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飞升谁见来》 【设定篇】 以下为设定篇,可看可不看,正文请跳转第一章。 【境界】 炼气士\/武夫: 炼气1-3层,初期\/ 炼气4-6层,中期\/ 炼气7-9层,后期\/ 炼气10-12层,巅峰(第12层为圆满境界)\/ 筑基,寿两百\/筑庐境 金丹,寿五百\/腾云境 元婴,寿一千\/失传 化神,寿两千\/失传 【灵界】:位于中千世界最中心区域 炼虚,寿五千 合体,寿万年 大乘,寿五万 渡劫,寿十万 【仙界】:人仙、地仙、天仙(飞仙),其余待定。 * 此世界为三千世界,灵界位于中千世界,仙域位于大千世界。 小世界:一日一月所照为一小世界 小千世界:一千个小世界 中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每个小千世界,都有自己的名字) 大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构成 【地纪大陆】:九山八海十洲 (大致示意图,作者画功有限,只能画这种的了,见谅。) 中洲(人族地界,最中心为帝王封禅之山),与七山七海统称为‘海内’(此七山七海布局为一山隔一海,即两山夹一海。) 北三洲:聚窟洲、执明洲(面积最大)、汲洲 西三洲:溟莫洲、素威洲(面积最大)、穷阴洲 南三洲:朝元洲、陵光洲、赤洲 东三洲:流光洲、青灵洲、蓬岫洲 九大仙洲皆位于苦海之上,苦海是小世界中最大的海域,比整个‘海内’加起来还大,是一个泛称。 苦海不同海域,也有不同的名字。 【门派】 六大真统,四大魔统(原五个,空青城被灭,只剩四个了。),为超级势力。 六大真统:清行宫、九霞山、上元宗、七宝如意宗、清风派、禅心寺 四大魔统:碧云天、金银台、紫兰福地、鹏相宗、(空青城被灭) 一流仙门:太苍道宗、略。 其余小宗上百。 【灵根】具有唯一性,即一人一灵根。 天灵根:单一灵根的最完美状态,或曰灵体。 真灵根:三种属性及以下。 杂灵根:四五种属性一体,因为属性驳杂,修行缓慢,又得名“伪灵根”。 异灵根:两到三种属性,变异而成。因为变异了,所以原来的属性不复存在,也就是,异灵根必为单灵根。 「网上关于异灵根的说法不统一,以下为按照自己的想法设定,请把它看做私设,蟹蟹大家~」 风灵根:1由木火两种属性变异而来。(木生火的过程中,产生气流则为风) 2由木火土三种属性变异而。 「核心属性为木」 雷灵根:1由金水两种属性变异而来。(金生水的过程中产生雷) 2由木火金三种属性变异而来。 「核心属性为金」 冰灵根:1由土水两种属性变异而来。(举例,冻土。) 2由土金水三种属性变异而来。 「核心属性为水」 单一水灵根,按理来说,也可以变异为冰,但它单一,比较稳定,所以几乎不会产生变化。 第1章 仙缘 “我一定会让你测上灵根的!” 桑葚呆怔地看着沉霜拂。 她眉眼清丽又英气,声音铿锵,带着坚定。 桑葚情绪低迷,喃喃道:“可我们没有钱买灵玉贿赂仙师啊。” 璇州郡内多美玉,灵气逼人。 以往都是流向王朝都城,供给达官贵人。 谁曾想,海外仙洲来的仙师,竟也看上这人间的玩意儿。 一时玉价高涨。 璇州郡内的乡绅富豪,纷纷以重金求玉,只为贿赂仙师,让自家子孙后辈,有一个先测灵根的机会。 毕竟仙师只在璇州郡内停留三日,就要离开。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要再苦等十年。 无穷无尽的插队之下,她们从早上排到黄昏,位置几乎没有变过。 而今日是仙师滞留璇州郡的最后一天了。 沉霜拂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仙缘。 如果她没有灵根,那她认命,可若是连灵根都没有测过,那她一定会抱恨终身! 她抓着桑葚的手,低声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避开士兵,去到璇山莲花顶。” 去岁,她家的红薯坑,掉进了几只野兔,不仅将坑里的红薯啃食得一干二净,还破坏了坑洞。 沉霜拂和桑葚从地洞里艰难钻出。 抬首红霞漫天,夕阳西下时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两人身上。 沉霜拂露出浅淡的笑容,拉起桑葚的手,朝莲花顶飞奔而去。 台阶上有人声淡漠:“时辰将至,那些还未上莲花顶的凡人,可以遣散了。” 太苍道宗的执事李仲江负手于背,这样说道。 忽然,他的眼瞳放大,见鬼了似的盯着沉霜拂和桑葚。 这两人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他不是让人守着璇山入口,只放上供了灵玉的凡人,先来测灵根吗? 李仲江微眯着眼,出声赶人:“哪来的叫花子,竟敢扰乱仙家收徒,还不快滚!” 桑葚脸色一白。 沉霜拂拉了拉她的袖子,以示安抚,而后抬起眼睛,目光定定地看向李仲江,不卑不亢道:“仙长来璇州郡的第一日就说了,无论尊卑贵贱,凡有求仙问道之心的人,皆可以来测灵根。” “我与桑葚,符合年龄,为什么不能测灵根?” 沉霜拂捏紧了衣角,强迫自己镇定自若。 “还是说,仙长口中的芸芸众生平等是假,招收弟子只看有无灵根,不看凡俗界的身份也是假,我们没有献上灵玉才是真?” 李仲江面色阴沉,冷笑道:“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 “念在你二人,一届凡夫俗子的身份上,本执事不与你们计较,若是再胡搅蛮缠,污蔑本执事的清白,休怪我无情!” 要不是修士不可轻易对凡人动手,他早就将这二人,碾碎为飞灰,好叫她们知晓天高地厚了。 李仲江眼里,杀机转瞬而逝。 沉霜拂抬手指向旁人:“仙长说自己没有收受凡人献玉,可为何莲花顶上,只见锦衣绮绣,不见平民布衣?” 女童声音清亮,响彻莲花顶。 顿时,无数目光,落在李仲江的身上。 出来做宗门任务的修士,没有几个不捞油水的,大家也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要不闹得太过,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收受凡人贿赂不是什么大事,但像李仲江这样,被人揭开遮羞布,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多少会失了颜面。 他要堵住悠悠众口,就不能只为富人测灵根,他必须也要为穷人测灵根。 李仲江笑意寡淡,施恩般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一个测灵根的机会,免得你们觉得,仙人行事不公,怀恨于心。” “但丑话说在前头,灵根天定,不可强求,便是公子王孙来了,也是如此。若你们二人身上没有灵根,就速速离去,不可再行纠缠之举!” 沉霜拂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多谢仙长。” 负责为凡人测灵根的,是一位神情冷淡的女弟子,不过面上倒没有什么鄙夷轻视的神色。 她淡淡道:“此乃灵缘花,将手放在上面,冥想三个呼吸的功夫,如果灵缘花绽放,就是有灵根,反之则无。” 桑葚在沉霜拂的鼓励下,握住了灵缘花。 还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水晶般的灵缘花,就已经全部绽放! 桑葚高兴得快要疯了,她赶紧将位置让出来,“小拂,你也快试试!” 沉霜拂心跳如擂鼓,轻轻握住灵缘花的花茎,须臾间,花瓣也是悉数绽放! 女弟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一万个凡人之中,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有灵根的,而面前的两个女童,竟然都身负灵根,这是什么概率? 她尽职尽责地发下鱼符,道:“你们身怀灵根,可随灵舟,前往太苍道宗,这是数牌,记得收好。” 沉霜拂翻过鱼符一看,背后果然有一个数字。 桑葚却是不识字的,她将自己的鱼符拿给沉霜拂看。 “小拂,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六十一。”她说。 桑葚眼睛明亮如星:“我明白了,我是第六十一位,拿到鱼符的人,对吧?” 沉霜拂浅浅一笑,点头。 李仲江看着两人跟随太苍道宗弟子,往灵舟而去的背影,眼神阴冷如毒蛇。 没想到,这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居然都有灵根! 不过测灵根只是第一关,到了太苍道宗后,还有观灵阵检测灵根属性,以及灵犀峰考核两关。 他只需要在检测灵根属性的时候,做些手脚,让她们留在外门,做个杂役弟子,届时,还不是任由他磋磨揉捏吗? 李仲江露出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上了灵舟后,桑葚崇拜地看着沉霜拂,道:“小拂,你真厉害,我们没有献上灵玉,也测上灵根了!” “还有你当着那位李执事说的话,堵得他面色好难看,像猪肝一样,我就想不到这些词语,早知道,我也学一学读书认字了。” 天上的风,吹拂着沉霜拂耳边的碎发,她伸手抓了一把虚无,轻声道:“我们得罪了李执事,他可能会给我们穿小鞋,桑葚,你怕吗?” 对方毕竟是仙人。 桑葚想了想,说:“什么仙人不仙人的,不也和凡人一样,要金银美玉,欺软怕硬吗?” “如果仙人都是像李执事这样的,那我不怕。” 灵舟缓缓往更高空飞去,将要穿过七山七海,前往仙洲! 第2章 异宝 清晨时分,旭日光生媚。春衫单薄的年轻女冠,盘膝坐在蒲团上,给众人讲述着这方天地的格局。 “此界大陆,被划分为九山八海十洲。人间帝王封禅之山,与灵舟刚刚穿行而过的七山七海,统称为内海,也是修士口中常常所说的海内。” 年轻女冠眉眼清冷,语调一顿,继续道:“而长生仙缘,只在海外。” “除却凡人所居住的中洲,剩下的九洲,皆位于最后一片海域苦海之上,是修真者的地界,其间人族修士、精怪魑魅、魔物异族共处。”女冠语气稍缓,“仙洲广袤,无奇不有,你们日后自会明白。” 大部分人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不妨碍他们还想多听一听这位年轻女冠,讲述有关仙洲的事迹。 年轻女冠姓姜,名南溪,只是太苍道宗的一个外门弟子。 仙洲究竟有多大,她也不曾一一游历过。 此去东蓬岫洲,还有月余路程,每隔两三日,她就要在灵舟上“讲法传道”,让大家对修真界的常识,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 今日讲法结束,姜南溪起身,去见李仲江,拿分发给众人的辟谷丸。 “李师兄。”同为外门弟子,姜南溪的修为,略低李仲江两阶,故而唤他一句师兄。 李仲江把辟谷丸给她,特意叮嘱道:“最后两枚,是沉霜拂和桑葚的。” 姜南溪扣着丹瓶的小拇指微动,一言未发,出了房门。 她记得那个名叫沉霜拂的女童。 莲花顶上,还是她为两人测的灵根。 姜南溪的目光,落在灵舟甲板上,纤细瘦弱的两道身影上,心中叹谓一声,摇了摇头。 李仲江此人,贪财好利,又小肚鸡肠,怎么可能会不报复回去? 收起心中诸般杂念,她朝着众人走去,发下辟谷丸。 这些天,大家都是吃辟谷丸过来的,拿到丹丸后,也没有探究,直接就吞入了腹中。 桑葚跪坐在蒲团上,与沉霜拂说话,“小拂,你说这辟谷丸究竟是怎么做的,吃了以后,竟然真的就感觉不到饥饿了,好神奇啊。” “我也不知。”她虽然自幼早慧,也识得几个字,看过几本书,但仙家手段,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凡人要有灵根才能修炼。 可灵根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这些天,沉霜拂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觉得,人有无灵根,真的是很玄妙的一件事。 此事无法强求。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就像人的出生一样,无法选择。 桑葚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拂,我发现,你最近真的越来越爱走神了。” “姜师姐发的辟谷丸,这么小一颗,很容易弄丢的,你还是把它吃进肚子里面放着吧!” 沉霜拂被她的话逗笑,她知道桑葚是在关心自己,遂轻轻点了点头,捏着辟谷丸放入了嘴里。 不远处,李仲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笑。 辟谷丸中,有他曾经历练之时,得到的两只霞虫,此虫胆小,遇到刺激时,会发出霞光保护自己。 待她们进入观灵阵,霞虫苏醒,在法阵的威压下,发出五色光晕,无论她们天资如何,最后都只能是五灵根。 而在太苍道宗内,像四灵根五灵根这样的杂灵根,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任他摆布。 李仲江负手于背,心情很好。 他正欲转身回房间,忽然,万丈霞光将整架灵舟都笼罩住。 “那是什么?” “好强盛的霞光,刚刚还是碧色的苦海,一瞬间就变成了琥珀色!” 沉霜拂从蒲团上离开,也和众人一样,趴在灵舟舟壁上,好奇地观望着霞光之地。 有太苍道宗的弟子,目射精光,自言自语道:“天降霞光,必有异宝现世,就是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 姜南溪声凉如水,倒是比其他人都要理智:“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接引有灵根的凡人,回宗门检测灵根属性。” “此物既能引得天降霞光祥瑞,必然不俗,有妖兽守护,仅凭炼气初期的修为,就想把宝物取走,无异于异想天开。” “姜师妹。”李仲江不知何时,也到了这边,“他们是炼气初期,但我记得,师妹却是进入了炼气后期的,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取得宝物后平分如何?” 姜南溪不欲蹚这趟浑水,她提醒道:“李师兄,观灵阵最多开启四个时辰,若是误了返回宗门的时间……” 不等姜南溪说完,李仲江就不甚在意地打断她的话:“姜师妹,你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 “灵舟已经到了苦海,距离蓬岫洲还远吗?最多二十日,必定能返回宗门,这近在眼前的机缘,一旦失去,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见姜南溪还在犹豫,面上不禁露出鄙夷不屑,“罢了,既然姜师妹如此为难,我就不强求师妹与我一道去取机缘了。” “不过,还望师妹能驱使灵舟,在此地停留半日,若有不测,接应我一二。” 姜南溪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师兄放心去取异宝便是。” 炼气期修士,还无法御物飞行,李仲江从布靴中取出两张珍藏已久的符箓,贴在脚后跟,身躯就飘飘然,从灵舟甲板上飞了起来。 霞光盛大,未有衰减之象。 李仲江的身影,钻入霞光里面后,就看不见了。 桑葚小声诅咒道:“这李执事,最好无功而返,拿不到宝物才好。” 沉霜拂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忧虑。 那位姜师姐,不肯与李执事一同去取宝物,可见其中危险,她不愿涉险。 她担心,李仲江会因为取宝物,耽搁回宗门的时间。 那么这一舟的凡人,又怎么办呢? 如果半日后,李执事没有回来,灵舟究竟走不走? 毕竟李仲江才是,此次队伍的领头之人。 沉霜拂也看出来了,那位姜师姐,其实是要听从李仲江的命令行事的。 等待的时间漫长且煎熬。 姜南溪时不时往天边看去,日渐西移,快到正午了。 灵舟上,人心逐渐散涣。 “李师兄去了这么久,该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半日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不知道李师兄,见到异宝了没有。” “李师兄并未发射信号,让姜师姐接应,想来是没有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麻烦的,再等等。” 第3章 入山门 这一等,就等到了余霞散绮的黄昏。 姜南溪身姿清瘦,迎着斜阳而立,面无表情,只是眸色幽深晦暗,宛如一潭静水。 有人按捺不住性子,出声道:“姜师姐,李师兄至今未归,要不要遣人去看看情况?” “灵舟一直在这儿停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姜南溪微微叹气。 她又何尝不知,大家心里的焦虑。但李仲江轻狂自大,这里无人能劝住。 沉吟少许后,姜南溪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碟糕点,转交给一名太苍道宗弟子,“辟谷丸最多饱腹三日,若我迟迟未归,就将它发给大家吧。” 沉霜拂觉得,那位姜师姐,好像看了她和桑葚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桑葚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沉霜拂会意,蹲了下来。 “小拂,你说那李执事,会不会已经丢了命了,不然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沉霜拂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 李仲江虽然自大,但也惜命,从他执意要让姜南溪,留在原地接应他,就能看出来一二。 桑葚满脸可惜。 不过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满心满眼,惦记着姜南溪留下来的糕点。 辟谷丸虽然饱腹,可味道实在不怎么好,她都快吃吐了,好想尝一尝别的食物。 沉霜拂蹲得有些脚麻,目光微转,学着太苍道宗的弟子,盘膝坐下。 桑葚只有沉霜拂这一个朋友,见她闭目小睡后,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就自己拿着一本《千字文》认字。 不知过了多久,沉霜拂从入定中醒来。 她看了一眼,用书盖着脸,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桑葚,不禁摇了摇头。 这一轻微的动静,让桑葚惊醒,她睡眼朦胧地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啪嗒一声,那本泛黄的《千字文》掉在了甲板上。 沉霜拂伸手去捡,有人先她一步,捡起了书,还给她。 与此同时,那人递过来两块糕点,道:“这是姜师姐自己拿出来分享给你们的灵糕,今日就不发放辟谷丸了,拿着吧。” 桑葚盯着沉霜拂手里的糕点,金灿灿的,像黄金一样,她扬起嘴角道:“看来太苍道宗也不全是像李执事这样的小人嘛!这位姜师姐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人还挺好。” 沉霜拂附和地点了点头,把灵糕分给了桑葚一块。 量太少,她其实也没吃出来什么味。 “小拂,你有水吗?我感觉有点噎。”桑葚含糊不清地说道。 沉霜拂陷入迟疑。 见桑葚实在难受,她还是解下了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截拇指粗细,但略微长一点的陶质竹节坠子。 “里面是酒。”她提醒桑葚。 被噎得难受的桑葚,胡乱地点了点头,一口就将酒喝完了,双眼殷切地看着沉霜拂。 她无奈,只得再掏出了第二截陶质竹节筒。不过这次桑葚给她留了一点,沉霜拂面色不改地,把最后一口酒喝了下去。 桑葚摇摇晃晃起身,揉了揉脑袋:“完了,我的酒量这么浅吗?我怎么感觉灵舟都在晃动?” 沉霜拂眼瞳微睁,肃声道:“是灵舟,真的在晃动!” 遮天蔽日的树藤,像青蟒一样朝着灵舟袭来,其间有两道狼狈不堪,浑身鲜血的人影,正是李仲江与姜南溪! “速速离开此地!”李仲江踩着灵舟舟壁,一跃跳到甲板上。 沉霜拂看清姜南溪的状况时,眼瞳不自觉地睁大些许。青衣出尘的美貌女子,一张如玉容颜,被毁了大半,看起来狰狞可怖。 姜南溪没有在意脸上的伤势。 眼见青藤足足延展千丈有余,她柳眉紧蹙,问道:“李师兄,你究竟拿了什么,让这妖藤如此穷追不舍?” “它怕是快有筑基期的实力了吧……” 李仲江比姜南溪受伤还要严重,道袍被腐蚀,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他散着头发,神情癫狂,大骂道:“我要是拿了宝物,被弄成这个狼狈样子,我也就认了,关键是他妈的,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姜师妹,快快与我联手对付妖物,切莫再分心了!” 姜南溪颔首,祭出双剑,砍掉青藤,转头吩咐道:“灵舟之上的所有弟子听令,加速前行,离开此地!” 砰! 灵舟被巨藤砸得一震,沉霜拂身子一倾,就从灵舟的这一头,被甩到另一头去了。 她仰起头,只见青藤粗壮无比,遮天避日,灵舟在它的包围下,渺小得仿佛一片柳叶,孤立无援,而又摇摇欲坠! 混乱之中,有弟子喊道:“李师兄,姜师姐,不好了,灵舟的御风符阵被妖藤破坏掉了!” 姜南溪当机立断:“入海!”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只听得“轰隆”一声,灵舟砸起千重浪花,落入海平面。 甩掉妖藤后,众人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很快又为另一件事情,焦虑起来。 他们当中没有阵法师,被毁坏掉的法阵无法修复,灵舟就只能走水路,速度自然会慢上许多,如此一来,还能赶上观灵阵开启的时间吗? 事态发展,已经不是姜南溪如今能控制的了。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调理气机,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李仲江自知理亏,他承诺道:“姜师妹放心,回到宗门后,此事由师兄我一力承担,决计不会连累到师妹。” 姜南溪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李仲江把一个丹瓶放在她跟前,“多谢姜师妹救我,你脸上的伤,师兄会想办法的,师妹日后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姜南溪态度冷淡,李仲江也不在意。女修嘛,被伤了脸,自然难以接受。 他理解。 姜南溪睁开眼,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还是收起了丹药,“多谢师兄赠药。” 数日后,灵舟在蓬岫洲的一个渡口靠岸。 但距离太苍道宗,还有几日路程,没有灵舟代步的话,凡人根本走不到宗门地界。 李仲江就想了个法子,让太苍道宗的弟子,以符宝分别带几个凡人,紧赶慢赶,终于入了一座悬空石门。 石门没有刻字,其后还有一座更加巍峨高大的石门,刻着苍劲古朴的“太苍”二字。 遥遥看去,云雾间有零星的几栋青瓦建筑,若隐若现。 终于返回宗门,姜南溪浑身轻松,见大家被那座巍峨石门吸引住目光,遂出言介绍道:“那里是内门,过了那道山门后,才是真正的太苍道宗。” 第4章 误时辰 沉霜拂抬眸看去。 高大的石门后面,千山叠翠,万壑争流,水雾蒸腾,云海滔滔,偶有几道仙鹤白影掠空,转瞬消失,仿佛她刚刚所看到的,都只是华胥一梦而已。 草木青葱,晨露折光,一进入宗门后,沉霜拂就感觉到无比的舒畅,仙洲的空气清新,而太苍道宗之内,更是远胜外边! “这就是仙境么……” 有人看得痴迷,不禁发出感叹。 没过多久,纸鹤符宝落于一座檐牙高啄的宫殿前。 沉霜拂等人,在殿前白石广场候着。 李仲江正与一名,同样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说话。 “萧师弟,李某不过晚归一日,距离灵犀峰的考核,也还有半个时辰,烦请观灵殿,给行个方便,让他们测了灵根的,能赶上灵犀峰那边的考核,至于能不能入内门,便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李仲江一副为了旁人考虑的模样,满脸忧心。 萧长风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淡笑,内心却毫无波澜。他当然不相信李仲江是为了这群不相干的凡人考虑。 他说这么多,不过是因为,想要宗门给予的任务奖励。 负责去中洲招收弟子的管事,最后会根据他们各自所招收弟子的资质,得到比重不同的宗门奖励,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任务,时间久,路途远,还是有人愿意去接的原因。 “李师兄。”萧长风淡淡开口,“时辰已过,法阵关闭,断然没有为了区区数十人,就再次开启的道理,师兄在太苍道宗待了这么多年了,应当明白,规矩不可破。” 李仲江是二十年前,入的太苍道宗,规矩什么的,他自然都懂。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白跑了一趟,万一这批凡人里面,就有一个灵根资质上乘的呢? 他面上挤出笑容,放低了姿态:“萧师弟,我知你为难,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某只盼你能帮忙开启观灵阵辅阵即可,此事不需要劳烦孙长老出面,你看可否?” 说着,掩袖塞给了萧长风几块中品灵石。 萧长风的态度,缓和许多,没有拒绝,也没说同意,他道:“李师兄,便是开启观灵阵辅阵,所消耗的灵石,也不会少,你确定要赌一把吗?” 顿了顿,他提醒道:“若是不能出两到三个双灵根的话,师兄恐怕会血本无归。” 李仲江哈哈笑道:“灵石的事,不敢劳烦萧师弟费心,还请师弟稍等我片刻。” 萧长风颔首,只见李仲江走到石梯前,高声道:“我已与观灵殿的萧师弟商量过了,可以给你们破例一次,开启法阵,检测灵根属性,不过开启法阵所消耗的灵石,需得你们自己出,你们可愿意?” 底下的孩童们,面面相觑,神色窘迫。 灵石,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在回太苍道宗的途中,他们甚至还在李执事身上见过。 也知道这是修真界的货币,用来交易物品的。 但他们身上,哪来的灵石? 一名玄衣锦袍的少年,主动上前一步,作揖行礼,表明态度:“弟子赵柯,愿意拿出灵石,检测灵根属性。” 沉霜拂目色微动。 赵,乃是国姓,这少年约莫是出身皇家,难怪气度迥然,与常人不同。 李仲江知晓他们的顾虑,便开口道:“成为太苍道宗的弟子后,宗门会发下一份修行资源,其中有丹药符箓、灵石法衣,不需要你们再额外出灵石。” 听了李仲江这话后,原本犹豫不决的多数人,立马就出列了。 桑葚想明白过来李仲江的意思后,小脸升起愠怒,咬牙切齿道:“李执事这不就是克扣我们的灵石,去弥补自己的过失吗?” “小拂,你怎么想的?”她转过头问沉霜拂,同仇敌忾般地语气道:“你要是不想拿灵石出来的话,我也不拿!” 姜南溪青衣明秀,白纱遮面,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的,便听见素衣干净的女童,理智地说道:“我们要测灵根。” “来时灵舟上,我听他们讲过,灵根可以归为五大类,分别为天灵根、异灵根、真灵根、伪灵根、废灵根。” “其中真灵根者,可以去灵犀峰参加考核,直入内门。”她轻声道,“桑葚,如果我们能入内门,李执事就是想报复,也很难会有机会,甚至,他还要唤我们一声师姐。” “所以,别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错失良机。” 桑葚虽然心里还是有火气,但她很听沉霜拂的话,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小拂,这是不是就叫,能屈能伸啊?” 沉霜拂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李仲江的耳中,他讥诮地笑了笑,被妖藤所伤,面目可憎的脸,越发显得狰狞难看。 “行了,既然大家同意,拿出灵石开启观灵阵,事不宜迟,入殿吧。” 李仲江又转身,对着萧长风道:“萧师弟,我这身上,也确实没有足够多的灵石,可否向你暂借几枚?等他们的修行物资发下来了,师兄一定立马还上!” 萧长风爽朗应下:“没问题。” 大殿幽深空荡,不曾布置什么装饰,殿宇的最上方,是一排排玉阶,供奉着十二座水晶灵缘花。 由李仲江带去中洲的那朵灵缘花,也已经被观灵殿的弟子,放回了原位,花苞紧闭,灵光盈盈。 萧长风站在法阵边缘道:“观灵阵会开启一盏茶的时间,你们尽量十人一组,进入法阵范围,观灵殿的弟子,会将大家的灵根属性,记录在册。” “凡是四五灵根这样的杂灵根者,皆为杂役弟子,至于真灵根者,辰时之前,可到灵犀峰去参加考核,考核通过,直入内门,考核未过,则为外门弟子,可以通过三年一届的外门大比,进入内门修行。” 萧长风话说完,法阵也缓缓运转起来了。 一批一批的孩童,踏入法阵又出来,李仲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最后十二人,“你们一起吧。” 桑葚的数牌是六十一,沉霜拂的数牌为六十二,两人是李仲江在中洲招收到的最后两个有灵根的苗子。 见前面都是些四五灵根的,三灵根也只是少数,大家反而不紧张了。 沉霜拂轻轻吸了一口气,踏入观灵法阵。 第5章 观灵 沉寂的法阵,忽然爆发出无数道灵光。 观灵殿的清冷幽晦,被五彩灵光一扫而尽。大家纷纷低头查看围绕在自身周边的光影。 李仲江死死盯着沉霜拂,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倏青倏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眉头拧紧又松开,最后闭了闭眼,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将目光移向桑葚,脸色却更难看了,一下子变得有些灰白。 他分明看见两人吃了带有霞虫的辟谷丸,为何灵根检测的时候,霞虫没有反应? 李仲江有些不确定了。 霞虫稀少,寻常不多见,很少有人认识,所以书上关于霞虫的记载也有限,莫不是他遗漏了什么,霞虫在两人体内,已经死了? 但他现在又不能扣着两人的手腕,查看一下她们体内霞虫的状况。 李仲江满腹疑虑,却不能表现出来。 沉霜拂的身边,只有翠绿和明黄两色,光晕凝成两尾鱼儿,猛地一撞,消解为点点灵光。 桑葚迟疑地开口:“小拂,你身边的灵光散了……” 沉霜拂只失落了片刻,随后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木土相冲,是为废灵根。 但仙洲广袤,无奇不有,废灵根就不能修仙吗? 她偏不信! 年仅七岁的女童,被他人灵根光色照亮的脸庞上,露出坚韧的执着。 另一边,李仲江升起一个隔音结界,与萧长风道:“萧师弟,实不相瞒,这批凡人中,有个叫桑葚的女童,目不识丁,粗劣不堪,同师兄我也有些过节,还劳烦师弟,再帮我一个忙,在她的灵根册子上,写个四灵根……” 萧长风疏离地笑着,话里话外透露着拒绝之意:“李师兄,她既测出了三灵根,按照宗门规矩,应当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的。” “即使师弟在她的灵根册子上,写下了四灵根,可她的灵根资质不会变,若是再勤恳努力些,迟早有进入内门的机会,届时东窗事发,恐怕会累及我观灵殿,惹来孙长老不满。” 萧长风提及观灵殿的殿主孙长老,也是想提醒李仲江行事不要太过。 毕竟从入了观灵殿后,他就一再的得寸进尺,有些贪得无厌了。 但李仲江修为比自己高,萧长风又不想得罪他,只好迂回地说道。 李仲江目光微闪,心痛地赠出一件法器,并承诺道:“萧师弟放心,一个杂役而已,没人会在意的,又不是什么单灵根的天之骄女,像她这样的三灵根者,外门比比皆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萧师弟你觉得呢?” 这话萧长风倒是赞同。 像他、李仲江还有姜南溪,都是三灵根,入宗早,却还在外门沉浮,这叫桑葚的凡人,也没什么不同的。 最重要的是,李仲江这次下血本了,赠给他的这件法器,品秩不俗,叫他还回去,他还真不舍得。 李仲江一见萧长风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成了。 出了大殿后,由一名姓许的弟子,带着大家去外事堂。 沉霜拂发现桑葚还跟着自己,小脸顿时严肃起来:“桑葚,你怎么还在这儿?” 桑葚一头雾水:“我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 沉霜拂看着她一脸迷糊的样子,真想撬开她的脑门,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才开口:“你应该跟着其他几个人,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的!” 桑葚抓着脑袋,迟疑道:“可是没人叫我啊,一出大殿,那位许师兄就催促着我们快点跟上,不要掉队了,我以为大家都要先去外事堂领东西的……” 沉霜拂哪里还不明白,是李仲江刻意把桑葚丢下,只带着其他几个人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了。 桑葚看她脸色不太妙,也知道自己粗心大意,做错事情了,她小声道:“小拂,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沉霜拂虽然自幼早慧,但到底只有七岁,在这仙门之中,人生地不熟的,又无人可以求助,她沉默了片刻,抓起桑葚的手,快步走到队伍前面。 事已至此,只能先尽人事,再听天命了。 “杨师兄。” 杨许年闻声,略微垂眸,看向走到自己跟前来的两人。 他态度不冷不淡的,喉咙滚动,嗯了一声,问道:“何事?” 沉霜拂给桑葚使了个眼神,桑葚会意,主动道:“杨师兄,我的灵根属性是火、土、金,应该要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的,但李执事走的时候,没人叫我,所以能不能麻烦师兄,送我去一下灵犀峰……” 杨许年为她的天真感到好笑,她以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队伍里面? 这里的凡人,都是要去做杂役弟子的。 若她是个被耽误的单灵根,杨许年自然愿意送她一程。 可三灵根这样不上不下的资质,实在没必要为了她,去得罪人。 当然,这些话杨许年不会说出来,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桑葚:“辰时已至,灵犀峰的考核已经开始了,不会为了任何一人破例,就算你现在去了,也于事无补。” “你若想进内门,就勤加修炼,等三年后的外门大比吧。” 桑葚咬着唇,脸上全是茫然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沉霜拂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虽然这位杨师兄,话里多有拒绝之意,但说的也是事实。 辰时到了。 考核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放人进去。 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后,一座座巍峨连绵的山峰,出现在众人眼前。 云雾浅淡,天光倾泻,恍若仙境。 杨许年道:“这里就是外事堂所在的小灵峰了,走吧,我带你们去领取弟子令牌和生活的必备物品。” 此时来外事堂的弟子不多,杨许年带大家登记完姓名,很快就领取到了宗门为新生弟子准备的修行物资。 灵石丹药被收刮一空后,包袱明显瘪了下来。 有人鼓起勇气道:“杨师兄,李执事只说要我们出灵石,开启观灵大阵测灵根,没说还要收走我们的丹药符箓啊……” 杨许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声音冷了下来,多出一丝不耐:“就你们这点灵石,也够开启观灵大阵?不够的部分,自然要用丹药符箓来弥补,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被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6章 青莲峰上授三书 杨许年哼了一声,甩手道:“杂役弟子居住的青莲峰就在前面,我就不送了,你们自己按照地图找过去吧。” 其实挑选住处,也是大有门道的。选的住处,最好离外事堂近一些,方便接取杂务,若是住得太偏了,兴许还有野禽出没,十分的不安全。 当然,这些须知事项,杨许年没有提,自然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了。 好在这批凡人,在来仙洲之前,都是非富即贵,自幼饱读诗书,认地图也没有什么问题。 沉霜拂挎着包袱,看了桑葚一眼,叹气道:“走吧。” 青莲峰看着离这儿不远,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等亲自走一趟后,才知道这看似近在眼前的山峰,实则一点也不近。 黄昏时刻,沉霜拂按照地图所示,找到一处荒置的洞府。 她捡起一截树枝,随意扫了扫石洞门前的蜘蛛网,转头对桑葚说:“你就住这儿吧,我再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稍微近一点的。” 桑葚乖顺地点了点头,拎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往石洞走去,恋恋不舍。 可惜沉霜拂一次都没有回头,她还想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合适的洞府呢。 走了大半天,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沉霜拂才找到一个稍微清静了一点的住处。 洞府是前人留下来的,除了一张石床,就只剩下一张石桌了。 沉霜拂小心翼翼地取出火折子,却发现石洞内,没有油灯。 “难道太苍道宗的弟子,晚上都不用照明吗?”她不禁觉得奇怪。 此时的沉霜拂哪里知道,修士夜能视物,不需要光源,也能在黑暗中行走如常。 她蹲下身子,在包袱中寻找着能用的东西,意外地从叠放的法衣之中,摸到一张薄薄的黄符,不知怎么的,黄符发出柔和的光,飞了起来,贴在石壁上,变成了这间石室内,唯一的光源。 包袱里面,除了两套纯白色的杂役弟子服饰,还有一尊巴掌大小,玲珑可爱的玉貔貅。 准确来说应该是叫玉符,又名貔貅镇宅符,是太苍道宗发给外门弟子守护洞府用的。 沉霜拂按照外事堂弟子所讲述的方法,成功激发了玉符,一道乳白色灵光将整座石洞笼罩起来。 大约三个呼吸的功夫,光芒退去,但结界依旧存在。 沉霜拂简单擦拭了一下石床和桌子,捏着抹布叹气。 太苍道宗的杂役弟子,每个月能领取下品灵石十块、照明符六张、辟谷丸十颗、引气丹三颗,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收刮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要怎么度过呢? 别的不说,至少辟谷丸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路上,消耗了不少体力,沉霜拂虽然向来精力旺盛,此刻也有些挺不住了,她抱着包袱,趴在石桌上,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古朴厚重的钟声,响遍青莲峰。 逐渐有身着白衣云鞋的太苍道宗杂役弟子,往青莲峰最中心区域的莲台广场走去。 沉霜拂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出洞府。 她换上了杂役弟子的服饰,头戴一根木簪,半披乌发,眉眼温婉,仔细看,却又能发现其中的一抹英气。 一名同样身着白衣云鞋的女童,朝沉霜拂看来好几眼,她问道:“你也住在这附近吗?我先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女童又“哦”一声,道:“我叫素闲,吴素闲,是前几日跟着崔玉华崔执事来的太苍道宗。” 我心素以闲,清川澹如此,是个好名字,可惜姓吴就不好了。 沉霜拂心想。 她礼尚往来报了名字,解释说:“我昨日才来,天色已晚了,确实瞧不见人。” 吴素闲点了点头,忽地反应过来,昨日不是灵犀峰考核之日吗?大家的灵根属性,在前日就已经测完了。 她心里装着事,不知该不该开口,这时,沉霜拂疑惑地问道:“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而去,这是要做什么?” 吴素闲惊讶:“你不知道吗?” 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沉霜拂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见大家都往钟声传来的地方走,就跟着走了。” 吴素闲想起她来得较晚,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在常理之中,遂好心讲道:“今日是新入门的杂役弟子,首次听讲经传道的日子,先要做早课,诵读《清静经》,然后小藏经阁的师兄,会正式传授我们修行的功法。” “大家等这一天,等得心痒难耐,早早就起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占个前排的位置吧!” 到了地方后,沉霜拂才发现,莲台广场是悬浮在空中的,面积很大,有那种荷叶石台可以通行。 这么高的地方,按理来说,冷风应该十分强劲才对,但莲台广场上,却没有什么风,她的衣袍都没有动过分毫。 沉霜拂环视一圈,大家衣着相同,在上百号人之中,很难找到桑葚,她便就近寻了一蒲团坐下。 三声青钟后,蒲团坐满了人。 一青色道袍,绣有银线莲纹的胖修士,走上台阶,盘膝坐下,那口青色的大钟,就在他的背后。 胖修士姓冯,单名一个虚字,是外门小藏经阁的执事弟子,负责新入门的弟子规训,以及功法传授。 他手捻莲花,放在膝上,清了清嗓音道:“在正式传授大家功法之前,还有一事,需广昭四海。” “春初,五大魔统之一的空青城被灭,六大真统商议决定,改此方天地名为‘地纪’,望汝等知晓,今年不仅是地纪元年,也是你们入道的日子。” 冯虚摆了摆手,一本本蓝皮册子,飞到众人跟前,上书‘清静经’三个大字。 他引着众人诵读:“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朝阳初升,柔和的日光,刺破云层,洒落在众人身上,如披金光,圣洁无比。 诵读完《清静经》,冯虚又发下一本《太苍弟子规》,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枯燥乏味的弟子规,听得人昏昏欲睡,还能保持着身姿端正的人,没剩下几个。 冯虚将众人姿态,尽收眼底,却也没有出声训斥。 他合上手中的《弟子规》,发下今日授书的最后一书《太苍引气图》。 “此为太苍道宗弟子基础修行功法。修真界中的经书典籍,大多遵循云篆隶解的规矩,故而书上内容,你们现在还看不懂,需得到传道殿,学习真文玉字后,方可研习。” 第7章 接取杂务 沉霜拂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太苍引气图》,果然文字晦涩,犹如云雾缭绕,叫人看不明白。 好在十二幅引气经脉图,旁边有密密麻麻的隶书注解,她才能勉强意会到,这是教人引气入体的法门。 但要将这艰深晦涩的《引气图》吃透,无人教导,实非易事。 授完三书,已经是未时一刻。冯虚起身,点了四人名字后,命其余上百号人自行散去。 沉霜拂茫然地抱着书册,不知这位小藏经阁的师兄,为何留下自己。 冯虚也没卖关子,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问道:“知道我为何,单单留下你们四人吗?” 包括沉霜拂在内的四人,齐齐摇头。 “唉。”冯虚叹了口气,眼里带着一丝怜意,“此番太苍道宗大开山门,招收弟子共计八百五十六人,唯你四人,是属性相冲的废灵根,虽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成为一名炼气士,但宗门也会传你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法,若能走上武道一途,腾云驾雾,也并非不可。” 冯虚从宽大的袖子里面摸出四本《养身术》,交到沉霜拂几人手中。 “传道殿有位贾长老,修行一事上,若有不懂,可去寻他。” 交代完事情,冯虚吹了一声哨子,便有一只大黄鹤飞来,落于广场上。 他翻身骑坐在黄鹤背上,御风远去,看得人慕艳不已。 “冯师兄真是好生潇洒。”手握《养身术》,相貌清秀的少年,感慨说道。 旁边一女,豆蔻年华,她怔怔出神地望着大黄鹤变作芝麻大小的影子。 沉霜拂看懂了她的失落。 废灵根无法成为炼气士,也学不了这等调禽的灵术。 她抱紧了怀里的四本经书,心想,天地广袤,一定会有废灵根的解决之法。 如果没有现成的路子,她就自己找一条出来! 沉霜拂转身,刚出了莲台广场,就看见桑葚在等自己。 “小拂,那位胖师兄没有为难你吧?”自从入了宗门后,处处遭到打压排挤,桑葚现在对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观。 她习惯性地觉得,冯虚也不是什么好人,唯恐沉霜拂受了刁难。 沉霜拂摇头:“那位师兄人还不错,他只是单独留我们,传授一部《养身术》而已。” 说着,她把手里的《养身术》递给桑葚看。 桑葚粗略地翻了两下,把书还给她,实诚地道:“看不懂。” 沉霜拂轻轻叹气,拿过书籍,“传道殿有教人识文断字的长老,你平日无事,多去听一听。” “修仙不可不识字,否则便是有长生法诀放在眼前,看不懂,也无济于事。” 桑葚捏紧了经书一角,点点头。 回洞府放下冯虚所传授的四书后,沉霜拂带着桑葚往小灵峰而去。 桑葚边走边问:“小拂,我们这个时辰,去外事堂做什么?” “不是去外事堂,是去杂务堂。”只不过杂务堂就在外事堂旁边而已。 沉霜拂耐心解释道:“杨师兄收走了我们的修行物资,没有灵石和辟谷丸,我们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是要过的,趁现在时间还早,去小灵峰看看有没有什么杂务可以接取。” 接取杂务可以获得宗门贡献点或者灵石,两者都可以购买丹药。 桑葚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这就和我们在璇州郡的时候,给人做工一样。” “只要做了工,就有钱拿,对不对?” “对。” “那看来仙门和人间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嘛。”桑葚说着,又摇了摇头,“也不对,仙门每个月会免费发放灵石丹药,人间的大地主,才不会免费发工钱。” 沉霜拂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去小灵峰的路,下山比上山快,不到黄昏时分,她和桑葚就到了杂务堂。 此时的杂务堂十分清静,还在门口的时候,沉霜拂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叹气。 她探着脑袋望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师兄,看样子,也是外门弟子。 虽然没有人明确讲过,但据沉霜拂的观察,外门弟子穿的都是青色道袍,像她和桑葚这样的杂役弟子,则是统一的白衣云鞋。 纪维周正对着无人领取的杂务烦恼,忽地看见,门口有两道“鬼祟”的身影,他朝二人招了招手。 沉霜拂大大方方地迈进杂务堂:“见过外门师兄。” 纪维周对她印象不错,是个懂礼貌的,他和善地摆了摆手,问道:“你们来杂务堂,可是想接取宗门杂务的?” 大苍道宗十年才开一次山门收徒,总算是有新的杂役弟子入宗了。否则宗门里的这些基础杂务,恐怕堆积成山,都没人来接。 在宗门里混了十年的杂役弟子,看不上基础杂务的这点贡献点,杂务堂又不愿意把贡献点往上提一提,便只能等新的杂役弟子入宗了。 纪维周原本还以为,至少要两三天后,才会有杂役弟子来接取杂务,没想到授完三书的当日,就有人来了,正好解决他一燃眉之急。 沉霜拂“嗯”了一声,询问道:“执事师兄,有什么杂务是我和桑葚可以接取的吗?” 她们毕竟才七岁,能做的事情有限,沉霜拂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如果有适合她和桑葚的杂务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有,她只能再另想办法,解决吃食问题。 “我姓纪,你们叫我纪师兄就好。”纪维周态度温和,手指一点,杂务栏上挂着的几块枫叶形状木牌,飞入手中。 他挑拣了一下,眉头一挑,询问沉霜拂和桑葚的意见:“这里有一个任务,是去灵田里面挖土芝,你们可愿意?” 挖土芝? 听起来倒是不难。 沉霜拂回答道:“纪师兄,我们愿意接取这个杂务。” 为了节省时间,纪维周直接召来一只白鹤,带她们去灵田。 桑葚抓着白鹤的羽毛,双目放光,崇拜地问道:“纪师兄,这仙鹤是你养的吗?我日后能不能也养一只?” 纪维周淡淡笑道:“宗门内的仙鹤,自有人豢养,方便弟子出行。” “待你学会调禽术,也可像我这般,操控禽兽为己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好了,到了,我们下去吧。” 桑葚恋恋不舍地跳下大白鹤后背。 站在灵田外眺望,翠色千顷,重重叠叠,绿浪涛涛。 “纪师兄,你说的土芝在哪呢?”她怎么没有看见,像灵芝一样的东西啊。 纪维周大笑,遥遥一指:“沉师妹,桑葚师妹,这便是土芝了。” 桑葚傻眼:“这不是芋头吗?” 沉霜拂亦是脸露困惑之色,她看得虽不太真切,但那千顷碧色,确实和芋叶极其相似。 纪维周笑着解释道:“嗯,按照人间的说法,此物确实可以叫做芋头,只不过和凡间的芋头不大一样,称之为灵芋,可以入药成丹,你们挖出灵芋后,只留母根即可,旁边的芋子,就不要了。” 沉霜拂心念微动,问道:“纪师兄,那芋子怎么处理?” “芋子留在灵田里,会有人来收去喂养灵禽。”纪维周性格宽厚,面对她们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 桑葚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出声问:“纪师兄,挖土芝没有锄头吗?” “锄头挖下去,恐会伤及灵芋表皮,入药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所以辛苦两位师妹,用这竹片松土了。”纪维周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两片竹块。 沉霜拂和桑葚一人拿了一片。 纪维周给她们指了一小块,被划分得方方正正的灵田:“把这一块的土芝挖完,任务就算完成了。夜间杂务堂会关门,你们明日一早,再来交任务即可。” 第8章 溪水庐边,长者传道 灵田的土壤,比沉霜拂想象中更松,几乎用不着木片,贴着灵芋的根茎,就能把芋头拔出来。 她和桑葚是做惯农活的,也挖过野生芋头,埋头苦干下,两个时辰不到,就把这一片的灵芋挖完了。 桑葚直起腰,脸上红扑扑的,她呼出一口气。 “小拂,灵芋挖完了怎么办,我们要给纪师兄送过去吗?” 沉霜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把碎发弄到一边去,想了想,说道:“等一会儿吧,灵芋母根应该也会有炼丹堂的人来收。” “现在无事,可以先把这些灵芋的母根和芋子,分别捡在一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男一女来到灵田,见沉霜拂和桑葚,把灵芋母根和芋子,都分别堆在了田里,不禁意外,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女子道:“辛苦两位师妹了。” 她顺手打了道清洁术在两人身上,沉霜拂顿感浑身舒畅,像是在炎炎夏日里,泡了一次清泉一样。 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炼丹堂的契据,拿着它就可以去杂务堂交任务了。” 沉霜拂接过竹纸契据折好,放进荷包里面。 那位男弟子,已经收好灵芋母根,乘鹤离去。 