尚喝完了手里的糖水,看着空碗,四处看了看,想再添一碗。 不经意间目光瞥见正在沉思的殷秋白。 小和尚嘴唇嗫喏片刻,鼓足勇气开口打扰:“陛下……” “嗯?!”殷秋白凌冽的目光激射而来。 小和尚感受到这危险的目光,不禁扑通一下跪了:“对不起殿下,口口口、口误…我在齐国学牧公子骗人骗习惯了。” “哼!若非牧公子吩咐过,就凭这一声口误,够你死一百次了!” “殿下在思索什么?” “算你误打误撞过一回、我在思索齐国之事。” “齐国之事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可回顾的?殿下……您不会是在想齐国与…” 小和尚忽然捂住了嘴巴。 瓷碗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地毯上。 殷秋白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瓷碗,完好无损,里头干干净净,显然刻意控制了‘失手’的力道。 “说下去,你想说什么?” “不敢说不敢说!” “本宫赦你无罪。说吧!今夜这间书房里的话,不会传出去!” “是~!”小和尚欠身行礼,再起身时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殿下,您在想齐国与殷国的区别吧?” 殷秋白点了点头。 “哈哈,牧青白完成了一个天下人都完成不了的壮举,知道的都会害怕。” “我不是害怕!而是在学习。”殷秋白严肃的纠正道:“从一座故去的废墟中找寻它在伫立天地间的时候,为什么会崩塌的原因,以此加固自身,避免重蹈覆辙!” 小和尚吃惊的张大了嘴。 “你怎么不说话?看我干什么?” 小和尚惊喜的一拍手:“殿下真乃明君也!” 殷秋白的目标立马又变得危险起来。 小和尚连忙捂住嘴,“口误口误!我是想说,陛下身边有您这样一位谦逊忠诚的亲眷臣子,实在是我大殷的福分!” 殷秋白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我在想之前牧公子所说的三百年皇朝周期。” “这件事还有必要思考吗?在天牢里,兵部尚书安振涛不是已经将话都套出来了吗?” “旧的门阀与权贵,才是这个国家的沉疴吗?” 小和尚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殷秋白迟疑着看向了小和尚,似乎是在踌躇着是不是要说出这么危险的话。 “哎~!殿下,别犹豫别彷徨!这间屋子里说的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疴要如何才能去除?” 小和尚想了想,道:“人身上的陈疴去除,无非就是用利器连同血肉一并剜去!” 殷秋白有些烦躁的头痛起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陈疴!” “小僧知道,殿下问的不过是陈疴代指的什么人罢了,但是要知道,二者相似之处在于,都是根深蒂固,如何才能去除,可不就是连皮带肉的剜去嘛?” “难道没有更温和一点的疗法吗?” “有,但是疗程太长。” “那……” “这些事不是殿下应该想的。” “为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皇室之女,难道不应该想吗?” “不是,而是这件大事,殿下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掌控!” “是吗?”殷秋白有些不服气的冷哼起来。 小和尚诚恳的点了点头:“是的,殿下,门阀如同跗骨之蛆,剔骨剜肉之痛何其惨烈,稍有不慎……” 殷秋白皱了皱眉:“稍有不慎?” 小和尚沉默片刻,淡淡的扬了扬下巴,意味深长的笑道:“齐国。” “……” 殷秋白心头一震,便没有再说话。 “似陛下那样,静默观察,保持身在局外,才能看清当局,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殷秋白听出了这话的深意:“难道都是打着捉牧公子的刀吗?”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殿下,是牧公子自己不甘沉寂,我们都是被他周身洪流所裹挟前进的无辜者,既然洪流不可违逆,也就只好顺势而为了。” 殷秋白忽然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又怎么也说不清楚。 “殿下?” 殷秋白的脑海里倏然跳出来了一句牧青白曾说过的话。 要对小和尚抱有戒心,但同时要向他学习! 殷秋白仿佛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 “你敢蛊惑本宫,你想要本宫也如其他人一样,利用牧公子!” 小和尚愣了一下,急忙说道:“殿下,小僧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啊!” “呵呵!你可太有这个意思了,牧公子说的果然不错,你这个妖邪,最善蛊惑人心!滚吧!” “殿下,您误会小僧啦!” “我不可能再受你半句蛊惑!” 小和尚连忙道,“殿下且慢!” “滚!” 小和尚无奈只能走出了书房。 正瞥见远处守着的老黄。 “黄老~!” “小师傅,何事啊?” 小和尚立马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个,哎呀。” “怎么了?何事吞吞吐吐的?” “话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听见了吧?殿下喊我‘先生’诶!” 老黄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了,确实是这样没错,但…那样的情况下…算吗? “是这样…但,那又如何?” 老黄本以为小和尚是在炫耀找点存在感,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这家伙跟牧公子一样狡诈,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这样算来,殿下都屈尊叫我一声先生了,那我算不算是将军府的门客啊?” 老黄皱了皱眉,“算吧。” “那门客是不是有俸禄的啊?” 老黄眉心舒展,终于是放宽了心,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好嘛。 银子而已。 用这点银子,能换小和尚别搞事,似乎也还行。 老黄把自己的钱袋子掏了出来:“既然大家同在一座府邸共事,都是为殿下排忧解难,我个人赞助你一些银钱以解拮据。” 小和尚大喜,双手紧忙去抓,接着撒腿就跑。 老黄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轻功……用来……逃跑? 这一看就是轻车熟路干多了。 老黄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562章 藏剑山庄 京兆府尹宰季衡最近很忙。 忙着查案。 忙着被朝堂上的同僚们弹劾。 他很想骂人,但是他不能,御史大夫只是病了,还没死呢。 他欲哭无泪啊,他辛辛苦苦查案,还要被那帮畜生史官弹劾,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但这苦只能自己咽,不能与人说。 谁让这些黄书野史还有女帝陛下的事儿? 到底他妈的谁啊! 要钱不要命是吧? 女帝的蜚语流言也敢胡编乱造? 冒犯天威,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更离奇的是,京兆府都已经调动了所有力量进行调查了。 这些黄书竟然还如同雨后春笋一样‘蹭蹭’的冒出来。 屡禁不止啊! 更可恨的是,根本抓不住源头。 无非就是一些小贩而已。 而且最近内容越来越猖狂,涉及的人物越来越广,甚至宰季衡还看到了自己的龙阳文! 妈的,他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家伙,都能写入这种不堪入目的腌臜东西里去吗? “大人!又收缴上来一批赃物!” 宰季衡不耐烦的用力敲了敲桌子:“不要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汇报!本官希望听到的是案件有进展的消息!” “呃…回大人,还真有进展。” 宰季衡惊喜莫名:“噢?快快说来!” “大人,您看,这纸。” “这纸?” “这纸的更加粗糙了,说明他们的成本越来越低了,市面上能写字的青纸起码也要十文钱,但是这种纸写不了字,墨落纸上,必然晕散!” 宰季衡愣了一下,紧忙说道:“那他们是怎么用这纸进行印刷的?” “回大人,要犯的技术也进步了!他们的纸很便宜,造价低廉,调整墨水比例使其不至于晕散,所以很多页面有缺字少言的错漏发生。” 宰季衡面色一紧:“你还逐字查阅了?你可知道这是禁书!” 捕头低头抱拳道:“府尹大人,这都是为了查案所需!若非逐页查看,卑职也没办法发现这一点。” 宰季衡略作思索,来回踱步道:“明白了,你应该已经调集人手,开始搜查全城造纸的工坊了吧?” 捕头赶忙说道:“宰大人,卑职不过一介小小捕头,万不敢逾矩,特此来向大人汇报,请大人下令!” 捕头是个会办案的能人,但是光有能力在京城这座巨城中是没办法行走自如的。 这等大事的独一份功劳,一定要是自己顶头上司的。 捕头早就获得授权,完全可以下令让手底下弟兄进行全城搜查,事后他的功劳自然是最大的。 可是即便功劳如何大,以后还是要在府尹大人手底下讨饭吃。 所以,这种大事,绝不能偷摸着干。 他将线索汇报,引导府尹大人想到关键。 府尹大人虽然不会查案,但是府尹大人是正三品大员! 宰季衡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对手底下这个捕头倒是有些欣赏: “你倒是会办事,行了,大事当前不必玩弄这些小心思,是你的永远是你的,若是有进展第一时间来报,本官替你在陛下面前请功!” “是!卑职多谢府尹大人看重!” …… …… 小和尚在凤鸣苑。 他罕见的没来狎妓,也没来听曲。 就是来偷偷摸摸的见个人。 小和尚贼眉鼠眼的跟对方接了头,递过去了一袋钱: “这纸与墨的价格压到了多少价?” 池阅回答:“回大师的话,五文!” 小和尚有些吃惊:“五文?这么便宜?作坊在哪?安全吗?” “不知道。” 小和尚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可太好了!要的就是不知道,作坊不知道在哪才是最安全的!” 池阅干咳一声:“不是,大师,你误会了,不是不知道,是不存在作坊。” 小和尚愣了一下:“啊?” “设施可以拆卸,组装只需要两刻钟,随便找寻一个短租的民院,随时组装随时动工,造纸出来,设备立马拆掉转移,纸张晾晒风干一夜,就可以投入使用。” 小和尚怔了好久,大喜过望:“卧槽,你是个人才啊!不是,池大侠,你们藏剑山庄怎么舍得让你这么个宝贝奇才跟我出来干这种坏事啊?” 池阅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夸,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大师您还是头一个夸我是奇才的人啊。” 小和尚闻言不禁愕然:“难道藏剑山庄里,你这么不受待见?” “藏剑山庄里皆是锻器的天才,所锻之名剑宝刀天下难求,我不过是爱钻研一些旁门左道,拾人牙慧的东西,上不得台面……咳,让大师见笑了,都是些伤心旧事,不提了不提了。” 池阅摆了摆手,想略过这个伤心的话题。 小和尚却有些愤慨了起来:“怎么能不提?你是天才啊,你这手艺可以发扬光大的呀,你能造福万民的啊!藏剑山庄真是一群短视小人!” 池阅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我?造福万民?大、大师别开玩笑了!我这样的人怎么能……” “哎呀,你别妄自菲薄,我跟你说,你跟着我好好干,我一定让你名扬天下!以后肯定能大展宏图!我还要让你在藏剑山庄里扬眉吐气,让那些看不起你的家伙都给你俯首道歉!” 池阅被小和尚画的这个大饼噎得吞不下去,赶忙摆手: “不,不,不……这就不必了吧!我还是想自己悄悄的躲在一旁做做小玩意儿就好了,上不得台面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行了!你不必说了,你这事儿我帮了!” “倒也没有这么苦大仇深,宗门对我还是很好的……另外…宗门的事儿?” “哎呀知道了,一码归一码,藏剑山庄把你给了我,下一届武林盟主,我给你们撑腰!” 池阅挠了挠头:“多谢大师,对了,为什么我们的接头地点要选在凤鸣苑?” “因为凤鸣苑的场地是不收费的。而且凤鸣苑有入内的门槛,这里不会人多眼杂。最大的好处就是进入凤鸣苑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素质,哪怕没有素质也会装出点素质,每个人都有悄悄话交头接耳,互不打扰。” 第563章 满饮此杯 京城里的权贵们每天的生活比牧青白精彩多了。 尤其是跟着女帝陛下将叛乱平定的那些功勋贵胄们。 他们平日里大大小小的聚会。 聚会的由头千奇百怪,但还都算得上是正当。 既然是属于武将们的聚会,殷秋白自然也有一份尊请的请帖。 都是正当的聚会理由,自然得请。 殷秋白来不来是一回事,你请不请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好比今天。 之前送去殷齐交界将功赎罪的邹文漾回来了。 他在边境率兵出征,在齐境杀敌勇猛,连克十城的捷报传回京城,整个武将集团都颅内高潮了。 这也让武将集团算是在朝堂上搂足了脸面。 邹文漾虽说没有得到赏赐封功,但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才能。 尽管这连克十城的功绩之中也有齐国已经濒临灭亡的因素在。 齐国大地分崩离析,齐国各个要城最高长官无心为国,只想着自己的后路,置百姓于不顾,更别提这样的领军者麾下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了。 即便有战斗力的,也不堪再战,一旦没有了后勤补给,再勇猛的军队,也好似秋过的蚂蚱,根本蹦哒不起来。 虽说没有功劳,但这名头响亮啊。 以此为名头,办一场宴会,不过分吧? 打了半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有人乘着醉意大喊起来。 武将们纸醉金迷,学着文官集团的享乐方式。 直到牧青白踏入这场宴会的门槛。 整个宴会场都安静了。 无论是军中高级将领,还是前程一片光明的明日新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的看向了牧青白。 牧青白叉着腰看了眼周围,笑了起来:“嘿,看我干什么?我带请柬来赴宴的。怎么?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宴会的攒局者们。 牧青白也看了过去,“啊,熟面孔啊!” 可不是熟面孔吗? 虽然牧青白不认得他们的名字,但是认得出,他们是军校的第一批学员。 众人赶忙起身,“牧校长!” 有了这些人的带领,众人也赶忙朝牧青白行礼。 要进军校的,就喊校长,没进的,就喊牧侯。 牧青白笑着摆了摆手:“都不要拘束啦,我今天就是过来赴宴的,秋白看我在家太闲了,所以给了我一些请柬,让我挑着来,哎呀,没想到,竟然碰到了熟人!” 牧青白指了指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哎呀,我记得你的嘞,那个那个……哎呀,我忘记你的名字了,但是没关系,我记得我威胁过你嘞!” 那人面色一僵,但没办法,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强笑。 “牧校长请上座!” “军校把你们教的不错嘛!知道学习文官,要有师门传承的骄傲,你们可都是天子门生啊!” 牧青白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尬在了原地。 这话说的,根本就是在讽刺他们好的不学全学坏的了。 学起文官们奢靡享乐了是吧? 几个军校的老将纷纷掩面解释道: “牧校长,今次之宴,主要是为了给邹将军接风洗尘,再次就是我等蒙陛下圣恩教诲,已从军校毕业,或许不日就要离开京城,往各地任职镇守,所以才想着找来些老朋友聚一聚……” 牧青白挠了挠头:“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小和尚在一旁,笑嘻嘻的说道:“牧公子,他们怕你说他们拉帮结派呢!” 都知道牧青白的嘴厉害,没成想他身边这个和尚的嘴更是犀利。 小和尚一开口,众将士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都在仔细盘算着即将出口的字句。 可就是没有人敢率先开口。 牧青白已经贵为侯爵,份量非同往昔。 虽然仍兼着五品御史之职,并未授予实权,但如今谁敢轻视? 换言之,就是比以前还难对付了! 要知道牧青白没有侯爵身份的时候都能把文武两边都搅得翻天覆地,这有了份量,跻身权贵行列,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 要仔细说来,人群之中,邹文漾才是那个最了解牧青白恐怖实力的人。 他亲眼见证者一个实力强大的齐国,在牧青白入其京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若没有牧青白,自然不可能有他一将连克十城的功绩。 如果说他‘连克十城’是传说,那牧青白根本就是神话了! 牧青白笑问道:“怎么不说话?哎,你们喝酒不得有个议题吗?邹将军,好久不见,我提一杯?” 邹文漾已经没了当初那份傲气,急忙端起杯子:“末将不敢!牧侯爷,末将敬……” 邹文漾话还没说完,牧青白就已经将酒饮下了。 瞧这饥渴的模样,好像他真是来喝酒似的。 “怎么?看着我干什么?哎呀,你们这几个军校的站起来干什么?想告辞啊?” 几人动作一顿,僵在原地,哭丧着脸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来着。 牧青白是专程过来喝酒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坐下,喝!要是我来了,你们不喝,光我喝,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完了,真的有阴谋啊! 牧青白这家伙还会在乎传出去的名声好不好听? 众人又缓缓回到坐席。 奏乐再起,舞姬再上。 众人已经没有了欣赏沉醉的兴致。 牧青白是真的爱酒,牧青白喝一杯,他们就陪一杯。 牧青白提两杯,他们就得满饮两杯。 牧青白喝不动了,小和尚就接着来。 小和尚喝一杯,他们想着敷衍一下给个面子就算了。 毕竟不知道小和尚是什么人,但跟在牧青白身边,这个面子,是给牧青白的。 “哎!怎么不喝完呢?你们养鱼呢?罚!罚酒十杯!一点都不礼貌!” 众人快要吐血了。 就算再怎么海量的人,经得住你一杯一杯又三杯的灌吗? “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小看这秃驴,齐国之变这桩事儿你们不了解情况,我可是了解的很啊,齐国灭亡,秃驴有三成功劳!” 小和尚羞涩的摆了摆手:“哎呀,这点小事不要挂在牙齿上啦!大家喝酒啦!我先提一壶!” “豪迈!!”牧青白突然扯了一嗓子。 众人哭丧着脸,没办法,只能跟着小和尚灌了一壶。 有些内功深厚的,知道暗自运转内力,将酒力一点点化解,排出体外。 但很快,距离牧青白与小和尚近的一些人眼尖,瞧见了小和尚一边喝酒,一边用内力将酒液逼出体外。 这一操作根本就不避着人了! 卑鄙啊!! 但同时,也有人意识到。 牧青白是真的来者不善。 今夜,是真的有事要发生了! 似乎是为了应证他们的想法。 在小和尚放下酒壶之后。 牧青白开口了:“诸位,喝了酒,咱们都是好兄弟了,好兄弟有个想法,而且是个好想法!” 第564章 完形填空 “武威将军夏正海!你真以为我认不得你是吧?那时邹文漾与江湖之事当夜,就是你带头闯大将军府邸,道德绑架秋白的吧!” 牧青白突然冷声喝住一个想要偷偷溜走的老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夏正海的身上。 “怎么?开溜?不把我放在眼里?好吧,你走啊,你走吧,你快走,我下次上朝肯定弹劾你,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夏正海哭丧着脸,心说牧青白怎么这么记仇呢? “牧侯爷误会!误会啦~!我怎么会偷溜呢?我这是见酒不够了,要是扫了牧侯爷的兴致,可怎么得了,这是想去拿酒呢!” 牧青白看了一眼旁边的酒斛,立马变了一副喜笑颜开的神情。 “哎呀,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想跑路呢,没事儿,不用拿,你回来坐吧,这点小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嘛。” 满座功高武将,被一个少年人呼来喝去,当真是毫无尊严。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坦白,我啊,我杀了个人。” 众人的脸上满是不解与茫然。 你杀了个人? 这叫事儿? 且不说你是位尊贵的侯爷,就说你在齐国,死在你手上的人,没有几十万也得有十几万吧! 一个人? “牧侯爷喝醉了,哪怕真有人死在了您手上,那也完全是死有余辜!牧侯爷高风亮节,冰魂雪魄,怎么会无故杀人?” 夏正海脑子快,很快接上了牧青白的话。 众将不禁佩服不已,不愧是上过学的,这说话水准就跟他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哎,诸位知道大殷日报吗?哈哈,大家肯定知道,我跟你们说,我最喜欢看他__了个__的社会新闻……”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 “你看,很多‘他__的’人啊,把尸体‘他__’拖到荒郊野外,‘__他__的’,埋是埋了,可是埋得太浅,‘他__’被狗叼出来了,‘我__他__的’,怎么回事呢?” 众脸懵逼,看着牧青白酒意上头,在那骂了一堆含妈量极高的脏话。 莫名其妙被喷了一脸,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问我这事情怎么回事呢?你问你问!你问、怎么回事。” 小和尚配合的问道:“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不会挖洞!” 小和尚立马和其他人一个表情,像是看智障似的看着牧青白。 “牧公子,你不要乱说啦,谁不会挖洞啊?” “谁‘他__’乱哈啦?你挖过洞没有?你挖过洞没有?” 牧青白一边问,一边把脸怼到了小和尚的眼跟前。 小和尚赶忙道:“没有啊,谁平白无故会去挖洞啊?” “那我问你,‘__他__的’,假如你要挖一个‘他__’六尺长六尺深三尺宽的洞,‘你他__’要挖多久?” 小和尚掐了掐手指,道:“六尺长…六尺深…牧公子,这是坑吧?” “你别管是坑还是洞,你就说‘你他__’要挖多久?” “呃,半个时辰吧?” “你半‘你__、__、__’,你挖‘你__的__、__’呢!我跟你讲,你一天工作五个时辰,‘__他__’给你三天不见得能挖得出来!‘__他__’!” 不得不说,这一番嘴炮攻击力太强了,这不是话里掺了几个妈,这是在全是妈里掺了几个字组成一句话。 小和尚都被轰炸懵了。 继上一次渝州归京、牧青白陷入谣言风波后,小和尚再一次见识了牧青白的攻击力。 牧青白清了清嗓子,看着场上被‘妈’字砸脸的众人,微笑道: “所以啊,我想要藏住自己的坏事,就得挖个坑,但是这个坑太难挖了,我想请诸位,帮帮我。” “噢~小僧明白了,牧公子,按照你的意思,这个‘人’还没死啊?” “聪明!” 懂了。 看来牧青白口中的人不是人,而是代指了什么东西。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牧青白特地在它死之前,专门挖一个坑掩埋啊? 这样一来,众将士更加迟疑了。 要是牧青白真想杀个人反倒还更好办了。 像他们这样层次的人物,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替他们办事的。 但是若不是个人的话…… 那该是什么? 为何需要大殷一朝几乎全员举足轻重的武将来挖这个坑? 即便牧青白解释完毕,将目光看向了众人,还是没有人说话。 这事儿,还是太大了。 而且牧青白还是没有解释清楚。 牧青白见迟迟没有人表态,于是变了一个脸色。 虽然没有什么气势,但是只要没瞎,都看得出来这是生气的表情。 牧青白此人,喜怒不定,反复无常,笑里藏刀。 哪怕一点气势都没有,仍然能让人不寒而栗。 夏正海思索着,抬头,才发现牧青白一直在看着自己。 夏正海脑子里冒出来俩字: ——完了…… 被人记住名字,本来稀疏平常一件小事,在此刻却成了如此致命的尖刀。 夏正海干笑的扫了一圈众人,说道: “想必诸位还是一头雾水……牧校长,我等实乃不知这人,到底是不是人啊,您别怪我们,我们就是一群武夫,粗人的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 “你转不过弯吗?你不是上过军校吗?”牧青白似笑非笑的问道。 “学生愚钝~!” 夏正海暗自腹诽,脑子再灵光,不也还是踩了‘空印案’的坑吗? 虽说空印一案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却仍对武将集团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空印与江南两案的影响之大,哪怕到了如今,在相关事情上,两方仍不敢在朝堂上大声说话。 众人也赶紧七嘴八舌的附和: “是啊,我等是粗人。” “求请牧侯爷明白告知。” “学生愚钝呐~!” 牧青白见状只好淡然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诸位的脑子不是不好使,而是太好使了!” “诸位从前跟随陛下平定天下的时候,脑子在军事上好使,不少人连正经的军事训练都没有,凭着一本缺字少墨的盗版兵书就能打仗,成就一代名将!” 众人不禁一愣,心里只觉得怪怪的。 牧青白这语气就是在阴阳讽刺,但却也着着实实承认了他们的能力,这样的斥骂竟然让人感觉有点顺耳~! 这可太难得了!听着这话,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众人差点要陶醉了,但下一刻,牧青白话锋一转。 “但天下初定之后,尔等作为有功之臣,打仗时好使的脑子却用在了趋利避害之道上了,你们忘了,当初是谁怀揣着梦想跟随女帝身后的了。” “今日汝等推诿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尤其是你们这批上过军校的,不思为国家为百姓,终日惶惶,不知所求!” “好吧,你们就继续纸醉金迷吧!希望将来悬剑脖颈之时,不要后悔今日少喝了两口美酒。” 说完,牧青白起身就要走。 众人这才大惊失色。 坏了,难道牧青白此来,是受了陛下之托吗? 为的就是看一看他们这群打江山的武将功臣,如今究竟是什么德行吗? 乍一看,那小和尚一脸不知意味的笑意,顿时更慌了。 不行啊,这样不行! “牧侯爷且慢!我等知错了!” 第565章 那群P社的才是超级战犯 没办法,还是头一次看到牧青白这样痛心疾首。 往常他们这些武将就算是死路边了,地位甚至都不如一条狗,够呛能让牧青白看上一眼的。 现在牧青白竟然破天荒的一副失望透顶的神态。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大家虽然都是武将,说是粗人,但是不代表没有脑子,不会琢磨。 小和尚实在忍不住笑了,这些人亏就亏在了太会琢磨了。 “牧侯爷,哪怕让我们做事,总得要我们知道是什么事吧,还有,这事儿,难道是陛下明旨……?” 牧青白摆了摆手:“这种他妈的事,当然不可能是明旨的啦,而且你们看我牧青白做事,何时有过明旨?” 这话说的,太他妈有道理了! 众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呃,牧公子,渝州那时有明旨。” 牧青白瞪了小和尚一眼:“你他妈非要跟吴洪似的拆我台是吧?” 小和尚连忙捂住嘴巴。 这话一下子惊醒了众人。 是啊,没有明旨的时候,牧青白做的都是坏事啊! 没有明旨可不行!没有明旨那就是叛贼啊! 他们可不能成为牧青白的帮凶啊。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坚定起来,任牧青白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一定要看到明旨。 他们是陛下的兵,不是牧青白的! 牧青白与众人对视一眼,便笑了:“诸位啊诸位,难道不知跟我牧青白混,一向都是吃香喝辣的吗?且看吴洪安稳之列!” 众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牧侯爷,我等想看陛下明旨!” “那你们真是一群棒呆了的木头人,武将地位岌岌可危,却不知道向陛下证明自己的价值,你们真不配在这世道的上层建筑里存在。” “牧侯爷,我等想看陛下明旨……” 疑? 声音弱了很多。 夏正海为首的一部分人顿时诧异的朝身后看了过去。 就牧青白一句话,断绝了许多人开口的念想? 夏正海咽了口唾沫。 牧青白见状微笑起来,“既然你们想知道我欲行之事,那我干脆成全你们。” 牧青白缓缓坐回了首席:“当今陛下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众将愕然,先陛下之忧而忧吗? 这话从牧青白的嘴里说出来,好似考题一样。 罢了,就当做是考题吧! 让牧青白考校,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儿。 众将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渐渐地,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 等等!慢着……陛下最大的忧患…… 众将又抬起了头,目光都汇聚到了牧青白的身上。 这话问的,陛下最大的忧患,不就是你吗!牧侯爷! 牧青白本来好整以暇的坐着,见着众人的目光汇聚到自己的身上,渐渐品出点不对的滋味了。 啪~! 牧青白一拍脑门:“我换个问法,这个国家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众将皱着眉思索少顷后,再一次坚定的看着牧青白。 还是你啊! 牧侯爷! 牧青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扭头向小和尚征询: “不是,我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小和尚认真严谨的思考过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牧公子,我觉得他们有道理!目光虽无言,掷地却有声啊!” 牧青白使劲搓了搓脸,恼羞成怒道: “你们看你妈呢!一个个嫉恶如仇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嘛!搞得好像我是什么战犯似的,我跟你们说,你们还是见识太少了,要知道真正的超级战犯你们都没见过,那群玩p社游戏的畜生……” 牧青白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指望你们这群莽夫跟安稳一样开窍还是太难了!我直说了吧!不论是前朝还是今朝,都存在于这片大地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严肃了,牵涉太大。 众人脑子里很快就有两个字呼之欲出了。 夏正海回答道:“牧侯爷所说,不会是文坛吧?” 牧青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缓和,“说到点子上了!文坛,但是不尽然,文坛只是一个文明该有的精神传承,然而掌握着真正的文化传承的那群人。” “生产资料?” 夏正海突然开口接话。 牧青白有些惊讶。 夏正海赶忙抱拳道:“末将在军校时曾拜读过牧校长残作,我等略了解过牧校长的心得。” 牧青白点了点头,“残篇啊,也对,残篇在这个时代是天阶功法,全篇却是洪水猛兽。” 牧青白缓缓站起来:“我要说的不是文坛,是门阀。门阀可分为权阀,文阀!他们掌控着天底下产出人才的渠道与资料!” “无论是前朝还是今朝亦或乱世,他们都牢牢扎根土地,伫立在那里,对乱象可以视而不见!但这周身乱象皆是因他们而起!” 牧青白的话铿锵有力,让众人不由得凝神慎重起来。 牧青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但众人却深深感到他所说的不无道理。 牧青白走到夏正海跟前,环顾一周,再次开口: “你们都是打江山的功臣,如今却要被文官掣肘,将来你们不图进取,终有一日会被文官控制,打压,清算!脊梁会被彻底打断!血性凉透,曝尸凉夜!” “我也不知道这种光景会多久到来,也许十几年后,也许几十年后,你们这些功臣的后代,终究会沦为一个个无能的莽夫!” “你们可以打下身前身后名,那你们的后代呢?得不到文化的传承,不也还是莽夫!” “你们以为学习他们纸醉金迷,就可以成为如同他们一样的世家门阀了吗?错啦!大错特错!你们在他们的眼里,还是莽夫一个!” 众将闻言心底皆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极其憋屈的愤懑之气。 他们甚至可以想到将来自己子孙一事无成的废物模样。 只是众人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没有开口。 只要不开口说话,便一切都还有的选择。 若是此时开口,便再没有了选择了! 不过,听牧青白讲学,倒是受益匪浅。 权阀,文阀,都是一路货色! 都是垄断世人的生产资料晋升途径。 不论朝代如何更替,他们占据之地仍是他们掌控! 即便大殷国如此崭新,依旧避免不了他们的蚀骨销魂! “诸位还记得空印案吗?” 突然变化的话锋,让众将不由怔住。 这种时候,你提这种仇怨做什么? 让我们记着你的坏是吧? 牧青白淡然道:“诸位大概是一直觉得,我牧青白是武将集团的敌人,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但实际上你们却忽略了另一件事,空印一案对于诸位而言,是劫难也是机会。” 机会? 众人没敢信,沉住气等待牧青白的下文。 “女帝陛下只是浅浅对武将集团进行了一次惩戒,空印案后,正是武将集团对陛下表明忠心的好时候。一轮筛选下来,都是干净的强将!” 有点巧言令色了吧? 众将还是没说话。 “我今日要你们挖这个坑,也是和陛下一个想法,你们干净,有能力,而且都是老将,受陛下信任。” 这一通夸奖,让不少人紧张的面色缓和。 “要你们挖的坑,是留给权阀与文阀的,齐国大半国土已在我殷国国境,将来陛下能任用的,还得是你们以及诸位的子嗣!” “若是你们能表现出自己的能力非凡,便能得到更多的任用,否则,就只能被文官集团排挤到边缘,丝毫没有话语权!”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我知道诸位已是勋贵,完全可以醉生梦死!但永远成为不了门阀!除非……” 牧青白停顿住,笑吟吟的看着周围众将。 众将的呼吸都凝滞了,他们睁大了双眼仰望着牧青白。 那渴求的眼神似有哀求,哀求牧青白说下去。 “或许,我可以让你们成为新的门阀,取代那些蚀骨销魂的孽畜,成为新的门阀。” 第566章 错、错、错! 嘶——! 狂啊! 太几把狂了! 收拾旧门阀,扶持新门阀? 有比牧青白还要狂的人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这一刻,他们是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理解牧青白的意思。 除掉那些目空一切的旧门阀,扶持他们做新的门阀。 他们可以做一群听皇帝话的门阀。 虽然不如旧门阀那样无法无天,但却是唯一的上升途径了。 这真的很难不心动! 先别管是不是真的,就说牧青白是真有这个能力啊! 话到此处,还是没有人说话。 不是他们不想说,是此刻心潮澎湃,难以言表。 就在此时,高堂座上,幽幽传来: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众将不由愣住。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 当众将回过神来的时候,牧青白已经步行离开。 “莫!” 最后一个莫字,犹如震响,将众人惊醒。 看着周围人茫然的样子,小和尚忍不住摇头。 真是对牛弹琴啊! 牧青白好不容易有一次正经作词,竟然让这群莽夫听了去。 浪费! 小和尚追上时。 牧青白已经坐在了车辕上了。 “牧公子,高啊!吟唱一首词,让这群没文化的莽夫不明觉厉,趁他们愣神之际迅速开溜,好让他们反应不过来,此时他们就没办法拒绝了!” 小和尚崇拜的给牧青白捶腿。 牧青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其实吧……” “我懂,我懂,我都懂!” 牧青白更尴尬了:“你懂啊?” “只要他们没有开口拒绝,那就是接受!一旦他们没当面拒绝,在他们心里的贪念会如同蠹虫一样,侵蚀最后一点坚守的良知,没有彻底斩断的后路!” “你没有告诉他们该怎么挖这个‘他妈的’洞,他们又没有拒绝,当良知被肚子里的蠹虫啃噬殆尽,他们就成了您手中的刀!他们会煎熬,他们会彷徨,期待,甚至渴望您的第一道命令!” 牧青白干笑了两声:“其实我刚才是喝大了,看到你在旁边,下意识回到了归京那段日子,我那是在逃单呢。” 小和尚僵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笑着走进了车厢,伸手把小和尚拽了上来。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手里的刀啊?” 小和尚连忙诚恳的纠正道:“牧公子,是您手里的刀!” “你这话说的,你不想握刀吗?” 小和尚再次做出诚恳的样子,欠身说道:“牧公子圣明亲鉴,我是个和尚,出家人是不能拿刀的!” “你是偷偷遁入空门的,谁知道你啥时候偷偷遁出空门。” “牧公子,刀!一直都在您的手里!即便我不巧捡到了,也一定送到您手里!” 牧青白一握拳:“行了行了,再演就不像了,收!” “嘿嘿,牧公子,殷国清平年之前举国皆乱,陛下第一个攻入了京城,在太师的帮助下登上了皇位,那些世家门阀不过就是望风归顺,乱世非但没有削弱他们,反而成了他们壮大的机遇,各地门阀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牧青白点了点头。 小和尚遥指别苑,说道:“他们是后来者,后来者与先行者,一定拥有着利益冲突,比文武集团的冲突还要剧烈!所以如果是门阀的话,这些后来的勋贵一定是我们的助力。” 牧青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好。 好一个我们。 这不是无心之言。 至少牧青白认为这不是无心之言。 小和尚一直在不经意间向牧青白进行暗示,暗示他并非牧青白的对立面。 好。 好一个和尚。 和尚显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大局观。 这也不是无心之言。 小和尚大概是以己度人了,至少他认为愚蠢之徒没办法与自己比肩。 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想要与同等水平的强者统一战线,一定要展现出足够的智力。 小和尚所料果然不错。 二人刚刚回到家,进了家门,正打算洗个热水澡,老黄就上门来了。 “牧公子,是夏将军亲笔。” 牧青白有些吃惊,不由得与小和尚对视而笑: “动作还真快。这群武将脑子也还算灵光嘛。” “是一群能打胜仗的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还是懂的。” 第567章 附魔 “什么是文坛计划?” “陛下恕罪,臣不知,牧青白与小和尚的嘴太严了!” 殷云澜面色难看一拍桌案:“这牧青白!非得朕亲自去问是吧?” “陛下,就算您亲自问,牧青白不见得会回答。臣…如今只知,这所谓文坛计划,也许与太师有关系。” “太师?”殷云澜怔住了。 “这和尚的底细,怕是与镜湖有点关系。” 殷云澜眉头紧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陛下,现在臣应该怎么办?” “暖玉有没有兴趣入国学?” 明玉愣了一下,紧接着明白过来,这是陛下在保护自家妹妹,赶忙说道: “臣多谢陛下赐学!” 殷云澜淡然摆手:“你替朕去盯着牧青白,昨夜他与满朝武将宴饮,查查昨夜他们谈了什么。” “是。” “另外,约束好武林盟,警告他们千万不要忘了自己效忠于谁。” 明玉心头一个咯噔:“陛下是担心,武林盟与牧青白勾结?” “嗯,别忘了,武林盟是牧青白建立的。但不要操之过急,武林盟还是以怀柔为主。” “是,臣明白。” 武林盟刚刚成立,又在灭齐之事上出了力,立下功劳,算是在陛下面前站稳了脚跟,自是要给出相应的礼遇。 武林盟中,最好还是先接触不知楼温暮霭。 他在江湖上是鼎鼎有名的情报商。 …… ……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执故我念,所谓执,便是给世间万物一个定性。” “就好像这根笔,你要写字作画,它就只是笔,如果你想杀人,那它就是剑,若你想吃鱼,充作钓竿也不是不行。” “它其实可以是很多东西,但你因为它的名贵,所以你只认它作笔,这就是着相。” “可是这支笔,它本来就是木头,还有动物身上的毛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支笔其实什么都不是,这就是空。” “但是它一支笔,本来就是用来写字的,如果你执着于作船,那便不是执了,那是执念,是走火入魔。” “……” 小和尚在给书院里一群学生讲学,讲佛学,把一群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牧青白则是在一边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小和尚正讲到兴头上,学生们也不受控制的深思起来。 却被牧青白的呼噜声打破了宁静。 小和尚顿时兴致缺缺了起来。 “司先生,怎么不继续了?” 小和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自己悟去吧!妈的,我念叨了这么多,怎么还把他给哄睡了?” 这时候,小和尚瞥见学堂外,有个小家伙探头探脑的,除了满穗还能是谁。 小和尚顿时乐了,朝满穗招了招手。 满穗欣喜的跑了过来,小手攥着几粒碎银,伸到了小和尚的眼前: “和尚哥哥,你瞧,我赚了好多钱!以后可以作嫁妆。” 小和尚顿时一脸悲哀:“要是书院院长听到你这话,估计会很伤心的,你这么努力读书认字,就是为了嫁人呀?” “可我是为了嫁和尚哥哥呀!” “咳咳咳……” 小和尚差点没被呛死。 小和尚顺手就把碎银拿走。 “好耶!和尚哥哥收了我的嫁妆!” 小和尚傻眼了,他看着手上的碎银,坏啦!他顺东西顺习惯了! 小和尚慌忙把碎银往满穗手里塞。 满穗好似早有防备一样,把手背过去。 碎银掉了一地。 小和尚赶忙弯腰一枚枚捡拾起来。 牧青白睁开一丝眼缝,眼里充满了迷离的茫然:“嗯?怎么不继续讲了?” 满穗蹦蹦跳跳的来到牧青白跟前:“良爷!和尚哥哥收了我的嫁妆啦!” 牧青白挑了挑眉,揶揄的看向了窘迫的小和尚。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我看到银子就拿已经成了习惯了!” 牧青白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自食恶果!你看,你着相啦!” 小和尚愣了一下:“原来你在听啊。” 牧青白不以为意:“我非但在听,而且还在思考,你无非就是和太师一个想法,扰乱我的心智,断绝我的执念,你太露骨啦,破绽太大!” 小和尚连忙凑到牧青白身边:“嘿嘿,牧公子,你在思考什么啊?” “没什么。” 小和尚凑过去看,牧青白也没阻止。 “这图纸上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小和尚有些看不太懂。 “发电用的,可惜……” “可惜?” “可惜材料限制太严重,而且我动手能力太差,根本造不出来。” “这话可就说得太满了,这些细线是什么?细线缠绕的又是什么材质的?” “铜丝与磁铁。” 小和尚茫然的问:“什么铁?” “磁铁,就是一种可以吸附其他铁质物品的金属。” 小和尚挠了挠头,“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 小和尚忽然凑了过来,作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 牧青白嫌弃的避开了他,“你干什么?不要做出一副龙阳的样子啊!” “哎~牧公子,虽然这东西没听说过,但是太师那老东西的镜楼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都有,你要是想,咱们溜进去看看啊?” 牧青白愣了一下:“太师的镜湖有重兵把守,你以为我没看见啊?而且这应该是个大罪,你不会是想通过这个来陷害我,然后顺理成章让我留在京城,从源头上破坏北狄计划吧?” “啧~牧公子,你这样想我,我很伤心啊,再说了,您还担心陷害吗?” 牧青白惊讶不已:“哎呀,和尚,没看出来啊,你这脑瓜子,真灵光啊!我还真不怕!” 小和尚连忙赔笑:“那是,牧公子是何等人物?怎会惧怕这等宵小手段?” “是啊,我不怕,但我不去。” “哎呀,去吧去吧,正好现在没钱花了,我也想去一趟,捞点宝贝拿出来卖钱花。” “看来北狄计划让你花费颇巨啊!” “没有没有!与那个无关,就是个人嫖资。牧公子,我听闻说,太师以前就喜欢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一次他还把一根长长的铜线,像是你画的一样,缠绕在一根铁棒上。” 牧青白不禁挑了挑眉,吃惊不已:“太师真……你骗我的吧?你看到了图纸,故意这样说,就是想吸引我往坑里跳!” 小和尚急得跺脚:“哪能啊?牧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那老家伙还特地爬上镜楼楼顶,把这跟铁棒放在宝顶之上,说是想看看,这铁棒被雷劈之后会怎么样!还说雷击木都这么厉害,雷击铁会不会更厉害。” 牧青白愣住了,卧槽,太师还会附魔? 那真得去看看了! 小和尚看到了牧青白脸上的意动,便趁热打铁,鼓动道:“牧公子、走吧走吧,我带路,我知道一条没人的小路……” “好吧,反正你要是敢明目张胆的陷害我,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扔进净身房,给你超度了!” 小和尚的脸一下子就蔫了。 第568章 圣人不会剑 混进镜湖其实不难。 镜湖的名声可以防君子,镜湖内的机关可以防小人。 所以其实在镜湖外围那圈禁军完全就是殷云澜为了表示对太师的尊敬而设立的。 可以当成摆设。 不过仅限于小和尚这样的高手可以把禁军当成摆设。 牧青白不行。 牧青白不是高手,是废柴。 “而且我不是小人,我是君子。我不能钻狗洞,我要正大光明的进去,大不了让那些禁军一枪刺穿我的胸膛!”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道:“不是……牧公子,你现在怎么成君子了?你不是一直以小人自称吗?” “那你别管,我现在是言侯,我就是君子!” “君子还会六艺呢,你也不会啊……”小和尚嘀咕起来。 “谁说我不会了?” “你什么时候会了?” 牧青白搂住小和尚的脖子:“我是不会,但是你会啊!我骑着你,不就相当于我会了吗?” 小和尚噎了一下,欲哭无泪:“牧公子,你行行好,做个人吧!” 牧青白指了指远处:“你去引开禁军,我从正门进,不然的话,我就自己过去引开禁军,那时候我是个小人,小人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我肯定要蒙面,这些不知我身份的禁军很可能会把我捅穿了。” 小和尚捂着嘴呜咽起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小和尚去了。 没多会儿,牧青白就感受到了脚下的地板震了震。 紧接着是一声大喝: “金刚不坏!!” 然后就是杂乱的步履声。 牧青白蹲在地上玩蚂蚁,等嘈杂声渐渐远去,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优哉游哉的往镜湖里去。 镜湖的范围很大,并不是说这湖很大,光是从禁区的范围开始计算,抵达到湖边的路程就很远,由此可见,太师一个人就占了相当大的一块土地。 而且这块土地上的设施建造得还相当完善,花费颇巨。 光是路面都是用青石板铺就得平平整整。 可能是走崎岖的路走得太多,也可能是因为太师镜湖乃文坛最高殿堂的缘故作祟,走在这种路上,完全就是另一种别样的享受。 一开始牧青白是很享受这种空无一人的寂静的,但是等他走到镜湖边上的时候,却已然累成一条死狗了。 这种累光是看着是没办法体会的,就好像在玩游戏似的,你总责怪角色不能飞天遁地,但仔细想想,换做是个正常人,谁能连续不断加速跑个好几公里不带喘的? 稍微一蹦就是一两米高,这完全就是超人了! 没有代步的车,没有人抬的轿,连杯水都没有。 牧青白实在太累了,嗓子干得好像被火烘烤过了似的。 牧青白干脆趴在湖边,扒拉开湖面上的冰块,用手托掬一抔水喝了起来。 不过好在终于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一片湖真就好像镜子一样,湖面偶有和风吹起波澜,却仍能将湖心高楼与天空映照下来。 要是牧青白没有这么累的话,他此时应该说:卧槽,好漂亮! 至于什么秋水共长天一色,什么落霞与孤鹜齐飞之类的词,他是说不出来的。 身体上疲累是打退堂鼓最好的鼓槌,哪怕这高楼近在咫尺,牧青白都失去了进去一探究竟的兴趣。 这时候,小和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牧公子,你在学狗吗?” 牧青白艰难的抬头看了眼小和尚:“你踏马能不能不要说这种比湖水还冷的风凉话。” 小和尚笑嘻嘻的把牧青白搀扶起来,“牧公子,走吧走吧,咱们去捞点东西。 ” 小和尚好像知道镜楼里全是值钱的玩意儿,兴致勃勃的故地重游。 …… …… “见过明大人。” 温暮霭恭敬朝着明玉行礼后,抬起头时,却不由得将目光在明玉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在看什么?”明玉纳闷的问道。 “回明大人,不知为何,方才有一阵的恍惚,总觉得明大人与牧大人好像。” 明玉有些不高兴:“我与牧青白像?你在是骂我吧?” “在下万万不敢有此不敬!” 明玉冷然道:“废话少说吧,你亲自邀我前来,是探知得了什么消息?关于那和尚的?” “是!明大人,在齐国京城之乱后,和尚便与牧青白消失在了京城,而后武林盟内部小规模的发布了对和尚的悬赏令,本来我们对此悬赏并没抱希望,但没成想,歪打正着真就让一位凌霄剑宗的亲传弟子发现了和尚的踪迹。” “说重点。”明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温暮霭微微欠身以表歉意:“和尚,会剑。” “嗯?你是说他并非一个单纯的佛门弟子?” “是的,不确定小和尚的剑道天赋如何,但起码知道,他有一定造诣。” 温暮霭一块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堆粉末。 “这本来是个杯子,但并不是被巨力强行震碎的,是剑意,很锋利,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依旧可以感受到上面的剑意之锐。” “是哪里的剑啊?凌霄的剑吗?” “不是凌霄,也不是瑶池,我已经邀请瑶池与凌霄共商,他们是剑道魁首,见过天底下最好的剑,或许他们能认出。” 明玉疑惑的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镜湖的剑?” “也许吧,有可能,但是即便知道这剑是镜湖的剑,也没办法确定小和尚来自何处,要知道镜湖本来是没有剑的。” 明玉不禁惊讶起来:“圣人不会剑?你怎么知道?” “太师亲口说的,既是他老人家亲口说的,那自然是真的,既然太师不会剑,那镜湖的剑圣是哪里来的?” 第569章 开启北狄计划 “这卷字好像是前两年老家伙的亲笔,是要赠给镜湖书院的,后来好像是因为某些事给忘了,带走带走,高价卖给镜湖书院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笔真差劲啊,要不是笔端上有岑清烽三个字,这笔扔狗面前,狗都不带看一眼的。” “这砚台是正经的歙砚啊,拿出去换黄金!疑?卧槽!老家伙真奢侈啊,金丝楠木的椅子,要不是太大了,真想搬走啊。” 小和尚扯下来一张窗帘,把能看得见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 “你打包就打包,装这么多书干什么?” “牧公子,您不懂,这些东西里,最便宜的就是这方砚,可单单就是这方砚,都能比价同等大小的黄金!最值钱的偏偏是这些书,都是世间孤本原着!” “你打算卖给谁?” “谁识货就卖给谁。” “谁识货?”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文阀识货!” “噢~”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文阀识货。” 小和尚耳朵一动,品出点不对的滋味来,顿时菊花一紧,抬头看向了牧青白,小表情实在委屈极了。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和尚,“看我干什么?” 小和尚哀求道:“牧公子……别……” 牧青白阴阳怪气道:“原来如此,文阀识货。” 小和尚哭丧着脸道:“牧公子,您多疑了啊!我没有那个意思!” 牧青白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吃惊表情:“啊?哪个意思?我啥意思也没有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小和尚悲愤欲绝,指着牧青白说道:“你分明就是想说,‘噢!死秃驴!你果然是对文坛计划感兴趣!原来你一直都不支持北狄计划!’,是这样的对吧!” 牧青白吃惊不已,这回是真吃惊了。 “和尚,你竟然选择直接跟我爆了,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小和尚嚎啕大哭:“是我心理素质差吗?是你一直在疯狂压力我,但凡换个人来,早就疯了!在回京之前,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文坛计划!”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是吕老头这家伙突发奇想,我都不敢想这么恐怖的计划,我不也还是临时起意,你也可以临时起意啊!” 小和尚捂着嘴,委屈的呜咽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不忘把太师的家当给打包起来,牧青白都要佩服他不忘初心。 “和尚,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败吗?” 小和尚有些错愕的抬起婆娑泪眼:“不知道,敢请牧公子教?” 牧青白诚恳的说道:“哪怕你专注于一件事,或许都不会如此失败,好比在齐国的时候,你专注搅局,还真就让你搅局成功了。”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怔了怔,饶是他这么聪明的脑瓜子,都没有听懂牧青白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你只是哭的话,还会让人觉得你可怜委屈,但你一边哭一边偷,看着真的很别扭。” 小和尚咽了口眼泪鼻涕:“再委屈也要吃饭的嘛!真是难为你了,为了阴阳怪气的嘲笑我,还要拐弯抹角的。” “没关系,我乐意。歪,这座楼这么大,你说的避雷针在哪?” “避雷针?” “就是被雷劈的那根。” 小和尚挠了挠头,道:“四处翻翻吧!这种废品,肯定是放在某个角落里积灰呢!”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己动手,饿死自己。 找了一会儿,牧青白就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小和尚。 小和尚心有灵犀似的感到背后发毛,浑身鸡皮疙瘩不知咋的就竖起来了。 回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抽。 小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下差点没被牧青白送走。 “牧公子……你干嘛啊!”小和尚揉着自己的心口,好辛苦好辛苦的说道。 牧青白温柔的看着他:“看你啊。” 小和尚打了个哆嗦,“牧公子,别,别这样!我帮你找还不行吗?求你了,你这眼神太渗人了!” 牧青白怒拍桌子:“喂,死秃驴,你不要给脸不要嗷,我很少这么温柔的!” 小和尚连忙跑开,翻找出了一个箱子,搬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公子,咱们得快点了,刚才我没敢跟禁军交手,他们估计很快就会折返回来驻守,到时候咱们就难出去了!” 牧青白打开箱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还能联系得上时家吗?” “牧公子,你想干什么?” “噢,不好意思,我不应该使唤你,我应该去找毒宗,毕竟现在毒宗是武林盟主。” 小和尚大惊:“不是,牧公子,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啊,你不使唤我,谁使唤我啊?” 牧青白微笑道:“你是害怕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下一步的动作吧?” “哪能啊!牧公子,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差遣的!” 牧青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关系,既然你明牌了,那我也明牌好了。我打算即刻让时家将北狄计划送去北狄。” “送给谁?” “我会亲笔写一封信,分别送到呼延与耶律二庭手上。” 小和尚有些疑惑:“完颜王庭不配吗?” 牧青白挠了挠头:“完颜王庭跟我有点仇啊。” “哈……”小和尚忍不住笑了,不过好在又赶紧止住了,在这个关头笑出声实在不礼貌。 “牧公子,瞧你这话说的,北狄三座王庭,哪一座跟你没仇啊?说得好像呼延与耶律二庭的仇就比完颜王庭的小了似的。” “哈哈,确实好笑,不过嘛,北狄二王庭若是知道了北狄计划,完颜王庭也很快就会知道的。” 小和尚点了点头:“有道理啊……好吧,我替您联系?” “啧,怎么是疑问句?当然是你替我联系啦,你不是说了,你真心实意要为我差遣吗?” “那当然啦!”小和尚赶忙拍了拍胸脯。 牧青白笑了笑,低头看了眼箱子里的杂物。 “这根铁棒,怎么一点磁性都没有……” “都是失败品啦!” “这也不全是失败品啊,这根是有磁性的,但就是磁性好像并不均匀。” 小和尚解释道:“虽说雷击铁弄出来了,但是老东西根本没想过这东西的用途,所以就干脆闲置了,哎呀,这老东西天南地北到处跑,那些心思也是到处飞,谁知道他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干什么。” 第570章 高楼危危 太师是有想法的。 太师的想法领先了这个时代不知几个梯队。 牧青白在这个装着杂物的箱子里发现了很多失败品,还有一些手稿。 这些手稿被小和尚拿走了,说是虽然是垃圾,但是好歹是太师亲笔,也能卖钱。 小和尚也是有想法的。 小和尚的想法也凌驾于这个时代不知多少个层次。 小和尚满载而归。 但很可惜,牧青白在箱子里发现的铁棒都是残次品。 小和尚见牧青白有些失望的表情,不禁有些共情了起来。 小和尚苦恼的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将大包裹放下。 “牧公子你等我一下。” 小和尚走出楼外。 牧青白扭头看向外头,小和尚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牧青白有些吃惊,跑出去四处查看,接着似有所感的抬头一看。 小和尚已经跳上了三楼的檐牙。 光是看着就是摇摇欲坠,高楼危危。 牧青白站在这座高楼之下,顿时感觉自己有点渺小。 牧青白有些恍惚,不知为何他见过无数高楼大厦,站在这一座十几层高的楼下却会感觉自己渺小呢? 这座高楼之大,好像承载了这个时代所有的智慧结晶一般。 只是,这座高楼之高,超出了这座台基应该承受的重量。 超乎理解的高,超乎理解的大,好像轻轻一推就能将其推倒。 牧青白虚空伸手去推,似乎真能触碰到楼体。 下一刻,他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根冰冰凉凉的东西。 “牧公子,你在看什么呢?” 牧青白回过神来,看着手里一尺长的铁棒。 “这么快?” 小和尚笑了笑,也抬起头看楼顶,漫不经心的回答:“也没多快,我走楼梯下来的,没敢直接跳下来,怕摔死!” 牧青白开玩笑似的说道:“就算你真的直接跳了,也摔不死你吧。” 小和尚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万一真摔死了就亏大了!超出认知范围的事,还是得小心点。” 牧青白掂了掂手里的铁棒,正要进楼去找个铁测试一下磁性。 小和尚忽然夸张的‘哇’了一声。 “以前从来没这样抬头看过这幢楼,这幢楼竟然这么大吗?” “是啊,我刚才也是这样觉得。” “脚踏实地的站在这里,抬头看楼顶,竟然隐隐有种想给它跪下的冲动。” “呵呵。” “不过这幢楼好像齐国。” “嗯?” “很大,很高,很雄伟,让人感觉无可撼动,但是真正生出了反心,又立马觉得它的栋梁必然不堪重负!” 牧青白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看小和尚。 小和尚走了进来,真就抱着探究的心情伸手去将承重的大栋推了一下。 发现这大栋一如既往的结实。 当下就放下心来了。 “还好,牧公子,差点我们要死于非命了,真要是被镜楼给砸死了,不知道是该说自己亏还是赚啊。” 牧青白回答道:“别人看我们肯定觉得赚了,但我们自己肯定要觉得亏了。” 小和尚庆幸的点了点头:“是啊,我命无价啊!” 铛~! 牧青白手里两根铁棒贴到了一起。 牧青白脸上迸发出了惊喜。 小和尚也凑了过来,新奇的瞧着。 牧青白抬头与小和尚对视了一眼,倏然感觉背后发毛,急忙抬头指着屏幕外: “你们这帮畜生别瞎几把联想,两根铁棒贴合是磁性作用,不是隐喻!!跟现在的情景没有关系!” 小和尚面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恐得瞪大了眼睛: “牧公子,你在跟谁说话啊!哪里来的别人啊?” 牧青白收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你当我发神经吧!” 小和尚显然被吓得不轻,饶是牧青白这样解释,仍心有余悸的四处探查。 他是真的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 整个镜湖静悄悄的。 难道是鬼吗? 不对啊,镜湖浩然正气如此浓郁,怎会有鬼呢? 除非…… 小和尚眼珠子定在了牧青白的身上。 难道是牧公子? 牧青白冷不防一回头,吓得小和尚紧忙挪开视线。 可牧青白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小和尚还在为刚才的事而耿耿于怀。 牧青白的心思活络,心头一晃,忍不住笑了起来。 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总是让人投鼠忌器。 估计小和尚是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了,噢,不,这个时代没有精神分裂这个概念。 牧青白微微一笑,抬手勾住小和尚的脖子。 小和尚赶忙道:“牧公子,别闹!这一大堆东西很重了,你别压我身上!” 牧青白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 小和尚被盯得心里发毛。 “牧公子,你别这样,小僧怕……”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不怕麻烦。 牧青白就这样生生盯了小和尚好几分钟。 最后小和尚实在受不了,急忙挣脱了牧青白,跑出去十几步,在原地蹦哒了好几下,似是要把身上鸡皮疙瘩给甩下来。 “哈哈哈!” 小和尚气得想跺脚,“牧公子,这并不好玩!外面的禁军归位了,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牧青白叹了口气,道:“你拿了这么多东西肯定出不去啊,这样吧,你硬闯,把人都引走,然后我悄悄的出去。” 小和尚咽下苦楚:“不行啊牧公子,我硬闯当然没问题,但是调虎离山这招人家吃一招就算了,这第二次故技重施,还是从镜湖里往外闯,人家肯定察觉了,禁军也不是傻子。” “我没说禁军是傻子啊!那你把东西都扔了吧!这样方便偷偷钻狗洞。” 小和尚更不愿意了:“牧公子,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当然乐意钻狗洞啦!但是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 牧青白打断抢过话头:“你辛辛苦苦偷来的!别说得好像是你的血汗钱似的。” 第571章 手艺生疏的绑匪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假如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昨天晚上还在凤鸣楼上与丹采姑娘琴瑟和鸣,不知怎么的突然天旋地转,就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了镜楼之中,这一切肯定都是太师的指引。” 禁军双手环抱在胸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摇摇头。 小和尚苦恼不已:“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师行踪莫测,行事不同常人,也许是因为我天性不同常人,所以被太师引荐到了镜楼……” “刚才有一个形貌身材与你几乎无二的和尚,用的是佛门绝学金刚不坏,他一个人拖着我们一群人跑,他轻功很快,溜了我们一圈!” 小和尚连忙气愤的说道:“真坏啊这个人!” “现在想来,用的应该是调虎离山之计,而且那家伙虽然蒙着面,但是还是可以看到那双猥琐至极的眼睛。” 禁军说着,顿了顿,直视着小和尚的眼睛,好像是在思考比对。 小和尚见状连忙把水灵灵的眼睛睁到最大,似是想争取让眼里那不知在多少个年头之前就泯灭了的纯真重现。 “很像。” “也就是说我并不是他!” “不,很像就足够了!” 小和尚连忙道:“大哥,商量一下!” “不行,没得商量。” “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禁军依旧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 小和尚忽然凑近了禁军,禁军眉头一皱,微微后退做出戒备姿态。 小和尚赶忙也后退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样吧!大哥,我教你一个能瞬间让女孩子对你失去抵抗的小妙招,你放了我,怎么样?” 禁军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着。 小和尚连忙乘胜追击:“我看您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又如此武功高强,必然没有成婚,想必是心中有了心仪的女子,这位女子想必也是大户人家,而您却不知该如何做才是好!” 禁军的脸上浮现出了挣扎。 “巧了,在下是和尚,法号知心,是法源寺年度女香客最爱的和尚没有之一!所谓知心,知的就是女人心。” 禁军咬了咬牙,“好吧!不过你得先说!” “没问题!但是大哥,您得把我带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我才好倾囊相授啊!” 禁军看了看小和尚好一会儿,忽然露出不屑的笑,“好啊。” 这个小和尚无非就是害怕自己卸磨杀驴,呵呵,小和尚也太小看自己这个禁军了。 哪个禁军不是一等一的超强武力? 禁军打定主意了,一会儿等小和尚倾囊相授后,是铁定要卸磨杀驴的,单用一只手都能分分钟把和尚拿下! 禁军跟同侪们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小和尚走出去好远,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可以说了吧!” 禁军的语气一点求学的态度都没有。 小和尚无奈的叹了口气,心说活该你求爱不得。 小和尚将背上的大包裹放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当你心爱的女子背对着你的时候,你突然大声喊她,在她回头看你的时候…快速用以全力出拳击打其下颚位置!接着配合左勾拳右勾拳直拳等一系列组合!” 小和尚说完,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禁军,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的说道: “这样她就对你失去了抵抗能力,百试百灵。哎,不得不说,你作为禁军是真合格了,你的脸是真硬啊。” 小和尚一边抱怨着,一边动手把禁军扒光了。 小和尚穿着禁军的衣服回到了镜湖禁地外。 他也不怕被认出来,径直走到了禁军队长的跟前。 队长漫不经心的问了嘴:“解决了?一会儿把人送去锦绣司…” 话刚说完,队长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拳头。 “啊!!” 队长惨叫了一声。 小和尚撒腿就跑。 “给老子追!!抓住了先打个半死再扭送锦绣司!!” 禁军跑了。 牧青白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但没走出去两步,就被另一队禁军给逮住了。 牧青白立马掏刀子说道:“我拒捕,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禁军们倒吸一口凉气,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好好好,成全你!” 两个禁军一个照面就把牧青白给逮住了。 接着,牧青白被扔上了马车。 牧青白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挖草,你们不是禁军啊!” 驾车的禁军愣了一下:“你怎么发现的?” “你们准备得太充分了,跟尼玛绑票的劫匪一样!” “……” 马车外的人似乎是进行了一番商量。 很快就有人进马车里来,给牧青白松了绑。 “不好意思,很久没有干绑票这种勾当了,手艺有点生疏,下次保证不会这样了。” 牧青白哭笑不得:“妈的,你还想有下次?” 冒牌禁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牧侯爷稍安勿躁。” 牧青白打断道:“你一上来就绑了我,却不知道自报家门,我很难稍安勿躁啊。” “噢!牧侯爷恕罪,在下时家弟子……” 牧青白有些惊讶,“法源寺的小和尚联系你们的?” “回牧侯爷,在下不知,牧侯爷的疑惑,还请牧侯爷见了我们时家老板,再行询问吧!” 马车一路驶过了镜湖书院,这些时家弟子是一点不带发怵的。 牧青白还没怎么样呢,时家弟子就按捺不住了。 “牧侯爷好像一点都不疑惑?” 牧青白有些好笑:“疑惑什么?噢,疑惑你们为什么这么淡定吗?好吧,作为江湖人,你们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强,这一点你们值得骄傲。” 时家弟子们顿时好像吃了隔夜的粥一样难以言表。 按理说牧青白应该十分赞赏他们时家弟子这种临危不乱的优秀品质才对啊。 马车一路行驶,行驶进了闹市区。 时家弟子们早就在路上换上了寻常的衣服。 牧青白下了车,并没有被蒙上头套,如此看来,时家的据点还是很多的,并不担心被外人看到后,泄露消息,接着仇家找上门来。 这是一家闹市区里的小面馆,平平常常,里头来往的多是力工。 牧青白进门后,便被带到了后院。 这面馆看着不大,后院却有十几口人在忙活着。 “老板,贵客来了。” 第572章 寒渔歌 “老板,贵客到了。” 时家弟子一声汇报。 后院十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纷纷抬头看向‘贵客’。 牧青白一眼就认出了老板。 因为其他人眼里都是好奇与戒备,唯有她,满脸打量。 她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门派的掌门。 倒像是个寻常的农妇。 