黄灵舒留在原地,笑盈盈道:“天色已晚,两位师妹要是走回青莲峰的话,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我送你们一程罢。” 沉霜拂发现遗落在灵田里的小堆芋子,轻声问道:“师姐,剩下的芋子不要了吗?” “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这储物器也装不下了……”她忽地一顿,浅笑道,“师妹若是想要,就拿去吧。太苍道宗内虽然没有膳堂,却不限制弟子们私下开小灶,我记得青莲峰上,是有几处土灶台的。” 黄灵舒莞尔轻笑:“辟谷丸确实是难吃了一点。” 沉霜拂道了一句“多谢师姐”,她拉着桑葚,用芋叶包了一大包芋子,抱在怀里。 桑葚低声夸赞道:“小拂,你真聪明,有了这些芋子,我们这两天的吃食问题就解决了!” 沉霜拂笑笑,没有说话。 偌大的一个仙门之中,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吗? 只要有手有脚,她肯定能养活自己的! 黄灵舒将两人放在青莲峰的山道上,还给了她们一张照明符,“此符的使用方法很简单,没有灵力也能催动,像这样搓一搓符箓,稍微有点温度,它就激发了。” 沉霜拂拿着照明符,弯唇道:“多谢灵舒师姐!” 黄灵舒摆摆手,潇洒离去,一根黄色的鹤羽,从头顶飘落下来。 桑葚抬手一抓,捏着黄鹤羽毛,笑嘻嘻道:“小拂,我的经书还在你那里,我今晚可以和你一块睡吗?” 沉霜拂点头:“可以。”她正好有事要和桑葚说。 洞府内。 沉霜拂盯着桑葚,死记硬背,把《太苍引气图》上面的隶书注解记下来。 桑葚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嘀咕道:“早知道是背书,我就不来了。” 沉霜拂斜了她一眼,桑葚立马坐好,不过脸上的疲倦之色,越来越严重。 “桑葚。”她轻轻唤了桑葚的名字一声。 桑葚闭着眼睛道:“我知道,我没睡,小拂你放心,我一定把它背下来。” 沉霜拂无奈道:“我是说,你可以睡觉了。” “啊?真的吗?”她一下子精神起来。 爬到床上后,桑葚歪着脑袋说:“其实小拂,你这么聪明,记忆力又好,传道殿的长老讲解一遍,你肯定就记下来了,为什么非要督促着我把《太苍引气图》背下来呢?” 桑葚不是觉得沉霜拂逼迫自己了,甚至在她心里,只要是沉霜拂让她去做的事情,她都很乐意。 只是她确实想不明白,小拂今天的举动嘛。 沉霜拂知道,桑葚其实不笨,她就是因为有自己在,所以喜欢犯懒,但她不能什么事都帮桑葚担着,修行是自己的修行,旁人帮不了。 更何况,她也需要桑葚吃透《太苍引气图》。 入了仙门之后,她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沉霜拂认真地看着桑葚:“我的灵根有问题,冯师兄说废灵根没法成为一名炼气士,《太苍引气图》是适合炼气士修炼的功法,但是桑葚,你应该知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吃透《引气图》这本经书。” “明日我要去找传道殿的贾长老学习《养身术》,《引气图》这门课,就去不了了,桑葚,我希望你能吃透《引气图》,回来教我。” 她大大方方地讲出自己的诉求。 桑葚顿觉任务艰巨,她咬着牙道:“好,明日长老讲什么,我就回来给小拂你复述什么!” 第二日,还在传道殿山脚处时,桑葚的一颗心,就忍不住“砰砰砰”地跳动。 她拉住沉霜拂的手腕,紧张地开口:“小拂,要不你再教我认一认这几个字吧?” “我怕一进殿,我就全忘了。” 沉霜拂宽慰她道:“长老会讲注解的,别担心,能记多少是多少。” 看着桑葚紧张兮兮的样子,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正想再开解桑葚两句时,昨日被冯虚一同留下的少女,朝她微微一笑,主动过来打招呼。 “我叫方琇莹,来自南国,你呢?” 少女仪静体闲,端庄大方,面上已经没有了昨日所见时的抑郁寡欢。 沉霜拂只说了名字,没有提自己来自赵国。 她让桑葚先行离开,自己和方琇莹在山道处拐了个弯,往下走去,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有水流声。 一间草庐,坐落在溪水旁。白水飞溅,溪鱼跳跃,静谧安宁。 须发灰白的老者,盘膝坐在又高又细的水竹上面,身形稳健,纹丝不动。 “见过贾长老。” 沉霜拂和方琇莹行了个道门的拱手礼。 贾端泰睁开眼,只见山间小道上,又下来三人,其中两人,沉霜拂和方琇莹昨日已经见过了。 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叫夏韬,另一个叫吕明之。 剩下一人,沉霜拂就不认识了。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沉静,向贾端泰拱手一礼后,面向几人笑道:“我叫陈丘,是十年前入的宗门,因想学锻体养身之术,所以来溪水庐蹭课来了,望几位师弟师妹见谅。” 几人从善如流唤了句:“陈师兄。” 贾端泰自身也是废灵根,无法成为一名炼气士,这才走了“武夫”的路子,留在传道殿,教授锻体养身之术。 他叹息一声,看着自己面前,青涩的几张脸庞,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贾端泰从水竹落地,负手于背,“你们可知,为何在那些炼气士眼里,只有没有修道天赋的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地去选择武道修行?” 吕明之沉思片刻,答道:“因为我们的灵根,是废灵根?” 贾端泰道:“这只是其中一点,最重要的原因是,纯粹武夫无法飞升。” “这个世间,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却是殊途同归,都不过是为了追求飞升而已。” “炼气士可以修炼到元婴境神游太虚,修炼至化神境,破开天门,飞升到中千世界中的灵界,但武道与之对应的两境,却失传已久。” 贾端泰怅然地叹了口气,转到正题上来:“炼气境有十二层,每三层为一个小境界,被划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巅峰,其中炼气十二层,又被称为圆满境界。” “武夫炼体同样有四个小境界,不过却比炼气士,多了一个冲明穴窍的阶段。” 第9章 天生十窍 几人面露茫然。 贾端泰继续道:“人身十二正经,八脉奇经,三百六十五个窍穴,自诞生之际便自然而然开了‘七窍’,踏入修行之后,窍穴全通,就犹如老夫身后瀑布,飞流直下,毫无阻碍,修为日进千里,炼体小成。” “此为冲明穴窍,之后炼体四境,与炼气士相等同,但在这个阶段,同阶炼气士往往是不敌纯粹武夫的,故而也有人两者兼修,以求以力取胜。” 像来溪水庐蹭课的陈丘就是如此。 贾端泰虽没有明言,但沉霜拂几人,却都下意识想到了。 几个时辰过去,沉霜拂浑然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贾端泰扬了扬手道:“今日授课,就到此为止吧,以你们如今的境界,讲得多了,反而是过犹不及了。”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沉霜拂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几人向贾端泰拱手一礼,恭敬有余:“谢长老教诲。” 看了一眼天色,离杂务堂关门还有几刻钟的时间,沉霜拂飞奔跑到小灵峰半山腰处的宫殿,交了契据,拿到应有的贡献点。 “昨日挖了一个多时辰的土芝,只有两个贡献点,连一颗辟谷丸都兑换不了……”她看着矗立在杂务堂更上面的兑换阁叹气。 其中的一贡献点,还是桑葚的。 沉霜拂又回想起贾长老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人间讲究穷文富武,走武道一途,需要强健体魄,仅仅是吞服辟谷丸是行不通的。 修道求仙,方方面面也绕不开一个“钱”字。 正所谓法财侣地,前人早已经将这个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沉霜拂又是叹谓一声,攥紧了拳头,心想,除了修行要抓紧,赚取灵石的事情,也不能松懈。 回到洞府时,桑葚已经烤好了芋子等她。 两人坐在崖边,满天星斗,夜色绚烂。 桑葚一股脑儿将今日所学,尽可能的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引气图》被铺在石头上,一个个云篆字,仿佛活了过来,与沉霜拂脑海中的意思相对应。 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和贾长老所讲,是一样的。 只不过《引气图》更方便了她对应穴位,理解气机走向。 沉霜拂忽然心静无比,她放下手中的芋子,盘膝坐下,入定一般,心中默念《养身术》后半篇的心法口诀。 身中气机自发流转开来,不知不觉间,就冲开了六个窍穴。 朝阳升起。 桑葚吸了吸鼻涕,被山崖间的冷风吹得头昏脑涨。 她晚上没有回洞府。 五丈开外就是万丈悬崖,她怕自己走了,沉霜拂不小心被扶摇劲风吹下去,尸骨无存。 金霞满山,云海翻滚。 静坐了一夜的沉霜拂倏然睁开眼,心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情。 按照贾长老所讲,人族得天独厚,自诞生之际,就天生开了七窍,这样的理所当然,却是飞禽走兽之类的异类,羡艳不得的福分,那她的天生十窍,又算什么? 没错,沉霜拂静坐一夜,只冲开了六个窍穴,但她的体内,现在是通了十六窍的。 她隐约知道,这应该是好事。 与桑葚的精神萎靡不一样,沉霜拂现在精气神饱满,她感觉自己现在,就算一天一夜不睡觉也行。 她起身,拉了一把桑葚,“离传道殿授课,还有一个时辰,你先去睡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再喊你。” 现在应该是太苍弟子做早课的时间,但这是私下的修行,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日,才会要求弟子在莲台广场集中诵读《清静经》。 桑葚摇摇晃晃进了洞府。 沉霜拂去青莲峰的土灶台烤芋子。 山上的土灶台不知道是谁搭的,看着有些岁月了。她捡了根木棍,翻了翻灰白余烬,下面还有火星没有完全熄灭。 沉霜拂捡了点干枯的松针放进去,趴在地上,用力吹气,火焰一下子冒了起来。 半人高的草丛后面,一道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沉霜拂眯了眯眼。 只见那人鬼鬼祟祟,怀里揣着什么,东张西望。看见灶台里燃着火焰时,他愣了愣,旋即就要离开,却看见了席地而坐的沉霜拂。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是你啊。” 沉霜拂不认识他,少年主动道:“我叫隋行冬,也是赵国人。” 他指了指土灶:“我能借个火吗?”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的。”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抓着了彼此的把柄,他总不会出卖自己的。 沉霜拂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别扭,没给他留面子,冷冷道:“我没偷东西。” 她知道隋行冬面上的羞赧源自哪里。 出身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处处讲究“规矩”,自诩清高,结果干了和市井小民一样“偷鸡摸狗”的事情,还被人发现了个正着,当然羞愧欲死,浑身不自在了。 沉霜拂并不迂腐,在她看来,人都快要饿死了,还讲什么礼义廉耻都是狗屁,如果隋行冬真把自己饿死了,她反而觉得他窝囊,真真是狗屁不如。 她之所以还要这么“杀人诛心”一下,只是看不惯隋行冬,都已经做了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还要有一种,你偷我也偷的,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心态,给自己扯一层遮羞布。 隋行冬的耳根子,一下子发烫,对上女童清清冷冷的目光,觉得无地自容。 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像在说,‘看吧,什么世家公子,连我们这样的贫民百姓都不如,至少我还清清白白,不做鸡鸣狗盗的事情’。 隋行冬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沉霜拂终于发话了:“火可以借你。” 隋行冬连声道谢。入了仙门之后,凡俗界的身份,犹如过眼云烟,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他要早日习惯这样的生活才行。 隋行冬将两只地瓜丢进火堆里面,险些把火砸灭。 沉霜拂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扯开,捡起木棍,重新架了下柴,火焰由小变大。 隋行冬心想,她力气怎么这么大,却不敢问,只小心翼翼道:“为何刚刚快要熄灭的火焰,一下子就燃了起来,这其中有什么诀窍吗?” 沉霜拂白了他一眼:“《引气图》看过没有?” 这是自然。 从拿到这部仙家经书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反复研习好几遍了。只是不知道,《引气图》和生火有什么关系? 沉霜拂淡淡道:“十二幅引气图,讲气机运转流通,烧火架柴也是一样,要给空气留出一点流通的空间,如果干柴重叠在一起,气无路可走了,火自然就灭了。” 隋行冬本身就是颇具灵犀之人,很快就明白了沉霜拂的意思,他眼瞳睁大,没想到《引气图》还能这样理解。 “你上过私塾?”他忍不住问道。 沉霜拂摇摇头,她三岁识字,六岁酿酒,都是跟着她爹学的。 隋行冬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贫民百姓,就是男童,都很少有机会上私塾,更何况她一个女童呢? 但她又确实不像目不识丁之人,应该是家中长辈,教她认过几个字,读过启蒙书。 “我的芋子烤好了,你自便。”沉霜拂掏出十来颗鸟蛋大小的芋子,包在芋叶里面,顿了顿,道,“走的时候记得把火灭了。” “诶,那地瓜应该要烤多久?”隋行冬忙不迭地起身问道。 “你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好了。” 谁烤地瓜的时候,还会刻意去点一炷香,记一下时间? 沉霜拂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五谷不分的隋行冬,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这个差不多了是多久。 桑葚这一觉睡得很死,沉霜拂喊了她几声,没反应。 她将手泡在从井中打起来的水里面,没有擦手,径直摸向桑葚的脖颈。 被冰了一哆嗦的桑葚,惨叫道:“小拂!这虽然是夏天,但井水也很凉啊!” 沉霜拂眨眨眼,满脸无辜:“我知道。” 这下桑葚的瞌睡虫是彻底被赶跑了,她弯腰穿了鞋,小跑过来,洗了一把脸,拿起已经剥了皮的芋子往嘴里塞。 两人在传道殿门口分开。 一人往上,去学真文玉字,引气之法,一人往下,走世人眼中,注定无法飞升的武道。 夏去秋来。 沉霜拂已经开了六十五窍,全身窍穴通了六分之一。 这样的速度,可谓非常之快了。 而一同修习武道的方琇莹,迄今为止,只开了二十二窍,是五人之中,进展最慢的。 贾端泰见她心境有些波澜,单独留她下来,宽慰道:“虽说修道无分性别,但男子与女子的差异,天然存在,无法抹除,修炼之初,男子只需再开九窍便能跻身下一境界,女子则需要打通更多的窍穴,修行自然而然要慢一些。” “你无需心急,只要稳扎稳打的修炼下去,将来收获,必然良多。” 方琇莹道:“长老说,这是天然的差异,那沉霜拂呢?她也是女子,开窍的速度,却比夏韬、吕明之更快,可见长老这话,也不过是安慰我罢了。” 第10章 东西坊市 贾端泰语噎。 他能说什么,说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天资根骨不尽相同,差距大的,甚至比天生七窍的人族和异类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吗? 眼见方琇莹也是听不进去话的,贾端泰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少女静默片刻,拱手离去。 另一边,从山峦下去的沉霜拂,走到一处小溪岸边,练习走桩。 不远处就是千顷荷塘,已经到了初秋,荷塘里的花,依旧没有枯败的迹象。 桑葚风风火火跑来,额头上坠着汗珠,她深呼吸几口气,神采奕奕地说道:“小拂,我引气入体成功了!” 沉霜拂为她感到高兴,脸上也扬起笑容。 蹦蹦跳跳走完了一圈桩子。 她朝着荷塘对面看去,有些怅然若失。 桑葚问道:“小拂,你在看那位女前辈吗?” 沉霜拂点点头,没有隐瞒。 自她在这里练习走桩没多久,她就发现了,荷塘对面的空地上,偶尔有一位身穿藏蓝衣裳的女子在练习拳法。 她虽看不大懂,但那位前辈的拳势,凶猛霸道,生生不息,能掀得千顷荷叶折腰! 惊鸿一眼,沉霜拂就知道,女前辈的拳法,在贾长老之上。 她很羡艳。 只可惜那位前辈性子冷淡,可远观,不可亲近。 收回视线,沉霜拂看向桑葚,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变了,介于脱胎换骨与凡夫俗子之间。 桑葚朝沉霜拂招了招手,两人蹲下,她以手遮挡,神情苦恼地开口:“小拂,虽然我现在是炼气一层了,但我发现,我的丹田里,有奇怪的东西……” 沉霜拂神情一变,嗓音微沉:“细说。” 桑葚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她按照《引气图》的方法修炼,业精于勤,终于在引气丹的帮助下,成功感知了天地灵气,牵引入体。 内视丹田时,桑葚却发现了一只米粒大小的五彩虫子! 她抓着沉霜拂的手臂,紧张道:“小拂,这不会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吧?” 沉霜拂凉凉地看着她:“蛔虫长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桑葚嘿嘿干笑:“我也觉得不像。”她就是太紧张太害怕了,这才胡思乱想的。 沉霜拂冷静地问她:“你内视丹田的时候,这虫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桑葚想了想,摇摇头,不确定地道:“我感觉,它好像已经死了。” 沉霜拂略一思索,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和旁人说,传道殿的长老也不要让他们知晓,我会找时间去藏书楼查一查这五彩的虫子是什么玩意。” 桑葚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小拂,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语毕,她忽然又道:“进入太苍道宗都三个月了,那个李执事居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真是奇怪。” 沉霜拂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道:“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为好,宗门虽然禁止同门相残,但出了宗门,就无人管辖了,我记得凡是炼气中期的弟子,都是需要离开宗门做任务的。” 桑葚说道:“我花了三个月,才成功引气入体,距离炼气中期还早呢。只要在宗门内,他不敢对我们动手,就暂时放宽心吧小拂。” 沉霜拂低头解下荷包,把自己的引气丹给她。 这两个月的引气丹,沉霜拂一直是给桑葚的。桑葚就把自己的灵石,通通给了沉霜拂。 沉霜拂没有全要,只收了五颗。 她修行武道,所消耗的资源,明显比桑葚更多,宗门下发的灵石,对于沉霜拂而言,是有些不够的。 除了接取杂务,她还要想别的办法赚钱。 “明日休沐,我要去山下的坊市转转,买一些东西。”怕明日桑葚来找自己,扑了个空,她提前打好招呼。 桑葚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夜里。 沉霜拂数了数木匣子里面,核桃大小的五色灵石,心想,也不知道够不够置办齐她需要的东西。 她要买五六个酒坛,再买一些灵米和灵果,酿最简单的米酒和果酒。 太苍山的坊市,分为东市和西市两大部分,东市多为长老挂名的店,贩卖法器丹药等物。 像沉霜拂所需要的日常之物,主要集中在西坊市。 自从学了《养身术》中的轻身术之后,沉霜拂已经能做到上山不累的境界,下山就更轻松了。 山道入口处,立着一块大大的木牌,指明了东西坊市以及出宗的路线。 因为还买不起储物袋,沉霜拂就自己背了一个小竹篾背篓。 桑葚也有一个,说是要帮她背灵米。 “小拂,等买完东西,我们也去东坊市逛逛吧!” 她就想见识一下,仙人法器,鲛纱法衣长什么样子。 沉霜拂当即决定道:“那就先去东坊市,待会儿过来买完东西,就可以返回宗门了。” 两人转向,朝着东边走去。 各种各样的铺子,看得人眼花缭乱,沉霜拂忽然在一间铺子外面停住脚步。 架子上摆放着色彩绚烂的通灵美玉。 “这不是璇州的玉吗?”她眼瞳睁大,轻声嘀咕。 里面走出一位白衣杂役,目色清澈,微笑着邀请道:“我观两位师妹驻足已久,可是对这玉符感兴趣?师妹不妨进来仔细一观,就是不买,也是无妨的。” 沉霜拂放下背篓,跨进门中,当真仰着脸,仔仔细细地把玉符观看了一遍,确定了这真的是产自璇州的玉,不过上面雕刻的,不是寻常的龙凤牡丹雕花,而是很多晦涩的符号。 她指着架子问道:“师兄,这就是玉符吗?” 男子性情温和,淡笑着解释道:“对,这便是玉符。所谓玉符,即是纂刻了符文的玉。师妹应当是刚刚拜入的太苍山,所以有所不知,符文阵法,可以刻在许多地方,如石盘、灵木、竹签等等,不过最好的载体,还是当属玉石。” “玉石通灵,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符文的作用。不过刚刚师妹所看的那块玉符,用的乃是凡玉,所能承载的灵力有限,故而价格比一般的玉符要便宜些许,又因所刻符文的不同,价格有所差异,在十到二十块灵石之间上下起伏波动。” 沉霜拂默默捏紧了荷包,走出大门。 “难怪李执事到了璇州郡要收受美玉,拿回来雕刻符文之后,就能以十到二十块灵石的价格卖出,那他得赚多少钱啊?” 桑葚掰着手指头算数,发现根本算不明白。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李执事一直没空搭理我们,原来是在忙着赚灵石!” 沉霜拂拉着桑葚,到西坊市买了几斤灵米和瓜果后,抱着一个蒸米饭的小木桶往太苍山山道走去。 山道上也有弟子,拾级而下。 沉霜拂瞧见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 是她的邻居吴素闲。 不过现在也算不得是邻居了。 新一批入宗的杂役弟子,可以在青莲峰以及附近的无名山峰,任意开辟洞府,吴素闲除了最开始在青莲峰上居住了一阵子,后面就搬到了一座无名小峰去。 无名小峰山峦偏矮,上下出行要省力方便许多,去传道殿或者外事堂都近。 山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木屋,条件肯定比石洞要好很多,只不过要向搭建木屋的师兄师姐缴纳一点灵石罢了。 沉霜拂是不打算花这个冤枉钱的,反正她又不常在洞府里面住。 一个睡觉打坐的地方而已,只要不刮风漏雨都行。 吴素闲朝沉霜拂轻轻点了点头打招呼。 她走后,桑葚才道:“我认识她,这批杂役弟子中,她是第一个引气入体成功的,比我这个三灵根还快呢。” 太苍山的弟子,有半年的时间研习《引气图》,就算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半年后差不多也引气入体成功了。 吴素闲只是一个四灵根,引气入体的时间,却比桑葚还要早一点,可见除了灵根资质差一点外,悟性是极好的。 沉霜拂笑眯眯地打趣:“她第一个月就用了引气丹了,我们桑葚,第二个月才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颗引气丹啊。” 桑葚听得可高兴了,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我拿的是双份引气丹啊,若是论嗑药的话,不是我磕得多一些吗?” 她恼羞成怒:“小拂,你拐着弯说我笨呢!” 沉霜拂抓着背篓肩带飞奔,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桑葚,你要是这么想,我就伤心了。” 自从开了窍穴后,她总感觉自己,浑身气机充沛,力大无穷,她也想试试,比之炼气一层的炼气士,纯粹武夫的修为怎么样。 到了山顶时,沉霜拂只是呼吸微喘,桑葚慢她一刻钟才登顶,呼吸紊乱,还没有调理好,小脸红扑扑的,像是一路上都没有换过气,沉霜拂真怕她憋死了。 桑葚跑到水缸边,舀了大瓢水,咕嘟咕嘟饮入腹中,傻笑道:“太苍山上的水都比中洲的好喝,这和玉露甘泉有什么区别?” “小拂,你用这水酿出来的酒,一定会更好喝的!” 沉霜拂莞尔一笑,卸下身上的背篓。 第11章 推山雪 灵米本就没有蕴含多少杂质,用山泉水淘米三四次后,容器里的水清澈见底。 沉霜拂把泡水的灵米放到一边静置,开始着手处理买来的灵果。果酒的酿制比米酒复杂,她以前只尝试过几次,为了能尽早出酒,沉霜拂想了想,决定少弄一点果酒。 桑葚抱着蒸好的米饭回来,发现沉霜拂竟然还给她留了几个山月梨和梅子,顿时高兴得眼睛一弯。 就着清水煮菜叶,吃完了小半木桶的米饭,沉霜拂消化了一会儿,走到山崖前的空地,开始练习《养身术》附篇中的‘推山雪’拳法。 桑葚咬着一颗山月梨,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什么这拳法,叫做推山雪呢?好奇怪的名字。” 沉霜拂专心演练‘推山雪’第一式,形似则神缺,形不似,反而越得其神,融会贯通,气势磅礴。 她吐纳气息,缓缓道:“附篇有拳法序言。” 沉霜拂已经能倒背如流。桑葚翻到《养身术》最后面,发现上面的内容和沉霜拂所说的,一个字不差。 “吾之家乡,位于北海以北,天轴山脉以南。终年覆雪。此拳名曰‘推山雪’,悟于积雪崩泻,飞腾而下之生死之际,轻招式,重神意,分生死。” “吾以此拳法无敌于当世,常叹人生寂寞如大雪崩,不正如这‘推山雪’吗?还望后辈有缘人,若有机会,跨洲远游,去北海一观大雪崩,切身体会吾之‘推山雪’的意境,届时拳法自成,名扬四海。” 沉霜拂把序文念完,一拳轰出,势如破竹,倒真有两分大雪崩盘的味道在里面了。 她呼出一口气,收了拳架,抽走桑葚手里拿着的《养身术》,熟稔地翻到最后几页看起来。 “这拳法虽然起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推山雪’,但按照九山八海的规矩,其实就是简明扼要的《雪崩拳》,或者说是《雪崩谱》、《推山谱》。” “我不太知道这拳谱的品秩高低,但若说这拳谱是什么清流高品的话,太苍山应该不会把它这么随意的,附在《养身术》的后面就传授给我们了。” 桑葚“啊”了一声,满脸失望:“可拳谱的序言不是说了,练成此拳,当世无双,人生寂寞如大雪崩吗?” 沉霜拂好笑道:“人生寂寞如大雪崩,也不一定就是拳法无双了。” 不过她练这推山谱,兴许将来真有推山倒海之力呢! 沉霜拂用石子压在拳谱的四角,仔细观摩书上的拳势图。许是太苍山的废灵根弟子太少,研习《养身术》的人不多,所以小藏经阁的师兄师姐们,把书上的挥拳小人,画得十分精细。 她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抽回神思,已经是子时一刻。沉霜拂叫醒桑葚,“夜半子时,阴阳交汇,灵气好动,牵引起来比白日容易许多,你现在进行修炼,可以节省引气丹呢。” 桑葚打着哈欠道:“好。” 见她已经坐了起来,沉霜拂就去看自己浸泡着的灵米了。 季节不同,米的浸泡时间长短也不一样。 总的来说,夏季要短一点,冬日要长一些,水温低的话,还要适当延长浸泡时间。 太苍山也分四季,不过她听说,内门之中就不分寒暑了,里面四季如春,花树永不凋零。 沉霜拂捻起几粒米轻松捏断,发现断面处还是有些白芯。 “看来灵米和中洲的大米也不一样,要泡更长的时间,才能达到蒸制的标准。” 她用削细的木炭,在酿酒小册上,写下观察发现。 星移月落。 沉霜拂已经做完早课,在溪水庐又跟着贾端泰打了几遍拳后,就去了藏书楼。 她答应要帮桑葚查找丹田异虫的资料,此事一日不弄清,她心里也没有底。 小藏经阁与藏书楼都在五车峰上,前者珍藏了许多灵术道经,不对外开放,后者收录的是九山八海的奇闻怪谈、山川地志、又或者是灵兽仙植图鉴,对整个外门开放,也包括杂役弟子。 沉霜拂把自己的令牌摘下,交给藏书楼的师兄登记。 她是第一次来藏书楼,一进去后,就忍不住双目微睁,心中哗然。 藏书楼也蕴含着须弥芥子变化之道,十二重楼,嵌满了道书古籍,浩如烟海。 她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桑葚丹田内的异虫资料? 藏书楼内很静,沉霜拂放柔了声音:“师兄,我想看有关灵虫类的资料,应该去哪边找?” “第二重楼,东阁之内。” “多谢师兄。” 沉霜拂从手边的楼梯走上去。她这才发现,每一重楼,都被划分为四个区域,以‘东南西北’四阁命名。 阁内有案桌可供弟子休憩阅读。 沉霜拂抱了两卷竹书,从头看去。在人间的时候,家里只有《千字文》、《璇州志》、《杂诗集》以及祖传下来的《酿酒经》一书,她何曾想过,将来有一天,可以看到这么多的古籍书册? 就是王宫内的藏书舍里面,所珍藏的典籍,都没有这一重楼内的书册多吧? 沉霜拂看书看得很快,没有像以前一样,逐字研读,记在心间。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日日浸在藏书楼内。 反正藏书楼又不会跑,她以后还可以来。 但她怕迟则生变,所以想早点找到桑葚体内异虫的资料,一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面,安心修行。 毕竟没人会喜欢,一颗心始终悬着。 沉霜拂手边的书越堆越多,看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有好多字,她不认识了。 基础薄弱,阅读起来就吃力了。沉霜拂轻轻叹一口气,想着,日后还要再每日抽一个时辰,去传道殿的识字堂认字才行。 她总说桑葚是个小文盲,但细究下来,自己又何尝不是? 走出藏书楼,外边夜风阵阵,吹卷着她的头发。山间只有零星的亮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指望着这点光亮走夜路肯定是不行的。 沉霜拂低头从腰间荷包里面,拿出一张照明符,双掌贴合,轻轻搓了搓。 符芒渐起。 独行的山道上,竟然有一个人影。沉霜拂微微讶异,扬起疏离又礼貌的笑容,轻声道:“杨师兄。” 杨许年还记得她,朝她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师妹是刚刚从藏书楼出来?” 第12章 初到灵禽峰 沉霜拂往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藏书楼’三个字,简直放着金光,她一脸平淡,仿佛在说,‘这不是废话吗’。 五车峰上除了藏书楼就是小藏经阁了,但小藏经阁她又进不去。 杨许年看懂了她脸上的表情,淡然自若地一笑,邀请道:“师妹可有空,与我聊聊?” 沉霜拂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说实话,她对杨许年的印象很一般,而且对方的笑容里,掺杂着算计。 略微思索了片刻,沉霜拂道:“师兄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杨许年也不扭捏,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妹灵根有异,既然已经决定走武道一途了,宗门发放的引气丹想必也是用不上的,不如卖我一个人情。” “作为回报,李执事那边的刁难,我会替师妹拦下,保管不会让人打扰到师妹的清修,如何?” 李仲江以三灵根之资,耗费二十年修炼至炼气九层,杨许年自诩修行进度不慢,只可惜比他晚入宗了十年,这才不得不屈居人下。 但没有人愿意永远屈居人下,任劳任怨,更何况是杨许年这样有野心的人呢? 沉霜拂心思慧敏,玲珑剔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如意算盘。只不过,李仲江小肚鸡肠,这杨许年也是满腹心机,无论与谁打交道,都是与虎谋皮。 甚至,与杨许年打交道,还要更小心谨慎才行。 真小人和伪君子,她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这靠山,她可不敢靠。 沉霜拂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温声道:“师兄可否让我考虑一个月?下个月发放引气丹之前,我一定给师兄一个答复。” 杨许年的脸色,在听到沉霜拂后一句话时,由阴转晴,微笑道:“那就一月为期,我等师妹的答复。” 沉霜拂点点头,和杨许年擦身而过。 她手里捏着照明符,像是稀世的夜明珠。 清瘦白皙的脸上并无笑意,眼睑轻垂,看着脚下的路。 翌日。 练完功后,沉霜拂照常去杂务堂接取杂务。 她来的次数多,逐渐和纪维周熟悉起来。 甫一进堂,纪维周就锁定了她的身影,眉梢扬了扬,打趣道:“沉师妹如此勤快,要是明年春天,能被分到杂务堂来,师兄我不知道要清闲多少。” 太苍山底下有灵脉,外门的灵气不说有多充沛,但总好过外边。所以即使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半年内也是能顺利引气入体的。 因此,太苍道宗给了新入门的弟子半年的时间修行《引气图》,待半年后,大家都引气入体了,才会将他们分配到各个地方做杂役,届时每日能挤出来修行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 大家都抓着这半年的时间,勤加修炼,像沉霜拂这样,经常来杂务堂的,反倒是怪例了。 她露出一抹实意的笑容,脆生生道:“我倒是愿意来杂务堂给纪师兄打下手,不过抽签这事,师妹也不能心想事成啊!” 纪维周心想,抽签这种事呢,能操作的空间可大了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能心想事成。 不过他和这位沉师妹,是点水之交,还没到要花灵石走后门的地步。她要是被分到杂务堂来,是缘分,被分到其他地方去了,那是有缘无分。 谁来杂务堂打下手,不是打下手? 沉霜拂拿着一块枫叶形状的木牌,递过去:“纪师兄,我要接这个杂务。” 纪维周拿过木牌看了一眼,大字写着‘喂养灵禽’,小字有三行。 第一,协助灵禽峰弟子给灵禽洗澡。 第二,捡拾飞禽落羽。 第三,捡拾灵禽粪便,送到冬谷造田。 纪维周手指按在木牌上,好心道:“师妹若是有时间,可以再接一个冬谷造田的杂务。” 沉霜拂一看,就知道纪维周的好意了,笑盈盈道:“多谢师兄提点。” 接了两个杂务的沉霜拂,下了小灵峰,往灵禽峰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绿草如茵的坡地上,几只雪白灵鹿,优雅散步。 一阵强劲清风从她头顶刮过,沉霜拂仰头看去,是两只大黄鹤扑腾着翅膀,你追我赶,身影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就落在崖上了。 百丈峭壁上,有青衣女子怒吼道:“说了多少遍了,不准打架,不准打架!” “谁要是再打架,我就剁了它的爪子,掰了它的翅膀,丢到白石洞喂怪猿去!” 黄灵舒气呼呼道,一扭头,发现山道口站着个白衣半披发的小师妹,她立马变了嘴脸,温温柔柔道:“让师妹见笑了。” 沉霜拂摇摇头,神色如常地道:“灵舒师姐,我接了灵禽峰的杂务,过来喂养灵禽。” 黄灵舒下意识“哦”了一声,察觉出怪异之处,她眯了眯眼,凑近道:“这位师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先别说,让我自己想想。” 沉霜拂只好等她自己想起来。 黄灵舒来回踱步,眼睛倏然一亮,一拍掌心,兴奋道:“我记起来了,是你啊小师妹,那日挖土芝的对不对?” 沉霜拂恬淡地点了点头:“师姐叫我霜拂就好。” “好的,霜拂师妹。”黄灵舒从善如流道。 她眉眼轻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没想到与师妹如此有缘,这么快又相见了,我先给你讲讲这个杂务和喂养灵禽的注意事项。” “灵禽峰饲养的灵禽种类,有二十七种,不过主要还是以饲养仙鹤为主,分为白羽鹤以及大黄鹤两类,还有少数比较珍贵的仙鹤,在汀湖深处,师妹就不用管了,它们会有灵禽峰的弟子,亲自照料。” “师妹要做的是,帮着剥莲子、剥一些带壳灵果,如月桂荔、红刺丹等,还有像灯芯果的果衣,要帮着摘掉。” “杂务牌上的小字注释,师妹应该看了吧?若是没看见的话,我再转述一遍……” “看见了。” “哦,那好,师妹知道就行。除了喂养仙鹤,师妹还要帮着捡一下落在草坪湿地上的羽毛,像悬崖边或者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去了,捡来的羽毛,分类放在竹筐里面就好。” “第三日要劳烦师妹用铁钳捡一下灵禽粪便,这是冬谷那边要的,说是打算再造一块肥沃的灵田,明年开春后,要种什么草药来着,草药的名字我记不住了,不过这不重要。” 第13章 黄师姐 沉霜拂有些意外,眼前这位黄师姐的性子,跟她想象中的出入有点大。 总之不是她第一次接触时,以为的知性温婉,不过人还是好相处的。 黄灵舒领着沉霜拂去后山,路过一个洞口时,神色多了一丝冷然,清凌凌道:“这里是白石洞,里面住着几只白毛怪猿,没有开窍的畜生,整日里只知餐食果腹的口舌快乐,精于享受,哪一日飞禽走兽之肉喂晚了一点,就要撞得石洞轰隆作响,犹如打雷,师妹若是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就好。” 她杏眼一扬,眼波流转,出声提醒道:“千万别生了好奇心,想着一探究竟,免得这恶猿伤了师妹性命。” 说着,黄灵舒又嫣然笑了笑:“不过师妹也不用太担心,洞口有禁制,这几头畜生出不来的。” 沉霜拂朝着洞口看去一眼。入口在峭壁上,有几阶青石梯,洞口周围的石壁,与四周不同,呈烟灰白色,怪异地长出几株野生兰草。 听灵舒师姐的语气,似乎很厌恶里面的几头白猿,那灵禽峰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好吃好喝的养着呢? 沉霜拂压下心底的疑惑,没有多问。 她只是来灵禽峰做杂务的,其他的事情,不该她打听的,她不会多此一举。 后山有一条飞流的瀑布,撞在嶙峋的岩石上,白水飞溅,犹如万千鱼鳞崩落。 水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凉意,沉霜拂只觉山间凉荫加剧,清幽无比。 “师妹就在此地将灯芯果的果衣剥掉,清洗两遍后放入器篮就好。” 黄灵舒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只竹条编织的篮子,此物看似平凡,实则也内有乾坤,蕴含着须弥芥子变化之道。 灵禽峰的弟子,每日要搬运的灵果时蔬,重逾千万斤,是以手中都会有几件储物器具,比如说黄灵舒交给沉霜拂的阔叶箬竹篮,又或者是她没有拿出来的卷耳彼兕觞,都是此类储物器。 沉霜拂早就见识过这类储物器具的神奇之处了,上次在灵田,黄灵舒就是拿了一小竹箪,收走了好几斤的芋子。 她点点头道:“师姐放心,我会尽快把灯芯果处理干净了送过去的。” 黄灵舒一袭青衣,消失在后山。 沉霜拂挽起了袖子。成熟的灯芯果,金灿灿的,外面有一层蝉翼般薄透的果衣,需要她摘掉。 果实被包裹着,其实没有什么脏污,但沉霜拂还是认认真真的,把果子清洗了两遍,才放进黄灵舒留下来的阔叶箬竹篮里面。 她随手一放,察觉到不对劲之处,手掌缩紧,朝竹篮看去。 “难怪感觉到一股粗糙感,竟是只偷果子的大鼪鼠!” 所谓鼪鼠,即是生活在松树上的大老鼠,也叫松鼠。 沉霜拂眸里泛起危险的光芒,她提起小家伙,作势要往水潭里面丢,吓得这只三彩松鼠四肢乱弹,剧烈挣扎起来。 但它哪有沉霜拂的力气大。 蓬松的大尾巴浸了水,感觉屁股都在发凉。 沉霜拂心想,仙门生灵,多多少少能听懂一点人话吧?她盯着三彩松鼠,逼问道:“还偷不偷我洗干净的灯芯果了?” 三彩松鼠连连摇头,以泪洗面。 沉霜拂目瞪口呆。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嘀咕道:“太苍山上的动物,果然都成精了。” 她松开三彩松鼠的后颈,宽宏大量道:“行了,你走吧。” “若是再来捣乱,就把你绑了石块沉溪了。” 三彩松鼠抱着自己的尾巴,往倒悬的苍松走去。走得慢了,被一股劲道砸了个狗啃泥,一颗明黄色的灯芯果,落在碎石堆里。 溪水潺潺。 白衣女童认真清洗着果子,倒悬的苍松上有只三彩松鼠,坐在枝干上,晃着尾巴。 “呼,可算弄完了。”沉霜拂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提着器篮往回走。 路过白石洞时,山石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有碎石落下来,沉霜拂隐约还听见了一声猿啼,听着怪渗人的。 她提着竹篮,小跑过去,将怪声甩在身后。 黄灵舒手里捏着一把不知名的植物根茎,懒懒散散地喂养着仙鹤,见沉霜拂回来了,扬起笑意,问道:“师妹可想体验一下?” 沉霜拂把器篮放在石桌上,接替了黄灵舒的位置。 中洲也有白色的鹤,但从来没有黄鹤的说法,沉霜拂也是到了太苍山,才见识到了她认知中,并不存在的仙鹤。 她摸了摸大黄鹤的脖颈,真纤细啊,像一只黄玉雕刻的箫,手感温润而轻柔。 “灵舒师姐,你在灵禽峰养了十年的仙鹤了吗?” 黄灵舒明媚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是二十年啦。” “看起来不像是不是?”她说的是自己的年龄。 黄灵舒回忆往昔,怅惘道:“二十年前,我拜入太苍道宗的时候,比你还小,只有五岁。”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那个时候的高度,笑出声来:“执事师兄差点不要我。” 黄灵舒偏头看向她:“霜拂师妹可知,在仙家眼中,骨龄多少最适合修道?” 换句话来说,就是九洲仙门招收弟子,对年龄的限制为多少岁。 沉霜拂回忆了一下李仲江在璇州郡招收弟子时的要求,答道:“女子七岁至十四岁,男子八岁至十六岁。” 黄灵舒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师妹兰心蕙质。” 她捡了一颗灯芯果丢出,立马有飞禽去追。黄灵舒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又问道:“那师妹可知,各大仙门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对骨龄的限制吗?” 这个问题,沉霜拂就不知道了。 黄灵舒不喜欢故作高深,说话说一半,藏一半。她道:“道经中有言,女子以七为基数,二七十四岁,天癸至。男子以八为基数,二八十六岁精通。” “再往后,虽还是能修道求仙,但在仙家看来,根骨就差了点了。” “年纪太小了也不好。”黄灵舒像是自顾自在说,“毕竟仙门之中,也要有人做杂务,年纪小了,干不了活儿,得等啊。” 沉霜拂这下听明白了。 但黄灵舒打开了话匣子,一时关不住,也不想关。她继续说道:“霜拂师妹看我是不是不像已经二十五岁的样子?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沉霜拂不扫兴,顺着她的意思问道。 黄灵舒指着自己,笑嘻嘻道:“因为师姐我服用过一朵驻颜花,在十八岁的时候。” 第14章 冬谷 “驻颜花是炼制驻颜丹的主材,能够让人的容颜长驻,保持青春不老。” 黄灵舒眨了眨眼,真心实意相劝道,“师妹日后若有幸得到驻颜之物,不妨先放一放,晚几年再驻颜。” “吾辈修士求仙问道,每破一个大境界,其实是有枯木逢春,返老还青之效的。” 至于元婴境界的重塑肉身,改头换貌,太过遥远,就暂且不提了。 九山八海虽大,但元婴修士依旧寥寥无几。 沉霜拂摇了摇头,“我将来不要服用驻颜丹。”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要记得风霜。” 黄灵舒一怔,旋即扬起了大拇指,大笑道:“师妹好志向!” 沉霜拂微微扬起嘴角。 她侧过脸,看着黄灵舒,随性地问道:“灵舒师姐是二十年前入的太苍山,那师姐认识李仲江执事师兄吗?” “李仲江?”黄灵舒“哦”了一声,说,“认识啊,同届外门弟子之中,他也算是翘楚了。” “我记得他早就突破炼气九层了吧,距离炼气巅峰也就一道槛的事情。” 黄灵舒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拉开一小寸的距离,比划给沉霜拂看。 “师妹别小看了这么一道槛,有的人修行陷入瓶颈时,修为一停滞便是个三五十年,没那福运机缘,想要硬生生跨过去,不是什么易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灵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传闻,神秘兮兮道:“不过我听说,此次李仲江闭关,不是修为要突破了,而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估计三五年都不会出现在人前了。” 她看起来很高兴。 沉霜拂挑了挑眉头,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不管怎么说,李仲江闭关,对她和桑葚来说是好事。 沉霜拂将最后一根植物根茎喂给了大黄鹤,拍了拍手心,道:“灵舒师姐,我做杂务去了。” 黄灵舒摆摆手:“去吧。” 浅溪边上,雪白的灵鹿,被按着洗澡,发出呦呦怒鸣。 沉霜拂手里拿着灵草晃了晃,灵鹿安静下来,低头啃食着灵茎。灵禽峰的弟子,赶忙用藕丝帕子沾了水,从鹿颈擦到灵鹿的屁股处。 灵鹿后脚一抬,朝着那杂役弟子的脑门踢去,那弟子反应迅速,侧身躲过,嘿嘿笑道:“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怪脾性?这招八百年前就不管用了!” 他转过头,向沉霜拂道:“沉师妹,好了,这灵草不用再给它们喂了。” “今日辛苦师妹了,你先去歇着吧,剩下也没什么事儿了。” 沉霜拂在灵禽峰待了两天,第三日的时候,就是满山遍野地捡拾灵兽粪便了。 日落时分,她背着灵禽峰专用的背篓赶到冬谷。 冬谷的管事长老,年过甲子,须发灰白,眯眼打量沉霜拂片刻,“小丫头,你不是灵禽峰的弟子吧?” 不等沉霜拂回答,老头忽然怒道:“这灵禽峰的人也忒懒了些,打发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送灵粪,不知道老夫这田是要种青灵蕈的吗?” 冬谷其他弟子,翻了个白眼。 田里要种什么灵药,这和谁来送灵禽粪便有什么关系?总之灵粪送到了不就是了吗? 沉霜拂摸了摸耳朵,总觉得她要是告诉这位管事长老,她还要留下来帮着造田,老管事会更加暴躁如雷。 但不管怎么样,杂务还是要做的,她咬了咬牙,轻声道:“田长老……” 刚说了三个字,田费辛就打断她:“小丫头,老夫刚刚骂灵禽峰的人,与你没什么关系。” “既然灵粪已经送到,你就早点回吧。”他背着手,眺望冬谷入口,嘀咕道,“这接了造田任务的弟子,怎么今天也没来,张大峰,你去杂务堂挂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又弄错了?” 被叫到名字的张大峰,嘟囔道:“田长老,你不能因为我长得五大三粗的,就觉得我干事儿也粗心啊!杂务牌上写的时间是廿四,今天不才廿三吗?” 沉霜拂见缝插针,插了一句话进来:“田长老,冬谷造田的杂务,弟子接了。” 田费辛没在意她说的什么,“哦”了一声,随后眼瞳瞪大,语气颤巍:“你、你刚刚说啥?” 张大峰扯着嗓子道:“田长老,这位小师妹说,她接了我们冬谷造田的杂务!” 沉霜拂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那里。 田费辛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大骂道:“杂务堂哪个黑心肝的给人乱指杂务,造田这么又苦又累的活儿,派给一个七岁孩童,去他爹的混账东西!” 张大峰掏了掏耳朵,不嫌事大:“田长老,如今的杂务堂,执事弟子是纪维周,您逮着他骂就成了,别扯旁人啊!” 沉霜拂怕田费辛不想要自己,连忙道:“田长老,我是练武的,力气不小,以前在家里也干过农活,造田我会!” 田费辛狐疑地看着她,问道:“走武夫这条路子?”他态度稍微和缓,语气平淡,“现今开几窍了?” “七十三窍了。”沉霜拂如实说。 张大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沉霜拂,“小师妹,你当真已经开七十三窍了?我滴个乖乖,这开窍速度还真是见所未见!” 田费辛老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破裂,不过他到底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比张大峰稳重多了,没露出那么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 他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叹气道:“罢了,既然任务你已经接了,就留下吧。” “大峰,你带一下她,重活儿就别分给……”顿了顿,他看向白衣恬静的女童,“你叫什么名字?” “霜拂,我叫沉霜拂。” 田费辛接着道:“对,你带一下霜拂。” 张大峰嘿嘿笑了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拍着胸膛保证道:“田长老,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他扭头朝沉霜拂挤眉弄眼:“霜拂小师妹,我先带你看一下灵田范围,熟悉熟悉地界。” 沉霜拂拱手道:“多谢张师兄。” 张大峰“唉”了一声,心想,这新来的小师妹,这么一板一眼,看起来又呆呆的,他都不好意思打趣人家了,看来说话的时候,得注意着点,时刻记得嘴边把门才是。 夕阳沉下田坎,最后一抹余晖,照在无数碧绿灵药上,仿佛为它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 第15章 谯婉音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一路上秋霜冷寒。沉霜拂早早到了田地里,蹲在一株碧绿灵药边上,好奇问道:“张师兄,为什么有的灵田里面不结霜,有的灵田草药上,却覆了霜也没人管呢?” 张大峰揉了揉惺忪睡眼,心道,年纪轻就是好,这小师妹一早上就这么有精神。 他打了个哈欠,长出一口气后道:“灵植属性不一样,对天气的要求自然不同。有的灵药受不得霜冻,就要在田角埋几块阵石,开启结界,有的灵药需得顺应天时,历经四季方能长成,故而不可横加干预,也就没有埋阵石了。” 张大峰也在田坎上蹲下来,手指拨弄着翠绿的灵药叶子,“像师妹面前的这株虫草,就需要历经五个春秋才能入药。” 沉霜拂眨了眨眼,问道:“一个春秋长一片叶子吗?” 张大峰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抬头往远处看去,冬谷入口,又有三四个杂役弟子进来,也是帮着造灵田的。 “张师兄,田长老要种的青灵蕈是什么?” 沉霜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张大峰耐心解释道:“所谓蕈,也就是地菌,长得跟人间的蘑菇很相似。青灵蕈呈青玉色,伞盖生有兰叶状条纹,约一指宽,是炼制青灵丹的主要丹材,当然,青灵蕈摘下来煮汤,滋味也是极鲜美的哈哈哈!” 说着说着,又没有个正形了。张大峰笑够了,接着道:“师妹知道青灵丹吗?” 沉霜拂一个劲儿摇头。 张大峰得了卖弄的机会,很是高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眉飞色舞地道:“青灵丹是二转丹药,用于提升悟性,帮助参悟功法的。” 沉霜拂觉得很神奇:“服用青灵丹之后,看不懂的功法,也能看懂了吗?” 张大峰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若真是如此,九山八海之中就没有蠢货了。” “师妹知道有一个词叫茅塞顿开,或者说灵光一闪吧?青灵丹就是帮助人开茅塞,闪灵光的,总之不会叫一个蠢人一下子就变成聪明绝顶之辈了。” 她真挚道:“师兄博闻广见,令霜拂受益匪浅。” 张大峰谦虚道:“我也就是在师妹面前能卖弄一下子而已,那些炼药师,才是真正的博闻广见,脑子里面几千上万张丹方,能记得一字不差,九山八海之中,哪里长了株草都知道,简直非人哉!” 背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田费辛骂骂咧咧道:“我看你也是非人哉,还不赶紧滚过来挖田!” 张大峰悻悻摸了摸鼻子。 “小师妹,走吧,干活儿去了。” 沉霜拂和一名冬谷弟子一块丈量土地。谷间田地皆以百步为一亩,横竖相同,呈方块状,四亩田地十字交叉留出路来,正好是一个极其标准的“田”字。 做完标记后,要下田清理地表,清除植被,待张大峰用一道‘翻地术’把土壤翻过来一遍后,又要下田把石块或者硬土捡出来。 之后在松土表层,铺上灵禽粪便,等它和土壤融合,新的灵田就造好了。 沉霜拂洗干净手,扒了一下乱飘的头发,眺目看去,新田已经初具规模。 “仙家造田的速度,果然是快。” 还没有到落日西斜的时分,几亩广阔的田地就造好了。 沉霜拂领完契据后去杂务堂兑换贡献点。 加上冬谷造田的这十点贡献点,她的身份令牌中,已经足足有三十七点贡献点了! 沉霜拂高兴地把令牌系好。 路过荷塘时,她下意识地抬头往对岸看去,那位经常在荷塘边练习拳谱的女子,浅灰色的头发,用一根藤木簪挽起,利落又干净,如同她的拳法一般,一拳轰出,万马奔腾! 女子反复挥拳,浑然忘我,沉霜拂也看得呆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跟着女子的动作出拳,还好及时清醒,否则真有偷师之嫌了。 此时的沉霜拂还不知道,其实自己也是可以没有原则和底线的。 女子掌上生风,一劈一砍间,劲风掠过荷塘,冲到沉霜拂面前,吹得她发丝飞舞,心驰摇曳! 回神过来,她第一次越过“雷池”,小跑到女子面前,真挚道:“师姐,你的拳法真厉害!” “师姐?”谯婉音听见这个称呼,唇角噙起意味不明的笑。 沉霜拂不解,是她喊错了吗? 没等她细想,谯婉音又恢复了冷淡疏离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就算溜须拍马的功夫登峰造极,我也不会指点你拳法的。” 其实谯婉音早就注意到,沉霜拂在那边练习走桩了。她也瞥过一眼沉霜拂的拳法,一个字,烂。 纵然谯婉音知道,宗门内修行武道的人很少,能认真钻研拳法,且有一定造诣的人,已经是难得了,也不妨碍她认为,教授沉霜拂拳法之人是个庸才。 沉霜拂囧囧地垮着脸,心想,这位前辈说话,可真是太不给人留情面了。 不过她心里没什么别的想法,相反,沉霜拂觉得,眼前这位女前辈能这样直言直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是恣意逍遥! 谯婉音微微蹙眉,暗中思忖,自己都这样说她了,但凡有点心气的人,都不该是这个表现,这女娃莫不是傻? 算了,傻与不傻,与她有什么干系。 谯婉音不免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拂袖离开。 一股淡淡的酒香,似有若无。 沉霜拂在空气里猛吸了两口,望着谯婉音离开的方向,眼神发亮。 “是酒!”她脑海中顿时有了想法,“既然那位前辈好酒,我不正好可以投其所好吗?” “不过寻常的米酒,前辈可能看不上……”沉霜拂思索片刻后,匆匆朝着杂务堂小灵峰的方向跑去。 兑换阁中。 年轻的白衣弟子,取出一个木盒,问道:“这位师妹,你确定要花费三十贡献点,兑换这截黄参吗?” 沉霜拂心在滴血,她捏着身份令牌,呼出一口气后,坚定道:“我确定!” “劳烦师兄帮我兑换这半截黄参。” 说完,她就毫不留恋地把身份令牌推了过去。 拿到黄参,离开小灵峰后,沉霜拂眉眼一耷拉,嘀咕道:“这也算半截吗?才一整支灵参的三分之一不到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明黄灵参,叹了口气:“连品阶最次的黄参都要一百贡献点一支,其他的灵参,我现在肯定是肖想不了了,希望酿酒的时候,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16章 戏耍 沉霜拂祖传有一本《酿酒经》,其中最着名的当属参酒,不过《酒经》上记载的参酒,是用林下参、野山参酿制,这仙洲的黄灵参酿酒,沉霜拂是第一次尝试。 她去藏书楼将黄灵参的药性查清楚后,才开始着手酿酒一事。这一忙碌,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透明的酒坛,逐渐呈现出琥珀之色,在天光下流光溢彩。 “成了!”她抱着酒坛,脸上扬起真切的笑意,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就叫你琥珀光吧。” “小拂!”桑葚的声音从山道下传来,她喊道,“今天宗门发月俸了,你别忘了去领啊。” 桑葚只是过来提醒沉霜拂一声,怕她钻研酒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太苍道宗不允许旁人代领每月的修行资源,所以桑葚就是想顺道帮她领了也没办法。 更关键的是,这每月的修行资源,是不能累积发放的,这个月错过了,就没有了。 沉霜拂扭头应了一句“好”,垂下眼睑时,眸光晦涩,呢喃道:“没想到一个月的期限这么快就到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用小酒翁分装了四分之一的黄参酒,顺道去外事堂的时候,就把灵酒放在了谯婉音每日练功的地方。 太苍道宗此次招收弟子共计八百五十六人,其中真灵根者有两百人,通过了灵犀峰内门考核的,却只有四十人,余下的一百六十人全部做了外门弟子。 外事堂不仅发放杂役弟子的修行物资,也发放这一百六十名外门弟子每个月的修行物资。 不过杂役弟子排队的地方在一楼,外门弟子领取月俸要去二楼,不会挤在一块。 沉霜拂到外事堂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山道上。 她都不知道,杨许年的眼神是怎么这么好的,在一片素白里面,一下子就看见了她。 “沉师妹。”杨许年一身青色道袍,鹤立鸡群。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里的算计,令沉霜拂很不喜,但她掩藏得很好,面上不显分毫,假笑毫无破绽,轻声唤道:“杨师兄。” 杨许年其实一直派人盯着沉霜拂的,从她下青莲峰的那刻,他就在等着了。 不过队伍这么长,他就没什么耐心继续等,所以过来找沉霜拂。 “看来师妹是还记得与我的约定。”杨许年眼中笑意凝实,他道,“这队伍太长,不排也罢,师妹随我来。” 沉霜拂眼瞳睁大,似乎在问,这是可以的吗? 她从队伍中离开,跟在杨许年身后,轻声道:“杨师兄,我们插队吗?其他人会不会不满?” 杨许年不以为意:“谁敢吱声?” 他拍了拍象征着自己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随口道:“师妹,我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在修真界中,强者为尊,弱者是没有资格不满的。” 这话沉霜拂明白。 她回身往长长的石梯看去,收回视线,心想,不就是谁拳头硬,谁就能欺压人吗? 中洲是这样,蓬岫洲是这样,修真界九洲都是这样。 杨许年径直走到发放修行物资的弟子跟前,那名白衣弟子连忙起身,拱手道:“见过外门师兄!” 他“嗯”了一声,让开位置,示意沉霜拂上前,“帮她把这个月的修行物资先结了。” 那名杂役弟子显然是误会了沉霜拂的身份,以为她和杨许年有什么渊源,明明自己身为师兄,态度却放得很低,谨小慎微,小心翼翼道:“这位师妹,按照外事堂的规矩,我得先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令牌。” 沉霜拂将手里的身份令牌递过去。 外事堂的杂役弟子确认她没有领过这个月的修行资源后,取出一个包袱给她:“劳烦师妹到旁边清点一下。” 沉霜拂却没有打开包袱,她弯唇道:“不用了,我相信外事堂的师兄。” 她装作没看见杨许年催促的目光。 这么多人面前,杨许年也不好发作,况且现在就拿了她的引气丹,确实不好看。 他不禁为自己的急迫感到好笑。都等了一月了,还差这点时间吗? 只要沉霜拂把她的引气丹拿出来,再加上他从其他人手里弄来的引气丹,在外门大比之前,他就有机会突破炼气后期! 就是再不济,修炼到炼气六层,是不成问题的,同辈之中,他当属第一人。 这样想着,杨许年不由心潮澎湃,气血沸腾。 下了小灵峰以后,沉霜拂还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看得杨许年火大,他面色阴沉如水。 “沉师妹,你莫不是忘了什么?” 沉霜拂装傻充愣:“师兄在说什么?” “哼!”杨许年冷笑,“你不要在这儿和我装疯卖傻,引气丹拿来。” 沉霜拂低低一笑,淡声道:“杨师兄,我当时与你说的是,我需要考虑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我考虑好了,引气丹我要自己留着。” 他杨许年一块灵石都不出,就想拿走她的三颗引气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免费的午餐也不是这样吃的,吃相太难看了。 杨许年气极反笑:“你他妈的耍我呢?” 他只觉得怒火攻心,下意识就抬起了手掌,只要一掌下去,面前这人就会天灵尽碎,了无生气。 “师兄是想一掌打死我吗?”沉霜拂倏然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师兄尽管朝这儿打,我但凡眨一下眼睛,引气丹也好,灵石也好,不用师兄开口,霜拂也会亲手奉上。” 杨许年垂下手,将关节握得嘎嘣响。 他冷着脸掀唇道:“你很好,胆气不错,但将来必将为自己的孤勇付出代价。” 沉霜拂微笑道:“师兄说错了,我今日不死,不是因为我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因为杨师兄做惯了伪君子,不敢当一回真小人。” 杨许年脚步没有半刻迟缓,仿佛没听见她讥讽的话语。 直到看不见杨许年的身影后,沉霜拂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心口道:“跳这么快做什么,差点绷不住了。” 沉霜拂一转头,看见谯婉音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己一眼。 她立马换上谄媚的笑,打招呼:“前辈。” 沉霜拂不动声色地去看自己放在那里的灵酒,但她的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谯婉音的火眼金睛。 女子清凌凌道:“别看了,酒不错。” 第17章 练拳先练嘴 在沉霜拂高兴得呆毛都要竖起来之前,谯婉音出声道:“一坛酒,换一次指点机会。” 沉霜拂笑眯眯道:“没问题的前辈!” 谯婉音轻哼了一声,摊开手,“将你们小藏经阁发的《养身术》拿来我看看。” 她漠然道:“我此生不会再收徒,亦不想承授道之恩,所以我只会教你《养身术》的附篇功法,如果附篇拳谱太烂,也是你时运不济,做了倒霉蛋,明白吗?” 沉霜拂点头如捣蒜。 拿到《推山谱》的时候,她就隐约知道,这拳谱不会太好了,所以有心里准备,就算等会儿前辈把拳谱批得狗屁不是,她都能面不改色。 “前辈,拳谱我放洞府里面了,我这就去拿!” 沉霜拂飞奔离去。 身后谯婉音懒懒散散道:“我姓谯,你唤我一声师叔即可。” “好的谯师叔!”沉霜拂头也不回地应道。 “难怪上次我喊师姐,前辈神色莫名,原来是我把前辈的辈分喊低了呀……” 沉霜拂自己嘀咕着,转念又一想,前辈既然让自己喊她师叔,那她的武道境界,至少是筑庐境吧? 可叹她连穴窍都还没有完全打通,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步入武道一境呢? 沉霜拂回洞府拿上《养身术》,出了洞府片刻,又倒回去抱了两个小酒翁。 谯婉音漫不经心看了沉霜拂一眼,额间生汗,却呼吸不乱,她眼里升起两分满意。 “此地人来人往,不够清静,你随我来。” 谯婉音顺手拿过沉霜拂怀里的两坛灵酒。 荷塘的一侧,竟然有一条向下蜿蜒的幽深小径,青石板小路两旁,生长着野草花,黄的粉的,摇曳多姿。 瀑布声逐渐变大。 水雾后面,青石梯子往上延伸,是一方宽阔且平的石台,就在悬崖峭壁之下! “日后若想让我指点你练功,就带着灵酒,到这里来找我。” 谯婉音翻开《养身术》,一目十行扫了一遍,将书倒扣在手心,从后面翻阅起来。 看见“人生寂寞如大雪崩”几个字时,她冷冷一笑:“拳谱写得不怎么样,口气倒是挺大。” “谯师叔,您是认为这撰写拳谱的人在吹牛吗?”沉霜拂问。 谯婉音直接指着上一句道:“九山八海之中,武道三境,炼气士五境,修为最高的,乃化神强者,除非此人是武夫、炼气士双修,否则绝不可能举世无敌!” 但九山八海的共识是,只有炼气士无望的,才会走武道一途。地纪界中,几乎没有人会去两者兼修。 所以也不怪谯婉音认为,这撰写拳谱的不知名武夫是在吹牛了。 沉霜拂抓心挠肺,忍不住追问:“那谯师叔,这部拳法究竟怎么样?” 她只知道这拳谱可能不会太好,但到底有多不好,她没谱。 毕竟她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谯婉音给出评价:“中下吧。” 沉霜拂呼出一口气,看起来很高兴,中下已经很好了,至少不是下下品。 谯婉音扯了扯嘴角,“太苍道宗虽然不是六大真统之一,但好歹也是东蓬岫洲数一数二的仙门,传授给弟子的功法,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是下下品,至于这么意外吗?” “那究竟是数一还是数二呢?”沉霜拂忽然很好奇。 六大真统她知道。 位于西素威洲的禅心寺,是佛修圣地,千百年来坐化的高僧不计其数,佛舍利都堆成了一座舍利林。北执明洲有一座身披霞光的巍峨山峰,名曰九霞山,九脉之中,有四脉弟子修习兵家剑气,常在古战场遗址与英灵打交道,所持剑器杀伤力极大。 最为低调的上元宗,偏安一隅,在汲洲开宗立派。满门皆女子的清行宫,不在九洲大陆的任何一地,而是占据榆娥山,涉世最浅。南陵光洲的七宝如意宗,因宗门七样至宝而得名。 离太苍道宗最近的是,位于东青灵洲的清风派,修行清风剑气,与九霞山的四脉剑阁分庭抗礼,英才辈出。 六大真统虽有分歧,关系盘根错杂,剪不断,理还乱,但在选择祖庭开宗立派的时候,又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会在同一洲建立宗门。 所以地纪界中,不存在两大真统同在一洲,水火不容的格局。 谯婉音没好气道:“自然是数一!” 沉霜拂刨根问底:“数二的宗门是?” “清风剑宗。”省得她问个没完,谯婉音干脆一道同她说了,“清风剑宗是清风派在蓬岫洲的下宗,近百年来发展势头迅猛,已经压住了蓬岫洲本土的不少仙门,若非太苍道宗曾经也是出过化神境强者的,只怕光辉也要被盖过去了。” 沉霜拂眼中惊讶毫不掩饰:“只一个下宗就这样厉害了,那六大真统实力该有多强,气派该有多大?” 她倒豆子似的,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谯师叔,清风派为何要在蓬岫洲创建一个下宗呢?我们东蓬岫洲的资源很丰富吗?” 谯婉音斜她一眼,不欲深讲,只是道:“除了清风派,其他各大真统,也有创立下宗的,至于创建下宗的考量,有这因素在里面,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总之以你目前的修为是接触不到的,所以别净瞎操心,狗拿耗子也不是你这样拿的。” 沉霜拂气闷道:“谯师叔,你为何总是说几句话后,就要损我一次?” 谯婉音冷笑连连:“知道练拳最首要的是什么吗?” 沉霜拂想了很多,但觉得都不是谯婉音要的答案,于是摇摇头。 谯婉音道:“练拳先练嘴。” 她看向沉霜拂,“你那部《推山雪》的拳法撰写之人,就深谙此道,登峰造极。” 要不是沉霜拂听过谯婉音对《推山谱》的评价,她就真的信了谯婉音是在夸人! 原来谯师叔说的‘练拳先练嘴’真的是字面意思,不是说调整呼吸之类的气功。 她果然还是想太多了。 谯婉音将拳谱丢给沉霜拂,拆开酒封,仰头灌了一口,说:“日后不要酿参酒了,血气方刚的补什么。” 顿了顿,提出自己的诉求,“酿些清甜的果酒即可。” 沉霜拂心想,这可太好了!果子可比灵参便宜多了,在西坊市就能买。 她脸上扬起十二分真挚的笑容:“我记住了,师叔。” 第18章 交心 谯婉音淡淡颔首,掌上生出一股无形的气流,将酒坛送到石台边缘,“我只演练一遍,你看好了。” 默念刚刚所看的推山谱口诀,谯婉音神色凛然,专心演练着‘推山雪’第一式。 她知道沉霜拂在武道一途颇有天赋,人也勉强可以说得上聪慧,但凡事贪多不化,她还是希望沉霜拂练武能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修行一事上,只要路子是正确的,不妨可以再多一些精诚,总归不会是坏事。 啪啦! 谯婉音一拳既出,猛烈强劲的罡风击碎酒坛,发出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感觉。 但酒坛是空的,没有水流溢出。 沉霜拂看得怔然,酒坛碎片在拳风中化为齑粉,飘扬如大雪。 她忽然觉得,若是能将这雪崩谱练到极致,未必就不如那些清流孤品的武技了。 沉霜拂神采奕奕,仿佛捡到了天大的宝贝! 她照着谯婉音的身形姿势出拳,只觉右臂气机涌动,火热无比,她脑子里面什么也没想,就是下意识地想把这股强烈的,蠢蠢欲动的气“宣泄”出去。 沉霜拂低喝一声,出拳砸在不规则的石块上,这一次,竟然一击将石块轰得四分五裂!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之前她只能以双拳在石头上砸出两个窟窿,却是做不到将石块分裂的。 当然,像谯婉音那样“隔山打牛”的境界,就距离她更远了。沉霜拂也不泄气,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练会这‘透劲’的功夫! 时光匆匆,两年逝去,雪消冰融,景和风暄。 沉霜拂周身穴窍全通,早早步入了武道一境。 这日,她照常在溪边练拳,随口一句骂声,被恰好路过此地的赵柯听了去。 赵柯就将此事,说给了桑葚听。 桑葚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理所当然道:“小拂本来就会骂人啊!她只是后来收敛了,说要做一个有素质的人。” 现在看来,小拂是又把素质丢掉了。 不过在桑葚看来,沉霜拂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因此她看向赵柯的眼神有些微妙,似乎没想到,他堂堂赵国王室之子,居然也会在背地里对着旁人的私事说三道四。 赵柯是桑葚的邻居,两人熟络起来还是去岁的事情。 起初,赵柯认为桑葚粗鄙,不堪交往,而桑葚也看不惯赵柯这种公子王孙的清傲,两人完全是相看生厌,互相嫌弃的态度。 但整个赵国,被太苍道宗选中的弟子,只有赵柯、隋行冬、桑葚以及沉霜拂四人。 就算再怎么看不惯彼此,他们好歹也是同乡,比起他国的人,会有一种天然的亲厚感。 赵柯对桑葚口中的沉霜拂感到陌生,他喃喃道:“第一次在璇州郡莲花顶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读过书,不像你这样的粗鄙之人。” 桑葚勃然大怒:“去你大爷的粗鄙,会不会说话?” 她现在认识的字,比她村子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那天书一样,歪歪曲曲的云篆她都认识,又岂能是赵柯口中目不识丁的粗鄙之人? 赵柯早已经习惯桑葚的性子,他面不改色,只是忽然有些好奇,“她为何后来就收敛了?”变成他认识的,满腹珠玑,玉洁松贞之人。 桑葚怔了下,情绪有些低落,握紧拳头,愤恨道:“自然是老天不开眼!” “小拂她爹死了,我们打算去郡守府做丫鬟的,小拂说以前的习性不好,要改,郡守府的小姐喜欢谦恭之人,身边的丫鬟也要如此,最好是有林下风致,清心玉映。” 学问这东西,桑葚是没有的,但‘林下风致’、‘清心玉映’这两个词,她记得很牢。 赵柯咂舌道:“这郡守府的小姐挑婢女,要求简直比王室公主还高。” 他是在帮着桑葚说话,但桑葚却恼了,迁怒道:“你们赵国皇室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拂她秀外慧中,冰雪聪明,读书认字比谁都快,但她不能去书院,不能考科举,不能为官,要不是太苍道宗正好在璇州郡招收弟子,她就要去郡守府给人当丫鬟了。” “我不明白,为何赵国皇室对女子如此严苛,太苍山招收弟子尚且不看性别,难道做官比成仙还要高贵吗?” 这话对于赵柯来说,其实并不难回答,他就是舍弃了凡俗界的一切荣华富贵,来到的海外求仙。 在他看来,自然是成仙更重要。 但赵柯嘴皮翕动,说不出话来。桑葚问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沉默良久过后,他才道:“桑葚,修仙者神通广大,可以翻天覆地,但世俗的力量,也并不弱小。” “我们既然已经离开中洲,决心求仙问道,人间的一切就和我们无关了。” 桑葚大咧咧地笑了,“我明白,大道无情嘛!” “管他人间洪水滔天,生灵涂炭,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侧目看向赵柯,“我只是觉得,如果小拂没有仙缘,世道就太不公平了,她本是明珠,不该蒙尘,但好在她有仙缘,可以证道长生,至于其他人的不公,我可不在意。” 这一刻,赵柯忽然就看懂了她。 像一块顽石,剥去石衣,露出晶莹剔透的玉质。 “活着回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赵柯从入太苍山以来,对桑葚说的最真心的一句。 桑葚浅浅露出一个清丽的笑容,“冲你刚刚那句话,我决定把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你了,如果我没有活着回到太苍山,你就把它交给小拂吧。” “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私吞了。”她开玩笑地说道,“反正没人会知道。” 就在半个月前,桑葚突破炼气中期了,她要离开宗门做任务,此去危险,这是桑葚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的灵根是三灵根,但观灵殿的记录是四灵根,只有她死了,才会死无对证。 李仲江容不下她,只是苦于在宗门内,不好对她出手,可若是她死在出任务的途中,就怨不得人了。 桑葚最后叮嘱道:“我出任务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小拂。” 小拂和她不一样,在李仲江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废灵根无法翻身,他不用睡觉的时候都在担心,将来有一天,小拂的修为会超过他。 可身为真灵根的她,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李仲江必须把这柄剑折断了,才能高枕无忧。 沉霜拂没有必死的理由,但桑葚有。 赵柯说道:“她若是没有问,我自然不会主动提。” 但她问了,自己也不会隐瞒。 赵柯只能这样承诺桑葚,桑葚却道:“这样就够了。” 第19章 兑换阁 太苍道宗外门,一共有九峰五谷,沉霜拂在两年前被分到了五车峰做杂役。 对她而言,这签抽得非常不错。 藏书楼虽然累了一点,但她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翻阅浩如烟海的典籍。 只可惜,第二重楼东阁之中的杂书她都看完了,还是没能找到桑葚说的五彩的虫子。 虽然桑葚告诉她,那只异虫已经死了,像细小的沙子堆在丹田内,很不起眼,对她的修行也没有任何妨碍,但沉霜拂还是想查清楚这虫子的信息。 东阁内没有典籍记载,她或许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关于异虫的记载。 沉霜拂将手中竹简卷好,系上绳子,放回原位。 她朝着窗外看去,草色氤氲,山红漫漫,又是春来。 地纪四年的沉霜拂,刚满了十岁,身量如同被拔高的禾苗,骤然长了很多,出落得越发明秀清丽。 身后忽然有人声道:“沉师妹,今日辛苦你帮我值守了。现下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师妹回去歇着吧。” 沉霜拂回神,淡淡一笑:“师兄不必客气。” 算起来,她也不是白帮邱子谷值守的这半日,就当还了他上次借自己令牌,去十重楼查阅典籍的人情。 藏书楼十二重楼,像她这样刚来五车峰的杂役弟子,是没有资格上第十重楼的。 上次已经是邱子谷给她开了后门。 沉霜拂走出藏书楼,下山途中,碰到两名刚刚在小藏经阁拓印了‘摄剑诀’的弟子,用一根枯枝充当飞剑,歪歪曲曲役使。 枯枝很不给面子,少年让它往东,它偏向西,离地三寸后,就“啪嗒”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白服少年面色涨红,又气又恼,仰天大叹:“一根小小枝桠我都驾驭不了,更何谈御剑行空这等精妙的御剑术了,难道我当真没有半点剑修资质吗?”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这摄剑术和招来术,都是控制物体,为何法门不同,难易程度也相差这么大?” 同伴摇摇头,一脸蠢相:“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剑修!” “景泊啊,我早就劝你不要拓印摄剑诀了,剑道不是那么好修的。”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你以为人人都是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吗?谢师姐三岁悟道,六岁习剑,十岁冠绝一峰,而你六岁的时候还在穿开裆裤子玩泥巴呢。” 两人是打小的交情,揭对方老底半点不留情面。 季景泊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你他娘的才穿开裆裤玩泥巴!老子六岁的时候,已经去乡塾念书了好吗?” 陶勉揉着屁股道:“念过书还这么粗鲁,看来圣贤书是半点没看进去的,你看你哪有一点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样子……” 季景泊哼道:“那劳什子的狗屁圣贤书,条条框框的,看着就令人头大!我来修仙,不就是为了挣脱束缚,自在天地间的吗?何苦给自己加个无形牢笼,憋屈死了。” 陶勉粗暴地将他往边上一拽,“你挡着人家师妹的路了。” 沉霜拂朝二人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季景泊一想到自己刚刚那一番“粗鄙言语”被人听了去,就羞愧得脸皮臊红,他狠狠拧了一把陶勉的手臂肉,愤恨道:“刚刚有人,你怎么不提醒我!” 陶勉叹气:“君子慎独啊!” “好你个陶勉之,书读多了是吧,嘴皮子也变这么利索了。” 季景泊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山道上。 沉霜拂下了五车峰都还在想,这世上竟然有人三岁悟道,六岁习剑,十岁已经一骑绝尘,将众人甩在身后,当真是天才! 难怪谯师叔总是看她不够聪明呢。 沉霜拂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唉,这小小的太苍山,就这样人才济济,灿若繁星了,那地纪界中的天才,岂不是如过江之鲫那么多了?” 遥望着小灵峰的方向,沉霜拂忽然心念一动。桑葚体内的异虫虽死,身躯却还是化作一堆五彩沙粒,堆积在丹田之中,既然是杂质,那么降尘丹是否对她有用? 正好她这两年,积攒下来的贡献点还有一些,可以去兑换阁换两颗降尘丹。 沉霜拂中途转道,去了小灵峰。 兑换阁就建立在小灵峰的山顶处,四周栽满了雪白的花树,远远看去,好似瑶台仙境。 阁内宗门弟子来来往往,四下走动,或唉声叹气,或望着一件宝光溢彩的法器,眼露痴迷。 “炼器堂新炼制的青锋短匕居然有三道符文,不知是出自哪位同门之手……” “只可惜我宗门贡献点不多,没法兑换这把飞虹剑了,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它还在吧!” “师兄,我要兑换这支紫玉护魂簪。”白衣少女相貌清秀,蛾眉蝉鬓,声音动听。 沉霜拂往那边看去一眼,视线落在紫玉护魂簪上面。簪子通体由紫玉雕刻而成,像一簇纤细的紫藤花,簪身上刻着精细的符文,隐隐有流光闪过。 沉霜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想,现在的目力似乎又提升了不少,这么远,她竟然连符文纹路都看得清! 她唇角浅浅扬起一个弧度,收回视线,走到丹药兑换区。 沉霜拂对柜台后面的弟子道:“师兄,我想兑换两颗降尘丹。” 那名弟子说了一句“稍等”,随后转身在相应的抽屉里面,取出两只青白色的丹瓶交给沉霜拂。 拿到丹药后,沉霜拂本来想直接离开兑换阁的,余光却瞥见有一处柜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储物袋。 她摸着腰间生旧的荷包,决定兑换一只储物袋,想好后,沉霜拂没再犹豫纠结,径直走向柜台处,同兑换区的师姐说道:“劳烦师姐替我选一只低阶储物袋,我的身份令牌中还有九百六十贡献点,剩下不够的,就用灵石扣吧。” 一只低阶储物袋的兑换价格是一千贡献点,即一百块下品灵石,沉霜拂补了四块灵石后,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只储物袋。 那位师姐给她挑了只银白色的储物袋,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鸾鸟,挂在腰间,顿时盖得沉霜拂从中洲带来的荷包朴素无光。 “两颗降尘丹,一只储物袋,就掏空了我的家底,修仙问道还真是费钱啊。”沉霜拂自言自语。 她总算明白,法财侣地,为何“财”排在第二位了。 第20章 离宗 炼化完一颗降尘丹,已经是第二日了。 沉霜拂趁天色刚亮,时间还早的功夫,去了趟桑葚的洞府找她,却只堵到了刚洗漱完毕,准备去做早课的赵柯。 看见沉霜拂的瞬间,他就背过身去,步履匆匆的,想要朝着另一条山道离开。 本来沉霜拂还没有多想,但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实在令人奇怪。 沉霜拂狐疑地眯了眯眼,叫住赵柯:“你躲什么?” 她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赵柯尴尬地抓了抓衣角,扯起笑容:“我有躲吗?” 沉霜拂环胸抱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么明显,她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赵柯还在狡辩:“沉师妹,我刚真没有看见你,我给你道个歉,就去做早课了,再会啊~” “等等!”沉霜拂大步流星走过去,左右环顾一圈,站到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面,这下比赵柯高出半个头了,她这才开口问,“你知道桑葚去哪了吗?” “我刚刚来找她,发现她不在洞府里面,现在天色还这么早,她有可能会去哪?” 自从被分到五车峰做杂役后,沉霜拂日渐忙碌,时常有七八日,小半月没有见过桑葚。 细数一下日子,距离她上次见到桑葚,差不多快有大半个月了。 沉霜拂现在闲下来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不对劲,这大半月,桑葚似乎在有意识地躲她? 赵柯语气平常,看似随意地说道:“太苍山这么大,光是外门就有九大峰、五大谷,我怎么会知道桑葚平日里会去哪儿呢?” “对了沉师妹,你来找桑葚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若是不急,可以下次再来找她嘛。” 赵柯现在就想,能拖一阵是一阵,至于下次沉霜拂真来了,他早早躲出去就是了。 事关桑葚的隐秘,沉霜拂自然不可能告诉赵柯。亲疏有别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赵柯。”她沉着声音唤了赵柯的名字一声,神容深静,几乎是带着答案问的问题,“桑葚她是不是已经突破炼气四层了?” 就在刚刚,沉霜拂忽然想明白了桑葚躲她的理由。她一定是突破了炼气中期,不想让自己知道,这段时日才克制着没来找她。 她和桑葚地纪元年的夏天,拜入的太苍道宗,桑葚初秋之际引气入体成功,到地纪四年的春天,过去了两年三个月,就算青莲峰灵气稀疏,平日里杂务繁忙,没有什么时间修炼,但她有双份引气丹的辅助,早就该步入炼气中期了的! 赵柯知晓瞒不住了,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沉霜拂。 “桑葚不想连累你,所以才叫我瞒着你,但其实我也没想过这事能瞒住你的。”他苦笑道,“只是你猜到真相的速度,还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赵柯去将桑葚托付给他的东西取来交给沉霜拂,“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怎么做,我心里大概能猜到一点,劝人的话我就不说了。” 凡是需要被劝的人,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坚如磐石,外人无可转移。 沉霜拂道了一句“多谢”后,匆匆跑到任务堂打听昨日离宗做任务的队伍。 任务堂的执事弟子,打量她几眼,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你打探这个做什么?” 沉霜拂直接塞过去几块灵石,“烦请师兄行个方便,就让我看一下昨日的离宗记录吧!” 收了灵石后,那名执事弟子态度缓和许多,“你随我来吧,不过只能在卷宗阁待半个时辰。” 沉霜拂点头:“我明白,不会让师兄为难的。” 她在藏书楼待了两年,知道卷宗整理其实是很明晰规范的。太苍道宗外门任务,分为甲乙丙三个级别,缺失的丁级,就是平日里做的杂务,不需要离开宗门。 桑葚是炼气中期,所接的任务必然是丙级。 昨日的丙级任务,被接取了十六件,沉霜拂一目十行往下看去。 这些任务多为采摘灵药、猎杀低阶妖魅之类,不算太难,但也有一定的危险。 沉霜拂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到桑葚的名字所在。她去的是一个叫做鬼风涧的地方,任务内容是采摘玄水芝。 同行者三人,石听泉、莫平儿、楚渡云。 沉霜拂将这三个人的名字记在脑海中,向那位执事弟子道完谢,又回了趟五车峰,这才往山下的坊市而去。 她买了一样纸鹤符宝,盘膝坐在符鹤背上。 石听泉、莫平儿、楚渡云三人,谁会是李仲江安排的人呢?沉霜拂心烦意乱,因为这个问题,光靠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猜测,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这三人声名不显,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生平、境界,就好像给她拿了一张白纸,非要让她在上面看出东西来,无异于异想天开。 纸鹤符宝品阶不高,飞得缓慢低矮,好几次树枝都差点直接刮到沉霜拂的脸。 她扭头看去,纸鹤背上落着些枯黄的叶子和碎渣,已经出现轻微的刮痕了。 “看来这符宝到了鬼风涧就要废了。” 沉霜拂不免有些肉疼,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鬼风涧离太苍山有一段路程,她靠脚走过去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按照舆图记载,鬼风涧位于镜崖山和三柱山之间,阴气湿重,低阶鬼魅横行,但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样的阴地上,却没有孕育出什么大一点的鬼魅妖物。 五日后,沉霜拂的纸鹤符宝彻底报废。 她走在幽深小径上,骂骂咧咧:“那卖符宝的奸商,当真是黑心又缺德,说好这飞行纸鹤,至少够我一个来回的,结果还没到鬼风涧就烂了!” 生气归生气,沉霜拂还是健步如飞地走着。 林间幽寂,不见半点天光,黑沉沉的,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杂草在阴风下窸窣响动,仿佛有一只窥不见的毒蛇,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忽然—— 一股不明的力量缠住了沉霜拂的脚踝,她转头看去,那是一只苍白的手,灰蒙蒙的,没有血色。 “道、道友……嘶!” 男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沉霜拂抬起的脚,踩在了手背上,隐约有指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男子疼得发出微弱的惨叫。 沉霜拂将自己的衣角,从男子手里扯出,径直离去,见死不救。 第21章 鬼风涧 三柱山的山脚前,有一座低阶散修聚集而形成的坊市,也叫做黑市,在这里交易东西,不问姓名,不管来历。 沾了血的宝物、偷盗而来的功法,比比皆是。 黑市鱼龙混杂,沉霜拂没有进去,她绕了一下路,终于来到鬼风涧的入口。 一阵湿润的风,从幽涧中吹来。 灰蒙蒙的雾散了一点,青黑色的大石碑上,鲜血描摹的‘鬼风涧’三个字露了出来。 张牙舞爪,狰狞凶相,也不知道是何人做的这个界碑。 沉霜拂深呼吸一口气,走进其中。 打通三百六十五窍穴,步入炼体初期后,可疾病不生,身轻体健,卧雪不寒,因此鬼风涧的风对于沉霜拂来说,不算阴寒刺骨,只是她总觉得发毛。 阴风中像有什么脏东西,擦着她的身躯而过,在脸颊上,脖颈间,手背上留下毛茸茸的刺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喃道:“刚刚掠过去的,是鬼风涧的鬼魅么?” “只可惜我没有天眼术,这里也没有明茎草,照不见这些鬼物。” 好在这些鬼魅没有什么意识,也很弱小,连伤人都做不到,沉霜拂一路上还算顺利。 她举着照明符,观察四周情况,发现峭壁下的湿土被人挖开过,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这是玄水芝被挖走后留下来的土坑么?”沉霜拂凑近了蹲下,捻起一抹土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朝着前面看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寻找着桑葚一行人的踪迹。 呼呼—— 越往前走,山涧中阴风越盛,犹如鬼哭,叮咚叮咚的水流声,近得仿佛在她心田里面响动,放眼看去,又没看见什么溪流的影子。 “真是奇怪……” 沉霜拂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经过一块高大的石头时,发现夹缝中长着一株两头灵芝。 “通体黑色,质若珊瑚,细看下来,浓墨的黑中又带着微赤的颜色……这是玄水芝?” 沉霜拂没有立即去采摘这朵玄水芝,因为玄水芝的旁边,会有无形鬼魅附生,和她先前碰到的那些低阶鬼物,根本不可相比较! 她思考的是,这朵玄水芝没有被人摘走,是因为它年份太小,还是因为没被看见,亦或者是桑葚、楚渡云他们,根本没有从这边来? 沉霜拂环顾四周,两边都是山崖峭壁,刀劈斧削,断面上长满了浓绿得近乎发黑的苔藓植被,像某种神秘生物的鳞甲,承接月华不够均匀时,某些地方就蛰伏了一团蠢蠢欲动的阴影。 再往前就是鬼风涧的腹地了,环境只会更加险峻恶劣,也更加危险,沉霜拂一咬牙,还是一头闯进了阴风里面。 砰! 那一瞬间,山石崩裂,强劲的气流冲刷而来,一道赤红色的法术光芒如同烟花一样,在半空中炸开。 呜呜鬼啸,此起彼伏。 沉霜拂甚至都感觉到有‘人’在撞自己。 她逆着鬼魅狂潮往前面跑去。 桑葚一下子就看见了沉霜拂,怒骂道:“赵柯这个废物!” 黑色劲装的女子,一根红色绸带束着高马尾,神情冷酷,正是与桑葚一同出任务的莫平儿。 她看了沉霜拂一眼,眼中有轻蔑之色,完全没有将她视做威胁,相反,她觉得桑葚这个炼气四层,真是难对付死了! 柳筋一样,柔软又坚韧,扯是扯不断的,必须以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砍断! 莫平儿用的法器却不是刀,而是布满倒刺的长鞭,一鞭甩出去,能瞬间粉碎一块山间巨石。 桑葚闪转腾挪,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就连脸上都有一道血淋淋的刮痕,隐约见骨。 沉霜拂从来没有见过人之惨相如桑葚这般,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愤怒的火焰,叫嚣着想要杀人! 她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瞬,自小以来,她就认为,杀人同恶,但现在,她却这么自然地生了杀人之念,半点犹豫挣扎都没有。 就仿佛这恶本来就扎根在她体内,所以自己对它没有半分排斥。 沉霜拂旋即就释然了。 善是什么?恶又是什么?由谁人评判? 这些高深大道理,她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沉霜拂出拳的速度极快,是她练雪崩拳以来,最快的一次,千钧之势,不可阻遏,重重砸在莫平儿的脊背上。 拳头如骤雨般落下,每一拳都落在实处,莫平儿简直要吐血,杏眼怒睁,心里骂了一句,操蛋的,竟然是个武夫! 要知道,炼气士最怕被敌人近身了,而她完全没有防备沉霜拂,硬生生挨了这几拳! 若非法衣之下,还有软甲护体,她当真有可能被初入武境的稚嫩少女打断脊骨,传出去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莫平儿杏眼里闪过怒意,她双指翻飞,掐着法诀,无数银白色的小手印,连串飞出! 雪崩拳毫无凝滞地轰出,百重千重拳影,撕裂莫平儿的银白手印,力量也在消减。 莫平儿以一敌二,占尽上风! 她冷冰冰看死人一样看着桑葚,一个炼气四层而已,没能在十招以内取她性命,就已经算自己学艺不精了,今日,再怎么她也要死在这里! 莫平儿长鞭一甩,将沉霜拂甩出去十几丈,在山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她嘴角噙笑,眼神冷漠,踩着桑葚的手背,高高在上道:“你今日死得不冤,黄泉路上,还有人相伴,不至于那么寂……”廖。 莫平儿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瞳扩散,向后栽去。 沉霜拂都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她愕然地看着桑葚爬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疯狂捅进莫平儿没有生息的身体里面。 匕首进进出出,沾满了鲜血。 桑葚转过脸,阴冷如鬼魅,声音却平静:“小拂,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先转过去,别看好吗?” “我发泄完后,再同你细说。” 沉霜拂见她条理清晰,不像失了神智的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背过身去,就看着桑葚的动作,眼里其实没有什么害怕、嫌恶的神色。 桑葚又捅了莫平儿十几刀,像是累了,终于停下,她有很多话想和沉霜拂说。 “采玄水芝的这个任务,有我、莫平儿、楚渡云、石听泉四个人,我们两两一队,各负责采五株玄水芝,楚渡云和石听泉的任务完成了,提前回了客栈休息,剩下我和莫平儿。” “我便知道了,莫平儿是李仲江的人。第二日进鬼风涧之前,一个怪老头缠着我,要给我卖蛊,他说这蛊最是阴毒,且不易被人察觉,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念头,我买下了这只蛊。” 桑葚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现在看来那怪老头说得没错,这蛊确实阴毒,救了我一命,我赌赢了。” 第22章 分道 但桑葚也知道,她回不去太苍山了。 思及此,桑葚扬起的唇角缓慢垂下,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问道:“小拂,你和我走吗?” “以前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总觉得什么都不怕,即使得罪了李仲江,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我看见了我和莫平儿实力之间的差距。” “她才炼气五层,我们就差点死在她的手上,而李仲江已经炼气九层,也有人说,他现在其实是炼气十层了,这两年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李仲江闭关了,没有时间找我们的麻烦而已,如果他真的决心弄死你我,我们现在根本反抗不了!” 桑葚显然是考虑过,如果回不去太苍山后的退路。 她理智地说道:“外门弟子算不得太苍山真正的弟子,像我们这样的杂役弟子,更不会有人在意,我们没有魂玉命牌,即使离开了太苍山也不算叛宗,蓬岫洲这么大,仅凭他李仲江一人之力,想要找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霜拂有些沉默。 纵然宗门内有李仲江、杨许年之流,她内心深处也是不愿意离开太苍山的。 因为……太苍山离仙道更近。 修行所需要的法财侣地,太苍山都有。她想要寻找的灵根解决之法,在太苍道宗内寻到的几率,也远比外面要大。 桑葚展颜一笑:“小拂,我明白你的决定了。” “其实我既希望你能留在太苍山,又盼着你答应和我一起走,我就是有些怕,我怕我走了,你要独自面对李仲江这样的豺狼。” 一开始,桑葚是打算回太苍山的,毕竟做任务死个人多正常啊,凭什么她能死,莫平儿就不能死? 但后来小拂来了。 她就必须要带着莫平儿的尸体远走高飞。中洲有句话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苍山见不到莫平儿的尸体,凭什么说她被人杀害了呢? 这样一来,任由李仲江把白的讲成黑的,也牵扯不到小拂身上去。她还是可以干干净净在太苍山修道。 桑葚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小拂,你不要因为不和我走,就觉得愧疚。相同的,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太苍山,也会愧疚啊。” “每个人的道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好朋友,也没有舍弃自己的道,而陪着对方的道理。” “所以修士常说,大道独行,我们只是,独行得太早了一点而已,所以显得这么惋惜。” 沉霜拂摇头。 她和桑葚是不一样的,她是选择了自己的大道,舍弃了桑葚。但桑葚是选择了她。 终归她是更无情之人,能舍尘缘牵挂,却舍不下长生大道。 沉霜拂将自己的储物袋摘下来,塞到桑葚手里,“散修多艰难,你多珍重!” 桑葚没有推却,她握紧了储物袋,扬起笑脸,灿若朝阳:“小拂,九山八海虽大,但我们将来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沉霜拂眉眼郁色稍淡,缓缓露出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原路返回,路过那密林的时候,沉霜拂往草丛里看了一眼。 人不在了,只留下一摊血迹。 四周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不知道那人是被救走了,还是自己醒来后离开的。 总之和她没什么关系。 沉霜拂穿出密林后,拍了拍头发上的枯枝落叶,到溪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她怔怔看着水中倒影,顺手捡起一颗石子把它打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莫平儿之死,必将掀起波涛滚滚,她要如何才能从漩涡中顺利抽身呢? 沉霜拂没有急着返回宗门,这些天,她渐渐不再思考这个问题,而是放平了心态,专心致志地替人酿酒。 望梅山庄,红雨簌簌,春霞映照于庭柯,鸟雀啁啾。 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托着下巴,手里时不时变出一颗饱满圆润的青梅。 篮子里面,青梅很快堆积成山。 沉霜拂对此见怪不怪了。少女姓周,单名一个僖(xi)字,用的也不是什么造物仙法,而是言灵。 沉霜拂感觉自己像井底之蛙一样,都不知道言灵是什么,她还以为言灵和灵术一样,只要有灵力就能修炼。 周僖告诉她说,九山八海之中,修言灵的只有两种修士,一是儒修,修炼浩然正气,言之必灵,第二种是拥有巫族血脉的修士,他们的言灵之力来源于巫族第一位神女——巫姜。 沉霜拂当时就问周僖了,既然你可以言灵造物,为什么不直接变青梅酒呢? 周僖的脸色,瞬时就变得很臭,耷拉着脸,不情不愿道‘我还没找到能直接变青梅酒的言灵’。 沉霜拂这才知道,九山八海之中的言灵,都是有条条框框的,不是随心所欲,说什么就能实现什么。 这就和炼气士施展灵术一样,每一道灵术,都有自己对应的法诀或咒语。 沉霜拂看着要溢出来的青梅,对周僖道:“用不上这么多,我就要走了。” 她全部的家当都给了桑葚,这才不得已来给周僖酿酒,赚取一些灵石。 周僖满脸失望:“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啊,行吧,我把灵石给你结了。” 一坛青梅酒算三块下品灵石,沉霜拂一共酿了五十坛,就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每一颗灵石有核桃大小,堆积起来,看着有些分量,沉霜拂不好携带这么多灵石,她数出五十颗灵石后,把剩下的一堆推到周僖面前,认真道:“周僖,替我换一只储物袋吧。” 周僖似乎没想到,还有人能穷得连储物袋都没有,她大手一挥,七八个低阶储物袋飘浮在空中,“你看中哪个就直接拿。” 沉霜拂随手拿了只青莲纹样的储物袋,将灵石装进去后,把储物袋系在了外袍里层。 太苍山。 宗门内的日子,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大家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做杂务,平静的日子,如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沉霜拂回到青莲峰,看见她洞府前,有只圆滚滚的蠢物,撅着屁股在刨土。 她捡起一颗石子弹出。 “咕叽!”三彩松鼠惨叫一声,摸着自己的屁股,泪流满脸。 沉霜拂好笑地看着它,“你是打算挖个地洞去我的洞府?” 这只三彩松鼠,正是沉霜拂之前在灵犀峰遇到的那只,它神出鬼没的,时常来找沉霜拂讨果子吃,偶尔也喝她酿的酒,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敞开肚皮,四脚朝天就睡了。 因为它来找沉霜拂的时候,毛发不像之前那样光泽柔顺,而是看起来灰扑扑的,有些陈旧,所以沉霜拂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陈三彩。 第23章 忘忧庐前乌龙 小家伙极通灵性,每当沉霜拂唤“三彩”的时候,它就知道是在叫自己了。 这段时日,陈三彩每次来找沉霜拂都扑了个空,它为此怏怏不乐了很久。 沉霜拂一拍储物袋,袋中飞出几颗青梅,滚落在陈三彩的面前。 小松鼠眼睛骤然明亮,捧起一颗青梅“咯嘣”咬烂,被酸得炸毛。 “吱!吱!” 酸死鼠了! 它像人一样站立着,抬起后肢将几颗青梅狠狠踢出去,气鼓鼓瞪着沉霜拂。 沉霜拂哈哈大笑,心情好转了很多,她还巧言善辩道:“酸的多好吃啊,要不是看在我俩的交情上,我还不给你带呢!” 