倒不是说她不好看,相反,她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当然了,年轻只是对于牧青白而言。 二十几岁的样子当然年轻。 牧青白可不像这个时代的其他人。 女人过了十四岁就老了。 只是说……她比沈暖玉还有烟火气。 “见过牧侯爷。” “时家掌门?” “民女寒渔歌,正是时家掌门人,不过我们一般不叫掌门,他们都喜欢叫我老板。” 牧青白有些困惑:“时家的掌门人,竟然不姓时?” 寒渔歌微微一笑:“是的,时家的老板不姓时。” 显然已经有不少人对此提出疑问了。 寒渔歌回答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并且还再次强调了一下她这个身份是‘老板’。 “那时家还是时家吗?” 寒渔歌赶忙点了点头,说道:“时家当然还是时家!” 时家是不是时家不要紧,要紧的是寒渔歌得让牧青白知道,时家还是牧青白知道的那个时家,还有这个能力为他所用,这才是最重要的。 牧青白有些意外,寒渔歌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这句回答有点超出了牧青白的预料。 时家似乎早就做好了迎接自己的准备。 而在此之前,牧青白的北狄计划里有没有时家都是个未知数。 看起来,时家做出这样的打算,是在更早些的时候。 也许是在武林盟那段时期。 “牧侯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进屋吧!” 有身份有地位就是不一样,这面馆的后堂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很快就有人奉上了刚沏的茶。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我还是很好奇,时家的掌门不叫掌门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叫老板不叫家主。” 寒渔歌愣了一下,说道:“回牧侯爷,因为民女不姓时啊。” 牧青白抿着唇点了点头:“是啊,但是为什么你不姓时呢?” 寒渔歌又顿住了,牧青白这话问的,她一时间有点不会了。 寒渔歌好一番凌乱,才憋出来一句:“因为民女父亲姓寒。” 这回轮到牧青白噎住了,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很快,牧青白就回过味儿来,一拍脑袋:“哎呀,我问的是,为啥时家不选一个姓时的人做掌门呢?难道时家并非一个家族吗?” 寒渔歌想了想,耐心解释道:“不是的,时家确实是一个家族,时家最初确实是一个家族,轻功与心法皆是家传。” “后来时家的日渐蓬勃,江湖上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只是一个家族实在难以为继,慢慢的便开设武馆,收授弟子。” “经过数代先祖的努力,成就了今日的时家,要说姓时的门人也有不少,伪装做禁军去镜楼禁地接您来的几人就姓时。” 牧青白恍然大悟:“噢。所以寒老板你是时家的弟子。” “不,我娘是时家人,我爹是时家弟子。这点请牧侯爷放心!我虽然不姓时,但我做时家家主之位,时家并无异心。”寒渔歌赶忙解释道。 牧青白笑了:“看来你们时家早就认定了跟我混,比较有前途。” 寒渔歌奉承道:“牧侯爷乃是不拘一格之高人,从时家第一次为牧侯爷送信,民女就能看出……” “行了,马屁少拍!直入正题吧!麻烦给我纸笔,我写一封信,要你们时家送去北狄,能办到吗?” 其实在此之前,寒渔歌压根不知道牧青白委托的内容,只是从近期的风言风语中猜到一二。 实际听到牧青白说到北狄的时候,寒渔歌就不由自主的将其与北狄计划联系在一起了。 寒渔歌有些迟疑,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牧青白挑了挑眉:“怎么?有困难?” 寒渔歌触电似的紧忙回答道:“没有!没问题!” “时家愿意做我牧青白的人吧?” “愿意!愿唯牧侯爷之命是从!” 牧青白笑了笑:“唯命是从倒是不至于,只是我不希望我的亲笔信今天交到你们手上,第二天却出现在了陛下的御案上。” 寒渔歌心头一跳,不禁咽了口唾沫,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牧侯爷这信送到北狄,还干系到了陛下吗? 寒渔歌有些后悔了。 但是来不及了啊! 寒渔歌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牧青白,惴惴不安的开口: “牧侯爷,民女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这信是不是与北狄计划有关系啊?” “哎哟呵…”牧青白笑了:“你还知道北狄计划呐?” “从武林盟处听到的……所以是不是?” “是。” 寒渔歌咽了口唾沫。 “还是有困难?”牧青白停下笔,直视着寒渔歌。 寒渔歌咬了咬牙,道:“……没有!” 牧青白赞许的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嘴巴最硬的!” 寒渔歌连忙道:“不过牧侯爷,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讲。”牧青白又停笔了。 寒渔歌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措辞。 “牧侯爷,我们时家到底只是江湖门派,武林中人,若是堂而皇之出现在明面上,怕是不好为您效力,民女的意思是,时家依旧为牧侯爷鞍前马后,只是这件事不能为外人所知啊!” 牧青白笑了:“你是怕被牵连啊。” 寒渔歌的脸色煞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了。 “好啊。” “啊?”寒渔歌有些吃惊。 牧青白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我要的不是势力。”牧青白淡淡一笑。 寒渔歌顿时更加对牧青白敬佩了起来。 牧青白一直是个有权无势的大人物,便是无势,也能做成天下人都做不成的大事! “这封信要送到北狄呼延与耶律二庭的王室手上,我还得再向你确认一遍。” 牧青白一边说着,一边将墨迹未干的信放到了寒渔歌的面前。 寒渔歌有些吃惊:“此等密信,牧侯爷就这样让我看了?” 牧青白笑道:“怎么?信都交到你手上了,我还能防止你看吗?” “可是聪明人一般都会选择不看。”寒渔歌强调道。 能力不是效忠的第一要素,忠诚才是! 牧青白微笑道:“也算我用人不疑吧。” “多谢牧大人信任!” “嗯。其实最主要的是,这封信要送到两个人手上,但是我不想写第二遍。” 寒渔歌:“……” 第573章 历史是一名很有耐心的老师 “哎,你们时家弟子人这么多,一个小店里挤这么多人,有没有想过做个外卖啊?” “什么叫外卖?” “就是外送。这样可以拓展一下自己的生意,还能方便一些不愿意出门吃饭的顾客。” “呃…牧侯爷有所不知,时家这所小面馆的顾客皆是底层力工…不存在什么不愿意出门吃饭的顾客。” “哎呀,不要这么局限嘛,这个面的口感还不错,是有点糙,应该是高粱面里掺了点其他的细粮面,提高一下餐品的层次,面向更高需求的人群嘛。” “更高的人群……”寒渔歌应和着,仔细思考了起来,主要不是在思考是否可行,而是在思考牧青白这样吩咐有什么用意。 “是啊,拓展一下受众群体嘛,也是一项创收啊!” 牧青白漫不经心的胡侃,听在寒渔歌的耳朵里,却浓缩成了两个字。 ——后路! “是。牧侯爷,我会仔细斟酌。” 牧青白有些疑惑,不是……这都需要仔细斟酌吗? 牧青白嗦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砸吧砸吧嘴,觉得还是有点寡味了。 兴许本来就是这么寡味的,面馆里许多人会拿着一颗颗大蒜啃着。 牧青白吃不惯这一口。 这时候,小和尚的脑袋忽然在门角探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走了一圈,撞上了牧青白的目光。 小和尚立马露出灿烂笑容:“嘿,牧公子!” 小和尚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牧青白身边坐下,大大咧咧的吆喝道: “伙计,一碗羊汤面,多加二两肉!” 时家伙计顿时为难的看向了自家老板。 小和尚看到了伙计的举动,也笑嘻嘻的看向了寒渔歌:“寒老板,你看,我给你牵这么好的线、搭这么好的桥,你不能吝啬一碗面吧?” 寒渔歌无奈道:“上门了皆是贵客,给小师傅端来吧。” “是……”伙计有些闷闷不乐的。 小和尚又笑嘻嘻的说道:“江湖规矩,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儿,您看我这活儿干得不糙吧?” 牧青白斜眼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心虚的望向别处。 看来时家早就想联系自己了,他们找到了小和尚,小和尚却给暂且压了下来,并未办事。 直到牧青白想要联系时家的时候,正好两件事一起办了。 “可以啊和尚,你算盘敲得很响亮啊!” “嘿嘿,也没有啦。” “小师傅是位能人。寒渔歌佩服!” 寒渔歌说着,就要吩咐手底下人去拿报酬来。 “哎,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牧青白顿时吃惊不已:“哎呀,和尚,你……你有钱了就开始不把钱当钱了是吧!” 小和尚立马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哎,牧公子,你说什么呢,我们江湖儿女,怎么能拘泥于钱财?这也太没格局了!” 好一个没格局。 牧青白听明白了。 寒渔歌也听明白了。 是一桩用钱解决不了的事。 这天底下用钱解决不了的事都是大事。 偏偏小和尚牵的线,真就值他开口要的这个报酬。 “此间事,多谢小师傅了,他日若小师傅有用得上时家的,时家必然……” 小和尚忽然出声打断道:“你家面真不错~!” 寒渔歌愣了一下,不由得看了一眼牧青白。 牧青白也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小和尚。 不知为何,寒渔歌在这二人之间感觉到了一种古怪难言的滋味。 尽管没有证据,但是同坐一条板凳的两人,却给人一种貌合神离的疏远。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大家都是好朋友,互帮互助嘛!” 寒渔歌怔了怔,小和尚这话的意思是拒绝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情? 虽然互帮互助的意思是以后肯定还是会用得上时家的,但这其中为何还是带着一股疏离的感觉? 这时候,伙计端了一碗面来。 面上的肉盖了厚厚的一层。 小和尚喜出望外,立马接过面,端起来就往后厨跑。 回来的时候,碗里的肉快要满溢出来了。 店里几个伙计看了,脸都黑了。 牧青白算是知道为啥这些伙计不待见小和尚了。 这家伙铁定没打算把这碗面吃完。 而且,牧青白还敢断定小和尚没少来这家面馆吃饭,不给钱的那种。 “时家的信使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牧青白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 寒渔歌也没有说话,按理说,这件事不应该小和尚过问才对,他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时家与牧青白谈完了,中间人出现了,时机刚好,谈的是中间人的报酬。 可是他现在过问了,他越界了。 小和尚是这么没轻没重的人吗? 显然不是啊!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历史是一名很有耐心的老师,如果你听不懂,它可以给你再讲一遍。但是学费可贵了!” 小和尚挠了挠头:“嘿嘿,我读书少,没听懂,不过学费贵是真的贵。” “你又把我卖给锦绣司了是吧?” 小和尚顿时惊喜莫名,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没错啊!牧公子,又是我出卖的你啊!” 小和尚话音刚落,面馆外头立马冲进来了一伙全副武装的官差。 身着华丽锦绣曳撒,手持钢纹横刀。 他们显然经过规范化训练,进门后一部分人迅速控制了时家的弟子,一部分人冲进了后厨。 食客也在第一时间被全部清了出去。 噼里啪啦的打砸搜查声传来。 只有牧青白这一桌完好无损。 完全就是蝗虫过境。 寒渔歌没有动,时家弟子满脸不忿,但是面对明晃晃的刀锋,只能忍气吞声。 小和尚端着面,吸溜吸溜的吃,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也就是后厨传来锅碗瓢盆破碎的声音时,小和尚有些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牧青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觉得好笑:“你还挺懂得珍惜粮食的。” “嘿嘿,这不是饿过嘛,牧公子,你也饿过,你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 这时候,盛红豆走了进来。 她已经成为了明玉麾下,江湖有关部门的管理人员。 “牧大人!得罪了!”盛红豆第一时间来到牧青白身边行礼告罪。 第574章 嗯~?嗯~! “所以……刚刚离开京城的这时家弟子被你们拦住了?” “回牧大人,已经押解回京。” “你是不是很骄傲啊?在江湖上有使命必达之称的时家都被你们拦截了,这名声可能要栽在你们手上了。” 盛红豆当然是有些骄傲的,作为牧青白一手栽培上来的,自是引以为豪。 “回牧大人,卑职不敢居功自傲!都是牧大人与明大人英明,还要仰赖弟兄们从命全力而为。” 牧青白笑了笑:“你也学会官场这种油腔滑调了。” 盛红豆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牧青白微笑道:“可是你没发现,时家老板一点都不带慌的吗?她压根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盛红豆却不以为意:“时家是名门大派,卑职一身武艺皆是家传,独门小户自然是入不了寒大家的眼。” 牧青白摇摇头道:“你入不入得了她的眼,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只是不担心时家之名在此尽丧。” 盛红豆不禁错愕:“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送两封信,时家不会真就只派两伙人去吧?被你们逮住的,估计只是先前去探路的。” 盛红豆怔住,看了寒渔歌一眼,当下急的赶紧往外走。 “也就是说,这两封信还在京城之中!快,封锁城……” “就为了两封信,要整个京城戒严,不说你了,锦绣司都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盛红豆僵住了,确实,但她并不会因此而放弃,这就是她身上的优秀品质,也是当初牧青白看得上她的原因。 这时候。 一个声音传来。 “不巧,锦绣司还真有这个权利。” 明玉背着手站在店门口。 小和尚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面,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明玉跟前。 明玉随手拿出了一袋金银,小和尚顿时做出了一副‘哈赤哈赤’的谄媚样子。 明玉随手把金银扔到了小和尚的手上。 牧青白简直不忍直视,这家伙真是毫无下限啊! 小和尚打开了布袋,看着里头的金银,顿时两眼放光。 小和尚屁颠屁颠的跑回桌子旁,把袋子里的金银都倒在桌子上,然后分了一半,推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牧青白轻飘飘的瞥了桌上的金银一眼,颇为不满的发出了一个鼻音: “嗯~?” 小和尚顿时苦了脸,万分不舍的从他那一份里又拨出了两成。 “牧公子,你七,我三~!” 牧青白这才发出满意的鼻音: “嗯~!” 明玉看着眼前这一出,人瞬间就懵了。 “你把牧青白卖了,卖得的钱还要跟他分?” “那咋啦?”小和尚不解的问。 明玉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你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牧青白慢条斯理的把金银往布袋里装:“那咋啦?” “你怎么能接受这种羞辱?” “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啊!” “还是七成!?”明玉瞪直了眼睛看小和尚。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嗐,无本的买卖,牧公子能分我两成,那都是对我的恩赐!” 明玉立马察觉到极其不妙的端倪。 不好,中计了! “你们拿我做局?你们串通好的?” 小和尚连忙道:“明大人,你别污蔑我噢,我没有跟牧公子串通哦!” “确实没有,只是我料到他肯定会把我卖了。”牧青白耸了耸肩。 小和尚挠了挠头:“牧公子您这话说的,真叫人难为情啊。” “和尚,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的目标不是文坛计划吗?你不是反对北狄计划的吗?” 小和尚茫然的问道:“谁说我反对北狄计划了?谁说我的目标是文坛计划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他的目标并非北狄计划,这是对的,但是他的目标也并非文坛计划,他的重点一直放在我身上!他的目标是我!” “不论是文坛计划还是北狄计划于他而言都没有冲突,你忘了吗,这秃驴在齐国的时候最擅长就是借势打势!” 明玉面色难看,小和尚故意把时家与牧青白的消息卖给自己,锦绣司大张旗鼓的来到时家抓人,整个京城的眼睛都会盯着锦绣司。 接下来,潜藏在百姓之中的时家弟子就有足够的空间喘息,借此离开京城,往北狄而去。 明玉冷冷的瞪了牧青白一眼,扭头就走: “召武林盟,江湖上悬赏通缉,不论死活,只要密信,密信谁看谁死。” 锦绣司与有关部门的官差迅速离去,只留下面馆里的一地狼藉。 寒渔歌还坐在椅子上,至始至终没有挪动过位置。 她有些庆幸,果然是跟对了人,最起码在刚才短暂与锦绣司的交锋中,足可看出牧青白的智慧非凡。 但是庆幸的同时,还有一些心悸。 心悸于牧青白与小和尚二人的城府,即便是时家都被蒙在鼓里,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都能成为别人谋算里的一环。 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心掌握的感觉,让人心慌。 不过,寒渔歌好歹有一丝慰藉。 至少,看到了盛红豆。 看到了盛红豆,便是看到了给牧青白效命之后,时家能抵达的高度。 盛红豆如今可以说是一飞冲天,从一个小小的司衙捕头,一跃成为锦绣司的核心成员,直接负责江湖的纪律部门。 只要触及到这个核心,便有可能直达天听,在陛下面前效忠。 做一枚听话的棋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牧侯爷,离开京城之后,时家信使将会遭到武林盟的通缉悬赏,接下来的路,危险重重,时家一定会全力将信笺送到,可我担心这路途遥远,变故横生……” “放心,接下来的事,这秃驴会帮一手的,对吧。” “他?”寒渔歌皱了皱眉:“牧侯爷就这么相信他?” 但是……这和尚与牧侯爷并不是一路人。 和尚为什么会帮助牧侯爷? 而这和尚,偏偏又是那种不可能归附的危险人物。 从今天这事儿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为出卖牧侯爷这样的事,时家是万万不敢的。 “不是我相信他,而是他需要这样的局面。” 牧青白亲切的搂住了小和尚的脖子,看向了寒渔歌: “他呀,就是要这种混乱的局面,越乱越好,大家都乱起来了,他才好浑水摸鱼!” 第575章 你是聋子,对吧? 小和尚捂着耳朵:“听不懂听不懂~” 牧青白推开了小和尚,“一边玩去吧!管你听不听得懂呢!” 寒渔歌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什么是文坛计划?” 寒渔歌有种预感,这肯定不是她与时家能参与进去的大事。 但是光是听‘文坛计划’四个字就足以让她有一种灵魂战栗的恐惧。 毕竟,文坛计划是与北狄计划同一时期同一作者的产物。 北狄计划都能让人如此惊惧了,那文坛计划……牵扯到了文坛,怎能让人不惊? 小和尚埋怨道:“哎呀牧公子,早就说了叫你换个名字了,人家一听文坛计划就知道跟文坛有关系了!” 牧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寒渔歌犹豫了一下,也是没有再问,起身将牧青白送出面馆。 牧青白是被绑来的,小和尚是自己偷摸着跑来的,都没有坐车。 寒渔歌还贴心的给他们准备了一辆车驾并配备了车夫。 “不知牧侯爷要往何处去?” “哪绑的我,就送我回哪呗。” “呃……镜、镜湖?” 时家弟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小和尚哭笑不得道:“在后面加个书院的后缀吧,好歹不是禁地了。”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道:“和尚,你出卖了我第二次,你不能再出卖我第三次吧?” 小和尚顿时一个激灵,连忙作出谄媚的表情:“牧公子,你这话说的,这不是都被你料到了吗?被你料到的出卖,那还是出卖吗?”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几近震惊的说道:“卧槽,和尚,你踏马可真是个天才啊!” 小和尚羞涩一笑:“牧公子,贫僧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时家弟子忍不住插了一嘴,“牧侯爷,此贼出卖了我们,您竟然丝毫不与他计较,还要与他共乘一车?” 牧青白微笑道:“有何不可呢?我还用得上他,他也上赶着需要在我身边,两全其美啊。” 时家噎住了,牧侯爷的思路怎的跟寻常人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 这一桩仇怨,难道都不算仇怨? 小和尚感动得几乎哆哆嗦嗦,身子微微发抖:“牧公子,您……” 小和尚捂着嘴哽咽起来。 时家弟子不解的问道:“不是,和尚,你哭什么?” 小和尚呜咽道:“我都这样出卖牧公子了,牧公子竟然还愿意相信我,我太感动了,我也太不是人了!” 时家弟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瞧瞧,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人应该有一点礼义廉耻,不然人还是人吗? 时家弟子看向牧青白的眼神也变得钦佩了许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牧侯爷如此以德报怨,就是要让小和尚自己幡然醒悟。 不愧是侯爷,这么年轻就做上侯爷之位,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一言一行都值得我辈虚心学习! “敢问足下,是时家哪个层次的弟子?” 时家弟子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报上姓名: “在下时碎!是寒老板亲传弟子!” “寒老板这癖好真奇怪,即便是亲传弟子都要喊她老板吗?” 小和尚耸了耸肩,道:“牧公子,喊老板固然奇怪,但实际上,你把老板一称呼替换成掌门,那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牧青白朝小和尚勾了勾手指:“京城里黄书之事你一个人做不到这么隐蔽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锦绣司已经盯上你了。” 小和尚顿时大惊失色,看了一眼驾车的时碎。 时碎的身子也僵住了,这等隐秘之大事,也是他能听的? “你啊你,你怕啥呢,反正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本来这种事,若单纯是京兆府介入,短期内不可能查到你的,你自作聪明,拉了武林人入伙,锦绣司当然会介入了。” 小和尚连忙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放心吧牧公子,我就算被抓进锦绣司大牢,受尽刑讯之苦,也绝对不会供出你的!” 骗你的,小僧还没进锦绣司,先把你供出来,牧公子,对不住了,您千金之躯,肯定不可能被打,小僧就不行了,小僧怕得很啊! 牧青白嗤笑道:“那我真的太感动了。和尚,既然你能联系到这些武林人,那你能不能给我联系一些人啊?” “什么人啊?” “一些,武功高强之人。” “武功高强之人吗?有点难度啊。” 牧青白摸了摸怀里,小和尚顿时紧张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生怕他摸出来一块石头。 但小和尚还是多虑了,牧青白怎么会闲着没事揣一块石头在身上。 牧青白摸出了刚才的钱袋,放在了小和尚的眼前:“还有没有难度?” 小和尚贪婪的咽了口唾沫,然后抬眼义正言辞的说道:“牧公子,这我怎么能要,这是您卖身换来的钱,我要是拿了,不就完全变成我真的出卖你了吗?” 牧青白笑道:“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出卖你的。” 小和尚又陷入了天人两难的境地,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朝着钱袋伸了过去。 但就差临门一脚之时,小和尚另一只手‘啪嗒’一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牧公子!您能不能先说说找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做什么?” “可以。”牧青白十分痛快的点了点头。 小和尚闻言顿时大惊,连忙抬手制止,接着手上动作转道拍了一下驾车的时碎。 时碎被吓了一大跳,顿时身子一颤。 “大、大师?你有事吗?” 小和尚严肃的说道:“我没事,但是你可能有事了!” 时碎哭丧着脸,心里几乎要泪流满面: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是你们非要在我背后大声议论的,不是我想要听的啊! 时碎几乎想要脱口问一句:我现在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小和尚严肃的说道:“时碎兄弟,你是聋子对吧?” 时碎一愣。 小和尚又问了一遍:“时碎兄弟,你是聋子对吧?” 时碎立马心领神会,脸上的表情变得木然,像是世界从此刻变成了死寂一片。 时碎僵硬的转过头去,无论小和尚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都不为所动。 他甚至不敢回答:是的,我就是聋子。 那不行,他怕这样回答了,刀子就扎进自己身体了。 小和尚满意的扭过头:“好了,牧公子,现在可以说了。” 牧青白哭笑不得:“我想找人刺杀一下梁国皇帝最喜欢的皇子。” 时碎一个趔趄差点摔下车去。 时碎:我是装聋,不是真聋啊!呜呜呜…… 第576章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又是皇储??”小和尚瞪大了眼睛,身子几乎贴到了车厢上,“诶?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又?” “嗐,我现在不是身陷囹圄吗?” “牧公子慎言啊,什么叫身陷囹圄,这京城繁华之地,怎么会是囹圄?” 牧青白微微一笑:“哈哈,若是刺杀一国皇储,而还找不到刺客是谁,怎么办?” 小和尚罕见的眉头一皱,嘴上喃喃自语:“皇储被杀,刺客却找不到其人所在吗……哎?坏了!那岂不是送了一个借口给梁国?梁国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 “对咯!我亲手递给梁国一把带血的刀,刀上没有名字,但是有血,梁国可以自由用刀上沾的血写下凶手的名字。” 小和尚苦恼的挠了挠头:“可是,梁国会在这把无主的刀上,写上谁的名字?” “谁是凶手,他们就写上谁的名字。” 小和尚指着牧青白道:“你是凶手。” “啧~!”牧青白不悦的瞟了他一眼:“你不开窍啊。” 小和尚茫然道:“那……你不是凶手?” 牧青白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小和尚怪叫起来:“总不能我是吧?” 牧青白无奈解释道:“当梁国有了非常好的借口之后,他们一定会瞄准殷国,不为别的,就为齐国那大片大片的国土。” 小和尚顿时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如此!可是,这与北狄计划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嗤笑一声:“没关系啊。” 小和尚愣住了:“没关系?” 牧青白笑了笑:“好吧,是有关系的。” “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琢磨。” 小和尚真的就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好一会儿,苦恼的闷声说道:“琢磨不透。” 这时,时碎突然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炫技?” 牧青白与小和尚都看向了时碎。 时碎连忙解释道:“是这样,我时家在江湖上拥有一定名望,常有江湖名宿带着后辈来到时家重金委托,各家后辈往往没见识过时家的轻功。” “年轻人嘛,总会争强好胜的,他们在时家对我们的轻功发出质疑,我们自然不能让人看扁了,否则有损我时家在江湖上的名声。” “为了让他们知道时家配得上这份重金,我们往往会露一手,惊艳一下他们。” 小和尚笑嘻嘻的问道:“而你恰好也特别享受这种受人仰慕的感觉是不是?” “咳咳…”时碎脸一红,“是有一点。” 小和尚一拍手,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牧公子,你这一手,就是做给北狄人看的!” “哪怕以牧公子您的名声之大,您怕北狄人不相信北狄计划的真实性,所以你用这样一手,告诉北狄人,你举手投足刮起的微风,便可呼风唤雨!” “你在炫技给北狄人看,让北狄人对北狄计划深信不疑!哇!时碎兄,你真是天才啊!” 时碎有些飘飘然:“也没有啦,小师傅过奖了哈哈……” 牧青白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不是聋子吗?” 时碎的身子猛然一僵,喉咙里的笑声骤然掐死。 他也是不由自主的就陷入思考了。 此时听到牧青白的话,才知懊悔自己得意忘形。 “牧、牧侯爷……” 时碎结结巴巴的想要说点什么,僵硬的扭动脖子转过头,看到牧青白与小和尚阴沉的脸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会替我们保密的,对吧?” 时碎闻言,急忙捣蒜似的点头。 牧青白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可是我不信。” 时碎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我、我我我……” “你发誓吧。” 时碎哪里敢不从,急忙举起手,“我时碎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出卖牧侯爷,否则时碎……” 牧青白突然出手,将时碎的胳膊往下一压,打断了他的毒誓后半部分。 时碎愣住了。 “行,我相信你了。” 时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牧青白将他的脑袋摆正:“好好驾车,好好看路!” 时碎心情沉重的抓紧了缰绳,他有些难以置信。 牧侯爷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相信自己了? 这还是传说中那个毫无底线的牧侯爷吗? 牧侯爷如此仁义,江湖上怎会传出这种名声? 时碎心乱如麻,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牧青白与小和尚坐在他身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路,牧青白与小和尚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任由时碎陷入内心的挣扎。 抵达了镜湖书院。 二人下了车,还客客气气的与时碎行礼道别。 全然没有再提刚才路上发生的小插曲。 但这对时碎来说,哪里是小插曲? 虽然欲言又止,但好在理智及时压下了他喉间的话。 时碎调转方向离开了。 牧青白与小和尚就站在镜湖书院门口目送他离开。 “牧公子,这小子脑子真是笨啊。” “笨吗?哪里笨了?” “非要我们将事情的原委解释得这么清楚,几乎是把饭嚼碎了吐到他嘴里了。” “好吧,如果按你这样说,确实有点笨,但笨点不好吗?” 小和尚挠了挠头光头:“笨的家伙,可能有点迂腐,迂腐的人有道德底线。” “是人都有道德底线。” “可是有道德底线的人会出卖你吗?” “他的毒誓又没让他发全。” 小和尚担忧道:“他虽然嘴上的毒誓没有发全,但是心里已有道义的毒誓在牵制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所以你没看到他一路上都在挣扎吗?既然有了挣扎,便有了答案!他这种笨蛋,心事只会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所以,你觉得他会出卖你?” “当然!”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577章 对不起啊牧公子,我又 “等过两天,咱们再放出消息去,就说人找到了。” 小和尚懵了:“什么?人找到了?” “嗯,找到了!” “可是……人呢?” “出发了啊!” 小和尚还是一脸懵逼:“出发了?去哪了?” 牧青白理所当然的说道:“刺杀梁国皇储啊~!” “什么…?可是…!谁去刺杀梁国皇储啊?” 牧青白指了指自己,“我找的人啊!” “可是你还没找到人啊。”小和尚挠了挠头光头。 “谁说我必须要找得到人了?” 小和尚困惑的说道:“不是…牧公子,你刚才还说你要找一个顶尖刺客去刺杀梁国皇储!把这一把带血的刀塞到梁国的手上!任由梁国把这把凶器上写下名字!” “是啊!那咋啦?” “那刀在哪呢?” “你管刀在哪呢,我们只需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往梁国送了一把能刀就够了。” 小和尚一拍脑袋:“哎呀,小僧明白了,牧公子你本来就没打算要这么一把刀。” “是啊,这‘刀’是给别人看的,不是拿来我们自己用的,光是给别人看,就已经足够发挥他的作用了。” “噢,你是想激发在京所有对北狄计划有窥伺之人的恐惧,好让他们更加疯狂,时碎就像是你朝众人喊话的……江湖杯时你用的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扩音器。” “对对对,扩音器!时碎,就是扩音器!” 牧青白微笑着看向了小和尚:“你一般情况下没有这么蠢的啊。” 小和尚嘿嘿一笑,转身冲后头的黑暗喊道:“明大人,都记下来了吧?牧公子亲口承认了,这就是虚晃一招。” 明玉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看向牧青白。 她不必开口,牧青白就知道她肚子里在酝酿着脏话。 牧青白吃惊不已:“不是,和尚,你踏马又卖我?” 小和尚羞涩一笑:“牧公子,怎么能是又呢?牧公子,我不过是一件事,卖了两次价钱,没关系,牧公子,我还跟您分。” 牧青白指了指小和尚,愣是说不出一句话,临了临了,才憋出来一句:“和尚,你真是阴得没边了!” 小和尚连忙双手握住牧青白的手指:“牧公子,千万别这样说!多伤感情啊!” 牧青白咬牙切齿:“你损人不利己啊和尚,你到底图什么啊?” 小和尚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忧愁的叹息道:“唉,我为了天下太平,付出了太多了!” 牧青白扭头看向明玉:“明玉,你看他,这畜生都这么戏弄你我了,你真不打算跟我联手把他给办了?” 明玉淡然道:“我可能会办,也可能不办,但都不能让牧大人你知道。” 牧青白悲伤不已:“就这样划清界限了吗?你忘了我们在齐国时的快乐日子了吗?” “呸!谁跟你有过快乐日子!牧青白,你失算了!你把一个鬼放在了身边!” 牧青白更加悲伤了。 “那好吧,锦绣司已经把我全身都看光了,你们想怎么样?把我抓了?” 明玉冷笑道:“谁敢抓言侯啊?言侯如今风头正盛,一时无两,锦绣司哪里来的胆子对言侯动手?” 明玉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刚才小和尚套你的话,我已经一字一句的记下来了。” 牧青白叹了口气,好像是故作轻松似的:“无所吊谓!” 明玉似笑非笑的哼了声,转身走了。 小和尚顿时急了:“不是,明大人,你还没给钱呢!” 明玉凉飕飕的刮了他一眼:“我已经给过了!” “不是儿!明大人,您不能这样,这是和尚的辛苦钱啊!你这钱都要昧了,是要遭天谴的。” 明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狞笑道:“要遭天谴也是你们俩先,要是能亲眼看着你俩遭天谴,我挨雷劈一下也不是不行!” 小和尚连忙追上去,纵身飞扑,抱住了明玉的脚。 明玉可不惯着他,抬脚就踩,小和尚愣是不撒手,张嘴就是嚎啕大哭。 许是小和尚的哭声太惨烈了,引得镜湖书院的师生不禁侧目而来。 “呜呜呜,明大人您不能这样,这是小和尚用身子换的钱,你不能昧了啊!我出卖了身子与人格换来的钱啊,呜呜!” 明玉的脸色铁青,难看得紧,连踹了他几下,小和尚就认死了理,不肯撒手。 没办法,明玉只能取了钱袋,重重的砸在了小和尚的身上。 小和尚惨叫一声,见是银子,便松开了手。 牧青白抱着手,在一旁看戏:“呵呵,活该啊,和尚。” 小和尚的眼泪又下来了:“我现在两头不是人了,明大人你还好意思昧了和尚的钱,这要小僧以后怎么把牧公子卖给你啊?” 牧青白的脸都黑了:“你当我是死人啊?” 小和尚抱着银子抹着眼泪,灰溜溜的走了。 明玉就这样冷冷的看着,直到小和尚走没影了,才出言提醒道: “牧大人,小和尚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 “你不是要拴着他吗?现在看着他走了,也不拦吗?” “哈哈,明玉,我劝你啊,还是省省力气,去盯着小和尚更加要紧,你别整日盯着我了!” “你怕我盯着你?”明玉挑衅的说道。 牧青白抿了抿唇:“我怕我会爱上你……” 明玉不屑的说道:“我呸!你这种人也会知道什么叫爱吗?” 牧青白眉头一挑,心中一动,张口就唱:“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想念只会让自己苦了自己~!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明玉站在原地,看着牧青白唱一句往前一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牧青白低头看了她的拳头一眼,也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我警告你,哪天我要是爱上你了,我就去跟求陛下赐婚!” “你好歹毒!!” “哼!这大概就是爱吧。” “滚啊~!” 牧青白又陶醉的唱了起来:“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第578章 这个计划已经夭折 “骆秉医馆?这…啧…” 小和尚站在医馆门口。 骆秉医馆不愧是新人新气象,比章循医馆就是要热闹不少。 只是…… 抬脚走进去,就听见了嘈杂的哀嚎。 “烂手回冬啊!大夫!我感觉身体差了许多!” “庸医啊!大夫!我感觉自己难受了许多!” “真不知道该怎么报复你啊!仇人!!” 骆秉正抓耳挠腮,带着几个学徒,忙得团团转。 “你等等啊,我翻翻书,我记得腿断了就是这样接的啊!” 病患躺在床上,一张脸不知是急的还是疼的,铁青铁青的。 他颤颤巍巍的指着旁边的人,嘴唇哆哆嗦嗦:“庸医啊,腿断的是他,我是肚子疼。” 骆秉恍然大悟:“嗷,原来如此,对不住啊,等一下帮你把腿接回去,这医药费就不要你的了。” 病患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肚子疼的事先别管了,先帮我把腿接上吧庸医!” 骆秉挑了挑眉,笑眯眯的说道:“断腿的费用我就不跟你要了,但是接腿的费用,我还是要的噢!” 病患两眼一瞪,差点没背过气去。 骆秉一眼扫了过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和尚。 骆秉直接就放下了手里的秘籍,走了过去。 “和尚,你怎么来了?” 小和尚笑了笑:“我来找你啊。” “找我?何事?我毒宗宗门各位长辈就在京城,何必找我?” “我找你,是因为你欠我一份人情,我有事要你去办。” 骆秉迟疑的皱了皱眉:“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了,之前药王庐之事,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事先知会了牧大人,又先田锐一步找到了蓝知嫤,并将她藏了起来!” “这件事本来就是得到了你们毒宗掌门的应允,毒宗掌门想用蓝知嫤做为筹码,与蓝药王谈判,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知会牧公子,不过小小障眼法,你不会想着这就还了我的情吧?” 骆秉叹了口气:“好吧,你要我做什么?” “还是田锐,你替我找来田锐,还有唐门,我需要高手,一定数量的高手。” 骆秉疑惑的问道:“我们毒宗就算了,唐门凭什么听你调遣?” “唐门和毒宗,都是使阴险狡诈之道的正派,正派们给你们面子,说你们是正派你们才是正派,而我有本事让你们一直都是正派。” “和尚,你凭什么?” “凭我能以太师之言说你们是正派。” 骆秉不禁吃惊不已。 太师之言,确实够分量! 太师乃是天下的圣人,他一句话,足可改变很多事。 他的一句话,分量之重,形如山岳! 好半晌,直到医馆里的哀嚎谩骂惊醒了他。 骆秉回头骂骂咧咧了几句,才拉着小和尚走出了医馆。 骆秉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小和尚指着他纠正道:“你们。” 骆秉深吸一口气,心情有些沉重:“你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大事!” 骆秉沉重的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是大事,如果不是大事,不值得你亲自来找我。” “去梁国,刺杀皇储。” 骆秉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砰砰直跳。 “你疯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和尚微笑道:“你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你不办,很多人会办,我相信唐门肯定会替我办。” 骆秉脸色阴沉:“我办不了!!” 小和尚并未着急开口,而是先抿着唇点了点头,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 “明白了,那就让唐门去办吧!” 小和尚说完,将一个油纸包扔在了地上。 骆秉低头看油纸包,不明白小和尚的用意。 小和尚解释道:“这是鹤顶红,你们毒宗肯定看不上这样的毒药,但是这样的毒药能毒死梁国的皇储。” 骆秉脸色变了又变,看向小和尚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干嘛!你想栽我赃啊!” 小和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下去捡起‘鹤顶红’,慢条斯理的塞进了骆秉的怀里。 骆秉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屎似的。 小和尚拍了拍骆秉的胸口,温柔的问道: “怎么样?这样会不会好点?剧本我一早就写好了,梁国皇储一定会死在这包鹤顶红之下。你们这一届是武林盟主,下一届怎么办?你们还有参赛资格吗?” 骆秉咬着牙,“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牧大人吗?” 小和尚微笑道:“你不会,牧公子是片无根的浮萍,他有谋渊,但是没有权势!噢~!恰好,权势,我有啊。” “你有?” “我能控制有权势的人,就意味着我已经有了权势。”小和尚淡淡的说道:“江湖人,如今局面,只能屈服于权势。” “……” 骆秉没有说话,但已经低下了头。 小和尚却仍不饶他,“怎么样?这包鹤顶红,放在你这?” 骆秉咬着牙,道:“我办就是了!” 小和尚笑着伸手将‘鹤顶红’拿了出来,打开纸封,将其中粉末倒掉,粉末在空中飘散一地。 “这就对了嘛,记住,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否则,就不是你们一宗一门之事了。” “我知道,我不蠢!” 骆秉无奈的叹了口气,深深的感受到了无力。 刺杀他国皇储,这是欺天一样的大事!一旦泄露出去,将会引得两国血战! 而他们毒宗,别说正道之名了,怕是会成为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万劫不复! 但是这件事不得不做。 非但要做,还得做成,还得要隐秘得做成! “但是你要保证锦绣司不会盯着我们!有关部门对在京的武林各派盯的可是很严格的!” 小和尚微笑道:“放心吧,锦绣司现在不会盯着你们了,锦绣司现在在盯着牧青白,而且在锦绣司的眼里,这件事已经夭折了。” “啊?” 小和尚淡笑道:“别‘啊’,说是。” “是…” “说yes sir!” “爷…爷蛇?” 小和尚失望的摇摇头:“唉,果然,天底下没人比我还天才,我还寻思着你能跟我一样,听一遍就会呢。” 第579章 北计为文计而服务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他卖了我,我还得笑着跟他分钱。” 牧青白笑嘻嘻的冲着身边一个陌生学子说话。 学子局促的坐在牧青白身边,双腿夹紧,双手无所适从,身子瑟瑟发抖。 但是碍于牧青白的身份与权威,愣是一点不敢动弹。 殷秋白站在不远处,身边有助学跑来伺候。 “牧公子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回殿下,自从锦绣司的明大人来过一趟之后,牧侯爷就这样了……” “那人是探子吗?” “不是,他就只是书院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小心路过,被牧侯爷抓来身边听他絮叨……呃,这已经是第十个了。” 殷秋白皱了皱眉,抬脚来到牧青白身边,轻声呼唤: “牧公子?” 牧青白顿了顿,回头看向她:“秋白,你来了啊。” “牧公子,你在对谁说话?” “对锦绣司暗探。” 殷秋白眉头锁得更紧了:“可他只是一介学子啊。” 学子闻言急忙说道:“是啊牧先生、牧教授,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子而已,在书院登记在册的,可不是什么探子啊!” 牧青白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是。” 学子愣了愣,几乎要哭出来了:“那您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听不懂的怪话啊?” “听不懂吗?” 学子忙不迭的摇头:“听不懂听不懂。” 当然要摇头否认啊,这些话哪怕听懂一点点,怕是都要掉头! 牧青白微笑道:“你听不懂就对了,我这话呀,是说给那些听得懂的人听的。但是嘛,我找不到她们人在哪,索性说给你听,也是说给暗中的她们听。” “这周围哪有别人啊?牧先生您这样,周围人早跑得远远的了。” “那你怎么偏偏凑过来啊?” 学生都快哭了:“我要回宿舍啊!这天寒地冻的,去食堂吃了一顿不是人该吃的饭,就想回宿舍暖暖身子,我做错什么啦?”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哎,短视了不是?虽然你看不到人,但是她们无处不在!” 学生吓哭了:“牧先生您别吓我啊!” 殷秋白看着牧青白有点疯癫的状态,不由揪心不已: “牧公子,别在书院待了,回家吧,家里没有探子。” 牧青白微微一笑:“我不介意她们监视我啊!” “牧公子,你放心,我就在这,周围没有人敢近!” 牧青白摆了摆手:“你别做出这样一副同情我的样子,且不说没必要,我也不需要……啊~!你看,秃驴回来了。” 殷秋白皱着眉看向远处。 小和尚贼眉鼠眼的站在了书院门口,正往里头张望。 双方目光相撞会际,小和尚兴奋的抬手挥臂。 学子哆哆嗦嗦的说道:“牧先生,您能不能让我先走啊?” 牧青白松开了他的脖子,抱歉道:“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还在。” 学子如蒙大赦般撒腿就跑了。 牧青白微笑抬手对小和尚进行回应,接着扭头问道:“明玉呢?” “明玉不在附近。” “那太遗憾了。” 殷秋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牧公子,还是北狄计划吗?”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什么北狄计划?” 殷秋白讶然,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面色有些不好看:“我明白了,牧公子已经开始了北狄计划。” 牧青白更困惑了,好像是在听天书:“什么北狄计划。” “牧公子现在连我都瞒了。” 小和尚已经来到身边,也发出了疑惑: “什么北狄计划?” 殷秋白几乎要傻眼了,不过很快她就定下了心神,这二人都是胆大欺天的主儿,他们俩就纯装蒜呢! “牧公子铁了心要把我排除在外了!?” “阿巴阿巴……好了好了,我不闹了,别生气嘛,我告诉你就是了,北狄计划已经启动了,明玉真的不在?” 殷秋白面色一紧,“好吧,我也骗了你,明玉是在的。” “哎,明玉真是可怜,明玉多么好的一个人儿啊,轻信了小和尚,这一天天的,净是被小和尚耍的团团转。” 小和尚连忙说道:“牧公子,事情还没成,不要先庆祝啊!” “如今时家弟子已经出城,你也找到了人执行梁国计划,基本盘已经定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蹦出来的‘梁国计划’四个字,让殷秋白额头上的血管不住的直跳。 这与梁国又有什么关系? 太胡来了吧! 这时,一个锦绣司探员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来到三人面前,行礼拜见过后: “殿下,牧侯爷,明大人请二位移驾僻静之处。” 牧青白笑着看向了和尚:“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成就感满满?” 小和尚还是那副装傻的模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迫使明玉向你妥协了。” 小和尚大惊失色,无辜的看了看殷秋白,又看了看代表着明玉的锦绣司探员: “不是……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啊,北狄计划又不是我制定的,也不是我实施的,我一直周旋于牧公子与锦绣司之间,致力于维护和平的啊!” 果不其然。 明玉是带来了圣谕。 “陛下圣谕……允许你的北狄计划,但不能大张旗鼓,必须秘而不宣!” 牧青白忍不住笑了:“不是,这不是智障吗?我都已经宣传满城皆知了,这还怎么秘而不宣?” “只要牧侯爷同意,锦绣司可以配合大殷日报,进行一番澄清,舆论洗地!不需要牧侯爷做什么,只需要保持安静,就是最大的配合了。” 牧青白有些吃惊:“锦绣司的反应挺快啊。” “呵,牧青白,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大殷日报的影响力之大,我看得清清楚楚,之所以不动她,只是碍于镜湖书院而已。” 牧青白笑道:“很有见地的决策,很有建树的处理方案,但是我不同意。” 明玉挑了挑眉,目光古怪的在牧青白的身上流转。 “你看什么?” “我明白了。” 小和尚顿时紧张的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牧青白轻飘飘的瞟了小和尚一眼,小和尚心虚的躲避着牧青白的目光。 明玉清冷一笑道:“虽然不知道文坛计划的内容,但是现在看来,你们俩都在为文坛计划而铺路!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就是北狄计划,最终还是为了给文坛计划服务的!” 第580章 相互利用 “啪~啪~啪~!” 牧青白拍手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明玉冷眼瞧着牧青白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牧青白扭头对小和尚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其实我觉得明玉和咱们是一样的,你认同吗?” 小和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牧公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我她其实都不喜欢有人凌驾在自己的头上,其实我们都痴迷算计别人的感觉,是,我承认,我们很坏,这种感觉就好像抽烟一样。” 小和尚困惑的皱了皱眉:“抽烟?” “是啊,别说你们不是嗷,你们一天不算计人,你们心里估计就很刺挠!也许你们也检讨过自己。” 小和尚与明玉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困惑不已。 牧青白竟然还会检讨自己? 牧青白低下头,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做人呢,不能这么阴郁,我最近时常觉得自己不是个人,所以时常检讨自己,作为一个人,对待他人应该多点真诚,少点算计。” 小和尚眉头一皱,看向明玉,明玉面色冷峻,朝小和尚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想了想,凑到牧青白身边,谄媚道: “牧公子,你能这样想,我和明大人都很欣慰啊!这说明你已经具备了洗心革面的潜质了!另外我多嘴问一句,你这几天真的没有打算算计我们吗?” 牧青白点了点头,“就好像戒烟一样,前面几天是真的很痛苦,很难受,人从一种习惯了数年的生活状态换到另一种生活状态中。” “感觉如何?”小和尚紧忙追问道。 “感觉死气沉沉的,总是感觉活着没什么盼头,而且人啊,特别容易暴躁,但是冷静过后,我又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了,到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我突然感觉不一样了!” “怎么说?怎么不一样了?” “我感觉世界万物可爱万分,就连你这么可恨的光头我都很难生出讨厌了!” 小和尚一愣,“还有这种事吗?” 牧青白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复发了。还是那句话,我怎么能亲眼看着你卖我,又笑嘻嘻的跟你分钱呢?” 小和尚、明玉、殷秋白:“……” “你我她三人对博,看鹿死谁手吧!” 小和尚默默的走到了明玉的身边,苦口婆心的说道: “牧公子,本来我是站在您那边的,但你不相信我,让我很伤心啊,你把我逼走了,我被迫站到了明大人的身边,牧公子您别这么嚣张了,我走了,你身边真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牧青白冷冷的说道:“和尚,你别又当又立了,你本来与我就不是一条心的。” 小和尚笑嘻嘻看向殷秋白:“殿下,我深切建议您把牧公子带回府里软禁起来,将军府都是您的人,他一个人也使唤不了,他的谋算无法离开将军府,便翻不起风浪,接下来,一切交给我与明大人。” 殷秋白仔细思考后,点了点头,抬手招来老黄等人。 “小姐…请吩咐。” “请牧公子上车,带回府里好生伺候。”殷秋白面色严肃道。 老黄等人也听出点不寻常的意味了,纷纷看向了牧青白。 牧公子难道与自家小姐闹矛盾了吗? “牧公子,您请吧~别让奴婢们为难啊。” 牧青白丝毫不以为意,冲着明玉与和尚冷笑两声,转身往马车上走去。 明玉不动声色的与小和尚拉开了距离。 小和尚发现了明玉的小动作,紧紧追着她的步伐:“明大人,我知道您看不起小僧,认为我是个摇摆不定没有立场的墙头草。” “嗯,不错,难道你有不同意见?” “是的,小僧以为,没有永远坚定的立场,只有利益轻重,如今我们利益一致,最大的敌人是牧青白,如此我们立场一致,都是为陛下效力。” 小和尚说着说着,求助似的看向了殷秋白。 殷秋白点了点头:“和尚说的不无道理。” “我接连三番五次把牧公子出卖了,这个投名状还不够吗?” “你图什么?” 小和尚笑道:“图一个稳定。” 明玉摇了摇头:“这个投名状说服不了我。” “那么,文坛计划呢?” 明玉双眼一凝,故意停顿了片刻,才压住情绪里的悸动,用平常的声音说道: “可以!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文坛计划,涵盖甚广,击溃文坛对世俗的掌控力是最终目的!如何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我目前不知,但只知道文坛有一幢高楼伫立人间。” “横绝天与地,若能将镜楼推倒,在镜楼之下的文坛,是否也将废墟一片?或许文坛计划,可以改名为镜楼计划。” 小和尚只一句话,便给二人思想带来极大的冲击震荡。 二人震惊的对视一眼,皆是无法言语。 字里行间只有‘疯狂’二字满溢出来。 像极了是牧青白才能做出的癫狂。 这份投名状的份量够了! 明玉回过味儿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殷秋白也紧随其后,独留下小和尚一个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小和尚看着二人各自上了马车离开,不禁悲哀的摇了摇头: “真是世风日下啊,竟没有一个人邀我同乘马车……不过啊,牧公子,咱们真是小瞧明玉了,一切行动皆是为文坛计划而服务,这话说得真是精辟!” 既然被明玉估中了,那么牧青白干脆当机立断,断尾求生。 只是一个眼神,小和尚就领会了牧青白的意思。 牧青白与小和尚心照不宣,虽然都不言明,但文坛计划偏偏是二人都回避的话题。 显然,大家都有一样的目的。 所以,小和尚靠出卖牧青白,用牧青白吸引明玉的目光,而他则更便宜行事。 世人都看得到牧青白的可怕,但却忽略了小和尚在暗中运筹帷幄的手段。 小和尚自嘲的笑了笑:“可惜,这场游戏里并没有永远的盟友,我所求并非全是明玉所求,牧公子所求并不全是我所求,互相利用罢了!” 第581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软禁。 不管是软禁还是硬禁。 牧青白的日子过的都是很逍遥的。 殷秋白也是下了血本,本来一向尚武的将军府里,平白多了很多歌舞。 都是凤鸣楼上最好的乐姬舞姬。 虎子也算是跟着牧青白‘风雅’了一番。 牧青白终于有点奢靡权贵的样子了。 只是牧青白这副浪荡模样反而让人有点不太习惯。 当然,老黄等人怎么想不要紧。 殷秋白反而更希望牧青白能保持住。 这样的牧青白就只是牧青白,不是祸害牧青白。 听闻下人们说,牧青白自打回到府里,就很安分的在宴客厅里,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也没有丝毫不满。 殷秋白顿时松了口气。 等她走到宴客厅外时,却听到了小和尚的声音。 “好武艺啊好姐姐,你能踢得这么高,一定是因为这鞋子吧,这鞋子肯定内有玄机,你要是把鞋子脱了,还能踢这么高吗?” 接着是牧青白的赞叹:“卧槽,和尚,阳谋啊!” 舞姬掩面而笑,没真把小和尚的话当回事。 小和尚可是凤鸣楼的常客了,她就算不认识,也常见过和尚风流的德行。 不知为何,殷秋白总是对小和尚喜欢不起来,非但如此,还有种见之生厌的感觉。 尤其是见他与牧青白一起出现,那种厌恶感简直要翻倍了。 正当殷秋白打算进去找个借口把小和尚赶走的时候,又听到里头传出声音。 殷秋白便又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诶,牧公子,我有一事不明啊,既然你都这么不抵触我把你卖了,那时家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啊?” 牧青白满不在乎的说道:“能有什么作用,铺垫呗。” 小和尚显然不信:“就仅此而已吗?” “当然就仅此而已啊。”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啊?” 牧青白微笑道:“我又不和你似的,你总是想把所有人的剩余价值给榨取干净。” “什么叫剩余价值?” “就是物尽其用啦!” “要是物不尽其用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我把人当人,你这畜生把人当耗材啊,浪费这个词能用在人身上吗?” “牧公子,咱俩谁也别说谁了,我自问能比得上你的,也就只有风月上的事情了。” “其实我找时家,无非也就是想试探一下陛下而已。” 小和尚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了:“试探陛下?牧公子你也太大胆了吧!” “你不好奇我试探出来的结果如何吗?” 小和尚沉默了一下,“结果如何?” “陛下不反对。” 小和尚惊讶道:“陛下不反对吗?” “当然不反对啊,要是真的反对,那她早就介入了!” “可是明大人的拳头都快贴到你的脸上了,这还不代表陛下介入了吗?” “明玉介入是因为文坛计划与暖玉可能存在关系。那可是她的亲妹妹,情之深爱之切,自然会让她方寸大乱。” 听着里头的对话,殷秋白有些茫然了。 难道陛下真的默许了? 不过很快,殷秋白就将这个念头否决了。 绝对不能掉入牧公子的任何语言陷阱! 想到这,殷秋白抬脚就走进了宴客厅。 乐师舞姬们赶忙停下向殷秋白行礼。 小和尚与牧青白也骤然闭上了嘴。 殷秋白瞧着他俩的举动,不由得觉得好笑。 殷秋白抢先开口道:“牧公子,你俩是知道我在门外,所以故意这样说的,对吧?” 牧青白与小和尚顿时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嘶~!秋白变聪明了,有点棘手啊~! 见二人神情,殷秋白有些得意的坐了下来。 “姐姐的态度如何,我一问便知,牧公子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陛下或许并不希望你过多的参与到这些事中来,所以我觉得陛下不会对你言明。” 殷秋白佯装没有听到,吩咐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582章 走! 舞姬们摇摇晃晃的身姿,十分赏心悦目,即便是常年出入风月场所的小和尚都看得如痴如醉。 更别提牧青白了,当然,殷秋白知道牧青白只是单纯欣赏,并非色欲,呃……也许有点色欲。 牧青白与小和尚交头接耳的还发出‘给给给’的笑,实在有点不堪入目。 “哎,牧公子,说什么呢,小僧是以正经的武学视角去欣赏的,绝非有任何非分之想!” “哈哈,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殷秋白有点闷闷不乐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肢,舞剑与舞蹈,似乎异曲同工? 却听小和尚冷不防来了一句: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牧青白怔了怔:“你刚才说了一句道理?” 殷秋白也不由得朝小和尚看了过去。 小和尚一个激灵:“啊?我?不是……没有啊!” 牧青白扭头问殷秋白:“没有吗?” “有!”殷秋白肯定的冲牧青白点了点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呃…万事万物发展到极致的程度,就会向着它的反方向发展,真正的道应该是和其光、同其尘的。” “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当你对一件事的布局越多,结果往往不会如愿,反而还会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所以你的智慧就是借势打势,用最少的布局,隐藏在别人的布局之中,才能发挥出你最大的才能。” “牧公子……你做得一手好理解,您这样的高才,怎么能在科举的时候落第呢?” 牧青白笑着扭头看向殷秋白:“总结来一句话就是,布局越多,布局越少!” 殷秋白、小和尚:“……” 小和尚忍不住吐槽道:“牧公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反之,布局越少,布局越多!” “牧公子,实在不行……咱们去找蓝陌看看脑子呢?” 牧青白笑着看向殷秋白:“你看到了吧,这样踏马的担色,花三俩子儿养着,必然能有用到的时候,他能教你。” 殷秋白咬了咬牙:“我不要和尚教,我要你教!” 牧青白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别吧,你当着和尚的面嫌弃他,这样会伤他心的。” 小和尚愣了一下:“不是,怎么还带上我了?” 殷秋白沉思片刻,招了招手,老黄便走了过来,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个令牌。 “牧公子说的对,你有意教我,我该对你有点尊敬和表示,这是我将军府的令牌,凭此令可在将军府限定范围内出入自如。” “哎,对了嘛,养着这畜生,好过这畜生出去到处乱撞,说不准就撞到了你的对立面。” 小和尚的眼前放光,连忙双手去接。 殷秋白赶忙又收了回来:“有言在先,你绝不可凭我将军府的令胡作非为,要是让我知道了,绝对不饶你!” 小和尚愣了一下,急忙竖起剑指指天:“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做出有损殿下之名的事来!” 殷秋白满意的点了点头,刚要把令牌交到小和尚手上,似又想起了什么,倏然收回。 小和尚懵逼的望着她。 殷秋白微蹙眉头:“你的誓言,能信?” 牧青白笑出声:“哈哈哈!” 小和尚义正言辞的说道:“虽然我和牧公子的誓言都不能信,但是殿下威势无双,我必然不敢造次!” 殷秋白有些纠结为难,不知道该不该信。 小和尚有些惊喜:“殿下,您能如此多疑,小僧很欣慰啊!” 殷秋白有些恼怒,觉得小和尚是在讥讽她没有御人之能,当即将令牌拍在桌上:“拿走!我还真不信了,我治不住牧公子,还治不住你了?” 牧青白懵逼了:“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 …… 时家的轻功是江湖上公认最快最持久的。 当然了,时家也没有蠢到只用跑的。 若是平常时期,他们会用一匹最好的快马启程,每到特定的驿站都会更换马匹。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啦。 如今时家被全境通缉。 所有时家弟子都留守在据点之内,暂停一切对外事务,接受有关部门的调查。 看似时家是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但只要离开京城的那两批人能顺利抵达北疆,那便是时家的翻身之日。 所以这两拨人马,只有一匹快马,还有两条腿。 马跑死了,就只能靠轻功日行千里了。 时家携带密信的两个弟子分别叫时针与时寰。 二人是时家当代翘楚,被誉为时家六杰之二。 不过如果这一次任务能顺利完成的话,大概六杰会精简为时家二杰。 有关部门与锦绣司断定两拨人马会分开行动,于是派出了最好的追踪人员前去追捕。 但他们估计没有想到,时家二人是一起行动的,他们俩与大部队分散,用大部队引开追兵。 他们则是弃马狂袭数天。 “寰兄,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了,你说寒老板她们在家里头,是不是已经吃上香喷喷的羊肉暖锅了?” “针弟,别想了,越想嘴越馋,愚兄这里还有两块饼子,你垫垫吧。” 时针接过了饼子,欲哭无泪:“不是,追兵来得太快了,要不是我们弃马而行,估计很快就被咬死了,追兵和我们几乎是前后脚离开的京城,我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时寰冷哼道:“还能怎么回事,有内奸呗,几乎在我们出发之后,就有人出卖了我们。” 时针大为不解:“不是,你说有内奸,我可以理解,但是什么内奸能这么快得知消息?这在时家只有寒老板和几个老板近卫才知道的消息,你总不能是说寒老板把我们卖了吧?” “当然不可能是老板!寒老板是咱们时家家主,怎可能把自家人卖了?不知楼楼主曾经说过,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了,那剩下的再怎么不可能,都是凿凿的事实了!” “雇主?不是。你是说……牧青白?” “还能有谁?如果不是牧青白的话,咱们家老板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不作出制止的手段。” “为啥啊!” “大人物想的啥,我上哪知道去啊?” “那咱们这信还送吗?这不跟笑话似的了?” “得送啊!这是老板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一定要完成,而且追兵是有关部门的人,现在家里头估计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们唯有完成任务,才能解救时家于危难啊!好了,别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了,吃好了?” “吃好了。” “那动身吧……等等!隐蔽!” 二人赶忙趴下收敛气息,接着缓缓探出脑袋,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刀宗的…田锐吗?” “难道刀宗也加入对我时家的追捕了?”时针有些气愤的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奇怪,江湖各派受武林盟节制,但如果是追捕的话,怎么可能就他一个人?等他走吧,不要节外生枝。” 时针眼珠子一转,“他一个人在此肯定要做什么隐蔽之事,我们跟上去吧,要是能探知一二,说不定能以此换取一点补给。” 时寰有些犹豫,这一路上他们的盘缠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离开京城不久就弃马而行,生怕被追兵察觉到痕迹,所以连盘缠都没敢多带。 这一路上抠抠搜搜的,饿得脸都凹进去了。 “走!” 第583章 叫爸比都没用啦! 田锐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一点时针时寰两兄弟很有自知之明。 如果他们的战斗力有八千,田锐起码有一万! 这份自知之明不是来源于他们对田锐的了解,完全只是时家这家人对自家的武功有个清楚的认知。 同时还有他们知道,田锐曾经是个被刀宗逐出师门的逆徒。 虽然不知道田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道理与牧青白被凌迟没死是一样的。 他既然没有被宗门清理门户,肯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时家的武功对上刀宗真传,保命肯定是没问题,但要是正面对抗,估计抗不过三招。 这一路以来,时针时寰兄弟二人饿得脚步都有点虚浮了。 不过跟踪这方面的功夫还没落下。 田锐一路没入山林。 在萧索的山林里一路疾行。 时家兄弟俩远远的吊在后头,眼睛一刻不敢离开田锐的身影,周遭景物单一且繁复,快要眼花缭乱了,脚下还得不停的追踪着。 终于,田锐停了。 时家两兄弟顿时松了口气。 于是,眨了一下眼。 诶,您猜怎么着? 人没啦! 时针立马瞪大了眼睛,却怎么也找不着田锐的人影了。 时针立马就着急了:“不是,跟了这么久这么长一段路,功亏一篑了?” 时寰没说话。 时针往前紧追了两步,不断的张望:“寰兄,你看得到田锐在哪吗?” “看到了。”时寰说道。 “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啊?” “你看不到就对了,你回头看看?” 时针不解,但还是依言回头看了一眼,但偏偏就是这一眼,时针的呼吸骤停。 时寰蹲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田锐满脸冷意的蹲在时寰的身边,一只握刀的粗茧大手搭在了时寰的肩膀上。 