陈三彩咕咕噜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来,它是在骂自己。 它唾沫横飞,骂了好久,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节哪来的青梅? 陈三彩呆愣住。 它痴痴望着沉霜拂,想问她这段时日去哪了,但沉霜拂可没有时间和它在这里玩你划我猜。 她弯腰,推了推陈三彩的背,“好了三彩,我已经回来了,你看过了,也该放心了吧。” 忽然想起来三彩常常在外面偷听别人的八卦,沉霜拂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弯唇道:“三彩,你去打探一下李仲江究竟有没有出关,回头我给你酿花蜜,保证是甜的,一点也不酸。” 上了好几次当的陈三彩,依旧选择上当。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神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沉霜拂去洞府里面拿了锄头,挖出埋在树底下的酒坛。 她离开宗门时很匆忙,只去五车峰告了假,谯婉音那边还没来得及去说。 沉霜拂担心谯婉音生气,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更怕她不肯再指点自己,所以特意带上了自己埋藏了两年的灵酒。 “希望看在这坛红泥酒的份上,谯师叔能嘴下留情一点吧!”这两年,她可算是领教到了‘练拳先练嘴’的精髓。 还好沉霜拂不是一颗琉璃心,否则早就碎成几瓣了。 她抱着灵酒直接去谯婉音的住处找她。 青石小路向下蜿蜒,两边生长着青松,松针在微风中摇晃,沙沙作响。 一道身影拾级而上,看见沉霜拂怀里抱着酒坛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师尊不肯收他的酒,原来是有人给她送酒了。 沉霜拂早早就看见了迎面上来的男子,对方一身乌金色法袍,头戴莲花玉冠,修眉俊逸,气度不凡。 这条小路只通往谯师叔的忘忧庐,可见对方是刚刚去见了谯师叔,从忘忧庐离开。 她就下意识地在想,男子和谯婉音的关系。 不过她觉得多半是没什么关系,因为她认识谯师叔两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子,更没有从谯师叔口中听过什么别的人的名字。 谯婉音的身份,就像一个谜团。沉霜拂保持着分寸,不去打探。 但见男子气度非凡,地位崇高,沉霜拂抱着酒坛,侧身而立,站到边上给对方让路。 荀璋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小师妹是要去见师尊的吧?” 沉霜拂眼露茫然,荀璋这才想起来,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师尊的性子,肯定也是没有和她讲过,在她上头还有几位师兄师姐的。 荀璋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凡俗的姓名叫做荀璋,是师尊的大弟子。”顿了顿,他看向沉霜拂,微笑道,“准确来说,我应该算是你的大师兄。” 虽然师尊已经收了关门弟子,但那都已经是在内门的事情了,如今师尊既已决心和过去彻底分割,那么她再重新收弟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人规定收了关门弟子后,就不能再开门了。 沉霜拂指了指忘忧庐的方向:“师兄是谯师叔的弟子?” 她眼睛微睁,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真的,她从来没有听谯师叔提过她的徒弟! 沉霜拂一直以为,是谯婉音和她的弟子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恶劣,所以才从来不提。 但眼前这位荀师兄,连她都能爱屋及乌,谦谦有礼,温良如玉,也不像是什么欺师之人啊,为何会和谯师叔关系不好呢? 荀璋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沉霜拂对谯婉音的称呼是师叔,而不是师尊。 沉霜拂眨眨眼,扬唇道:“荀师兄,你误会了,谯师叔没有收我为弟子。” 荀璋一怔,眼神里藏着沉霜拂看不懂的情绪,他像是失落,又像是怅惘,最后化为一声喟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沉霜拂。 “虽然很遗憾,师尊没有再给我们收一位小师妹,不过小姑娘,你能陪在师尊身边,替我们这些不孝弟子尽孝,荀某十分感激。这块玉佩你收下,如果遇到了麻烦,可以拿着它到内门来寻我。” 沉霜拂没有伸手去接。 她很清楚内门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也知道收下这块玉佩后,她现在面临的麻烦立马就会迎刃而解。 沉霜拂不是个清高顽固的人,任何人给她这样一块象征着内门权力的玉佩,她都会收下,用于解决当前的麻烦。 可…… 唯独谯婉音的弟子不行。 虽然谯师叔嘴上不愿意承认这传道的恩情,只把它归结为交易,但沉霜拂心里,已然把对方当做恩师。 既然谯婉音只想把它看做交易,沉霜拂自然要尊重她,在交易之外,桥是桥,路是路,不该搅合在一起。 更何况,想来谯师叔是不待见自己的那几个徒弟的,她但凡有脑子,就知道该站哪边,除非她决定要做白眼狼了,倒是可以和荀璋多走动。 问题是沉霜拂又不打算做小白眼狼。 她朝着荀璋微微欠身,疏离地道:“荀师兄,你的玉佩我不该收,告辞。” 一个“不该”,表明了她的立场。 荀璋看着沉霜拂小小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轻声呢喃:“看来师尊还是没有原谅我们啊……” 林间无声出现了另一抹粉色身影,她少女模样,冰肌玉骨,容颜从未老去。 杏眼眸光转动,语气平淡:“连这位小师妹都知道了师尊的态度坚如磐石,大师兄跟在师尊身边的时间最久,怎么还想不通这个道理。” “我去清溪峰没看见你,一猜就知道,你又来吃闭门羹了。”少女掰着手指,净说着扎人心窝的话,“这白眼狼做都做了,现在来充当好徒弟,装给谁看?” 荀璋没有在意她的出言讽刺。 因为他们都是同样的人。 第24章 灵根如慧根 青石小路走到底,有一间清幽小院。 笆篱上攀附着牵牛花藤蔓,十分的翠绿喜人。 沉霜拂探着个脑袋往里面望,一颗紫红色的芙蓉李,朝她脑门砸来。 “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地进来,鬼鬼祟祟的,想做贼啊?”谯婉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沉霜拂嘿嘿一笑,将芙蓉李在袖口处擦了擦,咬得清脆响,“谯师叔,你这芙蓉李还好是朝着我脑门砸的,要是偏了一点,这酒就喝不成了……” 谯婉音哼道:“要是连这都躲不过去,你日后也不用来了。” 她手伸出,示意沉霜拂把酒给她,随口问道:“你来的时候碰到荀璋了?” 沉霜拂低头嗅了嗅衣服,是有一股淡淡的龙脑香的味道。 谯婉音揭开酒封,用玉盏盛酒,眉眼轻垂未曾抬眼,淡淡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平日里可不见她这么沉默寡言,要不是她规定了一坛酒只能问一个修行上的问题,谯婉音简直能被她烦死。 沉霜拂摇摇头。她一向很有眼力见的,才不干这种脑瘫事呢! 万一给谯师叔问生气了,她把自己揍一顿,鼻青脸肿的去五车峰当差,那多丢人啊。 是以,沉霜拂克制住了自己的八卦之心。 谯婉音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低头饮下玉盏中的红泥酒,嗯,味道确实比她平日里带来的酒好多了。 看样子,她也心虚,这么多天没有去练功,这才拿了珍藏的好酒出来讨巧卖乖。 谯婉音内心满意,面上却不显分毫,轻轻放下酒杯,“你还算不蠢,没有和荀璋那家伙搅在一起。”否则这忘忧庐,哪还有她站的地儿。 沉霜拂气鼓鼓咬着腮帮子,心想,她当然不蠢了,她打小就聪明。 谯婉音道:“你既见过荀璋了,想来那不要脸的,又在外面以我的弟子名义自居了吧?” 自居? 沉霜拂抓了抓头发,下意识问道:“荀师兄不是谯师叔你的徒弟吗?” 谯婉音白她一眼,冷笑道:“做人这么有礼貌做什么?” 沉霜拂明白,谯婉音是不满她对荀璋的称呼了,于是改口:“谯师叔,荀璋那个不要脸的,到底是不是你徒弟啊?” 谯婉音满意地点头,而后道:“以前是,后来断绝师徒关系了,我现在孑然一身,没有弟子。” “哦。”沉霜拂反应平淡。 难怪谯师叔要骂荀师兄不要脸,以她弟子的名义自居,原来荀师兄已经被踢出师门了啊。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谯婉音只当没看见,出声赶人:“酒送到了,人不用留下。” 沉霜拂没动,她幽幽道:“谯师叔,这酒还要抵一个问题呢。” “赶紧问。”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师叔,灵根是什么,它真的没法改变吗?” 谯婉音收起懒散的态度,连饮三大杯酒后,才缓缓道:“灵根如慧根,由天赋予,参差不齐。” “慧根无可改,灵根不可移,这是九山八海的共识,实则不全对。愚笨之人可以开悟,灵根自然也能变化,所谓的风、雷、冰三种异灵根,不正是灵根发生改变而得来的吗?” 谯婉音淡淡道:“只是这种几率太小,等若于无,人们便把它排除在外了,认为灵根天定,无法更改。” “至于你最初的问题,灵根是什么,我也很难说明白。按照当今地纪界对灵根的理解,它就是一种天资,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人生有双目,方能看清天地;生有耳朵,才能听见声音;身负灵根,才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 就像沉霜拂,虽然是木土相斥的废灵根,但她也是能感知天地灵气的。 而那些没有灵根的人,天聋地哑,缺失了与天地沟通的能力。 沉霜拂说:“谯师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天地灵气既分五行,为何灵力却不分了呢?” 谯婉音问:“你觉得木灵气、火灵气是什么?” 沉霜拂想了想,不确定地道:“灵气吗?” “没错!”谯婉音肯定地说道,“木灵气也好,火灵气也好,它们归根结底都是灵气,殊途同归,化为灵力,自然就没有区别了。” “只是修士的天资不同,能沟通的五行灵气不同,所以才造成了差异很大的假相。” 沉霜拂眼里泛着狐疑,“答案就这么简单?” 谯婉音没好气道:“不然呢,你还想要多复杂?” “可五灵根修士,能沟通天地间五种属性的灵气,为何修行速度反而要慢一些呢?”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谯婉音面色不善,叫她自己想去。 这都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没完没了的,她是打算在这儿待到天黑再走是吧? 沉霜拂“哦”了一声,出小院后,给谯婉音把院门顺便带上。 她独自走在青石小路上,分析着最后谯婉音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谯师叔说灵根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灵气要过了‘桥’,才算被引入体内,但这‘桥’只有一座,单一属性的灵气可以畅通无阻,所以修行速度快。木灵气和土灵气相斥,在‘桥’上会消融,始终无法过桥,因此废灵根没法引气入体,成为一名炼气士。” 沉霜拂摸着下巴,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杂灵根一下子牵引四五种属性的灵气,但它们都要过‘桥’,所以必须得排队吗?要按照木火土金水的相生秩序过这座‘桥’,可灵气光点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一个空杯子里面,装满了红的黄的豆子,修士必须要花时间把它们按照不同属性挑拣出来……” 她回身朝忘忧庐看去,总算明白为什么她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谯婉音不回答她了。 沉霜拂拍了拍脑门,愁眉苦脸:“唉……这下在谯师叔那里的形象更笨了。” “咕叽!” 青松上跳下一只松鼠,似乎是想吓沉霜拂的,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拂开三彩,陈三彩咕嘟咕嘟像个酒坛子一样滚下石梯,摔在草里面,它摇了摇脑袋,蹦跳着跟上沉霜拂。 “咕——叽——”陈三彩生气地叫道。 沉霜拂放缓了步子等它,“你打探消息这么快就完事了?” 陈三彩哼唧一声,傲娇地点头。 当然了,它可是太苍山上最聪明的动物了! 陈三彩期待地等着沉霜拂开口问它。 第25章 戒律堂来人 “李仲江出关没有?”这是她比较关心的问题。 陈三彩点点头,又举起两只爪子挥了挥。 “你的意思是,他出关了又闭关了?”沉霜拂蹙眉。 这李仲江三进三出,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闭关,她尚能理解,那次是因为跨越苦海时,为了去寻找异宝,被妖藤所伤,因此要闭关疗伤。 期间李仲江只出关了一次,购买了些灵药,很快又去闭关了。 最近一次出关,应该就是去找了莫平儿,让她在出任务的途中,杀了桑葚。 沉霜拂以为,这就是李仲江最后一次闭关了,没想到,楚渡云、石听泉还没回来交任务,他就继续闭关去了。 但她心里有股强烈的预感,李仲江这次闭关的时间不会太久。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沉霜拂自我安慰。 楚渡云和石听泉迟迟没有回来交任务,是还在寻找桑葚和莫平儿的下落。 鬼风涧中。 身长八尺,肩宽若铁塔的男子,面如古铜,高耸的眉骨下,眼绽寒光,一拳砸在山壁上,骂道:“日他祖宗的,好端端两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就算遇到危险死了,好歹把尸体留下啊!” “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回宗门后怎么交待?” 闻言,楚渡云眼里也闪过一抹烦躁,他看着鬼风涧中打斗的痕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那个叫桑葚的杂役,今年不过十岁,却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这样快的修行速度,会是杂灵根吗? 如果她并非杂灵根,再不济也该是外门弟子,又怎么会做了杂役呢?除非…… 楚渡云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证据,也不想掺和进这些阴谋算计中去。 他对石听泉道:“距离交任务的截止时间就快过了,尽早寻齐剩下的玄水芝就返宗吧。” 桑葚和莫平儿失踪,她们身上的五株玄水芝自然跟着不见了,所以楚渡云和石听泉必须再寻到五株玄水芝凑数,才能不白走这一趟,拿到任务贡献点。 石听泉怔然道:“就不找她们了?那回宗门后,怎么交待……” “自然是如实交待。”楚渡云说,“她们两人遇害失踪,又不是我们害的,身正何怕影子斜。” …… 重重竹叶影,随风扫尘阶。 云靴踩在微尘石阶上,发出“踏踏踏”的动静,几名修士来到藏书楼前。 为首之人清瘦如竹,双目却如寒星淬火,眸光中隐有金戈之气,令人不可直视。 “五车峰杂役沉霜拂何在?” 邱子谷从藏书楼出来,拱手一礼道:“见过郦师叔。” “不知师叔找沉师妹,有何贵干?” 一行八人,除了斗悬峰戒律堂包括郦正卿在内的三人,还有李仲江、楚渡云、石听泉加上两个陌生脸的弟子。 邱子谷内心叹了口气,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也不知道沉师妹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突破了炼气十层的李仲江,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满脸红光,他怪声怪气道:“邱师弟,沉霜拂有没有犯事,自有戒律堂判定,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需把人交出来就是。” 一名相貌普通的青年,握紧了拳头,看起来很愤怒。青年名唤莫安,是莫平儿的弟弟,受了李仲江的指使,去斗悬峰戒律堂报案,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他的愤怒并非装的,而是发自肺腑。因为莫平儿出任务前同他说过,等这次回来,就给他买一件法器,现在莫平儿极有可能是遇害了,他的法器一事泡汤,这叫莫安如何能不愤怒? 他眼里的怨毒几乎溢出来,“邱师兄,你难道想包庇沉霜拂不成?” 邱子谷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他微微皱眉,看向郦正卿,道:“郦师叔,沉师妹今日被派去给钟粟峰送书去了,尚未归来,我这就遣人去寻她,师叔不妨进殿喝口茶?” 正好邱子谷也想打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郦正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用了,老夫就在这儿等,烦请邱师侄派去的人快些,省得耽误大家的功夫。” 邱子谷连连称是,转身进了偏殿,吩咐一名五车峰的弟子去找沉霜拂。 钟粟峰前。 沉霜拂已经从三彩那里得知,李仲江带着戒律堂的长老去五车峰找自己了。 “咕叽,咕叽!”陈三彩满脸着急,吱吱乱叫,急得都快说话了。 沉霜拂倒是好心态,她耸耸肩膀道:“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什么好意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要回五车峰了,三彩,你先走吧。” 陈三彩咬住她的衣裙,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 “我不去找谯师叔!”沉霜拂踢开它,面无表情。自从见过荀璋之后,她就隐约知道谯师叔的身份背景不简单,至少护住自己不成问题。 但从谯婉音只同意她以灵酒换取指点的机会,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麻烦,更不想和人有什么牵扯。 且不说谯婉音会不会护她,就是沉霜拂自己,也不愿意去开这个口。 陈三彩气得跺脚,背过身去,不肯看她。 一回头时,发现沉霜拂都已经快走到山脚了。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路过钟粟峰,就会发现山石上,有只三色毛发的松鼠望着林间小径,泪流满面。 沉霜拂自是不知,陈三彩那家伙又泪流成河了。 她刚刚离开钟粟峰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来找她的五车峰弟子。 “沉师妹,竹书你都送到了吧?”五车峰的杂役师姐问她。 “送到了。”她答道。 杂役师姐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沉师妹,戒律堂来人了,似乎是找你的,邱师兄让我通知你一声。” 沉霜拂向她道了谢,打听情况。 这位杂役师姐心善,为人也温和,事无巨细地讲道:“来的是斗悬峰的郦正卿郦长老,同行的有两名戒律堂的弟子,以及外门的李仲江李师兄,剩下三人同你我一样,皆是杂役,我不太认识,还有一人是任务堂的执事弟子薛竹。” “师妹也不用太过担心,郦师叔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但处事公正,应该只是找你问话的,师妹届时有话答话,配合一点,很快就能回来了。” 见沉霜拂心不在焉,杂役师姐以为她是第一次面对戒律堂,心里害怕,于是放缓了语气安慰她。 第26章 斗悬峰 沉霜拂弯眸一笑,不置一词。 为了不让戒律堂的人久等,杂役师姐取出一枚精巧的玉哨,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 哨声悠长,穿过云霄,一阵强劲的清风席卷而起,沉霜拂早有准备,向后移了几步,才没有被这股劲风掀飞出去。 杂役师姐跳上大黄鹤的背,伸手拉了她一把。 “沉师妹,高处风大,你抓着我的衣裳一点。”杂役师姐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听不清。 沉霜拂胡乱地“嗯”了一声,脑海中在想,可以御风远游的金丹境真人或者武道的腾云境修士,是何等的快哉逍遥。 外门九峰,有的比邻而居,有的中间足足隔了三百余丈,大黄鹤也能轻易飞至。 大黄鹤的身影冲出云雾,一座巍峨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沉霜拂从大黄鹤的背上下来。 甫一站定,就听见有一道威严的声音道:“你就是五车峰杂役沉霜拂?” 郦正卿临风而立,松花法袍飘飘荡荡。 沉霜拂对面前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行拱手礼道:“弟子沉霜拂,见过郦长老。” 闻言,莫安死死盯着她的脸,让沉霜拂感到莫名。 对方的视线太过怨毒,她想忽视掉都难,沉霜拂略一抬眸,看清了莫安的相貌。 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消瘦,颧骨明显,一双眼睛轮廓倒是生得不错,只可惜被眸中的阴翳破坏了几分美感。 他和莫平儿其实是有三分相像的。 沉霜拂一下子就将他的姓名对上号了。 莫安,莫平儿的堂弟。 她忽地就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也是,如果没有莫安这个苦主,戒律堂怎么会管莫平儿失踪一事? 李仲江到底是需要一个幌子,来对付她的。 见都这个地步了,沉霜拂还笑得出来,李仲江不由冷笑一声,给莫安使了个眼色。 莫安不甚明显地点了点头,下一刻,情绪上涌,激动地吼道:“你就是沉霜拂?我姐姐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与同伴合谋害她,你还我姐姐命来!” 邱子谷本就心不在焉,被莫安这么高声一吼,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为沉霜拂说话:“莫师弟,沉师妹为人坦荡真诚,澧兰沅芷,怎么可能会残害同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更何况,这莫安的姐姐是炼气五层吧,沉师妹一个炼体初期的人,就算真和莫平儿起冲突了,也打不过人家啊! 莫安猩红着眼,看起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咬牙切齿道:“能有什么误会!任务堂的薛师兄可以作证,在我姐姐离开宗门做任务后不久,她就私下打探了我姐姐的行踪,说她没有包藏祸心谁信?” 他阴阳怪气道:“邱师兄,我知晓你想护着自己五车峰的人,但也请师兄擦亮眼睛看清楚,你要包藏的不是什么温柔良善的小师妹,而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邱子谷气结,真想上去撕烂他的嘴。区区一个杂役弟子,若非仗了李仲江的势,也敢在他们五车峰上耀武扬威? 眼见莫安嘴上没个把门的,越说越过分,郦正卿眉头稍皱,眼里闪过一抹不喜。 他沉声道:“够了,这里是五车峰,清净之所,吵吵闹闹的做口舌之争成何体统!是非曲直,待回斗悬峰后,戒律堂自有决断。” 莫安被郦正卿的威严吓退一步,邱子谷却不卑不亢,上前道,“郦师叔,沉师妹到底是五车峰的人,年纪尚幼,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可否容我们这边派一名弟子跟过去,盯着点情况?” 从头到尾,沉霜拂都没有插上什么话,邱子谷几次护她之意,让沉霜拂心里微微触动,生出一股异样情绪。 邱子谷朝她淡淡一笑,以示安抚。 郦正卿瞧着脊背挺直,犹似青松栽的白衣女童,又看看自己这边,五大三粗的一行人,每一个都比她高壮,压迫感十足,他略一沉默,点头道:“可。” 邱子谷便立马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师弟,跟着郦正卿一行人去戒律堂。 斗悬峰是外门九峰之中最巍峨挺拔的一座山峰,白瀑如练,挂在悬崖峭壁上,俯冲下万丈深渊。 山体墨色,鲜有植被,和其他八峰相比,缺失了不少秀丽,独剩一股苍凉肃穆的沉重感。 清风掠过嶙峋的沟壑,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这是沉霜拂第一次来斗悬峰,她不禁为这座危险寂静的山峰感到震撼。 斗悬峰上除了一座戒律堂,剩下的是大大小小的演武场。 一路走来,沉霜拂看见无数青衣弟子,互相喂剑,练习法术。当然,也有少许身着白衣的杂役弟子,在演武场中练功。 从五车峰跟来的那位师兄涂尘,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太苍山十年之中,会举办三次大比,余下来的一年,就是去往人间各地招收弟子了。师妹元年入宗,今年是在宗门内的第四年,正逢外门大比,所以这演武场上,才比平时多了些人。” 涂尘向沉霜拂解释道,眼里多了丝笑意和期待,“三年一届的大比,是外门之中最热闹的盛事,师妹到时候可以去瞧瞧。” 沉霜拂小声问:“涂师兄,参加外门大比有什么限制吗?杂役弟子也能参加么?” 她看演武场上的杂役弟子也不少。 涂尘耐心道:“杂役弟子算在外门之中,自然也可以参加。每届的外门大比不限制修为,但会限制年龄,只有四十岁以下的弟子才能参加。” “内门之中,会派出一位金丹真人负责此事,若有意向参加外门大比,便自行到考核之地灵犀峰向真人报名。” 沉霜拂又问:“涂师兄,外门之中这么多弟子,那最后会选几名弟子进入内门呢?” “这得看内门是怎么定的人数了。”涂尘举例讲道,“上届报名名额给了三百个,最后选取三人。上上届的外门大比给了四百一十个比试名额,选取四人。” “总之,大概是一百比一。” “那如果年龄过了四十岁,没法参加大比了,就没有机会进入内门了吗?”这样看来,进入宗门的年龄小,似乎更有优势,毕竟可以多参加几次外门大比。 涂尘笑道:“年逾四十,还没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的弟子,若能在甲子年岁前突破筑基境,也是可以直接升入内门的。” 第27章 獬豸台上,言必为真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涂尘没有提。 若得了内门中的真君眼缘,被收为弟子,哪怕是一个记名弟子,无论年岁修为,也是可以进入内门的。 不过这种机会,比得了外门大比的魁首还难得,涂尘也就没有同沉霜拂说了。 戒律堂前。 涉事的沉霜拂、莫安、楚渡云、石听泉、薛竹五人,跪在冰冷的白玉台地砖上。 一只灵玉雕刻的独角羊兽,弓首翘尾,锐角前突,似乎随时都要奔腾出来,以角抵死面前的人。 薛竹被这獬豸(xiè zhi)盯得发毛,头皮一紧,心中暗忖,早知道就不贪这几块灵石了,何苦来这斗悬峰走一遭呢? 与此同时,他又感叹自己的倒霉。别人收受贿赂的时候不出事,怎么他一收就摊上事了? 薛竹心里不免对沉霜拂有了几分埋怨,他侧目看去,女童跪得笔直,风骨峭峻,淡然自若,比他这个在太苍山待了十多年的人都要从容,薛竹不免又感到自愧弗如。 李仲江和涂尘两人,站在郦正卿边上旁观。 郦正卿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几人,沉声开口:“此玉石雕像,蕴含着一丝獬豸之力,可断言真假,獬豸台上不可说谎,望尔等悉知。” 人间的公堂处,也会有獬豸的雕像,人们认为它是公平与正义的化身,能辨是非曲直。 沉霜拂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没想到传说中的神兽獬豸,竟会真的存在。 即使面前的,只是蕴含了一丝獬豸之力的雕像,也足以让沉霜拂感到惊讶了。 她微垂眼睑,和其他几人齐声道:“弟子明白,獬豸台上,言必为真,不敢欺瞒。”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除了郦正卿,无人知晓,这獬豸之力微薄无比,对筑基境修士就无用了。 不过台上的五人,都不是什么修为高深之人,绝对扛不住獬豸之力。 莫安袖中的手指,克制不住地自己颤抖。他往沉霜拂看去一眼,对方神色不显,看起来颇为镇定。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不担心触怒神兽獬豸吗?还是说堂姐莫平儿失踪一事,真的和她无关? 莫安自己先慌乱了起来,一颗心扑通乱跳,如擂鼓。 “薛竹,你可有滥用职权,让沉霜拂查看了卷宗阁的离宗记录?”郦正卿问。 为了保障离宗做任务的弟子们的安全,任务堂是不能随意向旁人泄露他们的行踪的,薛竹犯了这个忌讳,此时听到郦正卿问话,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弟子确实收了沉师妹三块灵石,让她去卷宗阁待了半个时辰。”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弟子不知沉师妹究竟有没有离宗,也不知晓她打探莫平儿的行踪所为何事。” 薛竹和整件事的交集也就这么一点了,獬豸之力判断他所言非虚,郦正卿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到旁边候着,违反宗规一事,稍后再与你算账。” 薛竹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最后受的处罚轻重,还是得看沉霜拂这边的情况。 他现在也只能希望,莫平儿一事和沉霜拂无关了。 郦正卿又问了问楚渡云和石听泉鬼风涧发生的事情,两人口径一致,獬豸之力没有反应,证明他们说的是真话。 “沉霜拂。”郦正卿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和凝重,“你可有刻意窥探莫平儿行踪?” 她坦诚答道:“弟子不曾。”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玉石雕像獬豸身上,依旧毫无反应! 莫安嘴皮颤动,声音尖锐:“怎么可能!” “郦长老,她一定是在说谎!”莫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然质疑起了獬豸,他胡乱道,“是不是獬豸之力耗尽,所以才没了反应……” 刚洗清嫌疑的楚渡云和石听泉,脸色顿时就变得跟锅底一样黑了。 这莫安什么意思? 獬豸之力不辨真伪,岂不是说他们刚刚的话,也有可能是掺了假的? 沉霜拂淡然地继续说道:“在查阅离宗记录之前,弟子不认识莫平儿,也与她无冤无仇,没有动机害她。” 说着,视线一转,看向莫安,像是真的很疑惑,“不知莫师兄为何会觉得,令姐失踪是我所为?” 莫安咬牙道:“你与那桑葚,出自同一个地方,情深意厚,就算我堂姐遇害不是你做的,总和桑葚有关吧?她畏罪潜逃,做了太苍山的叛徒,你这个同谋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 沉霜拂轻轻笑了:“莫师兄,说话要讲证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师兄凭何笃定莫平儿师姐已经死了?又如何确定是桑葚害了莫师姐,而不是莫师姐要害桑葚?” 她的眼神陡然变冷,漠然得像是一座冰雕。 “哼!”莫安冷声道,“巧言善辩!” 他拱手朝着郦正卿说:“还请郦师叔,为我堂姐主持公道,严惩桑葚同谋沉霜拂!” 李执事说了,只要他能让沉霜拂被戒律堂惩罚,那件下品法器就归自己了。 拜入太苍山十三年,连一样法器都没有,一直是莫安的一块心病。本来以为他阿姐出了任务回来后,就有足够的贡献点,去兑换阁给他兑换一把飞剑了,莫安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莫平儿都能失手! 桑葚也没有返回宗门,莫安自然而然迁怒在了与她关系好的沉霜拂身上。 在他看来,沉霜拂现在欠了他一笔天大的债务!他必须得为自己讨要回来! 若是沉霜拂知道莫安心中所想,定然会翻个白眼,骂一句神经病,想灵石想疯了吧? 郦正卿没有理会莫安,只是看着沉霜拂,例行公事地问道:“薛竹所讲,你去卷宗阁查阅了离宗记录,你不否认,是为何事?” 沉霜拂:“弟子担心桑葚的安危,想确认一下她去了哪里做宗门任务,此行危不危险。” 李仲江忍不住道:“郦长老,这样询问是不是太过温和了,恐怕问不出什么来。” 见郦正卿没说话,李仲江直接僭越地出声问道:“沉霜拂,你只需如实回答,莫平儿失踪一事,与你有无关系即可,不要左顾而言他,混淆视听!” 这个问题,沉霜拂自然不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她对獬豸之力,始终怀着敬畏之心,不敢说谎。 沉霜拂抬起眼眸,目光一片清冷,启唇质问:“这里是斗悬峰,戒律堂有问,霜拂自然知无不言,只是不知李师兄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话的?” 第28章 清白 李仲江被堵得一噎,脸色难看,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 郦正卿淡淡看他一眼,收回视线,落到沉霜拂身上。 “老夫最后问你三个问题,望你如实回答。” 沉霜拂微微触动,恭谨道:“师叔请问。” “桑葚与莫平儿离开宗门做任务的第二天,你在任务堂查阅完卷宗,便离开了宗门月余天数,去了何地?” 她的离宗记录,戒律堂轻而易举就能查到,这不算什么隐秘,沉霜拂也掩盖不了这一事实。 莫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倒要看看这沉霜拂如何抵赖掉此事! 莫安抬头看了一眼獬豸雕像,暗自嘀咕,不知道这獬豸之力发动是什么样子的,最好是能把沉霜拂伤得严重些,李师兄满意了,说不定再奖赏他几枚丹药呢! 无人在意莫安的臆想。 沉霜拂回答道:“弟子离开宗门后,去了望梅山庄替人酿酒。” 涂尘若有所思,喃喃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记得沉师妹以前念过,阳春之际,要告一段长假离开五车峰来着,就是这次么?” 他不免在想,沉霜拂这次真的是遭了无妄之灾了,被莫安这么一条疯狗咬上。 莫平儿自己出任务遇到危险了,和沉师妹有什么关系? 他们五车峰上的人,整日和竹简帛书打交道,最是性格淡泊,温柔和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也没那闲工夫去谋害别人。这莫安难道不是疯狗跳墙乱咬人吗? 李仲江在一旁道:“涂师弟,沉霜拂是你们五车峰的人,你这偏帮着说话,未免不妥吧?” 涂尘忌惮李仲江的修为,尤其是李仲江如今风头正盛,极有可能进入外门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呛声两句得罪人,于是保持了缄默,只当没听见就是。 除了沉霜拂,没人注意到郦正卿在听到望梅山庄时,神色有轻微的异样。 望梅山庄,那是周家周僖的道场,她竟有缘和周僖结识么? 罢了,这是私交,他也不好问什么,獬豸之力没有反应,只要她说的是真话就行了。 郦正卿问出第二个问题:“莫安怀疑你与桑葚合谋害他阿姐莫平儿,你可有什么说的?” “弟子并未与桑葚合谋害他阿姐。”出任务这件事桑葚是瞒着她的,所以哪来的合谋一说? 李仲江死死盯着獬豸角,眼瞳扩大,脑海中升起和莫安一样的怀疑——这獬豸之力不灵验了?桑葚那粗鄙丫头什么都听沉霜拂的,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应付处理得来,她肯定会和沉霜拂通气,让她帮忙出谋划策的! 更何况,桑葚一个刚刚步入炼气四层,毫无实战经验的人,怎么会是莫平儿的对手?如果沉霜拂不帮她,她绝无可能逃过莫平儿的戮杀! 莫安直接傻眼了,朝李仲江看去,脸上千言万语,似乎都在说,李师兄,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只要上了獬豸台,沉霜拂就过不了这一关了吗?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这么不一样? 此时的李仲江自己都烦乱得很,哪有功夫去看莫安的眼神。 他不禁在想,难不成是桑葚逃了,莫平儿追杀她去了,所以才迟迟没有归宗?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人回答李仲江了。 涂尘见第二个问题沉霜拂也过了,轻轻舒出一口气。他就说嘛,沉师妹怎么可能会谋害同门。 郦正卿不紧不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与桑葚交好,可知她的行踪去向?” “弟子不知。”桑葚没有告诉过自己,她要带着莫平儿的尸身去哪里,所以沉霜拂是真的不知道桑葚的下落,脸上不禁有了些担忧之情。 仙洲广袤,危险重重,她们真的还会再相见吗? 沉霜拂垂下眼帘,心中百感交集。 头顶传来郦正卿最后的一锤定音,他道:“经獬豸之力明辨真伪,五车峰杂役弟子沉霜拂与莫平儿、桑葚失踪一事无干系,然,其贿赂任务堂执事弟子薛竹,违规查阅卷宗阁卷宗一事属实,判沉霜拂与薛竹同罪论处,罚三个月月俸,誊抄《弟子规》百遍,以儆效尤,你们二人可有意见?” “弟子无意见。”这个结果对沉霜拂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因此她回答得无比诚恳。 薛竹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情愿来,低头道:“弟子也没有意见。” 以往这种事被发现,长老们最多是口头上训诫两句,何时罚过这么重的? 薛竹叹了口气,他也明白,事情闹到了明面上来,不罚说不过去,他这次真的是做了一次儆猴的“鸡”了。 总共才收三块灵石,就要被扣四十五块灵石,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是什么? 事已至此,薛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迁怒沉霜拂了还是该怨这莫安大惊小怪,没事找事。 做任务本来就有危险,没活着回到太苍山的,又不是他阿姐一个人,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闹一通,这斗悬峰怕是热闹得都快站不下脚了! 沉霜拂和薛竹没意见,莫安却有天大的意见,他站起身,不平道:“沉霜拂和桑葚是一丘之貉,桑葚能害我阿姐,其中必定有沉霜拂的事,郦师叔怎么能只这么简单的询问几句,就轻飘飘揭过了?按照《太苍山弟子规》所述,残害同门,当废除气海,流放矿山才是……” 薛竹咬着后牙槽“嘶”了一声,没看出来这莫安心肠还怪歹毒的呢。他起了几分兴致,偏头问道:“沉师妹,你挖他家祖坟了?” 沉霜拂摇摇头,薛竹自顾自道:“那他一副非要置你于死地的模样是做什么?” “有病吧。”她随口说道,眼中毫无笑意,甚至有一丝冷漠。 莫安的声音在郦正卿冰冷的眼神中弱下去,郦正卿不耐道:“此事任务堂会存档,莫平儿是生是死,犹未可知,没有见到尸体,仅凭你空口白牙的喊你阿姐被害了,就要旁人赔命给你,没有这个道理。” “若你真心想要替莫平儿讨个公道,就先找回她的尸身,再来戒律堂重启此案。” 莫安愣在了原地。 去找莫平儿的尸体?楚渡云和石听泉两个人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他上哪找去! 再说了,莫平儿都折在了鬼风涧,可想而知那里有多危险,他怎么敢去? 从始至终,莫安根本没有想过要去鬼风涧看一眼,他只是想要一件下品法器啊! 第29章 采月修炼 戒律堂清静下来。 郦正卿站在崖边,不多时,一名戒律堂的弟子回来禀报:“郦长老,弟子去查探过了,沉霜拂确实受了望梅山庄的邀请,去给人酿造灵酒。” “她和望梅山庄的主人结识是巧合。地纪二年冬,望梅山庄的人在我们宗门坊市买了几坛灵酒,正是沉霜拂酿好后,放在坊市托人售卖的,想来是她的灵酒入了望梅山庄主人的眼,那边亲自送了信,邀请她去山庄酿酒。”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坛灵酒呈上,“弟子特意买了两坛沉霜拂所酿灵酒,还未开封,不知滋味,请长老品鉴。” 另一边。 沉霜拂让三彩打探到薛竹回洞府的路线,提前在路上等他。 竹枝交错,切碎天光如阴阳两仪。偶尔一阵清风吹来,恍若有万千柄出鞘的软剑轻颤,飒飒作响。 沉霜拂蹲在小径上,身上满是斑驳竹枝影。她眼角余光无意间一瞥,弯了弯唇角。 她等的人来了。 沉霜拂霍然起身,趴在她脚边昏昏欲睡的三彩,被带进青黄交错的竹叶堆里。 “薛师兄——” 沉霜拂脸上带笑,温声开口。 薛竹不冷不淡说了一个“巧”字,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径直往前面走去。 被扣了三个月的月俸,薛竹不迁怒沉霜拂就算好的了,更别提给她好脸色看。 沉霜拂好似没感觉到薛竹对自己的冷淡和敷衍,她跟上去,依旧笑着道:“不巧,薛师兄,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卷宗阁一事,是我对不住师兄,连累薛师兄和我一同受罚,霜拂心中十分过意不去,特来向师兄赔罪。” “师兄被罚的三个月月俸,霜拂这里恰好可以补上,只是辟谷丸、引气丹和几样符箓我这里没有,一时间也凑不齐,就用几坛灵酒代替了,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薛竹脚步顿住,回身看她,女童白衣洁净,素面朝天,眼眸清澈,满脸真诚。 他眼里逐渐带了点笑意,接过沉霜拂举着的一包灵石和几坛灵酒,口吻亲近地说道:“其实这事儿也不怪师妹,此事在太苍山屡见不鲜,我们这是运气不好,刚巧被人小题大做了,师妹不必将它放在心上。” 沉霜拂笑盈盈点了点头。 薛竹离开后,青黄交织的竹叶堆里,钻出个脑袋。 “咕叽?” 沉霜拂俯身,把三彩抓在手里,看着它叹气道:“我也不想破财啊,但薛竹是任务堂的执事弟子,得罪他了不好。” 而且薛竹确实是受她连累。 她在外门已经得罪不少人了,没必要再添一个薛竹,给自己找麻烦。 灵石没有了还可以再赚,但是接二连三的麻烦,也会让人感到心累的。 陈三彩“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两只爪子在半空中比划,旋即就被沉霜拂捏住了。 她咬牙道:“不准去偷人家的丹药!你是真不怕被炼丹堂的人抓去开膛破肚,取丹炼药啊……” 沉霜拂忽然皱眉,眯了眯眼,手指在三彩的身上乱按,“你有兽丹吗?”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陈三彩却眼睛瞪直,浑身炸毛,两只爪子用力扒拉着沉霜拂的手,奋力挣扎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沉霜拂一脸莫名,摸着下巴思考,三彩究竟有没有兽丹啊? * 青莲峰。 云霞明灭,已近黄昏。 沉霜拂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形单影只。像是心有所感,她忽然抬眸,对上赵柯略有些担忧的目光。 “我听说……”他停顿一下,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牵起一个淡淡的笑,“你能从斗悬峰安全下来就好。” 沉霜拂听着赵柯别扭的关心,扬了扬眉稍,轻快地问道:“你现在不避着我了,就不怕李仲江觉得我们关系好,被牵连?” 赵柯汗颜无比。他知道沉霜拂说的是最开始来太苍山的时候。 那时他确实存了几分这样的心思,只是赵柯没想到,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还是被人看了出来。 不过他现在也存了几分摆烂的意思,耸耸肩,无所谓地道:“等他发现了再说吧。” “从人间一块远渡苦海,来到蓬岫仙洲的赵国四人,如今就剩下你我以及隋行冬了,仙路漫漫,长生寂寥,沉霜拂,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活得久一点,走得远一点。”不要回首之时,亲朋好友都已经离去,只剩万载沧桑。 沉霜拂的神色,变得肃然,脸上的漫不经心退去,沉默地望着天边。 这是她拜入太苍山的第四年,从小一起玩到大,被她视作亲妹妹的桑葚离开了,沉霜拂第一次感到了有些孤寂。 但长生啊……谁不向往? 她选择了自己的道,除非死亡,她将永远走在这条路上。 沉霜拂摆了摆手,洒脱地一笑,继续登山前行。 青莲峰的山顶就在眼前。 一轮明月,孤天高悬,清辉流溢。 沉霜拂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采月之精华修炼。 《养身术》上面没有这样的修炼法门,是沉霜拂跟在谯婉音身边的第二年,谯婉音传授给她的。 除了采炼月之精华,还有采炼日之精华一说,佛修也做类似的修行,称作“日轮观”。谯婉音没有细说,沉霜拂也只能知道个大概了。 不过对于日月精华的采炼,她已经做到轻车熟路。 但一年四季,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采取日月精华修炼的,其中也有很多弯弯绕绕。采炼太阳的精华,在每月的初一到初五,如果运气不好,碰到一连几天的雨水,就只能等下个月了。 至于月之精华的采炼,同样困难,只有每月的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的月之精华能用。所以那些采日月精华修炼而成精的异族,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 因此,仙洲修士对天性温和的精怪一类就显得颇为宽容了。 很多仙家洞府都会豢养一些古怪精灵,帮着看护洞府,反哺福地灵气,改善生态。 沉霜拂在太苍山待了这么久,还没看见过这些所谓的精怪生灵,不过她听人说,是外门的灵气不够充沛,所以才一直没有诞生有灵智的精怪。 若哪天她有幸能去内门走一遭,说不准就能见到书上说的古怪精灵了。 月隐星沉,天边出现一缕赤金色的光。 沉霜拂从入定中醒来,浑身的气机流转,从一条条狭窄沟渠变成潺潺流淌的清溪,宽厚一倍不止,更加没有了凝滞之感。 第30章 霞虫 经斗悬峰一事后,沉霜拂的日子平静了许久。 她每日除了在五车峰上打杂,就是去大石坪练习《雪崩谱》,除了这两件事以外,沉霜拂花费时间最多的就是酿酒了。 一来是她要请教谯婉音修行上的问题,问题一多了,要送的酒便多了。二来则是要多酿一些酒,放在山下坊市,请店铺中的一位师姐帮她贩卖,除开寄存灵酒的固定费用,每卖出一坛灵酒,还要给予对方一块灵石的报酬。 虽然沉霜拂有灵酒的收入,但炼体一事,需要源源不断的外物来帮助打熬筋骨,最是耗费钱财,所以她手中剩的灵石,数量一直不多。 沉霜拂拿着一把太苍山上赤冠鸡掉落的羽毛所制的鸡毛掸子,懒懒散散地扫着书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顺手拿出一册竹简翻阅,忽然目光凝住。 【霞虫,天生地养精灵之属,生性胆小,遇险则生光,呈五色,忌大补,可遇不可求。】 沉霜拂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她下意识地抚摸上自己的丹田处,喃喃道:“桑葚体内有霞虫,我体内肯定也有,这便是李仲江最初的阴谋么?” “他想让我们都被测出五灵根的资质,去做杂役,但最后测灵根资质的时候,我们体内的霞虫都没有反应……” 是因为她和桑葚喝的那酒,霞虫虚不受补,死了。 酒不是沉霜拂酿的,酒的年份甚至比她岁数还大,是用两百年的林下参酿制而成,后来被当地县令买走,只留下了沉霜拂带走的那两支竹节坠子大小的一点。 她都快记不清那林下参酿制的酒是什么滋味了,毕竟只有那么一口,没机会让她浅斟酌饮,慢慢品味。 沉霜拂叹一口气,将竹简卷起,放回原位,只是有些可惜,她找到了有关霞虫的记载,但桑葚已经不在了。 高阁之外,竹柏常青,枫香披红,转眼秋至。 藏书楼较平日冷清许多,几乎看不见什么人,沉霜拂感到奇怪,便问了一位在扫落叶的师姐:“覃师姐,其他人呢?怎么邱师兄、涂师兄他们都不在?” 她记得今天好像不是五车峰休沐的日子吧? 覃以菱停下手中动作,遥遥一指:“师妹看见那座犀牛角一般的山峰了吗?” 沉霜拂眯眼看去,虽然隔得很远,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但那通体乌黑如玄铁铸就的山峰,自云雾中刺出,横劈苍穹,教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丝毫不减。 白蒙蒙的雾气在岩缝中流淌,恍若巨兽吞吐的鼻息,将整座山头渲染成半虚半实的太虚幻境。 当然,真正的太虚天外天,沉霜拂没有见过长什么样。她只是听谯婉音提起过,太虚之外,也有像地纪界这样的小世界。 一千个地纪界这样的小世界,被称作“小千世界”。 沉霜拂很难想象,这么广袤无垠的地纪世界,不过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而已。 那么身在这粒“尘埃”中的自己,又是何等渺小呢? 只有飞升,才能从“尘埃”中超脱,看清“尘埃”的本来面貌。 所以无数的求道者,前仆后继地走在这条路上。 覃以菱道:“那里是灵犀峰。” “内门的某位金丹真人已经下榻灵犀峰了,得了消息,现在外门的人都在往那儿赶呢,邱师兄、涂师弟还有几位师姐,一早就去排队了。”覃以菱转头,笑眯眯道,“所以,沉师妹,这偌大的五车峰上,几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 沉霜拂奇怪地问道:“覃师姐,你不去报名吗?” “唉。”覃以菱杵着扫帚叹气,“这届外门大比有李仲江、崔玉华、萧长风之流,高手如云,我就算报名了也没什么希望。不说其他几峰,就是我们五车峰小藏经阁的冯师兄,还有我们藏书楼的邱师兄,我都没把握赢过,我还是等修为突破炼气后期了,参加下一届外门大比吧。” 像覃以菱这样想法的修士其实不少,虽说修为不等于战力,但修为高了,战力一定会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除了年龄比较着急的修士,一定要抓住最后一次大比的机会以外,年纪尚轻的修士,再等上三年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也就一晃就过去了。 沉霜拂眨眨眼,踌躇地道:“可是覃师姐,涂师兄修为不是比你还低吗?他都去报名参加大比了……” 覃以菱笑道:“涂师弟就是去凑人头的,想挨免费的打了。” 沉霜拂弯了弯眸子,不置可否,但不难看出来,她是认同覃以菱这句话的。 迟暮时分,邱子谷、涂尘以及几位师姐前后脚回来,面上带着喜色,不消问也知道都拿到了大比的玉牌。 覃以菱好奇一问:“邱师兄,这次内门给了多少个名额?” 邱子谷比出一个数,和颜悦色地说道:“五百六十二。” 覃以菱讶异,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眉眼中的喜从何来。 过了五十的半数,要晋一人,所以这次大比会选六人进入内门修行,总的来说难度要小一些。 毕竟争前六可比争前三轻松多了。 邱子谷从报完名后,心情一直都很好,他转过身,道:“沉师妹、覃师妹,今日辛苦你们二人守楼了,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们去休息吧。” 交完差,沉霜拂就离开了五车峰。 半路的时候,三彩急冲出来,差点被踩成“鼠饼”。 “咕叽!”它浑身炸毛,声量拔得老高。 沉霜拂拍了拍心口,没好气道:“当什么拦路鼠呢!虽然我心脏好,但也不能老是被吓啊……” 陈三彩叉腰哼了哼。 明明是她差点踩到自己,还倒打一耙! 亏它“鼠不停足”地就跑来给她分享最新的八卦消息了。 陈三彩抓了一块生姜,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沉霜拂:“???” 她蹲下来,偏着头狐疑地看着三彩:“这姜代表李仲江?你是要告诉我李仲江的消息?” 没错,就是这样的! 陈三彩使劲儿点头。 下一瞬,它被沉霜拂捏住了耳朵,只听她无奈地道:“是伯仲叔季的仲,大江大河的江,不是种姜,明白吗?” 等等。 沉霜拂忽然一顿,扭头盯着三彩:“这姜你在哪儿挖的?” 