画面定格在此,时间凝固好久。 “嘶~!”时针脸色变了又变,想强装镇定,结结巴巴的开口:“田、田师兄,好、好巧啊!哈哈,您怎么在这啊?” 田锐冷不丁笑了一声:“是啊。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啊?” 时针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溜达溜达…我们时家的人,就喜欢胡乱闲逛……就这么闲逛到这里来了,真是巧了嘛。” “胡乱闲逛?我看你们不像是闲逛,你们像是被人追杀,时家弟子不说光鲜亮丽,起码也该是得体,但瞅瞅你们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逃出来的难民。” 时针干笑道:“田师兄说的什么话,我们真是溜达,那个,我们不打扰,我们先走……” 时针说着,就要上去拉着时寰逃跑。 田锐按着时寰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 时寰吃痛,蹲姿变为跪姿。 “你们怕是没办法这么好走了。说吧,跟着我一路了,想干什么?” 时针咽了口唾沫,嘴硬道:“真没有跟着您,我们就是在公干。” “时家满门上下皆暂停对江湖一切事务,这个消息是你们寒老板亲自发出来的,而在时家闭门谢客的时间里,你们两位时家亲传竟然不在时家,你们被武林盟通缉了。” 田锐一边说着,手上用力将时寰直接按趴在地。 时针连忙道:“田大哥且慢!” 田锐摇摇头道:“别说叫大哥了,叫爹也没用!” “我们是奉牧青白牧大人之命行事!” 田锐顿住了。 “你们也是奉牧大人之命?” “也?” 时针时寰二人面面相觑。 “嗯,也。” 田锐有些戒备的退后了两步:“你们俩走吧!我现在执行的命令是机密,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看你们俩也不想我知道你们要执行的命令吧?” 时针看了眼田锐背上的包裹,努力咽了口唾沫,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时寰起身赶紧拉了时针一把。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田锐还算有点警觉之心,站在原地不动,等时家两兄弟跑没影了,才转身继续往深处走。 他细心将走过的路上痕迹抚平,本来区区一刻钟的路,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他翻过了这座山,在山的另一头听见了哗哗的水声。 很快,拨开云雾见青天。 一条湍急的大河映入眼帘。 田锐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一处冒着炊烟的屋子。 “知嫤姑娘,是我。” 屋舍之中冒出来个小姑娘,正是蓝知嫤。 她没有跟田锐打招呼,而是警惕的看着田锐的来时路。 “放心吧,我很仔细,没有尾……” ‘巴’字还没说出口。 却见知嫤的脸色有些难看。 田锐倏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到了时针时寰二人鬼鬼祟祟的猫在后头,二脸尴尬。 田锐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跟上来的?” 眼看着田锐目光不善,二人急忙七嘴八舌的解释起来: “田师兄别误会!我们真不是有意的!” “山外有锦绣司的人突然路过,有关部门的鹰犬嗅觉可灵敏了,这荒郊野岭的被他们撞上,肯定会暴露的!” 田锐的脸都黑了:“你们怎么追上来的?我明明沿路清扫了痕迹的!这座山这么大,你们……” 时针赶忙上前一把握住了田锐的手,防止他的手直接去拔刀:“田师兄,您做的清扫痕迹太重了,改天我们教你怎么掩藏行踪,先别说话了!锦绣司的马快到了!” 田锐眉头一皱,但倒是依言闭上了嘴。 在场的都是内力深厚之人,自是可以感知得到地面轻微震动。 时家两兄弟没撒谎。 锦绣司有关部门的兵马确实从此处过了。 “看来这里也并不安全了。” 知嫤有些哀愁:“田大哥,又得搬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确定锦绣司到底是冲着你我来的,还是他俩。” 时针眼珠子一转,赔着笑道:“田师兄,这位师妹是……” 田锐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时针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错了错了,我错了,不问了!” “时家两位师弟,帮个忙吧。” 时针时寰点头应是。 进了屋,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不由得惊呼: “这不是……” “毒宗前大师兄?” 第584章 在路上 “毒宗前大师兄?他怎么在这?他不是在齐国浩劫中死了吗?” 田锐点了点头:“是毒宗前大师兄,你们认得,但最好不要说出去。” “田师兄放心,我们兄弟俩的嘴最严了。” 田锐怀疑的扫了他俩一眼,冷不溜秋道:“要说时家的信誉自是没得说,但你俩这秉性,又是跟踪又是反跟踪的…着实让人信任不起来。” 时家兄弟俩顿时尴尬不已。 时寰低头掩面:“都是情势所迫,都是情势所迫。” 时针的注意力完全被屋外灶台里炖煮的香味吸引了,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咽口水的声音太大,大到连知嫤都听到了。 田锐忽地皱了皱眉:“你们饿了几天了?” 时寰听到这话,眼泪差点没从嘴角迸出来: “三天!” 田锐困惑的问道:“没钱了?” 时寰捂着嘴巴差点要哭出声来了:“没钱,也没粮!要不是出门的时候穿得多,差点要衣不蔽体了!” 田锐可怜的叹了口气,“你们也不容易啊。” 时寰惭愧的说道:“我们俩也是没办法了,一开始想着能不能从田师兄您身上借点,等完成任务将来回了京,再让我们家老板还你。” 田锐看向了知嫤,知嫤点了点头,走到外头灭了火的灶上盛了两碗鸡汤。 时针几乎是恶狗扑食样,顾不得烫,接过碗,连‘谢’都来不及道一声,就开始狼吞虎咽。 时寰还算矜持,连忙替时针道了声谢,他是要脸的,没好意思同自家族弟一样没个吃相。 “毒宗的前大师兄听闻说是去了一趟齐国,怎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这样了?” 知嫤有些悲伤的说道:“是啊,怎么就这样了,只能靠药液与汤水吊着命。” 毒宗前大师兄,章循。 本来玉树临风的一个人,如今躺在病榻之上,瘦如骷髅。 人也不人,鬼也不鬼,没个响动,没个活头,就有一口微弱的气息吊着。 田锐白了时寰一眼,真是不会说话,怎么这个时候挑起人家的伤疤。 时寰没注意,还在问:“怎么不回毒宗?毒宗肯定有好药,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知嫤摇摇头道:“不行,毒宗来过人了,我不想章循再陷入门派纠葛,他现在落得这幅下场,本就是成了门派的牺牲品。” “牺牲品?”时针舔干净了碗,听到这话,抬起脑袋困惑的说道:“我听说章师兄在齐国京城之变中起到了大作用,他不是功臣吗?” “他本来已经是死人了,在齐国的时候,毒宗不找,朝廷不找。反倒是现在,毒宗的人来找,田师兄也来找,朝廷也在找,他一个菜做不好、药做不好的家伙,怎么就成了这么多方势力眼里的香饽饽了?” 时家两兄弟挠了挠头,看起来其中并不简单啊。 “赶紧吃吧,吃饱了搭把手,转移到另一处安置点,放心,不会让你们做白工的,给你们凑点银子做路费。” 还能续碗? 时家两兄弟差点感动得要哭出声了。 自打离开了京城,这还是第一顿饱饭! 有了时家两兄弟帮忙,转移起来轻松了不少。 知嫤将贮存的药材打包好了,时寰时针做了个担架,把章循小心放在担架上。 这一路不长,很快就抵达了新的住所。 这新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路穷惯了的时家两兄弟不由得羡慕起了田锐的财力。 “大家都是给牧大人办事,怎么田师兄这么有钱啊?” 田锐不屑的说道:“我们江湖儿女,再如何,也还算有点武功傍身,去给官府缉拿潜逃的要犯,助官府剿灭山匪,钱就是这么来的。人再怎么也能活下去,怎么还能混成你们俩这样的?” 时家两兄弟欲哭无泪:“我们也想去帮官府缉拿要犯啊!但怕就怕去了官府,还没揭榜,就看到我们兄弟俩的通缉令贴在榜首之上,别说拿别人的悬赏了,估计我俩的悬赏就便宜别人拿下了!” 田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确实啊,忘了这俩人现在就是通缉的要犯了。 田锐甚至都有点可怜他们了,作为武林人士,混成这副模样,着实凄凉了点。 更可怜的是,时家武功专精轻功之道,手上功夫甚至不如二流武学,想去劫富济贫,估计都够呛。 田锐看着二人这凄凉的样子,只好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包。 “你们要往哪里去,我就不过问了,往后花钱的地方多了,我就这么多,你们俩都拿去吧。” 二人顿时感动坏了,当即言传身教,传授了田锐许多反跟踪的技巧。 时寰把银子一分,然后就要启程了。 有了银子,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两个人一合计,还是得分开走,锦绣司咬得太紧了,分开跑,即便有一个人被捕了,另一个人还是有机会把信送到北狄。 时寰走了。 时针还呆在原地。 他打算等半个时辰再出发。 主要是刚才吃撑了。 “田师兄,我离开京城之时曾闻说,牧大人曾要暗中寻找武林中的高手,前往梁国刺杀皇储,田师兄内功深厚,刀法凌厉,天下少有的刚猛,这事儿不是个好差事,愚弟多嘴,这事儿能避则避!” 田锐眉头一皱,点了点头,“多谢。” 时针抱拳告辞。 田锐思索一番后,正要回屋去查看知嫤的情况。 却没想知嫤早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了。 “田大哥,你实话告诉我,要找章循的,是不是这位牧大人?” 田锐哑然,接着摇摇头:“不是。” “那看来就是了!” “还真不是。” 确实不是牧青白授意的,是小和尚授意的。 但是这事儿,田锐不可能说。 小和尚让两拨人来找知嫤,一是田锐,二是骆秉。 但却让田锐先行一步,将章循藏起来。 骆秉后一步抵达,只找到知嫤。 虽然对整体情况不明朗,但想来,这就是小和尚对毒宗与药宗的谋划。 田锐的女儿不好看,本来就是不治之症,但蓝药王能治。 小和尚能跟蓝药王搭上线,所以田锐便给小和尚办了事。 第585章 有人暗中相助 江平抵达京城的时候,与许多第一次来到京城的人一样,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自打入了城,在马车上,虽然表情还算得体,但是眼珠子就没停过的转着。 江平刚刚抵达了安府门前,安振涛便带着全家上下出门迎接了。 安振涛这阵仗把江平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等礼遇,是相当抬爱了。 由此也是看得出来,安振涛对安稳这个侄儿的疼爱,不亚于己出。 “某乃安振涛,是安稳伯父。江平兄,多谢昔日救我侄儿,此番恩情安府一直铭记在心,安稳与阿梓常在我耳边念叨,闻名不如见面,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江平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安大人如此礼遇,江某人一介民医,何德何能……” 二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安振涛便请他入府,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商议两个小辈的婚事。 老实说,虽说江平早知道安稳与牧青白乃是大人物,但没曾想大到这种程度,这一国尚书之职,实在顶天了。 江平自知是平头百姓,哪里敢攀这等高枝,即便真是攀上了,这一没背景二没职权,自家女儿在安家怕是过得不会尽如人意。 安家府邸里的,哪一位女眷不是高门朱户的千金大小姐? 安振涛与江平聊了几句,便看出了江平的顾虑,当下沉吟片刻,说道: “稳儿他如今已经成年,又被陛下授以重任,得将才之职,也是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阿梓与稳儿年纪相差无几,二人又都没有婚配,如今情投意合,也不存在什么门第之见。” “我与他伯母仔细考量过了,待他们俩人成亲后,就在京中置办一处宅子让他夫妇二人居住,在安府也留有一处别苑,逢年过节时,也方便回来。” 这一番话,算是给了江平一个承诺,这尚书府邸里肯定有安稳与阿梓的一席之地,安稳既已成家,便可以搬出去住,更是不用担心阿梓被府里的女眷欺负。 江平有些意外,一时间看了看安稳与阿梓,还没来得及说话。 安振涛又说道:“我为官数十年,在陛下面前也有几分薄面,我会上书陛下赐婚,奏请陛下见证,想来陛下不会拒绝。” 江平惊喜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还要请皇帝陛下见证吗?这……这……” “稳儿为殷国立下功业,又是与阿梓在齐共苦,也是一段佳话,他俩能喜结连理,应把婚事办得隆重一些。” 江平在平日里一个还算稳重的人,被这天大的喜事冲昏了头,一时间有些结巴的应和: “应是如此、应是如此……呃,安大人,宾客之事。” “这亲事江平兄若是同意,你我便是亲家,不必称大人,显得生分。” 江平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兄长,宾客可会请到牧大人?” 安振涛笑呵呵的说道:“该请,既然是我安振涛为侄儿办婚,自然是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来。江平兄不用焦虑,既来了京城,就宽心住下,稳儿自会安排好一切。” “我来了京城,该携小女去拜访一下牧大人…” “嗯……确实该去,这样,晚些时候,让稳儿为你领路。” “还有…司公子呢?” “司公子?”安振涛看向了安稳。 安稳缓缓道:“和尚就在牧大人身边。” 阿梓面色有些不太自然:“阿爹,你去就好了,我不去了行不行啊?” 江平皱了皱眉:“阿梓,别胡闹!无论如何,我在狄灾后受牧大人与司公子照拂颇多,我来了京城自是得去拜访一下的。” 阿梓有些不情愿:“可是牧师爷总是欺负人。” “牧师爷?” 安稳有些哭笑不得:“江叔不必在意,只不过是牧大人的一个诨号而已。” 江平严厉的朝阿梓教训道:“你怎么能随便给牧大人起诨号?” 阿梓委屈的扁了扁嘴。 …… …… “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叫我牧师爷,我不挑你的理,但进了这个门,你说你叫我什么?” “牧…牧师爷啊?” “啧。我在齐国的时候把你带在身边,把瑶池天水令送给你,对你悉心培养,倾囊相授……” 阿梓抗议道:“你哪对我倾囊相授啦?你竟知道欺负人,闲的没事干就知道揍我!” “哎呀!你这话说的,我揍你,难道不是让你变得更抗揍了吗?你不得谢谢我吗?” 阿梓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我还得谢谢你?” “是啊,而且我那是揍你吗?我是在磨砺你的意志,要不是我磨砺你的意志,人家剑仙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呢!” 阿梓憋红了脸,愣是找不到半个能反驳他的字句。 “还有啊,要不是我让你带着天水令,你能有跟剑仙这么大的缘分做师徒吗?” “算…算你说的有理。” “所以啊,进了这个门,你要叫我什么?” “什、什么?” 牧青白一撇脑袋,“嘿,这丫头纯傻子嘿!” 小和尚在一旁嘿嘿嘿的笑:“叫爹,叫亲爹!这么大的机缘给到你了,这么叫也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尴尬的看着牧青白。 牧青白则是吃惊不已的看着小和尚:“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是这句?” “嗐,还不是太知道你的德行了。” 安稳干咳一声:“牧大人,差不多就得了,你如今贵为侯爵,有点正行。” 江平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牧大人年纪轻轻便有不世之功傍身,贵为侯爵……” 牧青白笑着感慨道:“功名百尺竿头,从古及今,有几个干休,仔细寻思,都不如一叶扁舟……” 安稳眼皮跳了跳,心头有种不适感。 “话说,时家这么厉害的吗?这些日子过去了,锦绣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都临近年关了,抓两个人这么费劲?”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时家的专业素养自是没得说,但是锦绣司也不是吃干饭的。” 牧青白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了安稳,却是对小和尚问道:“噢?你的意思是说,实则有人暗中相助?” “我没有这样说噢!”小和尚谁也没看,当即就矢口否认,接着又补充了句:“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暗中相助,想来肯定是个疯狂的人,但是仔细想来,这天底下还真找不出能跟你疯到一块儿去的人。” “是啊,是谁呢,好难猜啊。” 第586章 尖刀计划 锦绣司不是没动静。 只是锦绣司得到的战果并不理想。 作为诱饵的那两批时家弟子被抓住了。 而后时寰也被抓住了。 一封牧青白的亲笔书信送还了京城。 时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住的。 他混进了走镖的镖队里,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杂役。 当天夜里睡得也很浅,可是就是这么高的警惕性,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十几个锦绣司的绣衣卫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时寰的天都塌了。 那封信连同他这个人被押解到了明玉跟前。 时寰面如死灰的跪在了明玉面前。 明玉行色匆匆,她急着赶来,不是为了时寰,是为了这封信。 那封信放在桌案上,平平无奇。 明玉凝视了时寰一会儿,时寰的脑袋压得很低,他实在扛不住明玉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势。 明玉嗤笑声:“两封信,交一封,放一封,这出手的人,好算计啊。” 明玉一身行装,披风都来不及解,就将信封拆开来看了。 就只是看了一眼,明玉就将信按在了桌上。 “你好不好奇信上写了什么?” 明玉看向时寰。 时寰愣了一下,接着意识到是明玉在对自己说话。 “我……我也能好奇吗?” 明玉冷笑一声,将信纸甩到了时寰的脸上。 时寰拿起来一看,顿时懵了:“白纸?怎么可能!” 时寰不可置信的把白纸翻过来覆过去,瞪大了眼睛好像失了信仰呆住了。 “又是白纸。”明玉叹了口气。 “老板怎么可能让我冒着生命危险送一份白纸啊!” “怎么不可能啊,多明了啊,你从一开始就被放弃了。” 时寰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是时家最好的……” “正因为你是最好的,所以你才会被放弃,最好的弟子,自然要被所有人盯上,放弃你,引开大部分的追兵,平庸的才会安全。” 时寰脸色煞白,他的信仰崩塌了。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舍生忘死的,就为了一张白纸? “是啊,就是为了这一张白纸。”明玉轻蔑一笑。 “怎么会!万一是我将信送到北狄呢?他们见了这张白纸……” 时寰还在较劲似的据理力争,仿佛是搏那一丝丝希望,希望是明玉调换了信件,就为了攻他的心。 但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小人物,这信件又是明玉当着他的面拆开的。 明玉挥了挥手,让人将时寰带了下去。 明玉缓缓靠着桌案坐在地上。 亲信忍不住出声发问道:“大人,这小子说的没错啊,牧青白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明玉沉思片刻,道:“会不会另一封信上也是一片空白?” “啊?那他送这封信的意义何在?把我们戏耍一番,又把北狄两座王庭戏耍一番?” 明玉抿着唇:“牧青白能给他们送信,送的哪怕是一张白纸,就以牧青白的本事,他们能品不出点个中滋味?” “不需要送信?” “也难说,说不定,时家派出的人不单单这两人。” “可是,除了这二人之外,其余人等都被我们控制了啊!” 明玉再度思索一番,又说道:“被我们控制的都是时家登记在册的弟子名录,那万一,时家有着不在明面上的力量呢?” “这……” 明玉淡然道:“继续按计划行动吧,让人抓紧赶路,往北疆去,接触镇北王家眷以及弄城威武将军臧沐北。” “北疆方面……” 明玉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镇北王如今尚在京都,北疆方面是臧沐北做主,若是他倾向……” 明玉淡然道:“臧沐北的意见不重要,弄城主将臧沐北之所以能守着弄城这么多年,是因为他有一位贤明的妻子,王娇娇,王夫人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大人的意思是……” “王夫人是个聪慧的女子,一个聪慧的人自然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双清明目可以看得清楚牧青白是个如何的人,但凡对牧青白有点了解的,都不会站在牧青白这一边。” “可牧青白如今贵为言侯。” “牧青白的言侯是靠着他毫无人性与底线的格局,推倒了一个齐国换来的,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个言侯的勋爵,试问一个连自己利益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能在乎他人的利益?” “卑职明白了,北疆方面没有理由帮助牧青白!” “是没有理由,但牧青白的手段诡谲莫测,不得不防,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先接触臧沐北。” 明玉一边部署,一边略带几分迟疑,似乎仍有一份思量。 亲信不由得困惑起来:“大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明玉没有急着开口。 亲信不禁更为困惑了,自家大人以往行事果决,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的? “北狄计划不能全盘否定。但不可由牧青白亲自主导。” 亲信立马就理解了:“陛下想用这把刀,但不能由这把刀胡来?” “嗯,否则我只需要用时寰这枚棋子,替我送一封信去北狄王庭,就可以搅乱牧青白的计划,可那样的话,就完全是跟牧青白对着干了。” 亲信愣了愣,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嗫喏道:“可是大人,我们现在已经跟牧青白对着干了。” 明玉僵了一下,“这倒也是。” 亲信感慨道:“卑职这些日子以来,聆听大人细说北狄计划的全貌,深感这计划若是密而不发,一定是个顶好顶好的战略。” “是啊,是个很顶尖的对敌战略。” “若是由我们锦绣司与北疆联合执行,肯定能搅乱北狄的平衡局势,可是现在却被牧青白大张旗鼓的宣告天下,这平白多了很多阻力。” “呵呵,他若是学会低调,那他就不是牧青白了,牧青白的目的压根不是北狄计划,他无非就是想要玩弄世人,精神凌驾,然后去死。” 亲信张了张嘴,有些无法理解,最终只能悠悠叹惋:“这种计划可能会伤害很多人的利益,更多人是因为恐惧而被人牵着鼻子走。” 明玉心中一动,出言打断道:“你说什么?” “呃……卑职、卑职失言,请大人责罚!” 明玉思量着抬手制止:“你这话,倒是给了我点启发。” “啊?卑职的话?卑职说了什么吗?” 明玉失笑道:“北狄计划是个好的对敌战略,那这计划谁执行不是执行?陛下既然想用这把尖刀刺入北狄的要害,那为何执行者不能是锦绣司?” 亲信怔了许久,憋出来一句话:“走牧青白的路,让牧青白无路可走?” 明玉微微一笑:“正好,牧青白如今深陷京城不可自拔,他又因北狄计划而被各方势力所盯着,锦绣司可游离在外,把北狄计划实施落定!” 明玉左右思索权衡后,敲定:“备马,我要回京。” “大人?不是游离在外吗?” “我回京禀报陛下,在京中拖住牧青白,与他周旋。” “大人,这样不妥吧?” “有何不妥?” “啊?大人,卑职听闻牧青白手段高深莫测,曾在齐国的时候,牧青白一人坐齐国京城,便能使齐上下崩溃,我们反而要游离在外?” “呵呵,牧青白困居京城,他的视线如何长远,都追不上正在齐国四处借势打势的小和尚,更何况这一次,是我们占据主动地位。” 明玉摆摆手:“行了,此事我已有决断,北狄计划正式更名,尖刀计划!” 第587章 做生意讲的是供求 小和尚笑嘻嘻的送走了安稳与江平父女俩。 “看来安家出手了。” “这意味着锦绣司也找到了时家。” “牧公子,时家方面看来是靠不住了。北狄计划看来要夭折了。” “北狄计划不会夭折,明玉之前不是已经表明过了陛下对北狄计划感兴趣的信号了吗?” “他们感兴趣的是北狄计划,又不是牧公子你,明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了,说明他们肯定在外头紧锣密鼓的安排北狄计划的转手,还有对时家的追捕与处置。” 牧青白微微一笑:“我跟你打个赌,明玉肯定会回来的。” “明玉为什么会回来?” “她不仅会回来,平常对我望而生厌的她,还会主动迎上来,到我身边呢。” “为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北狄计划可能要脱手了,那还有文坛计划呢?” 小和尚恍然大悟:“噢。牧公子,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时家传递消息出去!故意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北狄计划上注视!故意让我出卖你!你压根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你就是要用北狄计划为文坛计划做铺垫,一切都是为了文坛计划而服务的!” “喂,不要把话说的这么委屈好不好,我本来对你就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你搁这抗诉什么啦?” “牧公子,你这也太伤人心了吧!” “事实证明,你也确实对得起我不信任你这件事啊。” “嘿嘿,一码归一码嘛。抛开事实不谈,你不信任我,这件事本来就让人伤心。” 牧青白挑了挑眉:“你可真会抛开事实不谈啊,我要是对你给予了信任,那我岂不是更加伤心,我被你卖了三次啊!三次啊!不是一次两次,是三次啊!” 小和尚低下头道:“那样的话我会很愧疚。” “噢!你很愧疚,那我呢?我被你卖了,骨血被人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你怀揣着愧疚之心,手上不停的数钱,这么好的买卖怎么就让你做了呢?” “……你这也太一针见血了。” “一天天的净想美事。而且,虽然现在看来,北狄计划是易主了,但实际上,明玉与陛下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易不易主,关键人物不在我。” “在于谁?” “在镇北王秦苍。” 小和尚恍然大悟:“对啊!镇北王秦苍才是执行北狄计划的关键,哪怕到最后还是需要你去北狄,镇北王依旧是一个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牧青白笑着拍了拍小和尚的光头:“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真是舒服。”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忽然品出点不对劲的味儿来:“不是……牧公子,你对我说这话干什么?你不会又给我下套吧?” “什么话!我怎么会给你下套?而且什么叫做又?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套了?” 小和尚悲愤的说道:“我出卖你的那件事,而且是三次!” “不是,我逼你出卖我了吗?做生意讲究的是供求,有人买才有人卖啊!我有逼你吗?我没有逼你啊!这关我什么事?” 小和尚狠狠噎了一下,“你……呃,牧公子,您真行啊,您达成了目的,而小僧还得钻进你的陷阱里,干出这样的事,我还得愧疚,我不愧疚还不行,不然我就不是个人!” “而且算起来,这拿的还是我的悬赏金,我的悬赏金都是我凭本事提上去的,我拿自己的悬赏金还跟你分,你不得对我感恩戴德吗?” 小和尚轻笑道:“牧公子对我说的这么详尽,不会是想诱使小僧出卖您第四次吧?” 牧青白也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我有逼你吗?我没有逼你啊!” “牧公子,真别试探了。” “我试探你什么啦?”牧青白无辜的睁大了眼睛。 小和尚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话要他怎么回答嘛。 这摆明了就是试探。 若是小和尚能毫无负担的出卖牧青白,说明小和尚对文坛计划不感兴趣。 可若是小和尚不出卖牧青白,说明小和尚对文坛计划感兴趣,而且兴趣很大! 但小和尚想不明白的是,牧青白好像对这两份计划书,看得都并不是很重。 可是,忙前忙后,人财两空,这不是血亏吗? “牧公子,都这个时候了,试探我如何如何,还有意义吗?” 牧青白嗤笑道:“和尚,你这话怎么有点服软的态度了啊?” “牧公子,瞧你,小僧一直都很软啊~!” “滚嗷!” 这时候,老黄带着一份请帖走了过来。 “牧公子,镇北王来帖邀牧公子一叙。” 牧青白与小和尚对视一眼,不禁笑了。 “镇北王啊。” 牧青白将请帖拿过来,在手心里拍了拍,便放在桌上没有拆开看的打算。 老黄不禁困惑:“牧公子难道不打算赴会吗?” “没啊,既是镇北王相邀,我自然是要赴会的,不过……” “不过?” “不急。” 牧青白看了看请柬,抬眼示意小和尚:“和尚,你替我去见吧?” 小和尚不解的指了指自己:“我?” “怎么?你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啊!我区区一个小和尚,我何德何能跟镇北王同坐一桌啊?这身份不对等,话根本说不上啊!” 牧青白笑道:“我让你去了,你不去,不让你去,你偷偷去?” 小和尚当即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牧公子你这什么话,和尚我是那种人吗?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怎么可能做那种阳奉阴违的人呢?” 牧青白顿时认可的抿唇颔首:“不错啊和尚,你竟然这么有原则,好!那这样吧,老黄叔,你让人去跟镇北王汇报一下,就说我与他明日再见,地点还是他信函上的地方。” 老黄有些搞不明白牧青白的用意,不过当下还是应承下来: “是……” 牧青白吩咐的事,老黄自是要尽心去办的。 很快,就有府邸的扈从带着一车礼物出发去镇北王府了。 礼物不贵重,但胜在老黄用了点心思。 只是,扈从没发现,在马车后,悄悄的坐了个小和尚。 第588章 先从司姓开始 大将军府准备的礼物并不贵重,而且老黄贴心的用牧青白的名义送来的。 所以,秦苍就收了。 都是些精巧的玩意儿。 秦苍长子秦修永房中妻子再孕一胎,想着在京城生下孩子,这些小礼物都是婴孩出生后用得上的小玩意儿。 秦苍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不是牧青白授意准备的。 秦修永迎来送往,将前来答复的将军府扈从送走后,再折返回来,看着自家媳妇面露欣喜的把玩着送来的小玩意儿。 秦修永不禁一笑,将自家夫人扶起来,吩咐下人扶着到屋里伺候。 “父亲,言侯这是什么意思?” “牧言侯向来不是这种在意小事的人。” “不是言侯送的?” 秦苍淡然看向一旁,道:“修永,备茶。” 秦修永一时愣住,还没回过神来:“父亲,言侯不是不来吗?” “言侯不来,有人替他来了。” “什,什么?”秦修永后知后觉的顺着父亲的视线看了过去,在不远处的湖边,一个和尚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和尚不凡啊。” 这大冷天的,即便是秦修永这等外练筋骨的军戎之人,都觉得丝丝凌冽,他却一身单薄素色僧衣,犹如虬松。 “不凡。”秦苍点了点头,朝着对岸示意,便抬腿走向一旁会客的榭台。 秦修永快步走过去,将小和尚迎了过来。 “和尚拜见镇北王!” “足下客气了,请坐。” “多谢王爷赐!” “早在安尚书府上便见过小师傅,却还不知道小师傅如何称呼?” “姓司。” 镇北王目光悠悠:“司?是本王想的那个司?” “就是那个司。” “司族的公子,怎么会出家,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 小和尚微微一笑:“世家大族竞争激烈,小和尚不想争,自然就遁入空门了呗!” 镇北王不认可这个回答:“若是小师傅不想争,今日又为什么会来?” “学了几年佛,觉得好像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红尘俗事,于是只能勉力一试了。” “今日小师傅承言侯之名义前来,所为何事?” 小和尚沉吟片刻,“要从何说起呢?” “小师傅只管想,本王不急。” 小和尚微微一笑:“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听说过牧公子的王朝周期论啊?” 秦苍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略有耳闻。” 这便是属于国事了! 小和尚没有去找皇帝建言,反而是找到自己,这一点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秦苍并不相信小和尚这么有能耐的一个人,能找到自己这来,却找不到门路到女帝御前谏言。 “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啊,不过好在,我和牧公子一起坐过牢,而且是不止一次同坐一监,牧公子这样的人,不知道为啥,进了监牢,反而喜欢多说几句话,哈哈……” 小和尚笑了笑,但看秦苍面色严肃,一点没有附和发笑的意思。 “咳咳!正好,我想起牧公子曾在牢里对我说过,历代开国君王最爱的就是总结历史。于是,我便开始翻找史书,学习着历代君王那样,总结上一个皇帝,上一个皇朝。” “小师傅是发现了什么?” “哈哈,确实是发现了点什么,不然的话,我怎么敢来到王爷面前?” “愿闻其详。” 小和尚悠悠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悲哀起来: “牧青白用了一年将一个伫立于天底下的强国推倒了,我是亲历者,我亲眼看着这座本来应该还能存世许多年的国家轰然灭亡,就一夜,一夜之间,繁华的都城就变为了废墟,王爷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窥一斑而见全豹,所谓王朝覆灭,想来只要史书上频繁出现‘土地兼并’四个字,王朝便开始了倒计时。” 秦苍双眼微微眯起:“小师傅,这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我在黄河决口的滁州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灾民,受灾的,没受灾的,全都成灾民了。灾情越严重,对于世家门阀来说,越好赚钱,至于人命,草芥一般不值钱。” “小师傅真的姓司吗?” “真的姓司,如果我不姓司,怎讲得出这样的话?人总是会被局限在自己见识之内,超出理解的事物,他们没有见过,自是讲不出来的。” 秦苍有些难以置信:“姓司,却能说出所有世家门阀都要遮住的羞耻?” 小和尚轻轻一笑,有些不屑:“遮什么。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礼义廉耻。” “直说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乱世,灭一叛军,推一旧朝,是不够的,陈疴旧病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啃噬着这个国家的脊梁,我要灭门阀,先从司姓开始。” 第589章 投放牧青白 秦苍看着小和尚眼底有骇人的戾气,神色依旧平静。 秦苍与小和尚对视许久,二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终是秦苍先开口问了一个与正事无关的问题: “出家人有戒律束身,你没有?” “我有。” “我没看出来,还是说,你藏着不敢示人?” “镇北王着相了,戒律可以是一物品,但不能只是物品。” 秦苍轻轻一笑:“风闻出家人不打诳语,出家人不占荤腥,出家人不得杀生。这一切皆是戒律所束缚,但是你不一样,你没有。”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出家人,我之所以剃度出家,是因为我不想做世家子弟了,我在找能约束我的戒律。” 秦苍闻言再次一笑,将桌案上煮好的茶倾倒出来,亲自捻起放在了小和尚的面前,接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用茶。”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老王爷作为一个军戎之人,按照我的设想,你应该仍怀揣着一腔热血,为国为民。” 秦苍默不作声,自顾自手上泡茶的动作。 小和尚无奈,只好饮尽了杯中的茶。 “如何?” 小和尚砸吧砸吧嘴:“好茶?” “不,就是北疆最寻常的茶,北疆苦寒,种不出好茶,甚至种不出茶,这茶还是我吩咐人专门培育的,可是茶汤依旧不比中原。” 小和尚苦笑,镇北王果然还是不相信自己啊。 “怪我演得太过了?” “不是。” “不是吗?” “不是的,是因为你眼里有很浓的杀意,但问题是你这样的人不可能连杀意都掩藏不住。你不想要灭司姓,你想要镇北王府做你的刀。” 小和尚被戳破了目的,倒不觉得尴尬,轻松的耸了耸肩:“姜还是老的辣啊,老王爷一双锐利的眼睛真是敏锐。” 秦苍将茶杯斟满:“请回吧。” 小和尚低头看着满杯沿的茶,“王爷,不考虑一下了吗?即便我的目的不纯,但是好歹能为国家的太平做出贡献啊!” “连灭门阀都不是你的目的,那你的真实目的,很让人恐惧啊!” 小和尚伸手试探着握住了烫透的杯子,举到唇边,憋了口气,一口气把滚烫的茶喝了下去。 “啊~!”小和尚沉了口气。 秦苍看得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老王爷,我与牧青白可不是一丘之貉,牧青白见楼腐朽,就想着干脆把旧楼推倒重建,我只想着修楼。” 秦苍淡然道:“可我却觉得,比起牧青白,你更加危险。” “为什么?”小和尚大为吃惊:“我一直觉得我才是最人畜无害的那个!” “因为你无功无名,你去哪里没有人会管,牧青白则不同,时至今日,牧青白言行举止,都有无数人注视着。” 小和尚有些懊恼的拍了拍手背:“这正是牧青白的可怕之处啊!” 秦苍抬手打断道:“当然!牧青白在京城诸多眼睛看着,都能制定出北狄计划这样的战略并加以实施,足以说明他的可怕,这是很多精明人的共识,但是一直跟随在牧青白身边的影子就不可怕了吗?” 小和尚愣了一下。 秦苍抬手指着小和尚:“你就是与牧青白如影随形的那道黑影,一道装作是牧青白的影子,但实际上不是影子的幕后黑手。” 小和尚怔住好久,才苦笑道:“秦老将军目光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齐国京城之变后,齐国境内的战事,我都看过,事后我与沐北在沙盘复盘过滁州之战,很精彩,我一直怀疑朝廷的平叛军有一个出色的指挥,但这出色的指挥把正只平叛军带到沟里去了。” 秦苍幽幽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应该是你与牧青白的第一次交锋!” 小和尚苦笑:“老将军……我如果说我是真心想要对世家出手……” “我信!但是我不确定我是否会成为你覆灭世家的牺牲品。” “怎么会!您是王爷啊!我凭什么……” “就比如,你要我北疆一支大军,伪装成流寇,流寇冲进城里,恰好城里世家齐聚,流寇拿着名单,只杀世家。” 小和尚傻眼了:“王、王爷,真是熟读兵法……” “非我熟读兵法,我只是效仿了牧青白渝州之困时的做法,他让手底下三千军在城外做马匪,只杀粮商,不抢粮食,使所有人陷入绝地。” 小和尚懊恼的捶桌子:“哎呀!阴招都让牧青白使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秦苍觉得有点好笑。 “可是王爷,牧青白要是也这样要求怎么办啊?” “我不答应。” “可老王爷您主动约见的牧青白!处于被动地位!” “我与牧青白的目标一致,都是北狄!” 对于武将集团的很多人来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就好像当初弄城之战后,齐国派兵在边境施压,武将集团立马顺势主和一样。 但对于镇北王府而言,镇北王这个无上殊荣的头衔,是荣耀,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镇北王已经这个岁数了,膝下子孙或许能堪将才,但怕是当不上镇北疆的大任。 他想退,退不了,但若不退,稍有不慎就是巢倾卵覆,满门连坐。 别说一点身后名了,只怕身后人都保不住。 要退,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先把北狄之患灭了! “牧青白没有信誉可言,当初他许诺您借道北狄,结果呢?他根本没把目标定在北狄,他一开始就打算弄齐国而已。” “即便牧青白不与老夫合作,老夫也可能与锦绣司合作。” 小和尚不解的瞪大了眼睛:“锦绣司?锦绣司一群庸才,也配和老将军您……” 秦苍嗤笑道:“牧青白大张旗鼓,北狄计划的保密性就一点纰漏都没有吗?经过这么多时日的发酵,北狄计划应该已经进入陛下的日程之中,这件事无论如何绕不开北疆。” “那你为何还得约见牧青白?” “因为北狄计划,必须由牧青白执行,牧青白是一枚极强的毒,把他投入北狄,才能将北狄毒死,毒瘫!” “这是违抗了陛下的旨意啊!” “不,陛下没有旨意,只有一道不明不白的意志。只要没有证据,凭什么证明是老夫违背的陛下的意志?” “原来如此,你本来不是打算与牧青白商议,你是打算直接把牧青白投放到北狄啊!” 小和尚笑着站了起来,抬手告辞。 copyright 2026 第590章 你问我,然后呢? 小和尚离开镇北王府,有点灰溜溜的。 不过他倒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然后注视着在街边停了许久的一辆马车。 小和尚没有刻意掩饰脚步的靠近马车,马车内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就好像是装作不知道小和尚靠近似的。 小和尚贼眉鼠眼的把马车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小和尚攥起拳头叩了叩车窗,嘴巴里还贱馊馊的给这动作配音:“咚咚咚!有人吗?” 车内,温暮霭脸色铁青。 “楼主,现在怎么办?”贴身侍女有些不知所措。 温暮霭压低了声音暗恨。 ——居然被这瘟神给盯上了!真晦气啊! 温暮霭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噤声。 试图不作回应,等小和尚碰壁后识趣点自己离开。 可惜,小和尚要是个识趣的家伙,就不会这么贱嗖嗖的凑上来了。 “咚咚咚!有人吗?” “咚咚咚!有人吗?” “有~人~吗~” “……” 温暮霭无奈苦笑,看来还是躲不掉啊。 砰! 车窗被用力推开,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怒目而视: “哪里来的野和尚!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唐突叩人马车!一点不知叨扰的吗?” 小和尚被骂了一通,笑得更欢了:“怎么是唐突呢?小僧是盯着看了好久,经过慎重考虑了才敲的!” 侍女满脸怒容,正想说话,马车里头温暮霭开口了。 “大师,相逢即是缘,外头冷,请上马车说话吧!” 小和尚嘿嘿一笑:“你看,我就说吧,我不可能认错,都是熟人~!” 小和尚伸出手眼巴巴的看着侍女,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色眯眯。 侍女顿时露出嫌恶,估摸着她要是伸手过去,这恶心的和尚肯定会趁机揩油! 但她是侍女,出于礼数,就该如此。 侍女咬了咬牙,眼一闭把手伸了过去。 但预想中黏腻的恶心触感并没有传来。 睁眼再一看,小和尚已经站在马车上了。 侍女愣了愣,小和尚轻蔑一笑,钻进了马车中。 “温楼主,好久不见啊。” 温暮霭苦笑道:“是好久不见了,大师。” “温楼主这是在等谁?不能是在等小僧吧?” 温暮霭态度有些冷:“这就不关大师的事了吧。” “自从齐国京城之变,你我做了一个交易,我帮你混进了京城,并且将京城戍卫的图纸交给你了之后……” 温暮霭立马警惕起来,这家伙旧事重提,这是来讨债来了。 “大师也别忘了,武林盟也将一部分高手由你调遣了!” 温暮霭言外之意是在说,昔日在齐国京城时,小和尚对武林盟的帮助,武林盟已经给出过相应的回报了。 再者!那是武林盟与小和尚之间的交易,即便小和尚觉得亏,也不应该找上不知楼。 “武林盟与我已经完了,但是不知楼与我可没完。” “这与我不知楼有什么关系?” 小和尚笑道:“不知楼号称天下无所不知之楼,但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知,却不知齐国皇城的底细!是谁将齐国皇城的底细告知不知楼的?温楼主还记得吗?” 温暮霭深深叹了口气:“明白了,大师为不知楼的无所不知付出了不少,但即便无所不知之名被摘了,不知楼依然是江湖上乃至天下最好的情报网!” 小和尚点了点头:“当然是,可是经营多年得来的‘无所不知’的名声,就真的舍得自己摘去了吗?” 当然不舍得! 但温暮霭表面不动声色。 人活一世,无非求名求利求权,但实际上,大多数人这三样都逃不开。 有名就想要利,有利就想要权! 这‘无所不知’之名要舍也不是那么容易舍的。 舍了这名,不知楼在江湖、在武林盟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这取决于大师找上我温暮霭,所为何事。” 小和尚微笑道:“不知楼是忠于陛下的,对吧?” “自然!” “陛下对牧青白的心思,不知楼应该能猜个大概吧?” 温暮霭不敢轻易开口回答,牵扯到陛下,这问题难说有没有坑。 小和尚看出他的心思,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此时已经有点牧青白的处境了。 牧青白是什么处境? ——是信誉败光了的处境! “北狄计划知道吧?” 温暮霭不语。 小和尚无奈道:“瞧我……不知楼楼主怎么可能连北狄计划都不知道?哈哈……陛下想要牧青白留在京城,陛下不需要牧青白执行北狄计划。” 温暮霭冷然看他,这种敏感话题,他不回答,便表示了不参与的态度。 “可是现在有人想把牧青白弄出京城,一路护送,送出国境,投放北狄。” 这话好像冬天里破暖的第一缕冷风,钻进了温暮霭的耳朵里。 温暮霭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很想忘掉这话,但是这句话变成了名利、地位、权势,钻进了他的心窝里头。 “谁啊?” 温暮霭张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下。 话音刚落,温暮霭吓得浑身冷汗都出来了,但此时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里真就好像住了一只挖心的鬼! 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不慎重的话? 温暮霭想捂住小和尚的嘴。 小和尚笑吟吟的不说话,等着他捂住自己的嘴。 温暮霭鬼迷了心窍,真就上手捂住了小和尚的嘴。 但接着,小和尚眼角弯弯,有一种淫邪的笑。 温暮霭虽然还没有意识到怎么了,但心底里却敏锐的暗道一声不好!! 接着,小和尚缓缓抬起了胳膊。 手指指着的方向。 是镇北王府。 温暮霭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松开了手。 小和尚补充道:“是镇北王。” 温暮霭咽了口唾沫。 小和尚继续说道:“你去查查。” 温暮霭口干舌燥:“查什么?” “查查镇北王的实质证据。” 温暮霭想给自己一嘴巴子,那个叫做‘名利’的鬼还在掏他的心! “你怎么不问问我,然后呢?” 温暮霭这一次克制住了。 小和尚却依旧一副笑意,眼里充满了诱惑与勾引:“说啊,说啊~你说啊~” 温暮霭咬着牙道:“然后呢?” “然后交给我。” copyright 2026 第591章 吃晕碳了 “好大的雪,好兆头啊!一步雪就是一锭银砸!你们北狄的子民躺在银子上睡觉,肯定是吃晕碳了吧!” 斗篷下的人没有说话,但藏在阴影里的面容布满了寒霜。 “说实话,在这种时候,你一个北狄人突然出现在大殷的京城,我一点都不奇怪,我甚至可以猜到是谁放你进来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小和尚。 各方势力都因为北狄计划的缘故,都不会主动接触北狄人。 只有小和尚是个变数。 北狄计划被牧青白‘一不小心’的流传了出去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牧青白。 但大家都不会盯着小和尚。 于是,小和尚就把呼延思思弄来了。 呼延思思将斗篷掀开,一年不见,她的神色已经有点憔悴。 “现如今殷国上下闻狄色变,能在这种时候把你从北狄弄来的,也就只有小和尚了,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一路很难吧?” “嗯……就为了让我来殷国京城见你,我们呼延王庭死了不少英勇的勇士!” 呼延思思狠狠的瞪了眼牧青白。 就因为牧青白,她在呼延王庭中的处境并不好。 尽管去年与殷国北疆的借道之策,让呼延王庭版图之中的子民苟延残喘下来了,但是呼延王庭并未因此感激呼延思思。 反而不少人视呼延思思作一种耻辱。 若非她是王室,早已被论罪处置了。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能为了来见我,不惜让自家王庭的精锐护卫去死,无非就是指望我有拯救你们呼延王庭的本事,要求人就得有点求人的样子。” 呼延思思嘲弄一笑:“你敢说你对我们呼延王庭没有索求?你既然再次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头上,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既然大家互取所需,我为什么要低人一等?” 牧青白撇了撇嘴,道:“你别总是搞错了主次,你们呼延王庭对你不公,那是因为你们国内都是尸位素餐之人居多,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的,你这样积极挽救王庭的人总是干的越多越委屈。” “我挽救王庭,不是计较生意!我与你不一样,没有满身铜臭味!” 牧青白不爽的看着她好一会儿:“看来我们的呼延王庭的公主殿下很想挽救岌岌可危的王庭,但是就是放不下高傲的王室姿态,既然如此,那你滚吧。” “你说什么?”呼延思思不可置信的看着牧青白:“我千辛万苦来到此地,你竟然让我滚?” 牧青白冷笑道:“对,我让你滚,呼延思思,这里是殷国,是殷国将你们王庭的数万精锐扣押了,不是你们将殷国的精锐扣押了,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很不爽。” “难道你就不需要呼延王庭吗?牧青白,你不要虚张声势了!” “打住!我一开始就警告你了,你搞清楚主次,不要以为是我需要你,而是你们需要我!我有的选择,你没有选择!” “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便是你还有耶律王庭这个选择!但你别忘了,若我在殷国京城无功而返,耶律王庭在侧观望,他们还会派人赴殷吗?” 牧青白笑道:“笑话,你们两个王庭犹如风中断絮,能成什么气候?各个王庭皆有数万精锐在我们手上,我只需坐山观虎斗,静待完颜王庭将你们二者全数覆灭就行了!” “完颜氏绝对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牧青白冷笑一声,走到门边,大大方方将门推开。 用行动攻破呼延思思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呼延思思斗篷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骼关节的皮肤被攥的发白。 牧青白指了指外头:“你信不信,这处小宅外面全都是锦绣司的探子,我只要喊一声,无需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呼延王庭的公主就在京城。” 呼延思思沉默片刻,低下了头,松开了拳:“我愿为刚才的鲁莽冒犯而道歉!” “跪下。” 呼延思思难以置信的抬头,对上了牧青白淡漠至极的眼神。 牧青白掰着手指,意思很明了,当第三根手指竖起的时候,意味着呼延思思再也没有机会了。 呼延思思缓缓朝牧青白跪了下来:“牧侯爷,请接受呼延王庭公主的道歉!” 牧青白嗤笑道:“说说吧,和尚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第592章 一条船上的人? “你是说……找到你的人并非和尚?” 呼延思思点了点头:“是的,不是和尚,反而是我们呼延王庭内部的人。”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小和尚的能力有点大啊。” 呼延思思神情有些低落:“是啊,确实很大。” 牧青白摆了摆手:“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小和尚的能力大到连你们王庭内部的大臣都是他的人,只是,能找到你们王庭内部的人替他办事,他的能量着实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呼延思思闻言有些惊愕,接着便是愁云满面。 “算了,暂时不必管他,他这个层次,也不是你能插足的,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把我弄到北狄去?” 牧青白刚问出这个问题,便期待的看着呼延思思,但是呼延思思的脸上充满了惊讶,接着惊讶变成了困惑,困惑滋生了古怪。 牧青白见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呼延思思见他这幅状况,似乎也明白过来,二人目前的信息貌似没有同步。 于是,呼延思思有些着急的想开口,先讲清楚自己目前的境况。 “你先别说话!” 牧青白抬手打断了她,呼延思思一脸急切,就这样僵在原地。 牧青白又搓了搓下巴,有些迟疑,迟疑是因为他觉得呼延思思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毕竟呼延思思也算是‘老朋友’了,不说她本身智商基础有多少,单单说她好歹也被牧青白坑了这么多次,她起码有点长进才是。 于是,本着对呼延思思的尊重,牧青白试探性的发问了: “你知道你如今在殷国的京城的,对吧?” 呼延思思皱了皱眉:“当然!牧大人,我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牧青白挠了挠头,道:“所以,你身边有几个人可用,这些人中有多少高手,你们可有什么计划?” 这一连串的发问把呼延思思整得呆愣在原地。 牧青白原本还是满脸期待的表情,但一看呼延思思这种反应,牧青白就知道糟了。 牧青白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你不要告诉我,你把殷国的京城当成了目的地,而不是途经点,你为了来京城见我,已经把自己身边能死的人都给办死了?” 呼延思思面容难堪极了,“牧大人,如今的殷国对我们北狄戒备很严,我能带来的人不多,而且在殷国境内还有武林盟,原本若是没有武林盟的存在,我们王庭混进殷国还是很简单的!” “好好好,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我不该促成江湖一统,不该让武林盟成立,武林盟成立了不该让锦绣司接手,让锦绣司用武林盟制成一张大网……” 牧青白阴阳怪气的讥讽了起来,呼延思思越发觉得尴尬了。 牧青白指着呼延思思,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这家伙总是想干大事,但是又嫌大事太难干,你说你,你还想救王庭,你救个瘠薄你救救救的!亏我还觉得你应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没成想你现在光杆司令一个!这你还说个瘠薄毛啊!” 呼延思思咬着牙道:“你既然想要利用我们王庭,接下来如何离开京城,当然要你来想办法!” 牧青白一拍手背:“你也太瘠薄搞笑了吧!我踏马要是有办法离开京城,我还用你们来吗?你们就在北狄,我不知道去吗?” “那现在怎么办?” “好问题!你自己想。” “什么?!牧青白,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别瘠薄扯淡了!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没有自己的势力,在殷国京城,你不仅见不得光,你还是个废物!” “你!” “一个废物对我牧青白来说有什么用吗?敢问如果是一个废物投靠你,你会看他一眼吗?呵呵。就你现在这样儿,你也配跟我坐一条船。” 牧青白说完,便不在跟她废话,抬脚就要离开。 呼延思思彻底破防了,“等等!!牧青白!你不能走!” 牧青白头也没回,声音骤冷:“我还以为来了个得力帮手,没成想是个废物,你让我等什么?等我看你怎么死的吗?” 呼延思思急忙说道:“我不是孤立无援,我有人!” 牧青白有些吃惊的回头:“你的人呢?” “我进入殷国境内的时候,弄城方面查得太严,我必须把人分成小股才能一点点渗透进来!” 牧青白点了点头:“我懂了,意思是,人还在路上。” “是的!只要他们……” 牧青白摆了摆手:“你别扯淡了!你以为你孤身一人来见我就能抢得什么先机?你啊,还是先想办法在危机四伏的京都活下去,再来跟我谈合作吧!” “什么?!我……” “呼延思思,你的人在来的路上,甚至可能在来的路上就死绝了,你现在手上没有任何筹码,自然没有上桌的资格!” 牧青白很有素质,出了门,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但这举动,却将呼延思思的绝望也一并关在了门内。 第593章 吕骞的手笔 牧青白是自己跑出来的,但出门的时候,却有一辆车驾来到了门前。 牧青白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停在自己面前,于是就直接上了马车。 车夫一句话都没说,载着牧青白在大街上绕了几圈,然后又折返了回来,在呼延思思所在的宅子旁边停下了。 牧青白满脸古怪的下了车,还是忍不住对车夫吐槽了句: “你这不多此一举吗?搞得好像你能甩开锦绣司的眼线似的。” 车夫微微欠身,并没有出言解释,而是拿起缰绳,驾车离开了。 不一会儿,宅院里又有三辆马车驾走,走的是不同方向,其中有一辆牛车,走得不快,但那方向是出城的。 暗中盯梢的锦绣司绣衣卫顿时头大不已,为了保证盯梢的隐蔽性,他们的人并不多,刚才盯着第一辆马车的人手还没回来,此时又要分出三个人马去追踪。 若是换了其他人,锦绣司办事,自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但这是牧青白,牧言侯,该演还是得演一下。 “先跟牛车!” “老大,万一牛车是幌子怎么办?这也太明显了!” “废什么话!让你跟就跟着!万一什么万一,司里研究过牧青白,他最擅长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越是觉得它是幌子,它就越可能载着牧青白!留下两个人在这盯着,其余人分别跟着三辆车!” 门外三辆车驾的动静,牧青白听见了。 牧青白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进来说话吧,外头冷。” 吕骞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牧青白抬腿迈进屋里,吕骞准备很充分,有茶,有点心,还有火炉,这都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牧青白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后坐在了吕骞面前。 “见过呼延王庭的公主了?”吕骞抬眼问了一嘴。 “嗯,吕老头,你好手段啊,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找到关系,往北狄的王庭里找人啊?” 吕骞平静的说道:“你不要总以为北狄人是一群不开化的驴子。” “难道不是吗?” “各个王庭的版图内子民或许是,但是能作为统治阶级的王庭,肯定不是,他们从很早开始学习我们汉人的文化了。” 牧青白有些惊讶:“这倒是……让人意外!” “我除了是你口中的姓吕的糟老头子之外,还是天下享有盛名的书法家,文学家,儒学家。恰好,手上有两斤力道,身上也有几两影响力。” 牧青白笑了笑,“真没想到啊,你能在这么严峻的情势下,把北狄人弄进来。” 吕骞不以为意:“这多亏了你与小和尚,若非你们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我行事不一定能有如此顺利。” 牧青白哈哈一笑:“确实,锦绣司对你还是有点投鼠忌器的。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觉得你会参与北狄计划!” “不……或许说,他们忽略了我,因为你的影响力太大,所以我自然而然就被忽略了。” 吕骞将茶水倾倒,拿起闻香,“你的北狄计划里,需要呼延思思去死吗?” “为什么这样问?呼延思思对你来说有用?” 吕骞抿了口茶:“我费尽心思,付出了许多代价,将她弄进殷国,当然要用她!” “我暂时不需要她死,呼延思思的人呢?你弄进殷国来了吗?” 吕骞点了点头:“当然!我可不想呼延思思这么快就死在了殷国!呼延思思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相信不日就会抵达京城。” “别出手,你别暴露得太快。” “放心吧,如果呼延思思自己一个人在京城里连两天都活不了,那她也就不配活着了。” “耶律王庭的王室呢?他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我的人回报,耶律宏峻也已经在路上。” “嚯!还是老熟人啊!” 吕骞有些嘲弄的嗤笑道:“不管是呼延思思还是耶律宏峻,在各自王庭内部都因为齐国之变而饱受排挤!此行为北狄计划而来,是他们翻身的唯一机会,这二人没得选,所以只能孤注一掷,这一点,倒是正中下怀。” 牧青白疑惑的看着吕骞:“你好像有一点顾虑啊?” 吕骞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不知道,我此举,是否有罪,至此举国上下,对北狄仇恨情绪很高涨,我却引北狄人入关。” 牧青白连忙宽慰道:“吕老头,你不要这样内耗啊,你是引北狄人入关,你不是引北狄大军入关啊!如今局面,很需要北狄人作为外部力量破局!再说了,我们大殷又没有失地!” 吕骞勉励一笑,“好了,我倒也没有这么蠢,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两位王庭王室?” “首先第一件事,把局势搅浑。” “怎么把局势搅浑?” “让所有人相信,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是小和尚引进来的。” 吕骞眉头忽地一皱。 “给所有人一个确切的答案,才好把你隐藏起来!就连呼延思思,我都引导她相信,是小和尚专门找的人将她护送进关内了,正好,小和尚的人品恰如其分,这种道德败坏毫无家国立场的事,他做得出来。” 吕骞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牧青白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你没有家国立场噢!你不要误会!” 吕骞古怪的瞟了牧青白一下:“如果你不补充这一句,我大概是不会这样联想,但你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特别为了损我。你的人品也恰如其分,这种事你也真能做得出来。” 牧青白苦笑,“行行行,让你骂两句,你舒服点了吧?” 吕骞笑了笑,“在你的北狄计划里,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肯定要死一个的对吧?” 牧青白点了点头:“对!我要挑起两座王庭的仇恨,绝对不能因为完颜王庭这个外敌的存在,让这两座王庭同仇敌忾!” 吕骞立马就明白了,“所以,呼延思思一定要死在耶律宏峻手上?” “对!亦或者,反着来,也可以。” “你要怎么操作?” “耶律宏峻不是快要抵达京城了吗?放出消息,耶律宏峻悬赏一千两黄金,要呼延思思的人头。” 第594章 太歹毒了呀 吕骞沉吟好久,才给出了自己的肯定: “太歹毒了啊!” 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在殷国京城都是见不得光的人。 一张悬赏令,却又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的俩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千两黄金,足以让这些江湖上有点拳脚功夫的穷鬼为之疯狂! “这么歹毒吗?”牧青白有些惊讶,评价这么高吗? 吕骞忽然自嘲一笑:“我的道德还是太高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不要自惭形秽啊吕老头,你不要拿你自己的道德水准来对标我的呀~!” 吕骞深吸一口气:“我都已经做上了引外敌入关这种荒唐事,却仍在受道德的折磨,反复难平,如此这般、现在看似没有问题,但对于以后肯定会埋下祸根!反观你如此冷静,不受任何道德束缚,才是一个为谋者该有的素养!” 牧青白愣了愣,“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得向你学习啊。” “哎!不是!你不是在损我吧?” “我从北狄捞来的人,肯定会惊动弄城方面,你要小心,弄城方面如今不是你的人。” “没关系。” “锦绣司手眼通天,又有不知楼这一大助力。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的人都在迫近京城,一旦锦绣司开始截杀,我不可能出手。” 牧青白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没有人出手。” “他们要是死绝了怎么办?” “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劲。”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可不是你的风格,若是他们死绝了,你手上无人可用怎么办?” “你也说了,这二人都孤注一掷了,肯定要压上所有的筹码,如果这两方人连进入京城都做不到,那就不配作为你我的棋子……等等,什么叫做我手上无人可用?那你呢?” 吕骞笑而不语。 牧青白略一皱眉思索,恍然大悟:“噢。你,你已经在使用他们了吗?” 这话说的有点残忍,就好像呼延与耶律在吕骞面前不过是两件物品而已。 吕骞抿了口茶:“你也说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你身上,这么好的时机,我为什么不借此机会推进文坛计划呢?” 牧青白感慨道:“真厉害啊,当所有人都以为文坛与北狄计划还在摇篮之中的时候,其实这两项计划已经开始推进了。我方便问一下文坛计划的进展吗?” 吕骞微微一笑:“不方便。” 牧青白顿时哈哈一笑:“你连我都瞒啊?” “无可奉告。” “不是,你等会儿,当初的文坛计划,我也是主要参与者之一啊!” 吕骞点头:“你是主要参与者,那是参与建设文坛计划,然而,当前境况,我不希望任何人插手。” “你怕什么?” “我怕你的道德底线犹如深渊。” 牧青白愣了一下,笑骂道:“你直接说我没底线就完了呗!” 吕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小和尚参与?” 吕骞似笑非笑,“无可奉告。” “你也太小心眼了,当初江湖之事的一点点小小矛盾,你都还记得啊?当初我不过就是在你面前装了个逼,你何至于这样瞒我?” “我只能告诉你,文坛计划不会影响到北狄计划的推进。” 牧青白无奈,只能故作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好吧,但愿小和尚能符合你的预期。” “别诈我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提防和尚。” “老夫也不是吃素的。” 吕骞起身:“好了,我该走了,外面中计调走的绣衣卫差不多该回来了。你走不走?” “你先走吧,我得再想想。” 吕骞眉头一皱,脚下走出了出去。 在院子里,吕骞驻足片刻,扭头对心腹说道:“你立刻去镇国大将军府,请殿下过来,就说牧青白在此面见北狄计划重要人物。” “啊?老爷,这是为何?” “牧青白太没底线了,让他想多一会儿,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让他少想这么多。” “可是,小的去接触的镇国大将军府的人,锦绣司很容易通过小的查到您的身上。” “你接触了锦绣司之后,立刻启程离开京城,出发前往锦州。” “是!小的明白了!” 牧青白对此毫不知情。 一直坐到了殷秋白来到宅邸。 殷秋白将门推开。 牧青白回头时满脸吃惊。 吕老头肯定不会去而复返的,这处小院又极其隐蔽,与吕老头几乎是前后脚来的人,不论是谁,那都是吕老头引来的。 牧青白突然好似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嗷~!” 殷秋白见状,不由得问道:“牧公子,你怎么好像一副想通了什么似的?” 牧青白笑道:“原本是想不明白,看到你,我就想明白了,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秋白!” 殷秋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是你的福星?你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刚才把‘我在这’的消息通知给你的那个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刚才是谁通知了我?” 牧青白微微一笑:“我怎么能告诉你啊?” 殷秋白皱了皱眉:“我可以查。” “他会瞒,你查不到。” 殷秋白有些不以为意:“他既然派人来通知我,那就已经露出了马脚,更何况这里是京城,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 “当然,你查得到,但等你查到了的时候,实情已经无关紧要。” 在殷秋白到来之前,牧青白之所以没想明白,是因为以吕骞的角度想文坛计划。 在殷秋白到来之后,牧青白明白了,吕骞以牧青白的角度在想文坛计划。 吕骞也要干一些毫无下限的事了。 但是,吕骞依旧是吕骞,他不是牧青白,他之所以不让牧青白参与进来,是怕牧青白做得更惨无人道。 他一定是吕骞,万万不能堕落成牧青白! “我还是被人当成一把杀猪刀了啊。” 第595章 应激了 方灼华回京了。 时隔四年,再度回到这个曾经让她姐妹二人陷入泥潭的地方。 方灼华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也不知是谁解救了自己,只得到了一张写着自家妹妹现在的住址。 方灼华一身朴素,身上只有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几身衣物,仇念舟的灵位,还有几两碎银。 这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但方灼华丝毫没有失落,尽管荡尽年华,再归来时就这三两样东西,好在一条命还在,还有一个清白的平民身份。 至少不必顶着流民和贼寇的过往东躲西藏了。 人还活着,就什么都还有点盼头。 方灼华进了京城,没有第一时间问路去自家妹妹那,而是先打听牧青白的地址。 牧青白如今已是言侯,在京城中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尽管大家都只闻其人不见其人。 不过,这位没有侯府的侯爷,如今暂住在镇国大将军府,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方灼华来的时间不对,镇国大将军府的大门是关着的。 这个时间殷秋白进宫上朝去了,而牧青白装病休假。 方灼华懂规矩,她到侧门去叩门。 侧门被打开。 开门的家仆经历了此前小和尚与牧青白死而复生的事情后,开始变得小心谨慎。 他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方灼华,别的没看出来什么,倒是看得出来此女身上有点功夫。 但也仅仅是有点而已。 而且,他慎重的回忆了一下,一点不觉得对方眼熟,那就好办了,说明不认识。 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牧公子’被拒之门外的乌龙了。 “你是……?” 家仆客气的问了一嘴。 敢来敲镇国大将军府门的,应该都是有点来路的,哪怕对方衣衫朴素,哪怕对方的功夫并不怎么样。 方灼华习惯性的抱拳:“这位小哥请了,敢问牧大人是住在此地吗?” “你找牧大人?你是何人?可有拜帖?引荐?” 方灼华摇摇头:“没有拜帖。” “那很难办啊!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姓名,我可通禀一声。” “劳烦小哥了,在下方灼华。” 家仆正要把门关上,接着想到曾经牧公子也被关在门外受冻,万一这女子真是牧公子的客人,这样冷落,岂不是又犯错误了? 他思量再三,又挠了挠头,“天冷,你进来门房处等着吧,别到处乱跑啊,我们府里到处都是高手,乱跑的话,被人打死了算你自己作的。” 方灼华有些意外,“……多谢!” 方灼华进了门房处,见了桌上有酒菜与将熄的炭盆,规规矩矩的坐着,不敢擅动。 过了一会儿,家仆就回来了。 “客人请随我来。牧公子要见你、” 镇国大将军府中的氛围对于方灼华而言,压迫感很强。 一路上她都十分局促。 看到了牧青白后,反而有种亲切感。 因为牧青白一点都不像个侯爷。 牧青白翘着二郎腿,不禁吃惊的看着方灼华:“真的是你啊!方灼华,你还没死啊!” 方灼华噎了一下,那一点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 “哈哈哈!”牧青白起身拍了拍方灼华的肩膀,然后拉着她在火盆旁坐下,并指着她说道:“你有才能!” 方灼华有些受宠若惊:“多谢牧大人称赞!” “你回京为什么来见我?” 方灼华闻言不禁有些错愕:“自齐国京城之变当夜,我们便被打散了,我一直流落在齐国故土,又因身份不明不白,只能四处躲藏,难道不是牧大人将我解救回来的吗?” 牧青白有些吃惊,小和尚竟然真的大发慈悲了? 他将方灼华带了回来,却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难道并不想再继续用她作为棋子行事了? 牧青白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貌似还真就是这样! 我的天…… 难道我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 小和尚这家伙竟然有良心?! 牧青白有些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方灼华。 “牧大人?” “你的身份得以解决,有人把你带回京,却没有告诉你是谁帮你?” 方灼华心中确定了,真的不是牧大人所为,不然不可能有此一问。 “没有人带我回来,只是有人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我妹妹如今居住在京城,给了我盘缠还有一块令牌,可以在各大州城畅行无阻。” 牧青白用力抿了抿唇,坏了,小和尚真大发慈悲了,这样跟小和尚一比,牧青白顿时感觉自己在道德比赛上被小和尚比下去了啊! 牧青白心里天人交战一番,然后叹了口气:“我如实说于你吧,是小和尚派人去捞的你,是他给你解决了流寇的身份,还有盘缠。” 方灼华听到‘小和尚’三个字,就好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瞬间应急得浑身都僵住了。 牧青白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你妹妹要嫁人了,噢,之前你妹妹被何裴晏休了,现在要嫁的是隔壁县的高鸿涛,如今高鸿涛高升,来京做官了。” 方灼华咽了口唾沫:“牧大人,这秃驴到底想干什么?” 方灼华的反应都在牧青白的预料之内。 方灼华的心理阴影太大了,提起小和尚,方灼华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又要受他摆布了。 没办法,任谁知道自己三年的幸福与美满,都是小和尚一手操控的结果,都会瞬间被击垮的。 牧青白笑了笑:“我不知道。” “连您也不知道??” “是啊,连我也不知道,哪怕小和尚就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方灼华无力的瘫坐,“难道我这辈子真的没办法摆脱他了吗?” “你不是想杀了他吗?” 方灼华摇了摇头:“我根本杀不了他……大仇,已经无望!牧大人,民女求求你,能不能看在此前齐国之行,民女尽心尽力的份上,帮帮我们姐妹俩!” 牧青白笑着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方灼华茫然的低下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受他的摆布了!” “你不想做小和尚的棋子,那你做我的代言人怎么样?” 方灼华错愕的抬头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微笑着说道:“我与小和尚不共戴天哦~!” 牧青白说着,心里暗暗把道德比赛扔一边去了。 大发慈悲?那是和尚才干的事儿! 小和尚放过这么好的姑娘,我可没打算放过! 第596章 也许不是北狄计划呢? 方灼华回京,回京第一件事去见了牧青白。 这一切镇国大将军府的众人都亲眼见了。 这把刀要离开京城了,自然瞒不过别人。 不过没关系。 牧青白不在乎被人盯着看。 北狄计划里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完颜王庭。 但是现在貌似一切都与北完颜王庭没有什么关系。 “完颜王庭山高水远,好像这场谋局里并没有他们的位置,但是既然是北狄计划,这计划之中又怎能少得了完颜王庭的身影呢?” 小和尚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棋盘,棋盘里摆的是黑白子,下的是五子棋。 “这棋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吕骞悠悠的问道。 “好玩吗?” “颇有孩童趣味。” “牧公子赴齐之时,曾在路上展露过一手。” 吕骞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果然一直都在盯着牧青白。” “过去的事现在提起没有意义……” “什么时候提起才有意义?” “当大局已定的时候……哈!我赢啦!五子连珠!” 吕骞疑惑的问道:“你难道已经知晓北狄计划的全貌了吗?” 小和尚笑而不答,却是话锋一转:“你呢,你确定要如此狠心吗?” “要变革,一定要流血,否则便是儿戏,没有鲜血的淋漓铭刻,便不能镌刻进人的心里!” “你肯定会被人骂死的,我不在乎,牧青白不在乎,你也可以不在乎吗?” “草堂里建学,学的出来的人是草包,瓦舍里建学,学出来的人是朽木,只有真正的学堂建学,才能出栋梁!” 小和尚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牧青白并不打算离开京城了是吗?” 小和尚呵呵一笑:“吕老先生,你以为现在牧青白在殷国的京城布局,是早就既定好的吗?不,不。不是的,牧青白和我一样,是心随风动,随遇而安的人。” 小和尚看向窗外,叹了口气:“风雪越来越大了,风声也越来越急了。” 吕骞不明所以,只是感慨:“是啊,要过年了,行人步履匆匆,却也有喜色在眉梢上了。” 小和尚似笑非笑:“喜色吗?你可要看好牧青白了,不要让这年节的喜色,变成了悲呀。” …… …… “北狄呼延与耶律王庭都来人了吗?” 明玉在御前汇报:“回禀陛下,二王庭皆有人马潜入我大殷境内,锦绣司已布控追踪,目前已知有五十余人已迫近京城,所属是耶律王庭。” “能让敌人悄悄混入大殷国境,你们锦绣司是干什么吃的!” 明玉赶忙道:“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 殷云澜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们的目标肯定是京城,监视好他们!那些还没追踪到的人,也都要尽快找出来,京城乃是我大殷国家之本,要是京城出了乱子,朕拿你们锦绣司是问!” “谨遵陛下旨意。” “你之前汇报过,牧青白把齐国之行时一个女山贼弄回京,又派了出去?” “是。” “这一群抵达京城的北狄王室,是来见牧青白的。” “陛下圣明,可能性非常大!他们为北狄计划而来,除此之外,臣想不出其他可能。” 殷云澜微微沉思,“那么,北狄两座王庭的王室及其高手护卫,是谁放进来的呢?” 明玉噎了一下,赶忙抓紧回答:“启禀陛下,臣猜测,是法源寺的司姓和尚!” “猜测。”殷云澜皱起眉头,着重语气再次询问:“猜测?” 明玉低下头:“臣不敢欺瞒陛下,此事臣等仍未查清,但小和尚有重大嫌疑,他与牧青白是齐国覆灭的最大推手,他们二人的谋渊不可估量!” “这个和尚有这么大的能力,从严防死守的边城放进来一伙北狄王庭的王室,而且一路迫近京城才被你知晓?” 明玉沉声道:“回禀陛下,小和尚的实力深不可测,牵扯颇深,边关漏洞失守,此事臣定会抓紧彻查!” 殷云澜沉思片刻:“现在的牧青白很忙啊,他忙着北狄计划,可朕分明记得你说过的,与北狄计划同生的,还有一个文坛计划,北狄计划紧锣密鼓,北狄王室皆为此而来,那文坛计划呢?” 明玉颓败的压低了脑袋:“请陛下降罪,臣尚且未曾探明文坛计划,只知道文坛计划与镜湖书院吕骞大家有所关联。” 殷云澜沉声问:“确定吗?” 明玉咬了咬牙:“不敢确定,吕骞大儒影响力太大,锦绣司并无实质证据证明,没有陛下授意,锦绣司也不敢对吕骞进行太过分的监视。” “有没有可能是牧青白胡乱攀咬?亦或者文坛计划根本不存在?” “禀陛下,臣敢断言,文坛计划确有,吕骞也决然逃不开干系!只是如今尚且不知文坛计划的内容!臣恳请陛下给臣一道旨意,臣定会查明!” 殷云澜思量良久,轻声道:“准。” “谢陛下!” “朕还有一事不明。” “臣恭请陛下检阅。” “时家弟子不是已经被你们擒获了吗?为何北狄还是知道了北狄计划的内容?” “臣怀疑北狄计划,小和尚亦有参与!而且牧青白令时家弟子送出的书信皆是白纸,也就意味着牧青白并不需要将北狄计划送到王庭,只需要将消息放出便可,再者,将北狄人放入国境的幕后黑手一定是主动接触了北狄王室。”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殷云澜轻哼冷笑:“看来京城之中,仍有硕鼠。” “臣一定会彻查到底!对方如此大张旗鼓,是对锦绣司的挑衅,是对陛下的挑衅,锦绣司绝不会平白受如此侮辱!” “你说了,如今有北狄呼延与耶律两座王庭已迫近京城。” “是,陛下……” “那么,完颜王庭呢?他们作为北狄最大的一座王庭,北狄计划,他们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 明玉呼吸一滞,“陛下的意思是……我大殷边关…弄城…” 弄城的口子有这么大吗? 一下子把三座王庭的人都弄进来。 “也许。不是弄城呢?也许完颜王庭不在京城呢?也是不是北狄计划呢?” 第597章 北狄计划与尖刀计划的碰撞 “一千两黄金?什么一千两黄金?” “鬼市上流出了一则黑金悬赏,黑金的金额是一千两黄金,悬赏北狄耶律王庭的耶律宏峻人头。” “什么?耶律宏峻?北狄?你等等,你刚说的是耶律王庭的王子对吧?” “没错!据说悬赏人是呼延王庭的公主、呼延思思!就是之前弄城之战后,派遣入我大殷求和赔款的王庭使者!” “且慢且慢!这里可是我国京都,我大殷与北狄的和谈条约早就已经签订完毕,怎么可能会有北狄人在此?” “我哪知道,总之鬼市的黑金就是这么说的!” 话音落下,两位江湖客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既然能在京城的鬼市发出黑金悬赏,也就是说,悬赏人与被悬赏的人,都在京城……” “是这么个道理,鬼市的黑金一向有担保,虽然不是朝廷认证的,但独属于江湖人的鬼市能存在这么久,必然是靠着金子一样的信誉!悬赏人要发布黑金,一定要露面的。” “……而既然呼延思思能花一千两黄金来悬赏耶律宏峻,那说明也绝非无的放矢!耶律宏峻就在京城……我的老天爷啊,这也太攒劲了!北狄两大王庭竟然都有王室悄悄潜入我大殷的京城,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管他呢,一千两黄金啊!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慢着!你先别做梦了!一千两黄金,这么大的数额,牵扯的事儿肯定也特别大!” “当然大啊!杀一个北狄王庭的王子,能不大吗?他耶律宏峻身为一个王子,正好就值这个价!杀了他,也算是我们抗敌报国了!” “胡扯!我在乎的是北狄的王子吗?我在乎的是,这背后很可能牵着别的大事。” “你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老子啥都听不懂,也不想懂,老子就看到了一千两黄金的悬赏黑金,你就说要不要捞一把吧?” “……” “你别告诉我,你不……” “想!” “那干吗?” “干!” 这只是一个缩影。 一千两黄金的黑金悬赏一出。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一千两黄金啊! 别说这辈子了,下辈子都花不完啊! 这要是拿下了这黑金,直接把以后退隐江湖的养老钱都挣齐了! 什么? 你说武林盟? 嗐,武林盟内部都大把大把的人蠢蠢欲动。 什么? 你说武林盟规制? 嗐!办事儿的时候蒙住个脸,不被人看到不就完了吗? 只要没被人看到,那我就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我就是旁门左道的江湖闲散人员! 通缉令上一个样子,现实中我另一个样子,到时候摘了面巾,我还得自己把自己的通缉令贴墙上呢! 而在京的呼延王庭与耶律王庭,收到消息的时候,纷纷傻眼了。 这他妈哪里还是悄悄的潜入?现在是大张旗鼓的潜入了! 耶律宏峻刚刚到京城,就看到自己的悬赏令传得满大街都是。 他差点就想扭头就跑了。 开玩笑!一千两黄金压在脑袋上,能把他的脑浆给压出来! 该死的呼延王庭,该死的呼延思思。 这个歹毒的女人,竟然想出了这么损的招,这不是纯种大畜生吗? 本来大家都是为了北狄计划而来,两座王庭现在处于结盟状态,你现在给我搞这套? 真阴险!真下贱! 呼延思思好不容易等来了自己的护卫。 但护卫也带来了黑金的消息。 呼延思思人都懵了,上来就直接是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做过,有人诬陷我!” 属下们面面相觑,都沉默不语,但‘不相信’三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他们表情好像是在说:公主殿下真是睿智,连自己都骗。 两座王庭处于结盟状态,这种破坏团结的事肯定不能承认,否则传回北狄国境后,两座王庭肯定要大动干戈,兵戎相见。 但是为了北狄计划能够顺利继承到呼延王庭的头上,耶律宏峻这个竞争对手一定要尽快铲除。 妙哇~!公主殿下! 不愧是公主殿下,出招就是狠辣果决。 但是……现在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耶律宏峻一旦死在了殷国,呼延与耶律二王庭之间的局势真会受盟约约束吗? 暂且不说是否有人将黑金拿下了,就如今情况,黑金悬赏一旦传回北狄,即便公主殿下极力否认,耶律王庭方面能信吗? …… …… “哈哈哈,真孙子啊!别说,这肯定牧公子的计策!” 吕骞面色凝重:“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曾问过我,是否要用北狄的人做棋子,他问我是想要让步,先让我用在文坛计划,再用于北狄计划。” “你回答不用?”小和尚疑惑的问。 吕骞点了点头:“在得到我的否定回答后,便开启了这一步绝户棋。” “这招有点让人看不懂了。” “怎么?” “这与北狄计划不符,北狄计划应是让三座王庭内斗消耗。现在他却作势,要引呼延与耶律王庭开战!” “不符吗?北狄计划不是灭两庭,留一庭吗?” 小和尚沉思着摇了摇头:“若是按照我原先的推断,很不符,太反常了!灭两庭,留一庭,是没错,但是留下的那一庭不该也不能是完颜王庭!” “为什么?” “因为完颜王庭是北狄三座王庭之中最强大的,要灭两座王庭,但不能留下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王庭!” “若是按照原计划应该是怎么样的?” 小和尚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牧公子那样的人,不到最后一刻,局中人局外人都不会知道整个谋局应该是怎么样的。” “那……按照你的推断呢?” “若是我来的话,设想中最大的赢面是留下呼延或者耶律王庭!而这两座王庭其一也必须经过削弱!最后的幸存者可以在大殷的扶持下接管整个北狄!但也必须接受大殷的奴役!” 吕骞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你与牧青白,果然真是一路人。” 小和尚干笑两声,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探路的刀。” “谁做你的刀?” “锦绣司。” 吕骞不解:“锦绣司?明玉明大人?她会做你的刀?” “她会!她呀,她想顶替牧青白执行北狄计划,北狄计划在锦绣司内部更名为尖刀计划!” 吕骞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说道:“好一个法源寺的和尚,手眼通天,连锦绣司内都有你的眼线。” 小和尚不置可否,淡然道:“尖刀计划最好的赢面,就是我方才所推测的那样,但是现在,牧青白一招直接打乱了全盘尖刀计划。接下来,就看明玉的尖刀计划,要如何应对这场由牧青白掀开的北狄计划了!” “你觉得明玉该怎么应对?” “如果是尖刀计划,明玉不想看到耶律宏峻死在京都,更不希望黑金继续悬赏,她会阻止鬼市黑金!或者说,她不想看到两座王庭的代言人在京城发生冲突!” 吕骞沉吟片刻,“她会保护耶律宏峻吗?” 小和尚没有着急下结论,敛眼低吟,再抬眸,斩钉截铁的说道: “会!” 【新年快乐!】 第598章 所谓文坛计划 明玉听到一千两黄金的黑金悬赏,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呼延思思能进入大殷境内已经是困难重重了,她哪里来的一千两黄金?这些江湖客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吗?” “大人,一千两黄金的数额太大了,再加上是鬼市的黑金,鬼市黑金是以信誉立足的,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了!” “是啊,大人,江湖人愚昧,看到一千两黄金眼都直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深究什么真假。” “当务之急是找到耶律宏峻!” 众绣衣卫面面相觑。 她们也许都猜到了明玉的用意,但是都没敢明说。 “明、明大人……咱们可是在京城,而且咱们大殷如今与北狄的情势……” 大殷与北狄的情势很紧张。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过去一年的弄城之战,更是因为刚刚结束的齐国之变后,北疆方面一直在用各种蹩脚的借口扣留大批耶律、呼延的精锐轻骑。 这件事使得双方剑拔弩张。 在这么严峻的对峙下,如果爆出锦绣司在京包庇保护非法潜入境内的敌国王室成员,锦绣司怕是要被冲烂! “我知道,但眼下这么个情形,容不得斟酌多想,京城里两个王庭的角逐不能有结果,最好不能开始!” 众人面面相觑,便不再多言,只是,这个任务相当艰巨。 京城这么大,要找一个有意图藏起来的人可不简单。 而且,与锦绣司一同在找耶律宏峻的,还有偌大个江湖。 一千两黄金的黑金悬赏面前,武林盟也已经变得不那么可靠了。 白天你是忠于朝廷的武林盟,天黑把脸一蒙,你就是见财起意的江湖客。 当然了。 耶律宏峻藏起来的手段同样不高明,但是有效。 把脸一蒙,自然可以藏进人群里。 锦绣司的人在找耶律宏峻。 江湖各部人马也在找。 武林盟里也有人打着遵从锦绣司命令的旗号在找耶律宏峻。 但在耶律宏峻看来,他就好像是一只老鼠。 在老鼠洞外头有十几只面目狰狞的大猫游荡。 它们一边游荡,一边呼喊,拼了命的挤出极其狰狞的微笑,用出了此生它们能发出最温柔的声线。 真是诡异又可怕。 “耶律宏峻哟~出来了喂!” “耶律宏峻鼠鼠,不要藏啦,出来吧,我们锦绣司/武林盟/名门正派,绝对会深度落实君子之道,哪怕你是远道而来的敌人,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为的,就是将他这个价值一千两黄金的鼠头引出来。 人性尚且不能考量,更不要说这是一群敌国人了。 本来是为了牧青白的北狄计划而来的,但此刻,耶律宏峻像是陷入了一场死亡游戏。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 无论是谁都不行! 他们敢掘地三尺,那他耶律宏峻,非得掘地四尺,把自己给藏好! …… …… “哈哈,已经是规则怪谈了啊!太恐怖啦!”牧青白哈哈大笑。 吕骞抬眼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接着低声说道:“不是说不在书院说这些的吗?” 牧青白嗤笑道:“你不要这么草木皆兵的啦,书院反而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锦绣司很敏锐,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锦绣司敏锐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盯上你了又有什么关系?文坛计划的战场并不在京都,北狄计划你又没有参与,他们盯着你不过就是徒劳一场。” 吕骞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再度看了牧青白一下。 他敏锐捕捉到了话中重点。 ——‘文坛计划的战场并不在京都’。 看来,牧青白还是估摸到了一些东西。 吕骞并不打算就此纠缠。 “你手底下并无人可用,你是怎么把黑金散播出去的?” “谁说我手底下没有人?” 吕骞嗤笑道:“你有谁?” 牧青白笑了笑:“好吧,确实没有,我算是一个奇葩异类好了,在京,有影响力,有权,但是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但是散播黑金这种小事,随便找个人就能代劳。” “锦绣司明大人很有能力,她很快就会从黑金的源头查起,你就不担心她会查到你的身上吗?” “担心啊,但是担心有什么用。她确实很有能力,她该查到的,一定都会查到……你这老头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忙啊?我每次见你,你都在写写画画,你究竟在忙什么啊?” 牧青白好奇的凑过去看,吕骞倒不抵触,还让开了身子,好方便牧青白看个清楚。 “这……这叽里咕噜的在写什么呢?” 牧青白顿时两眼一抹黑。 “哈哈,古典书籍的一些注解,古代圣贤着书,行文生涩难懂,不做注解的话,一本书寻常学子要学很久。” 吕骞感慨道:“民间百姓难呐~!寻常百姓家难出读书人,千难万难出了个读书人,千难万难得了一本书,还学不懂。” 牧青白深以为然:“确实,我看着都像是天书。” “你看像是天书是因为你不需要看了,百姓不一样,寻常学子学不懂就明不了理,明不了理就成不了才,成不了才光是认字又有什么用呢?” 牧青白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所以我要代圣贤做一些注解,让天下学子能学得起,圣贤书只有让人学了,它才是圣贤书。” 吕骞对牧青白说了当今科举之难。 虽然科举面向广大平民学子,但每届春闱后,能上榜的平民学子少之又少! 不说春闱,就是前头的秋闱,秋闱之前的州试,乡试,估计已经刷下来大批大批的平民学子了。 他们看不起书,更看不到有注解的书。 更不知道今年的考官是哪个流派注解的读书人。 一重一重的门槛将平民学子拒之门外。 所以谯县县令高鸿涛那样的人是少之又少。 当然了,高鸿涛属于是寒门,曾经祖上也阔绰过。 家里最值钱的真就是卖田卖屋都要留下的那堆藏书。 “所谓文坛计划,其实根本没有特别大的宏大目标,老夫就是想,要科举稍微公平那么一点儿。” “仅此而已。” 第599章 锦绣司的麻将们 锦绣司全员出动,甚至调动了京城部分戍卫。 在整个京城找耶律宏峻。 耶律宏峻早就龟缩起来了,在此情形之下,根本不敢摆王子的谱。 活命才是真道理! 风雪中。 一行人逼近京城。 他们拥有合法的身份,通过富商的商队混入京城。 为首的是呼延王室的呼延云朔,他是呼延思思的一母同胞的兄长。 他本来不想亲自来,但是呼延思思在殷的一系列操作使得他在王庭内部的地位摇摇欲坠。 北狄计划对如今的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他别无他法,只能亲自下场。 呼延云朔刚进京,就听到了黑金的消息。 一千两黄金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就连庶民百姓都能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呼延云朔第一个反应是愣住:“她哪里来一千两黄金?” 接着,呼延云朔第二个反应是愤怒:“呼延思思这个蠢货!!她想把我们王庭害死吗?!快把她给我找出来!” 鬼市又是一则黑金悬赏。 说是悬赏,其实是一则声明。 呼延云朔实名发言。 【悬赏呼延思思(活的拿满黑金,死的砍半),并且,特别声明:我呼延王庭从来没有悬赏过耶律宏峻。】 现在好啦。 躲起来的不止耶律宏峻一个了。 呼延思思也要躲起来啦。 仔细想想,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现在的境况也是很绝望的。 呼延思思呢,她身在异国举目无亲,身边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身边一个能用的护卫都没有,她得躲起来啊。 耶律宏峻呢,他比呼延思思还惨一点,他是一点都不敢冒头啊。 这是异国他乡,一千两黄金,他但凡漏点头皮,估计不知道哪里来一道剑气刀光的,就把他的头皮给掀了! 局面就这样僵着了。 京城这么大,人口几十万,加上周围地区人口百余万。 每天来来往往进出京城的人这么多。 也许耶律宏峻和呼延思思见势不妙溜出去了也说不定。 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提心吊胆的躲了好几天不论。 江湖众人与锦绣司紧锣密鼓的找了好几天,要不是有一千两黄金这个做盼头,早就心力交瘁了。 这俩北狄王室,北狄人这么突出的面孔,也是真的能藏啊。 锦绣司负责此事的几个高层凑到一起开了个碰头会,突然就想到了关键的一点。 一筒率先发言:“这俩人跑到了我大殷国都来,不就是为了北狄计划吗?” 二筒附和道:“对啊!他们想借北狄计划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王庭,所以他们肯定不会就此远遁回北狄。” 三筒迟疑道:“北狄计划……不就是尖刀计划吗?” 一筒说道:“对啊,尖刀计划的关键在于扶持呼延与耶律二庭去攻打完颜王庭,这两座王庭内斗一定是要在完颜王庭覆灭之后!所以京城的局势至关重要!” 三筒有些烦躁的说道:“不是,一统,你说的什么废话!但是目前千万不能让尖刀计划的第二部分提前了!否则尖刀计划就彻底宣告破产了!” 四筒弱弱的问道:“你们不会是想以咱们锦绣司的名义主持的尖刀计划与呼延、耶律二庭接触吧?” 众麻将异口同声道:“当然不可能!!” 一筒认真的说道:“尖刀计划在暗,北狄计划在明。北狄计划是谁在主持?” 四筒回答道:“牧青白啊!” “对溜~!这二人现在之所以蛰伏不出!就是因为北狄计划,那么现在只有牧青白做出反应,才能让这些二人露出马脚!” “可是,我们要如何接触牧青白,让他就北狄计划给出反应?” 一筒沉思片刻:“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破局的关键就是要稳住京城的局面,我们锦绣司的尖刀计划正在实施中,在彻底落实在北狄之前,绝对不能让耶律宏峻出现意外!” “如此大张旗鼓的保护一个北狄的王室,消息要是流传出去,怕是要被文人们口诛笔伐的!” “那就不能让他们知道!只要我们的尖刀计划在北狄落实敲定,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的生死就不这么重要了!到时候,自然可以把这一切的痕迹抹除!” 这时候,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黑金悬赏……其实是牧青白发出的?” 这话一出,所有麻将都看向了角落里的九筒。 九筒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顿时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是靠什么依据得出这样的推断的?” 九筒挠了挠头,说道:“问题在于,这黑金悬赏的主持者一定要看到现银才会替悬赏人发布黑金。但问题在于,呼延思思她一个千辛万苦潜入大殷境内的北狄王室,去哪里找一千两黄金?”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麻将面面相觑。 哎哟卧槽? 这个重点瞬间就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你还真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种事儿,真像是牧青白做得出来的!” “我去了,九筒兄弟你真是个人才啊!” “如果说这是牧青白做的话,那他的目的就是这双方人马决裂啊!难不成他知道了我们的尖刀计划,意图就是以此为手段搞破坏?” “九筒兄弟很有见地!你再说说还有什么想法?” 九筒因为自己负责的板块性质,多年来一直不被重视,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同僚注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一筒大佬发话了,他才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九筒清了清嗓子:“既然诸位同僚抬爱,那我也就不藏拙了,牧青白既然是想要毁掉尖刀计划,先决条件就是耶律宏峻要死在这名义上是呼延思思实名发布的黑金悬赏!” 众人点了点头。 “现在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都消失了,他的想法也就落空了!那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要派人盯死了牧青白就够了!正好,鄙人多年来一直负责京城之下大大小小的乞丐组织,我们的人手最多,可以代劳。” 乞丐? 众人面露夷色,更有甚者,带了点嗤之以鼻的滋味。 “乞丐吗?乞丐还是差点意思了啊。” “盯梢这种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尤其是面对牧青白这样老奸巨猾的阴谋家。” 九筒一愣,众人这态度转变太大了,让他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诶?什么?可是……” 一筒拍了拍他的肩膀:“九筒兄弟太想进步了,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也得讲点策略嘛,要是寻常人家,你那帮子喽啰还好使,但……” “喽啰?”九筒面具下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 二筒接话道:“要是镇国大将军府门前多了一帮子乞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其中有猫腻吧?嗐,九筒兄弟,你歇着吧,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众人七嘴八舌,慢慢的就挪到一旁去了,九筒愣在原地,又被他们晾在一边了。 第600章 不要小瞧乞丐啊 九筒。 锦绣司内部不可或缺但是在京城地位尴尬的一位高层。 九筒。 高层中的底层。 如果说锦绣司里也有鄙视链的话。 那九筒肯定是被所有高层所鄙视的那一位。 锦绣司一到九筒,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能进锦绣司做高层领导的,放在外头那都是一方霸主。 可怜九筒这个拥有出色统筹能力的高层中的底层,却要在锦绣司忍受这种处处不受待见的职场暴力。 要不是锦绣司退出意味着掉头,九筒早就不想干了。 他也想做出一番事业,立下大功,也不为别的,起码能让指挥使明大人表扬几句,让他扬眉吐气一番! 用行动告诉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同僚。 ——不要…… “不要小瞧乞丐啊!!” 九筒一个激灵差点没蹦起来,他惊恐的扭头看着自己身后,一个小和尚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后。 这标志性的光头,妖媚入骨的容颜。 九筒直接原地弹射起步,惊慌失措的抬起手指指着小和尚: “你你你!你你你……和尚!法源寺的和尚!司姓和尚!” 小和尚连忙欺身一步,双手握住了九筒的手指,双眼含情: “九筒大哥,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属荣幸啊!你先别管小弟是什么身份,小弟对你仰慕已久,虽然我们不曾见面,但我早已将你视作知己了啊!” 九筒被这一通恭维轰得愣了好一会,回过味儿来时才急急忙忙把手抽了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锦绣司绣衣卫,你呢?你一个锦绣司黑名单的贼和尚,也配在这攀亲拉戚的?” 小和尚也不恼,哈哈一笑:“穿锦绣的乞丐吗?九筒大哥,小弟虽然卑贱,但再怎么卑贱,也没有乞丐卑贱啊!锦绣司那些穿金戴银的大人,把您当做同僚吗?” 九筒心中难过,是啊,大家都是同僚,同在一个司衙里当值……不对! 这和尚在对我攻心! 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你的离间计太拙劣了!小和尚,我不可能受你蛊惑的!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小和尚可惜的摇了摇头:“啧啧啧……小弟是真的为你鸣不平啊,锦绣司里九筒大哥能力最大,受的委屈也最多!” 九筒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里却不住的在点头。 嗯~这话不孬~!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啊?尤其是白眼遭多了的九筒,更是爱听! 尤其是小和尚讲话好像真带蜜了似的,听得他心里甜滋滋的。 要不是这小和尚还在锦绣司的黑名单里,九筒差点都要抱上去了。 “你不必多说了,我能力怎么样,我自己知道!你如果打算用这个做突破口对付我,那我可以告诉你,没门儿!!” 小和尚暗自鄙夷,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把嘴角压一压啊! 小和尚陪着笑:“哪能啊!我就是路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既然九筒大哥不爱听,那我便不说了罢,我走了哈。” 九筒顿时感到心里好一阵失落,见小和尚真的走到了门口,一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九筒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挽留:“哎……” 小和尚扭头看他。 九筒张着嘴,呆愣住,他后悔了。 ‘哎’字出口,他就立马后悔了。 这种和尚,应该立马派人盯着,然后坚决与其划清界限,做得极端一点,也该立刻将他缉拿回锦绣司才对! 小和尚笑了笑,“九筒大哥说的对,你是锦绣司的绣衣卫,我是贼和尚,我与你同饮一壶酒不合适,不让九筒大哥为难!” 九筒见小和尚竟然如此诚恳,一时间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喝一杯又能怎样,我与你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喝杯酒,又有谁能多嘴什么?” “真不为难?” 其实还是有点为难的,但是现在已经下不来台了。 九筒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请坐!” 若是这一杯酒,能套出点什么,或许也值了! 小和尚笑嘻嘻的坐下了:“不愧是九筒大哥,就是豪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九筒面无表情,心里早就享受起来了。 受人恭维,真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啊! “九筒大哥,别人瞧不起咱,咱得争口气啊,得做点成绩出来啊。” 九筒眉头一皱,说道:“做成绩?谈何容易啊?!你与牧青白……” “哎,九筒大哥此言差矣,我与牧青白形同陌路,并不是一路人!” “噢?这么说,北狄计划你没有参与咯?” “没有!唉,九筒大哥,你我的遭遇相似啊,我在牧青白那也颇受防备,他是一点底都没有透给我!” 九筒眉头微微一挑,这和尚上道啊,北狄计划张口就说,一点不避讳。 好啊! 好! 九筒举起杯子:“看来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啊。” 小和尚与他碰了一下杯子,嘬了口酒,眼睛都亮了:“春露酿?这不是……齐国的酒吗?” 九筒微微一笑:“当然是齐国的酒,现在齐国名存实亡,齐国的豪绅巨贾也算是懂事,知道自觉把这酒的配方进献。” 小和尚感动不已:“这么好的酒,九筒大哥就这样请我喝了,太仗义了!” 九筒亲自给小和尚又斟满酒:“哎,都是兄弟,喝就完了。” 九筒也不问,开始给小和尚灌酒,一杯接着一杯。 喝完这一杯,还有一杯,再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 他就盯着小和尚把酒喝下去,一筷子不让他动一下。 酒过三巡。 小和尚就已经迷迷瞪瞪的了。 九筒也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不过好在比小和尚的状态好上一些。 他怕小和尚看出端倪,所以小和尚喝多少,他就陪着喝多少。 小和尚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桌上,强撑着眼皮,迷迷糊糊的嘟囔着诉苦抱怨。 听起来,小和尚对牧青白的怨言颇大啊。 “我跟你说一件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嗝~!” 九筒眼睛都亮了,但还要故作矜持:“咳,既是隐秘的事,如此轻率的告诉了我,怕是不太好吧?” “嗐,没事儿,我就是要证明,和尚我啊…嗝~我不比他牧青白差!” 小和尚嘿嘿傻笑道:“你知道吗?现在京城不是传出了一千两黑金的事儿吗?这就是牧青白亲自操办的!呼延思思和耶律宏峻都被他给办了!” 九筒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与我猜测的一样!老子真是个天才! 同时九筒也快急死了,你这和尚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嘴巴了,赶紧说啊,你有什么秘密啊? “我计划对付牧青白的北狄计划,我要把耶律宏峻引出来!” 九筒闻言顿时呼吸一滞,内心狂喜。 心脏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你快说啊,你快说啊!! 第601章 师牧青白之长技以制牧青白 九筒不愧是锦绣司的高级领导,在套话这方面还是相当有水准的。 他保持着一个专业谍报人员应该有的耐心,循序渐进的将小和尚的话一点点套出来。 “嗐,其实我这个计划,不是啥高深的计谋,很简单的一个事情,只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或者说没想到应该这么去做。” “什么?什么什么?和尚老弟啊,你直接说吧,哥哥我怎么好像听不明白呢?” “嗝~!正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你知道什么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吧?哈哈,这是牧青白提出来的,这家伙,哈哈…我听将军府里的老黄说过…” “师夷长技以制夷?” 小和尚有些不耐烦的解释道:“哎呀,就是学习敌人的长处反过来对付敌人。” 九筒张了张嘴:“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等等,你没醉啊?” 小和尚短暂僵住了一瞬,然后一弯腰扶着桌角,趁九筒看不到,快速扣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开始疯狂喷泉。 九筒连忙上前给小和尚拍了拍背,疏通食道,免得他呛死了,自己还得不到情报。 小和尚一通龙叫,整颗光头都红彤彤的,更像是喝大了的样子。 小和尚虚弱的倒在了椅子上,“我跟你说,牧青白这家伙毒哇……” 说着说着,小和尚又歪着脑袋好像醉死过去了,妄图以此蒙混过关。 九筒见状,也没做多想:“唉,这死和尚还是靠不住啊,还是得靠我自己……” 九筒在雅间里来回踱步,苦恼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好好想想,师夷长技以制夷…师夷长技以制夷!嘶~脑子好痛啊!想不出来啊!” “不不不,九筒别急,好好想想,牧青白一开始做过什么,他…他…他…呃,啧!” “他把呼延、耶律二庭引来京都,又在黑市以呼延思思的名义挂出大额黑金悬赏耶律宏峻的人头,就是要破坏二庭的盟约!” “师夷长技以制夷…师夷长技以制夷?哎~!我想到了!” 九筒突然脑袋里有灵光闪过,一手握拳砸另一手心。 “他既然可以用呼延思思的名义发布黑金悬赏耶律宏峻的人头!那我也可以用牧青白的名义散播关于北狄计划的下一步方案啊!!!” “我去!我果然没看错我自己!我九筒果然是锦绣司里的天才啊!等等!嘶……不对!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九筒正在思考中,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询问: “什么重要的问题?” “哎呀,你真蠢,现在耶律宏峻为什么躲起来?还不是因为黑金?要是北狄计划下一步行动发布出来,耶律宏峻冒头了,先被其他夺金者找到了,该怎……” 九筒一股脑把心中苦恼的事抖搂出来了,话说到尽头的时候,才猛然清醒过来,一扭头,看到小和尚满脸邪笑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你你!你没醉啊!不是,你踏马装醉啊!” 小和尚微笑道:“九筒大哥,真不愧是我看重的男人,真是聪明,在我看来,你在锦绣司那一副麻将里,算是拔尖的那一个!” 九筒瞪大了眼睛,原本放下的戒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你装醉接近我,说了这么多,到底意欲何为?” 小和尚嗤笑道:“瞧你现在这样儿?你怎么一时糊涂一时聪明的?我装醉,当然是为了让你安安静静的听我把话说完啊,你不卸下防备,怎么会听我说话呢?” 九筒愣了一下:“你……在帮助我?不!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我说了,我要报复牧青白,我要破坏北狄计划,但是我缺少人手……” “你不是缺少人手吧!你是不方便露面!你想捉我作刀!” 小和尚苦笑着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如今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难道就因为这个是我提出来的建议,你就不执行了吗?” 九筒警惕的贴着墙壁走到门边:“我确实得好好斟酌一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大坑等着我跳!” “哈哈,你现在苦恼的事,就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九筒冷静的思索一会儿,问道:“你有什么高见?” 小和尚笑吟吟的捻了杯酒,说道:“让你的人散播消息说牧青白要见北狄计划的承接者,耶律宏峻肯定会现身!” “这还用你说?” “地点,选择在城外!” 九筒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如果在城内的话,九筒大哥,你的人派不上用场,锦绣司里的那副麻将会抢功,就好像你在锦绣司里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最后不还是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儿吗?” 九筒皱着眉说道:“你不要妄图对我用离间计了!我不会上你的当,锦绣司各部门各司其职,何来抢功一说?” 小和尚微微一笑:“好吧,我选在城外,是因为牧青白没法离开京城。” “废话,一旦我以牧青白的名义把地点选在城外的话,陛下与镇国大将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他肯定走不掉。” 小和尚抿着唇点了点头:“当然啊,人尽皆知的事嘛。” 九筒紧锁眉头:“你还知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大家都知道牧青白无法离开京城,北狄计划的见面地点还选在城外?耶律宏峻还会为此涉险吗?” 小和尚哈哈大笑:“你要是把防备我的精力分出一部分来思考这件事,你就知道,我选在城外,是无比明智之举!” 九筒闻言,眉头紧锁,脚下后退了一步,好像如此这般就能让小和尚对自己的算计少一分似的。 “人尽皆知牧青白无法离开京城,对啊,正因如此,江湖上的夺金者也知道,更不会认为城外是真的见面地点。” “而且,一旦我以牧青白的名义散播假消息,那么锦绣司一到八筒都会紧盯着城内的牧青白,接下来就没有人跟我抢功了!” “在城外,我们九筒部门的力量最是适用,人手也足够多,隐匿性也更强!耶律宏峻不是傻子,他肯定会觉得这是牧青白知道他背着黑金,所以为了保护他而专门作出的反应。他肯定会去!” 妈的,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路,这家伙怎么跟牧青白似的,蔫坏蔫坏的! 第602章 他妈的干!你真是个天才! “老实说,我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总感觉我被挂狗盯上了,有人给我下了一个项羽mod。” 老黄奇怪的问道:“牧公子……你在说什么啊?什、什么摸的?” “四面楚歌啊!老黄!四面楚歌啊!什么叫做四面楚歌,就是我周围全他妈是楚声。” “……”老黄嘴唇上下开合,虽不成字,但是好像他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牧青白斜眼看他一下,说道:“老黄,如果我跟你说,现在外头北狄计划承接者见面会的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你是不是不信呐?” 老黄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牧青白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于是只好挤出了一个微笑,表明自己的心迹。 牧青白无颜单手扶额,无奈至极到苦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啊!我跟你说啊老黄,我估摸着,要么是吕骞,要么是小和尚!” 老黄耐着性子说道:“牧公子,别攀咬了,你就算说是死去的柴松,老奴都不可能放你离开府邸的,小姐特地让老奴看住您的。” “哎,不然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爱人,是你的敌人来着呢。他们明知道这个消息一旦放出来,所有人都会来盯着我,而且我也不可能离开京城。” “但偏偏就是欺负耶律宏峻与呼延思思没这个渠道盯着我,他们真会以为我在城外设了关卡,等他们破解,寻踪。” 老黄在一旁不住的点头,但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等牧青白停顿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 “牧公子,今儿个的舞乐可还满意?要不再去寻其他的?小姐吩咐了,要伺候好您,决不能让您感到无聊了,风月勾栏的姑娘们听说您想听曲观舞,都强者来呢。” 牧青白悠悠的看向了老黄。 良久。 老黄的脸都要笑僵了。 “牧公子……” 牧青白冷笑一声:“罢了!罢了!接着奏乐,接着舞!管他天塌地陷,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黄闻言大喜,如蒙大赦似的朝外呐喊:“上才艺!!” …… …… 京城外。 一酒肆。 “北狄计划的承接者?” “牧青白要在城里见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了!” “啊?不是……不是城外吗?” “是个屁的城外,牧青白现在能离开京城吗?” “那消息上说是城外!” “你行走江湖多少年了?江湖传言能信吗?浮在表面上的只言片语都是障眼法!牧青白恃才傲物,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我去,牧青白这也太狂了吧!想把我们骗去城外?” “而且呼延思思为什么悬赏耶律宏峻啊?不就是为了这北狄计划吗?既然呼延思思没有动静,就代表着他们见面的地点,是在城内!” “呼延思思为什么没有动静啊?” “估计呼延思思也在解密呢!” “呼延思思也要解密吗?” “当然啊,不然怎么保险呢?现在去城外的,都是傻子,等你从城外回来,别说一千两黄金了,你连一斤热乎的屎都吃不上!哎,你到底干不干?” “他妈的干!你真是个天才!” “……” “……” 两个江湖客的对话在酒肆里吵闹,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整个酒肆,就数他们俩说话声音最大。 而正好,他们说话的时候,整个酒肆都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就好像是一群文人雅士在欣赏凤鸣楼上的仙乐似的。 正是他们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落下,酒肆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两人见状,顿时心虚的缓缓坐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而后在某一个时刻,好像灵窍汇通了似的,纷纷拍了酒钱在桌上,拿起自己的行囊匆匆离开酒肆。 众人在酒肆里眼神交汇,在酒肆外分道扬镳,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江湖的小道消息就是这样传开的。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两个江湖客对视一眼,走到了后厨。 二人在厨房门外,搓了搓手,看着眼前的小和尚。 小和尚又往炉灶里推了一把柴火,然后掏出了两张银票。 二人紧忙接过银票,讨好的笑了起来:“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小和尚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你们俩没打算出门去搏一搏这一千两的黑金?” 二人说道:“大师,一千两的黑金固然诱人,但是这十两的银票,才是眼前实打实的银子啊!更何况,江湖上那么多有名的人都惦记着这一千两的黑金,我们俩小喽啰,还是挣点能力范围内能挣的钱吧。” 小和尚笑着点了点二人:“清醒,走吧,不要在外面说见过我噢!” “明白!” 这时,酒肆老板娘端着茶过来,看了眼锅里,皱了皱眉说道:“都糊了!” 两个江湖客见了,赶忙打招呼:“老板娘!” 老板娘皱了皱眉,不轻不重的呵斥道:“叫什么老板娘,叫老板!” 老板娘在江湖客里,也算小有名望,不仅是这里的酒食便宜,还因为她行事火辣,又不失柔情侠义。 她平日里允许拮据的江湖人赊账,但没人敢真赖账。 每日酒肆里剩下的饭菜会分给街面上的乞丐和贫穷人家的孩子,不过条件是他们要来帮工。 “糊了好啊,越糊越好……” 老板娘叱骂道:“我是说锅糊了!” 小和尚大惊,连忙把炉灶里的柴火掏出来。 “怎么能糊了呢?我估摸着火候的啊!” 老板娘白了小和尚一眼:“你今晚就吃这个吧!” 小和尚往衣襟上擦了擦手,“我就不吃了,我得走了。” “这么着急?”老板娘有些意外。 “要不然赶不及了!” “那你还回来吃饭吗?我重新做!” “不了,这次多谢了。” 老板娘用力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落寞:“我没帮你什么,就是跟你说了些乞儿们听来的小道消息……下次还来吗?” 小和尚微笑道:“下次再说吧。” 老板娘追出了酒肆外,却已经不见了小和尚的身影。 老板娘手里握着的手帕,幽幽叹了口气,又折返回到酒肆。 第603章 躲躲藏藏 自古各国的实力水准都是从京都来体现的。 京城越大,越繁华,就代表着这个国家越强大越富有。 当然了,这都是浅表的信息,毕竟他国使臣来到我国,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京城。 你京城不做得好点,那如何能彰显我大国威仪?如何能彰显我国力强盛? 殷国的京城有多大? 其实也不算太大。 但是对于现如今的呼延思思来说,那就大了去了。 她想从自己藏身的下城区,跑到锦绣司的司衙前,那是相当有难度。 曾几何时觉得不算太长的路程,此刻却形同天堑。 她倒是想明白了,如今最紧迫的事并非北狄计划,而是就黑金事件,先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这躲躲藏藏的好几天里,气温是越来越低,风霜是越来越冷。 呼延思思的心比外面的风还要冷,她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黑金不是她发布的,她也不可能有一千两的黄金。 是谁呢? 这个人必须对北狄计划知情,知道她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一同来到了殷国。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必须有一千两黄金。 那么,答案基本已经呼之欲出了。 牧青白。 呼延思思没想通牧青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难道就只是为了整自己一顿吗? 这疯子单纯不想看她在殷国过得好? 亦或者,疯子就是疯子,做事不能用常理推断,他也许就只是把这眼前的局面当成一场游戏而已。 疯子就是喜欢玩人。 如今境况,呼延王庭为了撇清黑金,呼延云朔开始撇清关系。 为今之计,呼延思思只能投靠锦绣司。 只有背靠锦绣司,才能澄清黑金谣言。 只有背靠锦绣司,才能重新回到呼延王庭的发言席上! 她发现自己想明白了第一件事后,后面的事情越想越明白。 牧青白只是一介谋士,就算他有夺天之谋,那也只是区区一介谋士,真正要实施北狄计划,还是得依靠大殷的雄厚国力! 那既然如此,何必再要受牧青白的欺凌玩弄?我呼延思思直接投靠大殷不就完了吗? 现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安全抵达锦绣司的司衙? 在抵达锦绣司的司衙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而且,还必须要快! 牧青白放出了北狄计划承接者见面的消息。 耶律宏峻这个被逼急了的家伙肯定会冒险露头! 要快,要赶在耶律宏峻这傻子冒头被人杀掉之前赶到锦绣司。 而且如今这个藏身的地点也不能用了。 也就是庆幸自己当初有点先见之明,弄城之战战败后,作为王室代表随队出使,初次来殷国京都的时候,购置了一些房产。 不然的话,现在怕是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 只是这些藏身之处平日都空着,突然有了居住的烟火气,会让人起疑,所以不能久留。 呼延思思在藏身处收拾了些用得上的,穿戴严实,趁着晚饭时间出门。 这个时间,街面上很少会有行人。 呼延思思一路躲躲藏藏,藏藏躲躲,眼看着就要藏不住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形迹可疑。 呼延思思赶忙没入人群,朝着凤鸣苑的方向去。 凤鸣楼人员复杂,最是方便藏身。 但人员复杂也有一个坏处,复杂的人员里,大人物也不少。 呼延思思混进了凤鸣苑,打晕了一个琴师,换上了琴师的装束,抱着琴混进了一处显贵官人的宴会雅间。 她一会儿打算直接偷了这位达官显贵的马车,然后直接开往锦绣司! 呼延思思作为北狄呼延王庭的公主,能做到如今这副地步,已经非常优秀了。 她有点聪明,也有点智谋,有血性,有勇气,还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她作为一国王庭贵人,能学习关内汉人们的文化,技艺,语言。 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起码都会。 换在任何地方都应是不容小觑的人中龙凤。 “可惜,这样的人还没成长起来,就遇到了牧青白。” 温暮霭不禁感慨了一句。 自打呼延思思进了凤鸣苑之后,一切行动,都被温暮霭看在了眼里。 呼延思思的果决与执行力,让温暮霭欣赏不已。 温暮霭身边的近侍忍不住说道:“楼主,她是呼延王庭的公主,她没有成长起来,算不上可惜吧?” “任何一个天才夭折了都可称得上一声可惜,不过你说的对,她是敌国的公主,她的夭折,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楼主,呼延云朔曾来我们不知楼委托找寻呼延思思……” “错!”温暮霭抬手打断道:“呼延云朔不是委托,他只是借用不知楼发布对呼延思思的悬赏。” “那这悬赏……” “我们只发布悬赏,不要妄贪这悬赏,京城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北狄计划笼罩住了,局势尚不明朗之前,在侧旁观保持中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楼主,奴婢不解……呼延云朔的悬赏咱们不参与,那牧青白呢?楼主您明知道这黑金悬赏并非呼延思思所发布的,甚至很可能是牧青白。” 温暮霭环抱着手在胸前,无奈的苦笑: “因为我们不知楼还没有证据,即便知道黑金主并非呼延思思又如何?江湖人会相信吗?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平白指控堂堂言侯!他的影响力太大了,哪怕他不用阴招,上朝弹劾我们一本,不知楼也扛不住!” 近侍顿时明白了,“所以您没有回复锦绣司!” “现在问题是,到底是谁替牧青白发布的这黑金悬赏?” 近侍赶忙告罪:“楼主,奴婢们无能,牧青白身边所有能用得上的人,我们都布置了人手进行监视,均是一无所获。” 不知楼最近调查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有关部门的盛红豆,戍卫营将军吴洪。 甚至连镜湖书院的苏含瑶,书院食堂的褚风铃。 镜湖书院不知楼不方便进入,但可以在门口等着里头的人出来。 “算了,找这方面的证据根本没有意义,现如今锦绣司最大的麻烦,是要找到耶律宏峻并保住他的命。” 近侍愣了一下:“只要呼延思思顺利抵达锦绣司,那市面上的黑金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了吗?” “哪有这么简单啊?”温暮霭苦笑道:“不管黑金主是否呼延思思,都不妨碍现如今鬼市是有一千两黄金的黑金悬赏耶律宏峻的人头!蒙了面的江湖客们才不会管这黑金是谁发布的,耶律宏峻一定要死。” “这是一场僵局啊……” “倒也并非没有破局之法,除非我们能提前找到这一千两黄金在哪。先声夺人,拿了这黑金!” 第604章 光头? “呼延思思投案自首了?”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一样,投进了锦绣司这面平静的湖水之中。 就连明玉都亲自赶到司衙,接见了呼延思思。 自从赴京之后,多日躲藏。 呼延思思的状态相当狼狈。 她的精神连日来一直紧绷着,也就是进了锦绣司在皇城外的司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表明身份之后,锦绣司里一众绣衣卫冲上来将她包围住。 呼延思思这才瘫坐在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接着嚎啕大哭。 直到明玉来见了她,呼延思思的情绪才好一些。 她一股脑的将所有知道的都交代了。 这京城实在太危险了,她一个人硬抗了这么多天,实在扛不住了。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 即便知道黑金是牧青白发布的,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指控一位侯爷。 呼延思思的否认苍白而无力。 如今黑金已经是满城风雨。 牧青白就北狄计划做出了下一阶段的指使。 耶律宏峻一定会冒头。 明玉还想着能不能指望呼延思思帮助找出耶律宏峻。 但看呼延思思这个精神状态,现在是起不到作用了。 其实这‘北狄计划的承接者见面地点’消息放出来后,明玉却认为不是牧青白所为。 没有什么证据,就单纯的直觉。 牧青白是足智多谋,但他也并非料事如神,起码锦绣司里刚刚开的碰头会商讨出来的事情,牧青白不应该第一时间知道。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这也太快了,太巧了! 对此,明玉亲自跑到了镇国大将军府,亲自看了眼牧青白的状态。 不过明玉没有跟牧青白说话,主要是牧青白诡辩之道深入人心,他这张嘴巴里说出来的话非但不能信,还不能听! 怕被他带跑偏了! 明玉将城外布防的任务交给了七八九筒。 明玉猜对了开头,却怎么也猜不到,这以牧青白的名义散播假消息的,是自己锦绣司内部的九筒。 九筒费尽心思在城外布置了一系列的谜题。 难度不大,剔除了没有文化知识的江湖人,又正好能让接受过皇室教育的耶律宏峻解得出来。 今夜。 正是今夜。 正是呼延思思投案自首的今夜。 耶律宏峻在一众亲信幕僚的带领下,在城外找到了‘承接者的见面地点’。 他当然没有得选。 他刚来殷国京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突然就被悬赏了。 现在有北狄计划的苗头,他必须赶紧冲上去! 他抵达这处荒废了的宅邸的时候。 心中澎湃难平! 这操蛋的殷国之行,终于要结束了。 他归国之后,第一件事一定要撺掇父王灭了呼延王庭。 把这该死的呼延思思抓过来,做自己的奴隶! 这贱人竟然…… 疑? 那亭中坐着的人……是牧青白? 不对吧……牧青白……怎么…… 剃了个光头啊? 真是好猥琐的一颗光头。 牧青白的品位真差! 但眼下,当然不能这么没礼貌。 他要毕恭毕敬,以后吧,等以后实力强大了,再报仇也不迟! “耶律王庭王子。耶律宏峻,求见牧大人!” 第605章 看来,耶律宏峻已经死了 “锦绣司是如何做的?” “布置了很多人手。而且锦绣司已经破解了谜题,得到了确切的见面地点。” 牧青白皱了皱眉:“这样吗?那锦绣司方面现在怎么想的?” 老黄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锦绣司方面觉得可能是耶律宏峻还未破解谜题。” “不可能,既然已有‘北狄第二阶段计划’的消息,就是为了引出耶律宏峻的,谜题关卡不可能设置难度太大,至于耶律宏峻无法解开的地步。” 老黄困惑极了,都说牧青白擅诡辩。 牧青白有言道:“谎言说一万遍,也成了真相”! 此等骗人先骗己的言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名人名言了。 如果这所谓‘北狄第二阶段计划’真是牧青白做的,那他如今的表演,简直可以称得上精彩绝伦了。 但若真的不是……那也相当可怕了。 散播谣言的人,算准了所有人对牧青白鬼谋的忌惮,牧青白越辩解,人们越坚信。 他们一直在跟错误的敌人做斗争,完全是浪费实力。 “牧公子,真不是您做的?” “哈哈,还有什么区别吗?你也可以理解是有人抢在我前面执行了北狄计划,其实都不妨碍北狄计划的推进。” “难道耶律宏峻真的会出现在城外?” 牧青白无奈的苦笑:“听你这意思,看来锦绣司也觉得耶律宏峻不会出现在城外,他们的重心还是放在京城之中。” 这时候。 虎子突然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老黄叔,老黄叔,不好啦!耶律宏峻…耶律宏峻出现啦!” “什么?他在哪?” “鬼市!耶律宏峻在鬼市,挂出黑金五百两黄金,悬赏呼延云朔的人头!” “什么?!谁?呼延云朔??他也在京城?” 老黄茫然的扭头看向了牧青白。 却见牧青白也是一脸吃惊:“呼延云朔是谁?” 老黄一时间感觉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坏了。 真是坏了。 牧青白现在这副惊讶的表情如果是假的,那也太真了! 这段日子以来,牧青白一直呆在将军府内,他是怎么发布这项黑金……不,或许真的不是他! 老黄迅速拉着虎子到一旁,将自己的想法仔细一说,让他迅速去禀报。 “呼延云朔,呼延王庭的王子,既然耶律宏峻他发出悬赏,那说明呼延云朔这位尊贵的王庭王子,真的赴我京都了!事态乱了啊!” “吕骞。”牧青白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什么?牧公子,你……” “我不敢完全保证。” 老黄一边有点不相信,一边又鬼使神差的问道:“牧公子几成把握?” “但是有七成把握。” “怎么才七成?” 牧青白失笑道:“七成是人家的,我三成。” “不是,怎么还越来越少了?” “我瞎猜一二,至于会不会不幸猜中,就难说了。这耶律黑金是小和尚发出的,但是这秃驴哪里来的五百两黄金,除非,吕骞有。” 老黄皱了皱眉。 “至于你们如果想问要如何破局,那不好意思,我是真没辙。” “牧公子会没辙?这种话也能从牧公子的嘴里说出来?”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被你们硬禁在府里这么多天,他们那些又有人又有钱的,早就已经把局面铺定,而在最好对付他们的时机里,你们在对付我,这我又有什么办法?最起码现在,我觉得找耶律宏峻已经没有意义了。” …… …… “对,牧青白说的对,找耶律宏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很可能已经落入敌手!” 明玉给这场战斗定下了新的策略目标。 “明大人,落入谁手?牧青白吗?” 明玉摇摇头:“不,不是牧青白!这场战局里还有第三个对手!” 有人提出:“是法源寺司姓的小和尚?” “或许,小和尚也并非真正的劲敌。” 明玉怀疑的对象是吕骞。 但是她不能明说。 就好像明玉没有证据证明呼延黑金是牧青白所发布的,明玉更没有证据证明耶律黑金是吕骞所为! 这两人如今的身份,都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 “本来有一个呼延黑金就已经够乱的,现在又有一个耶律黑金介入,京城已经不能作为棋局的主战场了,战局扩大到京城周边地区了。” 她已经得到了陛下的授权,接下来她所执掌的权力将会得到放大。 换言之,明玉即代表陛下皇权亲至。 “明大人!如果要把范围扩大到京畿之地,那武林盟就不得不用了!” “我知道,不能用也必须用,否则我无法掌控全局!也许,这也是敌人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就是要迫使我们用武林盟,好让这滩水越来越浑浊,不过,没关系,我要用武林盟,但不会信武林盟!” 锦绣司众麻将面面相觑。 “明大人,既然找耶律宏峻已无意义,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耶律黑金的目标是呼延云朔。” 众麻将顿时大为不解:“明大人,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局势已经不容我们失误了,局势如此,我们不得不先保全一个王庭,尖刀计划若不改变目标,只能宣告破产!” 众麻将面面相觑。 明玉声音阴沉:“如果,此时此刻,耶律宏峻已经死了呢?!” 众麻将顿时大惊失色,接着纷纷明白了其中要义! “如今锦绣司要做的就是避免对方将耶律宏峻的死嫁祸到呼延王庭身上!!!” 明玉结束了这场会议,独留下了九筒。 明玉没有说话,九筒率先就扛不住了。 扑通一下。 九筒跪倒在地上,脸朝青砖,色若死灰:“大人,九筒急功近利,自知罪孽深重,甘愿伏诛!” 明玉自嘲一笑:“呵呵,原来你就是锦绣司的漏洞。唉,九筒,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中计了的?” 九筒一点不敢隐瞒,将头尾经过,事无巨细的一一讲了出来。 “大人,九筒认罪伏法,任何罪罚都认!只求大人看在我多年辛劳驰骋的份上,不要诛连家人!” 第606章 如果我错了,那就让它对! 明玉没有说话,心底里深感乏力,但又不得不做出三军元帅之表率。 在这座恢弘睥睨万国的京城之中,最麻烦的不是有一个刀快人狠辣的凶徒,而是在凶徒犯案的同时,出现了另一个与之相差无几的模仿犯! 明玉敏锐的察觉到一个关键信息。 这位模仿犯且不论是谁,他能精确模仿凶徒本尊,除非他真正懂得凶徒要做什么。 他懂得北狄计划的精髓要义!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境况,让明玉深感不安。 如果北狄计划与尖刀计划不同,并非先期团结呼延、耶律二庭,那么一定是要完颜先灭一庭,否则最弱一庭覆灭,不弱不强者必被强庭所灭! 留下最具有反骨又有实力叛逆的完颜一庭又有何用? 亦或者…… 明玉突然灵光一闪。 明玉放开了自己的底线与思维的局限。 “如果,牧青白要的是覆灭三座王庭呢?” 九筒愣住了:“一个不留?” “这样根本没有意义啊!北狄如此之大一个蛮荒之地,覆灭了北狄三座王庭,谁去掌控北狄?” 北狄苦寒之地,大殷的将士可以出关作战,但是绝对无法长达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忍受这恶劣的气候环境。 为大殷鞍前马后的一定要是皮糙肉厚的北狄人才行。 “还有,若是我大殷不参战,牧青白如何能灭三庭?这与尖刀计划利益相悖啊!战争最后一定要有胜利者的!” “当然有!” 明玉忽然一拍桌子,露出狂笑:“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一切的计划都是如此之相似!” 九筒一脸迷茫:“大人,您想明白了?” “梁国!” 九筒迟疑的说道:“梁国?梁国山高水远的……” “从前的梁国是山高水远,现如今齐国被我大殷与梁瓜分,待齐地安定,大殷便算是与梁国接壤了!” 九筒皱了皱眉:“这与梁国下场歼灭北狄完颜王庭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曾计划召集武林高手,刺杀梁国皇储,牧青白曾在齐,将刺驾之罪嫁祸七皇子,若这批此刻正好是完颜王庭的刺客呢?而小和尚恰好又知道一条可以越过天险直达齐地的跨疆走廊!” 九筒依旧觉得疑点重重:“若是一切真的成立,当梁国出兵覆灭了赢得北狄内战的完颜王庭,那谁人可执掌北狄为大殷所用啊?” “镇北王秦苍手底下还扣留有数万二庭的精锐,他们是二庭中坚力量,只要有武器战马,就是不容小觑的大军,北狄三庭一旦覆灭,北狄零散军阀部族绝对少有能与之敌者!我们殷国,就扶持他们!” 