陈三彩抬起爪子一指,就顺路挖的啊,它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沉霜拂怎么不问“种姜”的事情了。 她不是最关心“种姜”了吗? 第31章 两则消息 “咳咳……” 三彩弓着背咳嗽,眼里泪花闪烁,幽怨地盯着沉霜拂。 生姜味辛且辣,它感觉自己的脑袋和身子都分离了,脑袋麻乎乎的。 沉霜拂眯眼而笑,恶劣地说道:“谁让你偷人家姜了,这不得毁尸灭迹吗?” 她懒洋洋地恐吓三彩:“万一被发现了,给人捉去剥了皮,做一只鼠皮荷囊,啧……” 陈三彩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皮毛,“咕嘟”一声,咽下嘴里的口水,紧闭着嘴巴,也不扣喉咙,试图把沉霜拂塞它嘴里的姜吐出来了。 它不要做鼠皮荷囊啊! 沉霜拂敛起笑意,带着三彩去溪边喝了几大口甘泉,才问道:“你刚刚想说李仲江什么来着?” 三彩微怔,抓了抓脑袋,眼里的迷茫散去,“咕叽咕叽……” 见沉霜拂没理解,它看了看溪水,咬牙抱着自己的尾巴打湿了水,在石头上写字。 沉霜拂震惊:“哇,三彩你还会写字啊!” 她低头朝着石头上的水迹看去:“……” 【━?_∠】 沉霜拂满脸问号,和三彩大眼瞪小眼。 她伸手揉了揉三彩的脑袋,叹气道:“三彩,这不叫写字,叫鬼画符。” 陈三彩不服,它抱着尾巴左看右看,想添几笔来着,但是这已经是最简单明了的表达了啊! “咕叽!” 沉霜拂从三彩的神情中看出了它表达的意思,不由气笑了,连敲它的脑袋几下,“你才笨!” 她顺势起身,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像理解了三彩的那几个符号,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李仲江没去灵犀峰?” 陈三彩欣慰地吸了吸鼻子,看着沉霜拂,满脸期待。 她继续道:“内门的金丹真人在灵犀峰下榻,但李仲江没去灵犀峰,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消息是,李仲江没参加大比报名?” 三彩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是的是的,种姜没去参加外门大比的报名! 沉霜拂有点难以相信地看着陈三彩,似乎在问,你确定这消息靠谱吗? 三彩生气地尖声吼叫,扭过身子生闷气了。 “李仲江今年三十六岁了,如果他不参加这次大比,就只有最后一次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的机会了……”沉霜拂喃喃道,想不明白李仲江不参加大比的原因。 她推了推三彩:“你再去打探一下,找一找李仲江的小秘密,我要先去谯师叔那里一趟。” 沉霜拂运起轻身术,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间。 几乎是同一个位置,她又撞见了荀彰,连忙侧身让路,拱手道:“见过玉瓒真人!” 之前沉霜拂不知道对方身份,以为他是谯婉音的弟子,故而唤了一声“师兄”,但现在她既然知道荀彰是一位实打实的金丹真人了,为表尊敬,理应称呼一声尊号才是。 玉瓒是荀彰的第二个道号,最初的道号因为一些原因弃之不用了,内门中人闭口不谈,外门中人完全不知,只以为玉瓒就是荀彰的第一个道号,就连沉霜拂也是这样以为的。 听着她恭谨有余,客气疏离的称呼,荀彰微微叹气,尽量放缓了语气道:“师妹陪我走走罢。” 沉霜拂迟疑地看了眼忘忧庐的方向,面露难色。 但荀彰又没给她商量的余地,她听得出来,荀彰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夜色微深,云层蔽月,天上连星星都没有几颗。 沉霜拂有些看不清路了,荀彰在前面说着往事,她自顾自低着头,去摸储物袋,拿出一张照明符。 搓了搓符箓,一道柔和的光映照在青石小路上。 荀彰这才想起来,她还达不到视物如白昼的境界。 荀彰摇摇头,无声笑了笑,声音从前面传到沉霜拂耳中,“师妹可知师尊她为何去修武道了?” 这些陈年旧事早就没人再提及,荀彰是存了几分私心在里面的,他想让沉霜拂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之后的请求才好开口一些。 但沉霜拂却道:“谯师叔想说的话,她自然会告诉我,谯师叔不提,我不会去主动打听。” 荀彰怔愣无言,点点头道:“也罢,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他忽然转了个话题,问道:“沉师妹听说过小幽天秘境吗?” 沉霜拂知道,荀彰不是在问自己,只是要引出这个话题而已,她没接话,荀彰自顾自道:“小幽天秘境掌握在我们太苍道宗手里,每隔一段时间,或是三年,或是五年,会送一批门内弟子去到其中历练。” “幽天秘境中,除了危险亦有机缘,仙药灵植,奇珍异宝,有缘可得。” 他淡笑着看向沉霜拂:“我可以给师妹争取一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师妹只需要在幽天秘境中,替我寻一物即可。” 幽天秘境原本是可以进金丹境的,后来因为太苍道宗将里面清扫过一遍,门内弟子和秘境中的凶兽发生的多次激烈战斗,波及到了秘境,致使秘境没有那么稳定了,所以现在只能让筑基境以下的弟子进去。 沉霜拂没有先答应,而是问道:“您需要我寻找的是什么?” “延寿草。”荀彰说道,“沉师妹,我希望你能去小幽天秘境中,寻一株延寿草回来。” “幽天秘境很大,能否寻到延寿草,其实也说不定,但我希望师妹能尽力而为,若是寻不到的话……” 荀彰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若是寻不到的话,也只能是天命如此了。 沉霜拂捏着符纸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出声问道:“这延寿草是为谯师叔寻的吗?” 以荀彰的身份地位,他何愁找不到人进入幽天秘境寻找延寿草?但他没有考虑其他人,而是找了自己,是看中了她和谯婉音的关系。 其他人可能会为了自己的机缘,将延寿草的事情抛之脑后,荀彰不放心别人,但他笃定自己会尽力而为。 沉霜拂现在脑子有点乱。 以谯师叔的性格,她不会接受荀彰的好意的,但她又确实很心动,想要这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 而且……需要用上延寿草的话,是不是说明谯师叔寿元无多了? 想到此处,沉霜拂喉咙有些发干,她满脸纠结,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话来。 深呼吸一口气后,沉霜拂认真道:“荀师兄,我需要考虑一下。” “无妨。”荀彰宽和地说道,“距离去往幽天秘境还有一段时日,你慢慢考虑,想好后,可来灵犀峰寻我。” 第32章 往事 看着荀彰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良久,沉霜拂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荀彰现在住在灵犀峰,那他岂不就是……负责此次外门大比的那位金丹真人吗?” 沉霜拂眼睛瞪大,看向忘忧庐,内心升出一股隐秘的好奇念头。 谯师叔以前的弟子,都是金丹真人了,那她的修为一定更高吧? “但谯师叔除了头发灰白了一点,相貌半点都看不出来老态,难怪山上有一种说法叫不怕遇到老,就怕遇到小呢。” 林间忽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嗤笑:“这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谯婉音环胸抱臂,揶揄地看着她,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年纪小了,有谁怕吗?” 这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沉霜拂捂着耳朵都能听见了,她无奈道:“谯师叔,我只是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啊!人家是金丹真人,他要我陪着走走,我也不好直接拒绝吧!” 谯婉音漫不经心道:“我又没拘着你不让你和荀彰往来。” 她摊开手勾了勾,吐出一个字:“酒。” 沉霜拂把储物袋里的灵酒取出来给她。思索着谯婉音前一句话,她抬眸看了看谯婉音,“谯师叔,你都听见我和荀彰真人的话了?” “我还没长顺风耳呢。”谯婉音翻了个白眼,拎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灵酒,“不过也能猜到他找你什么事。” 偏头看向沉霜拂,谯婉音道:“是幽天秘境的事情吧?” 沉霜拂连连点头。 “荀彰负责这次的外门大比,进入幽天秘境的外门人选,应该也会有他参与。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他许诺你一个名额了。” 谯婉音勾着唇角,嘲讽道:“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尿性不改。” “借花献佛的事情,做得越发得心应手。” 沉霜拂保持着缄默,省得自己一会儿也挨骂了。但事实证明,不是保持沉默,就不会挨骂了。 “平日里挺伶牙利嘴的,怎么,现在哑巴了?”谯婉音见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出声刺道。 沉霜拂气呼呼鼓着腮帮子,清澈的凤眼眨了眨,张口道:“师叔,为什么说是借花献佛呢?” “我来做这个佛,好像不太够格诶……” 谯婉音木着脸道:“幽天秘境是宗门的资源,又不是他荀彰的后花园,他拿着这个机会,给你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你说呢?” 至于那个“佛”,沉霜拂当然是没有资格的,但谯婉音又不想明说是自己的面子,整得她好像很自恋似的。 对于“收买人心”这四个字,沉霜拂不做评判,毕竟荀彰是为了谯婉音在考虑。 想了想,她迟疑地开口:“谯师叔,那幽天秘境我能去吗?” “为什么不去?”谯婉音反问。 她伸手捏了捏沉霜拂的脸颊,喟叹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说着,松开了手,眼中含笑看着她:“你要做乌龟王八蛋吗?” 沉霜拂:“……” 谯婉音自顾自哈哈大笑,拍了拍手,道:“还好你眼瞳够清澈,不然真像是个小智障了。” 沉霜拂握紧了拳头,后牙槽咬得紧紧的,面无表情。 谯婉音笑够了收声,问:“知道为什么吗?” 她也不指望沉霜拂会接话,自言自语就道:“凤眼须清,方才好看。眼光暗淡朦胧,则不智。” 沉霜拂没听过这个说法,但她想,任何眼型,只要眼睛暗淡无光,都不会看起来很聪明吧? 谯婉音直接喝完了一整坛的灵酒,顺手就把空酒坛递给了沉霜拂,叫她拿着。 夜风吹得她有些头昏脑胀,谯婉音揉了揉眉心,问沉霜拂:“除了幽天秘境以外,荀彰那白眼狼还给你说了些什么?” 两人往忘忧庐走,沉霜拂略一沉默,把延寿草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只道:“荀彰真人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比较零散。” “没了?”谯婉音看起来丝毫不意外。 “嗯……他还想说谯师叔你的事情的,但我没听。” 谯婉音忽然顿住,大手拍了拍沉霜拂的后脑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沉霜拂想转身来着,被谯婉音按了回去,两人继续前行,她不甚在意地说道:“其实我的往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的事情。” “很早很早以前,我元婴出窍神游太虚之时,受了点伤,然后元婴溃散了,没法再进一步化神,于是就从内门搬了出来,转修了武道。” 谯婉音语气轻松,平铺直叙地讲道。 至于当初她元婴消散,门下弟子改换门庭,不秋峰易主等多般纠葛,谯婉音一个字也没提。 不是她还没有释然,而是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 木已成舟,没法变回去。 沉霜拂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谯婉音“啧”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好歹也是结过婴,去过太虚天外天,见过山顶风景的,你呢,小废物,天生废灵根,连筑丹修行的门槛都进不去。” 她摇了摇头,叹惋道:“真是个可怜虫。” “不过嘛——”谯婉音拖长了尾音,话锋一转,说道,“这世上不是没有废灵根解决之法,只是知道此事的人很少,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她指着自己,“消息我可以给你,但你至少得拿出二十坛像红泥酒这样的好酒吧?” “要知道,世间宝物犹有价格,可秘辛这种东西,是被壁垒包围起来了的,你就算把藏书楼里的书都看完了,也不会找到有关废灵根解决之法的只言片语。” 沉霜拂耐着性子,等谯婉音说完,才道:“谯师叔,我愿意拿灵酒和您换取这个消息!” 别说是二十坛红泥酒了,就算是两百坛,她也是赚的。 沉霜拂知道,谯婉音挖苦自己的那几句,并非真心,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软,不过是借着灵酒的幌子,把废灵根解决之法告诉自己罢了。 谯婉音敛起脸上懒散的神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想都不想,就答应我的要求,这么蠢的人,在修真界可活不长啊。” 沉霜拂笑道:“如果是谯师叔的话,骗我也没关系。” “口蜜腹剑。”谯婉音骂道,眼眸中却有淡淡笑意。 沉霜拂没感觉被骂,她仰起脸,小脸认真:“口蜜腹剑的话,至少说明不是蠢人,所以,谯师叔,我肯定不短命。” 第33章 幽天碎片 谯婉音哼笑一声,丢下一句“谁知道呢”,推开院门进了屋子。 屋内火光亮起。 谯婉音盘膝坐在榻上,目光淡淡,看向沉霜拂,确认般地问道:“即使这灵根解决之法,危险十足,还有可能失败,你也要去做吗?” 她嗓音淡漠如水,“当初我年少轻狂,觉得九山八海太小,便想见一见天外是什么样子的,遂以元婴神游太虚,为此,我付出了元婴消散的代价。” “霜拂。”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沉霜拂的名字,“你要付出的代价,兴许比这更沉重。” 沉霜拂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眼睑轻垂着道:“我知道,如果我失败了,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但是谯师叔,即使这样,我也想赌一把。” 她声音平静,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定,让谯婉音有些恍惚,她从面前这个年轻稚嫩的女童身上,看见了一丝自己从前的影子。 也是这样无畏无惧,干脆果决。 良久,屋内才响起一声轻叹,女子清泠泠地问道:“小幽天秘境的事情,荀彰对你讲了多少?” 沉霜拂记忆力不错,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谯婉音听完,嫌弃道:“这样看来,他是什么都没讲,就让你去送死了。” “算了,不提他了。”谯婉音拂了拂衣袍,正经起来,“小幽天秘境实际上就是一块幽天碎片,因为原本就被不知名力量打碎了,所以十分不稳定。” “太苍山掌握幽天秘境之初,里面尤其混乱,就派遣了一批金丹弟子进去打扫秘境。” “所谓的打扫秘境,也就是将里面的天材地宝带出来,上交给宗门,这就不可避免地要和秘境中的凶兽交手。” “太苍山先后派遣了七批弟子进入其中探索秘境,损失与收获并存,但总体来说,还是收获大于弟子折损的。” “长期的斗法波及到了这块幽天碎片,上面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秘境也就越发的不稳定,难以承载修为高深的修士进入其中了。宗门发现了这个隐患,于是下令关闭了小幽天秘境,直到时间过了十年,秘境才再次被开启,作为门内炼气期弟子的历练之地。” 谯婉音眸光流转,视线在沉霜拂听得入神的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虽然里面大的妖兽都被清理了,但幽天秘境不小,或有遗漏,故而危险因素还是不少,每次去历练的弟子,死了那么两三个也是有的。” 沉霜拂好奇道:“谯师叔,你对幽天秘境这么了解,以前也去过吗?” 谯婉音道了一句“自然去过”,但没有提及最初的幽天秘境,她还进去打扫过这件事。 她手心摊开,掌中多了一份卷轴,示意沉霜拂过来拿。 沉霜拂双手接过,在谯婉音肯定的目光中打开了这份卷轴。 “时过境迁,幽天秘境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况我不知,这份地图是它最初的相貌,我做了一些标记,或许对你有用。” 沉霜拂低头看地图,谯婉音出声叮嘱。 “进到幽天秘境里面后,去寻一处名叫藏麟谷的地方,里面有一后天五行灵根,树上结果,百年一变,如今应该正好是火行灵果,可补足你灵根中缺失的火属性,令你从木土相克的废灵根,转变为木火土相生的真灵根,踏入炼气士一途。” 那五行灵根是谯婉音最后一次清扫秘境时意外发现的,果子她没摘,但却引起了守护五行灵根的麒麟追杀,太苍山弟子合力击溃了麒麟兽群,可麒麟兽王的修为太过强悍,一群金丹修士没法将其杀死,最后只能将它镇压在了谷底。 这也是幽天秘境关闭前的最后一次清理。 此后金丹修士不可再进入秘境,多年过去,谯婉音不知道那只玉麒麟死了没有,沉霜拂的修为比自己当初还要低很多,想要在那只玉麒麟的眼皮子底下取走火行灵果,无异于去送死。 她只能赌自己运气好,那玉麒麟依旧在沉睡中。 沉霜拂捏紧了卷轴,看着地图上红色区域的部分,写了个“禁”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卷轴,拱手道:“多谢师叔指点。” 谯婉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语毕,她又随口说道:“此去秘境,可以多做些准备,以防不测。” 毕竟小丫头的酿酒手艺还是不错的,若是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 沉霜拂弯唇笑道:“谯师叔,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走出小院,她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她知道李仲江为何不参加外门大比了,因为他也想去小幽天秘境。 沉霜拂不知道秘境开启的时间和外门大比的时间有没有撞上,但她知道,内门天骄众多,李仲江争不过其他人,可在外门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争得过李仲江。 他要拿外门的名额,进入幽天秘境。 沉霜拂轻声叹息:“希望在秘境中,不要相遇吧。” 本来秘境就足够危险了,还有一个李仲江虎视眈眈地盯着,真是命苦。 沉霜拂自己都笑了。 第二日。 当完值,沉霜拂先去了一趟坊市。 酒庐的钱师姐满面笑意,出来相迎,“沉师妹,你今日带了什么好酒过来?” 和沉霜拂的合作,钱师姐赚了不少,因此看她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疙瘩一样。 她温柔一笑,拉着沉霜拂进屋,“师妹的灵酒,可谓是供不应求啊,所以我想和师妹商量一件事。” 沉霜拂知道钱师姐想说什么,在她开口前道:“钱师姐,我今日来酒庐,就是想说灵酒一事。日后我应该不会再送酒过来了,希望师姐能把先前卖酒的灵石,结给我一下。” 钱师姐笑容僵住,出声询问:“是我与师妹的合作,有哪里让师妹不满意了吗?” “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师妹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她苦口婆心道,“修行路上,钱帛紧要,师妹再好好考虑考虑一下吧,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沉霜拂心想,这合作她不满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比如存放灵酒的固定费用太高,一坛果酒总共卖三块灵石,就要被抽一块。 她要不是修行和做杂务实在抽不开身,早就自己卖酒了。 第34章 挑选法器 当然,她不会把内心的不满表现出来。 沉霜拂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脆生生说道:“钱师姐,和酒庐的合作,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是山上杂务繁忙,我挤不出时间来酿酒了。” “米酒、果酒的酒方大同小异,酒庐原本卖的柳橙酒、梅子酒味道就很好,钱师姐何须在意缺了我酿制的这几坛灵酒呢?” 钱师姐笑容淡薄。 庐中有几种灵酒确实卖得还不错,但从选材到酒成,期间要花费人力物力以及精力,哪有直接帮人寄卖灵酒来钱快啊! 眼见沉霜拂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钱尹心态度冷淡了几分,道:“既然如此,劳烦师妹稍等一会儿,我去取了账册过来,与师妹结算灵石。” 沉霜拂微微颔首,不甚在意钱尹心的态度转变。 等候期间,沉霜拂目光旋转,打量着酒庐环境。坊市的所有店铺都是宗门名下的,山上弟子若想做生意,只能向宗门租赁。 租赁分为长期和短期两种。 长期的就是像酒庐这样的铺子,一年起租,短期的是在道上的那种类似“亭子”的简单建筑。 为了太苍山的形象,以及对坊市更好的管控,宗门是不允许摆地摊儿的,所以沉霜拂最开始还没有和酒庐合作的时候,也花过一块灵石租了个摊位当垆卖酒过。 酒庐的布置清幽雅静,上好的羊脂玉净瓶随处可见,插着碧青色纤细的柳枝,袅袅拖风,软绵如丝。 酒柜上摆放着几坛琥珀光,天光从窗棂照进来时,仿佛被冻结了的灵酒,一下子化开,流光溢彩,潋滟无极。 钱尹心拿了账册出来与沉霜拂对账。 “师妹上个月在我这儿寄存的灵酒共有三十坛,其中米酒十五坛、果酒十坛,已悉数卖完,剩下的五坛,都是参酒琥珀光,只卖出了一坛……” 钱尹心一顿,说道:“沉师妹,这四坛琥珀光,师姐我的想法是想留下的,酒庐会按照定价把灵石补给师妹,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沉霜拂自然是愿意送这个顺水人情的,她现在缺灵石,就想能拿多少是多少,至于一丁点的得失,没必要太过斤斤计较。 她盈盈笑道:“那就多谢钱师姐了。” 所有费用除开,沉霜拂最后拿到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加上之前的一些积攒,身上差不多有三、四百块灵石。 沉霜拂思索了一下,拿出零散的三十多块灵石,购买了一些日常所需的净身符、趋避符以及华而不实的焰火符等等低阶符箓。 净身符是专门为那些还不会净尘术的弟子准备的,趋避符和趋避丹的效果差不多,可以防瘴气毒雾,只不过趋避丹的时效更长一点,而且是丹药,卖得更贵一些。买不起趋避丹的修士,往往就选择用趋避符来代替。 至于焰火符,除了放出烟花,向同伴求援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用途了。如果同伴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愿趟这趟浑水,这焰火符用了也等于没用,只能自己看一眼天上的焰火等死,所以说是华而不实。 但沉霜拂还是买了几张焰火符,以防万一。 进入幽天秘境的都是同门师兄师姐,见死不救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在西坊市买完符箓,沉霜拂去了东坊市一家卖法器的店铺。 店铺挂了块牌匾,只简单刻着“器斋”二字,是内门炼器堂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挂名的店铺。 一名好的炼器师,不仅要会炼器,还要懂符文阵法,这样的人才不多见,很难有修士满足条件,因此外门之中不设炼器堂,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机会学习炼器。 他们炼制的法器,品质次一点的,就送到外门兑换阁中,供外门弟子或者杂役弟子换取,品阶还不错的,要么是自己留存了,要么就是放到坊市中贩卖了。 沉霜拂走进器斋。 今天不是太苍山大休沐的日子,店内有些冷清。 一名身着常服,灰衣打扮的老修士,走来询问:“师妹可是要购买法器?” 沉霜拂在太苍山很少见到有相貌如此苍老的修士,身形也瘦小,她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讶异。 尤其是老者对她的称呼是“师妹”。 这说明眼前这位灰衣老者,同自己一样,也是杂役弟子。 他应该是五灵根,修道七八十年,仍未筑基。 沉霜拂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固然她一早就知道,灵根天资十分重要,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赤裸地看见,天道对五灵根的残酷。 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 天资出众者,甚至有百日筑基的故事流传下来,而最为艰难的杂灵根,百年都未必能修得炼气圆满。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是能体会五灵根者修行路上的无力感的。她的木土双灵根,甚至还不如五灵根呢。 灵气就在天地间,她可以感悟到,但始终没办法引气入体。 沉霜拂驱逐掉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扬起笑脸,对老者回以一礼后,道:“烦请师兄为我推荐一二,寻一适合我使用的法器。” 老者姓于,单名一个燧字,和在器斋挂名的那位真传弟子有几分渊源,被安排在了器斋看铺子。 于燧取来两个朱漆木盒,道:“本来器斋中有一物,名曰呼风扇,很适合像师妹这样入道时间短,灵力修为尚浅的弟子的,不过我听师妹的意思,是更倾向于选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器物,我便不将这呼风扇拿出来了。” “师妹且看看这两物符不符合心意。” 他先打开一圆形漆盒,里面堆叠着一条鹅黄色的软绫,银白色的细线流光,一闪而过,归于沉寂。 “此物名唤金错绡,凡阶中品,兼具美观和实用两种特性,绡纱铺直,凌厉如刀锋,可轻易穿透一株百年老树的树干,除了可做武器使用,它还有防御之用,能抵挡炼气中期修士的三击。” 沉霜拂摇摇头。 她不喜欢这样柔软的武器。 于燧观她神色,像是真的不喜欢这件“金错绡”,也便不再多劝,打开了另一个朱漆木盒。 里面放置的是一黄铜杵,器物表面雕刻了莲花纹路和几道符文,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沉霜拂随口问道:“师兄,这黄铜莲花杵价值多少灵石?” 第35章 青光刺 于燧道:“这黄铜莲花杵同金错绡一样,是凡阶中品的法器,不过因着多了两道符文,价格便更贵了些许,需得六百灵石方可。” 地纪界中,根据灵石的纯粹度,可将灵石划分为上中下三品,而只蕴含了单一灵气,纯粹度最高的灵石,被称作极品灵石。 这就和人间对于玉石的追求是一样的,颜色均匀且无杂色的玉质最好,价值最高。 极品灵石和稀世美玉一样并不多见,也不参与普通灵石之间的兑换。 上中下三品的灵石,兑换比例都是一比一百,若无明确指出,修士口中的灵石皆指的是下品灵石。 沉霜拂囊中羞涩,面上却无羞涩之情,坦然自若地道:“师兄,六百灵石的价格对于我来说有些贵了,不知店内可还有其他法器推荐?” 于燧一时有些犯难。 主要是面前这位师妹年纪小,很多法器诸如长剑、阔刀之类她用不了。 况且剑和刀不一样,不是随便砍一砍、劈一劈就能行的。 于燧不觉得她小小年纪就懂什么剑法了。 思索片刻,倒还真叫他想起了一物或许合适,于是道:“师妹,以你的情况,本来更适合短匕或者莲花杵之类的器物,只是器斋中的短匕都比较贵,我就不与你推荐了。” “我这儿还有一物,是一青光刺,长约一尺半,价格也便宜,只需三百灵石,但有一事,我得先同师妹讲清楚。” 沉霜拂点头:“师兄请讲。” “那我就直说了。”见沉霜拂如此爽利,于燧也不藏话,直言道,“这青光刺并非出自我们太苍道宗的炼器堂,而是内门的阮师兄出任务时捡回来的,法器有些破损,阮师兄尝试着修复了几次皆不满意,就将它送到器斋来了。” 于燧口中的阮师兄,正是这家店铺挂名的那位亲传弟子。 其实那柄青光刺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他这人有点吹毛求疵,觉得修复材料采用的晶石和青光刺原本的材料,颜色不完全等同。 那细微的颜色差异,在他眼中,犹如一轮红日般明显。 他怕把青光刺留在手里,自己看着看着就道心不稳了,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索性直接将法器交给了于燧,让他卖掉。 但太苍山的弟子,一听说这法器不是出自宗门炼器堂,总觉得没有保障,看过后就没了后续,所以这青光刺也就一直留到现在了。 沉霜拂打量着这件法器,偏头问道:“我可以试一下吗?” 于燧提醒道:“有些许重。” “不妨事。”沉霜拂笑道。 青光刺看起来很轻盈,但入手时委实有点重量,好在沉霜拂是习武之人,力气不小。 她放回青光刺,满意地说道:“就要此物。” 从器斋离开,沉霜拂又去买了块玉符,身上灵石花费得一干二净。 “修行一事,最耗钱财,果真不假。”她低声笑道。 天上云霞淡淡,呈消散之状,已是黄昏末时。 回到青莲峰,沉霜拂又耍了会儿青光刺,才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次日清晨。 枝上鸟雀叫唤了一声,坐在山崖白石上的女童吐纳完气息,睁开了眼睛,一双凤眸,清澈透亮。 沉霜拂只睡了一个时辰,在夜半就醒过来打坐修炼了。 朝阳出升时的第一缕紫气,对修炼有益,这样免费的资源,沉霜拂自然不会浪费。 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精神抖擞。 自地纪元年以武入道,到如今的地纪四年秋,四年时间,她打通了周身三百六十五窍穴,就在刚刚,又步入了炼体中期的境界,沉霜拂不知道当初和她一块,跟着贾端泰修行的方琇莹、夏韬等人修行进度怎么样了,但她很满意自己的修行速度。 她自己隐约能知道,自己的修行进度算是比较快的。 太苍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最开始拜入宗门的那半年,很多时候,大家并没有多少交集。 沉霜拂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了五车峰上,四年来,也只碰到了方琇莹两三次。 她上次见到方琇莹,还只是匆匆瞥见了一眼,对方好像并没有看见她,盯着石阶往小藏经阁去了。 小藏经阁和藏书楼不一样,里面收纳的都是灵术道经,需要用宗门贡献点拓印。 沉霜拂去过小藏经阁两次,却不是为了拓印功法,而是被借调过去干活儿。 她猜想方琇莹应该是觉得《雪崩谱》品阶不高,想兑换一部别的功法修炼,沉霜拂倒没有什么想改换功法的念头,一直修炼的都是《雪崩谱》。 “推山雪”九式,她如今才练到第三式,研习得很慢。 今日要去灵犀峰见荀彰,就没有时间先练一遍拳法了,沉霜拂用冷水拍了拍脸,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往灵犀峰而去了。 山脚还排着长队,沉霜拂稍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大比报名的名额,虽然是先到先得,但每天只取前一百人,一共要开放六天的报名时间。 三彩同她说李仲江没报名外门大比,也只是第一天没去而已。 沉霜拂现在有些不知道,李仲江到底是打算参加外门大比,还是要争取去小幽天秘境的资格了。 不过若是她的话,她会选幽天秘境。 两个机会同时摆在眼前,如何取舍也是一门学问。 沉霜拂就不会太过摇摆不定,只要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另一个机会即使再好,她也能果断地舍弃。 李仲江为人自负又冒进,从当初跨越苦海,他非要去取异宝一事就能看出,他信奉“富贵险中求”的原则,所以这次的秘境之行,李仲江多半会去。 他今年三十六岁,已经是炼气十层的修为,下一届外门大比,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李仲江可以稳稳当当地拿到进入内门的资格。 因此,他可以暂时舍弃进入内门的机会。 即使沉霜拂不喜欢李仲江,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在中洲收受凡玉,他再一捣鼓,就从中赚取了大量灵石,现在,他又能在保证必进内门的情况下,争取幽天秘境的资格,鱼和熊掌兼得。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姜南溪、黄灵舒等人,是和李仲江同年进的宗门,境界上却有两三阶的差距了。 第36章 灵犀峰 看着山前长队,沉霜拂默了默,转身离去,准备晚上再来。 队伍里一名白纱遮面的青衣女子,蛾眉微蹙,目光盯着沉霜拂的背影,有些失神。 “姜南溪。”有人喊了她一声,“你在看什么呢?” 她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黄灵舒伸手摸了摸她覆面的白纱,叹气道:“你这面上的伤势怎么还没见好?” “真是奇怪,究竟是什么妖藤弄的,伤痕会一直留存,炼丹堂制得五灵脂白膏也不管用么?” 黄灵舒说道:“要不你去抓两只白僵蚕,请炼丹堂的人制一份新的灵膏试试吧?” 姜南溪拂开她的手,摘下面纱,清冷的眸子看着她,说道:“不用,已经见好了。” 女子容颜如玉,几道浅白色的伤痕,不甚明显,却也存在。黄灵舒扯了扯嘴角,无语道:“你管这个叫好了?” “有何不可?”姜南溪反问,神色平静,“朝红颜,暮枯骨,终不能长久,唯有飞升成仙,才得超脱。” “皮相是最不紧要的。”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破相一事,以纱覆面,也只是省得吓到旁人了。 姜南溪手掌一扬,白纱化作齑粉,归于尘土。 * 晚上。 灵犀峰变得冷清。 两名跟随荀彰从内门而来的弟子,守在山道入口处。 “今日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不可再踏足灵犀峰。”身着黄色道袍,腰负长剑的青年,板正着脸道。 白衣女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令牌,沉静开口:“弟子沉霜拂,前来拜见玉瓒真人,烦请师兄为我通禀一声。” 黄衣弟子狐疑地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确为玉瓒真人所有,他微微扬起笑容,和善道:“师妹稍等。” 随后取出一张传讯符,说明了情况,符箓化作一束流光,飞向了灵犀峰上的大殿。 不多时,一抹绿色灵光飞驰而来,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大大的“准”字。 黄衣弟子侧身让开路,“玉瓒真人已准许师妹上山,师妹沿着最宽敞的那条道走到尽头处,右转而行,便是灵犀大殿的偏殿了。” “多谢。” 沉霜拂拾级而上,留下两个黄衣弟子在原地,心里有如猫儿在抓一样,好奇不已。 “玉瓒真人的令牌怎么会给一个杂役弟子?她该不会是玉瓒真人凡俗中的什么晚辈吧?” 另一人“啧”了一声,说:“可惜了,竟是废灵根。就算玉瓒真人想提拔她一下都没办法。” 太苍山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能进入内门修行的,至少都要是真灵根才行。 “你怎么知道她是废灵根的?灵根如慧根,无形无相,只有观灵大阵才能检测出来……” “我看见她连炼气一层都没有,自然能猜出来了。”他语气略带炫耀。 同伴挠了挠头,反应过来,眼瞳瞪大:“我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习了天眼术?!” 天眼术属于七十二灵术之一,修士施展此术,可以看见肉眼瞧不见的鬼物,也能观测他人修为,是太苍道宗的弟子“必学”的一门灵术。 当然,这个“必学”并非是指宗门强制要求,而是太苍山弟子,为了看见别人的修为,有没有长进,是不是比自己高了,自愿去学的。 同伴质问完对方,忽然有些心虚,这狗东西偷偷学会了天眼术,那前几日自己骗他还没突破炼气八层的事情,岂不是露馅儿了? 他朝着负剑青年看去,对方环胸抱臂,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要是不去学天眼术,怎么知道我好兄弟已经突破炼气八层了呢?” 还好他也早早就突破炼气八层了,不然真想一剑枭了阎金水的狗头! “嘿、嘿……”阎金水尴尬地傻笑,抬头望天。 心里却琢磨着,改日他也得到功法楼去拓印一下天眼术,宗门内的师兄师姐把天眼术定为必学法术,这是有道理的! 灵犀殿偏殿,灯火通明。 沉霜拂站立好,拱手行礼:“玉瓒真人。” 荀彰盘坐在一块玉蒲团上面,侧身放下茶盏,手掌轻抬,一阵清风拖住沉霜拂的手臂,只听上方温和的嗓音响起,“沉师妹不必每次见了我都诸多礼节。” 他微微一笑:“纵然你与师尊没有师徒名分,但我心里,是一直拿你当小师妹的。” “此处没有外人,师妹唤我师兄就是。”荀彰道,“这真人尊号听着,不免太过疏离冷淡了。” 沉霜拂心中腹诽,荀彰真人想靠和她打好关系,换谯师叔给他两分好脸色,就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在谯师叔心里,地位没这么重。 甚至她还要担心,和荀彰往来的分寸没有捏好,以后也要去忘忧庐吃闭门羹呢! 沉霜拂还是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句:“荀师兄。” 荀彰眼里多了三分笑意,温声道:“师妹今日来灵犀峰,是已经考虑好了吧?” 沉霜拂答道:“荀师兄,霜拂想要这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 既是为了那颗火行灵果,也是为了延寿草。 再者,修道至今,她还从未历练过,幽天秘境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了眼前,为何不要? 就像谯师叔说的,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荀彰爽朗笑道:“好!我就知道师妹会做出正确决定的。外门之中,有五个进入幽天秘境的名额,我会替师妹争取一个,望师妹好好准备此次秘境之行。” 沉霜拂点头称好,荀彰又道:“除了外门五人,内门弟子会去二十人,其中有浮云峰的谢陵真,她天资出众,剑法无双,虽不太好接近,但性格是秉正良善的,绝不会对同门见死不救,师妹若是遇到危险,可向她求援。” 荀彰也不想沉霜拂在秘境中出事,因此特意提点了她几句。 沉霜拂只觉得谢陵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她摇摇头没有细想下去。内门的天之骄女,有人谈论过很正常,她随便听了一耳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荀彰取出一物,以灵力托着送到沉霜拂面前。 “此物名唤‘三劫剑符’,可伤筑基期妖兽,便当做我送与师妹的见面礼吧。”荀彰一顿,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师妹在秘境中用不上此物。” 剑符和玉简的大小差不多,材质也是玉做的,有三道象征着三劫剑的竖线,分别为青色风劫剑、赤色火劫剑、紫色雷劫剑。 第37章 福禄渡船 沉霜拂将剑符收好。 虽然此物只能用三次,但在秘境之中,却是她最重要的保命之物。 太苍山弟子在秘境中历练,是在外围区域,没有什么大一点的妖兽,还算安全。 可她要去秘境禁地,除了谯婉音说的那只或许在沉眠的玉麒麟兽王以外,路上也有可能会遇到清扫秘境时遗漏掉的凶兽。 此去藏麟谷,是一场惊天的豪赌,如果她顺利拿到了五行灵根上面的灵果,便可以逆天改命,走一条筑丹修行之路! 沉霜拂于夜色中,离开了灵犀峰。 一旬过去。 外门的五个名额终于确定。 不出意料,沉霜拂在上面看见了李仲江的名字。 秘境在勾射山以南的一片海域之中,需乘渡船而去。 太苍山有五条跨洲渡船,常在苦海海面上行驶,运送物资,与其他仙门做生意。 勾射山和幽天秘境都在聚窟洲的南面,算不上跨洲远行,所以宗门没有用那五条大的渡船,而是用了一艘名唤“福禄”的小渡船。 福禄是葫芦的谐音。 这艘小渡船整体呈现为,被切开了一半的葫芦状。 渡船上仅有二十七人,“葫芦”吃水很浅。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明显有着“沟壑”,互不搭理。身为直入内门的天骄,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优越感,哪怕境界可能没有李仲江几人高,却依旧有些瞧不上在外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是外门弟子的他们。 在这些内门天骄看来,自己只是修行的时间短,假以时日,超越李仲江这些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自然不肯自降身价,和他们交流说话了。 而外门来的几个人,又心照不宣地“孤立”了沉霜拂。 海面吹来咸湿的风,风中人声破碎,没有想过要避着她。 清悦的女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一个杂役弟子,凭什么也能去幽天秘境?” 一男子状若无意地看了沉霜拂一眼,沉声说:“太苍山以往从来没有让杂役弟子去秘境历练的先例,她既然能出现在队伍中,说不定是有什么背景……” 李仲江嗤笑道:“她能有什么背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黄毛丫头罢了!” 如果她真有背景,当初要收大家的灵石开启观灵大阵的时候,她就不会忍气吞声了。 从那个时候起,李仲江就知道,那女童心机颇深,是个能屈能伸的,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 比起桑葚,他其实更想弄死的是沉霜拂。 只是后来观灵大阵测出她是废灵根,李仲江这念头才逐渐变淡。 废灵根能有什么前途? 她根本就没有仙途可言,在修士面前,永远都只是一只蝼蚁,他想什么时候碾死,就能什么时候碾死。 所以李仲江这几年,没有刻意去刁难沉霜拂。 直到他出关后,才找到一个机会把她送去戒律堂,只可惜在獬豸台上,没能让她受点皮肉之苦,最后只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俸。 那薛竹也是个傻帽,被沉霜拂连累,同罚了三个月的月俸,竟然半点不迁怒于她,只将仇怨记在了莫安身上,在他领取任务时故意刁难。 莫安又跑来向李仲江诉苦,希望他能替自己出面,李仲江看见这个蠢货,气不打一处来,还帮他去寻任务堂的麻烦,真当自己是他祖宗了? 他祖宗姓李,可不姓莫。 但李仲江考虑到莫安还有别的用处,就明示了他,去找莫平儿的下落,结果这莫安被吓得脸色一白,哭着说他不敢去鬼风涧,气得李仲江踹了他心口一脚,骂了一声“滚”后,再也没见他了。 至于沉霜拂为什么能出现在福禄渡船上,李仲江有想过。 此女心机深沉,又会曲意逢迎,多半是给负责挑选秘境人选的师叔送了好处。 她在太苍山坊市贩卖的灵酒,卖得还不错,这么几年下来,肯定攒了不少资产。 用钱财贿赂他人,这是自古就不变的真理啊! 李仲江自己就深谙此道,所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青色道袍的男子,面容微异,好奇道:“听李师兄的意思,似乎对她比较熟悉,师兄认识她么?” 其余三人皆朝李仲江看去。 李仲江不咸不淡道:“谈不上很了解,她是赵国璇州郡下面的一个小村子的人。” “出身寒微,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女子撇撇嘴道:“若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能混进来幽天秘境的队伍里面?李师兄,你莫要因为她年纪小,就被她看起来纯良无害的模样骗了。” 女子名叫柳茵,生得一对细长的黛眉,不画而黑,面容清秀,两只长长的绿珠耳坠,随风飘摇,莹莹辉光流转,不似凡物。 柳茵对沉霜拂的评价,掺杂了个人情绪在里面,但也并非没有道理。 沉霜拂确实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纯良无害”,和之前谯婉音说她的“口蜜腹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天生早慧,心思玲珑,注定做不成赤子之心的人。 沉霜拂面不改色地听着四人毫不顾忌的话,将手中的书翻了新的一页。 幽天秘境不在蓬岫洲大陆上,乘坐渡船也有一定的距离,路程漫漫,她又被人孤立了,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吧。 福禄渡船行驶进一片陌生海域,不知不觉间起了大雾,沉霜拂目不能视物,便将手中书本合了起来,放进储物袋中。 前面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哇,是‘佛头青’!好漂亮的颜色!” “此行出海真是幸运,居然看见了只生活在北海的佛头青灵鲸,不过,它们怎么会往南边跑呢?” 沉霜拂目力没有那几个内门弟子好,只看见了茫茫白雾中,幽蓝色的光团若隐若现。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掐了一道风诀,弥漫的大雾,被强硬地从中间分开,呦呦脆鸣中,一只美若绀琉璃的大鱼,冲击着沉霜拂的视觉。 相传佛发为青色,故人们常以“佛头青”来描述山峦的青黛色。九山八海中,有一种灵鲸,通体晶莹如绀琉璃,故也被冠以“佛头青”的名字。 灵鲸半藏于海水之中,状若一座座黛青小山,拦在福禄渡船的前面。 海面碧波凌凌,美不胜收。 队伍里的那位筑基境师叔,踩在桃木剑上,声如撞钟,怒骂道:“尔等孽畜,还不滚回北海!是想被剥皮啖肉,做一身碧水法衣了是吧?” 第38章 妙蓊真人 有笑声道:“段师叔,既然畜生拦路,不如捕捉上来两头,让大家饱饱口福罢!” “这佛头青之肉,弟子还未尝过呢。” 段干秋为外门长老,虽是筑基境,几个内门弟子对他却并无多少畏惧,附和着说道:“是啊段师叔,传言北海灵兽,杂质少,其肉紧实细腻,鲜美异常,它们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岂有放过之理?” 段干秋一身青色云纹道袍,貌若甲子相,修眉鹰目,微微轻垂,盯着海域的灵鲸,不冷不热地说道:“老夫复姓段干,不姓段。” 人群中有人低声嗤笑,像是在嘲弄几人的无知。 男子面皮一热,握紧了拳头,瞪目扫视旁人,出声笑话的少女,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视线,弯唇讽刺。 渡船雅间内,传出一名金丹真人略显冷淡的嗓音。 “不可无故生事。” 窗棂被打开一条小缝,灵力包裹的果核,弹射而出,撞入海中,掀起海波千丈,声如霹雳! 众人骇然。 朝海面看去,灵鲸四散逃窜,眨眼间就将路让了出来! 海面已无佛头青的影踪,被勾起口腹之欲的几名弟子,也只好咽下口水,不再去想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随行的妙蓊真人已经发话不可多事,他们就算再想一尝那佛头青的美味,也得忍着! 静室内。 灵木桌上有一金炉,以阳刻之法雕刻着蛟龙鸾凤,龟蛇雀鸟,皆张口吐出青烟,芳芬蓊郁。 青雾朦胧,恍若梦中。 妙蓊真人拖着宽袖,斟茶一盏,递到对面月白绣衣的女童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 女童端正雅方,放下怀中飞剑,横于膝前,双手去接。 “多谢师姐。” 妙蓊真人目光看向窗外,叹道:“陵真啊,与师姐我也这般客气么?” 谢陵真低头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这是礼节。” 赵妙蓊失笑,摇摇头道:“小小年纪,这般老气横秋做什么?真不去外面和那些师弟师妹们相处着试试看?” “修士常说,修行路上的法财侣地缺之不可,你这样不与人交往,可就四缺一了啊。” 谢陵真捧着茶杯,吹了一口气,金黄茶汤如层层涟漪荡开,她纠正道:“师姐,我有师父,四者无缺。” 赵妙蓊翻白眼道:“有良师,无益友,终也不善。” 她语重心长地说:“陵真,你还是该交一两个朋友的,整日和我们这些老东西混在一起,少年人的朝气都没有了。” 赵妙蓊看起来极其年轻,双十年华的模样,实际上她今年已经一百六十岁了,为了劝谢陵真,连自己也一块骂了进去。 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景述真君交代的任务还真是为难人。 自己徒弟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吗? 谢陵真望着窗外,有一捧书白衣女童,盘膝而坐,英丽秀气,眉眼认真,不为外物所扰。 她轻声问道:“妙蓊师姐,以往去往幽天秘境的,不是没有杂役弟子吗?” 所谓杂役,实则算不上太苍山的弟子,宗门之所以会留大量的杂役弟子下来,是为了有人做宗门杂务,让正式弟子可以安心修行,不为修行以外的事情浪费时间和精力。 因此,像秘境机缘之类的东西,不会轮到杂役弟子。 这也是为何杂灵根者,很难有人能筑基成功的因素之一。他们的天资本就不如真灵根者,又终日被杂务烦扰,没有时间闭关修行,如何能筑基? 谢陵真收回视线,看着赵妙蓊,直白道:“师姐,你收人家好处了?” 赵妙蓊一口茶差点喷出,她擦了擦嘴角,优雅道:“陵真师妹,这好处你也受了。” 目光意有所指落在她手上,谢陵真低头看了眼茶汤,默默将杯子放下。 赵妙蓊哼声道:“这么急着撇清干系,怎么不把刚刚喝进去的吐出来?” 谢陵真:“……” 见她吃瘪,赵妙蓊乐哈哈笑了笑,而后才说道:“她叫沉霜拂,是清溪峰的玉瓒真人塞进来的。” 太苍道宗的真人不少,谢陵真随师父景述真君返回宗门没几年,还认不完山上的金丹真人,她面上露出微微的茫然神色。 赵妙蓊解释说:“早年那位意气风发的素楝(liàn)真君的名号你听过吧?这玉瓒真人便是她曾经的大弟子。” 说起往事,赵妙蓊也不禁感慨。 那么一位风姿无双的女子,最后却落得个元婴尽散,弟子皆改换门庭,另投他峰的下场。 可叹而今的太苍山上,哪还有昔年不秋峰的影子? 赵妙蓊心中喟叹,宗主虽然为素楝真君保留了那座空山,但又能保留多久呢? 一旦宗门内有新的元婴真君出现,不秋峰就要沦为他人道场了,届时兴许连这个名字都保不住。 谢陵真回宗门的时候还小,但已经记事了,她记得当时宗门内有提过,把不秋峰分给她师父景述真君做道场。 不过谢陵真喜静,景述真君就选了更高更远一点的浮云峰作为宗门内的道场。 她听自己师父提起过素楝真君,言语中颇为推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英才折戟的惋惜。 谢陵真点点头道:“我确实听师父提过那位真君的名号,据说她两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修为了,只是师父从来没有对我提过那位真君的弟子。”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景述真君不提也是正常的。” 赵妙蓊不以为意地说道,喝完一口茶,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又道:“两百年结婴这件事,不用重点提,陵真师妹,师姐知道自己天资不足,但你说话不能这么耿直,净往你师姐心口上扎刀子啊!” 素楝真君两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修为了,而她一百六十岁,才刚刚结丹,四十年后,能否突破金丹中期都还说不准呢! 