九筒被这一番推论震得呆愣在原地,嘴巴上下开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可、明大人,您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我据守一方已经太久了,我烦了,我要变守为攻。如果我猜错了,那这一切的发展就绝对不能以错的方向去,要以我认为对的方向去!” “……” 九筒彻底瘫坐在地,以他的格局眼界,根本担不起如此之大的信息量。 九筒看如今的明玉,犹如看一尊神。 若说牧青白与小和尚斗法,那是两尊神在斗,那他们锦绣司一直以来被牵着鼻子走,就是遭殃的凡人。 现在明玉拍案怒起,喝道:“他们仙人斗法,我为什么要做遭殃的那一个凡人?我不能与之斗吗?” 交代一下最近的事 现在是2026年的1月16号夜。 交代一下这几日的情况。 一月十一日下午十四点,我的父亲在医院病逝。 曾经做过的一切心理建设,在那一刻都轰然崩塌。 亲友们的哭嚎,医生的询问,在我的耳边都变成了嗡嗡的声音。 难以理解死亡的发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生命前一秒还存在躯体里 ,下一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逐渐冰冷的身体。 究竟是什么在维系生命于身体内的运转? 我胡思乱想了。 医生问我:还按吗? 我对医生说:不按了。 医生有此一问是因为,在此之前我签署过一份放弃抢救责任书。 我还签署过一份自愿不转入IcU责任书。 谁能想到,我人生中第一次当家作主决定大事,竟然是放弃抢救至亲的生命。 我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他们可能是在指责,也可能是在震惊。 我的父亲罹患als,俗称渐冻症。 4年了,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 父亲清醒的时候,抗拒进入icu,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痛苦太久了。 我也说不上来,父亲是一个心思沉,又乐观的人,他许多话不会对我们说。 刚患病的前两年,还能动弹,倒也知道及时行乐,到处游玩。 所幸他如此,在还能动弹的时候多动弹。 现在仔细回头想,父亲在昏迷濒死的时候,也一定有求生的本能。 我那个时候迟疑了,我应该更果决。 当我迟疑几秒,要送他去icu的时候,刚刚出病房,父亲的状态急转直下。 他又被医护人员推了回来。 我彻底崩溃了。 是我断了他的活路。 呼吸停止,身体就冷了。 冷得真的很快。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想看到奇迹的发生。 但哪有那么多奇迹。 在他离开我之后,我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临场选择,都追悔莫及。 自责,懊恼,反思,当初如果选择另一个方向,是不是会更好。 我要么果决的送他去icu,要么果决的带他出院回家。 何至于现在这样? 人没活成,尸体还被拉走火化。 我的心里堵得慌。 后续一切事宜,幸得有家族帮助操办,才得顺利。 尽管有族伯族兄们的帮助,葬礼依旧很累。 可能累到一定地步,人就忘记了悲伤。 至少我在葬礼上还能跟族兄们说说笑笑。 很恍惚。 明明那个瓮中是我父亲的尸骨。 但总觉得好像是在操办族中长辈的葬礼一样。 葬礼很累。 守孝的孝子是不允许坐在椅子上和凳子上的。 有一面草席,我可以站、蹲、躺。 好像这样暂时的疲惫。能让人暂时的放下悲痛。 葬礼上没有一个人掉眼泪,他们为了让我有事情可做,特意过来找我说话。 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世伯,他已有82岁高龄。 特意过来找我说起我爸的生平,我爸的生平没什么好说的,55岁骤然薨逝,说完了我爸的生平,就说我爷爷的生平。 也就是通过这位82岁的世伯,我才知道我那位英雄爷爷曾是国民党强征的壮丁。 后来老蒋吃了败仗,爷爷被我党俘虏,哈哈,接着才是上甘岭战役的二等功臣。 爷爷的英雄事迹广为流传,每一次,我回老家,总有人提起他,说他一身军功章,威风凛凛,也遗憾地说,晚年军功章全都变卖。 说到后面似乎无话可说他才走了。 没有人要我节哀,因为他们知道,哀痛无可避免,无法节哀,言之无用,提之伤心。 葬礼结束了之后,我甚至没有意识到父亲走了。 酒店早起,我摸了摸自己的胡渣,下意识问,“你带刮胡刀了吗?老爸。” 话出口,我就回过神来了。 我还以为是曾经被父亲强拖回来,在族中长辈葬礼帮手那时…… 也就是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哪怕那么多族伯族兄我都不认识,他们却在这时纷纷赶来…… 也是明白了,葬礼时族兄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时间过得很快,家族里面很多事,快要轮到我们这一辈来办了,先是我带你们,后面就是你带他们了。” 族兄说着,手指指着远处一群孩子。 这些孩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是族兄们的孩子。 我返回生活的城市。好像悲痛暂且平淡了下来,但我知道其实没有。 胃是情绪器官,它时常让我干呕,让我吃不下饭。 我很清醒,也很痛苦,所以我也知道,心理医生对我不可能有什么帮助。 这一切只能让我慢慢消化。 我其实没什么不舒服的,每天晚上我都睡得很好,睡得很沉,我梦里好像梦到了什么,但是醒来又全都忘了。 唉 真几把操蛋啊!这命运! 第607章 不如问问神奇海螺吧 “我明白,这世上……有些屎,无论你怎么努力,你都是拉不出来的。” 殷秋白:“……牧公子?” “啊?秋白,你来啦?” 牧青白回头一笑,将手里的鱼竿往旁边一扔。 “抱歉了牧公子。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哈哈,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殷秋白叹了口气:“看来牧公子还是有点怨气啊。” 牧青白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你眼中的委屈和我理解的委屈可能不是同一种待遇,我这段时间在府里过得可是相当快活呢。” 殷秋白闻言仔细打量牧青白的神色,见他无比认真,也就松了口气。 “那就好,如果牧公子能够一直这么快活下去,那就更好了。” 牧青白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你要是想要我安分一点,你大可直说,不要这样拐弯抹角的,让人听了感觉你好像是在阴阳怪气似的。” 殷秋白连连摆手:“没有的事!” 牧青白摊了摊手:“我也不是非常在意,你说吧,要我安分到几时?” 殷秋白有些迟疑,她迟疑的原因是觉得如此要求牧青白,似乎有点难以接受的苛刻了。 牧青白看出她的迟疑,并没有开口解释自己对此无感,仍旧只是满脸真诚的看着她。 殷秋白清了清嗓子:“嗯……快要过年了,我们家中有许多零碎事物要处理添置,还有江南地区来的回文报表,我可能无暇顾及,牧公子替我多盯一会儿可好?” 牧青白满意的点了点头,殷秋白也是成长了呀,虽然仍有道德束缚,讲话选择更加委婉,但总归是没有妨碍到她提出要求。 “好,你放心办事吧,我不会出去给你添乱的。” 殷秋白有些惊讶,惊讶于牧青白的痛快,更惊讶于牧青白的认真。 “真的?” 牧青白僵了一下,顿时一脸受伤的表情:“不是,秋白,你……” 殷秋白连忙道:“对不起牧公子,不是不相信你,哎呀,总之抱歉了!我不是故意这样问的。” 不怪殷秋白,以她对牧青白的了解,牧青白如此认真的做出承诺,一般都会遵守。 但不闹事了,这可不是牧青白的风格。 除非,牧青白已经无事可闹了。 “牧公子,和尚已经很多天不见踪影了。” 牧青白耸了耸肩:“我知道啊,没办法,谁让他这么狡猾,把你们的视线钉死在我的身上了,他啊,最擅长使的就是这样的障眼法。” “牧公子,连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牧青白哈哈一笑:“不如你问问神奇海螺吧?” 殷秋白张了张嘴,苦笑道:“什么神奇海螺?在哪呢?” 牧青白又是一笑,这就是他乐意与殷秋白聊天的原因,殷秋白能清晰的听懂他话语里每一个词。 哪怕这个词生僻古怪,但总能复述出来。 不然换了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估计要反问一句:什么神什么螺? 牧青白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来嗷,你跟我学。神奇海螺、神奇海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殷秋白哭笑不得,但还是像哄小孩似的,学着他的动作和语气:“神奇海螺、神奇海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牧青白捏着嗓子回答道:“什么都不做。” 殷秋白讶然:“什么都不做?为什么?牧公子,这样岂不是很被动吗?” 牧青白立马做一副不高兴的皱眉表情,指了指耳边的‘神奇海螺’。 殷秋白无奈,道:“神奇海螺、神奇海螺,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太被动啦?” 牧青白也快绷不住了:“你还真陪我玩上了啊!” “牧公子有兴致,我自当奉陪嘛。” “好吧,反正我觉得,小和尚如今灵活走位到处搞事,我们奈何不了他,毕竟能奈何他的时候没有动手,现在为时已晚,还不如干脆把目光放到目标之处。” “目标之处?” “无论小和尚在明在暗,都是往一个目标而去的。” “北狄计划?” “对。” “但耶律宏峻仍然下落不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耶律宏峻已经死了。” 殷秋白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也是我计划里的一环,我本来预想着就是这样,小和尚只是替我做了出来。” 殷秋白顿时警惕了起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戒备。 但殷秋白并未掩藏这份戒备。 牧青白哭笑不得:“秋白,你有话直说,犯不上这样古里古怪的。” “牧公子,我觉得你与小和尚是一伙的。” 牧青白耸了耸肩:“你确实有理由这样怀疑,不过我真和他不是一伙的,还是那句话,同道不同归!” 殷秋白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请牧公子继续安分到年关之后了,小和尚之事,由我与明玉处理就是。” 【我回来了。】 【近日来周遭许多朋友对我进行鼓励,对我进行鼓舞,他们说的挺对。】 【不管事情做得好不好,先做吧,不管怎么样,都是得先站起来再说。】 第608章 挖坟 “什么叫生死不明?” “呃……回禀吕老先生,就是生死不明,锦绣司方面消息封锁得紧,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 吕骞意味深长的捻着胡须:“生死不明啊……那就是死了。” 下属有些迟疑:“吕老,耶律宏峻可能死了,但死的可能不大吧?” 吕骞哭笑不得:“耶律宏峻死不死的于我而言又有什么要紧!何必去关心他的死活?” “是,卑职知道……” “京城已经够乱了,我们不要掺和进去,一个京城,门阀在看,权贵在看,小和尚与牧青白在明争暗斗,代表陛下的明玉也下场了,正是我们远离京城的好时机。” “是!” …… “和尚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京城呢?不管是齐国还是殷国,京城永远是权力中枢,既是中枢,就必然是各方势力互相斡旋争斗的主战场。” “牧公子,你这大冷天的跑到城外来做什么?” “你怎么不好奇一下我怎么能离开京城。” “这……还需要好奇吗?”老黄扭头看向了林子之外,四散在周围的锦绣司绣衣卫。 牧公子能离开京城,都是明玉的手笔。 当然了,锦绣司也派出了人手,说是保护牧公子的安全,暗里其实就是监视。 “明玉给我带来了小和尚的消息。看起来明玉更希望我亲自来看看。” 老黄看向眼前这座没有碑的坟包。 “这里埋葬的是谁?” 牧青白抿着唇摇摇头:“不知道。明玉没有说,看起来明玉也不知道。” “还有锦绣司不知道的事?”老黄有些吃惊。 牧青白嗤笑起来,从老黄的表现看来,锦绣司总是被过度神化了。 实际上,不具备价值的寻常人根本不值得锦绣司花费时间物力去注意,这样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小和尚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低调内敛的行事风格。 藏锋,果然是一门学问。 “锦绣司也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不过想要知道这座坟里埋着的是谁,只需要打开来看看就行了。” 老黄闻言张了张嘴,表情愕然。 牧青白斜眼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有点不太地道?” 老黄迟疑片刻,说道:“牧公子,您能想到这法子,锦绣司也能想到,但是为什么锦绣司不这么干?” 老黄的本意单纯,就是想以此劝谏一下牧青白不要干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这人死都死了,不知是哪里的可怜人,有一座荒凉的坟,却没有碑,到如今还要被人挖开,这得多凄惨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老黄,你也开始动脑子了呀,大概是因为锦绣司知道小和尚的厉害,这坟又与小和尚有那么几分关系,平白无故挖了人家的坟,小和尚知道了肯定会怒火滔天的。” “所以,锦绣司故意原封不动,通知了牧公子,打的是捉牧公子您做刀的算盘啊。” “唉,锦绣司大概是觉得我就适合干这种畜生行径吧!” 牧青白抬手在嘴边做扩音状喊道:“喂!那边的绣衣卫,你们带铲子了吗?” 这话传递过去后不久,绣衣卫便送来了锄头铲子之类的农具。 牧青白看向老黄,忍不住笑:“你看,锦绣司对此准备还真是相当充分啊!” 牧青白捡起锄头掂了掂,转头对老黄道:来,搭把手。 老黄脸都绿了:牧公子,这……这真要挖啊? 废话。明玉大费周章把我弄出城,总不是让我来踏青的。这坟里埋着谁,直接关系到小和尚的软肋。锦绣司想做刀,也得看我这把刀愿不愿意按他们的套路走。 老黄咬了咬牙,接过锄头高高扬起砸下。 冻土高高溅起,打在了牧青白的衣裙面上。 这一锄头下去,老黄感觉自己的道德都碎了。 牧青白就站在一边,毫无负罪感。 老黄暗自腹诽:他当然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又不是他动手挖的坟! 牧青白嘴角噙着微笑,他注意到周围的绣衣卫都渐渐的围了上来。 看来明玉也很想知道这座小和尚每年亲手祭扫的坟里埋的是谁。 老黄一刻不停的挖了一炷香。 深冬里的泥土又冷又硬,在冬天里挖地是个苦差事,一锄头下去翻起的泥土并不多。 由此可见,老黄真是强的没边了。 这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他一个人真给完成了。 这一炷香的时间,老黄也算是彻底卸下了自己内心的道德负担。 棺木露出来了。 老黄跳下墓坑,将棺上的泥土清扫干净。 牧青白扭头朝那些靠近的绣衣卫招呼:“来两个人帮手!” 还真有绣衣卫上前帮忙了。 他们合力将棺材抬了上来。 “卧槽。看你们这表情,棺材很重啊?” 绣衣卫们将棺材放下,就听到里头沉闷一声响。 牧青白眉头一皱:“是棺椁?这么小一座坟包里,看着寒酸得要死,没成想,竟然用棺椁陪葬。这埋得是谁呀,好期待哦~!” 第609章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棺椁,外层是棺,内层是椁。 就是棺套棺,棺与棺之间一般放着金银或者绢帛之类的陪葬品。 但这棺椁里什么也没有,哪怕一封祭文都没有。 看到这,牧青白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牧公子,开棺丧气,你身子骨弱,老奴护送您站远些吧?” 牧青白轻轻一笑:“开棺?” 老黄错愕:“不开吗?” “这棺开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开棺?开不开你们决定吧。” 牧青白看向了这些帮忙的绣衣卫。 绣衣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为难。 这坟是牧青白要挖开的,棺椁也是他要打开的,但最后这一棺,却不开了,那他们要如何复命? 毕竟牧青白不下令,他们私自开棺,到时候小和尚难免要把这账算在他们头上一笔。 不过牧青白也没有要他们把棺椁再埋回去。 “开吧!” 最终还是有带头的绣衣卫拍板。 开了。 结果让在场众人大失所望。 棺里没有尸骨,甚至连衣服都没有。 就连牧青白都有些不甘心,探着头想仔细找找。 “真就什么都没有吗?” “回禀牧侯爷,没有,空棺。” “哪怕连一套衣服都没有?有没有可能衣服被压在棺下了?” 绣衣卫顿了顿,这话问的,多少有点侮辱他们的专业了。 “没有!卑职等确认过了。” 牧青白还是有些不甘心:“有没有可能,这棺椁还有暗格夹层,里面放着重要的东西?” 绣衣卫耐着性子说道:“卑职等仔细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棺椁。” 牧青白不信,要不是老黄拦着,他都想跳下去自己仔细找个遍了。 众人看着一副空棺,一时间心里头五味杂陈的。 老黄感慨道:“生与死……” 话没说完,旁边就传来牧青白故意压低的嗓音。 “轮回不止!我们生,他们死~!” 老黄与一干绣衣卫无不错愕的侧目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还不觉有什么不对,“怎么?” 老黄干咳声,说道:“生死向来是大事,这座坟怎么如此草率,又如此隆重?” “哈哈,因为小和尚又当又立,这座坟应该是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但是人死了没有尸骨,又害怕埋葬衣冠使得他暴露,可是没有坟茔就没办法寄托情感。”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感觉晦气。 这一趟大张旗鼓的把牧青白请出了京城。 白白缺了这么大一德,竟然无功而返? 牧青白朝老黄伸手。 老黄只看了一眼,就领会其意,将锄头交还到牧青白手上。 牧青白接过锄头随手就扔在地上。 老黄有些错愕,“牧公子,不把棺椁埋回去吗?” “有什么意义?” 老黄语塞,棺椁是空的,将一个空的棺椁埋回去是没什么意义,但是对埋葬这口空棺的人而言却是意义非凡。 光天化日刨人坟墓,还将它曝于白日。 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挖坟不填坑,就一点余地都不留了呀。 牧青白贱兮兮一笑,说道:“哎,我建议你们在此地蹲守。” 闻言,不单是老黄,就连一众绣衣卫都面露古怪。 领头的绣衣卫抱拳道:“多谢牧侯爷指点,不过我们锦绣司做事,就不劳烦牧侯爷费心了,我等护送牧侯爷回京。” 牧青白微微一笑:“有劳。” “牧侯爷客气,请。” 牧青白很干脆的走出林子,回到了车上。 老黄不解的问道:“牧公子为何给绣衣卫们这样的建议?难道牧公子认为小和尚还会跑回来把棺椁重新填回去吗?” 牧青白笑了笑:“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却偏偏要在京城留下一座意义不凡的孤坟,他肯定会来的。” “即便他会来,但若牧公子给锦绣司的情报属实,小和尚真是一位境界入臻的宗师高手,他会察觉不到绣衣卫存在?” 牧青白笑了:“你能想到这点,绣衣卫们肯定也能想到,看起来他们不会接受我的建议了,停车。” “啊?不回城了吗?” 牧青白轻描淡写道:“晚点回去,锦绣司不蹲,我们蹲。” 老黄顿时为难不已:“这……” “哎呀,你要是实在怕我耍花招,你可以让人先回去,在府里调来一批人来盯我的嘛。” 老黄连忙道:“老奴万没有这个意思,即便调集人手来此,也一定是为了保护牧公子。只是,牧公子怎么就确定小和尚一定会来?” 牧青白淡然道:“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坟头对于小和尚来说意义非凡,哪怕有人蹲守,他也一定要来。” 老黄有些难以理解。 牧青白也有点难以理解的看着他。 老黄对上牧青白的目光,不由错愕:“牧公子,怎么?” “我不理解,这事儿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困惑的?” “小和尚若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阴谋家,那他怎么会做这种不理智的事?” “哈哈哈,正是这种不理智的事,才是他这样没有道德没有底线抛弃的阴谋家搅弄风云的动力嘛。哎呀,总之就是,高手都是有古怪癖好的啦。” 蹲守。 什么叫蹲守? 蹲守就是找一个隐蔽的角落,尽可能的放低自己的声息,耐心的等待猎物的经过。 牧青白不。 牧青白像是踏青一样。 在野外支起营帐,燃起篝火。 不像是埋伏小和尚,倒像是在此踏春……呃,踏冬。 虎子给牧青白砸开了河面的冰。 牧青白拿着简易的鱼竿蹲守。 并且下达命令,今晚吃鱼。 夜色渐渐落下。 牧青白收了鱼线,有些生气的问道:“我的饭呢?” 虎子恍然大悟:“噢,牧公子你没钓到鱼啊?” 牧青白顿时窘迫的红了脸,咬牙切齿道:“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第610章 牧!青!白! 沙土扬起时发出了梭梭声。 可怜的和尚跳了下去,仔细修补着被刨坏的坑。 他一会儿还得想办法把棺椁放入墓穴,这棺椁可不轻呢。 “少年,你的剑太重了。” 牧青白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香喷喷的鸡腿。 小和尚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回头,接着挖坑,期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哂笑。 “嘿,我的剑不重,牧公子,我早就放下剑了。” 牧青白蹲下来,看坑里的小和尚:“你也一点不觉得晦气。” “牧公子你不也是吗,挖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的坟墓,真不怕晦气。” “哎,坟不是我挖的哦,你不要空口白牙的污蔑一个当朝五品大臣噢!” “是你下的令吧!唉,牧公子,你是一点坏事儿不做,尽想坏主意。” 牧青白无辜的摊开手:“发现这座坟的人也不是我啊,是明玉啊,你得找她去啊。” 小和尚一边干活儿一边自嘲的笑出了声:“牧公子,我哪敢啊,且不说我一个小民,怎敢找明玉明大人要一个公道?” 牧青白却皱起了眉头。 “牧公子,这明大人还是你娘子,我怎会触怒您的容颜呢。” 小和尚抬头看向牧青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他绝美似妖的脸上沾了泥土。 “你真像个死人。” 小和尚笑着摇摇头,“牧公子,这不是我的死法。” 牧青白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噢?看来你也给自己想了个死法?说说看?” 不知是不是牧青白的错觉,小和尚似是落寞了一瞬。 “哈哈,牧公子,您真会说笑,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人能活,怎会想着去死呢?又不是人人都是牧青白。” “哈哈。” “哈哈…” “住嘴!这座坟我们依法征用了!除非你能说出这座坟的来历,不然我打算把她推平,在上面建一个旱厕,再调集一个营的兵卒天天来拉屎!” 小和尚就僵在原地,回过头,满脸尽是可怜的祈求,嘴唇嗫喏: “牧公子……求、求求…” “shut up!”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他:“你不要给我整出这副死相嗷!你是搅弄风云的大阴谋家,有点大阴谋家的尊严,不要对我哀求,你很清楚这并没有什么用!” 小和尚痛苦的抿着唇:“牧公子,你好恶毒啊!” “彼此彼此。咱俩谁也别说谁。” 小和尚顿时破防,手里的铲子一摔,抬手一指,“苍髯匹夫皓首老贼!你罔活二十余几,一生不干人事,只会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牧青白目瞪口呆:“你……” “一条丧家之犬,还敢……” “啊打~!” 牧青白一脚踹在小和尚的脸上,接着不顾风度,跳下墓穴跟小和尚扭打起来。 “啊!别打了别打了!你再打我跟你翻脸了啊!牧!青!白!” 牧青白的拳头举在半空,不禁愣住,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小和尚发那么大的火。 小和尚也愣住了,他看牧青白如此愣神,不禁有些内疚,觉着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了。 “那个……” 小和尚话没说完,牧青白的拳头又砸在他的眼眶上了。 “啊——!” …… …… “这,这什么啊?” 牧青白卷了根烟塞到小和尚的手指间。 “华子,这两天受你和吕老头算计的福,我有闲暇在将军府里鼓弄些东西,一不小心把这东西鼓捣出来了,哎,老黄,给拿个火折子。” 小和尚睁开青紫的眼皮,看了眼纸里卷着的草本植物的碎屑,满脸怀疑。 老黄吹燃了个火折子,双手递到了牧青白的面前。 心里不由悠悠叹息,牧公子说话总要在‘府’字前面加上‘将军’二字,这未免还是有点疏离了。 牧青白言传身教的给小和尚做过肺的示范。 小和尚很快就掌握了精髓诀窍。 牧青白把烟递到他的嘴边,然后就着火:“嘬一口。” “嘶~~~咳咳咳!!”小和尚眼泪鼻涕被呛出来了。 “牧公子,这什么玩意儿啊!好像有刀片划拉嗓子!” 牧青白摇头叹惋:“看来还是不到位啊。哎,行了,烟也抽了,坟我也让人给你填了,说说吧。” “哎,我说了你可别不信啊。” 牧青白给了小和尚秃头一巴掌:“废什么话!” 小和尚捂着脑袋,开始追忆当年:“那一年,她年华豆蔻,我英姿勃发,仗剑天涯,我们相会在一座闻名遐迩的寺庙,她家也算名门望族,当然,比起司姓还是逊色不少。” 第611章 前尘往事 “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聪慧的女子,她带发在庙里抄经,许多在庙里修行十几年的老和尚都比不上她对佛法的理解高深。”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然后你这畜生就玷污了人家的身子?” 小和尚生气的瞪了牧青白一眼。 牧青白嗤笑道:“你生气什么?本就是你这种畜生做得出来的事。” 小和尚想要反驳,但是好像认命了似的蔫了:“这世道本来不是这样的。” “好家伙,你这搅弄天下风云的畜生竟然感慨世道不是这样的,对啊,畜生,世道本来好好的,有你在,世道变差了。” 小和尚嗤笑道:“这世道是一个人,一件事,就能变差的吗?” 牧青白微笑道:“你话偏了。” “换言之,这世道是一个人,一件事,就能变好的吗?” 牧青白抬手又给了小和尚秃头一巴掌:“你当我说话放屁呢?你跑题了!” 小和尚的眼神顿时清澈了:“她啊,她是个奇才,一个佛门里容不下的琉璃子,一个世家里饱受排挤的贵千金,无论在哪里都是异类,只有在佛经道论之中能寻得一丝慰藉。” “啧!我没想听这个,你能不能直接跳到你是怎么把人家一个如花美眷的黄花闺女给糟蹋了的啊!” “我真没……唉,算了,我和她的故事很短,我与她只是论过一场道,从禅机、至道途,她眼里闪烁着愚昧世人不曾有的光芒!” “这么高的评价?” 小和尚自嘲一笑:“倒也不是特别高,若是与牧公子相比,她自然平添了几分俗品,但在遇到她之前,我身边皆是愚蠢蒙昧之物。” 牧青白冷笑道:“你也不像是自谦的样子啊,你这话里话外都是在炫耀自己的超凡脱俗。” 小和尚耸了耸肩,毫不谦虚:“难道不是吗?坦白来说,世人皆如此,能与同归者三三两两。” “然后呢?” “然后,我与她坐而论道的事,被人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死了。” “……”牧青白歪着头想了想,抬手就给了小和尚一巴掌。 小和尚都被打蒙了,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青白:“不是,牧公子,我又怎么惹着你了?我都老实交代了,还要挨打?” 牧青白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我让你清楚交代,不是让你直接省略过程!”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太欺负人了!是你要我说重点的!” “重点难道不是她怎么死的吗?” “自尽。” “为何自尽?” 小和尚叹了口气:“唉,我是先知她的死讯,才知她为何自尽。” “你别逼我在你最伤心的时候再扇你一巴掌。” 小和尚连忙道:“因为流言传说,她在庙里与我苟且。” 牧青白愣了一下:“这……流言传说不会是你故意散播出去,好让她非你不嫁的吧?” 这话就算是小和尚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怔住。 “牧公子,这话哪怕是我想找茬都说不出来啊!我当初再怎么不羁,我也是个正人君子啊!” “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以前还有这么正人君子的一面,换做是现在的你,肯定做得出来,我相信你。” 小和尚哭丧着脸说道:“你别这么相信我好不好!现在我也做不出来啊!” “哎,不对啊,你说她是世家千金,但是世家不如司姓之大,而你又是司姓的公子,那她与你私通,难道不可以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吗?为何会因此被人逼死?” “我那时……已经叛出门庭,出了家。” “你不是太师那方面的吗?你是先入佛门再入道门?” “不,我先入道门,再入佛门,哎,这些无关紧要啦。那时我一个和尚,不过是与她论了几场佛法,就害得她落得如此下场,自尽以全名声,尽管如此,她仍为家族所唾弃,隐密薄葬,偏我无法帮她厚土安息。” 第612章 我!! 牧青白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情有义。” “这是什么话,牧公子,我再怎么坏,也是个人啊!” “嗐,我以为你没把自己当人。毕竟当人做不成大事。” 小和尚摇着头笑了笑:“这个天下,如此破烂,恶鬼横行,人……形同草芥,做人?不,不能做人,做人很难活,做非人,反而才能活。” “这女子既然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何为她立坟啊?” 小和尚一愣,连忙说道:“牧公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 牧青白抬手打断道:“且不要说她是被流言害死的,与你并无干系,就算是她真被你玷污了,也不见得你会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小和尚苦笑道:“你就当我是在可怜一个枉死的人吧。” “她吗?”牧青白指着坟问。 “我。” “你?” “我。” “你?” 小和尚满脸狐疑,试探性的再次回答:“…我?” “你?”牧青白面无表情,继续追问。 “我。”小和尚咬了咬牙,沉声道。 “你?” “我!”小和尚面色红润,朗声回答。 “你?” “我!!” 老黄与虎子一干将军府仆从,皆是面面相觑。 这牧公子又犯病了? 这和尚怎么还跟牧公子一同犯病啊? 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这‘你我’二字都快不认识了。 “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开军舰?!!” “我!!!”小和尚双手高举。 “好!!很有精神!!我相信你了!” 小和尚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牧!公!子!” “死!秃!驴!”牧青白一把握住了小和尚的手。 “牧公子,这还是你第一次如此义无反顾的相信我啊!我、我!我好感动啊!呜呜!” “你既然都这么感动了,不如再坦白坦白,你还瞒着我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 小和尚抹了抹眼泪,哽咽道:“牧公子,还记得你之前用时家给明大人做局的事吗?” “嗯,记得啊。” “你那时吓唬明玉说,要刺杀梁国皇储……” 牧青白松开了小和尚的手,瞪大了眼睛,迟疑又震惊:“你不会真这样做了吧!” “是啊!牧公子,我真这样做了!呜呜,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都已经这么义无反顾的相信我了,那我也义无反顾一回吧,反正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告诉你也无妨了!” 牧青白顿时牙痒痒:“你倒是坦荡得很啊。” “嘿嘿,不敢当,不过仔细想,牧公子这一手真是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引他国之祸水,助我国之大事。” 牧青白勾住了小和尚的脖子:“你人在京城,但私底下肯定做了很多谋划吧?” “嗐,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牧青白恍然大悟,身子战术性后倾:“不是你,那就是,吕骞。” 小和尚嗤笑道:“吕骞吕老先生所作所为,我亦不得知啊!” “刺杀梁国皇储这种大事,你找了什么人去办?” “没找什么人,没找什么人……嘿嘿。”小和尚赔着笑脸,想要糊弄过去。 牧青白再次恍然大悟:“你原来没打算把这事儿做成啊!那你这多少有点过分了,拿人做刀,杀完人又要扔了。” 第613章 门阀计划 梁国,京城。 齐国这座庞然大物覆灭了,覆灭后留下的巨额遗产让梁国吃得满嘴流油。 今年年关,京城里更显奢华。 这是个好年。 骆秉与时针凑到了一起。 时针完成了任务之后,本来打算返回殷国都城,但却被奉了小和尚之命的骆秉给半道拦截住。 于是,才有了毒宗现大师兄与时家六杰之一如今一幕。 “嘘!安静!” 时针愣了一下:“什么?我没说话啊!” “你在思考,很吵!” 时针一瞪眼,差点没岔过气去:“哎我…我日!我就多余跟你扯淡!” “哎,你说法源寺那和尚到底是什么来路?” “什么什么来路?我只知道他是跟牧大人站在一块儿的人,你想啊,跟牧大人站在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骆秉瞪了时针一眼。 “不是,我记得毒宗不是牧大人麾下之部众吗?我时家也是牧大人麾下啊,我怎么就跟你来了梁国京城啊?我应该回殷国京城去跟牧大人复命的才是。” 骆秉扬了扬手里的信:“怎么?都到这地界了,你们时家老板的亲笔信你也看了,还得我提醒你?” 时针郁闷不已:“我有点搞不明白寒老板是什么想法了,她明明带着我们时家投奔了牧大人,现在又怎么听和尚调遣了。哎,我是因为时家家主的调遣,那你呢?你们毒宗掌教也调遣你了?” 骆秉摇摇头:“那倒没有。我是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你这样做,你家掌教要是知道了……” “我家掌教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夸奖我的。”骆秉十分笃定。 “啊?” “你知道京城里有大事发生吧?” “呃,知道啊。” “知道多少?” “跟知情的大部分人知道得都差不多吧。” “知情的大部分人知道多少?” “知情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文坛计划与北狄计划啊!” 骆秉骄傲的冷哼一声:“可是我比他们多知道一点。” “哪一点?” “我还知道了在这两个计划之后,还有一个计划。” “还有???”时针愣了一下。 “嗯!还有!” “是什么?”时针刚问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种辛秘,对方怎么可能轻易告知自己? “门阀计划。” 时针错愕不已:“你……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骆秉嗤笑道:“那不然呢?反正讲来讲去就四个字而已。” 时针挠了挠头,小心试探道:“那这所谓门阀计划,有几人知?” 骆秉摇摇头道:“目前来说,好像没几人知道,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还没有人知道。” “这门阀计划,难道也是出自牧大人之手?” 骆秉白了他一眼:“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啊!要是出自牧大人之手,那我们现在应该是听牧大人差遣!” 小和尚!? 时针顿时惊疑不定,按骆秉这话所说,门阀计划出自小和尚,而他们一个毒宗代表一个时家代表,出现在梁国京都,就说明,他们两家都把重注押在了小和尚身上。 “可是,为什么?!” 时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本来嘛,他就是个送信的,只需要恪守住规矩不看内容就行了。 “我不知道小和尚给你们时家许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自己的。” “小和尚给你们毒宗许了什么?” “不是给毒宗,是给我!”骆秉指了指自己。 “你?小和尚给你许了什么?” “小和尚有我大师兄的下落。” 时针错愕的问道:“你不就是毒宗的大师兄吗?” 骆秉瞪了他一眼:“前大师兄,前大师兄行了吧!小和尚许给我的,还有药宗的下落,我要促成毒宗药宗合并,而且还要把我家大师兄带回毒宗!” 时针惴惴不安:“小和尚许给你这么厚重的利,他要你做什么?” 骆秉又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呢?不是他要我做什么,是他要我‘们!’做什么!” 骆秉在‘们’字上咬了很重的音。 时针错愕不已,不由自主学着骆秉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们’!?” “嗯!我们!” “他要我们做什么?不是,我还没得到利呢!我怎么就被拉上贼船了?” 骆秉又扬了扬寒老板的亲笔信:“他给你们家老板许了厚利!你还想再看一遍吗?” 时针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想!再给我看一遍吧!” 骆秉干脆利落的递了过去。 时针接过绢帛看了一眼,仔仔细细的,好像是想在从字缝里抠出点什么别的含义一样。 “话说,你们家老板的信到底说了什么?” 时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信誉的,你真没看啊?” “嗐,你这话说得就伤人了不是?” “你为什么会突然好奇我们寒老板的信?” “我没想到你们时家的寒老板对你们的号召力这么大,她毕竟是个外姓人。” “时家虽然以姓氏闻名,但是早已自成一个门派,门派掌教之令,自然是必须遵从的!更何况……” “更何况?” 时针干咳一声:“更何况,寒老板说,如果事成了,以后我出去闯荡江湖,自称就可以从‘时家六杰之一’改为‘时家一杰’了。” 骆秉挠了挠头,问道:“如果事没成。” 时针愣了一下,嘴唇嗫喏了几下,有些悻悻地说道:“我还真没想过事没成的境遇……了不起也就是六杰不变呗。” “我觉得不太可能。” “此话怎讲?” “若事成,你肯定是时家当之无愧的一杰,但是若事败,时家就只剩五杰了。” 时针被这话弄得呆愣好久,似被脑子里某根弦崩断惊醒: “不是,你这话说的我心里毛毛的,你不妨直说吧,我们此行来梁国京城,到底所为何事?” 骆秉凑了过去,时针见状也凑了过来。 骆秉压低了声音说道:“刺杀梁国皇储。” 嗖——! 骆秉眨了一下眼睛,发现眼前的时针瞬间消失了。 骆秉左右张望,惊奇不已:“哎呀我去,时家的轻功就是好啊,眨眼就不见了……” 话音刚落,骆秉余光瞥见。 低头一看,骆秉‘嘿’的一声笑了:“你怎么坐在地上了啊?” “腿、腿哆嗦,站不住了。” 第614章 我们都是杂兵 “哎呀,你别急嘛,你先起来!”骆秉赶忙伸手去搀扶他。 “不是,你先别扒拉我!” 时针连忙打开他的手,连连往后挪了好几步。 “不是,你一个毒宗的,我一个时家的,哪个都跟武功高强这四个字沾不上边吧!我是擅长潜行,但我不擅长下毒啊!你是擅长下毒,但你不会潜行啊!我们俩总不能捏成一个人吧!” 骆秉见他吓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了,赶忙摆摆手说道:“你不要着急嘛!哎呀,我也知道,就凭我们这种货色,想要去刺杀一国皇储,那是相当困难!” “什么相当困难?那是根本不可能!!”时针激动得尖声大叫。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我可以调配一种毒药,然后给你带进去,你伺机下毒就好了!” 时针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下这种方式的可行性,接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关键处,怪叫起来: “这更不可能!!我是个臭送信的,不是没脑子!下毒这一道风险太高了,且不说毒不毒得死,单说痕迹,痕迹太重啦!一旦被人发现了毒素!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毒宗身上!” “联想到毒宗身上而已,你紧张什么?” 时针审视着骆秉:“你敢保证你被抓了之后不会供出我吗?” 骆秉噎了一下,干笑道:“哈哈哈,说的也是啊。” 这二人都自知不是专业的探子,一个两个只能算是江湖少侠,有点武功傍身但不多。 真要落到了敌国朝廷的手上,到时候怕不是生不如死这么简单而已了。 所以,时针第一时间进入工作状态想到的就是即便要实施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否则,他们一人之命,很可能会连累整个门派。 这大街上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骆秉把他拉到了一家酒楼,要了个雅间。 时针做了几轮深呼吸,也渐渐稳定了心神,问骆秉要来了他家寒老板的亲笔信,又仔细从头到尾看了几遍。 骆秉从未见过如此意志坚定之人,能把一块画的饼,吃上好几轮。 骆秉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时针收起信,不由得泪流满面: “我家寒老板怎么会觉得我是个能担得起刺杀皇储的人物啊?” 这个问题,骆秉也很想问一问小和尚,他为什么这么看得起自己啊? 不过,目前来说,他作为团队的核心领导人,他肯定不能如同时针一样崩了。 不然军心涣散,可不是一件好事。 骆秉赶忙宽慰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了,你可是时家一杰啊!我跟你说,你以后回到时家了,那时家上上下下,除了寒老板之外,谁见了你不得竖起大拇指叫一声杰哥~!” 时针的脸色顿时涨红,气喘如牛:“骆秉,你是不是吃毒吃坏脑子了,这么大的事儿,就我们俩……” 骆秉好整以暇的坐着,干咳一声,悠悠的说道:“再大声点儿,你再喊大声一点,让这个梁国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要刺杀皇储。” 时针立马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道:“就我们俩人!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干得了啊?要不算了吧,也别杰哥了,我回时家去打杂,你回毒宗接着做你的大师兄,咱们走吧!” “稍安勿躁嘛,谁说就我们俩人了?这种事肯定要拉上能干的人干啊!” “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骆秉有些无奈,看来事情大条到用寒老板的亲笔信已经没办法镇得住他了。 “你要是心慌的时候,你就多念叨念叨门阀计划四个字,你想啊,牧大人与和尚手底下筹谋已久的,哪一个是小事,只要我们参与进去了,那以后飞黄腾达不是分分钟的吗?” “你先别给我画饼了,你先说说,还有谁来帮我们执行这个疯狂的行动。” “当然是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又有点实力的人啦,我们这些杂兵在大人物眼里不起眼,但我们也是各有本事的!” “有什么本事?”时针口气充满了质疑。 骆秉有些生气了:“都说了,不要妄自菲薄,你会逃命,这难道不是本事吗?” “这也能被称作本事吗?”时针真不是在妄自菲薄,他一向觉得逃命是很上不得台面的行径。 “这为什么不是本事?你个相貌堂堂的时家弟子,怎么这么自卑啊?你到底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时家?” 时针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只是看不起你把逃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噢,我懂了,你觉得逃命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是一件说出去很丢人的事!” “技不如人,丢人是难免的……”时针幽幽的叹了口气。 骆秉嗤笑道:“那你觉得牧大人与小和尚这二人如何?” “他们俩自然是大人物,是一句话决定你我这等杂兵生死的大人物。” “可是这两位大人物行事一向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难道你觉得他们也很丢人吗?” “这……这哪能一样?” “都一样!只不过我们没有他们这么阴险狡诈,所以只能被他们裹挟,这是最大的区别。” “你这是诡辩吧!我们和他们怎么能一样……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先告诉我,我们还有哪些帮手吧!” 骆秉余光一瞥,顿时笑了:“喏,你看外头,人不就来了吗?” 时针扭头看去,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田师兄,他怎么也来梁国了?” 第615章 救命的药 “毒宗,时家,刀宗,还有什么?” “据我所知,应该还有药宗。” “药宗?”时针错愕不已:“药宗为什么会在……” 骆秉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因为药宗的师妹就跟田锐在一起,总之不管前因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时针注意到骆秉神色很不自然,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也是辛苦了,被小和尚一通算计,还要被他驱使。” 骆秉摆了摆手:“嗐,也没啥辛苦的,换个角度想想,虽然我身为毒宗大师兄被法源寺的和尚耍的团团转,很丢人,但是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不是嘛。” 骆秉说着,就要过去与田锐接头。 时针忽然拦住了他。 骆秉疑惑的回头。 “骆师兄,你说……咱们这些江湖客,真的能跟小和尚这样的人呆在一条船上吗?” 骆秉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要不要试着反抗一下呢?” “这种事应该是你来想的吗?你和我不同,我来梁国的事,毒宗里并不知道……呃……哪怕知道也当不知道!但你来梁国,可是寒老板亲自下的命令。” 时针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我只是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虽然我对法源寺的和尚无甚了解,但是对比一下牧大人,也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货色,我们是不是得留一条后路给自己走啊?” 骆秉顿时饶有兴致的说道:“你有什么好想法?” 时针挠了挠头:“还没想好。” 骆秉似笑非笑的说道:“那你想好了再说吧。” 田锐走在梁国京城的街头,行迹要多可疑就有多可疑,一张并不怎么正气的脸上充满了警惕。 当他的视线穿过了人群,与骆秉对视上之后,不禁脸色僵硬,当即扭头就要躲进人群里。 然而,没等他做出行动,胳膊就被人紧紧抱住。 田锐神经紧绷,下意识就要把怀里藏着的短刀抽出来了。 “田师兄!是我!” 田锐定睛一看,错愕不已:“是你!?” 时针开心不已:“是!是!是我啊,田师兄!” “你什么时候来的梁国…你…” 时针连忙道:“田师兄别管我什么时候来的了,您带钱了吗?我和骆师兄的盘缠快花光了!” 田锐惊疑不定:“你和骆秉??” 骆秉此时也追了上来,生怕田锐跑了,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田师兄,放松点儿,咱们这是在齐国,不要做出这么紧张的样子,但凡存在有心之人,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满脸写着:我是敌国探子。这几个字哦。” 田锐不明就里,一时间只能被他俩架着走。 时家就是属下三滥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时针就充满失望的问道: “田师兄,你怎么没带钱啊!我俩刚在人家酒楼的雅间里喝了两壶免费的茶,饭都没吃!” 田锐的脸都绿了:“你还摸我的兜了?!” “田师兄,您也是被法源寺的和尚雇佣来的吧?” 骆秉一句话,便解答了田锐的所有疑惑。 田锐叹了口气,哭笑不得:“什么叫雇来的?我们啊,就是被他当成玩物一样,他想要我们如何,我们就得如何,于他而言一点手段而已。” 时针好奇的问道:“和尚对你使了什么手段?” 时针的目光期待不已。 目前为止,小和尚使唤他的方式最是低级,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共鸣者。 “威逼利诱罢了。” “啊?”时针失望不已,威逼利诱,怎么听着也比自己这高级啊。 骆秉和田锐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你‘啊’个什么劲儿啊? “怎么威逼,怎么利诱?” 田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隐瞒:“说来,与毒宗你也有点利益干系,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你家前大师兄还没死,而梁国皇宫里有能救他的药!” 新年好 第616章 你还记得弄城之战吗? “牧公子,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明玉噢。” 牧青白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树林里,接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小和尚。 小和尚连忙作出一副讨好的表情,轻轻摇头,满脸恳求。 牧青白并没有作声。 直到老黄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满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牧青白。 “你都听到了?” 老黄咽了口唾沫,艰难的点了点头。 牧青白抿着唇笑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说明锦绣司的人也听到了。” 老黄苦涩的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儿,真让他给知道了,也不知是福还是……哦,不,肯定是祸! 沾上了牧青白和小和尚,肯定是祸! 但就是不知道究竟能达到多大的程度…… “走了?” “走了!”老黄紧张不已:“牧公子,要追回来吗?” 牧青白顿时有些吃惊:“你……” 老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说道:“牧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牧青白笑道:“你啊,怎么会想到帮我做坏事啊?” 老黄惴惴不安,“牧公子,这事儿太大了,要是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两国国战的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哎,别怕嘛!你看我,你看我是不是很镇定?” 老黄闻言,稍微定了定心神,舒了口气:“是啊,瞧我这,我慌个什么劲?牧公子肯定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 老黄还没说完,牧青白就打断道:“我看着很镇定,实则是彻底没招了。算了吧!” 老黄傻了。 “牧公子,你别吓我啊!” 牧青白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啊,回去守着吧!最好让大家都捂着耳朵,有些话不听为妙。” “是……” 老黄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牧青白回头看向了小和尚:“你是故意的吧?原来不是如此,你是故意上钩的!我还是被你摆了一道啊!” 小和尚羞涩的低下头,扭着身子撒娇道:“哎哟!牧公子,瞧你,什么话嘛!说得这么生分,咱俩谁跟谁啊?” “让我猜猜,文坛计划?” 小和尚连忙道:“牧公子,你别损人不利己啊!” “总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 小和尚一愣:“哪样的人啊?” “你不是这样甘于寂寞的人啊。” 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还真不是,牧公子你是知道我的,小和尚我一向风流遍天下,自打出家之后就没寂寞过。” “我一个北狄计划,老吕一个文坛计划,而你,你总是在这两个计划周旋,你筹谋着还有别的事?” 小和尚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没,没有啊!” 牧青白盯着他脸上的冷汗:“武林高手能控制出汗吗?嘿,让我猜猜,你故意将刺杀皇储的计划全盘脱出,借锦绣司的口告知陛下,接下来发誓的事,毫无悬念在齐国境内开始较劲了,陛下肯定要陈兵边境!以防万一!”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问道:“牧公子,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压根不相信呢?” “不会,一国之君宁可信其有!尤其是你把我也拉上做担保了!和尚,陛下陈兵边境,你能在军事上做什么文章?” 小和尚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实话!你还记得弄城之战吗?” 第617章 各位师傅,辛苦啦 “这还能忘吗?你看我像是老年痴呆吗?” “哎,弄城之战为何告急,本来重兵能守的城,为什么会有被攻破的危险呢?” 牧青白不假思索的说道:“因为有人通敌叛国,导致守城大将……” 牧青白说着说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停住了,似在思考着什么。 小和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下去呀,怎么不继续说了?” “你们俩好歹毒啊,你们俩真不怕死啊?” 小和尚眼神顿时有些古怪:“你……这种话怎么能从你的嘴巴里面被说出来啊?” “我不怕死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不怕死啊?” “嘿嘿,因为贫僧深刻意识到一件事,牧公子您之所以所向披靡,就是因为你不怕死没底线,我已经很没底线了,但还没有你那么不怕死。” 牧青白叹了口气:“既然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肯定已经办妥了吧,就好像刺杀梁国皇储这项行动一样。” 小和尚脸上迸发出了惊喜的大笑:“牧公子,您太聪明啦!没错啊,已经办妥啦,不过不是我办的。” “刺杀梁国皇储,两国陈兵边疆,一触即发的时候,恰巧大殷这边有个某人通敌叛国,将消息卖给敌军…这也太多纰漏了!” “确实,但如果通敌叛国这件事是这位某人主动去做的呢?” “谁会主动去做这么愚蠢的事?” “可以被主动的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既然想污蔑你,那我定然有一百种可以污蔑你的方法!” 牧青白叹了口气:“我竟然真的奢望你们光明磊落的搞阴谋诡计。” 小和尚古怪不已:“不是……阴谋诡计和光明磊落,这俩词能搭在一起用吗?” 牧青白笑道:“你们是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啊。” 小和尚连连摆手:“没有我!没有我!” “这个计划叫什么名字?” 小和尚张口正要回答,突然话锋一转,装作痴呆:“啊?问我干嘛?我不到啊!” 牧青白愣了一下,接着树林那边老黄的声音传来: “牧公子,方便吗?老奴有事禀报!” 牧青白狐疑的看着小和尚:“你可真敏锐啊,知道有人来了就闭嘴。” 小和尚笑嘻嘻道:“牧公子,您要不要先听听老黄要禀报什么啊?” 牧青白深吸一口气,一把勾住了小和尚的脖子:“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的嗷!我就先看看你在搞什么花招!” “透不过气了…牧公子,我不会跑的!” “这可说不准。”牧青白扭头朝树林那边:“过来吧!” 老黄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牧青白身边道:“牧公子,镇北王秦苍派人传来消息,邀牧公子您前去赴会。” 牧青白皱了皱眉:“赴会?” 老黄将一份名册递到了牧青白面前:“牧公子,这是王府扈从带来的宾客名单。” 牧青白接过名单拆开,老黄赶忙闪到一边去。 牧青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怕什么?” “这些机密要义,岂是奴婢们可以看的?” 牧青白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名册,随手扔在一边。 “启程,回京。” “虎子,护送牧公子回城!” 牧青白拍了拍屁股,丢下小和尚走了。 在场的人都没有动,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小和尚静静坐了一会儿,捡起那本名册,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在手心拍打两下,露出一段微笑,双手摊举: “各位师傅,辛苦晒!” 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啪啪啪——! 看得出来众人都很激动。 能算计牧青白成功入局,这怎能让人不激动? 哪怕只是简单的瞒过他这一件小事,就足以振奋人心了! “不辛苦不辛苦!多亏了大师傅出谋划策,详细制定,我们才能顺利过关啊!” 小和尚呵呵一笑,走了过去,握住了老黄的手:“哈哈……你还知道我详细指导了啊?我都详细指导了,你还演得这么烂。” 周遭欢呼与掌声顿时戛然而止,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了,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的看着小和尚。 老黄的脸也僵住了,强行扯出一丝尴尬的笑:“我已经很努力的……” 小和尚打断道:“努力就一定好吗?我让你卑微一点,不是叫你这么卑微的啊!” 老黄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小和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为了给牧公子挖坑,我可是牺牲了不少,好了,我也该去与陛下汇报了,前方带路吧。” 今夜无眠 悲伤像是海水,平日里徐徐而来,又缓缓退潮。 去留无痕。 仿佛淡化了。 但不知何时何地,它又会来得无比迅猛。 这段时间里好像能回归正常生活,但思念难以忘怀,仍无法正常生活工作。 尤其过年,旁人别家都在庆祝,而我家,摆上一副无人食无人用的碗筷,碗里的菜都冷透了,也不知父亲能否享用得到。 子非鱼,安知鱼。我只是我,我也不知母亲与弟弟是否能释然。 我只好装作平常,担起家中大任,只是今夜突然崩溃,泪如决堤,在车里嚎啕大哭,才知丧亲之痛,难以抚平。 我是长子,一切决定由我一身,我亲自签下父亲的病危通知书,放弃抢救责任书,死亡证明。 签下的每一个字,按下的每一个手印,最终还是变为了陈疴病结压在心头。 当初签下名字,按下手印。行动麻木而又迟缓,身体保护机制让我感觉不到悲恸,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处理琐碎。 直到六七过后第三天的此夜,悲痛骤然袭来。 至今日,我每日入夜难眠,入睡不足三个小时就醒,初二时一家人出门游玩,想以此缓解悲伤,我在外酒店内彻夜不眠,躺在床上闭眼,整整一夜。 接连三十多个小时不得休息,直到归家后,才算睡得安稳些许。 外出游玩这段时间我不论道教还是佛教,我纳头便拜,只求这世上真有神灵,真有鬼魂,这样我将来还能再见他。 人生最大的惩罚不过于给予了希望,再迅速用最大的绝望将希望撕碎。 父亲罹患als,四年时间,我亲眼看着他从双腿行动受限,到瘫坐轮椅双腿完全丧失活动能力,肌力0级。 到父亲双手肌肉开始萎缩,皮下肌肉渐渐融化,摸上去像是吊着一袋血水。 到死亡。 我都亲眼看着。 西医宣告没有任何治疗手段,我不想屈服命运的审判,我们开始尝试各种治疗方法。 中医换了一个又一个,民医看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没有效果,仍阻止不了继续发展。 到后来,似乎父亲也意识到了什么,便没有再继续尝试治疗,因为毫无用处。 我从不在父亲面前表露出悲观,父亲也非常乐观。 我与他都以积极的心态对抗,只是父亲终年不得出门,我心疼,但又无奈。 我每日给他运动,哪怕他肌肉无法使用力气,我也倔强的带动他运动。 渐渐地,父亲竟然出现了好转,原本无法动弹的双腿,竟然能够用上力气,双腿可以摆动起来。 这让我欣喜若狂,以为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还录制了视频。 可笑的是,这件事发生在父亲临终前两个月。 父亲是个不服输的人,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清醒的时候不肯进IcU,他不想气切,也不愿造瘘,更不想今后每时每刻脑袋上都要戴着个呼吸机。 我看出他对未来深深的担忧。 可我觉得,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在他意识半睡半醒时,我要送他进IcU,出了病房门口,心跳就骤然停止。 最后一次抱他,他已经冰冷。 至今日,我仍无法理解死亡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一个活了五十六年的人,怎么就没了声息,怎么就在短短几十秒内冰冷了。 他会去哪?还是无处可去,他还能回来吗? 很抱歉,我知道许多读者都在等,遭此变故,也有不少读者在等待中失去了耐心。 若读者有幸能读到此篇,我非常感谢,也非常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2026、02、24、06:11 第618章 牧青白伸手了 “天底下一切都需要主人,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所以天下名义上是皇帝的,实际上,是世家的!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牧青白话说完,满座皆是铁青脸色。 他们纷纷看向了主位之上的镇北王。 镇北王秦苍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静静的捏着酒杯,微抿酒液。 这话说的,看似恭维,实则把众人推到了悬崖边缘。 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了,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牧青白声名在外,若是他的邀约,在座的这些人是万万不可能来的。 但邀他们前来的,是秦苍。 镇北王秦苍。 先帝时期的异姓封王。 手握兵权,权倾朝野。 还有一辈子好名声。 谁敢不给秦苍面子? 嘶~!谁能想到,一辈子好名声的镇北王竟然跟牧青白混在一起了。 满座寂然,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席, 仿佛牧青白刚才没有开口说话一样。 但是假装终究只是假装,它假的就真不了,怎么能当成事实? 牧青白惊喜的笑道:“没有人反对?也就是说,大家都觉得皇帝乃是虚设……” 这话刚刚出口,就吓得众人魂飞魄散。 砰——! 酒杯砸在地上,发出炸裂脆响。 “牧青白!你在发什么疯,大放厥词,不知所谓!我们可不跟你一人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牧青白,你身为勋贵朝臣,广受皇恩,却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何居心!” 村里有一条狗开始叫了,其它的狗也跟着一起叫。 众人纷纷开口撇清关系。 牧青白好整以暇的坐在原位,端着加了蜜的茶水,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一众世家门阀的代表,见牧青白就是个雷打不动的石头,纷纷转移了目标。 “秦老王爷,您这是何意?将我等召集于此,故意找来这粗鄙獠犬恶心我等的吗?” “王爷,我等赴会是敬重您,但若此獠在,恕我等不奉陪了!” “王爷恕罪,我等只是区区平民商贾,担不得军国大事,若是王爷没有其他事吩咐,我便告辞了!” 众人虽然有些恼怒,但对秦苍恭敬依旧。 秦苍还是不动声色的坐在主位,没有言语,也没有愠色。 “哈哈哈!” 牧青白忽然发出一阵大笑。 众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眼神里诸多不屑。 “好一个平民商贾,一个个平民商贾,既然敢诬告朝廷,诽谤陛下!” 众人目呲欲裂,无比震怒。 但在座的皆是千年的狐狸,并不中招。 要是顺着牧青白的话纠缠下去,这顶帽子十有八九要扣在他们自家头上。 “巧言令色!牧大人,我等虽是商贾,但定会联名上奏朝廷,参你一本!” “你们说我是朝廷的獠犬,那你们是对朝廷不满,镇北王可以作证,是不是?是就走啊。” 众人脸色一变,冷哼道:“牧大人,我等可不会受你胁迫!公道自在人心,就算你想闹到御前,我们也不怕你,陛下圣明,自有明察!” 说完,众人朝着秦苍拱手行礼,不在看牧青白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世家门阀的底气,区区小事,值得皇帝认真吗? 当然不可能! 秦苍看向了牧青白,眼神询问。 牧青白微微一笑,秦苍会意,挥了挥手。 百步外立马就有秦苍亲军持械出现,封锁了出口。 众人见状面色难看,回头想质问秦苍是何用意。 却先看到的是牧青白走出了门口。 牧青白笑道:“诸位留步!今日来见诸位,是有事相求,想请诸位支持我的北狄计划!如果诸位感兴趣,请再入宴席,如果不感兴趣,那自可离开。” 这么直接!? 众人心头咯噔了一下。 却也都没有人再想离开。 牧青白既然伸手了,必然能从他身上得到回报。 牧青白人品虽然恶劣到了极点,但是他是真有本事啊。 若非他的人品和道德之败坏,他甚至可以是在座所有一流世家争抢的联姻对象。 而牧青白能拿得出手的筹码是什么? 所有人很轻易的就联想到了。 齐国半数之地。 第619章 狠狠的压榨 门阀就像是秃鹫,在天空上盘桓。 给出一点点腐肉的气息,它们就会疾冲而下。 但是秃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所以他们还是走了。 遮羞布还是要有的。 一个都没有留下,只是牧青白刚才的话,他们都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去了。 秦苍淡淡的说道:“你别看我这一次能将他们聚到一起,你这样搅,下一次可就不一定能了。” 牧青白微微一笑,“柴相。” “什么?” 牧青白挑了挑眉,模样十分调皮:“我说柴相。” 秦苍愕然失笑:“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提起柴相,这件事与柴相有什么关系?” 牧青白嘿嘿一笑:“我当初就是这样对付柴相的。” 秦苍愣了愣:“你指望所有人在同样的招数下栽第二个跟头?” 牧青白耸了耸肩:“老王爷,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对付的柴相吗?” 秦苍摇摇头:“不知道。” “那不就是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一招曾经还对付过柴相?” 秦苍哭笑不得:“他们是聪明人,肯定会谨慎对待的。” “当然啦,能混到盘踞一方的大门阀,当然会谨慎,但是诱惑太大了。” 秦苍皱了皱眉:“你甚至都没有把利诱说出来。” “人啊,最可怕的就是想象力,我能有什么呢?我一个一穷二白的五品官,若是寻常五品,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你还是言侯!” “对啊!我刚刚干了一件大事,他们现在看到我,脑子里就会冒出两个字。” 秦苍沉声道:“齐国。齐国名存实亡,齐国太后为保留皇室,便把与大殷交界的大半国土割让,这大半新纳的国土对于世家门阀来说,是一片空白,是净土。” 牧青白微笑道:“这么大的肥缺,谁不贪啊?你不贪吗?” 秦苍苦笑道:“牧大人,你别乱攻击啊。” “接下来就等他们联系我了。” “他们今天走了,他日再联系你?可能吗?” “可能!反正我不会主动联系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想通了,才会坚定的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他们自以为占据了有利位置,实际上是我主导一切。” 秦苍忽然品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滋味,心头不住的咯噔了一下,有一霎那,慌了神。 “牧大人,你不会真的打算用旧齐之地去与众多门阀世家做交易吧?” “这话从何说起啊?老王爷!” 秦苍闻言,才算舒了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 “有买才有卖啊! ” 秦苍狠狠噎了一下:“不是你……” “我当然很希望这一片混乱的地区能够得到世家门阀们爱的滋养啊!你想啊!” “打住!牧大人,旧齐之地如今已被陛下治理得井井有条!你这话乃是妄言!” “哎!老王爷此言差矣!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啊不是,我是说,这些繁荣都是表面上的,你看百姓好像很幸福,但实际上,他们还是创造不了什么价值!” 秦苍皱了皱眉:“牧大人,你的思想很危险啊!难道世家门阀就能让百姓创造价值了?” “我打个比方吧,老王爷,百姓呢,就好像一颗颗豆子。” “豆子?” “一颗豆子,它如果没有被压榨,那它就只是一颗豆子,一颗又涩又腥的豆子!只有经过狠狠的压榨,它才能滋生出油脂!香喷喷的油脂啊!” 秦苍神情凝重的直视着牧青白,语气冰冷: “牧大人,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哎呀,老王爷,您怎么开不起玩笑呢?不过,有买才有卖嘛!我如果连旧齐之地都拿不出来,又凭什么换取世家门阀的帮助呢?” 第620章 弃子 “陛下!草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这综上所述就是草民这些日子以来在京所做的一切布置了。” 小和尚来到了御前,在殷云澜的面前一五一十的陈述了他将牧青白带回京城之后的所作所为。 小和尚真挚的表情那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愿意相信他。 可殷云澜知道,这世上没有纯度十成十的诚挚。 如果有,那一定是装出来的。 也许小和尚不会犯下如此低级错误,但一定是他身为佛门中人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个人气场。 “好一个纯净琉璃心的和尚,朕信你不敢有所欺瞒……” 小和尚连忙跪倒在地:“陛下!草民万万不敢欺君啊!” “呵呵,你是否敢欺君尚不可下定论,但你是否有欺瞒之举,锦绣司自然有决断。” 殷云澜打量着小和尚,问道:“现在仅有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朕凭什么相信你呢?”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陛下不相信草民,难道不相信太师吗?” 说着,小和尚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这块玉上面没有什么雕琢,也不曾有什么记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块玉,一块被人把玩得油光水滑的玉。 “陛下可还记得这块玉?” 殷云澜面色凝重,双眼紧盯着这块玉。 妫公公连忙上前将玉拿了过来,呈递到殷云澜面前。 殷云澜上手将玉攥在手里,摩挲了一下,便确定了玉的货真价实。 “你能摆布牧青白?” “陛下,牧青白现在正在由我摆布!” 殷云澜冷笑道:“呵呵,好大的口气!” “若没有与之匹敌的气势,哪里敢到御前自荐?” “你要在朕这里求得什么?” “求得一道圣谕,一道准许文坛计划的圣谕。” 殷云澜皱了皱眉,道:“你引了梁国的怒火烧到了我大殷的身上,还要朕同意你的计划?” “回禀陛下,并非我的计划,是吕骞的计划。” “你们可知道,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回禀陛下,风险越高,回报越大啊!” 殷云澜眉心簇紧,有些难下决断:“朕考虑考虑。” “陛下,文坛计划在北狄计划之上!” 殷云澜倏地睁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和尚笑嘻嘻的说道:“意思是,文坛计划凌驾北狄计划之上,北狄计划只能沦为文坛计划的附庸!” “你在梁国布置的人,真能刺杀得了梁国的皇储吗?” “能!” 殷云澜皱了皱眉:“那样的话,梁国与我大殷,真就不死不休了!” “但是在我的计划之中,梁国的刺杀行动,必须失败。” 殷云澜愣了一下:“看来,你在梁国布置的人,已经沦为弃子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殷云澜嗤笑道:“你和牧青白果然有不小的区别,他从来坦荡,你慷他人之慨,还要成自己的名。” “陛下说的是,小和尚汗颜惭愧!” “朕可以准允文坛计划,前提是,如果计划不成,你会被朕交给梁国,作为剑圣的身份被交出去!” 第621章 解意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本来属于武林盟,现在却归属到小和尚麾下了,是吗?” 时针点了点头,眼底深深的渴望。 蓝知嫤举手:“且慢!我药王庐不属于武林盟!” 骆秉抬手压了压:“我知道,我知道,药王庐也算是毒宗分支。” 蓝知嫤再次举手:“你们毒宗才是药王庐分支!” 骆秉顿时不满道:“什么你们我们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团结的话,不要说!” “哦……” 骆秉一指时针:“你问的一个好问题!我们本来是隶属于武林盟的,武林盟又是牧大人亲手创立的,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为和尚效力了呢?” 骆秉说着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次终于没有人插话了,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因为法源寺和尚藏得比牧大人更深,牧大人现在是众矢之的,我们各自的门派大家长要为门派谋一个比牧大人更好的未来。” 骆秉等人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戒备的摸向了各自的武器! “我去!谁啊!” “诸位少侠,不要紧张,自己人。” 来人赶紧走出黑暗。 “是你!?不知楼楼主身边那个那个……”骆秉挠了挠头,问道:“嘶,女侠怎么称呼?” “解意。” 解意微微一笑,“正如我所说,不知楼比诸位更清楚司马和尚的实力,相比起已经曝露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的牧大人,小和尚这口藏在树影里的剑,更锋利!” “解小姐,你这是?” “我家楼主派我来协助诸位少侠。” 时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抬手一指:“哦,你也被派来干活了!” 解意精致的脸僵了一下,“我们不知楼只给你提供情报,实施计划的部分,还是得交给诸位少侠。” 骆秉有些不屑:“解女侠来得未免太晚了!我们已经侦查好了目标的行动,并且制定了非常详尽的刺杀计划!” 解意掩嘴一笑:“你们的目标是九皇子吧,梁国九皇子在正月初一文庙祭祀后的文会上出席,这不是满城皆知的消息吗?何必说什么侦查这么辛苦?” 骆秉尴尬了一下,强撑起小队队长的气势问道:“那解女侠能提供给我们什么情报?” 解意笑盈盈的看向了知嫤:“药王庐的下一任药王,没想到这么年轻,久闻大名!” 知嫤微微扬起下巴,相当自傲。 “小药王来梁国京都,是为了寻药的吧,恰好,我知道药的下落。” “真的?”知嫤顿时两眼放光。 解意面带笑容微微点头。 知嫤欣喜之余很快又冷静下来:“不知楼的情报向来不会白送,不知道这份情报开价几何?” 解意呵呵一笑:“不愧是小药王,真有蓝药王之风范!不错,不知楼向来不做白工,但小药王的一份人情,可不是金银能够衡量的!更何况,不单单是药王庐,还有毒宗。” 骆秉连忙拍拍胸脯:“你放心,我毒宗代大师兄欠你一个人情。” 解意笑而不语。 知嫤不爽的用手肘捅了骆秉一下:“你也太小气了,你的人情值什么钱啊,你该说毒宗的人情才对!” “哎呀,我只是代大师兄,不是代掌门!我得请示的嘛!” “你们毒宗也太小气了,章循是给毒宗办事,才落得这幅下场啊!” 第622章 心眼好脏 解意给了一份详尽的情报。 几乎算是一份攻略了。 真要对比的话,甚至比牧青白曾经在齐国写的那份对黄河改道计划攻略还要详尽。 有画像,有文字描述。 但问题是,这神药在皇宫内帑。 是皇帝的私有物。 它虽然是一味药,但是因为稀有的程度,与一众珍宝一同蒙尘了。 大内宫廷,高手遍地,戒备重重,在座的众人虽然各有所长,放在江湖上也是担得起一声少侠的好儿女。 但闯皇宫这事儿,还真没有经验。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时针。 时家的轻功与身法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 时针见状大惊失色,顿时缩了缩脑袋,甚至想要脚下生烟撒腿就跑。 “时家兄弟!”骆秉声情并茂的大喊了一声。 时针闻声吓得心脏狂跳:“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谁是你兄弟啊!” 骆秉连忙一把拦住他的去路,免得他脚底抹油快速跑路。 “时针兄弟!好兄弟!时家当代一杰!” 时针泪崩大喊道:“你别扯这些没有用的!别给我画大饼了!这是你们毒宗的事儿,跟我有啥关系啊!” “哎!你这家伙,不团结的话,不要说!什么叫这是我们毒宗的事儿?要是我家前大师兄能醒了,那咱们不就又多一大助力吗?要知道我家大师兄在齐国皇宫之中有着相当丰富的刺杀经验呢!” 时针愣了愣:“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这是机密,你当然不知道了,你知道我家大师兄刺杀的是谁吗?” “谁、谁啊?” “齐国乐业皇帝!” 时针又愣了一下:“可是乐业皇帝不是被当今齐国太后刺死的吗?你别想蒙我啊!” 骆秉一瞪眼,生气的说道:“谁蒙你了?谁说失败的经验不是经验了?失败乃成功之母知不知道?我们也不框你!这样吧,我们抽签!为了防止你说我坑你,让你先抽!” 骆秉说着,不等时针反对,抓了几根稻草在手里,然后攒整齐了攥紧。 时针咬了咬牙,伸手想要抽,却见骆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时间心里没底。 骆秉恍然大悟,道:“行,我看着你,你不自在是吧?你抽吧!我蒙住眼睛!大家都别看他,如果他现在要跑,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骆秉说完,就与大家一起蒙住了眼睛。 时针的脸一红,咬了咬牙,闭眼随便抽了一根稻草,接着就愣住了。 骆秉睁开眼,大笑道:“哈!是最短的那一根!哎呀,时针老弟,天意如此!你就不要……” “皇宫诶!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再从长计议一下?”时针攥着最短的那根茅草,一时间欲哭无泪。 骆秉点了点头,“是得从长计议一下!” 时针舒了口气:“就是嘛,就该如此!” 骆秉朝解意努了努嘴:“你们不知楼应该有夜行衣吧,给他一套!” “当然有,我们还负责把你送到皇城脚下!只要你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任务并脱身,我们还负责接应你!” 骆秉点了点头,一把抓住时针,就把他扔给了解意。 时针的脸色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我说的从长计议不是这样……” 解意笑吟吟的拽走了时针。 骆秉才算松了口气,并把手上所有的稻草都扔掉了。 知嫤定睛一看,所有稻草都是一样的短草。 “毒宗的果然都脏啊!” “喂!药宗的!我忍你好久啦!大家都是一家的,怎么还骂人呢!” 第623章 交易 梁国,崇礼公主府。 “殿下!门外有个自称是不知楼解意的人求见。” “解意?哼,带她进来。” 侍卫很快就将门外的解意带了进来。 “不知楼解意,参见崇礼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好标致的人儿,早听闻不知楼的温暮霭是一位妙人,可是这样一位妙人怎么舍得把你这样标致的人儿派来做这种粗活儿?” 解意淡淡一笑:“解意本不是什么贵重的人,自然是不能与公主殿下您相比的,解意还得多谢公主殿下的情报。” “你们那妖异和尚派遣来梁的人,到齐了吗?” “回禀殿下,还没有,不过也不差几个,该来的都已经到了。” “那刺杀计划呢?本宫那九弟,身边的护卫力量可不少,即便是本宫也没有十全把握能派人近得了他的身。” 解意微微俯首:“请公主殿下放心,我等自有定数。” “今夜你们派人入皇宫之中取你们要的东西,另外替本宫也取一样宝贝出来吧。” 解意皱了皱眉,说实话,她对骆秉等人的实力不是很了解,本来不应该节外生枝的,但是神药的情报是崇礼公主给的,现在公主亲口提出要求,她不得不答应。 “是!我们会尽力!” “尽力?”崇礼公主冷笑一声,“你应该清楚,这不是请求,这是要求!你要做的不是尽力,而是做到!” “是……解意明白!” 解意有些懊恼,但又无可奈何。 “你们不知楼与法源寺的和尚应该通过气了,刺杀务必成功,若是刺杀失败的话……” “刺杀失败,我等只能死在梁国,也绝对不能攀咬上任何一位大人物!” 崇礼公主抬手勾住了解意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俯下身子端详着解意的眼睛。 “你这么可人的人儿,要是就这么死了,还真让人可惜啊!” 解意不禁有些躲闪。 早听闻梁国的崇礼公主是个纵情声色的非常人,爱相貌昳丽的男子,也爱模样精致的女子。 “解意多谢殿下抬爱!” “今夜之后,拿着本宫要的东西来,本宫就将九皇子的近卫情报交换于你。” “是,解意告退!” 崇礼公主悠悠的挥挥手。 解意松了口气,紧忙退走。 崇礼公主招了招手,道:“安排下去,好好监视一下这些从殷国远道而来的客人,千万不能漏掉一个!只要他们刺杀九弟失败,立刻就地格杀!” 亲信不由得错愕:“殿下为何好像笃定他们一定会刺杀失败一样?” “因为派他们来的那个和尚,一早就没打算让大梁与殷国的矛盾激化到国战的程度,九弟虽然讨厌,但还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殷国的手里。” 亲信更加错愕了:“所以,这些殷国来的江湖人,一开始就是要执行一场注定失败的任务?他们是弃子?” “不错,一场弃子,是本宫与那和尚交易之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而已,换言之,他们与九弟,并无差别!都是可有可无的无趣玩意儿。” 第624章 年夜饭 “我入你亲娘嘞!你知道今天有多顺利吗?我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时针慌慌张张闯入屋内。 知嫤生气的拿起扫帚不轻不重的拍了他的腿一下。 “好好说话!” 时针讪笑几声。 “药拿到了吗?” 时针骄傲的抬起了头:“你这话问的,当然拿到啦!” 说着,时针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到了知嫤的眼前。 知嫤顿时眼前一亮,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时针气喘吁吁的样子,当下觉得自己刚才不顾他死活先问药取到没有这件事做得分外不是人。 “你……没受伤吧?” “嗐,没有!我跟你说,今夜之后,我时针已经是时家当之无愧的一杰了!至此之后,时家没有六杰,只有一位杰哥,也就是我!” 时针得意洋洋。 知嫤皱了皱鼻子,白了他一眼:“别臭美了!擦擦汗,歇着吧!” “看来解意给的情报很准确。”骆秉点了点头。 “真是神了,以前就听说不知楼的情报网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连梁国京都皇城里的巡防都摸得一清二楚!我自打进了皇城,一路那叫一个畅通无阻啊!” 时针心潮澎湃,一时间滔滔不竭的讲述起了自己进入皇城之后,惊心动魄的历程。 实际上并不怎么惊心动魄,只是对于少年人而言,这就是一件极其刺激的大事。 毕竟那可是皇城,大内禁庭,高手遍地,卧虎藏龙。 时针虽说在江湖上背靠时家,人称六杰之一,但就此从皇城走了一遭,平安无事的经历,足够他澎湃好久了。 “诶?你们在干嘛呢?” 知嫤说道:“过年了呀,打扫打扫。” 田锐接话道:“我们相聚在此,也算过个好年了,另外还有刀宗剑宗的几个师兄弟也到了,身在异乡,大家也算是同乡人了,吃个年夜饭吧。” “是啊,过年了,不知道寒老板和师兄弟们在家里怎么样了。往年去岁,这个时候也该给寒老板与门中长辈们磕头要红包了,话说,今晚吃什么啊?” “凌霄剑宗的师兄带了两斤牛,断岳刀的师弟出门了,还没回来。” 厨房里,骆秉探出头来,指着时针道: “哎呀,一杰哥,你别感慨了呗,赶紧过来帮忙打打下手!” 时针顿时大惊失色:“你们疯了啊?你们敢让骆师兄下厨?他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 知嫤不解的说道:“他说自己是大厨来着,而且毒宗在江湖上是闻名了的厨艺好。” 时针崩溃大哭道:“他是个例外啊!” 骆秉不爽的指着时针:“再废话一会儿给你碗里下毒!赶紧过来!等解意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开饭了。” 时针哭丧着脸进了厨房,没多久,刀宗的周子期也带着半扇羊回来了。 “尝尝。”骆秉用筷子点了点汤汁,递到时针面前。 时针紧紧抿着唇誓死不从。 “哼!瞧你那样!” 骆秉自己尝了尝,重重的点了点头。 时针见状,不由得半信半疑,也拿了根筷子沾了点汤汁,迟疑着放进嘴里。 “嗯?!!好滋味啊!你还真会做饭呢?” 骆秉嗤笑道:“你以为毒宗江湖人称厨宗的名号是白叫的?” “不是……我们时家有个小师妹在镜湖书院就读,据她说,在书院读书天天吃食堂,简直生不如死。” “哼!那是他们不识货,我们给他们下毒,难道是害他们吗?给他们下的毒,那是随随便便下的吗?都是费了好一番周折,专门找的毒,能强身健体,舒经活络的好玩意儿!”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 “哎,刀宗的,你先别去洗澡,先把羊砍了。” 小院子里人人皆在忙碌,倒也其乐融融。 就连姗姗来迟的解意也加入了忙活的行列。 这一顿年夜饭,也算是有了几分热乎气。 …… …… “这么说,你连自己的亲信都派出去了?” 温暮霭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如此大事,自然要下重注。” 牧青白嗤笑道:“可怜那姑娘,我记得齐国京都时就跟着你,对你忠心耿耿,估计她到死,都没想到,她也是弃子之中的一个。” 温暮霭闭上眼,没有回话。 牧青白嘲弄道:“噢,倒是我错了,如果对你不忠心,连被牺牲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啊,成天成天说我不是人,你们现在做的哪一件事,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温暮霭,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们如此苦心孤诣,到底,所求为何啊?” 第625章 呼延思思很重要 “求存!” “哈哈哈!”牧青白开怀大笑。 温暮霭原本举杯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 “她姐弟俩本来是我父亲收养的孩子,自幼就被放在身边侍奉我。” 牧青白用四指指腹轻轻一拍桌边,“哎,明白了,你用她弟弟做为人质,你哪怕要她去死,她也不敢不从。” 温暮霭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她的小弟,没了。” 牧青白的笑声停了。 “以前…”温暮霭声音有点沙哑,“我还是少主的时候,经历过几次江湖仇家的刺杀,他……”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她弟弟都没了,还要为你去死啊,到底怎么想的?” “他自幼做我伴读,她姐弟俩视我比她们自己的命还重要。” “所以,你觉得自己在某天随便哪个时刻,想起了她们姐弟俩因你而死,想起了这份连带自己性命尊严都付出的牺牲,随便掉两滴泪,就算满足了自己的仁慈心?” 温暮霭皱了皱眉,眼里有几分愠怒。 “你生气了,你生气的原因是我戳烂了你的遮羞布,还是我如此直白的讽刺你?哦,不好意思,我说得不准确,你现在连一滴泪都没有,只是有点难过,已经算很给她们面子了,对吧。” “牧大人身居高位,举手投足即是翻云覆雨,手下丧命的无辜者何止百数千数?可见牧大人有过半分动容?” 牧青白打断道:“所以我不会假惺惺的落下鳄鱼的眼泪,做了就是做了,脏事儿就是脏事儿,我能毫不避讳的把脏事儿写进履历表里,你能吗?” “牧大人这话的意思是,能将文坛计划与北狄计划对我全盘托出?” “当然可以,但是文坛计划不在我控制,你想知道北狄计划,那你要拿什么东西来换?” “不知楼做的是情报生意,既然牧大人想卖,不知楼自然尽可能的给出一个牧大人能满意的价码,只是牧大人的高度,不知楼不一定能出得起价。” “哈哈哈,既然是我主动来找的你,自然不能让你太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武林盟现在首鼠两端,哦不,应该准确来说你不知楼首鼠两端!既然想知道北狄计划,那就用小和尚的谋局来换吧!” 温暮霭没有急着答应,而是默不作声的沉思起来,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又或者是在换算价值。 “你啊,还是商人做派,凡事都要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你说要求存,真是可笑,你就是想要更大的利益,为了这样的利益,损失掉一个跟随多年的亲信又如何?首鼠两端又如何?” 牧青白笑得花枝乱颤,伸手连着虚点几下:“你啊,你啊……你就是放不下这些品德名声,你要是放下了,你就成我了。” 温暮霭面色阴晴不定:“牧大人别攻心了,温某再如何,也成不了牧大人!温某能成事,是因为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与定位。” “你有点妄自菲薄了吧?” “如果温某真的信了牧大人的话,真以为自己能成为牧大人这样的雄谋者,那温某就彻底废了。” “噢,你已经不是妄自菲薄了,你是畏我如虎。” “牧大人能使黄河天倾,杀数十万人而不形于色,能使一国轰塌,杀百万人不改其志。温某畏惧牧大人是应该的!” 牧青白手指指天,高声打断道:“哎,我本来要价不高,但冲你讥讽挖苦我这一句话,我要加价了!” 温暮霭愣住,不由得苦笑:“牧大人真是……哎,温某失言了。” “你没有失言,我就是小气!如果我猜得不错,不知楼应该与朝廷,噢,也就是明玉有着密切往来,我要你去锦绣司,为我取来一样东西。” “东西?”温暮霭暗暗松了口气。 “嗯,东西,当然了,在我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可以指东西,也可以指人,毕竟你说的嘛,我杀百万人不形于色,所以人在我眼里不是人。” 温暮霭又捏住了一口气在喉间。 “牧大人……不会是想要……” “对!我就是要……” 温暮霭苦笑道:“呼延思思。我可弄不出来!” “嗯,可以,你既然出不起价,那这桩买卖就做不成了。” “牧大人请便。”温暮霭一副无奈的样子。 牧青白站起身来:“你知道我最擅长推危楼,北狄计划,很大,大到可以囊括一个不知楼,温楼主,做不成生意伙伴,那就只能做敌人了,不知道下一次刺杀,你的身边可还有忠心耿耿的奴仆为你挡刀吗?” 牧青白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温暮霭微皱眉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双手紧攥衣襟。 “牧大人且慢!” 牧青白没有停,继续往外走,走到了门槛处,一只脚踏出去才回头: “有何见教?” 温暮霭看了眼牧青白踏出门外的腿,无奈道: “不知楼可以往锦绣司取人,但北狄计划,我要先知道!” 牧青白抿着唇露出讥讽的笑,那眼神宠溺的像是看个嬉戏的顽童。 他轻轻的摇头,道:“不行哦。” 说完,牧青白作势要迈腿彻底走出门外。 “门阀计划!” 牧青白顿住了,“门阀……?计?划?” 温暮霭深深的点了点头:“门阀计划!” “哈……哈哈哈!三足鼎立啊~!文坛计划,北狄计划,如今又多了个门阀计划。小和尚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这是……” “牧大人只是说了,要知道和尚的谋局,我也只知道一部分,但他到底意欲何为,我想没人猜得到。” “真可怕啊!” “是啊,真可怕啊,和尚隐藏得如此之深,他的一切,不知楼只知道他那些见得光的,而那些见不得光的,不知楼基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好吧。你告诉我门阀计划,我告诉你北狄计划,而在这之后,你还欠我一个呼延思思。” “我能不能斗胆问大人一问?要呼延思思何用?” “我要她活。” 温暮霭紧锁眉头:“要她活,难道不应该任她留在锦绣司吗?” “她留在锦绣司,反而死得更快!呼延思思与耶律宏峻,肯定要活一个。现在耶律宏峻我估摸着已经死了,那么呼延思思一定要活。” 温暮霭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信息。 呼延思思,很重要! 不是说呼延思思这个人本身有多大的价值。 而是说,呼延思思在北狄计划里,很重要! 呼延思思活着,对于北狄计划而言,非常重要。 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到了牧青白不惜用北狄计划的内容交换。 第626章 这可是剧毒 “不是,原来你他妈会做饭啊!!” 众人尝过了骆秉亲手下厨的菜之后,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感慨。 骆秉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他很满意众人这副吃惊的表情。 “哼。” 骆秉冷笑一声,傲然扫视众人,仿佛是看一群无礼的虫豸。 “都说众口难调,我看这众口,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调嘛!” 时针托着下巴闭紧,简直难以置信的对身边的刀宗周子期说道: “哇!这个人,他好装,我好想打他一顿。” 周子期斜眼看他一下:“那你打啊!” “不行啊,我时家轻功上乘,手上功夫最下乘,我这样跟你说话,其实是想询问一下你,是否与我有同样想法,如果有,麻烦你代劳。” 周子期用筷子戳了戳碗底,“老实说了,时家老弟,我是很想揍他,但是今夜的年夜饭是他做的,估计往后几天我们还得仰仗他,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剑宗顾卓群认可的点了点头:“是啊,说实话,毒宗大师兄的名号其实不如镜湖书院食堂总厨的名声大,如果不想往后几天吃上镜湖书院特色食堂,我建议暂且容忍他一下!” “剑宗所言极是,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骆秉拍了拍时针:“时针老弟,听闻说你想揍我啊?好啊,要不要哥哥我给你加点料啊!” 时针顿时涨红了脸:“有本事别使这等下作手段啊!要是真比拳脚功夫,我未必怕你毒宗,反正大家都算剑走偏锋,都不擅长。” “嘿~!行,好!你成功说服了我,那你总得吃饭吧?总得喝水吧?你得出恭吧?得小解吧?” “哎哎!慢着、慢着!”时针傻了眼:“不是病从口入吗?怎么出恭小解的都能被你使上手段啊?” “那有洞的地方,我们毒宗都能使劲儿,就算没有,也能扎一个洞出来。七窍通心,皮肤入股,肌理进脉。医家皆可用药,自然也能用毒。” 时针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埋头干饭的知嫤。 知嫤对上目光,耸了耸肩,“嗐,我还以为是常识呢。” 扑通。 时针跪了:“大师兄!大~~师兄!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光明正大的,大家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害怕,但你要是旁门左道,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屎尿屁齐射的,谁来了也遭不住。 毕竟,镜湖书院食堂的名气还是要弱于城隍庙武林名门大师兄齐聚屎的。 那一站……骆秉作为毒宗代大师兄,已经打出极大的威名了。 “哎,时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呢,快快清起,跟你闹着玩儿呢,我哪能跟你计较啊?我是什么人啊,毒宗大~~师兄诶!” 骆秉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后,粉末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楚,就被撒进了汤里菜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骆秉,一个个的,神色紧张极了。 “别紧张。”骆秉摆了摆手,“别慌,我这是调味品。” 众人闻言,绷紧的脸立马放松下来。 “哈哈哈,我就说嘛,骆秉老弟就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下毒!” “嗨呀,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骆秉老弟首先是个厨子,其次才是个下毒的!” “就是嘛!毒宗的毒也要钱的嘛,可不能这样挥霍。” 众人说着漂亮话,但谁也没敢下筷子再吃一口,互相恭维推搡了几下,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众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骆秉。 骆秉白了他们一眼,先下了筷子。 众人见状,这才敢动筷。 菜肴入口,便是味蕾爆炸一般的极致美味。 一时间众人无不夸赞。 “真不愧是骆秉老弟,这粉末到底是何种调味品!” “要知道即便是宫宴也未尝得见这么神奇的东西,前后差距竟然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了!” 骆秉被众人恭维得鼻子翘得老高了。 “那当然!我是谁啊,毒宗最好的厨子!为了给诸位调个味儿,我可是下了血本了。这可是剧毒!” 话音刚落。 屋内声音骤然停止。 每个人的脸都绿了。 第627章 我在等梁国的消息 除了一个死活人、一个少女之外,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只是大家脸绿的原因各有不同。 有的是因为脸色单纯难看。 有的是因为被毒的。 众人绿着脸面面相觑。 似乎是无语,实是在互相较量。 看看谁先把这毒给逼出来。 都是少年英杰,谁没点好胜心啊? 少顷,便是田锐率先把筷子拍在桌上,沉声低喝:“好滋味!!” “田师兄好内力!”骆秉竖起大拇指。 田锐笑着摆摆手,“侥幸。” 不多时,众人也陆陆续续的将毒素压制化解。 “果然啊,想要享用世间美味,没点真本事还真无福消受。这最鲜美之物,却也是猛虎之毒,若非在座的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英杰,真得被毒倒了。” 骆秉朝众人抱拳拱手,为表歉意,还给每个人都盛了碗汤。 “哈哈哈!这菜里的毒对于诸位来说肯定都不算事儿!这汤加了我的毒,滋味更上一层楼,我这宝贝就放这了,需要的话,万万不要客气!” 骆秉把毒药包放在桌上,任众人自取。 众人面面相觑,好家伙,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自己给自己下毒的啊。 “有多少本事,就能吃几多绝味!” 顾卓群小心捻起了一点粉末,搓进了汤里。 有了顾卓群带头,剩下的少年侠客们也都纷纷‘量力而行’。 只有时针还端着那碗汤,看着田锐、周子期,顾卓群等人表情享受的品尝着汤中滋味,时针也不禁有些流口水了。 但在场众人之中,他内力最差,生怕一口汤下肚,就爬倒在地了。 顾卓群见他这幅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宽慰道:“时家师弟,不必害怕,这毒入水化开,倒是能降解少许毒性,甚至隐隐有滋养筋脉血肉的药性。” “真的?” “这是顾某自己品尝所得,至于对其他人是否有这等疗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时师弟也不用害怕,骆师弟不也还在此吗?” 时针期冀的望着骆秉:“骆师兄,你会给我解毒的,对吧!” 骆秉耸了耸肩:“你可以不用毒调味啊!” “可是诸位师兄都用了,我不用,是不是有点不合群啊。” “嗐,大家又不会怪你……” “毒宗也太小肚鸡肠了吧?时针不就是质疑了一下你的厨艺嘛?” 知嫤把筷子一拍,白了骆秉一眼,接着拍了拍时针肩膀:“区区小毒,我给你解就是,你随便取用!” “真哒!多谢知嫤姐姐!” 一声姐姐,叫得知嫤连骨头都酥了。 “好弟弟!念你取药有功,你就算把他的毒当面吃,本女侠都给你解了!” “多谢知嫤姐姐!” 众人在年夜欢聚,吃肉喝汤斗酒划拳,真就好像一家人似的。 此夜里融入千家万户的暖灯之中。 只是扫兴,解意在屋内暖意最浓时回来了。 带来了一份计划书,还有制作精良的舆图。 她的到来,瞬间冲散了高兴热烈的气氛。 “这份地形图的细节如此精巧,解意姑娘是哪里得来的?” 解意平静回应:“不知楼自然有获取情报的来源,还请诸位不要多问。” 骆秉皱了皱眉,但并未过多纠结,“此前我们就商量过计划,刺杀首选下毒,其次暗杀,下策是强攻。” “强攻?就我们这几个人?” 第628章 交换呼延思思 “牧青白找你要北狄呼延思思?” 明玉诧异的望着眼前的温暮霭。 “是的,明大人,别说您为之困惑,温某人也觉得古怪非常,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呼延思思很重要。” 即便是明玉也不得不赞叹温暮霭的智慧。 要知道,在大殷国都之中,锦绣司即陛下之耳目手足。 谁人敢在陛下的耳目之下蝇营狗苟? 谁人敢把手伸到陛下的囊中取物? 从锦绣司中偷偷劫走一个人可不是简单事,偷走呼延思思不让人察觉知晓更是一件极难的事。 偷的是个大活人,是一个不愿意离开锦绣司这个保护罩的人。 这不是探听情报。 难度极大。 所以,温暮霭选择直接了当的把牧青白的要求跟明玉直说了。 反正不管不知楼私底下与谁达成了协议,又做了什么违背锦绣司利益的事,明面上不知楼都属于武林盟,武林盟隶属于锦绣司。 不知楼要付出的无非就是与锦绣司共享一些情报而已。 至少在大殷国都之内,三座宏大计划的共同推进之下,锦绣司无论如何做,做什么,不知楼都能搭上便车。 “呼延思思很重要?何以见得?北狄计划进行至此,如果我们所猜得不错,那耶律宏峻大概已经是死了。” “回禀明大人,耶律宏峻是死是活犹未可知,但牧大人对呼延思思极为看重,甚至不惜用北狄计划的全貌与我交换。” 所有人都困惑的一点,北狄计划在牧青白的盘算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绣司以北狄计划为基础执行的尖刀计划要的是灭二庭留一庭。 那牧青白呢?他好像想要灭的是呼延耶律二庭,留强大的完颜一庭。 这与大殷的利益相悖,所以是锦绣司不能容许的。 可,问题是……这是牧青白啊,真有这么简单吗? 明玉在听到牧青白交换的条件时,禁不住的心动了。 “明大人还有疑虑?”温暮霭不解的询问。 “嗯。真有这么简单吗?呼延思思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北狄计划吗?” 温暮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细细考量,直到认为所有的细节都没有忽略,才皱着眉问道: “明大人,或许牧大人并没有那么复杂。” “他会不会是故意引开我们的视线,他或许知道,呼延思思对于尖刀计划而言有用,但对北狄计划无用,所以故意通过你,来误导我?” 温暮霭心中一惊,“牧大人难道知道尖刀计划?” 明玉苦笑摇头道:“温楼主,只相信情报纸面消息,却忽略人心之复杂,这可不是个好事啊!更何况牧青白这等雄谋善攻之人,心思更是复杂至极!” 温暮霭尴尬的抬手作揖:“明大人是什么意思,敢请赐教!” “他也许没有听过尖刀计划,但肯定猜过锦绣司是否会对北狄计划动心并取而代之,以此争做主动态势!?” “明大人这么一说,温某茅塞顿开啊……那,不与之交换?” “不,将计就计,与之交换!但我要你立下承诺,保证呼延思思活命!” “是,在下一定尽心竭力!万不敢懈怠!” …… “从小和尚一句他谋划了梁国皇储的刺杀之后,整个京城的鼻子都被他牵着走了,你们这些人可曾有过一次想过要反制他一手?” “牧大人,多说无益,您与和尚二人,无论如何诱导,无非都是想用他人而为自己取利!呼延思思我已经带出,你该把北狄计划告知于我了吧?” 第629章 朱潜龙是不是汉奸,我用你踏马告诉我? “呵。” 牧青白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温楼主,你不是个实诚人啊。” 温暮霭不明所以,但讥讽到耳边了,自是不服气的回击:“牧大人说这话,不妥吧?” “我说这话怎么不妥了?”牧青白取出一个信笺:“正所谓有买才有卖,你找我要北狄计划,我早已备好,可一点不曾防备,现在北狄计划就在此!” 温暮霭伸手要去拿,牧青白赶紧缩回手。 牧青白做一副夸张的表情,四处张望:“喂!我找你要个人,现在人我没看到半个影子,你就敢先要我的北狄计划,这才是大大的不妥吧?” 温暮霭无奈:“牧大人是真的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啊。” “嘿,我这人平生什么都能吃得下,偏偏亏是一点吃不了。” 温暮霭赔笑两声,拍了拍手。 接着便有扈从将呼延思思带了出来。 呼延思思看到了牧青白,顿时脸色大变,一开始是惊惧,而后是愤怒。 “牧!青!白!” 牧青白不爽了:“哎哟!这敌国公主身在我国,竟然敢直呼本侯姓名!给我掌嘴!” 呼延思思一塞,面色紧张又害怕。 两个扈从面面相觑,一时没敢真动手,看向了自家楼主。 温暮霭抬手示意属下不用听牧青白的。 “牧大人息怒,这呼延公主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殷皇朝的客人,无论如何邦交之谊还是在的,如此冒犯终归不是大国风范。” 呼延思思见状,刚才熄下去的气焰又死灰复燃了: “牧青白!我到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既然要以北狄计划吸引我等前来,我千里迢迢的来了,你为什么冒充我的名义发布黑金陷害我!!你害我在京城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啧!” 牧青白不爽的指着呼延思思,扭脸看向温暮霭: “你看你看,这小人女子真特码的难养也,你但凡给她点逼脸,她就敢跟你蹬鼻子上脸,全然看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 温暮霭不住汗颜:“牧大人,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啊!牧大人,别打岔了,人你已经见到了,是该把北狄计划给我了吧?” 牧青白微笑着朝呼延思思招了招手:“来,过来。” 呼延思思怒目而视,丝毫不动。 牧青白面色一垮:“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暮霭示意:“将呼延公主带到外面,交给牧大人的随从。” “是!” “不愧是温楼主,就是痛快!不过,温楼主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从锦绣司拿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牧青白将信笺放在桌上,推到了温暮霭的面前,作了个请的手势。 温暮霭从未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 手按在信笺之上,竟有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牧青白。 牧青白连忙作个不必客气的手势:“请、请!” 温暮霭顿时有点难以抑制的小激动,拿起信笺一看。 心里那点小激动瞬间荡然无存。 牧青白的眼底笑意渐浓,瞳眸之中,对面的温暮霭,脸都绿了。 “牧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这纸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问的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叫:北狄计划就是灭两庭留一庭?不是,牧大人,北狄计划灭两庭留一庭,我还用你来告诉我吗?” 牧青白一拍桌子,笑了起来:“对溜!” 温暮霭愣住了:“什么对了?”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说道:“不太对。你还是太闻名了,让我来帮你修饰一下!咳咳,朱潜龙是不是汉奸,我踏马还用你踏马来告诉我吗?” 温暮霭僵住片刻,拍桌怒道:“牧大人!我要的北狄计划,是灭哪两庭,留哪一庭?” “你既然有此一问,说明你本来就有答案了。” “京城只有呼延耶律二庭,你要灭这二庭!留完颜一氏虎狼之族!” 牧青白耸了耸肩:“其实北狄计划还有第三个版本。” “什么?” “我想灭的,不止两座王庭。” “那北狄计划,最终目的不是一统北狄?” “是。” 温暮霭皱了皱眉:“温某人糊涂了,敢请牧大人赐教!” 牧青白却笑眯眯的伸出了手。 温暮霭不解的看了看牧青白:“牧大人,这是何意?” 牧青白似笑非笑:“想知道我的北狄计划啊?你是不是还少了我一个门阀计划啊?我已经交了一点底,你是不是该给点诚意?” 第630章 陛下脚下留人! “门阀计划。说实话,我们这些为和尚做事的人,知道的都不全面……” “慢!”牧青白皱着眉:“你,刚才说什么?” 温暮霭怔住,脸色难看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想补救,但是,来不及了。 牧青白已经意识到了:“你们。你们是谁?” “……”温暮霭不知道该不该说。 牧青白冷笑道:“温楼主,聋了?我问的是,你们是谁,都有谁?” “即便我不说,牧大人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我能不能猜到不关你事,我要你说。” “牧大人如果能猜得到,就不要为难温某人了,温某人不能说,说了不知楼会起火。” 牧青白微笑起来了:“刺杀梁国皇储的人,都是武林盟派出去的,都有谁,还是应该说,没有谁?” 温暮霭苦笑:“不知道。” “说谎。” 温暮霭抬手作揖:“牧大人,我只能告诉你我做过的事,别的,别人做的,我不知道,无论谁来问,都是一个不知道。” “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武林盟……是隶属锦绣司的。” “噢~”牧青白点了点头:“看来陛下知道,看来陛下默许。看来,门阀计划,陛下心动了。” …… 不知楼虽然叫不知楼,但实际上不知楼并没有一座楼作为门派。 与牧青白商谈的地方,也定在了凤鸣楼。 没办法,不知楼财大气粗,不知楼虽然没有楼,但是不知楼有钱啊! 而让虎子王五等人紧张不已的是,凤鸣楼今日很不寻常。 牧青白注意不到,是因为牧青白不会武功,看不出深浅,但是虎子、王五看得出来啊。 凤鸣楼,楼上楼下的风流客全都是乔装打扮的锦绣司高手。 虎子与王五虽然身手也是不凡,但在这群人之中,怕是排不上号。 或许单独放对,也许能敌,但如今处境,就好像二人入了狼群。 好死不死,呼延思思还被送到了牧公子的车驾上。 这么大的阵仗……牧大人也配不上啊。 难不成……陛下亲至? …… “微臣温暮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何了。” 殷云澜连一道目光都未曾施下,温暮霭跪在地上便不敢动。 “微臣无能!牧青白固执一辞,灭两庭存一庭。” “哪两庭。” “在京的呼延、耶律二庭。” “……” 温暮霭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微臣斗胆……如今局面已是定局,耶律与呼延二庭已然决裂,耶律宏峻下落不明,微臣推测,怕是凶多吉少,何况黑金之事无法澄清!除非……” 殷云澜冷哼一声:“除非我大殷与公然支持呼延王庭,以强武力震慑耶律王庭蛰伏,但如此将会维持住三方僵持的局面!” 棘手了…… 殷云澜暗自叹息:耶律宏峻若是死在京城,耶律王庭就不可能与呼延王庭联手攻打完颜王庭,而这两部不内斗,完颜王庭更不敢轻举妄动。 “传牧青白。” “啊?陛下这是何意?” 温暮霭还愣着呢,宫人便带着两个锦绣司卫士前去找牧青白了。 牧青白被带了过来,就见殷云澜站起来,好似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要来迎他。 女帝这么给面子,牧青白不能不给面子,于是赔着笑恭敬作揖,连走两步到殷云澜跟前作势要跪。 殷云澜双手张开,一把扶住了牧青白的双手。 “啊?陛下,如此厚……啊!!” 不等牧青白说完客套话,殷云澜就死擒住牧青白的胳膊,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牧青白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这一出把温暮霭都给看傻眼了。 牧青白哀嚎着扶住腰爬起来,殷云澜又抓住他反手又是一个过肩摔。 “朕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嗯?!就你要搞什么北狄计划啊?” 牧青白不敢站起来了,躺在地上抓住殷云澜的脚踝大叫:“皇帝殴打朝廷大臣啦!皇帝仪态不端,你们都看见啦!” 牧青白这一嚎,殷云澜当即抬眸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纷纷埋低了头颅,默不作声。 牧青白见状顿时绝望了:“不是,你们一点气节都没有啊!” 殷云澜甩开牧青白的手,接着一脚踩在牧青白的手背上,没用力,居高临下,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并不言语。 牧青白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立马就变换谄媚的表情:“能被陛下殴打,乃是臣的大幸,陛下手下留情啊,陛下你这一脚踩下来,踩折了臣的手不要紧,万一崴了您的脚,臣万死不能恕其罪啊!” “万死?美得你!” “不是,陛下,我好歹是傲言侯。” 殷云澜赶忙道:“呸呸呸!言侯!没有傲!没文化的家伙,傲是谥号!” “陛下,脚下留人啊!我招,我都招!” 第631章 本就没有计划 “你是说……真正的北狄计划,并没有计划?” “是啊,本来就没有什么计划嘛!原计划就是我提出一个概念出来骗钱,呃,不是骗钱。” “是吸引京城内害怕北狄计划的人刺杀我,或者是北狄方面派人来刺杀我!” “哎,没想到这群人都怕的要死,北狄方面竟然对此动心了,真派人来,也只是想继承北狄计划,真是蠢了一窝。” 牧青白这一手,完全是跟那些上市公司学的,炒一波概念,让股价猛猛涨,骗韭菜散户进来接盘,然后反收收割,含泪血赚。 殷云澜愣了一下,强压下心头怒火,“这么说你还挺骄傲的?” “嗐,都是常规操作,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啦!” “你以为用这么低级的搪塞之辞就能把朕骗过去吗?若本就没有北狄计划,你现在又在谋划什么?” “反间计啊。” “此话怎讲?” “就是反间啊,陛下,我估计您的锦绣司已经在执行一个基于我的‘北狄计划’概念而衍生的‘新北狄计划’了吧?” 殷云澜冷冷的瞟了眼牧青白,没有说话。 “陛下,您就算不承认,我也会坚定自己的猜测的,不如您直接一点,坦诚一点,那我也坦诚一点。” “尖刀。” 牧青白搓了搓干净的下巴:“尖刀?尖刀计划!这个代号倒是有点明玉的风格了。” “朕已经坦诚布公了,你呢?说说你这没有计划的北狄计划吧!” 牧青白蹲在地上,拿了跟树枝在石板上画出白痕。 温暮霭也紧忙跪着挪了过去,牧青白亲自赐教,这可不能错过了。 “北狄的三方……” 殷云澜嫌弃的打断道:“朕有这么穷困潦倒吗?没有纸笔?你这样……真是让朕羞与为伍,你难道想要朕弯下腰去看吗?” 牧青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抱歉啊陛下,我这个人行阴谋之事,习惯猥琐发育,这个姿势谋划议事已经是习惯,要让我光明正大的站直了腰,我反而讲不出来!” 殷云澜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了,算了,忍了!就暂且拿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去对待他好了。 殷云澜抬脚走到了牧青白的面请,妫公公知趣的搬来了椅子。 牧青白抬手制止:“且慢!陛下,你挡着光了!” 殷云澜一瞪眼,刚想说话。 牧青白赶忙改口:“陛下,您伟岸的万金之躯挡着敝臣的光了。” 殷云澜咬牙切齿说道:“不是添加了浮华辞藻就可以掩饰你对朕的不敬了!” 牧青白缩了缩脑袋,小声对温暮霭说道:“这个女人脾气好大,她不会来月事了吧?” 温暮霭浑身一颤,脑袋埋得更低了,牧大人啊牧大人,陛下如何咱不知道,你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温暮霭心声刚刚升起,几乎是同一时间,殷云澜一脚就踹了过来。 牧青白早有预料,就地一滚,然后麻溜的一骨碌站起啦,撒腿就跑。 “多谢陛下!微臣这就滚了!” 第632章 灭三庭 “陛下,就这样让牧大人走了吗?” 温暮霭呆滞的看着牧青白落荒而逃,无人阻拦。 “你先退下吧。” 温暮霭闻言,意识到自己多嘴问了不该问的,当下赶忙行礼告退。 “陛下,臣也不解,为何放牧青白离去?” 明玉从暗处走了出来,朝着殷云澜行礼。 “他已经说了,北狄计划没有计划,朕让他秀一下自己作为大阴谋家的智商高地的优越,便是要他觉得自己才是聪明人,而小觑了朕。” “臣…微臣…微臣不太明白。恕臣愚钝!” “北狄同属一族,却分裂三方,互相仇视,牧青白是个骑墙者,习惯见风使舵,见缝插针。” “陛下总结得精辟,微臣佩服。” “无论北狄计划这个概念被抛出之后,将会引起如何效应,往哪个方向发展,牧青白总能借力打力,最可怕不是他有什么计划,而是他没有计划,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跟谁学的。他说要灭三庭,倒是给朕提了个醒。” “微臣愚钝…不知陛下说的是指……” “北狄三庭皆灭,北境秦苍的手上还有数万北狄精兵,他们是北狄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若是北狄三庭可灭,这一支力量可以重建北狄王庭,为朕的大殷所用!” 明玉立马就懂了,陛下这是想把北狄洗一遍,然后扶持一个傀儡政权管理北狄。 毕竟现在北狄遍地都是反骨,也许弄城之战他们输了,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服了。 只有将北狄洗一遍地,换一遍人,才能真正奴役他们。 而今的尖刀计划,无论如何执行,都只是灭两庭,留一庭,无论如何,对大殷而言都不算非常有利。 只有灭三庭。 好狠的牧青白啊。 …… “牧公子,你可算出来了!俺们俩快吓死了!” 牧青白怒目而视:“我不是说了超过两刻钟我不出来,你们俩就冲进去救我吗?” 虎子哭丧着脸说道:“牧公子,你想要我俩的命就直说。” “这什么话!”牧青白怒道,“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王五压低了声音,凑近牧青白身边问道:“牧公子,您在里头是见了陛下吧?” “卧槽?你俩怎么知道的?” 虎子哆哆嗦嗦的说道:“俺是有点笨,但不是蠢,这里里外外那么多高手,随便来俩都能把俺俩打趴下,这里头除了天家,还能是谁?” 牧青白拍了拍王五的肩膀:“下次你俩别这么聪明了,呼延思思那娘们没闹吧?” “刚开始闹了,但王五哥跟她说这附近全是武林高手,她就乖乖的不动弹了,估计是被刺杀怕了。” 牧青白竖起大拇指,“嗯~不错,很机灵,王五啊,你以后记得该机灵的时候保持机灵,不聪明的时候保持愚蠢,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啊!” 这时候,牧青白扭头见了温暮霭出来,还热情的打招呼:“温楼主,你也逃出来了?” 温暮霭哪里敢多嘴接话,抱拳拱了拱紧忙压低头颅往外疾走,刚想上自己的车驾,却见一个寻常仆从走向了牧青白。 “司家?司姓怎么跟牧青白攀上关系了?” 第633章 我定制的呼延思思 牧青白没有去司家。 司家的仆从见牧青白拒绝了邀请,也没说什么,规矩行礼告辞。 牧青白则是带着虎子、王五,堂而皇之的来到了盛水湖。 “牧公子,咱们今天没带钓具,而且带着这么个大活人,到这盛水湖干什么?咱们不是得赶快回家吗?” “来着等个人。” “等谁?” “等刚才那仆从的主人来。” “司家?牧公子,你……” 牧青白下了车,把呼延思思也拽了下来。 呼延思思狼狈踉跄,牧青白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牧青白!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这样羞辱我,我就跟你拼了!” 牧青白哈哈一笑:“你要跟我拼了?你拿什么拼啊?” 呼延思思怒目而视:“我们呼延王庭的儿女,再如何也有一条战死的命!” 牧青白本来笑容渐渐收敛,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条战死的命?哈哈哈!” 呼延思思气疯了,狰狞尖叫道:“不许笑!!” “你要是想跟我拼命,你早就拼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才放出狠话?” 牧青白抬手动作缓慢,在呼延思思眼前慢慢荡过,然后在她的目光中,缓缓靠近她的脸。 啪!啪! 牧青白不轻不重拍了她的脸蛋两下。 呼延思思震惊得瞳眸圆瞪,脸色由惨白转为涨红。 牧青白的动作不大,攻击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牧青白凑到她眼跟前:“来啊,拼命啊。” 呼延思思忌惮的看了眼虎子与王五。 “你不过就是仗着身边有护卫在罢了!” 牧青白笑道:“就算没有他俩,你敢跟我拼命吗?你真有舍命相搏的胆子,你就不会投敌倒戈向锦绣司了!” 虎子忍不住说道:“牧公子,就大殷与北狄的立场而言,咱们和锦绣司是一伙儿的,您这样说锦绣司不是连带自己都骂了吗?” 牧青白白了他一眼:“你闭嘴。” 王五把随车携带的矮桌坐垫取了下来,又拿了酒。 “牧公子,今日咱们出门没带酒食……” “无妨,等司家话事的来了,该有的自然会有的。” “呼延思思,看什么呢?这垫子是给你准备的!跪着,我保你能活命。” 呼延思思死死咬住唇,屈辱感如同毫无血色的下唇,让她恨不得立刻撞死在此。 但可惜,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王公贵族都有一个极为相似的通病。 ——怕死! 呼延思思屈服的跪了下来。 牧青白满意的把手搭在她的脑袋上:“乖。” “牧公子,她跪垫了,你坐哪?” “我坐车上,这么冷的天,我坐外面等,我有毛病是吧?” 呼延思思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你坐在车里,让我跪在外面受冻?” “你也可以进来坐,不想活命啦?” 呼延思思屈辱的咬了咬牙,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心里放下了作为一个北狄王庭公主的身段。 “牧大人,若你不嫌弃,我…我也可以伺候你!” “嫌弃。” “什么?” 呼延思思吃惊的表情,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从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抬头看向牧青白,牧青白果真就做出了一副嫌弃不已的表情。 牧青白上下打量呼延思思的身段,讥讽道: “不是,你是哪里来的勇气色诱我的啊?就你这干瘪的身材,你哪里来的勇气啊?真以为我没吃过好饭啊?切!” 呼延思思彻底呆愣在原地。 她自认为姿色动人,但今日这身上最后一份尊严,已经被牧青白击碎得七零八落。 牧青白!!他日若我呼延思思崛起,誓杀汝以报今日之侮辱!! “牧公子。” “干!什么!”牧青白不耐烦的叫了声。 “有人来咧。” 牧青白探出脑袋:“这么快?” 结果,这一探,就跟不远处车驾上的吕骞对上眼了。 第634章 踏马的甘! 对视。 沉默的对视。 巧的是,吕骞的车夫见状好不识趣的停下了。 大概他以为自家老爷是遇上友人了。 等他定睛看着气氛不对的时候,此时再想驾车也已经晚了。 “嗨~混蛋吕老头。” 牧青白本来想先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但他低估了自己这张破嘴,他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吕骞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一双苍老的眼睛也眯着,眼底透着不善。 “呃,我是说,老吕,咳,吕老先生。” “行了,料你这破嘴从来不会说尊称,别为难自己了。” 牧青白松了口气:“还得是吕老头你善解人意啊,你也来盛水湖啊?” 吕骞冷笑讥讽道:“怎么?你来得,我来不得?” “不是不是,这话说的。” 吕骞故作刚刚想起来的姿态:“噢,老夫这记性,怎么就忘了,这盛水湖乃是我吕骞的私产,是陛下赏赐于我的!老夫的私产,你来做什么?” 牧青白连忙赔笑道:“哎,别这样咄咄逼人嘛,我好歹也是盛水湖的第一任主人。” “呵。”吕骞儒雅的挽起广袖,朝牧青白伸出了手。 牧青白低头看吕骞的手掌,似乎明白了什么,尴尬的赔笑:“哎,你的爱情线挺长啊,一看就满是桃花!” “拿钱!” 牧青白差点跳起来:“拿什么钱!我又没钓鱼!” “这里属盛水湖地界。” 牧青白语塞,“啧,你这家伙,上一次见时,还是亲朋好友,怎么才几日不见,这就跟我急头白脸的?” 吕骞淡然道:“上一次见是有求于你,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你的所作所为,很是让老夫寒心啊。” 说这话的时候,吕骞的车夫与虎子等人已经离开了。 有些话,确实不是他们能听的了。 “文坛计划啊?哈,你不是已经有小和尚了吗?” “什么和尚?” “哈哈,别装傻了,吕老头,你真的不会装傻,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大家都跟明牌没区别了。” 吕骞沉吟片刻:“你对文坛计划到底是什么态度?” “你对北狄计划是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我不参与北狄计划。” 牧青白摇摇头:“你胡说八道,小和尚都已经快把手伸到我裤裆里来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粗俗?他如何做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你与我并无其他话可说了。” “请便吧。”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看着吕骞下车后走向盛水湖的背影,兀自思考起来。 “吕老头……你需要北狄计划,但却不能跟我明说么,是提防我,还是真的不能明说?” “俺觉得是提防。” “卧槽!” 牧青白吓了一大跳,“虎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嘿嘿,牧公子夸我轻功好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牧青白默然无语,虎子这货跟在自己身边久了竟然也沾染了点不要脸的品质。 “你刚说吕老头提防我,此话怎讲?” 虎子挠了挠头,“毕竟牧公子您声名在外,很难不让人提防。” 牧青白嘴唇上下开阖,竟无言以对,真话总是如此戳人心窝。 “牧公子?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俺是说要不要先走?” “为什么要走?” “那……您也不觉得尴尬吗?” “这有什么尴尬的。” “牧公子,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今既然吕老头与小和尚看起来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好像铁了心吃定我了,而我又暂时无法明朗局势,那我干脆玩得刺激一点,提前引爆一手,看他们如何应对。” “俺怎么什么也没看出来,牧公子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牧青白无奈道:“你怎么好的都学不到,坏的全学会了?” 吕骞自从与牧青白提出文坛计划之后,便没有主动找过牧青白,时间之长,已说明他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甚至文坛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显然是不需要牧青白了。 但小和尚最近的活跃程度,让牧青白不得不怀疑起来。 吕骞不需要牧青白,但是很需要北狄计划。 这俩计划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有关联呢? “俺脑子笨,还请牧公子指点。” “越是被动的时候,越要主动,越是主动的时候,越要被动。” 虎子似懂非懂的说道:“所以,总结下来就是越被动越主动?” 牧青白愣了一下,一拍大腿:“踏马的甘!你真是天才,你的智商一定有一百六十!” 虎子羞涩不已:“也,也没有这么厉害啦,俺能被牧公子这样夸,俺是不是也能进朝堂做官了?” “当然没问题,改天我跟陛下给你要个官。” “多谢牧公子!” “宰相怎么样?” 虎子傻眼了:“牧、牧、牧牧牧公子,您开玩笑的吧?” “是你先开玩笑的。” 虎子欲哭无泪:“牧公子,你不能这样欺负俺,俺是老实人,俺脑子转不过弯!” 这时候,司家的马车到了。 牧青白打开窗户,往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将目光凝视在湖边的吕骞身上。 “牧侯爷,在下司火独,现为司家家主,在此见礼了,请恕在下不能出车相见。” 牧青白看都没看对方的车驾一眼,淡然道:“司家作为大殷的名门大家,这排场也太差了吧。” “与牧侯爷相比,哪敢摆什么排场,再说今日相见本就是私下密会,怎能大张旗鼓,怕给牧侯爷添麻烦。” “我看你是怕死。” 司火独没想到牧青白如此直白,不过此前早有耳闻,也算有了点思想准备。 “牧侯爷说笑了,司某好歹也是担着一族上下寄予的职责,不敢怠慢,故此无奈处处小心,侯爷恕罪,实非司某愿!” “呵,你觉得镜湖书院怎么样?” 司火独闻言心头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透过车驾的门缝,看向远处盛水湖边的吕骞。 “司某愚钝,不太明白牧侯爷在说什么,不过司某即便是满身铜臭的商贾,也是知道镜湖书院是圣人亲建,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做学问的地方,为天下人所敬仰。” “司家主说笑了,你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你也说了你自己是生意人,我此时提起镜湖书院,自然是在跟你谈生意。” 第635章 嘴上全是大义,心里都是生意 司火独的心脏砰砰直跳。 镜湖书院啊! 这可是镜湖书院啊! 能进入其中读书的弟子,且不说他们是何等天资,哪怕是头蠢驴进了这镜湖书院,学成毕业之后,必然是优先录取重用的人才。 以至于镜湖书院的弟子在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被各方势力争相拉拢。 这就是镜湖书院的金字招牌! 太师亲创,圣学殿堂。 而如今,牧青白竟然一开口就是用镜湖书院来做生意。 能与镜湖书院相提并论的利益,想必大得没边。 这让司火独本能的警惕。 可是……那是镜湖书院啊! 那是镜湖书院!! 付出何等代价,似乎都值啊! 司火独压下内心汹涌的贪婪,用平静的声音回应道: “牧侯爷说笑了,镜湖书院乃是天下列国读书人的殿堂,圣学之所归,岂能沾上铜臭味?如何能将此等圣人殿堂与生意扯上关系?” 牧青白笑了,真是太虚伪了,嘴上说的都是大义,心里却想的全是生意。 司火独一直在敬仰,可是那股子作为生意人的渴望快要溢出来了,话中话一直在问镜湖书院要怎么才能到他的手上。 那可是圣人殿堂,你作为言侯不假,但是你到底不过就是个声名尽丧的跳梁小丑。 怎么绕过圣人,取得他一手创办的镜湖书院呢? “司家主,我心有一问,早就想请教了,只是奈何无缘。” 司火独几乎有点迫不及待了,“噢?请说。” “你们司家有没有一个叫做司马迁的人啊?” “司马……迁?”司火独皱了皱眉,他有些失望,说的不是生意的事啊。 “嗯,司马迁。” “噢,呵呵,是有这么个人。” 牧青白暗暗点头,看来小和尚在这些事上并没有胡扯,从此也看得出来,司马迁这个名字在司家相当优秀。 否则,作为司家这么大一个家族的家主,怎会记住平平无奇的一个族人的名字? “他曾经也是我司家的天之骄子,是我司家三房嫡子,启蒙便展露出超出同龄人的敏思,孩童便有中年的老成,可谓是人中龙凤。怎么,牧侯爷对他感兴趣?” “他的近况,你可知道?” “此人已不是我司家子弟,早从族谱中划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再如何也只是个庸碌之人!枉费了家族花费巨大培养,却去贪恋与一个庶贾女子期期艾艾!哼,少年心性,为一个女子要死要活,看不见更广阔的天空,浅见!可笑!” 牧青白微微点头:“青春期的情愫懵懂啊。” “天才神童难得,但对司家而言,并不算罕见,一个浅见的人即使再怎么有才,也无法为家族谋取利益。” 牧青白微微一笑,并不真的相信司火独的评价。 世家大族之中的争夺,并不比皇位夺嫡要平和多少。 甚至惨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争的是贵贱的命,当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其中曲折,构陷,攻讦,手段肮脏说出来都过不了审。 怕是被司火独全都隐去了。 “他后来干什么去了,你们司家就没有点关注?” “我们司家不会把资源放到一个废人身上浪费。” 牧青白咧嘴笑,真是残酷啊。 “不过,听闻说后来这个废人出家做了和尚,呵呵,他好歹曾经是我司家子弟,却为了一个凡俗女子,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可笑至极。” 牧青白又压不住嘴角的笑了,看来此前猜测的‘曲折啊’‘构陷啊’‘攻讦啊’以及‘肮脏的手段’等等可以坐实了。 即便被踢出了家族,但作为曾经盛极一时的神童天才,仍被敌对玩家视作威胁。 “若非牧侯爷提起,我都忘了曾有这么一个人了,疑?牧侯爷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废人的名字的?” 牧青白笑了笑,答非所问:“你知道文坛计划吗?” 司火独眉头紧皱,牧青白得到了自己的回答,便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过,牧青白主动提起‘文坛计划’,看来是打算开始谈生意了,这让司火独不禁欣喜若狂。 终于开始了。 司火独暗暗将‘司马迁’这个名字压下心头,想着回头再吩咐人去查一下此人。 “略有耳闻。” “知道多少?” “不敢瞒牧侯爷,即便是司家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是出自牧侯爷之口,但牧侯爷近期以来不是一直在忙活着北狄计划吗?” “不错,我所执的是北狄计划,但文坛计划出自我口为汝等所知,却并非出自我手策划执行。” 司火独惊讶不已:“竟还有人能与牧侯爷才智齐高!?” 牧青白嗤笑道:“天底下的聪明人何其之多啊,司家主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司火独干笑道:“不敢、不敢!牧侯爷年纪轻轻便以言字封侯,我区区一个商贾之家,岂敢与牧侯爷争先?” 牧青白笑了:“今日私下见我,仍不肯以真颜示,这藏锋的智慧,才是真的一脉相承。” ? 司火独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 什么叫一脉相承? 司火独让牧青白最后这一句弄的有些懵。 这算是嘲讽吗? 呃,这肯定是嘲讽。 只是这一脉相承的嘲讽,从何说起啊? 司火独哪里知道,牧青白这是嘲讽他的谨慎与小和尚如出一辙。 司火独思虑再三,将车驾的窗户打开了,恭敬的朝着牧青白行礼拜揖。 “牧侯爷恕罪。” 这还是牧青白第一次见司火独。 一个模样隽美修仪的中年人,一眼看去便知非富即贵。 即便是牧青白见多了人,也不禁觉得司火独模样扎眼。 是的,扎眼。 难不成,真就是一脉相承? 小和尚这畜生即便不修边幅也美得不像话。 只是司火独与小和尚不同。 本身阳刚的中年人,却独好昳丽容貌,平白在阳刚之中添了一种古怪的阴柔。 上一次在镇北王王府中与会的,并非司火独,而是司家的代表。 牧青白简单打量过后,冲司火独使了个眼色,指着盛水湖边的吕骞。 “想必司家深度了解过我,我不是个文人,科考还落了第,得今日成就实属意外,所以文坛计划自是不可能由我牵头策划。真正的策划并执行者,是他。” 第636章 有物质的爱情被警察抓 这个信息,并不算非常震撼。 至少司火独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惊讶。 司火独细细思量后,便明白了牧青白的用意。 看起来,牧青白与文坛大儒吕骞对上手了。 要么就是北狄计划与文坛计划冲突了,要么就是文坛计划凌驾于北狄计划之上,要么就是北狄计划被文坛计划阻碍了。 而这文坛计划与北狄计划,关乎着司家如何能将镜湖书院搞到手。 如何呢? 只能将吕骞这位大儒扳倒,才有机会渗透镜湖书院! 司火独并不抵触扳倒吕骞。 一切都不过是利益使然。 只要,真的能将镜湖书院纳入囊中。 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司火独在心中将一切权衡后敲定了接下来的方针,便开口问道: “敢问牧侯爷,这文坛计划的内容是……” 牧青摇了摇头:“不知道。” 司火独有些错愕了:“不知道?” “嗯,不知道,但只知道文坛计划需要北狄计划。” 果然。 司火独暗自思忖。 “那,牧侯爷需要司家做什么?” 牧青白竖起一根手指:“一个伟大的计划在落定之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隐秘!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真正的轰雷,想来是隐而不发,一鸣惊人。” “正解!如果我们提前把这枚雷炸了呢?” “牧侯爷是说,把文坛计划闹得跟北狄计划一样满城风雨?” “不,单单如此的话,难撼根本。我有一计。” “牧侯爷高计,司某愿闻其详!” 牧青白笑道:“需要你做一些取舍。” “什么取舍?” “我早前曾在民间散播过一种更为简便学习的文字,称之为简字体,适用于蒙童与文盲,已经得到小范围的推广了,但是这还不够,我要司家鼎力支持此种字体的推广!” “简字?”司火独眉头一皱,“我似是曾经听说过。” 牧青白取了小笔和纸,沾了沾酒液,写了几个字,递过去。 司火独一眼看去,便眯起了眼睛,心中震撼不已,但表面含而不发。 他单单看了这几个字,便明白了这种简字对当今文坛的冲击之大,但问题是,对文坛的冲击有多大,对世家门阀的冲击就有多大。 识字。 向来是富贵人家才有的资格。 而这份简字,能使得百姓开化。 推广这样一份文字,这对于世家而言,绝对是自折手足! 如果牧青白不是言侯的话,司火独大概已经将他列入暗杀的名单中了。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司家主,心里是不是盘算着要不要杀了我?” 牧青白一句话,将司火独从思量中惊醒过来。 司火独失态的看向牧青白,却冷不防对上了牧青白的斜视。 “牧侯爷哪里的话!真是折煞小人了,此等大不敬之事,小人是万万不敢的!” 牧青白笑了笑,“不敢么?” “是!小人斗胆,想问问牧侯爷,推广此种字体,能对文坛计划起到破坏性作用吗?” “不能,但是能让吕骞露出马脚!化被动为主动,只有知道他想怎么做,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逼迫文坛计划露出马脚吗……” “呵呵,是的,所以我才说了,要请司家主做出取舍!取,一座镜湖书院!我已经摆在司家主面前了!至于这一座镜湖书院能不能让司家主做出舍的动作,我也不逼你,静候佳音。” 静候佳音四个字让司火独松了口气。 事关重大,他一时间没办法决断。 要知道一旦鼎力支持简字的推广,就一定会触及其他世家共同利益。 稍有不慎,就是群起共伐的境地。 而且这样做的目的,单单是逼迫文坛计划露出马脚。 这样的买卖,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只是希望司家主要快,我能静候佳音,文坛计划等不了,即便司家主真能沉得住气,镜湖书院这么好的价码,可不愁卖啊。” 司火独心脏一顿,不由得苦笑起来,果然,牧青白哪里有那么好心,这是马上就要他做出决断的意思。 确实,做出此等动作等同于与其他世家决裂,但如果迟疑,其他同样觊觎镜湖书院的世家说不定会抢先与牧青白达成合作。 “好。我司火独保证,今日起司家以牧侯爷……马首是瞻!!” 牧青白微笑道:“那就麻烦司家主了,回去后,我会让人将完整的字谱送到司府。” “告辞!” 司火独的车驾远去。 牧青白走下车,看了眼远处还在钓鱼的吕骞,又走向了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呼延思思。 “好了,起来吧。” 呼延思思屈辱悲愤的看了眼牧青白。 她还以为自己应该算是牧青白的一个筹码,但没成想,那辆马车的主人连下车看她一眼都不屑。 她现在真成了牧青白随意打压取乐的玩具了。 牧青白叉着腰,看了眼吕骞,表情很是困惑。 “牧公子?怎么了?” “我以为他应该在此密会小和尚,但是他竟真是来钓鱼的,真是稀奇。” 虎子小声的说道:“牧公子,刚才有家里的人来报信,说是京兆府的班房抓了个和尚。” 牧青白眉头一皱,“将军府怎么会知道京兆府衙门的事?” “是和尚让人来通知将军府的,说是想请牧公子您去捞他。” 牧青白皱着眉思考一会儿,顿时给气笑了:“好啊,这个死秃驴,搁这一边炫技一边嘲讽我呢!走!去京兆府衙门!” …… “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沙,有物质的爱情又被捕快抓!呜呜呜,牧公子,贫僧就想要一份真挚的爱情而已,怎么就这样难啊!” 牧青白嗤笑道:“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沙嘛?