谢陵真不觉得自己说话太直了。 但见赵妙蓊挺在意这事儿的,她就没再提,转而问道:“那沉霜拂是玉瓒真人的后辈吗?”不然玉瓒真人为何要提携她? 赵妙蓊随口道:“也许吧。” 除了是玉瓒真人俗世的晚辈,赵妙蓊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可能了。 海面风平浪静。 渡船上的日子有些无聊,不少弟子已经无精打采,接连开始打哈欠了。 沉霜拂服下一颗自备的辟谷丸,放下书本,起身伸了个懒腰,眺望向远处海平面。 第39章 瘴中虚影 遥遥可见一点黑影,似静非静,绮丽绝伦。 沉霜拂心想,那应该就是勾射山了。 这时,福禄渡船忽然转了个向,朝着偏东方向使去,片刻后,渡船使出迷雾,一片绚烂的,美好如极光的光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相继走下渡船,发出惊叹。 “好美啊……这一整片绿色的光影就是幽天秘境吗?” “这些光影竟然还会流动变幻,如彩烟轻盈,似翠绡旋转,妙不可言!” 一名黄衣弟子说道:“我觉得这幽天秘境,比之前那些拦路的佛头青更加美丽璀璨……嗯?岛屿上怎么还有其他人?” 沉霜拂侧目看去。 十数名年轻的少男少女,跟随着长辈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一名老修士,手挽拂尘,轻步走来,在赵妙蓊跟前站定,躬身一礼道:“老道翩然宗袭明子,见过妙蓊真人。” 另一翠衣霜发的妇人,笑容满脸道:“晚辈飞灵宗麻苎,携门下弟子,恭候真人多时。” 赵妙蓊与二人寒暄一番,并肩朝传送台走去。 沉霜拂竖耳听了一会儿,理清大概情况。 此次去小幽天秘境的,不单单是太苍道宗的弟子,与宗门交好的翩然宗和飞灵宗,也各有六名弟子,要进入其中历练。 翩然宗和飞灵宗,都是蓬岫仙洲的宗门,让外宗弟子,进到自家宗门秘境中历练,这叫做资源共享,在仙洲境内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像一些大的秘境,除非是六大真统这样的超级势力可以独自掌控以外,其他小宗门难以把握,便会邀请其他宗门,共享秘境资源。 不过太苍道宗底蕴深厚,独自掌控一处幽天秘境并非难事,便用不着和其他势力结合,镇守秘境了。 其他宗门的弟子想要进入幽天秘境历练,需得征得太苍山的同意。 翩然宗和飞灵宗明显就是提前和太苍山说好了的,故而一早就来了此地等候。 传送台前,有一对师徒看守,老者携弟子,同声道:“见过妙蓊真人。” 赵妙蓊颔首,从袖中摸出一只储物袋,递给老者,“辛苦二位驻守传送台了,这是宗门予你师徒二人的奖励。” 老者连忙道:“多谢真人。” 赵妙蓊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近年来,秘境可还安稳吧?” 老者答:“安稳,五年来从未发生任何异动。” 许是在岛上太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老者有些管不住嘴,絮絮叨叨又讲了些旁的事。 “一年前,有个无名散修,意外闯入岛上,瞧见了这片幽天秘境,想要进去一探,老朽与徒弟并非那人的对手,便搬出了太苍山的名号,嘿,真人猜怎么着?那散修忌惮我太苍道宗的势力,恨然离岛了!” 老者得意洋洋地讲道,徒弟满脸羞色地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妙蓊嘴角依旧噙着笑,好脾气地听完,才道:“时候不早了,先开启传送台送他们进去吧。” 老者连连称是,侧身让开了路,只是在看见沉霜拂时,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小姑娘身上衣衫,是杂役弟子的服饰吧? 奇了怪了,今年宗门竟然会允许一个杂役弟子进入秘境历练。 老者徒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谢陵真怀中飞剑吸引,他拽了拽师父的衣袖,低声道:“师父,那飞剑真不孬,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整一把呗?” 少年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做一名剑修。 无他,唯帅气也。 老者恨不得敲他一铁锹,没好气道:“买不起!” 真当飞剑是那地里的大白菜啊,想买就能买。老者眯了眯眼,盯着谢陵真的飞剑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宝剑锐气逼人,他眼睛都快瞎了! 他猛地摇摇头,了不得、了不得,那恐怕是一件灵器呢! 赵妙蓊素手掐诀,流动的极光被牵引下来一束光芒,笼罩在传送台上的众人身上。 在传送台生效的最后一刻之际,沉霜拂察觉好似有人看了自己一眼,但光影绚烂刺目,分辨不出来那抹目光的来源。 她微微闭目,再次睁眼时,已经在秘境之中,周围空无一人。 为了能起到历练的目的,传送台不会把弟子传送到一处,而是分散在秘境当中,要他们独自面对危险,从而成长。 幽天秘境中没有昼夜之分,天空幽晦广远,像是太阳升起来前的天色,灰蒙蒙的。 沉霜拂身后有一座小型传送台,像这样的传送台秘境中还有不少,是一月后传送回去的关键。 进秘境之前,她就将地图反复研究了许多遍,此时稍加打量四周环境,忍不住轻声叹息。 “谯师叔给的地图,还真是久远啊……” 数年过去,秘境中前前后后来了这么多人,环境早就变得不复从前了。 不过几个禁地的大致方位是不变的。 沉霜拂辨认了一下藏麟谷的方向,想了想,不打算先去谷中冒险,而是决定去荀璋提过的,有可能生长延寿草的地方看一眼。 环形山上弥漫着浓厚的瘴气,沉霜拂在身前贴了一张趋避符,手握一张照明符,一头扎进了其中。 山上寂静得有些异常。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四周变化,忽然,迷障中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有一高大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站定,问道:“对面的可是太苍山同门?” 沉霜拂喉咙滚动,“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对面的身影声音粗沉,但听起来十分高兴,“太好了师妹,我也是太苍山的弟子,前路危险,不如同行?” 瘴气浓得发黑,因此沉霜拂并不能看见,几步之遥外站着的“东西”,连“人”都说不上,而是一只通体白毛的猿猴! 它头大如瓜,额头宽阔,尖嘴獠牙,努力学着“人”的模样,催促道:“师妹,不如你我同行?” 沉霜拂看着瘴气里的八尺虚影,弯了弯唇角,意味深长道:“好啊,师兄。” 她终于动了,往前走了一步,白毛怪猿嘴角咧开笑,仿佛在等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下一刻,它的笑意凝住,一点青色的光芒,在眼中放大,青光刺钉在了它的眉心! 殷红的血顺着白毛怪猿的鼻翼流下,它勃然大怒:“太苍山的小畜生,你竟敢诓骗于我!” 第40章 独战怪猿 沉霜拂不管不顾怪猿的谩骂,抢占先机,悍然出拳! 风声呼啸,重重拳影接踵而来,击向怪猿的要害。 砰!砰!砰! 怪猿纹丝不动,大笑道:“哈哈哈哈,就这点力道,给本仙挠痒痒都不够格,什么烂拳法,且吃我随心一拳!” 沉霜拂感到无语。 一只机缘巧合开了窍,生出几分灵智的畜生而已,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敢自称为仙? 白猿手臂肌肉虬结,气机流转,力大无穷,一拳轰来!沉霜拂面前掀起劲风,飞沙迷眼,她脚步一错,身形闪动,转到了怪猿身后。 苍青古木接二连三倒下,被拦腰截断! 沉霜拂大致判断出白猿的双臂之力,未达百钧。猿怪的上肢力量虽然强悍,但弱点也很明显,就是下肢力量相对较弱,在战斗中的破坏力,反而不如同境界的野猪精。 一边与怪猿周旋,一边思索着如何一击必杀掉怪猿的沉霜拂,毫不慌乱。 怪猿几拳落空,开始心浮气躁,大喝道:“鼠辈躲甚!这般猥琐,当真是堕了太苍山的威名!” 沉霜拂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就是现在! 她这一次没再躲,嘴皮翕动,飞速念完咒语,催动怀中符玉撑起罡罩,一拳错着白猿毛发耸立的手臂,砸在青光刺的柄端。 噗嗤—— 白猿脑门迸裂,如烂瓜炸开,血汁四溅,溅了沉霜拂满身。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盯着白猿倒地的身躯,确认它死透了,才慢慢靠前蹲下。 沉霜拂捡回青光刺,在白猿的毛发上擦了擦,又挖出白毛怪猿的两颗碧绿如琉璃的眼珠,装进普通白石盒里收好。 这是可以拿到炼丹堂换取丹药的好东西,自然不能浪费。 密林中观看了这一场好戏的两名银绣衣少年,悄然无声地离去。 面容清秀,眼波清澈的少年,嘀咕道:“玉棠师兄从前也不是这么刻薄的人,怎么今日见了那太苍山的小师妹独战白猿,竟打算袖手旁观了呢,好歹我们也是承了太苍山的情,才得以进入幽天秘境的啊……” 张玉棠眼皮子微抬,幽声道:“曹师弟,师兄我还没聋。” 曹霖嘿嘿笑了声,不说话。 张玉棠摸着自己的手背,指骨碎裂的痛感仿佛依旧存在,唇角笑意敛去,淡然冷声道:“修真界中,最忌讳以貌取人,看似她与白猿角力处于下风,但最后那白毛怪猿死得如何凄惨,师弟莫要忘了。” 曹霖抓了抓头发,一根筋儿道:“师兄,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意见啊,她也没得罪过你啊。” 张玉棠面不改色,决计不会把自己求救不成,还被人踩碎了指骨这等丢脸的事情说出来! 他冷淡地说道:“曹师弟,你想多了。此处没有我们要寻的玄灵造化藤,还是尽快去他处找一找罢。” 曹霖闻言,神色多了丝肃然。 玄灵造化藤是修补丹田破损,重塑修行根基的灵物,外围区域多半不会有,他们得试着探一探禁区才行! * 为了避免身上血腥引来秘境中的妖兽,沉霜拂用了一张净身符,清除掉满身血污,这才继续前行。 穿出迷瘴,高大的古树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像人间的芭蕉树一样的植物。 叶片宽厚巨大,比沉霜拂人还要高。 仅一片类似芭蕉的叶片,就完全可以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了! 玲珑赤血蕉的树顶结着一簇簇白色圆形果实,晶莹如玉,美丽璀璨。 沉霜拂眼里闪过一抹可惜。 “赤血蕉的果实,要变为赤橙色才算成熟,这些蕉果都还只是白色,看起来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摘来无用,也是浪费。” 沉霜拂收回视线,攥着青光刺一挥,眼前拦路的蕉叶,应声而断,开出一条还算宽敞的路来。 她踩在蕉叶上,跳过一个小水坑,这时,一抹白色残影,朝着她面门袭来! “咽!咽咽!” 原来白色残影是玲珑赤血蕉尚未成熟的果实,顷刻间,如雨线千匝,坠落大地。 蕉叶间冒出无数赤猴,毛发如火,身形小巧玲珑,龇牙咧嘴,举着蕉果狂扔! 沉霜拂一拳轰烂砸来面前的蕉果,面容冷凝,手中青光刺一掷,击中一只赤猴脑门。 插于猴脑的青光刺受真气牵引,嗡嗡颤动,脱身而出转向,穿透蕉果,再次击中一只体型袖珍的赤色小猴! 猴群数量众多,但好在身板脆弱,沉霜拂一拳就能打爆一只,她抓着赤色小猴的脖子,手心用力,捏断它的脖子,往地面一摔,冷声喝道:“还不快滚!” 只可惜猴子生性记仇,被她杀了这么多同胞,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吱!吱吱!” 七八只赤色小猴一拥而上,沉霜拂后撤一步,拉开拳架,一记雪崩拳轰出,巨大气流震得这群赤猴七窍流血,瞬间丧命! 她甩了甩手臂,掌心青光刺射出,又一连穿透了五六只赤猴的身躯,才勉强震慑住猴群。 “现在还不滚么?”女童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猴群中发出尖叫声,锐利刺耳,四散奔逃。 看着满地猴尸,沉霜拂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疼。她精神稍懈,忽地又紧绷起来,直直盯着前方。 蕉叶被拂开,走出一道不胖不瘦,身材修短合度的身影。 李仲江哈哈大笑:“竟然在这里碰到你这黄毛丫头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扯着嘴角说道:“看来老天都在帮我,要我在此地斩杀了你,舒畅心情。” 沉霜拂面上不见慌色,心中暗付,这又何尝不是她斩杀李仲江的绝佳时机? 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好还是尽早把它扼住咽喉掐死,才能安心,省得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咬人了。 李仲江已经是炼气十层,筑基近在咫尺,届时横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天堑,让她反抗不得,所以最好还是要在李仲江筑基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从荀璋交给沉霜拂‘三劫剑符’的那刻起,她就存了心思,这剑符必会用在李仲江的身上! 她一手藏于身后,宽大的袖袍遮掩着剑符,李仲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将沉霜拂放在眼里,此刻“宽宏大量”地允许她多活片刻。 李仲江冷哼道:“獬豸台上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是让你钻了獬豸之力的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莫平儿之死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第41章 三劫剑杀李 “不过她倒是比你聪明一点,知道回来后必死无疑,所以逃了。”李仲江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抑扬顿挫道,“你既然舍不得太苍山,那便永远留下来吧!” “幽天秘境做埋骨地,也算便宜你这黄毛丫头了。” 李仲江抬手,手中灵刃化作无数轻薄的柳叶状,朝着沉霜拂面门射去。 光刃飞舞,美丽而危险。 空气中倾轧而来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张力,沉霜拂抿了抿唇,一手催动玉符防御,升起莹白的光罩挡在身前。 另一只握着剑符的手,遏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这就是她和李仲江实力的悬殊对比吗? 当真是……宛若天堑! 沉霜拂心中动乱,面沉如水,玉符“咔嚓”一声碎裂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芒。 李仲江可以有无数次失误的机会,但她只有三次机会,如果第一次施展三劫剑不中,后面的两剑再想击中李仲江就难了! 所以她要等,等一个李仲江卸下防备的时机,就是此时此刻! 玉符的破裂声,伴随着女童冷酷的声音响起:“以天罚之名义,召唤——风之劫剑!” 轰—— 风云变幻,天地来力,汇聚一柄青色灵剑,瞬间穿透了李仲江的身躯! 他惊愕不已,瞪大了瞳孔低头看去,自己的骨肉正在消疏瓦解。 这是风劫的威力! 她那一剑中,竟然蕴含了风劫的力量!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筑基,我还未结丹,漫漫仙途才刚刚开始,我怎么会死在你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中!” 李仲江大吼,神情癫狂,脸上肌肉扭曲狰狞。 他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强烈的七彩灵光,丹田处伸出一截晶莹的彩藤,见风就长,如蟒似蛟。 沉霜拂眼瞳微缩,这七彩仙藤和当年苦海之上的妖藤,除了颜色,竟然几乎别无二致! 她瞬间明悟过来,当年李仲江是拿到了那样异宝的,所以妖藤才会穷追不舍。 财不外露,李仲江在灵舟上破声大骂,是为了骗过所有人。 事实证明他确实很成功,没有人怀疑他拿到了岛上异宝,这几年的闭关,究竟是借口疗伤还是炼化异宝仙藤,除了李仲江自己,谁也不清楚。 七彩仙藤飞舞,想要将李仲江包裹成一个晶莹的巨茧。 沉霜拂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让李仲江逃过这一劫? 她更加冷漠的声音响起:“召唤:火之劫剑!” 一片赤红火焰凭空出现,热浪汹涌,烤得沉霜拂素白的小脸上,汗珠一颗一颗沿着下巴滴落。 火焰凝实成巨剑,穿透七彩仙藤的防御,也穿透李仲江的肉身,渗入五脏。 七彩仙藤在天火焚烧之下化为灰烬,露出里面骨肉嶙峋的李仲江,披头散发,承受着风劫削骨,火劫焚心之痛,凄厉惨叫。 他浑身血肉几乎被风劫剑削了个干净,只剩一副残缺的,摇摇欲坠的,快要散架的骨架。 “哈哈哈哈哈!”李仲江癫狂大笑,已呈现走火入魔之态,凄然道,“五脏成灰,四肢皆朽,一身修为付之一炬!” “沉霜拂!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李仲江恶毒地诅咒:“仙路漫长,你且好好活着,千生万世,轮回不止,就算堕入畜生道、饿鬼道,我李仲江也必会归来,践行今日之宏愿,让你不得好死!” 沉霜拂面无表情。 她手掌轻轻一抬,冷漠无情道:“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有轮回好了。” “雷之劫剑,出!” 紫光盛大,惊天一剑砸落,秘境中的生灵,瑟瑟发抖地缩在洞穴里,不敢探头。 良久,硝烟散去,沉霜拂看着焦土之中的尸骸,周围有灵石齑粉飘舞,轻叹道:“这雷劫之剑的威力当真凶猛,连半块灵石都没有留下。” 她倏然一笑,自顾自道:“就和李仲江的魂魄一样。” 雷之劫剑,灭魂。 沉霜拂本来是打算留着最后一剑保命的,但她斩杀李仲江就足足用了两剑,可见如果遇到玉麒麟兽王,这剑符威力是不够看的。 不如赏了李仲江,让他安心死去,也别发什么大宏愿了。 沉霜拂跳下土坑,捡起李仲江散落的骸骨,用一片玲珑赤血蕉的叶子包起来,打算带到禁地扔了,以免被秘境中的其他人发现。 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沉霜拂又把林中的赤猴尸体丢进了深坑埋起来,来回走动,踩平了土层。 目睹了这一场大战的赤猴们,看见沉霜拂就像是见了鬼,纷纷逃开。 她顺通无阻地走出蕉林,没看见荀彰说的水潭,只发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沉霜拂在附近转了一圈,绕山峰回到原点,愕然道:“这山底不会就是原来的清水潭吧?” “谁搬了一座山过来,把水潭填平了?” 那她上哪找延寿草去?就算此地从前有延寿草,现在也不会有了。 沉霜拂按了按太阳穴,仰头看面前这座山峦,不算很高,上面似乎有一个洞穴? 她向后撤步,借力飞身而起,踩在凸起岩石上,脚下碎石哗哗作响,向下滑落。 洞口很宽,像是被什么怪物一拳砸开的,幽天秘境本就晦暗,里面更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沉霜拂捡起一颗碎石子,贴着地面往山洞中一弹,石子“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毫无凝滞。 “看来是一条光洁的甬道了。”她轻声呢喃,又等了片刻,确定洞中没有什么妖兽后,才拂了拂衣裙,往洞口走去。 照明符的光芒照出石壁上的青苔比外界要深一点,绿得有些发黑,里面白色小虫爬动,只是普通生灵,没有任何危险。 山洞中的甬道非常深,沉霜拂走了半刻钟,才终于走到尽头,见到了一个宽敞的石厅。 正前方是一张长宽约一丈的石床,堆着赤色、白色的狐狸皮,石床前面的长条案桌上,随意摆放着一些沉霜拂不认识的灵果。 她目光旋转,打量石厅。厅内有好几个树墩子,被挖空了芯子,装着土养花。 “这石洞精怪还挺会享受。”沉霜拂笑着评价了一句,蹲下身来,一手拨弄着面前的淡紫色小花。 忽然,她收回手,捻了捻手指,发现一根白色的粗毛,轻笑起身,“原来这里是那白毛怪猿的洞府。” “它既已开窍生智,连人言都学会了,如此这般,也不算奇怪。” 第42章 仙藤未死 沉霜拂将猿洞收刮一空,退了出去。 她脑海中回忆着幽天秘境的地图,秘境内有四大禁区,广袤无际,而藏麟谷只是其中一个禁区内的小禁地。 “要穿过禁区潜入藏麟谷,取得机缘后再安全返回,说是九死一生,赌命之举,当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沉霜拂抱着蕉叶面南而立,以左为东、右为西,确定方位,向西而行。 踏、踏、踏。 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下,响起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密林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沉霜拂踩着粗壮如蟒的树根,跳到面前稍微平坦一点的空地上,旋转视线,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种类繁多,她认识的就有大叶黄杨、木荷树以及各种杉树葛藤,至于她不认识的植被就更数不完了。 又往里走了十几里地,沉霜拂在密林中发现了一片坟茔。 石碑上长满了苔藓,她抽出一根李仲江的骸骨,上下挥动几次,清理掉苔藓,露出石碑刻字。 “太苍弟子周不济?” 沉霜拂低声念出石碑上的字,又转身看向旁边的石碑,如法炮制,将其清理出来。 “太苍山黄土真人……” “看来这里埋葬的,都是曾经进来清理秘境的太苍山修士了。连金丹修士都在其中殒命,可想而知最初的幽天秘境有多危险,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才有了现在被作为历练之地的小幽天秘境。” 沉霜拂这一路走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难以对付的凶狠妖兽,正是因为躺在地下的前辈们,将秘境中的危险清扫得足够干净。 她正准备起身,膝盖上放的蕉叶散开,几根被烧焦的骸骨散落一地。 沉霜拂弯腰去捡,忽地发现李仲江的某根肋骨上,沾着一点七彩灵光。 她大为惊讶。 “天火之下,这七彩仙藤竟然还有一点残余可以死灰复燃么?” 沉霜拂露出一抹笑容,此藤连筑基威力都能抵御住,生命力如此顽强,真是便宜她了。 她以手心接住青光刺戳下来的七彩仙藤残藤,藤蔓却土崩瓦解,露出指甲盖大小的菱形晶核,七彩仙藤的本源! 流光宛若千万条细细丝线,在沉霜拂错愕的目光中,钻进了青光刺里面。 她顿时就气笑了。 “什么破藤,居然嫌弃我体内没有灵力,而选了我的法器青光刺寄居!” 这话就是实打实地冤枉人家了,七彩仙藤本源之力几乎耗尽,没有任何意识或灵智,只是本能的靠近蕴含灵力的东西,让自己能够生存下去。 不过青光刺是自己的,里面的仙藤自然也是自己的,沉霜拂便没有计较,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灵石喂给了青光刺。 三枚灵石瞬间被法器吸收干净。 沉霜拂忍不住道:“难怪说剑修穷呢,听说他们养剑,几乎每日都要喂灵石,消耗极大。” “照这个速度下去,就是有一座矿山,被消耗殆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啊。” 掂了掂青光刺,沉霜拂将它插在腰封中放好,以便遇到危险时,随时可以抽出来用。 “谯师叔说,为了镇杀麒麟兽群,太苍山死了很多弟子,这一片坟茔之下,或许就是他们的尸骸,所以说藏麟谷就在这附近了。” 沉霜拂一边捡李仲江的骨头,一边打量四周,心想,等会儿找个什么地方给它扔了就轻便了。 有一根胫骨掉得有些远,沉霜拂蹲着挪动步子比较迟缓,就慢了这么片刻,林中钻出一抹黑色残影,衔着李仲江的胫骨就跑了! 她目瞪口呆。 “刚刚那是……一只黑犬?”沉霜拂摇了摇脑袋,风中凌乱,“不是,李仲江的骨头,是什么好东西吗?” 粗壮的古木后面传来骨头咯嘣脆响的声音,沉霜拂彻底服气了,但心底同时升起一股戒备之情。 人食妖兽肉,妖兽也会吃人! 没有什么黑白对错,这一切不过弱肉强食罢了! 沉霜拂放下李仲江剩下的骸骨,脚步清浅地撤走。 那黑犬妖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吃完了人骨不满足,还要吃人肉,她就倒霉了。 禁区之中的妖兽,能有几个是好相处,而非凶神恶煞的? 沉霜拂很快将黑犬甩在身后,在她觉得黑犬听不到动静后,才迈开腿飞奔。 从小她就知道一个道理,不要当着狗的面奔跑,狗妖说到底也是狗啊! 沉霜拂气息微乱,她扶着一株古树喘气,忽然感到头皮一麻,连忙向后撤开。 只见一只几乎透明的巨蝉,栖息在树干上,陡然睁眼! 沉霜拂没空去管手背上被滴了一滴粘液,她迅速抽出青光刺,在巨蝉扑飞而来之时,后仰一划,退到树身附近,旋身一转,避开蝉兽的二次攻击。 十八道冰棱从不同方位袭来,被沉霜拂躲掉,她看着脚边瞬间就枯萎了的杂草,心惊不已。 “这蝉竟然是冰属性妖兽!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它的冰道神通还只是小成状态,寒气就如此盛了,若是修至大成境界,恐怕一旦被冰锥刺中,就动弹不得了吧?” 沉霜拂咬牙,转身就跑。 玄幽冰蝉硕大的身躯,忽然崩盘,化作无数只大小等同,别无二致的拇指冰蝉,从四面八方追去! 沉霜拂忍不住骂道:“它祖宗的,竟然还能这样?” 嗖嗖嗖! 拇指冰蝉在林中如鱼得水,于半空中划出诡谲的曲线,转瞬之间包围了沉霜拂。 她缓步后退,握紧了手中青光刺。 拇指冰蝉蜂拥而上之际,数道青光弯刃,弧线飞出,干脆利落地斩杀掉大片冰蝉分身! 沉霜拂浑身骨骼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凡骨的脆弱,但她的肉身,比一般的炼气期修士要强悍,冰蝉分身的几次撞击,都只造成了一股闷痛,并未穿透她的血肉。 且战且退间,拇指冰蝉的数量逐渐减少,复归于一体,化作撑开翅膀足以遮天蔽日的大蝉。 “嗷!” 沉霜拂身后狗吠声响起,她侧目看去,那只啃食人骨的黑犬追了上来! 前有蝉,后有犬,战斗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沉霜拂已经做好打一场恶战的准备,情况却忽然变得让她完全没有意料到。 黑犬踏风而起,倾泻而出一股王霸之气,恶狠狠扑向了玄幽冰蝉! 第43章 黑犬地厌 趁两兽相斗之际,沉霜拂悄无声息溜走。 但她还是太低估狗鼻子能有多灵了! 一刻钟后,四尺黑犬在她身侧飞奔,身姿飒飒如流星,眼冒精光,嘴里还叼着一半的蝉翼。 沉霜拂感到头皮一紧。 那冰属性的巨蝉战力不俗,相当于人族炼气六层的修为了,可黑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吞吃了冰蝉妖兽! 看着黑犬锋利如刀,寒光四射的犬牙,沉霜拂觉得,自己就是有铜头铁骨,恐怕也能被咬烂! 不过从头到尾,黑犬似乎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让沉霜拂心中一定,她放缓了速度,商量的语气说道:“我身上的骨头都已经全部给你了,你别跟着我了行吗?” 黑犬龇牙咧嘴叫唤了一声,凶悍无比,沉霜拂心跟着一跳,下一瞬,灼热的火焰扑面袭来,若非她闪得快,一头乌黑的头发就被烧了! 沉霜拂就地一滚,避开层层叠叠袭来的热浪,顺势抽出青光刺,指向黑犬,眼里升起戒备。 身后传来巨物倒地的声音,有什么肉香飘出,沉霜拂回头一看,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古树上,倒挂着一条巨大死蛇!刚刚就是它头颅砸地发出的响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黑犬了,尬笑一声,收起了法器,对黑犬道:“刚刚多谢你了。” 不过她心中却在思忖这条四尺黑犬为何要跟着自己,还帮了她两次,就因为自己给它喂骨头了? 可秘境中的妖兽,岂有单纯无害的,沉霜拂心想她还是要小心为上才好,不能因为这妖犬帮了自己两次,就对它放下戒备。 而且她是要去藏麟谷摘取火行灵果的,这般集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宝物,她怎么可能带一只不熟的妖兽过去跟自己争抢? 尤其是这妖犬修行的是火炎神通,她就更不放心了。 沉霜拂眸光微闪,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四尺黑犬,右爪在土里刨着什么,土壤堆积成一个字。 “厌?” 她努力辨认了一番,试探问道:“你的名字叫做厌么?” 黑犬兴奋昂头,又甩了甩脑袋,狗爪拍打着大地。 沉霜拂:“厌土?还是土厌?” 她在心中腹诽,这两名字都不好听啊。 “汪!汪汪!”黑犬狂吠着摇头。 沉霜拂摸着下巴,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地厌么?” 术数家曰狗为地厌。 她看着摇头晃尾,十分高兴的毛绒大犬好笑地想道,这算什么名字? 眼见甩不掉黑犬地厌,沉霜拂干脆和它结伴而行,期间也能避开不少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悬崖边上,一人一犬俯瞰着整个藏麟谷。 地厌显得十分兴奋,绕着沉霜拂来回转圈,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腿,像是催促。 “你想去藏麟谷?”沉霜拂问地厌。 地厌“嗷嗷”叫唤着点了点脑袋,沉霜拂轻笑,“好,那我们就去藏麟谷!” 滑下山坡,一条绸带似的小溪赫然出现在眼前。 茵茵草地上,沉霜拂取出食鼎和火石,煮了一锅河虾盛给地厌,笑眼弯弯地说道:“藏麟谷危险,吃饱了才有力气进去寻宝。” 一碗、两碗、三碗……无数碗河虾下腹,地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眼冒金星,轰然倒地。 “地厌?”沉霜拂轻唤了一声,又用手去推了推它的脑袋,露出轻松的笑意。 “可算是放倒它了,也不枉我用了足足两坛珍藏的灵酒。”沉霜拂站起身,打量四周环境,“此地已经是藏麟谷入口,按照谯师叔所说,五行灵根就在谷腹位置,我得抓紧时间,在地厌醒来之前就取了灵果离开。” 和地厌相处的这短暂时光,沉霜拂已经明白它所图为何,它想和自己结契,从而离开幽天秘境,但沉霜拂可不想随随便便就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妖兽结契了。 就算将来她要契约灵兽,那也一定是要选一只漂亮又厉害的灵兽啊! 地厌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没法带活的地厌离开幽天秘境,带死的地厌离开,它肯定不会愿意。 沉霜拂最后看了一眼醉死的四尺黑犬,轻声道:“我们的缘分就只有这顺路的一段路程,后会无期了,地厌。” 说完,毫不留恋地朝着藏麟谷腹地走去。 越往里走,土壤颜色越深,呈现出诡异的赤色,浓厚的血腥味飘进沉霜拂鼻中。 疏松的土壤里开出鬼脸菊花,花瓣弯曲如月牙,无数花瓣蜷缩在一起,有成年男子巴掌那般大,无风而晃动。 这些鬼脸菊是在藏麟谷的麒麟兽群被屠杀后生长出来的,麒麟血是最好的养料。 菊花妖而美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沉霜拂看见一只小型碧色蜈蚣,从红土里爬出,行动不过三步,忽然倒地死去。 她连忙后退几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新的趋避符贴上,又取出一张浸泡过药水的白纱遮住口鼻。 不管有没有用,反正都用上,多一分保障! 沉霜拂可谓是十分小心谨慎了,确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小心翼翼地踏入赤土。 她屏住呼吸,尽量少换气,就算换气也只是很轻地调整一下呼吸,减少鬼脸菊花香的吸入。 面纱上淡淡的草药清香,让沉霜拂能够一直保持神智的清醒。 无惊无险地穿出鬼脸菊花丛后,沉霜拂轻轻换了一口气,抬眸扫视四周。 她最先看见的就是山崖底下,隔着一面寒潭,高达五丈的五行灵根果树! 每一片叶子都是均等大小的五指分开状,晶莹如玉,虚幻缥渺,轻盈如水绡纱。 偶有一片叶子轻轻坠落,尚未沾地,就在半空中消散为丝丝缕缕的灵气了,像青烟一样散去,了无痕迹。 沉霜拂视线抬高,看见了树冠底下,五分之四为赤色,五分之一为青中带赤色的灵果,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火行灵果还未完全成熟,我要在藏麟谷中守着吗?地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酒追来,藏麟谷中的麒麟兽王察觉到生人气息,也有苏醒的可能,可若是就此离去,又计算不准确灵果成熟的时机,万一被别的妖兽捷足先登,就不是再等下一个百年的事情了!” 五行灵根结果,百年一变,五百年作一轮回,五次果熟之后归于天地,直到五百年后再生。 而凡人寿命短暂,即使她以武道跻身腾云境,寿比金丹,依旧等不到下一颗火行灵果。 第44章 麒麟洞 沉霜拂打算就在五行灵根树下守着。 她目光四下搜寻着镇压玉麒麟的那个山洞,最后在五行灵根同侧,右去三丈远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麒麟洞。 洞口生长着杂草野花,分辨不出来是一条还是几条锁链,逶迤在地,延伸进麒麟洞。九面杏黄小旗插在石地之中,旗幡不展,呈现出一股萎靡不振的状态,垂靠着旗杆。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太苍山弟子当初布下的阵法,威力也在逐渐减弱。” 沉霜拂轻声呢喃,目光望着麒麟洞,有些好奇里面那只玉麒麟究竟死了没有。 当然,好奇归好奇,她不会主动去作死,想着进入麒麟洞查探一番。 沉霜拂踩着水潭中冒着头的光洁石块,身影轻轻落在五行灵根的一侧,席地坐下,借着灵根果树的树干遮掩住身形。 幽天秘境中无昼夜之分,天色灰蒙,但偶尔有一丝绮丽的光晕扭动,如云彩一样变幻莫测。 沉霜拂抬眸间,恰好看见天幕远处,一抹类似极光的光影,呈现为三圈圆弧挂在天上。 观若咫尺之距,实则远在天边。 天穹光影之下,月白绣衣的高挑女童施展摄剑诀,灵光盈盈的飞剑,迅速斩杀掉一只魂灵。 路过的两名太苍山弟子驻足观看片刻,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道:“谢师姐自从进了秘境后,就一直在这里斩杀魂灵练剑,什么天材地宝都不去寻找,当真是剑痴啊!” “人家这才叫进来历练的,相比起来,我们就纯纯是借着历练的幌子来寻机缘的,难怪谢师姐年纪如此小,修为就如此高深了。” 黄衣少女收回视线道:“谢陵真是真君亲传,更是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我要是有一位元婴真君做师父,也看不上幽天秘境的这点资源。” 毕竟现在的幽天秘境,又不是最初的秘境了,里面好的东西早就被收入宗门内库了。 她也就看能不能捡点漏,多找几株年份上了百年的灵药,拿回去换点灵石丹药辅助修行了。 同行青年说道:“谢师姐是百年一遇的单灵根,天生剑胚,一把庚金灵剑锐利无匹,在她手中却仿佛重剑无锋,你要是有这样的资质,自然有大把元婴真君抢着要收你为徒。” 少女哼道:“什么百年一遇,六大真统之一的清风派不就有一人与谢陵真年纪相仿,同样是单属性金灵根吗?” 她忽然有些好奇,往回看了一眼,很快转过头来,“你说他们二人都是单属性金灵根,还同样是剑修,会不会有大道之争?” 青年随口道:“谁知道呢,反正我是希望谢师姐胜的。” 黄衣少女翻了个白眼,“说得我好像就希望谢陵真输似的。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太苍道宗的人,要是赢了清风派的那剑修,我心中才爽快呢!” 两人脚后跟皆贴着两张符箓,健步如飞,忽地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裸露在外的血肉没有一块是好的,少女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太苍山的同门。 “你这是遇到什么妖兽了,弄这么狼狈?”黄衣少女杏眼流露出好奇,关切倒是没有多少。 青年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给同门,后者神智恍惚,良久才清醒过来,喉咙干涩,嗓音沙哑地说道:“是树蟒。” 少女惊讶捂嘴,声音尖了一分,“你遇到树蟒了?” 她倒是听说过树蟒,只是这树蟒究竟是树妖还是蟒妖,没人说得清。 黄衣少女上下打量同门,庆幸地道:“你遇到树蟒了还能活着离开,真是命大!”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什么,眼光微闪,“不对,秘境外围的灵气根本不足以孕育出一条树蟒,你擅闯禁区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纵然在进入秘境前,宗门长老会叮嘱不要踏入禁区,但十几个人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生反骨,或者不满足于外围资源的弟子,擅自进入禁区,寻找更珍贵的仙药灵植,运气好的话,一步登天,运气不好的话,就死在里面了。 回忆起那段骇然经历,熊术面色发白,嘴皮颤动着说道:“不是我一个人去的,还有人在禁区没有出来,我、我……” 他颤抖着说不下去了,青年扶着他,对黄衣少女说道:“云芽,你去找谢师姐说明情况,我们进去救人。” 伍云芽点点头,转身离去,很快找来谢陵真。 但刚刚死里逃生出来的熊术,浑身瘫软,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去了,伍云芽勃然大怒道:“你就这点胆子,还探什么禁区?快点带路!” 熊术堂堂七尺男儿,哭得惨不忍睹,“谢师姐,我把地点告诉你们,你们去救人吧,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我腿软,我走不了路!” 谢陵真抱着飞剑,清冷的目光看着熊术,“我们进去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找人,会耽误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青年:“曲师弟,你背着他。” 见逃不掉,熊术只好咬牙爬上了曲飞白的背,抬手指路。 四人朝着南边禁区而去。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沉霜拂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裙角。 她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该不会是地厌跟过来了吧?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只体型袖珍,净若白雪的“白玉狮子狗”似的小东西。 她弓背往前,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奇怪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家伙在她手心蹭了蹭,歪身倒下,躺在她的衣袍上,四仰朝天,自娱自乐。 沉霜拂生怕它家长辈找过来了,一手抓住小家伙,把它放在地上站稳,低声道:“赶紧去水潭里洗洗后回家去。” “白玉狮子狗”歪着脑袋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沉霜拂的话,而后一步两步,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进了麒麟洞! 沉霜拂:“???” 这狗东西该不会是麒麟幼崽吧?书上画的也不长这样啊,这让她找谁说理去! 沉霜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袍,在她入定期间,不知道被小麒麟蹭了多少遍,肯定留下了不少气息,她现在跳进寒潭洗澡还来得及吗? 答案显然是来不及的。 幽黑山洞中,麒麟睁眼。一股无形的威压,顷刻间笼罩住了整座麒麟谷! 第45章 谈判 沉霜拂暗骂了一声倒霉。就在这时,灵果上面的最后一抹青色消失,彻底变成了火行灵果。 时机已到! 沉霜拂飞速看了麒麟洞一眼,有阵法压制,麒麟兽王出来的速度应该没有这么快,她还有机会。这念头转瞬划过脑海,沉霜拂已经爬到灵根果树的枝桠上,离火行灵果一尺之距时,寒光铁链破空袭来。 哗啦! 铁链在空气中碎碎响动,强大的气流震得沉霜拂的身体飞出去,重重摔在崖壁上。 她吐了一口血水,抬起头来,只见铁链灵活如指,卷住灵果往回收去。 “嗷嗷~” 幽微的轻唤声,吸引住沉霜拂的视线,她目光一闪,悍然出手,擒住小玉麒麟。 沉霜拂手如铁钳,力大无比,小麒麟被捉住脖颈动弹不得,一双天真单纯的眸子里,没有多少害怕,反而亲切地拱了拱她的手心。 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不忍,沉霜拂手掌微微用力,小麒麟发出惨叫。 “竖子敢尔!” 威严愤怒的声音从麒麟洞传出,阴影里白玉光泽闪动,玉麒麟兽王的真身在这一刻才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沉霜拂眼前。 玉麒麟身形似鹿,矫健修长,背脊如龙蜿蜒起伏,原本应该是通体覆盖细密龙鳞的身上,交织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火系术法造成的灼伤,也有剑道神通造成的剑痕。 沉霜拂呼吸一滞,与麒麟兽王如炬双目对上,毫不露怯。 她目光看向玉麒麟宽大手掌之下,如同一团火焰的灵果,冷静开口:“用灵果换小麒麟一命,兽王以为如何?” “吼——” 兽音贯耳,沉霜拂头脑一胀,感觉自己鼻中有一股温热要流了出来。 她手中青光刺逼近小麒麟的眉心一寸,兽吼声逐渐淡去,是麒麟兽王妥协了。 玉麒麟鼻孔出气,冷声道:“吾不可能便宜了太苍山的人!” 太苍山之人,斩杀兽群,又将麒麟兽王镇压此地百年之久,玉麒麟心中对太苍山弟子的仇视,沉霜拂能明白,她面不改地道:“我并非太苍山弟子。” 严格来说,这话也不算撒谎,毕竟杂役不算门中弟子,事实上,只有内门弟子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太苍山弟子。 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有一块魂玉命牌,滴入一滴鲜血进入命牌以后,此生不得叛宗,一旦行了叛宗之举,必然会被宗门天涯海角地追杀,而有魂玉命牌在,九山八海之中,绝无藏身之所。 除非叛宗之人能破开天幕,踏足太虚,去往天外他乡,否则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就没有这么多限制了,即使离开宗门,也谈不上叛宗之举。 麒麟兽王眯眼打量面前的小人,不知信了没有,慢声开口:“若你不是太苍山弟子,怎么可能入得了幽天秘境?” 沉霜拂镇定道:“幽天秘境虽然为太苍山掌控,但其他人想进来,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兽王见我身上,从头到尾,可有半分和太苍山相关的东西?” 太苍山从未有过杂役弟子进来秘境,所以沉霜拂在赌,麒麟兽王看不出来什么。 可即使这样,也不代表麒麟兽王能容忍一个凡人以小麒麟威胁自己。 沉霜拂敏锐地察觉到麒麟兽王的气息变化,出声道:“兽王,灵果并非凡物,可小麒麟亦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如果您不肯把灵果交给我,那我只好和小麒麟结契了,以后遇到危险了,就让它去抗,遇到打不过的修士了,就留小麒麟去断后,您应该也不想让小麒麟做一块千疮百孔的盾牌吧?” 麒麟兽王气得后仰,感觉自己都能喷出火来,怒骂道:“卑鄙无耻的人族,你敢!” 沉霜拂承认,她是卑鄙,是无耻,可她不卑鄙无耻的话,怎么才能从玉麒麟手中拿到灵果?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放弃这逆天改命的机会! 光风霁月有何益?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不介意用一些为人不齿的手段。 沉霜拂作势收起了青光刺,像是打定主意要和小麒麟结契了,麒麟兽王眼睛死死盯着她。 小麒麟生来先天不足,懵懂无知,极有可能毫不反抗她的契约,一想到这人族所言,要拿自己唯一的血脉去做抗伤盾牌,麒麟兽王就恨不得撕碎了她! “等等!”它终于妥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沉霜拂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弧度,轻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小麒麟固然也算得上难得的机缘,可对她来说,还是可以补灵根的火行灵果更重要。 她朝着麒麟兽王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在这时,暗处扑出一只黑色大犬,爪如刀锋,凌厉无比,直逼小麒麟面门! 沉霜拂眼瞳骤缩,连忙侧身护住小麒麟,白色法衣瞬间就被地厌的爪子划破,殷红鲜血渗了出来。 “嘶……”她面色惨白,发出疼痛难忍的声音。 沉霜拂这才正视起地厌来。 是这一路上的相伴,给了她错觉,让她忽视掉了地厌是炼气后期的妖兽,爪子锋利得足以匹敌中上品法器,不是她这样简单的炼体修士就能抗住的。 地厌恶狠狠地狂叫,眼中绽射凶光,像是瞧见了美味的骨头一样,盯着小麒麟目不转睛,蠢蠢欲动。 沉霜拂挪动步子,朝麒麟洞靠去。 她不可能把小麒麟给地厌吃了,届时她承受不起麒麟兽王的怒火,自己心心念念的灵果还有可能被玉麒麟一脚踩烂,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站在麒麟兽王这边,毕竟她手上还有小麒麟,兽王不得不保护她。 看在刚刚她毫不犹豫护着小麒麟的份上,玉麒麟对沉霜拂的行为,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进了麒麟洞。 里面别有洞天。 琪花瑶草遍地,发着莹莹的光。小麒麟挣扎着从沉霜拂手里挣出半截身子,抬爪指了指一株碧绿色长条灵草,又指了指自己的背。 “你是说这草药可以止血疗伤对吗?”沉霜拂明白过来小麒麟的意思,叹息着捏了捏它的耳朵,“刚刚已经见识过人心险恶了,怎么还这样天真得犯蠢呢?” 洞口传来轰隆巨响,细碎的山石一阵阵滚落,沉霜拂大为触动,她没想到,地厌竟能和麒麟兽王战得难分伯仲! 第46章 兽王托孤,道心起誓 她不知道的是,当初藏麟谷一战,麒麟兽王已经跌境至筑基初期,兽王深知自己重伤无法痊愈,所以孕育了小麒麟出来,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 失去精血后的麒麟兽王,本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如果沉霜拂再晚来几日,藏麟谷中就再无兽王了,她可以顺通无阻地取走灵果。 而地厌来藏麟谷,一来确实是为了灵根果树上的灵果,二来则是为了麒麟兽王的血肉。 麒麟为走兽之王,它只要吞吃了麒麟血肉,就能进化,从而修为大涨! 沉霜拂一时未察,让小麒麟跑到了洞口处,看见小麒麟嘴里咬着的赤色灵果时,她清澈凤眼陡然睁大,连忙掰开小麒麟的嘴,把灵果取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呼——好险,差点就让小麒麟把这灵果吃了……” 她垂眸扫了眼小麒麟,心想,它就这么巴掌大小一点,能捱得住火焰焚心之痛吗? 这痛楚还是她来承担吧。 为避免夜长梦多,沉霜拂直接一口咬开灵果,小麒麟在她身边扑腾,想往她身上爬,口水滴答落下。 沉霜拂一把推开它,神色凛然,“这不能给你。” 因为这灵果她也想要。 三下两下吃干净果肉,沉霜拂感觉体内仿佛生了一团火焰,从喉咙到心脏再到丹田,都有一股暴虐的能量在横冲直撞。 她的皮肤像是被烧得通红的炉子,小麒麟伸出爪子触碰了一下,被烫得甩手,向后跌去,直直叫唤。 麒麟兽王回眸瞥了一眼洞中情况,目光微闪,它没想到如此脆弱的凡人竟然敢生吞火行灵果,当真是不怕火焰焚心,爆体而亡! 人族,是天生的赌徒。 玉麒麟心想,随后眼里又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它已经垂垂老矣,寿命无多,护不住小麒麟了。 如果这个人类能活下来…… 兽王的麒麟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它转头对上地厌,抬掌一压,霸气地开口:“纵使吾的实力不足从前十之一二,也并非汝之犬畜可欺!” 地厌睁大了眼睛,只见“琼花碎玉”袭来,天地苍茫一色,下一瞬它就动弹不得,化为了一尊玉雕犬像。 这是玉麒麟的杀招,玉花翦影术! 地厌无可奈何,恨眼瞪圆如珠。 麒麟兽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洞府,跪趴在冰冷的地面,小麒麟看看沉霜拂,又看看兽王,左右为难。最终,它走向了麒麟兽王,呜咽出声。 沉霜拂醒来时,浑身杂质被烈焰焚毁一空,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经脉畅通无比,像是洗髓伐经过一次。 令她意外的是,在这期间,麒麟兽王居然没有一巴掌拍死她。 战斗结束了吗? 地厌又去哪了?还是说它已经被麒麟兽王拍死了? 沉霜拂心思很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进入炼气一层了。兽王微微睁开眼,疲倦地说道:“人类,看在吾刚刚并未趁人之危的份上,吾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得了好处的沉霜拂此刻很好说话,态度谦逊,丝毫不自傲,“兽王请讲,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力去做。” 但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就免谈了。 沉霜拂已经看出兽王快不行了,所以并不畏惧它。 兽王用头颅将小麒麟推到她面前,它实在是太老了,刚刚和地厌一战又耗费了太多精力,此刻说话都显得极为艰难,缓了一口气后才道:“幽天秘境太小,吾希望你能将它带出去,见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见识真正的天地……” 沉霜拂抓了抓头发,一手的毛躁,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被烤焦了,她放下手,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和小麒麟结契?” “咳咳咳……”麒麟兽王剧烈咳嗽起来,气愤道,“你想得美!” 无耻人族,得了这么天大的好处,竟还敢得寸进尺,肖想它儿。 沉霜拂:“……” 她生怕兽王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去了,连忙道:“晚辈不会打小麒麟的主意,前辈放心,先前那些话都是我胡言乱语编的,绝非真心之言。” 玉麒麟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小麒麟身上,语气柔和了许多,“吾会以秘术将吾儿封印在玉中,你只需要以道心起誓,不会打吾儿的主意,会将封印之玉带出秘境,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丢下,任它自生自长即可,无论生死,皆是它的造化。” “作为回报,麒麟洞中的琪花瑶草你可以尽数带走。” 顶着鸡窝头的白衣女童举起三根手指:“我沉霜拂以道心立誓,绝不负兽王所托,如有违背,叫我将来道心尽毁,永无证道飞升之日!” 道心毁,则无缘大道。 