这好像是我那日在镇北王府说过的话,你……你的耳目连镇北王府都渗透了,真厉害。” “牧公子,瞧你,总是揪着这点细节不放!” 牧青白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跟你说,我今天在盛水湖碰到吕老头了,我还以为他在盛水湖等你呢,没想到你在这啊,真巧。” “牧公子,这一点也不巧吧!他在盛水湖,我在牢房里。” 牧青白抿着唇,“巧啊,我一不小心撞见了你俩密会,你立马就因为嫖娼被抓了!你啊,不就是想借此告诉我,不要盯着你俩了嘛!” “天地良心,我也不想被捕快抓啊!” 牧青白搓了搓下巴:“有没有一种可能,如今你有闲心嫖娼,吕骞有闲心钓鱼!其实你们在等。” “等?等什么?” 牧青白看着牢房的天花板,颇有些无奈: “等梁国。” 第637章 梁国 等梁国刺杀的结果。 刺杀早已有了结果。 一群人在据点里垂头丧气的,但他们好歹还有点士气,纷纷看向了骆秉。 骆秉虽然武功不太好,但他用厨艺征服了这些武林同道,作为一个厨子,对打下手的呼来喝去自是常态。 所以凭借厨艺,他也渐渐成为了众人的领袖。 他们在等领袖说话。 “刺杀失败了。” 众人顿时灰心丧气的低下了头。 骆秉挠了挠头,“但好像也没有失败。” 众人又抬起头看他。 骆秉抱着手在胸前,纳闷不已:“我们总结一下吧。”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不知楼解意。 仿佛大家早有共识。 “解女侠,不知楼的情报有误啊!我们好不容易混进宴会场,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结果临了临了等到宴会结束了,都没有看到目标人物出现!” 大家的眼神有点埋怨,不过也不怪他们。 计划执行得好好的,基本上没有出现纰漏,即便是武功最差的时家一杰都表现良好。 但偏偏因为目标没有出现而刺杀失败,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在座诸位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愣是在里头端茶倒水,干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工钱! 自然有着不小的怨气。 “抱歉,诸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针忽然举手:“也许有人走漏消息?”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眉头一皱。 “不可能,如果不知楼有人走漏消息,我们就不会在诗会上干了一个时辰的苦工了,早就被格杀当场了!所以我们还是隐秘的。” 解意连忙否定了这个可能。 “那就是不知楼的情报有误,只是不知楼的情报怎么会犯下谬误?” “不知楼的情况,我自会去核实!”解意心烦意乱的,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秉无奈耸了耸肩:“虽然刺杀是失败了,但好消息是我们都没有暴露,为今之计,还是得潜伏下来,近日切勿有什么动作。” 刀宗周子期反驳道:“既然没有暴露,就没有必要这么谨慎了吧?鬼鬼祟祟的,岂不是让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有鬼?” 田锐赞同道:“周师弟说的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反正咱们凑到一起了,就把这个年过了吧!” 知嫤开口说道:“正好,我有个忙想求请诸位搭把手。” 骆秉神情一肃,“是大师兄的事?” “嗯!此药罕有,我不敢轻用,这甚至可以说是章循唯一醒来的机会,我需要诸位以内功助我,我武功境界水平有限,单凭我一个人难以把此药的药效发挥到最大。” 众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既然在此相聚共患难,便是自家兄弟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说什么求不求的!蓝姑娘,我们这些人,任你差遣了!” 知嫤当即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朝着众人行了一礼。 “知嫤多谢诸位师兄弟!” 骆秉也赶忙随她一起:“这是我毒宗前大师兄,我在此多谢诸位!” “行礼拜谢就不必了!你要是有心,今日少给我们下点毒吧!” “哈哈哈!” 【今天拔了颗智齿,出血几个小时没止住,先这样……】 第638章 密谈 “你且先不必管北狄计划是什么,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就要尊重一下对方,北狄计划于你而言不是很重要。” 司火独脸色有些难看,心底暗骂牧青白吝啬鬼! 北狄计划意味着旧齐之地的归属。 牧青白当日在镇北王府提出的是旧齐之地与北狄计划。 而今牧青白却主动将司家排除在外,显然是不希望北狄计划让司家分心。 估计牧青白就是担心司家因北狄计划分心而不能鼎力协助他破坏文坛计划。 “梁国方面也不是很重要,现在只知道梁国方面的刺杀行动结果对文坛计划有着很深刻的影响!不过梁国的结果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牧大人,你吩咐我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仅仅是推广简字体,对于司家来说,并不困难!司家完全有能力负担起更重的任务!” 牧青白微笑道:“司家主,我没有一点怀疑你的意思,更没有小瞧司家的意思!但北狄计划对于司家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牧青白说的是北狄计划,但实际上也是代指旧齐之地。 这还不是好事? 旧齐之地啊! 这么大一块肥肉! 世家门阀与朝中权臣,哪一个不争着抢着要? 如今陛下已经将旧齐之地的秩序给控制住了。 但人员名册与田亩仍需要清点。 这个时候正是见缝插针的好时候。 但偏偏陛下用的人都很干净,让各大门阀找不到渗透的机会。 但偏偏看着如此肥硕的一大块肉吃不到,又怎能让这些世家门阀甘心? 牧青白摆了摆手:“司家主,稍安勿躁,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旧齐之地嘛!但你已伸手朝着镜湖书院而去了,你还要插手到旧齐之地,难道你真不怕撑死自己?” 司火独不由得语塞。 “牧大人,你真的不打算与司家合作北狄计划了吗?” 牧青白淡然道:“如果你们真的很想插足北狄计划,分旧齐之地这块肥肉,那你们司家得先向我证明实力。” 司火独有些不解:“司家的实力还需要证明?” “当然需要!司家主,你以司家之名推广简字,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你得先扛过这一波狂风暴雨,只有扛过去了,你才有参与旧齐之地瓜分的资格!也就是说,现在司家暂时没有入场的资格!” 司火独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牧青白说的都是事实。 “有舍才有得啊!司家主。” 牧青白说着,挥了挥手,虎子便从车驾上抱下来一个小箱子,走到了二人身边放下箱子,随后打开箱盖。 “司家主,这是我亲手所写的简字字谱。” 司火独拿起其中一本翻看了几下,略带几分疑虑的说道:“这不是牧侯爷临时写成的吧?倒像是早就写好了的,上面翻看的痕迹很重。” “哈哈哈,当然,我这么懒的人,当然是把原本找来了。如果我猜得不错,梁国方面的刺杀,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何以见得?” “因为文坛计划一直在等!” 第639章 不知楼不是青楼! 梁国京都。 落凰行动小组临时据点。 “不是!我们非得叫这个名字吗?落凰落凰,听着像是落荒,多不吉利啊!” 时针举手抗议。 众人顿时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时针顿时有些胆怯:“你们看我干啥?你们看组长啊!” 骆秉叹了口气,拍了拍时针的肩膀:“我知道你感觉气氛紧张,想缓解一下气氛!” 时针认真的说道:“是有一点想缓和紧张气氛,但我真觉得不吉利。” 田锐诚恳的说道:“说实话,如果不是时师弟你提出来,我还真没想过这代号能有多不吉利。” 时针更加认真的说道:“那是因为田师兄你没读过什么书。” 田锐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子期面色有些难看,时针说田锐没文化,这不是嘲讽他们刀宗的教育低下嘛。 不过,看田锐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计较。 周子期就阴阳了句:“时师弟你可真会说话!” 骆秉哭笑不得:“时老弟,我发现你才是毒宗的天选弟子,你以后吃饭少舔嘴唇。” “啊?为什么?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这嘴太毒了,我怕你舔自己的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时针这才反应过来,脸红得连忙朝田锐施礼道歉。 田锐摆了摆手:“好了,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我知道时师弟好心缓和此时气氛,不过我等救治章循师弟,只需尽力而为,最终还是得靠骆秉师弟与知嫤师妹的药!” 话是这样说,但众人终归是有点压力的。 再怎么说,章循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少侠,他们之间也许没有什么交情,但却有一份惺惺相惜。 “时师弟,你与解姑娘就在门外护法,我等要以内力催动药力滋养章循四肢百骸,千万不能有人来打扰。” “放心吧!” 时针拍了拍胸脯,目送众人进入屋内。 说是护法,实则是时针与解意武功不强,不够门槛渡内力以助章循。 时针是个闲不住的,尤其是身边还有人陪的情况下。 “哎,解意姑娘,上次不知楼的情报有误,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解意轻飘飘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这嘴啊,真是不会说话,一点没冤枉他! 时针见解意没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又问道:“解意姑娘,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殷国啊?我回了殷国,在时家里号称一杰了,你们不知楼以后卖我的情报记得要加价哦!” 解意嗤笑道:“你?时家一杰?” “当然啦!” 解意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恐怕你要大失所望了,我们不知楼不是什么情报都出售的。” 这话本来是想讥讽,不料时针却大喜过望。 解意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正想张嘴解释,时针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啊,你们不知楼竟然也有如此大义,知道保护大侠的隐私!真是让我深受感动啊!” 解意的脸顿时就垮了,这嘴啊,骂人当面骂的!怎么比牧青白还牧青白! 解意狠狠的把时针的手甩开了。 时针毫无自知之明,紧追着说道:“解意姑娘,你看我这年少成名,却没有神仙眷侣,我听说你们不知楼的姑娘都是……” 解意勃然大怒道:“我们不知楼!不!是!青!楼!你怎么不问问霸王枪的那幢楼里有没有如花美眷?” 时针挠了挠头:“不行啊,霸王枪楼上全是提枪的大汉,就他们那臂力和腰力,就算有姑娘,估计也能一巴掌把我抡死!” 解意怒极反笑:“你就不怕我一巴掌把你抡死了?” 时针还想说点啥。 却听到屋里突发知嫤的一声哭喊。 第640章 还有这种好事 解意与时针大惊失色,急忙冲进了屋子。 事急从权,他俩其实也没想过,就他俩那武功境界,冲进一个全是高手还能有哀嚎的屋子里,于糟糕情势而言有什么裨益。 也许只是单纯作为手足的急切热忱,哪怕力量微薄也想尽一份力。 众人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面对二人询问的目光,田锐等人只是微微皱眉摇头。 “不起作用?”时针不解的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余床榻边知嫤的呜咽声。 时针有些难以接受,这可是他用命涉险,到皇宫里走了一遭才得到的宝药。 他差点把命都搭上去了,怎么会一点作用都没有呢?! 解意微微皱眉,感觉有些棘手,章循没有救回来,楼主那边要如何交代,毒宗方面能感念这一份情报的恩情吗? 解意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回过味儿来,这才感觉到自己与这一屋子里侠义心肠的少侠们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关切病榻上那个活死人章循,而她在权衡利弊,无论如何掩饰,都压不住心底那呼之欲出的两个字:亏了。 解意不知怎么,心里生出了羡慕。 “不对啊!还有气息啊!”时针忽然叫了起来。 解意叹了口气,可怜的看了眼时针,这孩子是真傻啊! “是还有气息,人还没死,但章循此时与此前有什么区别?一样人没死,只是醒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这药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它怎么配藏于梁国皇宫内帑的啊?” 顾卓群无奈摇头道:“药力已经渗透到他的四肢百骸与心肺脏器,但人就是醒不过来,再好的药用以滋养身体,又能有什么用?” 屋内众人皆是一脸悲戚。 解意正要上前去安慰知嫤,却见骆秉神色异常的站在一旁。 “骆秉,骆秉?” 骆秉正想着什么想得出神,冷不防被惊得失声叫了起来。 “啊!” “你想什么呢!你家大师兄都这样了,怎么不见你一点悲戚之色?” “呃,我在想,或许大师兄还有救,哦,不应该说有救。”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骆秉。 就连知嫤都错愕不已。 顾卓群忍不住说道:“骆师弟,你一个毒宗的,能比药宗的还要懂药?” “瞧你说的!毒与药不分家!” 知嫤急不可耐的问道:“骆秉,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说不上,就是想到了点事儿。” 知嫤一把揪住骆秉的袖子,“你快说吧!章循都这样了!你还绕什么弯子啊?” 骆秉赶忙掰开她的手:“哎呀,你别急嘛,大师兄这身子骨有药力滋润,我只是想到,可还记得牧大人?” “这能忘啊?我等如今,很难说不是拜牧大人所赐。” “牧大人这个人虽然智谋高绝如云端天上,但是没有武力,却有一法很是神奇,我听宫里的御医说过。” 众人疑惑:“什么?” “晕。” 众人更疑惑了:“什么??” “就是晕厥,他能自己控制身体晕厥,而且是立马晕厥。” “这与章循有什么关系?” 骆秉摸了摸下巴:“晕厥,是人体遭受到过度疼痛之后触发的保护机制。噢,牧大人是这样说的,那有没有可能,大师兄就是困在这种保护机制里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逼。 听不明白。 “可有办法唤醒他?若是再这样昏厥,这辈子就真是活死人一个了!” 骆秉咬了咬牙,“疼痛。” “不是,你都说了晕厥是人体面对疼痛的保护机制,那你还要在他的躯体上施加疼痛,不是更加严重吗?” “不,一瞬间强烈的疼痛能盖过保护机制,只要足够疼!不过我觉得大师兄如今的情况应该不是这样,药力滋润,已经在好转了,他只是昏迷太久,无法自主醒来而已。” “你说得头头是道的,可到底要怎么做?” 骆秉迟疑了一会儿,看向众人:“你们会保密的吧?” 知嫤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什么呢?这可是你家大师兄。” 时针插了句嘴:“那可难说,要是章师兄醒了,骆秉就不是大师兄了,哈哈……”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时针。 时针悻悻地干笑两声:“不好笑吗?我开玩笑的……” 显然这个玩笑不合时宜。 骆秉鼓起勇气,撸起袖子,走到章循的床边,抡圆了胳膊给了章循两个嘴巴子。 啪——!啪——! 这两个嘴巴子太响亮。 给众人都看傻了。 “你干嘛啊!”知嫤气得一把推开了骆秉。 这时候,有人喊道: “你们看,章循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 众人急忙看去,却没见章循的手再有什么动静。 知嫤又惊又喜:“你真看见了?” “千真万确啊!我们唐门是专攻暗器的武学路子,心法主张就一个心观入微,说白了就是眼睛利。” 知嫤扭头看向骆秉:“再打两个嘴巴子。” 这回众人都盯着章循的手。 骆秉再抡圆了胳膊,又是‘啪啪’给了章循两个嘴巴子。 但大家都把眼睛瞪得发涩了,愣是没瞧见章循有什么动静。 “他脚趾动了一下!” 唐门的又叫了起来。 好嘛。 大家都盯着手了,谁去看脚啊? 骆秉得意洋洋:“你看,我就说毒药不分家吧!谁敢说我不懂药理了?” “你这也没突出自己多么懂药理吧?”时针忍不住吐槽。 骆秉一瞪眼:“就你话多。” 知嫤呵斥道:“别耍嘴皮子了,你倒是继续啊!” 田锐站了出来:“我劲儿大,我来!” “我也来我也来,我劲儿也不小!” “我我我!我虽然练轻功的,但手上功夫没落下!” “我也行的!我也行的!头一次遇到能扇人嘴巴子还不招人恨的。” 众人立马争相报名。 虽说练功的时候没少打木桩,但这打在人脸上,能跟打木桩一样吗? 这种好事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于是,一群江湖少侠排排队,每人每轮打五个嘴巴子。 方才的牵挂荡然无存,众人现在只想着章循千万别这么早醒来啊,不然还没轮到他们,这不亏大了吗? 第641章 牙科大夫! “轮到我了!轮到我啦!” 唐门唐七十三兴致冲冲来到床边,卷起袖子迫不及待就啪啪两个耳光打上去。 唐七十三喜不自胜的哈哈大笑:“这打在人身上的手感就是不一样嘿!” 周围的少侠们赶忙催促:“你快别感慨了,你打完再感慨,赶紧完事儿,轮趟呢!” 唐七十三‘哎’的应了一嘴,正要接着打。 就听到床榻上传来微弱的一句求饶。 “别!别打了啊~~~咳咳!” 知嫤听了顿时喜出望外,扑到了章循的身上。 这一下给到章循,章循猛地一瞪眼睛,差点没把章循内伤压出来。 其余众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遗憾之色。 还没过瘾呢。 “章循!你终于醒了!” 章循欲哭无泪:“其实我早就醒了,在十几个巴掌之前,但不知道是谁,打着打着,掌法变换成了拳法,一拳打我嘴上了,我是叫也叫不出来,哭也哭不出声!” 骆秉赶忙抬头四处张望,还吹起了口哨。 知嫤心里的欣喜过去,又剩下了埋怨,攥起小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章循的身上。 “臭章循,坏章循,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你竟然还敢跑到齐国去,还生死不明!” 唐七十三看不下去了,连忙过来劝:“蓝师妹,你先别管其他了,我看着章循师兄好像有点死了。” 知嫤大惊失色,赶忙摇晃:“章循!章循!” “不是,别,别摇了啊~~” 章循费劲的仰着头,眼睛使劲儿往上翻,盯着骆秉看。 骆秉顿时心虚不已。 哪知道章循带着哭腔说道: “师弟,师弟!我怎么动不了了,你帮我看看,我那玩意儿还在不在,我就是因为这玩意儿被发现打个半死,要是这会儿没了,我可就白被打得半死了。” 骆秉哭笑不得:“大师兄,你放心,你那话儿还在!只是你昏迷太久,身体尚未复苏,现在已用了药让你神智清醒,但四肢百骸仍需调养。” 章循泪流满面:“难为你了,师弟。” “你别哭啊大师兄,你可是我们毒宗的大师兄呢,你也别这样宽慰我了,该谢谢知嫤姑娘,要不是她,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了。” 章循顿时含情脉脉的看着知嫤:“没想到你还真就挂念我了,不枉我临行前那一餐牛肉故意做得那么难吃。” 知嫤愣住了:“故意?” “对啊!”章循诚恳的点了点头:“我寻思着我要是死了,连一个惦念我的人都没有,那该多惨啊,所以我特意把那牛肉做得难吃。” 知嫤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亏我还以为你是用心做的菜,我一口不剩全吃了,就是不想辜负你的心意,哪知道你这家伙还藏着这种心眼!” 章循现在手脚不能动弹,脸肿的好像猪头,他哭丧着脸看向骆秉: “师弟,救救我~~” 骆秉哭笑不得道:“大师兄,你自求多福吧!” 章循算是活过来了,只是还需要静养,刺杀行动,是指望不上他了。 众人也算放下了心头一桩事。 接下来就该商议刺杀小组后面的行动了。 众人来到院子里,给知嫤腾出空间对章循进行照顾。 所有人都看向了解意。 刺杀梁国九皇子,没有情报的话,简直是寸步难行。 “诸位不要这样看着我了,不知楼方面没有情报传来,我们就只能等。” 解意对此也很是无奈,她也不清楚自家不知楼这次是怎么了,以往的不知楼情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纰漏。 更不用提此次情报是楼主亲自督办的。 时针疑惑的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只能在梁国干等着吗?” “哎,怎么能是干等着呢?我们是战略性潜伏静默。” “潜伏?那总得找点事情做吧?”唐七十三忍不住提出异议:“不然我们这群江湖人在梁国京都无所事事,也太可疑了吧!很容易被人盯上啊!” 解意反驳道:“只有心里确实有鬼还藏不住事儿的人才会觉得自己鬼鬼祟祟!” 唐七十三顿时有些委屈了:“你名门正派说话就是硬气,是了,我们旁门左道的平日鬼鬼祟祟惯了!” 骆秉赶忙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剑拔弩张的吧!谢姑娘说的对,我们不要先自乱阵脚,但七十三兄弟说的也不错,我们是正经人,不能无所事事的,该找点事情做,也好掩人耳目,做为合法身份在梁国走动。” 解意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正好,我等人数不少,可以开一间客栈酒肆,酒肆里人多嘴杂,成分复杂,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什么人都有,正好收集江湖上的情报。” 众人纷纷点头称好,并称赞解意说得头头是道。 骆秉一看这群人都是些没主见的,顿时就不乐意了:“又是客栈酒肆,一点新意都没有,而且我们是行刺杀之道,不是收集情报,目的一开始就错了,酒肆能走动的理由就那么一两个。” “那你说,应该做点啥?” “酒肆可以开,但不能全都开酒肆!分散开来能利益最大化,大家集思广益,选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做,当然,要合理合法!” 众人闻言不禁眼前一亮,开始一边倒的倒向骆秉:“还得是咱们组长有见底!大家分散开来,也不容易招致怀疑!” 骆秉谦虚的朝众人拱了拱手,“过奖过奖!哈哈哈!主要是开酒肆赚不到什么钱,毕竟行业竞争力太大了!你开酒肆,我也开酒肆,哪有这么多客呀?” 解意有些不服气:“我们的目的不是赚钱吧!是隐藏身份!你的目的也错了吧!” 骆秉摆了摆手:“此言差矣!赚不到钱的话,我们在梁国怎么活呀?平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更加容易招来别人的注意!” 解意一时间哑口无言,“那你说,什么能赚钱?” “大夫!” “胡说,章循以前在殷国国都的时候,开医馆差点连饭都吃不上了!而且这里是梁国京都,哪里没有医馆啊?” “哎,你们别着急,听我说完嘛,我说的可不是一般的大夫。” “你不会是想说你这样的大夫不一般吧?” 骆秉摆了摆手:“我说的是牙科大夫!京城国都,大夫自然是到处都有,但是牙科大夫就不是哪都有吧?你们看,竞争压力一下子就小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竖起大拇指:“天才!活该你能当组长!” 第642章 大梁京城的街头 牙科大夫还真是个稀缺资源,最起码在这大梁京城内,想找个牙科大夫还真挺困难的。 而且一般来说,会找牙科大夫的都是有钱人家。 毕竟没钱人家饭都吃不饱,牙缝里那点残渣都想抠出来咽下去。 只有有钱人家,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伺候着五脏庙,这张嘴就没停过,龋齿蛀牙不算罕事儿。 噢,对了,那方面长期不节制,也会引起牙齿营养不良,导致牙釉质发育不全,更加容易龋齿。 屏幕前爱做手工活儿的机长们可要注意了。 男女同样哦~! 最重要的一点是,富贵人家才有这个钱看牙科大夫。 创业首选牙科大夫,还不需要成本,每天带着个旗子走街串巷的,哪里人多往哪走,看好了收钱,看坏了开溜,苦主想找都找不着! “喂!你是专科看牙的?” 骆秉被叫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对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那语气也毫不客气。 “哼,我是大夫,不是看牙的!” “你一个江湖郎中还不知道有没有本事,脾气还不小呢!” “看你模样也不像是配得牙病的,是你家主人吧!” “正是,我家主人最近屡犯牙病,疼得吃不下东西,现在让我等出来寻找名医,只要能治得好我家老爷的牙,重重有赏!” “哼!不好意思,我不治!”骆秉说完,扭头就走。 那人顿时懵了:“你站住!” 他急急忙忙追到骆秉身前拦住:“送上门来的活儿你都不干?没听见我说吗?我家老爷重重有赏!!” 骆秉鼻子高高翘起:“老子赚的是医药费,不是赏!” “嘿,你这江湖郎中,也不是啥名医,竟然还挺傲气!” 骆秉的鼻子翘的更高了:“那是!正所谓毒香不怕巷子深,我的医术,何须名气佐证?” “滚滚滚,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骆秉冷哼一声,一眼没看他,自认为是带着一身傲骨之风,转身就走。 骆秉走累了,就到了一个茶摊坐下。 “去去去,一身穷酸味儿,别在我这占座!我还要做生意呢!” 茶摊的解意老板娘来驱赶。 那一日,众人都觉得骆秉说得有道理,到后来解意也放弃了开客栈的打算,直接选择了成本最低的茶摊子。 人来人往的,客流量大,价格便宜,薄利多销,也能听到点鸡鸣狗盗的小道消息,也算是不忘不知楼的手艺了。 骆秉悲愤的说道:“老板娘,你这话就伤人心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你有钱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滚呐!别挡着老板我做生意!” 骆秉握拳抗议:“但我还活着啊!我能赚钱啊!” “再不走我让伙计揍你。” “你这破茶摊还有伙计了?” 一旁有个声音响起:“哎!什么叫破茶摊啊?你这话我不乐意听嗷!” 骆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不是,顾卓群!你一个风度翩翩的少侠,干点啥营生不好?你给人做伙计!” 顾卓群不满的反击道:“你倒是找到营生了,你赚钱了吗?我虽然是打杂的,但我赚到钱了啊!” “喂,我今晚回去好歹还给你们做饭,你放尊重一点行不行啊?” “那是今晚的事,街面上的事,街面上解决!要我说啊,你连唐门的都不如!七十三兄弟还赚到钱了呢!” 骆秉不可思议的顺着顾卓群的手指看了过去。 唐七十三也一副江湖郎中的打扮,找茶摊借了个长条板凳,病患就躺在板凳上,等他施诊。 “啊!!大夫,疼!疼!” 唐七十三手忙脚乱拿了一根针:“知道啦知道啦,你等一下!” 说完,唐七十三反手一针扎在了对方的嘴边。 “唔唔!!唔唔!!” 病患惊恐的捂着自己的嘴巴,舌头瞬间麻痹了。 唐七十三捞出一本医书:“哎呀不对啊,就是这样扎的啊!” 骆秉默然无语,走了过去,替他看了一眼,“你街边买的吧?” 唐七十三难以置信的抬头:“骆兄,你怎么知道?” “他这人体穴位图画反了,经络图还画劈叉了。” 病患听着二人的话,泪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正想要偷偷溜走。 唐七十三一针扎人家腿上了,病患扑通一下趴在长凳上了。 唐七十三嫌弃的挥了挥手:“去去去,你一身穷酸味儿,别沾了我新买的衣裳!” “不是,你怎么也如此势利眼啊?” 唐七十三冷笑一声:“刚才我们看得可真切呢,你傲气是爽了,没钱买米你也不怕饿死自己。” “浅见!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骆秉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墙角坐下。 唐七十三摆弄着盗版的医书,竟然真的能赚到钱了。 病患舌头不再麻痹,腿脚也终于能动了的时候,急忙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钱拍在长凳上。 “大夫!我好了!” 唐七十三愣住了:“不对啊,你没好!医书上不是这样说的!” “我真的好了!大夫,妙手回春啊!”病患脸色很不自然,但嘴巴依旧很硬。 唐七十三拿着十几枚铜子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拍凳子大笑: “我成啦!蟹老板,来一碗茶!” 解意端着大碗茶过来,从唐七十三手里拿了三枚铜子走。 “不是一枚铜子吗?” “板凳给你用了一天,不要钱啊?” “黑店…”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蟹老板人美心善!” “那还差不多……疑?骆秉竟然接到客了?” 唐七十三看了过去。 骆秉抱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的脑袋,面目狰狞的用起子在他嘴里撬了好几下,愣是没撬动。 “快好了快好了,别怕别怕!哎!七十三,就你,你别看了,帮我从包里找一个大号的起子过来!” “呜呜呜……” 骆秉又赶忙轻声安抚:“哎,别哭嘛!我都让你吸入了一点毒烟了,按理说你的疼痛会减轻不少啊,看在你诚心求医的份上,我肯定会给你把这颗牙拔掉的!” 唐七十三跑过去,拿了一把最大的起子递过去,往胖子嘴里看了一眼,满嘴都是血,看不清楚什么情况。 “要不我帮你往他嘴上扎一针?哦,腿上也要来一针,这样你不用费劲按住他脑袋防止他跑了!” 骆秉瞪了他一眼,面目狰狞的按住起子,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快!!好!!了!!” “啊!!” 胖子惨绝人寰的哀嚎起来。 一颗烂牙带着牙床的半块骨头飞在空中,后面拖了一条血带。 骆秉哈哈大笑:“成啦!我成啦!” 富户胖子在家仆的搀扶下急急忙忙的跑了。 骆秉扬眉吐气似的一把将一枚银锭拍在桌上。 “老板娘,过来陪大爷喝茶!” 第643章 一群弃子 不远处有马车停靠。 车内有贵公子与佳人。 贵公子的目光透过车驾门扉,看向远处身为大碗茶摊主的解意,眼中闪烁着几分怨怼。 “既然都到这里了,何不去见解意姐姐?” 程深皱了皱眉,脸上闪过几分厌恶,道: “本来是想见她的,但见她身为楼主的二十四玉枝,竟然委屈自己的尊贵身份做这等下贱人的勾当活计,就不想见了。” 南华点了点头:“是啊,解意姐姐也太委屈自己了。” 程深冷笑道:“她如何委屈自己,我管不着,但我与她同为楼主膝下二十四列,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何等身份,如此做派说出去真让人笑话!” 南华忍不住辩解道:“也许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在梁国地界,若不处处小心……” “荒谬,她只怕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呵呵,本就是粗贱人出身,幸得楼主赏识还不知珍惜。” 南华皱了皱眉,“解意姐姐是在执行楼主的任务……程深,九皇子那份情报为何有误?” “哪里是有误,是我遣人通知了九皇子,宴会上有刺客。” “什么?为何!楼主的命令是……”南华顿时大惊失色。 “楼主的命令,是要留九皇子一命。” “怎么可能!楼主说过,要听从法源寺和尚之意,刺杀九皇子!” 程深不屑的扫了一眼南华:“愚蠢!九皇子很重要吗?不!于梁国朝廷而言他不重要,但他贵为皇子,他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殷国不知楼的手上!” “那解意姐姐此行,还有什么意义?” “梁国的九皇子是不能死在殷国的不知楼手上,但刺杀一定要有北狄人的痕迹!” “什么!!” “尖刀计划由锦绣司与不知楼联合执行,北狄呼延与耶律王庭皆已经在殷国京城入局,他们之间很可能已经走向决裂,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若是只留一个完颜王庭,这对于殷国而言绝非好事!” 经程深这样解释,南华瞬间明白了远在京城的温暮霭之用意: “楼主想要牺牲解意姐姐?!” “呵呵,现在看来一个下贱之人,放弃了也不算可惜。” 南华怒瞪程深:“你怎么能说出这等无情无义的话?我不相信楼主会做出这等决断,解意姐姐可是楼主身边最亲近的人!楼主绝不舍得!”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知楼要在朝廷与法源寺妖僧之间求存!只有派出解意作为代表,法源寺的妖僧才会相信楼主是站在他那边的!你想违背楼主的意志吗?” 南华的身子顿住。 程深淡然道:“你若是想坏了楼主的精心布局,你就去!” 南华僵住半晌,终究还是恨恨的瞪了眼程深:“我要传信回殷国,询问楼主,若是你有半分欺瞒,那我一定执行家法!” “随你,但我提醒你,无论是谁都不能坏了不知楼的大业!包括自家人!” 南华此刻心如死灰,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程深所说,据为事实。 不知楼,要牺牲解意,将北狄完颜王庭拉入刺杀梁国王庭的泥沼。 殷国,要灭北狄完颜王庭。 在大局面前,个人微小的命运,无足轻重。 无论是解意,还是她南华。 既然解意姐姐如此,那么,这些为了各自门派家族而战的少侠,也是一样。 他们甚至不知晓全局,就要被无声无息的牺牲。 …… …… “蟹老板!看我今天带回来了什么?”时针拎着十几只螃蟹。 解意顿时明白了,这群人天天叫自己蟹老板,是什么意思。 “看在河鲜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去抢劫啦?哪里来的?” 时针不满的说道:“这话说的!螃蟹才值几个钱啊?值得我去抢吗?” 解意看了看时针肩上的泥尘,“你去码头帮工了?” “是啊,你别看我瘦弱,我还有一膀子力气的!我可是时家一杰!” 解意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让你去找点生机,没让你这样作践自己啊!漕运帮工多累啊!那工头才给你几只泥里淘来的螃蟹,算什么工钱?一会儿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时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好了。” “你一个大男人会洗衣服?” “我也干过粗活的!解意姐姐你金枝玉叶的,怎能让你给我洗衣?” “哎呀行了,别胡说了,什么金枝玉叶,我以前也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家里的弟弟妹妹尿布都是我洗的,可怜那年遭了灾,若是没遇上楼主,我全家都得饿死了。” “解意姐姐,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过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时针平日里这破嘴也没个把门的,若有冒犯还请姐姐见谅。” 解意忍俊不禁:“你还知道啊,我当你不知道呢,你这徒子也有正经的样子嘛。” “嗐……这话说的。” 解意拿了盆盛水把螃蟹放了进去。 接着又在门口拿了张小板凳,与时针坐着聊了起来。 从以前的家常事,说起各门派的趣事。 又吐槽骆秉一个毒宗的竟去客串牙科大夫,吐槽唐七十三一个唐门的竟然跑去做大夫。 “嘿!真稀奇啊!老板娘!” “叫什么老板娘~!叫老板!你怎么担了柴回来啊?” 田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卖出去,担回来咱们家自己用好了。” “行了,卸下来喝口茶歇会儿吧。” “顾卓群回来过吗?” “没有……怎么突然问起他?” “今天路上遇见了,他给我塞了点钱。说是这几日的买菜钱。” 田锐摸出来几颗碎银子。 时针顿时眼都直了:“他干什么去啦?我们辛辛苦苦挣的都是铜子儿,他挣银子,他卖身去了啊?” 田锐干巴巴的笑:“不至于,不过嘛,真是人不可貌相,顾师弟相貌堂堂,谁知道他真能放下剑宗的身段啊?” “这话怎么说?还能有我更放下身段的?” 田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 “夜香。” 时针愣了一下:“他去给大户人家倒屎啊?” 这话一出,别说解意了,就连刚出门的知嫤听到了都差点没崩住。 “你们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第644章 文坛计划因此阻滞? “若是在文坛计划之中,梁国的刺杀早该有结果的话,那现在梁国肯定出意外了。”牧青白对虎子说道。 虎子打了个哆嗦:“不是,牧公子,你别跟俺说啊!” “嗐,虎子,你也明白了?” “不不不,牧公子,俺什么都不明白!” “有人不希望梁国九皇子死啊。” 虎子赶忙捂住耳朵。 “梁国的平静超出了文坛计划的预期,但我不相信文坛计划会因此而阻滞,虎子?虎子!” 牧青白掰开虎子捂住耳朵的手:“虎子!!” “牧公子,你饶了俺吧!俺真不想听啊!” “你家小姐之前不是让你们盯着我嘛,怎么现在连听我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啊?” “牧公子,此一时彼一时啊!” “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牧青白悲戚的捂着心口:“你现在这幅警惕的样子真让我心痛,曾经那个老实巴交的虎子去哪里了啊?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啊!把那个虎子还给我啊!” 虎子茫然的说道:“牧公子,俺没变啊!只是牧公子变了,牧公子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俺是老实,但不是傻啊,俺要是一不小心着了牧公子的道,怕是会做出一些僭越的事还不自知,当然得提防提防再提防。” 牧青白摆了摆手:“我怎么舍得让你做这种冒险的事?” “牧公子要是不舍得的话,那就不是牧公子了。” 牧青白欲哭无泪:“谁教你的啊?” “牧公子说说看,若是不难的话,俺可以考虑为牧公子效劳。” “替我去请一下吴洪,就说我有事相邀。” “只怕不妥。” “什么不妥?你竟然也会说不妥这个词?” 虎子点了点头:“吴将军最近大喜。” 牧青白一瞪眼:“你是在说我晦气吗?” “不是不是!牧公子,你也太多心了!” “哎,慢着,吴洪大喜?什么大喜?” 虎子幽怨的看着牧青白:“牧公子,你是真的没有心呐,吴将军大喜首先就是送请柬来府上邀你共参喜庆,那请柬你是看都不看一眼。” 牧青白挠了挠头:“有吗?” 牧青白虽然名声极其不好,但是京城中权贵大小宴会,都会遣人送来一份请柬,一来是想借此攀上殷秋白这尊贵人,二来是生怕自己礼数不周,让牧青白记恨上了。 这宴请,跟送礼是一个道理。 牧青白或许不去,但主家不能不请。 万一被记恨上了,牧青白找茬怎么办? 吴洪遣人送来请柬,牧青白或许看到了,但以为是一般的宴会请柬,这些虚与委蛇的宴会他并不喜欢,所以都是直接扔在一边。 “吴将军最近喜结连理,休沐在家,小姐知道牧公子无心事礼,特地以牧公子的名义送了一份礼物去,此时牧公子不好把吴将军拉下水吧?” 牧青白耸了耸肩,道:“那就去一趟安府。” “今日朝中权贵都去致贺了,牧公子此时身份敏感,去了安府,安尚书未必会见您。” “哈哈,他不会不见的,虽然我声名狼藉,但我亲自去拜会,他无论如何都会见我一面。” 第645章 我绝对没有在镜湖书院门口乱买书 安尚书确实没有见牧青白。 但他好像料到牧青白会来。 所以让自家女儿安姿与侄儿安稳接待了。 安振涛给牧青白留了手书一封。 安稳拿上来的时候,牧青白还有些诧异。 “怎么不看?”安稳问道。 “你怎么不看?”牧青白抬眼看了他一眼。 安稳笑了:“我猜得到你来的目的,你想知道殷国方面的军资调动。” 牧青白将信封在手里拍了拍:“看来我没有看的必要了。” 安稳抿着唇微微颔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伯父不可能把殷国的军资调动告知你的。” “看来安家又要倒戈了。” “陛下已经认可北狄计划,并且北狄计划已经易手,现在为锦绣司所执行的尖刀计划!” 牧青白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话已至此,基本上已经明白了。 安家一开始是牧青白找的第一个帮手,但实际上,安家并非牧青白的帮手,而是北狄计划的帮手。 因为在最开始,京城各方势力都不认同北狄计划,甚至更有甚者惊惧北狄计划所带来的威胁。 但如今随着呼延与耶律二庭的入局,陛下与锦绣司抢先在各方势力之前,将北狄计划牢牢控在手里。 北狄计划因此更名为尖刀计划。 皇权永远是主心骨。 那些望风而倒的骑墙者很快就倒向了尖刀计划。 北狄计划易手。 就连安家也从暗地里,转为明面上,哪怕不惜暴露安家曾暗中为牧青白效力的事实。 功大于过啊! “安振涛真不愧是为国取利的国之柱石!哪怕不惜将把柄交到陛下手上,也要倒向尖刀计划。” 安稳一点都不意外牧青白能知道‘尖刀计划’。 “牧大人明鉴。”安稳不卑不亢。 “不愧是饱读圣贤书的安振涛啊,中庸之道被玩得明明白白!不遗余力的效劳北狄计划,更不遗余力的效命尖刀计划。” 前者是为国,后者是忠君。 忠君为国,buff直接拉满。 交了把柄到皇帝手上,皇帝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反而安家以后会更得皇帝的重用。 这就是为臣之道。 “牧大人,你也该歇歇了。” “歇?”牧青白反问。 “牧大人,北狄计划,还能执行?” 牧青白咧嘴大笑,指着安稳:“你试探我!” “讥讽也好,试探也罢,牧大人,今日吴将军大喜,我本来可以带着阿梓去吃席,却要在此等你,这都怪你不甘寂寞啊。” 牧青白微微一笑,抬手抱拳:“告辞。” “不送。” 直到牧青白转身离去,安姿才开口询问:“哥,这么对待牧大人是不是有点太无礼了?” “牧大人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在乎你有没有礼数,他只在乎你是不是有水平与他同台竞技。” “但牧大人看起来很生气啊。” “他倒也没有很生气。” “可他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走了啊!” “因为我们临阵倒戈,他与我们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主要是再待下去,他也怕自己会被我试探出来点什么。” 安稳笑着捏住了自己的衣袖。 “哥,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怕被他从我这偷出点什么,所以要捏着衣袖。” 安稳说完,幽幽的叹了口气。 “大哥,为什么叹气啊?” “要是牧大人生气也就罢了,可他并没有生气。” “大哥是对牧大人有愧疚之情?” 安稳愣了愣:“愧疚?不,不是……是因为牧大人若是生气,那说明他对北狄计划易手这件事无计可施,但牧大人不生气,说明他开始认真了。” 安姿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哥哥与牧大人在齐国之行中结下了难以解开的羁绊呢!” “你还不了解牧大人,他啊……等等,你说什么?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在镜湖书院门口乱买书!” 安稳差点没喘上来气,急忙抓住自家妹妹,“说实话,阿梓是不是也跟着你看了不正经的书!” “大哥你千万别告诉爹!我们就看了一点点……” 安稳扶额苦笑:“我说阿梓最近怎么老是问我和牧大人的事,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把书都交出来,不许再看了!不然我告诉伯父,就不只是没收这么简单了!” 第646章 牢贾,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牧大人,今日怎的有空闲到我这来?” “哎哟喂牢贾!你的气色不错嘛!” 贾梁道苦笑道:“牧大人,你不要取笑我了,我最近忙得是焦头烂额啊。” “牢贾,你不老实,你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却还能端坐在家里,等着我来。” 贾梁道微微摇头:“牧大人还是牧大人,依旧是不会说好听的话,牧大人请坐。” 牧青白依言坐下,就见贾梁道遣散了厅堂内的仆从。 “怎么?你是有备而来?” 贾梁道噎了一下:“牧公子,有备而来这个词不能用来形容我吧?你才是来客。你应该说,我对你的到来,早有准备。” “小和尚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 “那就是有的。” 贾梁道僵了一下,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牧大人的眼睛,不过小师傅并未交代什么,他似乎并不担心我与他接触的事为你所知。” “你与小和尚接触,不怕陛下问责吗?” “我自是将此事悉数呈禀御前,陛下并未问责。”贾梁道微笑着给牧青白倒茶。 “看来我在你这里也要一无所获了。” 贾梁道呵呵一笑:“怎么能说是一无所获呢?牧大人,你在我这,还能有一杯茶喝呢。” “我能说的一定与牧大人说,但锦绣司与我通过气,牧大人问什么,都要说不知道。” “你最近有与吕骞见过面吗?” “吕老先生?”贾梁道有些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牧青白顿时了然,小和尚走了一步闲棋冷子,贾梁道是替小和尚办事了,但是并不清楚办的是什么事。 门阀计划吗?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 这个时候,门外有侍从禀报。 “老爷!” “放肆!没看到我在待客吗?” “是!小的该死……” “罢了,什么事,说来吧。” 仆从有些不知所措的抬眼偷看了牧青白一下。 “无妨,说吧!” “回禀老爷,在城门口,耶律王庭的王子耶律宏峻的尸体被挂在南城门口了!” 贾梁道闻言脸色阴晴不定,看向了牧青白。 “看起来,牧大人的北狄计划,要成了。” 牧青白嗤笑道:“我的北狄计划?太高看我了吧!第一,这人不是我杀的,第二,幕后黑手未必想推进北狄计划!” “耶律宏峻已死,呼延思思还活着,黑金悬赏仍高高挂起,北狄耶律方面很快就会知悉京城之事,二庭开战在所难免。” “二庭开战不是目的,目的是推进战局。牢贾,小和尚开始发力了,他开始祸害大殷了。” 贾梁道沉吟片刻,“大局之事,陛下自有圣裁!我不便置喙,牧大人与我说这些没有用。” 牧青白笑道:“你不是一直怕自己成为别人手中挥向苍生的刀吗?” “牧大人,反而是您造成的杀伤更大吧!” “不,如今北狄计划易手锦绣司,文坛计划尚且不明朗,门阀计划浑水摸鱼,小和尚仍借势打势推进北狄计划,我手上没有刀,也没有血!” “牧大人缺少助力,牧大人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牧青白深深的看了眼贾梁道:“牢贾,你不会在我这问出了点什么,扭头就去禀报给女帝陛下吧?” “牧大人哪里的话?牧大人不也一点实话也没有吗?近期以来,司家蠢蠢欲动,本来盘踞大殷东南的司家,却频频自京城把手伸向了其他世家所在之地。” 牧青白叹了口气,“殷国的京城,就这点不好,比之齐国还要漏风啊!” “司家已经是牧大人手里的刀了,这把刀要砍向那一片众生?” “我用司家,利国利民。” 贾梁道问道:“牧大人要是能说得详细一点的话,我说不定就真信了。” 牧青白哈哈一笑,真就把推行简字的行动给贾梁道说了一遍。 贾梁道闻言不禁震惊难平:“推行简字,开设学堂,司族竟然愿意为你所驱驰!为什么?牧大人用什么好处来换取?” “这你就别管了,你就说我此举是不是利国利民吧?” “若是陛下知道牧大人有如此心系苍生之念,肯定会很开心的!但牧大人却没有告诉陛下,想来是此事还另有隐情。” 牧青白愣了一下:“能有什么隐情?” “牧大人,您都如此坦荡在司家所行之事还未公布之前告知于我,却不肯透露用何等代价换得司家如此,想必这就是关键。” 牧青白噎了一下:“牢贾,你的脑袋变灵光了啊?” “从前贾某人怕惨了,所以不敢想,如今贾某人已经满头华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胆子大了,自然心思就放开了。牧大人,你不能是卖国了吧?” “咳咳咳!!不是,牢贾,你这思维放开了之后,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于国而言乃是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国之命脉,能让蚕食国家的豪族臣服于你,除了卖国之利,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处能使他们心动的。但是牧大人,你有名无权,你何来国之利益可卖啊?” 牧青白赶紧转移话题:“哎,我估计小和尚也知道了司家在我手底下干活儿,所以这才把已经死了的耶律宏峻扔了出来。” “牧大人知道耶律宏峻早就死了?” “是啊,我早在全城人都在城内寻找耶律宏峻的时候,他就死在城外了。” “这么说,耶律宏峻死了有一阵了。 “春深见暖,现在的天气不算冷也不算热,尸体腐化会延缓,若耶律宏峻早就死了,仵作验尸很轻易就能得知,这尸体是用冰保存的。” 牧青白一拍手:“对啊,你们可千万要往深了查啊!一定有大户人家在帮小和尚,没有冰窖的话,耶律宏峻的尸体早就腐化了。” “牧大人,这非你我该关心的事,这是京兆府尹该关心的,不过我认为陛下也确实会让京兆府深究此事,总归是要给耶律王庭一个交代的。” 第647章 炸锅咯! 接下来,无关个人。 开始满盘走子。 “让我们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请。”贾梁道没有避讳,他正好也想听听牧青白的高见。 在齐国身不由己、迫不得已,但在大殷,他已然身在局中,无论如何逃不掉,那就只能面对了。 “北狄:呼延、耶律关系急剧恶化。” “梁国暂且蛰伏。” “如今已知京都南门的城头高挂耶律宏峻的尸体。” 贾梁道点了点头:“尖刀计划…” 贾梁道欲言又止,有些迟疑。 “别心怀侥幸了,尖刀计划是‘盟’耶律、呼延二庭,‘伐’完颜一庭。尖刀计划基本已经破产,北狄局势不再由朝廷把握。” “文坛计划尚不可知内容,只知道它与北狄计划密不可分!” 贾梁道立马提出问题:“北狄计划的内容……是什么?” 牧青白笑了:“我跟你说了,你信吗?” “信!”贾梁道表情严肃。 牧青白反倒不会了,吃惊道:“你真信啊?” “自是信的!敢请牧大人赐我高见。” 牧青白挠了挠头,贾梁道如此真挚,他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没想到天下人都不相信我,只有牢贾你相信我啊!” “天下人不相信牧大人,是因为惧怕牧大人的诡谲多变,但我相信牧大人,是因为见识过牧大人掀天的手段。” 牧青白确定了,贾梁道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敢信啊。 “其实北狄计划很简单,灭三庭。” “灭三庭?” “无论如何,北狄计划的结果是要把三庭打残。” 贾梁道皱眉沉思:“打不残怎么办?” 牧青白痛苦的捂着额头后仰倒在了靠背上。 “牧大人?” 砰! 牧青白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你们为什么老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啊?” 贾梁道悠悠的说道:“如果是为了灭世,自然是可以什么都不想,可我是殷国的臣子,我要想。包括很多人都要想。” 牧青白一针见血:“因为怕!” “只有怀揣着敬畏之心,才能避开死亡的危机!” 贾梁道明白,牧青白此时的懊恼是对他的认可,牧青白并未将他贾梁道当成庸才。 “牧大人,请让贾某人自辩,贾某的怕与他们不一样。” 牧青白摇了摇头,苦笑道:“也许吧,这确实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如果三庭没有被打残,非但没有被打残,甚至还融合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那遭殃的何止是殷国。你们是这样想的对吧,那你们的害怕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怕,是因为这样会损害他们的利益,我怕是因为国与民。” “罢了,我不与你争辩这些,你与他们的唯一区别就是,你不想要我的命。灭三庭,要如何灭,怎么灭,这就看执行者如何操作了。” 贾梁道心里一个咯噔,牧青白用的是执行者代称,而非‘我’这个主观称呼。 “如何操作?” “先灭耶律。再灭完颜。” “先灭耶律。再灭完颜?” “啧!”牧青白不爽的看着贾梁道:“不是,牢贾,你能不能不要重复我的话?” 贾梁道赔笑道:“牧大人见谅,我在思考……如何操作呢?” “不是,你不是在思考吗?你思考的结果就是直接问我啊?” 贾梁道哭笑不得:“对啊,牧大人,既然你都在这了,我不如直接问你好了,还请牧大人不吝赐教。” “现在的京城啊,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谲云诡。北狄计划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了,但文坛计划按兵不动,我要先一步刺出一剑,逼文坛计划出招。” 贾梁道皱了皱眉:“敢问这文坛计划……是……” 牧青白微笑道:“看来牢贾你并不知道,很好,保持住。” 贾梁道不解的紧皱眉头,接着他看着牧青白的表情,好像品出点什么不同寻常的滋味了。 “牧大人故意不说文坛计划的执行人,看来是试探我是否知情,我是不知情,不值得牧大人试探,看来陛下与锦绣司是知道的,文坛计划干系甚大啊!” 牧青白微笑道:“你就猜吧,你们就猜吧。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讨论讨论。” “门阀计划?” 牧青白有些惊讶:“可以啊牢贾,你一个户部尚书,知道得还挺多啊。” “呵呵,你们这些人呐,傲视苍生,把心思都写到明面上,手段却在暗地里使,北狄计划是意在北狄,文坛计划意在文坛,那么门阀计划自然意在门阀。”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那么门阀计划究竟图门阀什么呢?” “牧公子这样问,看来是对执行者如何引门阀入局是一点都不关心了?” 牧青白刚想说话。 贾梁道就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忘了,牧大人刚刚说动了司家作为你的棋子。你当然更明白要什么才能说动世家。” 牧青白手指在唇边摩挲,欲言又止。 贾梁道却又打断:“其实我也应该知道的。” 牧青白愣了愣,不禁会心一笑:“看来我的到来给你增添了不少启发。” 贾梁道点了点头:“是的,牧大人,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只是之前没敢想得这么深,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想得那么大!” 牧青白点了点头:“毕竟你只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有道德有良心的人,这样一个人,野心和欲望再如何膨胀,也大不到哪去。” “旧齐之地。牧大人,这可真是祸国殃民了啊!”贾梁道苦口婆心的想要劝说。 “其实没有我和小和尚的存在,旧齐之地被血洗了一遍,大殷治下的那些老旧世家门阀也会闻着味儿趋之若鹜。我们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太儿戏了,你们简直把陛下视若无物!” “哎!我可没有把陛下视若无物,我这个人最喜欢热闹,现在多热闹啊,陛下与锦绣司的国之稳定与利益一派,门阀计划一派,文坛计划一派,我一派,还有世家门阀。” 牧青白抬手指着外面:“本来大家相敬如宾,就因为小和尚搞了耶律宏峻,现在要炸锅咯!” 第648章 杀了他们怎么样 司家做事靠谱。 很靠谱。 虽说司家把手伸到了其他世家名望之地。 但并未引起其余众世家的太大反应。 惊蛰,万物复苏。 耶律宏峻的死讯在城门口公之于众后的第二天。 牧青白就收到了司家司火独的回信。 司家真不愧是世家豪族,执行能力丝毫不输皇朝朝廷。 即便是牧青白都不得不赞叹。 现在只等牧青白一声令下。 京城为中心,司家开办的学堂便会一举将简字广泛推广全国。 只要简字体在全国范围内扩散开来,势必会引起文坛的强烈反应。 当影响力抵达一个国的层次,天下也会为之颤抖。 届时,文坛计划会被迫浮出水面,加快推进。 “铺!” 牧青白一声令下。 司家民办学堂如同抖落一张巨大的毛毯。 一股席卷全国的涟漪自京都开始往全国辐射! 三天。 司火独亲口对牧青白说的数字。 三天之内,京城周边区域开始发生巨变。 第一刀先扎在位于京城的文坛腰子上。 七天。 七天之内,用司家最快的马,最能抗的牛马,星夜兼程,日夜不息,把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州城的点。 半个月。 简体字会在整个殷国猛烈的绽放。 当然了,用不着半个月,也无需在整个大殷遍地开花。 只需要在一些重要州城以及京城周边得到强烈反响。 那么这一刀,算是给文坛与其他世家扎了个结实。 司姓门阀,算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而这一份牺牲仅仅是试探文坛计划。 七天已到。 整个文坛炸开了锅。 朝堂上许多大臣开始替文坛做传话筒了。 许多大儒联名在皇城之外奏请朝廷肃清歪门邪道,还文坛一个朗朗青天。 牧青白也来了,他不是来上朝,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就想走。 看看拒绝改革变法的这些顽固的老东西。 “牧侯爷,您怎么在这?朝会早就开始了,为何您才来啊?” 牧青白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我草!冯振?你,哈哈。” “牧侯爷恕罪,老奴吓着您了?” “哈哈,吓着是吓着了,能在此再见到你很高兴,自打齐国……” “自打齐国之行,牧侯爷把老奴支走,老奴便再没有见过牧侯爷,不过托了牧侯爷的福,老奴又能重回大殷,再度回到陛下身边侍奉!这一切都得多谢牧侯爷。” 牧青白拍了拍冯振的肩膀:“冯老。” “牧侯爷折煞老奴了,奴婢担不住牧侯爷如此尊称。” “有什么担不得,你我也是生里死里走了一遭了,如今见你在此,我也算没有负了当初对你的诺言。” “牧侯爷说的是,牧侯爷,您该去朝会了吧?” 牧青白摆了摆手:“不急,朝会上有我没我都一样,而且陛下也不一定想看到我。” “牧侯爷千万别这么说,您向来是举足轻重,这朝堂没您还真不行啊。” “冯老,这是你一个宦官该说的话?” “若是旁人,老奴不敢多嘴,但牧侯爷您的话,老奴自然斗胆敢奉承您几句。” “冯老啊,你看,那群人。” 冯振点了点头:“皆是文坛闻名的大家,今日到朝堂之外,估计就是为了近日民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简体字。” “我估计陛下现在肯定因为这件事而烦恼。” 冯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牧青白:“正是呢……” 牧青白一把搂住冯振的肩膀:“你说,现在要是把这群老东西杀了……” 冯振僵住一下,然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还不忘赔着笑: “哈…哈!牧侯爷,您真会开玩笑。” 牧青白面无表情:“这么好笑?” 冯振张了张嘴,有些错愕。 “哈哈哈!我就是开玩笑的!” 冯振冷汗直流。 “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正主儿不会在此联名闹事,哎,话说,陛下最近见过吕骞吗?” “吕老先生回乡省亲了。” 牧青白突然扭头直勾勾的盯着冯振。 冯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牧侯爷?” “吕骞回乡省亲?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 “冯老,这事儿,为什么你会知道?” “吕老先生虽没有朝中官职,却又翰林院供奉的虚衔,他又是镜湖书院的代理院长,镜湖书院是太师创办的,他要暂离的话,自是要禀明御前的。” “是陛下让你告诉我的?” 冯振苦笑道:“牧侯爷,您多心了。” 牧青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果然,吕骞开始了文坛计划的推进。 冯振赶忙叫住他:“牧侯爷,你走错方向了,那是出宫的方向。” “今天的朝会我旷了!冯老你帮我点个到吧。” 冯振无奈苦笑,摇了摇头:“这怎么点到啊……你来没来,陛下不是一眼就看到了吗?” …… …… 第649章 命令抵达 “老板娘,多谢你这碗茶,婆姨还等着我回家呢。”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老板!” 可惜解意叉腰生气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倒像是在娇嗔。 老板娘这个称谓就没变过。 解意又无奈又好笑,倒也没有跟这群贩夫走卒计较。 解意看着日头渐晚,哼着从力工那听来的小曲,收拾着小摊,心里估摸着其他的兄弟姐妹也该下工了。 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卖着大碗茶,等着其他伙伴下工帮自己拉车回去。 日子平淡而又充实的过着。 虽然总能听到好像不太平,但毕竟是梁国边疆的事,而他们身处梁国国都,这些事与他们似乎有些遥远。 要说每天最是期待的,就是想着今天骆秉又能把伙伴们胡乱带回来的菜做出什么样的美味。 章循前两日已经可以下地,虽然还不能自如,但却也没有大师兄的架子,知道帮着家里做点家务。 家里…… 解意忽然笑出声,不知不觉过去好些日子。 这真就像是一个大家庭。 家庭里兄弟姐妹各自奔忙,都是为了晚上回家吃一顿饭呀。 “解,老,板。” 一个充满讥讽的声音响起。 解意腰板都没直起来,就回应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收摊了……” 接着,她意识到这个声音的熟悉,抬头看清来人。 “程深?”解意心里一个咯噔。 程深居高临下,俯视着解意,眼里有些让人不适的轻蔑。 “解意,日子过得真是朴实啊,你都拾起了这等……”程深扫了一眼小车上的板凳。 解意皱了皱眉:“我一早就想联系你们了,上次的情报为何……” 程深打断道:“你不要问不该问的!” 解意张了张嘴,无奈道:“你来干什么?” “带来新的情报,在明日午时之前,九皇子必须死。” 解意怔住了:“什么?时间太紧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花一晚上就能够准备好!而且,就算准备好了,也不能在白日里行刺杀之道,意外太多了!” “解!意!”程深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楼主的命令。” 这句话,把解意还未说出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违抗楼主之命了?你忘记了自己肩负的使命了吗?” “解意绝不会忘记楼主的期望!也绝不会辜负楼主的栽培!” “很好,你们只管行刺,善后的事,我们会处理。” “你们?”解意眉头紧锁,敏锐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了关键点,程深并没有用楼里这个称谓。 程深意识到自己失言,当即不再言语,只用刻薄的眼神盯着解意,想迫使她听从命令,不要深究。 “什么你们?” “解意!你在质疑楼主吗?” “解意不敢,但我是在质疑你!你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除了不知楼,难道还有别人?” “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做好你分内的事!” 程深说完,转身就走了。 解意神色复杂,拿着那份情报,塞进了小车的杂物里。 解意坐在车辕上略有些失神。 以至于时针和唐七十三来到跟前都没察觉。 时针伸手在解意面前挥了挥:“蟹老板,蟹老板?” 解意惊醒过来,见是二人,刚刚下意识生出的警觉又迅速褪去了。 “时针,七十三?你们俩又去码头做力工了?”解意埋怨的指了指二人的衣服:“又弄得脏兮兮的!” 唐七十三挠了挠头:“行医不好干啊!自从上次口碑坏了之后,就没人找我看病了,也就骆秉能干,可他又不干!整日拿着他那旗子到处晃荡。” “就是,神气个啥呢!要不是他是厨子,我真想给他一脚!”时针愤愤的点了点头:“咱们这一群兄弟姐妹,就属他最轻松!还能赚银子!” 唐七十三抱怨道:“大户人家的牙齿也不是天天坏的啊!他有这功夫不知道去找点正事儿做,跟我俩去扛包也行啊!” “哎呀你俩行了,抱怨的话说一两句就是了,说多了小心让骆秉听见,今晚往你俩的饭里下药!” 时针立马警觉的四处扭头。 唐七十三主动拉起小车,冲二人道:“咱们回家吧!” 解意露出微笑:“好~!回家!” 时针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听说骆秉在给人看坏牙的时候,会把好牙也给弄坏,这样就有源源不断的生意了。” 解意吃惊得瞪大眼睛:“真的假的?骆秉会干这么损的事儿?” “嗐,这谁知道,他以前是跟牧青白牧大人混的,牧大人有多坏,你们没见过也听过吧?” 唐七十三缩了缩脑袋:“我跟你说,你要是真被下药了,我可不帮你解毒噢!” “你怕他?嘁!我瞧不起你!你好歹是唐门的,唐门也有使毒的吧?天天说自己是旁门左道,你跟毒宗就不能比比谁更左吗?” “那我一会儿回去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说与骆秉,你与他比一比谁更左。” 时针涨红了脸,指着唐七十三生气的说道:“你一边去,我帮你拉车,你把嘴闭上嗷!” …… “好甜的女儿家呀,你们不知楼的楼主真是舍得啊。” “成大事者,自当该做取舍。殿下在大业面前,应该不会有如此怜悯心思吧?” 崇礼公主似笑非笑:“本宫只是在替你们楼主惋惜,怎么,非要舍弃一个如此可人的佳人?你说取舍,呵呵,若是你去死呢?” 程深脸色一僵,接着说道:“若是楼主要在下去死,在下一定会义无反顾!” 崇礼公主似笑非笑:“可惜啊,你连去死都没有这个资格。” 程深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崇礼公主这是在嘲讽。 但程深不敢反驳。 “明日的计划,不能有半点闪失,你可明白?” “是!公主请放心。” “那可人儿是你们楼主放在和尚那的保证,而你,是你们楼主放在本宫这的保证,若是本宫放心不了,她是什么下场,你就是什么下场。明白么?” 程深不禁遍体生寒:“是!在下明白!” 第650章 陷阱 “鸡汤来咯~!” 骆秉端着一大锅热腾腾的鸡汤上桌。 时针与唐七十三两个‘左道’看得直流口水。 屋里众人都没有动筷。 就等着骆秉发表饭前演讲。 “嗷,今天这顿饭由我们的知嫤好姐妹赞助举办,她为我们带回来了两只小母鸡!今天的鸡腿是知嫤的!” “另外知嫤好姐妹悄悄对我说,她给蟹老板号脉,说蟹老板最近要来月事,我今天去给人看牙的时候,特地顺了一把红枣和枸杞,做了这么一顿补血餐!” 解意顿时羞红了脸,气得她想敲骆秉的头,女儿家的事,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啊? 但是看着骆秉关切的掐了一个鸡腿送来,责怪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开饭!” 解意看着碗里的鸡腿,怎么也吃不下去。 桌子底下还攥着那份不知楼给的情报。 “蟹老板~你不会没胃口吧?要不,我替你……” 啪~! 一双筷子砸在了时针的手背上。 “我靠!枪宗的,你有毛病吧?” 枪宗李擒奚瞪了时针一眼。 落凰刺杀小组里,几乎可以凑一个小武林盟了。 李擒奚悄摸着偷眼看了一下解意,闷闷的不说话,低头干饭。 唐七十三扯了时针一下,压低了声音:“没点儿眼力见,没瞧见这闷葫芦一直看咱们蟹老板眼神不对吗?” “怎么不对啦?” “不是,你怎么混到时家六杰的?一点眼色都没有…” “什么六杰?是一杰!” 解意突然出声道:“组长……” 众人皆看向她。 解意有些不敢直视众人,紧紧咬了咬唇,直到把下唇咬得毫无血色的发白。 “不知楼,有情报来了。刺杀行动,要在明日午时之前完成。”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看向了解意,有的看向了骆秉。 骆秉挠了挠头,问道:“是不是,太仓促了?” 知嫤也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着急了。” 解意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的时候。 骆秉笑了出声:“哈哈,我差点忘了,咱们之所以汇聚在此,不就是为了落凰行动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差点忘记了,咱们各自的宗门,都是为了这么一件事儿啊,不然,咱们说不定还要在江湖杯上互殴呢!” 骆秉的话,让众人不禁恍惚,但皆有同感。 这十几日的相处,让众人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惺惺相惜。 “那么……制定一下行动计划吧!蟹老板,把情报跟大家讲一下。” 解意点了点头,将情报与众人细细讲了一遍。 “九皇子明日会出行游园,我们要潜入进去,刺杀行动……” 骆秉打断道:“刺杀行动还是由我做第一刀,为了保险起见,要安排第二刀唐七十三你来!” 唐七十三咽下一口饭:“放心!不可能从我这里失手,第三刀不用安排了!” “不!得有!第三刀,由时针与蟹老板出手!如果我们都失手了……”骆秉看向了田锐等人。 “剑宗刀宗和枪总,你们是最后一道保险了!” 田锐、顾卓群、李擒奚,三人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骆秉又事无巨细的叮嘱了几遍,而后才疑惑的看向了解意: “为何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今日却如此突然?” “我也不知道,楼里人没有对我多说。” “会不会是与最近边疆告急的事有关系?” 众人看向李擒奚,这个闷葫芦竟然开口说话了? “什么事?” 李擒奚疑惑的看着众人:“梁国边关有敌来犯……你们没打听?” 解意皱了皱眉,“是听说了,却没有细打听。” “我霸王枪是以战场功勋立派的,所以我对此事有些上心,听闻是旧齐之地有兵乱!危及到了梁国原来的边城。” “打听到是什么情况的兵乱吗?” “没有,情况似乎不算严重。” 解意困惑的皱起了眉头:“看来兵乱影响到了梁国对旧齐之地的控制了。但这又与我们的落凰行动有什么关系?” “算啦,山高水远的,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都养好精神,明日之后我们就要离开梁国了,再如何都与我们没关系了。” 骆秉端起碗:“没有酒,那就只能以汤代酒了,干了!” 这一顿饭吃着毫无滋味。 吃完了之后,众人便回屋收拾好了东西,趁着夜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他们的小家。 知嫤头一回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 夜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这个小院子头一次这么空。 以往这个时间,大家总是烧水洗漱,然后鼾声震天。 知嫤与解意隔着一个屋子都能听到。 现在却好安静,安静到知嫤睡不着。 一定要没事啊。 章循与知嫤并肩在门前坐下:“别担心了,我师弟也已经成长了,他比我还优秀,我没干成的事,他肯定能干成!” 知嫤叹了口气:“但愿……” “你可以先走的。” 知嫤瞪了章循一眼:“我这个时候走了,我还是人吗?” 章循叹了口气:“去睡吧。” 知嫤没有回屋,章循也没回去,二人就这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了一整夜。 天明之后。 她与章循一同走到了刺杀地点外头。 一旦发生意外,他们俩肯定会出手。 因为皇室子弟来此游园,自然有官兵封锁。 二人围着整个风月之地绕了一圈。 即便是知嫤都看出点端倪了。 今日的防卫力量极其严苛。 他们甚至看到了有内庭禁军重甲巡逻。 好像就是专门为了应对某个突发事件而特地调用而来的。 知嫤越发的不安了起来,拳头紧紧攥住。 章循也有些心慌,但还是强作镇定的安慰道:“别担心,骆秉他们估计已经混进去了。” “蠢蛋!我担心的是这个吗?如此重兵戒严,一旦事成,他们要怎么离开?还能杀出来不成?” “解意也在这里头,不知楼会做好安排的,如果没有……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我从昨天晚上就很困惑,不知楼怎么会做这种仓促的决定?” 章循眼中疑虑颇重:“你不会觉得今日九皇子游园,是个圈套吧?” 第651章 物超所值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仿佛是戏台上走个过场的角儿。 解意深感一种古怪。 众人顺利的抵达了行动地点进行布置。 与上一次的情报几乎是两个极端。 这一次的情报准确得可怕。 哪怕不知楼的情报一向如此,但却还是让解意感觉到古怪。 不过,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解意不敢让自己走神而影响了其他人的安危,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困惑。 骆秉已经提前在主人位置的杯子底部与菜肴中做了手脚。 杯子底部抹了浅浅一层的毒,单单这一种毒并不致命,只有与酒液混合,再这之后,亲自享用了佳肴,才会有成为侵入肺腑的烈性毒药。 而这两种毒单用哪一种都不会致死。 解意一副舞女打扮,一旦九皇子暴毙,她可以凭借舞女装扮假装慌乱的四处逃窜而不会引人注目。 九皇子来了。 他很开心。 解意也尽可能摆弄着自己的舞步,与周围的曲乐融为一体。 九皇子走到了主位上。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中的发展。 ‘坐下。’ 解意心里暗暗说。 九皇子真的坐下了。 可解意却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九皇子在主位旁坐下了。 就紧挨着。 解意很是困惑。 这不对啊。 但接着,出现了一个人,便解开了解意的疑惑。 崇礼公主。 她笑吟吟的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崇礼公主为什么会在这!!? 解意的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一曲毕。 解意混在舞女团里,向崇礼公主与九皇子行礼。 而后有侍者端来酒,舞女团要向崇礼公主与九皇子敬酒。 旁边的侍者给崇礼公主面前的杯子斟满酒。 崇礼公主举起酒杯,笑吟吟的扫了一眼解意,将酒倒在了地上。 九皇子对崇礼公主的举动很是疑惑:“皇姐,这是为何?” 崇礼公主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舞女团便退下了。 解意随着舞女团低头碎步离开,仍不忘偷眼查看四周情况。 舞女团回到了修整处。 解意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来。 这种情况,骆秉的毒已经不管用了,而接下来就要等时针…… 等等! 解意瞧见远处有人从笼子里拖出来了几具尸体。 解意眼尖瞧见了尸体的装束。 北狄人!? 很典型的北狄人装束。 一个皇室的游园会为何会出现北狄人的尸体? 用来做什么?? 难道…… 解意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朝着宴会场跑去。 “中止刺杀!必须通知骆秉时针,中止刺杀!” 然而,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箭矢的破空声。 “嗖——!”的一下,从解意的耳边疾掠而去。 好强的弓! 解意的心头只来得及响起这样一道评价。 接着,远处就传来爆喝: “有刺客!!保护殿下!!全场封锁!!” 宴会场的骚乱起了。 解意这么远就能听见。 解意倏然扭头看向身后。 一个男人面容冷漠,手里拿着一把强弓。 解意不认识他,但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武功境界很强,极其危险。 “北狄完颜王庭乱我大梁新地,又派刺客远赴国都,刺我大梁皇室殿下!” 解意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这些事在心头串联起来,一个真相让她浑身发冷。 “北狄的死人已经准备好了,但刺杀的人还得有人来做,正好你们来了,北狄死人做不了的事,你们做了。公主殿下让我转达,很感谢你的付出。” “但很抱歉,你们要死在这。” 对方的语气轻松,好像是在说一个玩笑话。 而恰好,她们这些人,还真就是可怜的玩笑。 原来如此……原来剧本早就写好了。 他们都是被门派扔出来的价码。 扔出来了的,就扔出来了。 这一瞬间,真相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击中了解意的心灵。 她想明白了个大概。 一滴泪抢先在悲痛之前滑落脸颊。 似乎解意已经知道了结局。 不可能会有救援,也不存在所谓接应。 从他们踏入此地之后,就已经成为了他人谈判桌上你推我揽的价码。 她嗫喏着唇,“楼主他……不,他们拿我们做了什么样的价格?” “呵,自然是物超所值。” 解意的脸上强撑出一抹惨笑:“物超所值么……” 第652章 沟槽的温暮霭 “我听闻梁国有箭神,闭眼可射数百步。” 小和尚说着,低头看了眼脚下不知死活的解意,又抬头看向了对方,笑容里多了几分危险: “就你啊?” 中年男人敏锐的察觉到了眼前小和尚身上蕴藏着极度危险。 “你是何人?” 小和尚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梁国的刺杀行动出了纰漏,没想到纰漏这么大啊!不知楼与武林盟自作聪明,梁国皇室又貌合神离,是我失算啦。” 中年男子的手悄悄摸上了箭袋,他有相信,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射出一箭! 这一箭在这么近的距离,肯定能将对方一击毙命,以他的箭术,自是毋庸置疑的。 可为什么,那种心慌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强烈了? 小和尚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似的,抬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哎~问你呢,你就是传说中的箭神?” 中年男人冷静以对,丝毫不敢怠慢,小和尚在这种情况还能谈笑风生,绝不简单,可他看上去就是这么简单! “不敢当箭神之名!” 小和尚微微扬起下巴,“噢~~~这么说来,你不是?” 无论是何等人物,都接受不了一个来路不明看起来如此简单的和尚,对自己露出不屑与质疑。 中年男人眼里杀意迸射:“某虽不是箭神,但杀你,足矣!” 小和尚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的笑了:“要是你是箭神,我还有点害怕,但你不是,就好办了,我说呢,是我来得太晚了,不是我接不住你的箭。” 中年男子再也受不了了,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抽箭、搭弓、崩弦、瞄准,发射! 嗖——! 一道破空声而已。 中年男子便瞪大了眼睛。 这支本来应该射入小和尚心口的箭矢,被他稳稳的攥在手里。 这支箭,被他接住了…… 甚至连他的护体罡气都没有触碰到。 更不要说破防了…… 小和尚笑道:“我看你手上有常年抚弓留下的茧子,我还以为你是箭神,我是真怕啊。” 中年男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没有喊叫。 因为他明白,箭矢现在在对方的手上,意味着他的命也在对方手上了。 即便对方没有弓,也能在自己喊出声音之前,用他自己的箭矢,将他封喉! “我乃箭神弟子!敢问阁下……” 小和尚抿着唇点了点头,作恍然大悟状,竖起手指在唇边:“嘘!” 中年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本意是想以箭神的名声胁迫小和尚,换自己一条命,可显然,小和尚不会受人胁迫。 “如果你是箭神,那我肯定怕你,而且怕得不止三分,退避不止三舍,但你不是。” 小和尚的语气,甚至带了点失望。 中年男子看着小和尚脸上戏谑的表情,他才明白,威胁这等低级的手段在小和尚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即便是真正的箭神来了,小和尚也不会放在眼里。 而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迄今为止,他仍未看透小和尚的深浅。 “所以你要死在这。” 中年男子眼底生出愤怒,他虽然不是箭神,但他箭术也是世间一流的高超! 即便是顶尖高手,也不能如此轻易的把他的命当成野狗一样踹死! “狂妄!!” 他迅速捏住箭羽,抽出了箭矢。 然而箭未搭上弓,方才射出去的这一支箭便刺入了他的喉咙。 鲜血涌进了喉管。 他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到死都问不出那句‘你到底是谁’。 小和尚抬眼看向四周,一片混乱,不禁露出了一副命苦的悲哀表情。 “怎么会乱成这样啊!踏马的,沟槽的温暮霭,你老老实实替我干刺杀不就完了吗?你何至于此啊?差点被你丫的骗过去了!” 第653章 我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 解意醒了。 睁开眼这个微小的动作都极其吃力。 身体渐渐苏醒,接受来自各处的疼痛也越发清晰。 她知道自己还没死,不过情况肯定不好。 但那又如何? 她已经没有了生之向,只剩下的死之志。 “哎哟,醒啦?” 门口响起了一个难掩兴奋的声音。 “你竟然真的活了,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死了呢!” 解意似是没有听到,闭上眼睛,痛苦的泪水还是逃出了眼角,滑落在她有些凌乱的鬓角。 说话的人并未因为解意的不理睬而感到恼怒。 他甚至还有些喜悦的搓了搓手,“老天爷对老子真是太好了,出门打个柴,都能让我捡着个大美人儿!老子打了三十年光棍,原来就是为了今天这一遭!” 解意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容粗犷的男人,脸上麻麻赖赖的。 男人一把捏住了解意的下巴,喜悦快要溢出嘴角了。 “哎哟喂,真嫩呐!这皮……水灵灵的嫩得出水哟!老天爷对老子真是不薄啊!嘿嘿嘿!” 耳边听着男人的轻薄之语,解意的脸上却一点波动都没有。 男人急不可耐的俯下身子迫近解意,贪婪至极的猛嗅了一口。 “啊~!太香了!就是汗味儿都这么香,比铜子儿都香啊!真不知道你洗干净了得有多香!嘿嘿嘿……吸溜!” 一股子让人恶心的汗臭扑面而来,解意躲都没有躲一下。 “大美人儿,你就好好养着,等你养好了,就跟老子成亲吧!哎哟,老子也算是扬眉吐气了,能睡上你这样的美人儿,真是八辈子修不来的好福气啊!” 解意没有说话,但就算如此,在男人眼里也变成了顺从,她咬着牙忍了疼,侧过身躺着。 她没有闭眼,因为方才一闭眼,就是同伴们的脸。 他们或许已经死了,但她为什么没有死? 解意已经不想去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她作为人的心气儿已经没有了。 也许,在此乡野,嫁给一个男人,了此残生,才是她此生最好的宿命了。 闭上眼,做饭好吃的厨子骆秉,放下身段做伙计倒夜香的顾卓群,如同大哥一样的田锐。 明明很想融入集体,却又端着自己刀宗亲传大师兄的周子期。 吃饭很厉害的李擒奚,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点喜欢的李擒奚。 还有总是打打闹闹,好似两个弟弟一样的时针、唐七十三。 他们满脸是血,喊着疼。 解意没有看到他们惨死的模样,但也明白,在那样的局面里,除了没有被编入其中的章循与知嫤,还有谁能活? 噢……还有她,可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为人所救,但不可能是这个男人。 救她的人没有现身。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去纠结这些无意义的事了。 她在不知楼十几年,不知楼早已是她的家,但始终没有家的滋味。 而在梁国这短短十几二十日,却在一群平生素昧相识的江湖少侠身上找到了家的感觉。 而不知楼一剑,将这一切砸得粉碎。 解意就这样躺着,心里想的都是时针他们。 男人晚些时候,来给解意喂了些米粥。 他喂,解意就吃。 解意在此躺了三天,身子似是恢复了一些气力,能下地了。 这三天,男人总忍不住想对她动手动脚。 解意全无反应。 而现在她能拿剑了,哪怕用一块尖锐的石头,都能杀了这个轻薄她的男人。 但她没有。 她能下地后,男人就防着她,白日出门就把门拴上,锁住。 还要把她脚上锁住,像是拴条狗。 但后来,男人晚上回来,发现解意是真不会跑,也就没有防着了。 男人在院子里拉磨,说着明年一定要攒够钱去镇上买头驴之类的琐碎话。 解意就坐在屋檐下看他拉磨。 她想起了李擒奚。 李擒奚是霸王枪的亲传,内功与武学都是极高的,外炼功夫也不差。 凭着自己的臂力之强,去给富庶人家拉磨换米,每天回来,总会给自己带些小吃食。 李擒奚带的小零嘴,她转眼就给时针和唐七十三分了,搞得李擒奚眼神幽怨得很。 不过嘛,李擒奚这样的少年心思,在解意这样有点老成的女子面前,藏不住,也不难对付。 每次她分了李擒奚特地带回来的零食,转头又送他一枚饴糖,李擒奚的喜悦又溢于眼眉。 ——有好东西要与朋友们分享的呀。 解意那时对李擒奚这样说。 李擒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可我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啊! 李擒奚扭捏好久,才丢下这样一句,接着他就跑掉了。 “噗嗤——” 解意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 拉磨的男人都停下了,这是他这几日来头一次看到解意笑。 解意笑得太好看了,就好像仙女儿一样。 男人看得都痴了,狠狠的咽了口唾沫,要不是肩上还挑着磨的缰绳,他都要扑过去了。 男人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他娘的!不行!这两天就成亲!不!今晚就成亲!尝过大美人儿的滋味,这辈子不算白活!” 男人拉完了磨,立马拿了一袋子糙面,跑到了村里去换了小半匹红绸回来。 男人着急忙慌的用这红绸布置了破破烂烂的家。 解意就在旁边看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红绸不新,有些暗斑,显然是被人用过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用过。 “这是借的!用完了,老子还得还回去呢!咱们俩也别搞什么形式了,那些零零碎碎的礼数了,拜拜老天爷就算拜过堂了,咱们今晚得赶紧入洞房,老子快忍不住了!” 男人说着,一把拉起了解意,着急忙慌的就在院子里跪下来。 解意抬头看着天空。 老天爷…… 活下来的,为什么是我啊? 唰——! 一道剑光闪过。 红绸断成了两截。 男人哀嚎一声:“老子借的红绸啊!!” 第654章 我要你们把手松开! 咔嚓——! 不只是红绸断了,连红绸后面的横梁都断了,发出慑人的摩擦声。 “啊!!” 男人发出一声哀嚎:“老子的家啊!” 二人身后传来一个略微带点愤怒的声音: “我救你,可不是要你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的,我救回来的不是个人,是一副没了魂的躯壳吗?” 解意回头看去,看到了小和尚,他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另外还有一把刀。 解意瞳孔微缩,那是周子期的刀! 哐当! 小和尚把刀扔到解意的面前,声音冷漠至极:“不知楼解意,你还有没有点尊严,是随便一个乡野村夫都能侵占你了是吧?你也真是不挑!” 解意低头看着刀上的血迹,“这刀……你是从哪得来的?” “捡的。”小和尚的表情毫不在意。 捡的…… 能捡到周子期的刀,说明周子期最好的结果,也已经是死了。 一个好的侠士,向来对自己的佩刀十分爱惜。 “杀了他,跟我走。” 男人一听顿时怒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急忙扑过去把刀抢先攥在手里。 小和尚愣了愣,鄙夷的看着解意:“你真是一点人的心气儿都没了,刀在你面前,都能让人抢了去,真是废物!” 解意冷冷的抬眸直视着小和尚:“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喂!你搞清楚,是我救了你!” “我不会为你卖命的!” 小和尚闻言一怔,解意的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报仇……报仇?我要向谁报仇?不知楼?还是武林盟,亦或是……” 解意抬起手指着小和尚:“亦或是,你!” 小和尚眼里的鄙夷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不错,不愧是沟槽的温暮霭精心挑选的不知楼二十四花牌。” 解意放下手,低头敛眉:“我杀不了你,谈何报仇。我什么都做不了…而今我死了一次,我要么真的去死,要么就在这了此残生。” 小和尚愣了愣,指着男人悲愤的说道:“就算是你要以身相许,也是给我吧!怎么便宜了这个捡便宜的家伙啊?” 男人大怒道:“你到底谁啊,你俩自说自话的,这是老子家!滚!赶紧给老子滚!这是老子的娘们!” 小和尚怒道:“你丫的闭嘴!解意!杀了他,跟我走。” “我不会听你的。” 小和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要什么都吃吧!你也真下得去嘴啊!他有什么好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被一个秃驴当着面骂,任哪个男人来了都受不了。 男人怒道:“你再不滚,老子砍死你!” 小和尚一挥树枝,剑气划过,把男人的裤腰带给斩断,裤子直接滑溜溜掉落。 男人脸色惊变,急忙提起裤子,然后识相的扑通跪下了。 小和尚打量着解意,发现她是真的不在乎男人的死活,更不在乎她自己的死活。 解意抬眸凄楚一笑:“他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起码是个务实的汉子,他没有那么多心眼,无论如何,他比你,比你们,好一万倍!” 小和尚有些吃惊:“你在恨?” “最起码,他只是一个庄稼汉子,不会如你们一样,漠视人命,把我们当成货品,价码合适,便随意抛弃。” 小和尚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什么情绪都没有呢!原来你也有恨啊!” “我自幼为楼主所救,若非楼主,我就死了,如今楼主要我死,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替骆秉时针他们不平!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为宗门而战,所行所为,皆是为了宗门复兴,谁知宗门弃他们仿若敝履!” “你杀不了我,但你可以杀不知楼温暮霭啊!” “我欠楼主一条命,如今还了,道义一字,史书上会写清楚!” 小和尚哈哈大笑起来:“史书?你是在说史书吧?哈哈哈!笑死人了!” 小和尚缓缓走到了解意面前,弯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史书,是王侯将相的史书,与你、与你们、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想就这样默默无闻的烂掉,带着你的恨?就只是一点点恨烂在这?” 解意拼命挣脱开小和尚,歇斯底里的嘶喊: “那我还能怎么样!!!” “我什么都没了!!” “他们都死了啊!!” “你为什么独救我一人!!” “不就是要我做你的棋子吗?!” “我就算死,也绝不可能做你的棋子!!” “我不再是了!” 小和尚满意的直起腰,露出笑容:“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好吧,我实话说了,你就是要做我的棋子,你做我的棋子,能报仇。” 解意冷冷的看着小和尚,并未因此而被说动。 “能挣脱束缚。” 解意依旧是冷冷的看着。 “能让天下其他与你一样,受缚的人,都不再受缚。” 解意一怔,瞳眸里的恨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迷惘。 “你曾被温暮霭以恩情之名,在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无非就是要裹挟着你,做他不方便做的脏活儿。” “骆秉,时针,田锐,他们的脖子上,也套着缰绳。” 解意咬着牙,似要把恨在齿间咬碎:“缰绳的另一头,攥在你这样的人手上——!!” 小和尚笑了:“没错,缰绳的另一头在我的手上,在我这样的人手上,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是可以把手里攥着的许多缰绳松开,但我一旦松开,他们就会落到其他的狗主人手上。” “很多的狗主人的手中还有无数条绳索,捆绑着无数比你还可怜的人,你从泥淖里挣脱,不想帮其他人挣脱束缚吗?那些人可能是骆秉,可能是时针,可能是唐七十三,是田锐,是李擒奚。” 小和尚将树枝反握,递了过去,似在递一口宝剑。 解意没有动作,呆呆的仰望着小和尚。 “李擒奚到死,都往里冲,哪怕明知道是死地,他也在担心你会死,他担心死了,然后就死了。” 小和尚的手悬停在半空,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仔细想。” 解意看着小和尚手里的树枝,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想去接。 即将触碰到时,小和尚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解意恍惚惊醒,抬头更加迷惘的看着小和尚。 “仔细想。” 解意抿了抿唇,再度抬手去握。 小和尚再一次阻止:“仔细想,想清楚。” “想清楚了!” 解意一把握住了树枝,眼神狠戾: “我要你……我要你们!把手松开!” 第655章 万军从中…… “不是,师弟,我这红绸可是我用半袋子高粱面换的!我踏马要还的啊!” 小和尚鄙夷的看了眼自家大师兄:“不是,大师兄,你踏马都还俗了还叽叽歪歪,不就是几个身外之物吗?哎不是,大师兄,你还俗蓄发,头发多了,怎么人也变得话多了?” “唉,小师弟,你何必这样对她?所以这帮子武林盟各个门派的新秀,都是死光了吗?” “那肯定不能啊!都是上好的棋子,我怎么舍得让他们都死绝了,别的不说,蓝知嫤是肯定不能死的。”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告诉解意?” “告诉她?凭什么?我鞍前马后费心费力的!” “小师弟,我没懂……” “一个心怀死志的人,她能干得出很多比求生者更出格的事,他们一个个的都以为同伴惨死,自然为了报仇而不遗余力,要是知道各自都活着,心里有了牵挂,就不肯办事了嘛!” “师弟,还得是你啊,万军从中杀个进出……” “杀个屁!都什么年代了,真以为我无所不能啊,还特么万军从中,我为了这几条性命,跟那沟槽的崇礼公主做了交易,我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大师兄低头看了眼小和尚的胯下。 小和尚差点没一个嘴巴子扇过去:“大师兄,你好歹是当过几年和尚的,脑子里怎么竟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大师兄嘿嘿笑道:“小师弟,这不是被你影响的嘛,哎,主要是小师弟你也一穷二白的,我很难猜的嘛!” “牧青白能用不在自己口袋的旧齐之地跟门阀做交易,我为什么不能?” “小师弟,你也用旧齐之地与崇礼公主做交易了?” “唉,天杀的温暮霭,这旧齐之地,怕是真要给梁国了。” “什么?!”大师兄像是听到了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严重的事似的,震惊得眼睛都直了。 “什么什么?” “小和尚你竟然有信誉了?” “喂!大师兄,骂人不能当面骂的,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不讲信誉这种事也得看看对象啊,那可是梁国的崇礼公主啊,影响力很大的好不好!这次的刺杀,希望吕骞能把握住机会了。” “这与文坛计划有什么关系?” 小和尚斜眼看了下大师兄:“大师兄,你好像问了一个不该你问的问题啊。” “小师弟,你连大师兄都防啊!” “大师兄,别说您了,我连我自己都防着!生怕晚上做梦说梦话,给我说漏嘴了,所以每每睡一个时辰都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扇醒自己。” 大师兄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嘛!哎,小师弟,如果解意刚才真的要动手杀我,你会如何?” “那她废了。她完全就是行尸走肉了。” 大师兄没说话了,他越发看不透自己这位小师弟了。 他作为法源寺住持丹云大师的首徒,也让小和尚叫了好些年的大师兄了。 但这些年,他越了解小师弟,就越觉得自己了解得少。 可以说,了解得越多了解得越少。 但有一点。 牧青白。 小师弟是真的很在意。 在灭齐之前,小师弟或许只是有点认真,觉得牧青白是一位目光超越此世的大才。 那在灭齐这场考核之后,牧青白就成了不世出的大阴谋家。 是的,考核。 在大师兄看来,小师弟看齐国覆灭,就好像是在看牧青白展现自己手腕的一场考核。 成绩,十分优秀! 小师弟满意了。 至少,他对此开心至极。 是不是太狂了? 若是换到别人,那自然是狂得没边了! 但这是小师弟啊! 大师兄只觉得,小师弟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狂吗? 不狂!一点都不! 因为狂这个字眼,本身就是个贬义词。 是用来形容那些没有实力、却野心极大的人。 可小师弟的实力,当世无二啊! 噢,曾经是当世无二,现在那个‘二’有了。 大师兄不擅什么佛法,他追随小和尚,无非就是‘慕强’二字。 既然成为不了强者,那就追随强者! 追随强者,才能看云端之上的风景。 低头便是芸芸众生。 真是想想都浑身火热啊! …… …… 大殷。 京城。 牧青白瞪大了眼睛看着明玉:“你的意思是,吕骞不在京城,小和尚也跑路了?” “嗯。” “这和尚怎么做到从你们锦绣司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和尚没有溜走,是光明正大离开的。” “我擦咧??窝啊游拖King呃包特?不是,为什么啊!” 明玉冷笑一声:“我们锦绣司如何行事,恐怕没有义务向你汇报吧!言、侯!” 这言侯二字,明玉咬得极重,充满了嘲讽之意。 牧青白释然一笑:“好吧,看来娘子是忘了昨日之欢,前日之爱。” “呸!谁跟你有昨日之欢前日之爱?” “你啊!” “一派胡言!” “你忘了吗?齐国啊!” 第656章 陛下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齐国,呵呵。且不说没有,就说……牧青白,你也是念旧情的人?” “我是!我怎么不是?” “吴洪大婚,你怎么不去祝贺?” “吴洪跟谁大婚啊?” “呵,亏你还住在将军府,将军府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曾是她在军中的亲军,一身武艺也是不俗,在军中与吴洪结下情缘,而今吴洪才算是不忘旧情,正经的好男儿。” 牧青白挠了挠头:“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佳话。” “是啊,京城的年轻才子们都写成诗词,唱了起来。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谁不知道这是一段佳话,也就只有牧侯爷您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不知道了。” “你搁这骂我呢?” “噢,还有一事,镇北王秦苍不日将要离京。” 牧青白摸了摸下巴,道:“那我是不是该给吴洪道喜去啊?”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嗐,没啥,你说我备点什么礼物好呢?” “我警告你啊,人家吴洪大喜,小两口正甜滋滋的呢,你别去搞事啊!” …… …… “老爷,门外有客求见。” “客?哪位?今日没有拜帖呀?” 一般来说,京城里的上流人士圈子会先递拜帖,约好了之后,再上门。 “客说,他叫牧青白……” “牧…咳咳!”吴洪差点没被呛死:“你真是白长一双耳朵了,名震天下的牧青白牧侯爷你都不知道,还不快请?” 下人嗫喏道:“牧侯爷已经进来了。” 吴洪闻言抬头一看,牧青白就站在门边。 牧青白局促的双肩内扣,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脑袋压低,又时不时偷眼看他一眼。 “牧大人,您这……” “老、老爷~!” 吴洪哭笑不得:“牧大人你开这玩笑啊,折煞我了啊!” 说着,吴洪挥手赶走下人,上前一把拉着牧青白,亲自引他去厅堂。 吴洪刚带着牧青白到了厅堂。 就见小娟也匆匆的来了。 “牧公子,真是你啊?方才听下人们说起有客叫牧青白到访,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呢。” “恭喜恭喜,恭喜二位喜结连理,哎呀,前些日子事务繁忙,实在无暇过来道喜。” 小娟淡淡的笑了,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知道得清楚。 她是将军府的人,她嫁给吴洪,婚事都是将军府操办的,殿下把她当成亲姐妹,自是做她的娘家。 将军府门口敲锣打鼓了半天,该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唯独牧青白不知道。 牧青白哪里有什么繁忙事务,只是寻常人的悲喜入不了他的眼而已。 说得难听一点,从齐国走了一遭,死了又活了的牧公子,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牧公子了。 从前的牧公子就聪明睿智,而今的牧公子更是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 寻常人的悲喜都入不了眼,今日却突然上门道贺,这是为什么? 她现在是吴洪的妻,当然要帮着提防一下。 牧青白看出了小娟眼里的狡黠,是一个女子精明的心思,有心思,但可惜没有城府,还是老样子。 “牧公子今日怎么得空来找我们夫妇俩?” 牧青白挠了挠头,指了指吴洪:“我找吴洪,哈哈。” 小娟脸一僵,看来对付牧公子,还是不能用对付寻常人那一套。 牧青白又接着嬉笑道:“那个,找你的话,我晚上偷偷的来找你,我在你家墙外学猫叫,你要是方便的话,你就学学狗叫。” 小娟的脸更僵了。 吴洪尴尬的摆了摆手:“牧大人还是这么风趣,喜欢开玩笑,跟渝州那会儿一模一样!哎呀,我与牧大人说话,娟儿,你先去吧,吩咐厨房做一桌好菜,备好酒,我与牧大人共饮。” 小娟顿时幽怨的瞟了自家夫君一眼,真是个傻乎乎的榆木脑袋!牧大人还能跟渝州那会儿一样吗? 便是小娟这些曾在将军府中服侍的亲军都看得出来,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呀! 但没办法,自家夫君说话了,小娟只好走开了,不过走之前,特意用眼神叮嘱了一下候在一旁的管家,让他盯着点。 很快,一桌酒菜上来。 小娟偷偷在门外偷听,生怕吴洪做出什么违背理智的事情来。 牧青白端着酒杯,直接灌了自己三杯。 吴洪见状,忙不迭也跟着灌了自己三杯。 牧青白见他放下了杯子,紧跟着又端起了酒杯。 吴洪连开口说两句祝酒词的机会都没有,就赶忙又紧追着陪酒。 等牧青白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话。 “哎呀,吴洪啊,你说,渝州之行,咱们是不是已经生里死里走了一遭,那是不是过命的兄弟?” 吴洪有些好笑:“渝州之行是有些凶险,但比起牧大人之后的经历,却是不算得什么了,不过承蒙牧大人看得起,吴洪自是愿意认牧大人这个兄弟。” “京城之中,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 牧青白微笑着掏出了一封信:“我……” “且慢!”吴洪虽然面色有些醉意而泛红,但表情一本正经。 牧青白僵在原地。 门外小娟暗暗捏拳叫好:好一个且慢!不愧是我相公! “牧大人请先不要说话,如果这封信,牧大人是想请我找人护送,那我一定要禀报陛下,如果不能让陛下看,那恕我不能帮忙!” 牧青白噎了好一会儿,“合着我这顿酒还没喝到位?行!我喝!” 牧青白端起酒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牧大人,真不是酒的事儿。”吴洪赶忙拦着。 “不是酒的事儿,那就是不信我,你觉得我会害了大殷?我且问你,我做得哪件事……” 吴洪再次打断道:“牧大人且先不要问!牧大人忘了,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您做得每一件事都没有陛下的应允,但都是为陛下办事,这话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门外小娟再次忍不住在心里喝彩:太强了相公!不愧是你! 这回轮到牧青白有点尴尬了: “是吗?我招式太老了吗?” “是的,牧大人,之前江湖之事,虽然后面武林盟顺利成立,但我私自应你借调兵员,已经遭到了处罚!当然,我都明白,牧大人本意是好的,但一切自有陛下圣明定夺。” 牧青白将信封放在桌上:“如果陛下不圣明呢?” 吴洪原本带着醉意泛红的脸,被吓得瞬间白了: “牧大人慎言!” “如果说敌军兵临城下,陛下下令我们弃城而逃,不顾百姓死活,你是谨遵圣意,还是要抗旨不遵,拼死杀敌?” “陛下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牧青白笑道:“是嘛。那如果我是陛下,我下了这样的命令。” “牧侯爷慎言!没有这样的如果!” “好吧,我不是皇帝,那先帝呢?先帝够昏庸了吧?你如果是先帝的臣子,你会遵从先帝的圣旨吗?” “陛下,不是先帝。” 门外的小娟的脸都快笑开花了:对!没错!相公!就是这样!坚持你的底线!千万不能被狡猾的牧公子突破了! 牧青白苦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 “如果牧大人只是想喝酒,吴洪奉陪,若是牧大人觉得与我无话可说了,吴洪亲自送您。” 牧青白耸了耸肩,将信件放在桌上,“你自己决定。” 嘶~!!! 门外,小娟倒吸一口凉气。 坏了! 若是牧公子执意劝说,那自家相公肯定能坚守本心的。 但如果是这招的话,那相公危矣!! “送去哪?” 牧青白答非所问:“你想好了?” “牧大人,我是替陛下问的。” 吴洪顿了顿,又补充道:“牧大人可以不说。” 牧青白笑了笑,坦诚道:“北疆,弄城,臧沐北。” 第657章 汤姆~! 千万不要自认为能拿捏一个人。 否则现实会邦邦给你两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社会。 就好像牧青白如此笃信不疑的将信件拍在了吴洪的桌上。 就连小娟都觉得她家的相公已经被死死拿捏住了。 实则,在牧青白走后,吴洪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抱着手在厅堂之中,盯着这封信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啊! 屁股都坐烂了! 看着天色渐晚。 吴洪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拿起牧青白留下的信件大手一挥: “备马!” 管家欲言又止,想要劝说一二。 还没等他说话。 吴洪又补充道:“我要进宫觐见陛下。” …… …… “他真是这样说的?”殷云澜满脸古怪的看着眼前的这封信件。 “禀陛下,微臣所讲,是牧大人的原话。” 殷云澜失笑道:“这家伙倒是一点新意都没有,想要用老招数哄骗你,却还是把你小瞧了,你也是会长进的呀。” 吴洪的老脸一红:“承蒙陛下宠信,吴洪犯下大错,仍不失圣恩,微臣感动之情难以言表。” 殷云澜拿起信件,在手里拍了拍:“不错,吴洪,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多谢陛下!” 殷云澜看向一旁:“明玉,你怎么看?这封信是送去北疆弄城的,他是不服气么?对于北狄计划易手的局面,想要夺回一点尊严?” 明玉沉吟片刻,“禀陛下,臣觉着不像。” “不像?” “臣觉得不是。” 殷云澜不置可否,托着下巴,将信封放下,也不着急拆开来看: “为何?说说你的想法。” 明玉迟疑片刻:“如今局面混乱不堪,牧青白有北狄计划,小和尚有门阀计划,而文坛计划,吕骞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暂且定做这三人。” “说下去。” “小和尚意图不明,但就他此前在齐国的奔走运作来看,他遇到牧青白,算是棋逢对手,大胆猜测,他想以门阀计划博名声,一个能与牧青白齐肩的名声。” 殷云澜抿着唇思量几许:“然后呢?” “牧青白此前大肆张扬北狄计划,大胆猜测,是作为障眼法,为文坛与门阀计划而掩护,亦或者,铺路?” “可是北狄计划已经在推进了,而且进度很快!” “这就是问题所在,北狄计划的大肆推进,让门阀计划与文坛计划可以在暗中进行!这三人都很古怪,一手操办执行的计划竟然把目的浮于表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殷云澜沉思片刻,问道:“明玉,你是否觉得……文坛计划的背后,有太师的授意。” 明玉心里咯噔了一下:“陛下,您是怀疑……如今局面,是太师与牧青白、小和尚的角力?” “太师是名满天下的圣人,承继先贤古圣的第一人,没有他的帮助,朕没办法如此顺利登基,可他呢,他从不贪恋亲政之权,反而离开了京城这个权力中枢,云游天下。” 明玉压低了脑袋:“太师乃是真圣,臣等在太师面前等同凡夫俗子,凡夫俗子如何能揣摩太师的心思?” 殷云澜笑了:“你不是不能揣摩太师的心思,你只是揣摩了不敢说。他不求权,不要名,云游天下,是为了什么呢?” “臣不敢妄言。” 殷云澜笑了笑,将信封拿起,随手撕开,但没有将信纸拿出来看。 “这封信其实没有必要看,因为这封信肯定没有内容。” 明玉心头一震,很快就明白了殷云澜的意思: “这是障眼法?”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他从镇国大将军府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去了吴洪府上,那他这封密信,还是密信吗?” 明玉紧步上前,将信封拆开,展开信纸,信纸上画了一只拟人的猫,猫下面写了猫的名字。 “汤姆猫?” “哈……真是幼稚!孩童的图画。如果朕猜得不错,真正的密信,已经出城了。” “什么?难道……” “嗯,密信就是去北疆弄城的,所以,朕先手派人去了北疆,务求赶在密信抵达北疆之前,将旨意送达。” “陛下圣明!” “牧青白暂且不必管了,锦绣司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吕骞想干什么,同时提防小和尚!北狄计划中,耶律宏峻的死是一个警醒!”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是该责罚你,但若你能将呼延云朔找出来,朕非但赦你的罪过,还会奖赏你。” “呼延云朔?” “耶律宏峻已经死于黑金了,但呼延方面极力否认黑金,但如果此时呼延云朔也死在了京城,那么……” 那么,呼延王庭就会以为这是耶律王庭的报复手段。 耶律王庭与呼延王庭就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明玉脸色难看起来:“陛下恕罪,臣竟有这般疏忽!” “不怪你,怪就怪,这滩水太浑了,牧青白与小和尚在这其中,看似敌人,却互相给对方打掩护。” “好在呼延云朔也不是蠢人,看到耶律宏峻的尸首高挂城头,就知道要躲起来。” “锦绣司要尽快找到他,朕不希望下次见到北狄王庭的人,又是在城头之上,挂着的尸体!吴洪,朕给你一道口谕,全力配合锦绣司。” 明玉、吴洪二人齐声道:“是,臣/微臣领命!” …… …… “牢贾,真不愧是你啊,才刚刚回到京城,官复原职,哦不,升官户部尚书,忙着户部的各种事务,还能发展自己的势力。” 贾梁道抬眼看了眼牧青白:“牧大人,你要我送的密信,我已经送出去了,你要是还呆在我这里,那密信可就不怎么密了。” 牧青白摆了摆手道:“他们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说到底,你也才刚刚回到京城没多久,大家都觉得你根基不稳。” “我作为户部尚书,总览全国财政事物,手底下自然要有办事的人,否则很难洞悉全国各州府的真实情况,这个事情是陛下默许的。” 牧青白感慨道:“陛下是个圣明的皇帝,也是一个好皇帝,尤其是个年轻的皇帝,可惜啊,她坏就坏在年轻上了。” 圣明的皇帝喜欢能干的臣子,好皇帝能听从外面的声音,年轻的皇帝有野心,有开拓变革的意图。 有本事的臣子,自然能放开手脚让他去干。 但偏偏就是这样,有的时候,圣明年轻的好皇帝总是顾不过来,盯不紧呀。 “牧大人,我不太明白,你给北疆弄城方面送的密信上画一只大花猫干什么?那大花猫还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汤什么……” “汤姆!”牧青白笑了:“你以为我是给臧沐北看的?我是给臧沐北他老婆看的!” 第658章 哈!哈!她还得谢谢咱 “呼延思思在牧青白的手里起到什么作用?” “回明大人,呼延思思被牧青白安置在京城五十里外一个小镇,没有侍女,没有侍从,也没有护卫,位置很隐秘,在胡同里,左右皆是贩夫走卒。” 明玉面色古怪的看着九筒:“这么隐秘,怎么就让你知道了?” 九筒苦笑道:“回大人,若是寻常人,自是想不到牧大人会将人藏在市井,即便想到了,想找到也有点困难,不过这不是正好撞上咱们九组的特长了吗?” 明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我留下你是正确的咯?” “卑职不敢!能继续为明大人效劳,能继续为陛下效忠,是卑职的福分!” 明玉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九筒。” “卑职在!” “下次把陛下放前头。” 九筒浑身一颤,顿感遍体生寒。 “卑职知罪!” “接着说。” 九筒躬身应是,“呼延思思,也是豁得出去,放下了北狄公主的身段,终日靠做点手工过活,看来牧大人一分钱也没给呼延思思留。” “盯紧她。” “是。大人,呼延云朔还找不找?” 明玉面色古怪,“九筒,你过于殷勤了吧,我没有让你做的事,你不要多此一举,锦绣司从来没有说要找呼延云朔。” “可是陛下不是说……” 明玉悠悠的问道:“九筒,你能直面天听了?” “大人息怒!卑职只是想替明大人分忧。” “行了,我没有说要处置你,你不必处处小心,做出一副殚精竭虑的样子。呼延云朔不需要找。” “卑职斗胆……卑职有些不太明白。” “耶律宏峻死了,无论呼延王庭方面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了,呼延云朔已经没有留在京城的必要了,呼延云朔已经开始逃亡。” 九筒立马就明白了:“呼延云朔真是个狠人啊,他想先发制人,在耶律王庭的报复开始之前,先发兵攻打耶律王庭。” 呼延云朔意图在耶律宏峻的死讯抵达耶律王庭之前,先回到呼延王庭。 “我已经派人去拦截了,如果路上不出意外,我派出去的人已经抵达北疆,只等呼延云朔抵达,便能拦截住他……” 明玉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低头思忖,手掌攥拳放在唇边,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明大人?” “好像有点不对……” “卑职愚钝,哪不对?” “不知道,按理说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啊,只要呼延云朔被拦在北疆,那么尖刀计划就能够执行下去……可哪里不对?” “大人,卑职斗胆猜测,您心中的疑虑,会不会跟牧大人有关?” 明玉眉头一皱:“你为什么会想到牧青白?” 九筒干笑道:“能让明大人感到棘手的,这世上没几人,恰好牧大人就是其中之一,若不是牧大人,是不是可能与小和尚有关?” “不……不太对……罢了,既然想不出来,那便没有什么不对!只要呼延云朔被拦住,那一切都还有发展的可能!” 其实明玉已经想到了哪里不对。 ——牧青白送往北疆的那一封密信。 但明玉自信锦绣司的人一定比牧青白的快。 因为牧青白在京城无人可用,他能找到的可用的人也必然是歪瓜裂枣,肯定比不上锦绣司的精良。 …… …… 确实。 牧青白无人可用。 但是时家已经无罪释放了。 牧青白用的是时家的人。 哦,不,应该说,贾梁道用的是时家的人。 贾梁道命人请来了寒渔歌。 二话不说先把一沓卷宗放了上来。 时家是江湖门派,但也是武林世家。 武林世家也是世家,既然是世家,那肯定有劣迹。 作为江湖中的世家,自然是利益至上的。 哪怕寒娘子有心变革,也没办法损害时家的利益。 所以哪怕是武林盟成立,时家编排入武林盟的时候,依旧还是想着办法怎么保全时家的利益,甚至争取利益。 所以贾梁道想查,还是能查得到的。 但体谅时家臣服,又为锦绣司所用。 所以贾梁道没有对时家下手,只是将这卷宗按下。 现在,到他用上时家的时候了。 于是就搬出来了。 寒渔歌迟疑着伸手翻开。 贾梁道没有理会她,继续处理着自己的公务。 寒渔歌就只是看了第一页,就惊得冷汗连连,之后的,不用再看,也不敢再看了。 “大人……”寒渔歌声音有些发颤。 贾梁道神色无虞,平静抬头看向寒渔歌:“寒娘子明白本官什么意思吗?” “还请贾大人示下,民女愚钝。” 贾梁道轻笑一声,低头继续自己的公务:“不明白就好好想想。” 寒渔歌咽了口唾沫,其实她已经明白了,今日贾梁道是请她来,而不是让衙门的官兵直接查封了时家的祖宅与地,扣押时家的人。 那么,这件事就不是一定要板上钉钉的治罪。 “若是贾大人有用得上民女……” 寒渔歌沉声,顿了顿,又补充道:“民女与时家绝不推辞!” 贾梁道朝寒渔歌招了招手。 寒渔歌很快会意,将卷宗捧起,恭恭敬敬的放到了贾梁道的桌案上。 贾梁道随手拿起几页,着了烛火,火焰迅速蔓延,贾梁道随手把这几页纸扔到地上。 寒渔歌就这样看着那写满罪案的卷宗在地上烧成了灰烬。 寒渔歌明白,这是贾梁道给出的价码。 贾梁道看向了桌角,那里静静的躺了个盒子,盒子下压了一张纸。 纸上写了地址。 寒渔歌浑身冰冷,动作僵硬的将盒子与纸拿起来。 “民女告退……”寒渔歌神情艰难的行礼。 “寒娘子。” 贾梁道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寒渔歌。 寒渔歌回身。 贾梁道伸出食指压在卷宗上:“大殷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这卷宗看着厚,其实不过是天朝一隅一角,时家是栋梁。” “多谢贾大人!” “去吧。”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威胁,也不需要过多的叮嘱。 寒渔歌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也当然知道什么不能做。 贾梁道当然不可能不防着时家。 所以‘货物’的地址并非北疆。 时家只是送第一段路。 接下来才是贾梁道的人。 第659章 暂书至此,不复一一 俗话说,领导一句话,下属跑断腿。 老子锦绣司滴干活。 听着光鲜亮丽。 但实际上该你跑断腿的时候,你的腿就不能不断。 记住咯,完成任务的时候,要多惨就得有多惨。 当然了,这腿能不断当然还是不要断的为好。 总之在领导面前,越狼狈越能突出你的殚精竭虑。 所以当锦绣司的使者抵达了北疆的时候,得到了北疆弄城方面的热情款待。 热情得使者都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是真的不对头。 按理说热情的款待应该在接见了自己之后。 但是……北疆方面怎么好像知道自己的到来? 难道……坏事了? 使者明显感觉不对劲。 可,问题是这是人家的地头。 他如何闹,都不是个办法。 …… …… “娘子,锦绣司的使者来了,为什么不接见?这样怠慢,怕是会开罪对方啊!” 王娇娇白了自家夫君一眼:“你看这是什么?” “是京城送来的密信。” “是谁送来的密信?” 臧沐北顿感大谬:“冤枉!我怎么知道?” 王娇娇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真是蠢货,这种事上都能给我犯蠢!我是说,这信是谁写的?”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王娇娇怒指着信件上的落款:“你不认识字??” “哦!哦!这不是牧青白嘛!但那又怎么样?” “牧青白送来了密信,朝廷锦绣司的使者后脚就到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王娇娇气得一脚就踢了过去。 臧沐北吃痛,还要捂着大腿赔笑凑近:“哎呀,娘子,你可是咱家的智囊,有你在,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绕还需要我动脑子吗?” 王娇娇叹了口气:“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啊!你能不能动点脑子啊!” 王娇娇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拧了他胳膊一下:“说你呢!你还笑!” 臧沐北连忙做一副哭丧脸。 “你!”王娇娇给气笑了:“你哭丧给谁看呢!” 臧沐北顿时苦了脸:“不是你让我别笑的吗?” 王娇娇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臧沐北赶忙给她捶肩。 “牧青白来了一封密信,京城锦绣司方面也遣使而来,说明牧青白与京城方面不是一条心。”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牧青白本来就不与京城是一条心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双方都来了!” “这有什么问题?既然京城方面来人了,那就说明京城方面并不希望我们往牧青白方面靠拢!我们把牧青白的密信交给他不就完了吗?” “呵呵,说得轻巧!你把这个交给锦绣司?” 王娇娇指着信件,臧沐北低头看信纸上画着的拟人大花猫,尴尬的挠了挠头。 “娘子,你说牧青白这密信是什么意思啊?他也不写人话,谁看得懂嘛!” “呵呵,是啊,谁看得懂这密信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不会是犯疯病了吧?千里迢迢的,就弄这么一封密信来,想干什么也不说,太儿戏了吧!” 王娇娇叹了口气:“是啊,那你觉得,我们弄城把这么一封画着大花猫的密信交给了锦绣司,告诉锦绣司,这就是牧青白送来的密信,锦绣司能相信吗?” 臧沐北愣住了:“啊这……那怎么办?估计这锦绣司使者就是冲着密信来的!” “偏偏牧青白的密信先一步抵达了北疆……”王娇娇有些恼怒的捶了一下桌子:“咱们弄城被牧青白算计了啊!” “也就是说……咱们洗不清了呗。” “若你不知情,你肯相信这玩意儿是密信吗?” “……”臧沐北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无论如何,我们绝不可能为牧青白办任何事!绝不能让锦绣司的使者看出任何疑点!” “娘子,既然这密信无法证实真伪,那我们干脆就假装没有收到任何密信,这不完了吗?” “傻啊你!锦绣使既然是为了密信来的,我们一天没有收到密信,他一天就不可能走!时间一长,不就露馅了吗?反而还显得我们欲盖弥彰!” “啊这……” “总之,牧青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送来一封密信!一定有目的!” “那究竟是什么目的?” “你去问问锦绣使,他肯定知道!” 臧沐北傻眼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王娇娇怒视道:“当然是你去见锦绣使,你是弄城主将,你不见谁见?难道是我吗?” “哎呀,娘子,弄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军师,你完全可以代表我啊!” “滚滚滚,在正事上能不能靠谱点儿?” “好吧……” “你去见了锦绣使,不要让他问出牧青白密信的事,你要快速问他的目的,问完立马借口回来,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要听他说。” “好,为夫去了……” “慢着!回来!算了,晾他一会儿,让下人好生伺候着。” …… …… “不是,你家将军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与他交代!” “大人息怒,将军军务繁忙。” “什么军务能有我这事儿重要,我告诉你,快快去禀报你家将军,我带着锦绣司正指挥使明玉明大人的命令来的!” “大人稍安勿躁,弄城之外便是北狄,自从去岁北狄就频频袭扰我边关,我家将军殚精竭虑,只为了安定我大殷边关,着实是走不开啊。” 锦绣使被噎住了,“那你家将军夫人呢?我早听闻王夫人是弄城的军师,我见她还不行吗?” “大人恕罪,我家夫人最近身子不适,还在调养,将军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扰……呃,即便将军不吩咐,我等也不敢打扰,夫人的脾气可不太好。” “哎呀!总之你快快去禀报臧将军,此事事关北狄,请他速速来见!” …… …… “事关北狄?”王娇娇皱着眉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 臧沐北奇怪的问道:“北狄如今还能翻起什么风浪?自从去岁弄城之战,咱们弄城都被牧青白干碎了,咱们……” “不对!京城!牧青白的密信与锦绣使都是京城来的!那这个‘事关北狄’肯定也是从京城来的!” 臧沐北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最近京城常有老王爷的消息传来!说是牧青白在京城弄了个北狄计划……此事我听镇北王府的人说过,我们大殷有人帮助北狄王室偷渡入境了!但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啊,镇北王府在处理啊!” “你仔细跟我说说!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臧沐北赶忙把自己知道的都与王娇娇说了一遍。 王娇娇愣住了:“呼延王庭与耶律王庭派人去往了京城?” 王娇娇‘腾’的一下站起来了:“京城山高路远,发生了什么,我们这儿也得不到消息,现在京城来人了,显然京城发生大事了,很可能就是与呼延与耶律二庭有关。” 王娇娇沉吟片刻,问道:“秦老将军可曾说过北狄计划的内容?” 第660章 呼延云朔 好在镇北王秦苍很有战略目光,知道情报互通的必要性。 “尖刀计划是灭两庭留一庭,这似乎是最优解,那与北狄计划有什么冲突呢?” 臧沐北沉思了片刻,说道:“谁是执行人的冲突?” “你说什么?”王娇娇奇怪的问道。 臧沐北挠了挠头:“就好像同一场仗,如果王爷任命我为主将,那我会很开心,并全力打这场仗。” “你是说争功?” “争功这个词用在牧青白的北狄计划上好像不太准确吧?或许用争名更为合适。” 王娇娇皱了皱眉,“牧青白吗?他是这样的人吗?” “嗐,夫人你觉得牧青白不是,是因为牧青白本身就很出名了!” 王娇娇还是紧锁眉头,这只言片语说服不了她。 “夫人你看嘛,从渝州开始他崭露头角,到京城成立武林盟,而后流放咱们北疆引发弄城之战,如今齐国这么大一个国,在他手里覆灭了,此等功绩,不论正邪,天下共论呐!” “牧青白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了解他。” 臧沐北顿时有点吃味儿了:“不是,夫人,我不了解就不了解嘛,怎么夫人一副好像比任何人都了解牧青白的样子啊?” 王娇娇白了他一眼。 臧沐北意识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赶忙赔笑道歉。 “如果北狄计划不是尖刀计划,那以牧青白的胃口……” “他总不能是想全灭了吧?” 王娇娇一怔,倏地回头看向了臧沐北。 臧沐北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挠了挠脸,“夫人,我开玩笑的……” “有可能。” 臧沐北迷茫了,眼神懵逼的看着自家夫人好一会儿,才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这要怎么做?难度太大了吧!” “如果我知道怎么做的话,那我就不是王娇娇了。” “那你还能是谁?” 王娇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是牧青白!” “哈哈……”臧沐北干笑道:“可是现在京城中,牧青白已经挑唆了呼延与耶律的矛盾啊!” “唉……” “娘子……当务之急不是该想想牧青白这封密信所求为何吗?” 王娇娇身子一顿,古怪的看着他:“对啊!我想得太远了,北狄计划应该先搁置在一旁,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你这脑子怎么时好时坏的?” “胡说,我脑子什么时候不好使了?只是我不使而已。” “贫嘴!那你现在使也不迟。” 臧沐北憋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挤出来一句:“锦绣使肯定知道,要不去问问他?” 王娇娇叹了口气。 “那你说,咋办嘛。” 王娇娇皱着眉沉思片刻,悲哀的发现,好像自家夫君说的这个办法最是管用。 “直接去问。” “不是吧,你来真的?” 王娇娇不由分说,起身一把抓住臧沐北就往外走。 …… ……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为牧青白而来?你们怎么会问出牧青白的目的?” 果然如同王娇娇所预料的那样,别说开门见山的问了,只要触及一点关于牧青白的信息。 锦绣使就立马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你们是不是已经收到了牧青白送来的密信?牧青白的密信里交代了什么!” 王娇娇与臧沐北对视一眼,想苦笑,但又笑不出来,只剩下苦涩了。 “臧将军,王夫人,你们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不要听信牧青白的蛊惑,要知道明大人派遣我来到北疆,就是希望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不要因为牧青白而坏了朝廷的大计!把密信交给我,一切由锦绣司接手,与你们北疆无关!” 王娇娇和臧沐北都沉默了。 完了,果然真是这样的走向。 “怎么了?你们想叛国吗?” 嘶~! 叛国罪都出来了。 行吧…… 王娇娇认命了似的将那封密信摆了出来。 嘶~! 这回轮到锦绣使倒吸一口凉气了。 王娇娇与臧沐北就这样看着他,看着锦绣使的脸色慢慢变绿。 “你们真是疯了!听信了牧青白的一面之词,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是你们能够叛国的理由啊!” 锦绣使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们是不是已经把呼延云朔藏起来了?把他交出来!现在回头,还不迟!!” 王娇娇与臧沐北顿时眼前一亮。 成了! 呼延云朔! 二人当即起身了。 “你们要上哪去?” 王娇娇抬手抱拳:“使者大人!您受委屈了,还请暂且在此处休息,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弄城都没有叛国,我们不曾听信牧青白的蛊惑,这封密信,真是牧青白亲迹!” 第661章 愈演愈烈 “可怜啊,呼延云朔要死了。” “可怜啊,你们一直盯着我!却忽略了吕骞和小和尚那两个歹毒的家伙。” “可怜啊,你们是没意识到,梁国的刺杀只是一场导火索。” 牧青白优哉悠哉的靠在躺椅上,闻到了明玉身上独有的香包。 明玉的身上一般不会戴香包,除非她休沐。 而明玉休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找牧青白的,毕竟谁也没欠到自找难受。 “难为你了呀明玉!休沐了还要来找我。”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牧青白睁开一丝眼缝,嗤笑道:“梁国的刺杀有消息传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或许已经夭折了。” “夭折了?你们锦绣司进行干预了吗?” “这倒没有。” “那你还这么天真,你凭什么觉得你们没有干预的情况下,梁国的刺杀行动会夭折啊?一场注定要执行的刺杀行动不可能平白夭折的。” “你是说,这场刺杀行动已经开始了?” 牧青白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我最近去问了兵部尚书,也去问了吴洪,甚至我去问了贾大人,但他们都没有回答我,既然没有回答,那就说明大殷确实有兵员调动,既然有兵员调动,女帝陛下也认为这场刺杀肯定会执行。” “陛下自是要为全局考虑,未雨绸缪!” “但是这场刺杀不是为了北狄计划!” “你怎么会这么笃定?”明玉冷冷一笑:“这回你怕是要失算了。” 牧青白闻言,顿时睁开了眼,直接腾身坐起:“你这话从何说起?” “梁国已经有线报传来了!” “怎么说?” “梁国的刺杀已经执行,但执行者并非我大殷的武林盟弟子。” 牧青白怔了怔:“不是武林盟的这帮人?那小和尚是从哪里找的人?不对吧……” “是北狄人。准确来说,是完颜王庭!” 牧青白再次怔住,“你确定?消息没有错?” “这结果是梁国皇室放出来的消息,怎会错?” 牧青白皱着眉,沉默不语。 “牧青白,你好手段啊,就连小和尚都为你的北狄计划而服务,耶律与呼延决裂,而今完颜王庭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牧青白抬头漠然直视着明玉:“明玉,你对小和尚也有一定的了解,你觉得他是会做这种损己利人之事的人吗?” 明玉嗤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否认藏锋?” 牧青白摇摇头:“你啊,人啊,就是不会吸取教训,耶律宏峻才死了没多久啊!” “耶律宏峻死了难道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 牧青白掏了掏耳朵:“我是想要耶律宏峻死,但不是这样死。” “哪样死?” “他死在了小和尚的手上,这样一来事情就蹊跷了,首先小和尚要执行的是门阀计划,其次门阀计划与北狄计划并无利益重合之处,他完全没有必要为北狄计划而服务啊。” 明玉沉默不语。 牧青白笑了笑:“既然你今天能来,说明你也对此深感疑虑。” “你说,我们都对和尚抱有敌意,那我们算不算同仇敌忾了?” 牧青白认真的点了点头:“算!” 牧青白答应得这么痛快,明玉反倒有点害怕了。 “你要不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真算!我一直在等你来!明玉,北狄计划如今易手锦绣司,北狄计划的面纱破破烂烂,但是文坛计划,门阀计划,这二者我们都一无所知。” 明玉沉思片刻,“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暂且相信你!以你所言,小和尚不可能这么好心,替你拉完颜王庭下水,那梁国皇室遭完颜王庭刺,已是天下所知。” 牧青白抿着唇,说道:“我实在不想承认小和尚的能力有这么大,但同时我又不敢不信,还记得在齐国的时候吗?灭齐之战前夕,齐国西线与梁接壤的国界突然爆发战争。” “记得,梁国就是小和尚引入局的,据说是以你的名义。” “小和尚是以我的名义见到了梁国的皇室,但与梁国皇室见面后,肯定是以他个人的身份,他一个光头秃驴,怎么冒充我嘛?” “你不会是想说,梁国与小和尚达成了某种合作吧?” 牧青白叹了口气:“有可能。” “梁国意欲何为?这可是一个皇室子弟的命,这也能儿戏?” 牧青白耸了耸肩:“这其中操作空间很大啊,梁国可以佯攻完颜王庭,以此做迷阵。” “梁国会攻打我大殷吗?” “不会,他们都宣告自家皇室遇刺是北狄完颜王庭所为了,他们没有出兵的理由。不管如何,陛下调兵的决策是正确的,你们找到吕骞了吗?” “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吕骞迟早会露头的,他一旦出现,锦绣司的密探一定会把消息送到。” 这时候。 门外有锦绣使来报。 明玉嘴上说着‘同仇敌忾’,但身体力行还是防着牧青白的。 待她看完了密报,才对牧青白说道: “殷梁交界之处,探得梁国大批军队调动。” 原本殷国和梁国之间隔着一个齐国,现在齐国覆灭,国土被大殷与梁国吞并,殷梁交界自然就形成了。 “梁国屯兵?多少?” 明玉神情紧张:“莫约有十万之数。” 牧青白琢磨了一下:“陛下调兵也是往旧齐之地而去?” “是。” 牧青白看向了门外。 “你看什么呢?” “战争是世家最好的敛财时机。” 明玉皱了皱眉:“你不会是想谏言陛下不要屯兵殷梁交界?” “不是不要,是不急。” “梁国十万之数已经屯兵边境,还不急?” “吕骞还没冒头,小和尚先执行了门阀计划。” “你是说,殷齐交界的梁国屯兵,是为了门阀计划而服务的?” 牧青白不置可否:“不无可能。” “如果是这样,小和尚给梁国付出了什么价码?能让梁国倾十万之众为门阀计划而服务的价格,他付得起吗?” 牧青白点了点脑门:“小和尚对司家恨之入骨,我让司家推行简字,眼看着司家就要陷入世家的群起攻之的险境,结果小和尚突然来了这么一手,顺势给司家解了围,怎么会这么巧?是为了吸引世家往旧齐之地而去啊。” 第662章 完颜与梁国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卖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此时该如何做,那时就该如何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克莱尔安拜尔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旧疾陈疴要用血来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极品冰山女总裁身边的秘书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他们一个低头一个认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来也空,去也空,我两眼皆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一个答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有本事的人到哪都饿不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这北狄的王子,也不是那么难杀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4章 一封书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凉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我求什么?死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一个死了的呼延思思有什么作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先找手下,再办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9章 镇北王不会是想反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0章 请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1章 圣人也是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2章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唉,韶华易逝,时不我待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4章 他们只是想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5章 文坛开始动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谋士的思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7章 战争没有把任何人计算在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安稳入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牧青白还有心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一切只为了杀旧成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1章 此时恰如彼时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2章 别开枪,自己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3章 卖国三人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4章 小和尚不是最恶毒的,我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5章 出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迎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深入王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征兵买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去王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0章 改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1章 往梨洲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2章 失民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3章 首脑级会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4章 车轮下的泥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6章 断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7章 请侦查位去总裁死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8章 二庭非正式会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9章 完颜王庭是一口只能进不能退的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0章 我Chovy!你给我匹队友匹好的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1章 你早就是弃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