修士一向很忌讳以道心起誓,但沉霜拂想都没想就立誓了,她不是欲壑难填之人,兽王的要求也并不严苛,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需要深思熟虑的。 兽王恍惚间觉得,它之前确实是错看了沉霜拂,它以为自己是无奈之下的托孤,也要学人族做一回赌徒,但现在它不这么觉得了,小麒麟亲近她是对的。 她会为小麒麟带来新生。 兽王抬起右肢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光芒笼罩之下,小麒麟被定住,身躯缓慢飘在空中,化为白光钻入了一块玄青绳索套着的圆形玉佩中。 沉霜拂摊开双手,玉佩轻轻坠入掌心,她朝兽王看去,后者已无生息,叫沉霜拂好一阵感慨。 “就算到了仙洲,生离死别也依旧是常态么?”她轻声呢喃,将玉佩挂在了脖子上,放进衣服里层。 麒麟洞中生长着大片琪花瑶草,沉霜拂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个玉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草药连根挖出,放进专门用来放置灵药的玉盒中。 “淬金松、破幻花、一炁草、星兰、衍灵草……”沉霜拂认出大部分灵药,眼里浮现出喜色,这些草药虽然算不上极其珍贵,但胜在数量多,而且基本上没有百年以下的,足够她兑换大量灵石丹药了。 走出洞府,一只玉石雕像的狗,闯入沉霜拂眼帘。 “地厌?”她踢了踢玉狗雕像的身子,泛起咕哝,“玉化之后算是封印了还是死了?” “没想到麒麟兽王还有这样的杀招,幸好一开始没有对着我用……” 第47章 不明动乱 沉霜拂剩下的话被一阵山摇地动打断。 变故发生得突然,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下,寒鸦四散逃窜,黑色的羽毛飘落,看起来有种诡谲的美丽。 她身后山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撕裂,一团巨大黑影砸了下来。 起初沉霜拂以为是山石滚落,直到黑影混着断木残枝砸进水潭,冒出巨大头颅,“哼哧”出气,她才看清这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精! 野猪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眼睛冒着红光,毫无预兆地朝着沉霜拂撞来! 它的獠牙呈弯月状,闪烁寒光,堪比上好的匕首,沉霜拂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强悍度能否扛住这獠牙一刺,但总之不会好受就是了。 她面色沉静,身后退无可退,在野猪冲过来的瞬间,敏捷地踩着凸起岩石向边上一跃,滚地侧翻起身,悍然出拳一击,轰得野猪精的身躯直飞出去! 野猪精嚎叫一声,爬起身来,冲势更加迅猛,转瞬间就冲到了沉霜拂三尺之内,她后撤一步,借力翻身,跃过野猪精的身躯,平稳落地,足尖再一点,踩着灵根果树的枝桠,往上跳去。 忽觉脚下踏枝一空,垂眸看去,野猪精直接撞上了灵根果树,整个树干隐隐呈现出断裂之势! 野猪精的獠牙嵌在树干中抽不出来,沉霜拂眸光一闪,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好了决断,手中青光刺被她掷出,势如破竹一般破开野猪精粗糙的皮肉,猩红鲜血如泉眼汩汩外冒。 但沉霜拂还是小瞧妖兽的生命力了,被青光刺刺破头颅的野猪精终于从树干中抽出自己的獠牙,右前肢刨地,鲜血飞溅地横冲撞来! 看着野猪精冲撞的路线并非一条直线了,沉霜拂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唇角轻勾,迈开一步,竟不打算躲闪。 轰! 骇然一拳带着风声,将野猪精的身躯轰飞出去数丈远,不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重重拳影接连落下,沉霜拂的指缝间很快就渗入了黏腻的鲜血。 数拳过后,野猪精已经不再喘气。 沉霜拂眉眼轻扬,心情舒畅。这种拳拳到肉的实在感,着实美妙,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通也跟着变得畅快了,整个人正处于一种“骨肉分离”的通透轻松状态中。 野猪身上的皮毛和血肉粘在了一起,价值缩减得厉害,沉霜拂就没有要了,只双手握着野猪獠牙,用力一掰,取下一对月牙状獠牙。 獠牙可以用来炼制法器,无论是自留还是换取灵石都是不错的选择。 沉霜拂在水潭边洗手,又把一对野猪獠牙上面的血污清洗干净,正准备起身离开,她顿了一顿,将头发理顺在一边,用野猪獠牙轻轻一割,削去被烤焦了的那部分焦黄头发。 “总算看着不像个野人了。”她对着潭中倒影轻笑,弯了弯眼睛,取出两根素色发带将剩下的头发绑上。 做好这一切,沉霜拂不再耽搁,匆匆离开了此地。 “藏麟谷的动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只是窜出了一头野猪精就撞倒了灵根果树,当真是可惜,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其他妖兽冒出,还是要尽快离开禁区为好。” 沉霜拂爬上土坡,视线更为开阔,她站在高处眺看远方,看见有一条深深的沟壑,仿佛被仙人巨斧劈开大地造成,但让她睁大了眼睛的是,这条沟壑还在渐次蔓延,延伸进了藏麟谷腹地! 她拍了拍心口,轻呼一口气,有种劫后逢生的庆幸,“还好离开得快,现在的藏麟谷恐怕没有生灵能活下来了吧?” 沉霜拂望着沟壑的源头地,脸上神色说不出是忧心还是什么。 那里是南边禁区。 她轻轻的嗓音飘在风中,呢喃道:“看来有人和我一样,闯了禁地。不过看起来南边禁区里的存在,比藏麟谷危险多了。” “只是不知,去了南禁区的是太苍山的弟子,还是翩然宗或者飞灵宗的人呢?” 沉霜拂凉薄地想,不管里面是哪个宗门的人,她都不会去管。 她进幽天秘境只为两件事,如今火行灵果已经拿到了,剩下的只有寻找延寿草一事了。 回到秘境外围,沉霜拂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觉得秘境内格外冷清,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遇见。 她望着南边方向,泛起狐疑,“难道大家都去禁区了?” “算了,还是找延寿草要紧。”摇了摇头,不再想此事,沉霜拂继续地毯式搜索秘境,却依旧一无所获。 她靠着一块巨石席地坐下,拿出谯婉音和荀彰给她的地图对比着研究。 两份地图中,谯婉音给她的那份明显更完整,不仅标注了禁地,还标注了秘境中的资源位置,其中就有延寿草的标识,但沉霜拂去过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冻土了,只生长出几株欺霜草。 荀彰给她的地图更小,禁区几乎都没有在地图上,甚至连秘境外围区域都没有画完整,很多地方都是模凌两可的符号,沉霜拂猜想,这应该是荀彰根据自己的记忆画的。 而且他标注的几个地点,他自己都未必在那里看见过延寿草的影子,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推测和猜想,把有可能生长延寿草的地方圈了出来。 “怎么感觉荀彰真人也很不靠谱啊!”沉霜拂拿着地图感叹。 “但秘境外围基本上都被我排查过了……”她抬起眸子看向天边,忽然冷风袭来,吹动她的发带轻轻拂过脸颊,沉霜拂想,“或许我得去禁区找一找。” 秘境内四大禁区,西禁区她去过,南禁区内存在着危险生灵,北禁区最远,是一片极寒冰川,根本不适合延寿草的生长,所以只剩下了……东边禁区。 越往东走,灵气越发浓郁。 如果不是要寻找延寿草,她真想停下来原地修炼了。 茵茵草地上,开着粉的白的纤细小花,像漫天星子洒落大地,草原尽头忽然拔地而起数不清的高大树木,一块小巧的石碑半埋在土壤里,露出一个朱红的“禁”字。 雪白野兔拱着疏松的土层,却在张嘴想用界碑磨牙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砸在沉霜拂脚边。 她脚步一顿,没有踩在野兔身上,而是迈了过去,身影消失在一片碧色之中。 第48章 延寿草处遇青羊 进入禁区没多久,沉霜拂就撞上了一群正在喝水的犀牛怪。 下一瞬,无数水球铺天盖地砸来。 逃跑期间,沉霜拂还在想,这犀牛的角上生光,瞬息就能发出水球,如果能带两只犀牛角回去,肯定是炼制法宝的好材料。 她嘀咕念道:“九山八海之中,妖兽喜好独居,犀牛怪也不是群居生物,怎么这几只犀牛精怪就舍不得分开呢?” 轰! 又一个水球砸在沉霜拂身侧,她回眸扫了一眼身后犀牛精怪,皮色灰白,厚而光滑,实际上十分敏感,在急啸的风中轻轻颤动。 沉霜拂估摸着以自己如今的力量,打穿一只白角吻犀的防御应该不成问题,但……双拳难敌六只犀牛怪啊,她还是跑吧! 提气轻身,沉霜拂的速度骤然加快,将几只白角吻犀甩开。 一场角逐下来,她呼吸微喘,脸颊发热,用手扇了扇风,回头看去,轻笑一声,“可算甩掉了。” 盲目的跑着,沉霜拂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个位置,她横坐在一株白叶树的枝干上,目光旋转,忽然急匆匆掷出了青光刺。 青色水晶般的法器,折射幽光,斜插进土壤里,阻止了低头的天倪青羊。 沉霜拂跳下树枝,心跳如鼓地看着黑色岩石旁边,一株尚是鹅黄浅色的三叶菱状圆形小草,屏住了呼吸。 是延寿草!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无意之间看见了一株幼年延寿草,差点就被这神秘青羊给吃掉了,真是惊险。 沉霜拂和天倪青羊互相瞪眼,诡异地僵持着。 她缓慢弯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堆灵植,轻柔地招了招,想把青羊勾引过来。 毕竟它离延寿草就隔了一柄青光刺那么远,沉霜拂除非会瞬移,否则根本快不过青羊低头的速度! 恐怕她才往外挪一步,青羊兽就已经把延寿草吃进腹中了。 想了想,沉霜拂学着人间绵羊的叫声,轻轻“咩”了一声,然后她就从天倪青羊琉璃般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嘲笑。 “……”为了延寿草,她忍。 沉霜拂几乎快咬烂后牙槽,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气机,压着嗓音,柔情似水地说道:“你别动那株草,我这里的灵药全都给你,可以吗?” 天倪青羊恶劣地眨了眨眼睛,当真沉霜拂的面,低下头颅……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发誓,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贱的羊! 嗡。 青光刺被真气引动,刺向天倪青羊的眉心。 沉霜拂身形敏捷如猛虎扑出,侧身翻滚,一手已经握住了延寿草的根茎,这时,土壤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细藤,很快爬满了她的身躯。 更为惊恐的是,嫩芽纤细,却渗进了她的皮肤里面! 沉霜拂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果然看似越无害的妖兽越危险,这神秘青羊的手段,让她受教了。 浑身真气喷薄而出,沉霜拂震碎绿藤,五指成爪,深深插入土壤里,将延寿草往外一扯,半空中青羊扑飞而过,踩在她的手腕上,低头咬住了延寿草,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嘲讽,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只留给沉霜拂一抹青色如云团的影子。 她愤恨起身,捡起青光刺追上去。 天倪青羊似玩心大起,一会儿以羚羊挂角的姿势,晃动四足,等着沉霜拂来捉它,一会儿又在林间召唤出无数纤细的碧绿丝绦,如死蛇挂树,阻挡沉霜拂的步伐。 她脸上神色越来越冷,脚步放慢,青羊兽果然停下来,站在水桶粗的枝干上等她,沉霜拂掀了掀眼帘,体内气机汇聚一臂,抬手掷出青光刺如一根破空羽箭,电闪而至,击中天倪青羊的腹部! 青羊惨叫一声,腹部血流不止,怨毒的目光宛如利箭,直直射向沉霜拂,它身边绿藤灵活如人的手臂,拔出青光刺后,反掷回来,身影钻入密林深处,无迹可寻。 沉霜拂停下了步子,没有再追。 她知道那青羊兽不怀好意,想引她深入,可既然延寿草没有了,她还追着青羊兽有何益呢? 就算挖开它的肚子,也找不回来那株延寿草了。 沉霜拂冷静下来,打量四周环境。 但树木繁茂,林间幽暗,根本已辨不清方向了。 沉霜拂手搓着一张照明符,借着光亮数了数辟谷丸的数量。来幽天秘境前,她一共备了十八颗辟谷丸,从离开宗门到踏入幽天秘境的这段时间内,吃掉了五颗,还剩十三。 现在丹瓶内只剩下了六颗,也就是她在秘境内吃了七颗辟谷丸,一颗辟谷丸可以饱腹三日,所以她在秘境内已经待了二十一天,只剩最后九天的时间寻找延寿草了,时间极其紧迫。 因为她不仅要找延寿草,还要提前到秘境内散落的传送阵处。 沉霜拂担心照明符的光芒太亮会引来妖兽,就用薄纱裹了一下符箓,光芒瞬间变暗了不少,却足够她看路了。 起身之际,沉霜拂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举着照明符照了一下,什么都还没看清,忽然脚下“树藤”动了起来,如蛟蟒翻身。 “该不会是踩到什么蛇蟒之类的妖兽了吧?”沉霜拂只觉头皮一紧,刚想用照明符再照一下的时候,树藤卷住了她的脚踝,巨大的力道将她往回拖去! 沉霜拂手里的丹瓶落下,几颗辟谷丸掉进层层叠叠的枯叶堆里,打着灯笼也难以再找到。 她握紧青光刺,往身上的古怪树藤刺了好几次,才在同一个位置刺破一个小口,绿色的汁液,像血一样喷涌了出来。 沉霜拂目光闪动,思忖道:“这是什么精怪?树汁竟然和血一样浓稠……” 逐渐的,沉霜拂感觉被树汁沾染了的皮肤泛起灼伤感。 “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脱困再说。” 她将青光刺嵌入自己和树藤之间,气机流淌至双臂双掌,力大如牛,抓着树藤缺口,往两边一扯。 手心沾染了树汁,火辣辣的疼,沉霜拂小脸憋红,低喝一声,只听一声清脆的断响,坚韧的树藤被她徒手扯断! 她的身形和青光刺一块摔下去,青光刺似乎撞在了石块上面,闷响了一声,滚向一边。 沉霜拂因为缺氧而有些头晕眼花,她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捡着青光刺爬了起来。 身形却如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艰难抬头,咽了咽口水。 第49章 遇同门 黄绿色的瘴气如同云霞浓雾,弥漫在天地间,一道庞然大物的恐怖身影在瘴气中游动,忽然现出翡翠碧眼,盯着沉霜拂。 只这一眼,冰冷刺骨,让她如坠冰窟,手脚生凉。 好恐怖的威压和气息! 沉霜拂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身体本能地反应,向边上一滚,摸到了一手黏糊的血液。 被白纱裹着的照明符掉到地上,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清躺在地上,了无声息的尸体,眼瞳微缩。 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内门弟子都是什么修为,但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人的修为都比她高。 可现在,比她修为高的修士都死在了此地,那她能活下去的概率有几成? 沉霜拂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禁区之间可以互通,她已经尽量避免踏足南禁区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古怪树藤拽来了此地,看来有的危险,不是自己想躲就能躲掉的。 瘴气中的黑影,极长且壮,柔若无骨,刚刚那一眼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沉霜拂推测,应该是巨蟒一类的妖兽。 巨蟒现在不知道隐匿在瘴气何处,带给人巨大的压力和紧张情绪,沉霜拂趁巨蟒还没有现身的时候,飞速在身上贴了两张趋避符,以免瘴气入体造成呼吸不畅,头疼脑热。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太苍山弟子尸体,忽然伸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着,最后在他腰侧压着的地方摸到一只储物袋。 沉霜拂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把能用的都取了出来。 一套雾蓝色的鲛纱法衣,一根青白色的水葫芦簪,两块防御类型的玉符和几张高阶符箓。 沉霜拂披上鲛纱外袍,雾蓝法衣根据她的身形自动变幻大小,贴合无比。水葫芦簪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沉霜拂还是一股脑插在了发髻间,面上忧心忡忡。 “这倒霉师兄连手中的几张高阶符箓都没有用出来就死了,可见瘴气中的蟒妖实力强横,不好对付,也不知道这几张符箓能不能对它造成伤害……” 沉霜拂轻声细语时,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隔得有点远,似有若无,逐渐清晰。 “我们根本不是这树蟒的对手,干嘛要和它死战,还不如逃了!” “呵呵,说得轻巧,现在整个南禁区都是它的领地了,你以为能逃得出去?”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说话声都极为尖锐。 一道唯唯诺诺,带着哭音的声音响起:“谢师姐还在和树蟒的本体交战,我们不去助战吗?如果谢师姐殒命了,就算我们回去了,又怎么和景术真君交代……” 少女和青年同时一默。 是啊,面对筑基期妖兽,他们就这么狼狈了,而面对一位元婴真君的怒火呢? 伍云芽烦躁地踢了土壤一脚,迁怒道:“都怪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鬼地方,现在走也走不掉了!” 悔恨如同倒刺,扎进了熊术的每一寸肌肤,他也后悔把禁区的事情告诉了伍云芽和曲飞白,最后还连累了谢陵真。 不过要来救人又不是他的本意。 熊术委屈道:“我早就说了不想回来了,是你们非要我带路进来的,现在见识了树蟒的厉害,又怎么能全怪我……” 伍云芽脸上燥热,红一块白一块的,显然也是想到了进入禁区前,对熊术被妖兽吓破了胆儿的嘲讽之言。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曲飞白也冷静了不少,连忙出声和稀泥:“好了,都各自少说两句吧,现在不是内讧拌嘴的时候。” “听谢师姐的安排,找一找禁区内还活着的同门,大家齐心合力,也许有机会斩杀掉树蟒,别忘了谢师姐还有一把本命飞剑‘庚金’呢。” 熊术点点头,在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箓,曲飞白没留神,伍云芽却眼瞳一缩,急声喝止:“熊术住手!” 轰—— 焰火升空,漫天的火星飞溅,引起大片火光。 沉霜拂身边骤然起火,瞬间就被火焰热浪包围了,她听见有一名少女高声怒骂。 “此地禁区的瘴气遇到火焰雷电就会发生燃烧和爆炸,你是白痴吗?居然还敢放焰火符!没等他们看见焰火信号,恐怕就被火焰吞没烧死了,人蠢能不能就不要这么勤快了,若非我知道你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真要怀疑你是哪个魔统派来的奸细了!” 熊术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出声,他想补救一下,施展一道唤雨术,又想起伍云芽骂他的话——人蠢别太勤快,于是傻愣在了原地。 沉霜拂眼角跳了跳,心想,这位师兄只长灵根,不生慧根的吗? 当真是有了灵根,傻子也能修仙啊! 砰——砰——砰!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醒了一名重伤昏迷的飞灵宗弟子,他愕然看着面前的火海,呢喃道:“我记得那树蟒也不会火炎神通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伍云芽收起了怒声,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熊术这白痴行为也不好叫外人知晓。 她掐了唤雨术的法诀,扑灭火焰。 曲飞白扶着那名飞灵宗的弟子卞新杰,喂给他一枚丹药,提出合力斩杀树蟒的提议,卞新杰迟疑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斩杀树蟒,他们都没法离开。 飞灵宗的弟子人少,只有跟着太苍山的人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卞新杰见曲飞白忽然盯着一个方向走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曲道友,那也是你们太苍山的同门吗?她年纪这么小就能进幽天秘境了,也是和谢首席一样,修为很高吧?” 曲飞白看的正是沉霜拂。 白衣蓝纱的女童,头戴一根水葫芦玉簪,两截素色发带浸湿了雨水,紧贴着法衣,末梢还有被火焰烧焦了的痕迹,形容狼狈,却气质卓然,挺拔如松。 曲飞白记得,她应该是一名杂役弟子,或许和妙蓊真人有什么关系,因此面对卞新杰的疑问,他喉咙滚动,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沉霜拂的真实身份。 卞新杰缓了一会儿,去找其他幸存的同门。 曲飞白走向沉霜拂,和声问道:“这位师妹,你怎么也在此地?” 沉霜拂说话只说了半截,她比划道:“我忽然被一根古怪的树藤缠住,等我挣脱束缚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曲飞白叹气道:“那不是树藤,准确来说应该是禁区树蟒的分身。” “树蟒?”沉霜拂惊愕出声,她回想起自己遇到的那古怪树藤,恍然明白过来为何那树藤汁液那么粘稠了,因为那不是树汁,确确实实是血液,是树蟒的血液! “凡树蟒诞生,必为筑基期修为,占据一方为王称霸,师兄,如果我们遇到的真是树蟒,没有同阶修士,当真可以诛杀掉它吗?” 炼气与筑基是一道大槛,沉霜拂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越阶击溃筑基期妖兽。 曲飞白意外地看了沉霜拂一眼,有些惊讶,“师妹竟然知道树蟒?” 沉霜拂轻轻点头:“曾在竹书中看过一点关于树蟒的记载。” 曲飞白连忙追问书上内容,沉霜拂一字一顿道:“树蟒非树,实则为蟒,命门七寸,有鳞护之。” 竹书上没有任何关于树蟒的描述,所以沉霜拂一开始没有认出来那是树蟒,直到曲飞白告诉了她禁区妖兽的真身。 “多谢师妹告知树蟒的弱点,我们现在要去中央地区与谢师姐汇合,你……”他看着沉霜拂,顿了一顿,好心道,“师妹修为太浅,就不必跟过来了。” 第50章 听,是庚金剑的悲鸣 沉霜拂听话地留了下来。她环视左右,瘴气很重,能见度很低。 打着离开禁区的念头,沉霜拂往一个方向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泛起一股凉意,巨蟒的身影从她头顶罩下,将她整个人盖住。 沉霜拂刚想催动一张高阶冰箭符,却意识到不对劲儿之处,她猛地转身,手中青光刺直指虚空,紧绷的唇线缓缓扬起。 “果然,我一开始看见的就不是树蟒本体,而是它的虚影。” 她松了一口气,手臂垂下,还不到半息的功夫,脸上神色惊变,目光直直地看向被自己扒了储物袋的太苍山弟子。 沉霜拂大步流星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检查伤口,随后眼瞳一震,脸上出现惊愕的神色。 “这是……剑伤?” “他不是死在树蟒的攻击之下的?怎么会这样呢?” 沉霜拂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她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担忧,用手指比量了一下剑伤的长度,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松开。 “还好……” 还好那不是谢陵真的剑。 沉霜拂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荒诞的念头来。 也许是这批进入幽天秘境的人中,她只对谢陵真抱着剑有印象吧。 浮云峰首席大师姐,景述真君的亲传弟子,这样光辉灿烂的人,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沉霜拂意识到走不出禁区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去找其他人散落的法宝。 她捡得越多,活命的概率越大。 沉霜拂扒开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顺便也检测了一下他身上的致命伤,是位于心口处的冰棱刺,这显然也不是树蟒的妖术神通,倒更像是太苍山的术法。 外门弟子可修行基础的《五行诀》,而风、雷、冰三类异种灵术功法,只存在于内门。 此地瘴气遇火则燃,雷法同样不可以使用,那么攻击力最高的,就只剩下风刃和冰棱了。 沉霜拂看着已经化了三分之二的冰棱,心想,为什么曲飞白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不是死于树蟒的攻击呢? 还是说在曲飞白他们来禁区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沉霜拂体内热流涌动,手指却一片冰凉,她看着中央地区的方向,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恍惚。 身上的趋避符忽然发烫,化为灰烬落下,沉霜拂回神,从刚刚捡来的残破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趋避丹吞下。 她思虑再三,朝着中央地区跑去。 树蟒不死,她也没法走出禁区,那些蛇影,会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阻拦她。 冷湿的水雾沾满沉霜拂的脸颊,但恍惚间,她好像感觉到冰冷的水珠里,掺杂了一抹温热。 沉霜拂怔然站在了原地,一抹飞溅的鲜血,擦着她的脸颊在空中化为红色雾气。 刚刚有一滴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沉霜拂咽了咽口水,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轻轻颤了一下翅膀。 满地浮尸,法宝碎片七零八落。 她终于看见了树蟒的真身,身躯是由一条条“藤蔓”构成的,从头颅到尾巴,未有间断,翠绿的圆叶连绵覆盖在身躯上,宛若蛇鳞,也确实是树蟒的蛇鳞,看似柔软,实则坚若金石。 月白绣衣的女童,手持一把染血的庚金宝剑,缓缓抬手,指向沉霜拂。 在她的身后,大片青光与树蟒相连,恍若傀儡。 沉霜拂向后退了一步,飞速转身就跑,但她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谢陵真的剑? 庚金飞剑光芒闪烁,逼至沉霜拂面前,她连忙催动玉符,挡下一击。 谢陵真的身躯被青光托着,飘浮在半空,手指掐诀,庚金飞剑以一化三,朝着沉霜拂袭去! 手中玉符绽放出璀璨白光,被剑刃一剑斩开,沉霜拂侧身避开剑刃金芒,足尖一点,踩着碎玉飞身而起,抬手抓住谢陵真的脚踝,往下一拽! 两人滚地三圈,沉霜拂欺身压在谢陵真身上,拍了拍她的脸,急声道:“谢师姐?” 飞剑逼近一寸,她提高了声音喊道:“谢陵真!” 与此同时,她将谢陵真当做肉盾,挡在身前,那把飞剑急急停在了半空,只差那么一点,就刺破谢陵真的眉心了。 “果然是灵器,居然还懂得护主,谢陵真这剑该不会已经有剑灵了吧?” 她凤眼一瞪,骂声道:“蠢货,你若生了灵智,难道不该转头把剑锋对向那条树蟒吗?” 飞叶万刃,蕴含磅礴杀机袭来,沉霜拂将手里的符玉一把丢出,撑开一个结界,双手抓着谢陵真的手臂摇晃,“谢师姐,谢陵真,你赶紧清醒过来啊,不然我们的小命就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谢陵真双目失焦,在沉霜拂的指掐下,恢复一点神智,而后痛苦地拍打着脑袋,她伸出手,颤抖不止,双眸仿佛被血染红。 “我……”谢陵真开口说了一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沉霜拂面色大喜,高兴道:“谢师姐,你终于醒了!” 轰—— 结界骤然破灭,树蟒身躯上分出一截“树藤”,竟然绕开了谢陵真,直直刺向沉霜拂的心脏! 她气骂道:“区区妖畜,竟也狗眼看人低,光捡着软柿子捏是吧?” 就地一滚,避开树刺,沉霜拂连忙爬起身,侧目去看谢陵真,她痴痴坐在原地,神情奇怪,泣不成声,庚金剑守在她的身边,如同护卫。 她为何不握剑? 是因为她亲手持剑,杀了太苍山的弟子,有了心魔吗? 沉霜拂来不及多想,树刺逼来,她丢出一张高阶符箓,嘴皮翕动,一口气念完咒语:“庚金作刃,予夺生杀,急急如律令,去!” 噌! 金色光轮作刃,霸气袭去,但在面对树蟒真身时,金刃犹如米粒光点,看得沉霜拂的心陡然一沉。 树蟒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谢陵真身上,只分给了沉霜拂一个淡淡的眼神。 它轻飘飘甩尾,却有千钧之势,沉霜拂将青光刺抵在身前,全身灵力注入其中,七彩仙光大绽,她眸色一喜,心忖道,当初在苦海之上遇到的妖藤,实力也逼近筑基期,七彩仙藤的实力恐怕只强不弱。 若非被她用三劫剑削去形体,只留了一点本源之力下来,她兴许可以让七彩仙藤与树蟒互相绞杀! 七彩仙光逐渐变淡,沉霜拂立马取出灵石、灵药,通通喂给它,让它抵御树蟒。 树蟒眼瞳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似乎察觉到了七彩仙藤的不同寻常之处,死死盯着青光刺,想要一口吞下它。 察觉到危险,七彩仙藤本能地爆发出更加强悍的力量,青光刺不断颤动,仿佛要裂开。 沉霜拂深知七彩仙藤不是树蟒的对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但能拖延片刻是片刻! 她抽身离去,按着谢陵真的肩膀,“谢师姐,你清醒一点!” 见谢陵真没反应,沉霜拂深呼吸一口气,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了,她沉声道:“谢陵真,你为何不敢握剑?” “你在害怕什么?难道从此以后,你都要弃剑不用,放弃自己的剑道了?” 沉霜拂越说越气:“做剑修哪有你这样的,道心这么脆,你既然不打算握剑了,不如把飞剑给我,我拿去炼器堂融了,做一面盾牌,盾牌无锋,只可抵御伤害,保护他人,不会伤人,岂不是更合适?” 听到沉霜拂要融自己的剑,谢陵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捂脸哭泣,狼狈至极,“我的剑杀了同门,我杀了熊术……” 沉霜拂觉得奇怪,为何谢陵真会单独对自己杀了熊术这么在意呢? 她听见自己挺凉薄地问道:“熊术是谁?” 话一出口,沉霜拂就想起来了,是那名和曲飞白在一起的楞头青年,他居然在瘴气里使用焰火符,造成了大片火海。 谢陵真抬手一指,不远处躺着熊术的尸体,“他好不容易从禁区逃出去,是我要他带路回来的,他说他不想再回来这个可怕的地方了,我告诉他,我会护他,不让他死在树蟒的攻击之下,可最后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熊术……” 说到最后,谢陵真已经泣不成声。 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生性孤僻清高,从不与外人往来,在这批进入幽天秘境的弟子中,她从未正眼瞧过任何一人,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唯独记住了熊术,此后,心魔难消。 沉霜拂摇晃着谢陵真,生怕她想不明白,“不对,谢陵真,不是这样的。” “你被树蟒控制了,只是一具傀儡,一柄剑,所有行为皆不是你的本意,这不能怪你。” “有人持剑杀人,难道应该怪剑吗?” 树蟒是持剑的‘人’,谢陵真是无意识的‘剑’。 错的是树蟒,不是谢陵真。 纵然熊术真的死在谢陵真剑下,谢陵真最多也不过是一柄“凶器”而已。 她双手按住谢陵真的头颅,强迫她看着自己面前染血的飞剑,无声张了张唇。 听。 是庚金剑的悲鸣。 第51章 万一禅关砉然破 谢陵真恍惚地抬眼。 她三岁悟道,六岁习剑,从一众飞剑中,一眼选中了主杀伐的庚金灵剑。 说来也奇怪,原本躁动肃杀的飞剑,在她怀中时变得乖顺无比,重剑无锋。 师父的唇角依旧紧绷着,叹息一声后问她,陵真,你确定要选择庚金剑作为你的本命飞剑吗? 小陵真还不懂何为本命飞剑。 景述真君摸着她的头,温声解释,本命飞剑是与剑修共生共长的本命物,一旦你选择了庚金剑,你的生命和大道就与它相连了,你们会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她问,比我和师父的关系还要亲密吗? 景述真君笑着点头,小陵真思考了一会儿,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握住了那把飞剑。 见谢陵真握剑,沉霜拂大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中的七彩仙光寂灭,一截碧色蛇尾重重扫来! 她推开谢陵真,向旁边一滚,速度虽快,还是被树蟒的尾巴撞到了后背。 虽然玉符帮她分摊了一些伤害,可令人无法忽视的疼痛感,还是叫沉霜拂疼得额角冒汗,脸色发白,咬紧了嘴唇。 她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自己是炼体修士,不是身板脆弱的炼气士,否则这一尾巴下来,五脏六腑都能给人震碎。 沉霜拂头顶阴影盖下,只见树蟒抬尾碾来,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瞳,背部的疼痛让她的速度变缓了一点,来不及在电光石火间就闪开。 就在这时,一道树墙拔地而起,软绵的藤蔓拖着树蟒砸下来的尾巴,给了沉霜拂闪避的时间。 树墙也没有坚持多久,顷刻之间被碾碎。 谢陵真塞给沉霜拂两样法宝,飞速道:“这是佛门的般若莲华伞,可为防御,另一物是臂张寒鸦箭,内有九发。待会儿我可能会顾不上你……” 沉霜拂一笑:“我明白,我会用你给我的这两样宝物尽力活下去的!” 毫不扭捏地接过般若莲华伞和臂张寒鸦箭,沉霜拂压低了声音说,“树蟒的命门在七寸。” 不等谢陵真作出什么反应,沉霜拂就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研究臂张寒鸦箭的用法了。 臂张寒鸦箭是一个空心的圆柱环,有点像臂钏,套在手臂上后才发生变化,变成弩箭的形状。 瘴气浓厚,她根本就看不清树蟒的真身,更别谈要瞄准树蟒的七寸命门了。 沉霜拂只听到“噌噌噌”的打斗声,庚金剑的光芒如刃,劈出深深的沟壑。 轰隆、轰隆声下,她脚下土层相继坍塌,沉霜拂一跃,跳过张裂的沟壑,射出一支寒鸦箭! 铅灰暗芒速若闪电,隐没在瘴气之中。沉霜拂竖耳倾听,脸上闪过一抹可惜。 没射中。 嗡! 寒鸦箭反射回来! 沉霜拂眸中一抹银光放大,她连忙撑开般若莲华伞,顿时,地涌金莲,佛光普照,挡下这一击。 正和树蟒交战的谢陵真瞧见这一幕,松了一口气,转回头,眸中多了一丝凛然和冷峻。 “天之风霜,地之金铁,阳金作剑,三秋肃杀!” 三道巨型宝剑虚影,将树蟒困在中央,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落下。 趁此时,金光明亮灿烂,沉霜拂看见了树蟒的七寸所在,一支寒鸦箭爆射而出! 叮! 这次寒鸦箭射中了,却被树蟒腹下鳞挡住,当场折断。 被人发现了命门的愤怒直冲脑门,树蟒低吼一声,身形如电,朝着沉霜拂袭来! 无数的金莲竞相争放,其中寒鸦箭冷不丁地射出,差一点穿透树蟒的眼睛。 树蟒再无耐心,压尾落下,谢陵真眼呲欲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的神情顿时冷若冰雪,一字一顿道:“你、该、死!” 铺天盖地的白,刺得翻滚后保持着一个“狗啃泥”姿势的沉霜拂眯了眯眼。 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天空中九条白色狐尾虚影张扬飞舞,荒谬的是,这些光影皆来自于谢陵真的身后! 她的身形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依稀有着现在的影子,相貌却更加美丽动人。 沉霜拂一时有些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谢陵真。 少女青丝飞舞,目光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握住庚金宝剑,一剑斩下! 树蟒急慌慌地逃窜,但,太晚了! 庚金一剑,光寒千里,沉霜拂下意识抬起手背挡在眼前,避免被光芒刺伤。 直至金光隐去,她才怔愣无言地抬起了头。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谢陵真变回原本的模样,身后九尾天狐的虚影也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的身躯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看见了沉霜拂。 “你……你还活着?”谢陵真心底涌起不可言喻的喜悦之情,声音微微颤抖。 沉霜拂笑道:“当然了,我又不傻,在树蟒压来的时候我就躲闪开了。” 说着说着,她脸上出现了颓丧的表情,有气无力道:“不过你借给我的两件法宝损坏了,一时半会儿间,我可能还不起……” 其实沉霜拂很好奇谢陵真刚刚的变化,那狐尾虚影是什么?她是妖吗? 景述真君知不知道这件事? 沉霜拂觉得自己很倒霉,她窥破了别人的秘密。 谢陵真认真道:“法宝不用还,你活着就好。” 说完,她怔了怔,看向沉霜拂,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神情黯然恍惚,有些不堪。 沉霜拂心思慧敏,一下子猜中谢陵真的心事,连忙道:“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怕谢陵真不放心,又补充道:“那两样法宝,就当你给我的封口费了,怎么样?” 谢陵真欲言又止,迟疑地开口:“你不怕我吗?我可能是妖……” 沉霜拂洒脱地说道:“这有什么的?” 她凑到谢陵真身边,绕着她仔仔细细,打量般地转了两圈,谢陵真也不恼,配合地站着,一动未动。 沉霜拂退开三步远,笑嘻嘻道:“白狐狸很漂亮的,谁会害怕呢?如果你愿意变回原形,我都想上手摸一摸呢!” 谢陵真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她握紧了剑柄,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变。”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狐尾虚影是什么。 这样的变化以前从未出现过。 如果她真的是妖,师父他知道吗? 谢陵真有些忐忑,但看着沉霜拂脸上的笑容,这种不安淡去很多。 想了想,她伸出一只洁白的手,认真道:“浮云峰,谢陵真。” 这是谢陵真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和别人介绍自己,她的手心竟然出了丝丝汗水。 对面的女童,脸上还沾着泥土,神色明亮,轻轻回握住谢陵真的手,也认真地说道:“我叫沉霜拂。” 边月随弓影,胡霜拂剑花。 谢陵真轻弯唇角,她喜欢这个名字。 “谢师姐,禁区之中只剩下你我二人还活着了吗?” 沉霜拂的问声,让谢陵真回神,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应该还有人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那他们都知道谢师姐……”顿了顿,沉霜拂把话说完,“他们知道师姐被树蟒所控伤人的事情吗?” 她杀李仲江都是偷摸着干的,尸骨还让地厌吃了,是真的尸骨无存,查无可查,可谢陵真杀了这么多同门,即使她是被妖物控制了,情有可原,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死在谢陵真剑下的事实。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飞灵宗的人。 提起这事,谢陵真的神情一暗,她现在格外相信沉霜拂,所以毫无保留地开口:“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被树蟒控制伤人……” 沉霜拂话都没听完,立马握住她的手,“谢陵真,你别犯傻,这件事情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了。” “哦,景述真君除外。”她又默默地补充一句。 第52章 阿拂也行 沉霜拂没想过,秘境中发生的事情景述真君会不过问。 以他对谢陵真的看重,这件事瞒不过他,况且谢陵真应该也有很多疑问想要问景述真君。 最后事情怎么盖棺定论,还是要景述真君说了才算。 谢陵真明白沉霜拂的好意,点了点头,接着刚才未讲完的话说道:“在我来禁区之前,已经有弟子被树蟒控制伤了人,我想抽剑斩断他和树蟒的联系时,这才不小心被控制了。” “除了昏死过去的同门,其他人……”谢陵真咬唇道,“其他人都被我杀了。” 沉霜拂刚想开口劝慰她两句,遥远处几根光柱拔地而起,是传送阵开启了。 天水蓝色的光柱,美丽璀璨,昭示着离开秘境的出路。 她懊恼地想,一个月的时间怎么过去得这么快呢,她还有延寿草没有找到。 谢陵真收回视线,轻声说:“传送阵的光柱,会亮起七天,指引秘境中的弟子找到回去的路,就算离得再远,七日的时间也足够走到传送阵所在地了。” “沉师妹,我想为他们敛尸后再离开。” 沉霜拂只能跟着谢陵真一块,替大家收敛尸骸。 一共十六具尸骸,真正死在谢陵真剑下的,只有五具。 看着重伤昏死的三人,谢陵真将庚金剑变得巨大,对沉霜拂说,“劳烦师妹帮我一把,把他们拖到庚金剑上来。” 几乎耗尽灵力的谢陵真,脸色有些发白。 单论力气,她是远远不如沉霜拂的。 只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谢师姐,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谢陵真虽然天资出众,但到底还没有筑基,御剑术的修炼也还没有到登门入室的地步,以剑载人变数太大,若是再从空中摔下来的话,恐怕原本就重伤的三人就要不治而亡了。 看了一眼光柱的位置,谢陵真说:“最近的传送阵也离我们太远,来不及往返两三次,只能如此了。” 她思忖着道:“庚金剑虽然还没有孕育出剑灵,但它是有灵性的,与我心念契合,比普通的剑驾驭起来要简单一点,我不把飞剑驭得太高,只离地面三丈,想来可行。” 谢陵真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沉霜拂还能说什么? 她转身弯下腰,双手从一名黄色道袍的弟子背后穿过,谢陵真刚想帮忙,发现沉霜拂已经将人举了起来,高过头顶,轻轻放在剑上。 见谢陵真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沉霜拂粲然一笑,有些骄傲地说道:“一头野猪我都能徒手举起来,又何况这点重量呢?” 她这些年在太苍山修行,也不是吃干饭的。 不用谢陵真帮忙,她就将三人全部放到了飞剑上,沉霜拂背对着谢陵真,咧了咧嘴角。 靠,她忘了背上的伤了。 沉霜拂隐隐感觉,背部有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她咬着牙关,没发出半点声,转过头,神情无恙,甚至还能牵起一抹笑容,“谢师姐,传送阵的光芒变暗了,我们快点离开禁区吧!” 谢陵真说:“你我年纪相仿,你唤我的名字就行。” 沉霜拂点头道:“好的陵真,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谢陵真抿了抿唇,嗓音极轻,试探般地喊了一句:“阿拂?” 沉霜拂一怔,而后笑声说道:“阿拂也行。” 飞剑在前,两人在后。 传送阵的光柱散发着皎皎清辉,即使隔着厚重的瘴气,光芒也不可磨灭。 终于走出禁区,谢陵真的肚子“咕噜”叫唤了一声,她神色尴尬,小声解释:“辟谷丹弄丢了。” 辟谷丹和辟谷丸一字之差,效果却差得很远,前者是丹药,一粒可抵三颗辟谷丸,只有炼药师可以炼制。 后者是将药材碾碎后,手动制成小丸状,普通修士只要知道方法,手上有材料,也可以自己制作。 像谢陵真这样的真君亲传,平日里自然用的都是丹药,辟谷丸这样的东西,她或许连见都没有见过。 沉霜拂捡了一堆“破烂”回来,她神识探入储物袋中翻找了一遍,露出同样尴尬的笑容,“我这里也没有辟谷丹丸。” “没关系,我能忍一忍。”谢陵真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饥饿之苦,她默默忍耐,不去想这件事。 忽然,沉霜拂眼睛亮了亮,扭头道:“你等我一下。” 谢陵真张口,想问她要去做什么,沉霜拂已经在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前蹲下,拔了两株草过来,献宝般地递给她一株。 只见这草宛如青碧色的韭菜,开着几朵青花,煞是好看。 谢陵真迟疑问道:“这能吃吗?” 沉霜拂已经摘下其中嫩茎,放入口中,一股清香溢开,让她的眼眸更明亮了三分,脆生生说道:“当然能吃了,这是野生祝余草!” 谢陵真学着她的样子,将长条的韭状碧草对折几下,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唇齿间一股清香,味道倒也还不错。 看着谢陵真逐渐舒展开的眉眼,沉霜拂笑了笑,调侃般地说道:“谢陵真,你该不会以为我让你吃野草充饥吧?” 谢陵真眉眼一动,察觉到饥饿感消失,十分惊讶,她侧目看向沉霜拂,只见她唇瓣张合,清凌凌道:“古籍中有言,有草如韭,开着青花,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她轻声笑道:“谢陵真,祝余草就是炼制辟谷丹丸的主材。” 沉霜拂回味祝余草的味道,眉毛一拧,不解地嘟囔着,“祝余草清甜,味道尚可,为何被制成辟谷丸后,味道就变得难吃了呢?” 谢陵真思考道:“也许是丹方的问题吧。” 毕竟每个炼药师炼制的辟谷丹味道都说不上好,应该不会是炼丹手法的问题。 沉霜拂也只是发发牢骚,没想着探究其中的原因。高阶修士都辟谷,餐风饮露,吸食云霞紫气,再者就是食用一些珍稀的灵兽肉类,龙肝凤胆。 所以辟谷丹丸味道如何,并不重要。 只有低阶修士才需要的东西,谁又会耗费心力去改良丹方呢? 沉霜拂基本上也是不吃辟谷丸的,她修行武道,需要诸多外物来强筋健骨,灵兽肉算是最好的滋补之一。 所以她一般都是花费灵石,在坊市中购买灵气丰富的灵兽肉,加入一些草药做滋补的药膳,既能满足修行需要,又可以改善一下清淡的伙食,满足口腹之欲。 至于传说中的龙肝凤胆,沉霜拂也只能抱着食谱,在脑海中幻想一下了。 反正像斩龙足,嚼龙肉的壮举,离她还很遥远。 吃下一株祝余草后,两人腹中饥饿感消失,正欲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而去,两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白鱼,直挺挺摔在了她们跟前。 张玉棠拍了拍破烂衣袍起身,师弟曹霖摸着脑袋,神情颇为不自在,嗫声打招呼:“谢首席。” 谢陵真看着两人被甩出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问道:“你们去了东禁区?” 曹霖有种被抓包了的窘迫感,声音低如蚊蝇,“是、是啊……我和师兄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里面去了。” 张玉棠简直没脸听他这蹩脚的借口,谁知谢陵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问他们去禁区做什么。 张玉棠看着谢陵真身后的飞剑,眸光微闪,状若无意地问道,“谢首席也是从禁区出来的吗?先前我和师弟远在东边,也察觉到了南禁区的一些震动和不同寻常之处,想过去查看一番来着,只可惜传送阵开启,时间不够了。” 第53章 离开秘境 谢陵真淡淡地“嗯”了一声,一副不愿多说的意思。 见状,张玉棠只好压下满腹疑问。 最后一日,几人抵达了传送阵台。 皎洁的清辉笼罩在沉霜拂身上,清凉如水,她再一睁眼,人已经回到了极光绚烂的岛屿上。 湿漉漉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穿过传送台,吹起人碎发飞扬,衣衫猎猎。 她眼前晃过一抹鹅黄嫩柳般的身影,妙蓊真人扶着谢陵真的手臂,语气关切:“怎么弄得这般狼狈?是秘境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妙蓊真人的目光,落在庚金灵剑上面,“他们这是……?” “罢了,你先随我来。”还有翩然宗和飞灵宗的人在,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赵妙蓊心里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谢陵真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 谢陵真看了沉霜拂一眼,这才跟着妙蓊真人离开。 赵玉棠和曹霖师兄弟二人走向老道士袭明子。 袭明子热泪盈眶,连说了好几遍,“你们安全回来就好。” 张玉棠目光深邃,看着赵妙蓊和谢陵真离开的方向,又轻飘飘瞥了沉霜拂一眼,收回视线,淡声道:“让师叔担虑了,我与曹师弟此行还算顺利。” 袭明子婆婆妈妈念叨:“传送阵开启了足足七日,一直少见有人出来,直到最后时刻你和曹霖的身影都没出现,老道能不担心吗?” “要是你和曹霖折在了里面……”说到这儿,袭明子忽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止声。 他目光忡忡地看着太苍道宗的渡船。太苍山出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剩下的人岂不是都折在了里面? 袭明子忽然叹气,带着弟子朝段干秋走去。 “段干道友,我翩然宗的弟子都已经离开秘境,便不打扰了,告辞。” 本来应该向妙蓊真人告辞的,但瞧眼下这个情况,妙蓊真人多半没空见他,袭明子只好让段干秋代为转达此事。 段干秋示意其他人将三名重伤昏死的弟子抬到渡船上去,拱手回礼道:“一路顺风。” 飞灵宗的老妇人与一名少女轻步走来,脸上愁云惨淡,麻苎老妪忧心问道:“段干道友,为何我飞灵宗的弟子,除了碧玉,皆不见人呢?” 其实麻苎心中已经有了揣测,但她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太苍山的小幽天秘境,每隔几年就会开放一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折损。 翩然宗去了六人,都悉数回来了,没道理飞灵宗就回来碧玉一个人啊。 段干秋见了太苍山的伤亡,此刻心情也不太美妙,他嗓音沉哑地开口:“麻苎道友,秘境中是什么情况,除了去了秘境的人,我也不清楚。” “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出秘境的,多半是已经……” 段干秋话音未完,传送阵台跌出一个踉踉跄跄,披头散发的身影。 碧玉摇晃了一下麻苎的手臂,欣喜万分:“麻苎师叔,是辛师兄!” 她上前扶起辛平彦,关心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辛平彦嘴皮干裂,脸色灰白,摇了摇头。 麻苎取出一颗碧色丹丸给他服下,片刻后,辛平彦冷静了许多,眼里惊色稍淡。 “平彦,其他弟子呢?是还在秘境中,没有赶到传送阵处吗?”麻苎原本已经死心,但在见到辛平彦时,又生出几分希望来。 他嗓音低哑地说道:“师叔,没有其他人了。” 麻苎愕然睁大了眼睛,只听辛平彦颓丧地继续说着,“我们遇到了树蟒,除了我和一个太苍山的弟子逃出了禁区,其他人都留在了那里。” 辛平彦现在回想起自己见到的庞然大物的影子,现在都还感到后怕,脊背发凉,手脚瘫软。 那可是筑基期的妖兽啊……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辛平彦趁树蟒禁区还没有彻底封闭前,逃了出去,他有点杯弓蛇影了,就算在外围区域也不敢随便走动,就藏身在了一个山洞里面,只等秘境传送阵开启。 麻苎怔愣无言,嘴皮翕动,不知道说什么。 碧玉更是眼瞳震动,纤纤素手捂住了嘴,很想说,‘辛师兄,进秘境前,太苍山的前辈就提醒过不要去禁区,你们怎么半点不听劝呢’,但是看在辛平彦这般失魂落魄,惊犹未定的模样,嘴里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段干秋闻言,眉梢动了动,已经猜到那些没有离开秘境的太苍山弟子,估计也是去了禁区。 贪心不足,而葬送了自己性命,又能怪得了谁呢? 段干秋心中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余光瞥见沉霜拂,喟叹道:“你是个听话本分的,没有踏足禁区,此行能活着回来也是幸事一件。” “走吧,该返回宗门了。” 沉霜拂跟在段干秋身后,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出声。 福禄渡船上。 生有一双黛眉的女子,侧目扫来,面上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那么多内门弟子都折损在了秘境里面,而她一个修为浅薄的小杂役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沉霜拂记得这名女子,她叫柳茵,耳朵上两只细长的绿珠耳坠消失不见了,耳垂光洁,有一小孔。 柳茵身上有淡淡的药香飘出,她停下缠绕手心白纱的动作,抬眸望来,“喂,你在秘境中可有见到过李师兄?” 沉霜拂摇摇头,柳茵却不放过她,还要纠缠着问话,这时,段干秋出现了,神色颇为古怪地看着沉霜拂。 “妙蓊真人要见你。” 柳茵瞪眼,看着沉霜拂,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一个杂役,妙蓊真人怎么会亲自召见她呢? 但段干秋不可能传假话。 沉霜拂面无怯色,大大方方朝段干秋行了一个拱手礼后,朝着渡船二层的雅间走去。 房门打开,谢陵真请她进来。 妙蓊真人一袭鹅黄嫩绿色长裙,坐在窗边,悠悠转过脸来,笑意盈盈,毫无金丹真人的架子。 “见过妙蓊真人。”沉霜拂神情恭敬却不卑微。 “秘境中的事情,陵真已与我透露了一二,我只是想见一见你,没有别的意思,不必紧张,坐吧。” 谢陵真拉着沉霜拂在自己身边坐下。 瞧见她的小动作,妙蓊真人只是轻轻笑了笑,未出一语,心想,景述真君交代的任务,似乎也不是不能完成了。 谢陵真斟了一杯灵茶,递给沉霜拂,轻声说:“这是妙蓊师姐珍藏的玄心玉露茶,有宁神养魂、恢复伤势之效,阿拂,你可以多喝几杯。” 沉霜拂喝完一杯,谢陵真的第二杯就递了过来,连饮三四杯后,她才连忙摆摆手道:“可以了。” 再喝下去,她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气膨胀,有种胀气之感了。 在秘境中遭遇惊险的各种负面情绪,皆被玄心玉露茶抚平,沉霜拂现在心绪平和,连背后的伤势痛感也消失不见。 她盯着茶汤,心中暗忖,金丹真人的东西真好啊。 这么一杯茶汤入腹,估计几十块灵石就没了。 给了她们一点时间叙旧,赵妙蓊才缓缓开口说道:“此行去幽天秘境折损太大,又遇见了树蟒……”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妙蓊不由看向谢陵真,语气和缓,“陵真,虽然我不知晓你是如何斩杀树蟒的,你有秘密,师姐不多问,但这件事我肯定是要提前传信回宗门的。” 谢陵真点头:“我明白。” 赵妙蓊又看向沉霜拂,“谢陵真是景述真君最看重的弟子,你知晓此事吧?” 沉霜拂隐约知道赵妙蓊为何会同自己说这句话,轻轻点了点头。 第54章 景述真君 赵妙蓊便道:“消息传回宗门,景述真君必然会知晓,我叫你来,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景述真君可能会见你。” 她打量着沉霜拂的神色,未有太大触动与变化,是个沉静的性子,不卑不亢,青松傲骨,难怪陵真看得上她,愿意与她交好。 赵妙蓊一笑,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二人。 她起身出门,去到渡船甲板上,手心一团青光化作燕鸟,朝着太苍山的方向飞去。 此为信道手段,称之为“青鸟传书”,与剑修惯用的“飞剑传书”是一类的法术神通。 雅间内。 谢陵真抬眸,轻声道:“阿拂,师父他那里我会去说,你不必忧心,无论他问你什么,你都推到我身上来就是。” 要见一位元婴真君,说不紧张是假的,沉霜拂其实也没有表面的这般淡定。 她阴暗的想,如果是自己被人撞破了秘密,肯定是希望对方永远开不了口才好。 但现在她是那个撞破别人秘密的人…… 谢陵真年纪小,心性尚不坚定,说白了就是天真,会轻信他人,也会为了自己的无心之失伤了同门而自责,可景述真君这样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狐狸,真的会因为恻隐之心,对她心慈手软吗? 沉霜拂不敢去赌人心。 她微微仰脸,看着对面姿容秀逸的女童,恬然一笑,“谢陵真,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啊。” 谢陵真别过脸,不自在地道:“没有。”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嗓音轻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沉霜拂看着她捏紧了衣角,有些紧绷的手指,没有拆穿她,坐直了身子,望向窗外。 海波粼粼,点缀着碎金,偶有几只白雁大鸟飞过,宁静而祥和。 这样无风无浪的大海,真的很漂亮。 沉霜拂眉眼笑意真切了几分,她凑到谢陵真面前,小声说:“谢陵真,你能不能变狐狸让我摸一摸啊~” 谢陵真脸颊红热,咬牙低声:“我说了我不会变了!” 就算她的真身真是一只白狐狸,她也不可能变回原形,让人上手揉捏的! 更何况,还没见到师父,关于她是不是妖族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谢陵真不相信自己会是妖,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身上的特别之处。 如果她是妖族,师父怎么会收她为徒,又把她带回太苍山呢? 沉霜拂像是有些失望,随后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凤眼清亮,谢陵真被她看得眼角一跳。 “陵真师姐,那你会变化之术吗?” 谢陵真硬着头皮道:“你是说的太苍七十二灵术之一的假形术吧?” 所谓假形术,也就是变幻外形的术法,外门的小藏经阁中有记录这种灵术,需要高额贡献点才能拓印。 除了假形术,还有两种低阶法术与其相似,分别为指化术与吹化术。前者是自身变化的术法,要难一些,后两者皆是外物变幻形体的术法。 谢陵真道:“七十二灵术我虽然都有拓印,但你知道,我是剑修,所以更多的精力是耗费在御剑术上面的。因此,假形术我学得不精,尚不能变幻形体。” 而且,就算她会假形术,也要打定了主意说自己不会。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沉霜拂打的什么主意。 谁知沉霜拂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立马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陵真师姐,摄剑术和御剑术又有什么区别呢?同列于七十二灵术之中,会不会重复了?” 谢陵真有些意外她问的这个问题,还是耐心解释道:“使剑有三类。以臂力挥剑最次,是下下乘之道;以气摄剑,也就是你所说的摄剑术了,为下乘;御剑术是以意念控制飞剑的手段,若非本命飞剑,便唯有筑基修士才能初步掌握,是为中乘。” “那上乘剑术呢?” “上乘剑术便是道了,凝聚剑元,孕育剑灵,剑心初显,直至通明澄澈,这也是每一个剑修所追求的东西。” 剑客追求的是术,剑修追求的是道。 沉霜拂眯眼而笑,真心实意地说道:“谢陵真,你懂得真多。” “日后谁能与你做同修道友真是有福了。” 谢陵真微怔,她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面对沉霜拂的夸赞,她若有所思,而后谦逊道:“独学易寡,前人将法财侣地四要素归结在一起,并非没有道理,与你相处,我亦收获良多。” 沉霜拂笑得更开心了,和谢陵真打好关系,景述真君总要看在自己宝贝徒弟的份上,不说爱屋及乌,起码放她一马吧? 而且她发现,谢陵真看似冷漠孤僻,实际上很好说话。基本上她问的问题,谢陵真都会认真回答,不像谯师叔,总是叫她滚。 想到此处,沉霜拂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虽然谯师叔脾气不好,还总爱骂人,又酗酒,但没有为她找到延寿草,自己依旧会有些愧疚感。 沉霜拂将窗子推得更开一点,任由冷风吹着脑袋,傻里傻气地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为什么还挺习惯谯婉音骂她呢? “看来我真是脑袋有点问题。” 她低声说,声音湮没在呼啸的风中,谢陵真没听太清,又问了一遍,“阿拂,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呀,我在骂自己傻逼呢。” 谢陵真:“……” 好在她也习惯沉霜拂时不时的“粗鄙”言语了,按照她的话来说,武夫都是这样的,不需要太有素质。 一旦太有素质了,气势就落了下乘,这是大忌。 沉霜拂还笑得像只狐狸似的问谢陵真,知不知道练拳最首先的是什么,然后她就在谢陵真茫然的目光中,吐出一句“练拳先练嘴”的“至圣名言”。 谢陵真不理解修行武道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表示尊重,就像很多人也不理解他们剑修的头为什么这么铁一样。 况且双方交锋,气势确实很重要。 所谓输人不输阵,大抵如此。 在渡船上渡过了五六日的光景,一名蓝衣云绣纹的男子,悄然登船,只给赵妙蓊留下一张字条,用茶盏压着,便带走了谢陵真和沉霜拂两人。 太苍山,浮云峰。 山上布置了四时大阵,依旧是春来有花,冬至飞白,而此刻正值深秋,山霭苍苍,清冷雅致。 古朴素丽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白石砖块上覆盖了一层秋霜。 沉霜拂跟在景述真君身后,上了大殿前的石阶,男子微微转身,对着谢陵真道:“我与霜拂小友有几句话想说,陵真,就在殿外等候吧。” 谢陵真执拗问道:“师父,既然是讲我的事情,为何我不能听?” 景述真君难得见她这个样子,倒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了,不由失笑道:“放心,我不会对你这好友做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陵真还不信任为师吗?” 谢陵真被戳穿了心思,面颊一热,镇定道:“那弟子就在殿外等候。” 景述真君看起来十分随和,只是笑了笑,就随她去了。 沉霜拂得了景述真君的保证,那点忐忑和不安的情绪逐渐消失。 她想,堂堂元婴真君,应该不会出尔反尔,欺负她一个晚辈吧?刚刚那些话,不仅是对谢陵真说的,也像是给她喂的定心丸。 沉霜拂心神定了定,走进大殿,沉重的大门轰然关上,殿内莲花烛次第亮起,光影摇曳,隐秘庄严。 她屈膝正要下跪,面前蓝色衣袍上的银白绣线光泽晃动,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臂弯。 景述真君嗓音温和,戏谑说道:“又不是什么隆重场合,哪里用得上跪拜大礼?” 第55章 大梦一场空 一方黄玉蒲团轻飘飘落地。 沉霜拂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如松如柏。 景述真君与她相对而坐,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毫无违和,带着一种风云不动的淡然。 沉霜拂微微垂着眼睑,听见景述真君声音微低,开门见山地说:“你见到陵真诛杀树蟒了。” 明明应该是问话,景述真君用的却是平淡的陈述句。 因为他知道,秘境之中有能力斩杀树蟒的,只有谢陵真一人。 沉霜拂说:“是。” “我见到谢陵真斩杀了树蟒。” 还看见了她身后的狐尾虚影,足足九条,美丽而震撼,张扬跋扈。当然,后面这句话沉霜拂没有说,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景述真君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就装作不知道。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景述真君淡淡一笑,说道:“陵真并非妖族。” 沉霜拂抬眼,眸子里有些讶异和怔然,她都做好谢陵真是白狐狸的心理准备了,但景述真君明确地告诉她,谢陵真不是妖族? 迟疑片刻,她小声问:“那她是半妖吗?” 问这话的时候,沉霜拂心都在跳,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大胆的。 可景述真君让自己进殿,明显就是要和她摊牌的,应该不会计较她的冒失之言吧? 头顶传来景述真君疏朗的笑声,沉霜拂抬起头,只见面容寻常的男子,笑意充盈满了眼眸,依旧温声道:“亦非半妖。” “那是一滴九尾天狐的精血,孕养在陵真体内,冲破封印而显形罢了。陵真确确实实如你一样,是纯粹的人族。” 知道谢陵真不是妖族后,沉霜拂心中一轻,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妖族,谢陵真应该会开心了吧? 虽然她老在渡船上逗谢陵真,但沉霜拂知道,以谢陵真高傲的性子,内心肯定是难以接受自己是妖的。 正胡思乱想着,沉霜拂又听见景述真君问:“你可知何为精血?” 她茫然地摇摇头。 只听景述真君慢条斯理道:“精能生血,血能化精,二者同源,合称‘精血’,也是修士生命与修为的浓缩,关乎血脉传承,寿元性命。” “女子论七,二七十四岁天癸至,七七四十九岁天癸绝,为了减少气血损耗,加速内丹修炼的进程,那些一心向道的年轻女冠便会早早斩赤龙,断绝孕育子嗣的机会。” 景述真君顿了顿,继续说道:“霜拂小友少而慧敏,颖悟通达,应当知道,即使修真界的女修没有斩赤龙,待到天癸自然断绝,也不会再孕育出子嗣,可修真界中,依旧有修士后代降生对吗?” 沉霜拂大概已经知晓原因了,却还是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认真倾听。 景述真君道:“这便和我先前提到的精血有关了,除了遵循自然之道的阴阳交合,修士还有一法可以孕育血脉后代,也就是精血相融。” 但修士的精血何其重要? 谁会愿意拿出自己的精血来冒险? 修为越高深的修士,精血越是霸道,越难与他人精血相融,这也是为什么修真界中会有‘修为越高深,越难孕育子嗣’的说法了。 沉霜拂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她很能理解为什么大多数修士都不愿意孕育后代。 讲到这里,景述真君目光有些复杂,像是陷入了回忆,沉霜拂就静静地坐着,没有出声打扰,良久,景述真君才再次开口。 “陵真体内的天狐精血,是我欠下的人情,我答应过一人,会替她再寻一滴天狐精血,延续天狐一族的血脉。”景述真君看着她,态度温和无比,“所以,霜拂小友,你不必担忧,更无需多想,谢陵真依旧是谢陵真。” 沉霜拂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懂景述真君最后一句话的深意,或者说,她不想去深挖这其中的弦外之音。 她承认,在渡船上和谢陵真相处时,她掺杂了一点小算计在里面,但她从未想过要攀附谢陵真什么,可现在,景述真君的意思是,要她继续和谢陵真做好朋友吗? 也是,如果不是看在谢陵真的面子上,堂堂元婴真君怎么会同自己解释这么多。 沉霜拂面前忽然闪现莹莹的光辉,她一抬头,发现身前飘浮着五块玉简。 “你救了陵真,又替她保守秘密,这是我予你的报酬。霜拂小友可以从中选择一部合适的功法。” 沉霜拂不敢贪心,她如实道:“秘境中谢师姐也救过我,她还赠了我般若莲华伞与臂张寒鸦箭……” 景述真君微微笑了笑,打断她:“那是陵真赠你的,这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心意,二者并不等同,霜拂小友可以先看看这五块玉简,若是不满意,也可向我提出其他的要求。” “你先不用急着拒绝,我赠你功法,也并非全无私心,作为回报,我会抹除你在秘境中的记忆。” 沉霜拂听到这个条件,反而轻松很多,只是有些迟疑,“记忆也可以抹去吗?” 那她会不会将答应兽王的事情也一并忘掉呢? 事关道心,沉霜拂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可景述真君看似与她商量,但真的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吗? 他要为谢陵真扫除隐患,沉霜拂能理解,从某个方面来说,景述真君真的是一位极好的师父。 闭了闭眼,沉霜拂在心里默默念道,就算她遗忘了在秘境中的一切,她将来也一定要想起与兽王的约定。 沉霜拂紧闭着双目,忽觉眉心一凉,景述真君冰凉的指腹下,一抹灵光缓缓钻入她的泥丸宫。 耳畔响起一道春风细雨般柔和的声音:“不必紧张,抹除记忆并非是叫你什么都忘了。” 景述真君的灵力十分柔和,沉霜拂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反而如沐暖阳,她闭着眼,轻声问:“不是什么都忘了,那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大梦一场空。” 景述真君淡声说道,收回了手指。 沉霜拂睁眼,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有,她再回想秘境中发生的一切时,好像做了一场缥缈的梦,越努力越想不起来。 但她真切的知道,秘境中是发生过什么的,只是自己记不起来了。 “好神奇的法术。” 她低声自言自语,垂头看见胸膛处的玄青绳索时,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和兽王的约定,以及麒麟洞中的道心起誓。 看来不是所有的梦都是会被遗忘的。 她只是忘了一些和谢陵真有关的东西。 第56章 择一功法 五块玉简再次被送到沉霜拂面前。 她看也没看,双手交叠放于身前,额头贴着手背,跪伏在地,“真君,霜拂不想要什么功法秘籍,霜拂斗胆想向真君求一颗延寿丹。” 景述真君微愣,还是伸手先将她扶了起来。 他道:“你是为素楝真君求的延寿丹吧?” “素楝真君?”沉霜拂不知道谯婉音的道号。 景述真君口吻柔和,温声说道:“素楝真君是谯师姐的道号。算起来她年岁还比我小,年少成名,风头无两。只是我与那时的谯师姐从未会面过,倒是人生一大憾事。” 沉霜拂以前听说过一点关于景述真君的事迹。 他是近几年才回宗门的,还带回来一个单金灵根的谢陵真,所以即使是在外门,谈论景述真君的人也不会少。 据说景述真君原本也不长这样,是一位云心月性,清风拂柳的神仙人物,在外游历多年,偶得机遇破丹成婴,有了一次重塑容貌的机会,景述真君却抛弃了原本的俊美皮囊,将自己塑造成如今的寻常相貌。 宗门内爱慕景述真君的女修,在见了景述真君如今模样,心灰意冷去闭关的,不下一掌之数。 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钻研丹道的北宫长老都出来骂了一句“子车心盲,焚琴煮鹤,气煞多人也!” “子车”是景述真君的尘俗姓氏,至于本名,太苍山中倒没有几人知晓。 沉霜拂根据这些传闻,都能想象到景述真君从前是何等惊才风逸的模样,也无怪乎太苍山上的仙子,会失望透顶,从而去闭死关了。 外界言语,于景述真君而言,不过是风过无痕罢了,倒不必计较。相反,浮云峰如今的宁静,是他求之不得的。 沉霜拂眉毛微拧,疑惑问道:“真君如何知晓,我是为谯师叔求的延寿丹?”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来过她认识谯师叔。 景述真君毫不遮掩地说道:“在妙蓊传信回宗门后,我便查了你这几年的经历。” “再者,你是荀璋安排进历练队伍里面的,能让他如此上心之人,也唯有谯师姐看重的人了。” 沉霜拂点点头,没有因为被人查了个底朝天而心生不悦之情。 谁让她只是一个小杂役,而对方是元婴真君呢? 景述真君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看得开。” 沉霜拂跟着笑了笑,明媚自然:“看不开也得看开啊,修真界中靠实力说话嘛。” “如此乐观豁达,也是好事。”景述真君说道。 “不过……”他语调一停,像是有些无奈,“宗门之中确实有延寿丹,一百多年前,太苍山弟子从幽天秘境中带出来不少,只是太苍山的炼丹术实在算不上高超,在炼丹过程中又损耗不少延寿草,最后只开出丹药六炉,合计四十八颗延寿丹。” “每一颗延寿丹都珍贵无比,即便我如今是元婴真君,也未曾分到一颗。”他看向沉霜拂,解释道,“这些丹药只会分与每一任的宗主,作为对他们耗费自身修行时间,处理宗门杂务的补偿,你可明白?” 景述真君已经将话讲得这么透彻了,沉霜拂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内心之中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毕竟在进幽天秘境之前,她也做好过空手而归的心里准备。 景述真君下巴微抬,示意她挑选功法玉简。 沉霜拂这才正视起面前的五块青色玉简来。 她伸手触碰最左边的一块玉简,脑海中浮现出“玲珑十三转”五个灵光莹莹的字。 沉霜拂抽回手,又去看第二块玉简,是一部叫做《焚山煮海术》的功法。 剩下的三部功法分别为《流音术》、《地水诀》、《天真吐纳法》。 除了《天真吐纳法》是引气炼灵之术,其余四部功法皆是威能巨大的上乘功法。 沉霜拂略作思索,首先排除了《流音术》,因为她不通音律,而且身家不丰,买不起合适的琴箫之物。 至于引气炼灵之法,《太苍引气图》其实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而且她现在的吐纳之法是谯师叔传授给她的,自己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没必要再换。 思来想去,沉霜拂抬起手,握住了一块玉简,对景述真君道:“真君,我想选择这部《地水诀》。” 景述真君没说什么,广袖一挥,剩下的四块玉简消失不见。 “陵真等你久矣,去吧。” 沉霜拂恭恭敬敬一礼,倒退了几步,而后转身朝着殿门方向走去。 门扉打开,谢陵真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师父他同你说了什么?” 说好的就几句话,但她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沉霜拂唉声叹气地摇摇头,小脸垮着,有些情绪低落,低声道:“怎么办啊谢陵真,你不是狐狸……” 谢陵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又在戏弄自己,咬牙切齿喊道:“庚金!” 噌! 飞剑未出鞘,仿若藤条照着沉霜拂的屁股打去。 她按住剑鞘翻了个身,跳开三丈远,白衣蓝纱翻飞,如同一朵盛开的蓝雪花,色调冷淡而又极其美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陵真咕嘟道:“怎么会有沉霜拂这样的人,清冷而明媚,这不矛盾吗?” 台阶上,景述真君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陵真。”他唤道。 谢陵真看着沉霜拂和庚金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停下脚步没有去追,她转过身,拱手礼道:“师父。” “历练的队伍还未返回宗门,这几日陪着朋友在浮云峰上转转吧,告诉霜拂小友,过几日我会带她去见一位贵客,至于她想求的结果,得看她自己有无这个本事令那位贵客满意了。” 谢陵真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道:“师父要带阿拂见谁?” 景述真君但笑不语,谢陵真惦记着自己的剑,又见问不出什么来了,便点头应道:“弟子会将师父的话带到,弟子告辞!” 谢陵真找到庚金剑的时候,剑鞘已经不知道遗落在哪了,原本清澈干净的剑刃沾满了泥水,滴答滴答往下滴,她的眼角遏制不住地跳动。 “沉、霜、拂!”她扫视四周一圈,没看见沉霜拂的身影,直到泥潭之中有什么东西钻出。 只看得出一个“人形”的沉霜拂,真的很无辜,她解释道:“谢陵真,你的剑不是我弄的。” 第57章 高谈阔论飞升志 谢陵真小脸上闪过怀疑的神色,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那我的剑是怎么弄的?” 沉霜拂抬手一指,“你看见那边山崖上的老藤条了吗?你的庚金剑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硬往老树藤身边凑,我都拽不住它,然后我俩就一起被一个赤裸上身的师兄丢下来了。” 她飞出去的时候感觉身底下有一股清风托着身躯,直到离地七八丈高的时候,那股清风骤然消散,就摔进泥潭里面了。 也幸好那位师兄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么高摔下来,即便她肉身强悍也遭不住啊。 沉霜拂让谢陵真在她身上打了一道净尘术,恢复干净清爽的模样。 “你不会净尘术吗?”谢陵真觉得奇怪。 这并非什么高深术法,以沉霜拂的悟性,怎么会学不会呢? 她弯眸一笑,没作回答,胳膊肘碰了碰谢陵真的手臂,“陵真师姐,那老树藤是什么?为什么下面要悬挂飞剑啊?” 谢陵真施展一道水系术法,将剑上泥水冲刷干净,用绣帕仔细擦拭着,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是养剑藤,将剑悬挂在树藤下面,有助于孕育出剑灵。” “因为养剑藤能挂的飞剑数量有限,所以只有每月的战剑榜前十名的弟子,可以把自己的飞剑挂上去。” “那位师兄应该也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机会……” 说到这儿,谢陵真语气顿住,难得有些尴尬,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庚金剑丢尽了。 它要去抢别人的位置,然后被人打飞了,这传出去,她这个飞剑主人也很没面子啊! 两人坐在崖边,目光所至之处,红衰翠减。 已经快到冬季了。 沉霜拂扭头道:“谢陵真,虽然我和景述真君相处得不久,但也能感受得出来,他待人温和,如沐春风,是云心月性之人,你为何好像很紧张我和景述真君单独相处……” 谢陵真面色纠结,不好说自己师父的坏话,又怕沉霜拂傻乎乎地轻信了旁人,只好迂回道:“能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岂会是没有心眼子的人?” “我师父他……其实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和的一个人,说实话,他这样抠搜的人,还赠你功法,简直叫我有些意外。” 谢陵真就是觉得,她师父这次的处理方式,友善得令她感到陌生。 沉霜拂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眯眼笑道:“也许是景述真君比较欣赏我吧!” 谢陵真心直口快:“他连自己都不欣赏,怎么会欣赏你?”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谢陵真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师父他不会欣赏人的。” 说完,谢陵真没忍住拍了拍脑门,泄气般地道:“算了,越描越黑,阿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沉霜拂笑道:“我当然明白,谢谢你,陵真。” 谢陵真摆摆手,她起身之际,侧目说道:“阿拂,我师父说,过几日会带你去见一位贵客,你所求的结果或许会有答案。” 沉霜拂眼神明亮,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谢陵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哑谜”,却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那这几日,你就和我住在‘秀斋’吧,浮云峰人少,除了我和师父,就只有一位师弟余见芦了,他性情温良,极好相处,若是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余见芦是景述真君返回宗门后收取的一名弟子,同谢陵真一样,也是亲传,不过年岁比她还要稍长几岁,负责浮云峰的大小事务。 两人沿着山道往秀斋的方向走去,忽见云开雾散,遥远处的千仞绝壁上,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建筑。 沉霜拂拽了拽谢陵真的袖子,好奇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斜阳西坠,云海生金,霞蔚云蒸,灿烂至极。 谢陵真望着身披霞光的楼阁,轻声说:“那里是太苍山的祖师堂。” “祖师堂共有三重楼,第一重楼挂着历代宗主的画像,第二重楼是尊者画像,最高的那重楼叫做飞升阁,只有飞升灵界的前辈们,画像才能被挂在飞升阁中。几乎每一个大宗门都建有一座飞升阁,这是最高的荣耀。”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然:“听说九霞山祖庭的飞升阁里,挂着十六幅飞升像,是九山八海之中最多的一个。” “东青灵洲的清风派,也有一座飞升阁,不过飞升画像就要少一些了,只有十二幅。” “其他四大真统飞升阁内的画像,大差不差,数量都在十以上,近百年来,九山八海之中倒是没有什么新飞升的人物。”谢陵真如数家珍一般地说道。 沉霜拂问道:“那太苍山的飞升阁中有几幅画像?” 谢陵真答:“六幅。” “从太苍道宗开宗立派以来,飞升灵界的,仅有六位。” “不过我没有去过祖师堂,也没有见过飞升画像长什么样子。”谢陵真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采,握紧了庚金灵剑,“如果将来我能在飞升阁中留下画像,我一定会是仗剑飞升的。” 这是谢陵真的道。 她转过头,问:“阿拂,你呢?” 沉霜拂认真想了想,眉目舒展,眉眼淡而狂狷,唇角溢出一抹笑,“我曾在书上看见过一句杂诗。” “黄金转世人何在,白日飞升谁见来。海内之人不知世上有仙,觉得这是虚幻构想,那我便要变虚幻为现实,肉身不朽,白日登天,九山八海共见!” 谢陵真恍惚,良久才道:“阿拂,那我就替你画飞升像,亲自挂在太苍山的飞升阁中。” 沉霜拂笑出声道:“谢陵真,不管怎么看,我们二人之中,都会是你先飞升吧?” 单灵根得天独厚,若不半路夭折,飞升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刚刚也只是幻想一下飞升之景而已,目光其实还是放在的当下。 《太苍弟子规》中也没规定不可以吹牛啊! 谢陵真却当了真,她拧着眉头,很快想通,不再纠结,清俊的眉眼间渗着笑意,“那我就收一个画技精湛的弟子,让他代师执笔,替你画白日飞升图!” 第58章 练习灵术 秀斋之中种着产自玉干山的德音青竹,经霜不凋,玉洁冰清。 沉霜拂在院中练拳,拳风倾轧而出,风吹竹动,锵然成韵,犹似玉声。 她兀然收势,总担心破坏了这清幽玉干竹不好,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于是走出院外。 冷露清澄,霜风盖脸,天地飞白。 沉霜拂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才一日过去,浮云峰上已经开始落雪。 一名素色黄衣的少年,手捧玉坛,步履轻盈,缓步走来。 他在看见秀斋外面的沉霜拂时,微微一愣,脑筋很快转过来,温如暖玉般含笑道:“想必你就是陵真师姐的朋友……” 余见芦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唤一句师妹,但对方又是他师姐谢陵真的朋友,就连师父景述真君都会称一句“霜拂小友”,隐隐有抬其辈分的意味在里面。 他若是直接唤“师妹”,似乎也不大合适。 沉霜拂主动道:“余师兄,唤我霜拂即可。” 她既主动唤了一句“师兄”,余见芦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从善如流道:“霜拂师妹。” 余见芦举了举手里的玉坛,说道:“师父命我送两尾青占过来,不知陵真师姐可在院中?” “在的。” 秀斋院前石坪宽阔,无需让路,沉霜拂还是微微侧了侧身子,示意余见芦过。 余见芦去院里送了青占鱼,没有多留,很快出来。 石坪上,沉霜拂浑然忘我,“推山雪”四式倾泻而出,飞雪凝滞,轰然散开。 余见芦在太苍山上几乎没有见到过有人修行武道,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觉这拳法形神兼备,如松间冻雪,轰然一崩,惊得人心颤。 沉霜拂练完《雪崩拳》,浑身气血循环加快,半点不觉得冷。 余见芦已经离开,石坪上只剩下沉霜拂一人,独自看了一会儿雪,就转身进了院子。 装着青占的玉坛放在石桌上,谢陵真问道:“阿拂,你想吃鱼吗?” 视线相接,沉霜拂瞬间明白了谢陵真的想法,迟疑道:“这不是景述真君送来给你养的吗?” 谢陵真摇头。 她说道:“我不爱养这些玩意儿,师父是知道的。” 沉霜拂就在小院之中架起了食鼎,放入一些药草,煮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热汤入腹,没过多久,沉霜拂就察觉到自己突破炼气二层了。 她暗自思忖着,三灵根的修炼速度也没这么快,从她补了灵根断缺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是她周身窍穴全通,经脉宽阔的原因。 收拾完碗筷,谢陵真将自己拓印的太苍七十二灵术玉简借给沉霜拂看。 “拓印灵术的玉简都做了特殊保护,会令人边看边忘,没法誊抄,所以宗门内的弟子,通常都是一道一道的学,学会了,法诀也就记住了,不会忘了。” 这也是宗门出于对“贪多嚼不烂”的限制,以免一些心浮气躁的弟子,什么都想学,最后什么都没有学会。 沉霜拂沉入心神,先看了“净尘术”的法诀,熟记于心,然后用于实践。 净尘术并非什么高深灵术,不过却很实用,几乎是每一个修士都必修的。 谢陵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此处为天目,亦称天心,是三光汇归出入之处,太苍弟子都会修习天心灵术,不过却是为了观看他人修为,互相攀比,并没有多少人静下心来,精研天心灵术。” “天心灵术除了可观鬼物魑魅,同修境界,修行到更深层次,更可勘破虚妄幻境,大阵阵眼,极其重要。” 看得出来谢陵真对天心灵术极为推崇。 沉霜拂看向“天眼术”这一行,连注解都比其他灵术要多出四行字。她尝试着凝神聚于两眉之间,不一会儿就感到有些头晕眼花了。 “这天眼术我还是日后再学吧。” 沉霜拂嘟囔道,而后看起了“招来术”。 所谓招来术,顾名思义,就是把物品招来身边的术法。 沉霜拂记下心法口诀,目光在院中旋转,落在一片碧绿的竹叶上面。 地面的竹叶轻轻晃动升起,在朝着沉霜拂飞来时,忽然被一阵狂风吹散。 沉霜拂一笑,被气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叹气道:“我这招来术的力量,还不如一阵风呢。” 谢陵真说:“阿拂,你第一次尝试使用招来术,就能让竹叶离地三丈,已然天赋异禀。” “嗯……不过刚刚应该也不是你的问题,是竹叶太轻了,若是换个旁的物件,那大风应当刮不动。” 沉霜拂若有所思,取出青光刺放在离自己稍远的地方,并不动用真气,而是用招来术控制。 咚。 青光刺离地两寸,摔回地面。 反复练习七八遍后,青光刺终于摇摇晃晃朝她飞来。 两三日后,沉霜拂已经能熟练掌握招来术,并且把复归原位的“迩去术”学会。 第四日的时候,景述真君召见她,要带她去见那位“贵客”。 在去见那位“贵客”前,景述真君先带着沉霜拂去了观灵殿,观灵殿的孙殿主亲自相迎,开启观灵大阵,为沉霜拂重新测了一次灵根。 景述真君看着阵中三色光辉,低声道了一句“果然如此”,而后带着沉霜拂回到内门。 其实沉霜拂半点不知景述真君口中的“贵客”是谁。 她猜想或许也是一位元婴真君,才担得起景述真君口中的一句“贵客”,却没想到,景述真君带她见的,仅是一位金丹真人。 下了浮云峰后,就不见飞雪了,内门之中四季如春,并非虚言。 浅紫色的杜鹃花,静静点缀着山林,沉霜拂跟在景述真君后面,走过溪水上的木栈道,忽见一倒悬着紫藤花的八角小亭。 亭中有一男子,衣青霜之袍,相貌清俊,神澄气肃,轩宇不凡。 沉霜拂不知对方身份,双臂打直行作揖礼。 男子先叫了她“免礼”,而后与景述真君说话。 “真君自返回宗门,就闭门谢客,几乎不下浮云峰,今日怎么会忽然想到,来我这藤花亭坐坐?” 景述真君微微转头,唤亭外女童进来,“霜拂,来见过凌宗主。” 沉霜拂眼里闪过讶异之色,没想到景述真君带她见的“贵客”,居然会是太苍道宗如今的宗主凌庭真人。 凌庭真人淡然笑道:“既然刚刚已经见过礼了,就不用再多礼了。” 第59章 候选 “也好。”景述真君转过头,端起一杯沏好的茶,悠悠道,“凌宗主前些日子不是还在为候选弟子烦扰吗?” 沉霜拂眼露茫然,不明白景述真君的用意。 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正是凌庭真人。 这打量的视线,并无恶意,清澈干净,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连元婴真君都见过了,沉霜拂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位金丹真人的打量而露怯。 她小脸素净,神情自若,连眉峰都是舒展自然的。 凌庭真人收回视线,说了与谯婉音相类似的话,“凤眼清澄,方显明慧,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很好。” “有劳真君替凌某考虑了,不过此事还要问一问她的意见。” 景述真君喝完茶,疏朗一笑,拂袖起身。 紫藤花垂晃,亭中只剩下凌庭真人与沉霜拂二人。 凌庭真人示意她坐。 “你可知我是如何成为太苍山现任宗主的?” 沉霜拂摇了摇头。 她久居外门,连内门这都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知道太苍山的宗主是怎么选的呢? 凌庭真人为人随和,她并不紧张,只是当沉霜拂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忽地想道,怎么她见到的每一位大能,都是这样温和的性子? 当然,谯师叔除外。 男子清润的嗓音,缓慢响起:“除了宗主峰以外,太苍山还有十二座尤为重要的山峰,皆是元婴真君的道场,不过,现在的十二峰中,并非每一座山峰都有元婴真君坐镇。” “天地广大,修士之力并不能通达寰宇,所以即便是元婴修士亦会陨落,若其名下有金丹期的弟子,山峰便可为其保留三百年,由真君弟子继承。” “若这一脉没落下去,后继无人,这座山峰就会由他峰弟子的斗法决定归属。” 沉霜拂听得认真,凌庭真人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太苍山的每一任宗主,便是从这第一峰到十二峰以及宗主峰内出的。” “十三峰中,各自可推出三名弟子,作为宗主候选。”凌庭真人看着她,温言笑问,“你可愿意成为宗主峰的候选之一?” 沉霜拂脑海中“嗡”的一下,有些惶然,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凌庭真人见她自入了藤花亭以后,难得出现如此有趣的神色,不禁笑了笑,复言道:“对,我想选你作为宗主峰的候选弟子。” “你不必觉得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旦做了宗主候选,学习的便是治宗之道,而非筑丹飞升之法,修为缓滞,被误多矣,所以宗门才会赐下延寿丹以作补偿。” “无论是哪一峰,皆不会愿意耽误天才弟子。所以第一峰到十二峰推出的候选几乎都是三灵根弟子。” 顿了顿,凌庭真人补充道:“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某一峰已呈现没落之势,急需一位宗主来倾斜资源,扶持自身所属的那一脉,才会推出一名资质上佳的弟子出来,与其他候选弟子相争。” 他望向沉霜拂,目色温和,“景述真君既然将你带到我面前来,你的灵根必然是真灵根,既是真灵根,自然可以成为宗主候选。” “我已将利弊悉数讲与你听了,要不要做我宗主峰的候选,你不用急着回答,可以慢慢考虑。” 沉霜拂坚定道:“霜拂不需要考虑了,弟子愿意做宗主的候选!” 她需要延寿丹,而眼前就有一个机会,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凌庭真人有些意外她的果决,也很满意她的这份决断力,出声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既是“卖身”给自己干活,自然得付出相应的报酬给她。 沉霜拂直白道:“弟子想向宗主求一枚延寿丹,待我选上下任宗主后,再还丹于您。” 凌庭真人轻笑:“三十六名候选,各有所长,皆是精明强干的,你如何能确定自己一定会是太苍山下一任宗主?” 说完,凌庭真人摇了摇头,手腕翻转,掌心多出一个极其珍贵的花球状黄玉盒子。 “罢了,这枚四十年的延寿丹,你且拿去吧。” 凌庭真人没问她求延寿丹是为何,只是道:“若你能从三十六人中脱颖而出,坐上宗主的位置,这延寿丹便是酬劳,不用再还,若你落选,再好好想想如何偿还的事情。” 四十年延寿丹,换两百多年的任劳任怨,是一笔极其不划算的买卖。 凌庭真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可想好了?” 沉霜拂重重“嗯”了一声,以双手之姿接过黄玉花球丹盒。 丹盒被雕刻成一朵黄绣球花的模样,花瓣重重叠叠,栩栩如生,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她收起丹药,踌躇了一下,面上一闪而过的纠结被凌庭真人看在眼里。 “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凌庭真人负手于背,和煦笑道,“但说无妨。” 沉霜拂一想,凌庭真人既然打算选她做候选弟子了,自然会查她的身份背景,过往经历,所以她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于是道:“宗主,弟子以前是废灵根,专修武道,因为在幽天秘境中得到机缘,补了灵根断缺中的火属性,这才走上炼气士一途的。” 她的真灵根并非先天灵根,而是后天形成,沉霜拂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凌庭真人。 凌庭真人果然一怔,随后眼里笑意漾开,道:“此事无妨。” “你能有此机遇,逆天改命,也是你的缘法。” 知道沉霜拂也去了这次的秘境历练,凌庭真人只会觉得,她能从秘境里面安然无恙地回来,是有智慧与判断的。 凌庭真人摆手,正要屏退她,忽而想起一事来,“你是以废灵根之资入的宗门,想来是被记作了杂役弟子,你如今在外门哪一峰当值?” 他弄清楚状况后,也好下发一道调令,将人弄到内门来才是。 沉霜拂低眉道:“回凌宗主的话,弟子在五车峰藏书楼当差。” “好。”凌庭真人应了一声,随后交给她一块藤花玉佩,“如今外门正举行大比,你便和这批弟子一道入内门吧。在此期间,若有事寻我,可凭借这块玉佩进入内门。” “多谢宗主!” 沉霜拂抬眼,眉梢染着笑意。她接过藤花玉佩收好,在凌庭真人的目光中退下。 明明离开没多久,但再次回到青莲峰时,居然给她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60章 观战 这段日子,沉霜拂依旧去五车峰当值。 藏书楼的覃师姐手指翻飞,掐了一道“扫尘术”,清扫干净地面积雪,仰头对楼上的沉霜拂道:“师妹,今日有五车峰和其他峰的对战,邱师兄的签应该也在今日,我们去斗悬峰观赛吧。” “反正大家都去斗悬峰的演武场看热闹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藏书楼看书。” 覃以菱笑眯眯地说:“书哪有斗法好看。” 沉霜拂就这样被覃以菱拉着去了斗悬峰。她们到时,涂尘正好被人打下擂台,鼻青脸肿,眼眯成线,艰难视物。 覃以菱扶额,无奈道:“涂师弟,师姐我早就劝你谨慎,不要参加这次的外门大比了,现在被人当沙包打了吧?哦,对了,我再多问一句,是谁淘汰的你?” “下手居然这么暴力,啧……” 涂尘捂着脸,说话漏风,支吾不清道:“灵禽峰的黄灵舒。” 沉霜拂讶异地朝他看去,目光在涂尘脸上打量,嘀咕道:“真没看出来灵舒师姐人长得温柔知性,斗法却这么凶残。” 涂尘唉声一句,忽地盯着她瞧,喟叹道:“沉师妹啊,你就别说黄灵舒师姐了,人不可貌相,谁看得出来你这么纤柔温良,实际上却是个力大无穷的武修呢?师兄我要是不起防御,你一拳下来,我也得就地躺下啊!” 他上次就看见了沉师妹一拳轰烂比他人还高的巨石。 那石粉四处飞舞,跟雪花似的。 当时涂尘就和山上的师姐说笑道,她适合去炼器堂打铁。 覃以菱照着涂尘的后脑勺一巴掌,有些生气道:“斗法这么烂就算了,还敢说起沉师妹来了,涂尘,我看黄灵舒揍你还是揍得太轻了,她怎么光打你脸,不打你嘴呢?” 若能走一条筑丹养炼元神的路子,九山八海之中,谁又会去修行武道? 三千大道,八百旁门,唯独武道一途缺失了两境,是一条飞升断绝之路,沉师妹即便再努力修炼,最后也只能止步于腾云境,令人叹惋。 涂尘这蠢货,当真是说话不过脑子。 沉霜拂虽然不在意这些,却还是心中一暖,拉了拉覃以菱的衣袖,笑着岔开话题。 “覃师姐,我们不是来看邱师兄的斗法的吗?我刚刚视线转了一圈,好像没看见邱师兄在哪……” 涂尘立马接话道:“邱师兄在甲字号演武场,我们五车峰就剩他和冯虚师兄两人了,正好我也过去看看。” 挤出人群后,沉霜拂发现自己和覃以菱隔开了一段距离,涂尘也被挤散了,她只好就留在原地观赛。 忽然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沉霜拂扭头,只见两名黄衫弟子对着自己微笑。 一人气质要稍微冷峻些,怀抱一把宝剑,嘴角咧开的弧度不甚明显。另外一人露齿而笑,主动打招呼:“我瞧你背影就像上次去灵犀峰找玉瓒真人的那位小师妹,没想到转过头来,还真是你呀。” “上次忘了介绍了,我叫阎金水,旁边这个是我好师兄容广机。” 沉霜拂扬起笑容,先后唤了一句“阎师兄”、“容师兄”,而后才道:“我姓沉,师兄唤我霜拂即可。” 阎金水自来熟地夸起了她的名字好听,又好奇道:“沉师妹,你的头发怎么短了?” 沉霜拂抬手一摸,只抓到了发带,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道:“不小心被火焰烧到了一点,就顺便剪了,显得整洁一点。” 两人聊得投机,一旁的容广机拇指摩挲着剑鞘,凝眉思索,好像玉瓒真人的尘俗姓氏也不姓沉啊? 他目光微闪,嘴角溢出和煦的笑,“沉师妹,此处视野不好,不如换个地方观战?” 沉霜拂扫视四周,人山人海的,哪里还有地方观战啊? 她面露迟疑,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容广机都这么提了,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阎金水就直接多了,张口问道:“哪里还有视野更好的地方啊?我怎么不知道?容广机你小子不会是唬骗人家小师妹的吧?” “我记得你以前也没来过斗悬峰啊……” 容广机斜他一眼,懒散道:“你爱去不去。” “我靠!”阎金水爆出一句脏话,低声骂道,“剑人,居然不等我,诶,我没说不去啊!” 精美的阁楼前,阎金水瞪大了眼睛,拉着容广机到边上说话,“这不是玉瓒真人和师叔们观看比赛的地方吗?我们能进去吗?容广机,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回头一瞄,有些心虚。 容广机怀中剑鞘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淡然:“怕什么?肯定进得去的。” 然后阎金水就看见他大步流星走到阁楼前和守卫的弟子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那名弟子进楼后又出来,当真就放行了。 “长老们在最顶楼观战,我们不去上面,就在七楼吧,七楼的视线也足够宽阔了。”容广机淡淡说道。 阎金水目瞪口呆。 他压低了声音问:“容广机,你什么时候有这背景了,不对,你到底和那值守弟子说了什么?居然还用传音术防着我,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吗?” 容广机的目光短暂在沉霜拂身上停留片刻,心想,他可没什么背景,能上观战楼观战,纯粹是沾了这位沉师妹的光啊! 他就知道,沉师妹和玉瓒真人关系匪浅,果然,他就是试了一下,结果就成了。 容广机唇瓣微动,轻飘飘道:“天机不可泄露,自己想去吧。” 观战楼的视线极其开阔,走廊呈现“回”字状,能将甲、乙、丙、丁四处擂台的状况尽收眼底。 冬风如刀似剑,撞在楼前时却消失殆尽,楼内温暖如春,楼外细雪飞扬。 阎金水无意间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奇怪道:“这小东西是怎么爬上来的?” 他弯下腰想去抓那蠢萌之物,陈三彩电闪跳开,踩着阎金水的手背,稳稳当当落在沉霜拂的肩膀上。 “咕叽~”三彩舒畅地发出叹声。 阎金水摸了摸被抓出红痕的手背,直起身来,看向女童肩头的三彩松鼠,“沉师妹,这是你的灵兽吗?它的身法还挺灵活哈。” “真不错。” 沉霜拂揉捏了一下三彩的脑袋,转过脸道:“它不是我的灵兽,三彩是我的朋友。” 第61章 八卦 阎金水哈哈道:“它叫三彩吗?名字倒是很贴切。” 他伸手逗弄三彩,三彩却只是目不斜视,十分高冷神气地看着擂台。 阎金水也不觉得尴尬,收回了手揣在广袖中。 “沉师妹,你认识甲字号擂台上的人?” “嗯,他是五车峰藏书楼的邱子谷师兄。” 邱子谷的对手长得比较着急,看起来五十岁都有了,一身白色杂役弟子服,双目清明,锐利如刀。 阎金水推了推容广机,“你快用天眼术看看这两人什么境界……” 沉霜拂微微侧脸看过来,七十二灵术之中,天眼术绝对算得上比较难的灵术了,这位容广机师兄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不及弱冠的样子,竟然已经学会天眼术了么? 容广机环胸抱剑,嘴角一撇:“你当天眼术是净尘术这样想用就用,没有后遗症的灵术吗?用一次天眼术,我就头昏……” “少装,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上一次不就用天眼术看沉……” 容广机目色微变,连忙捂住了阎金水的嘴巴,警告道:“别胡言乱语。” 三彩“咕叽”叫唤,抓着沉霜拂的发带,眼若悬珠,明亮生动,很快又泄气地垂下了耳朵。 因为它发现自己口水都要吐干了,沉霜拂也没听明白它的话。 这两个人分明心虚,怎么阿沉都发现不了呢?真是笨蛋! 三彩想了想,决定等天黑了去炼丹堂偷一颗青灵丹出来给她。 毕竟太苍山的笨蛋都在吃这丹药,肯定是有用的! 三彩鬼迷日眼地咧开嘴角,在口水快要滴到沉霜拂衣服上时,被她手背一扬打飞。 “咕叽?”摇晃着脑袋爬起来,三彩眼冒金星。 阎金水和容广机同时默了默,抿了一口口水。 刚刚沉师妹是说,三彩是她朋友吧? 嗯…… 做她朋友好危险。 陈三彩叉腰吐了吐口水,屁股一蹦,跳到栏杆上站立着,和沉霜拂隔开三四丈远。 它真的生气了。 两行清泪随风飘舞,溅到阎金水脸上,他愕然瞪大了眼睛。 我滴个老天爷,松鼠还会倚栏流泪。 真不愧是他们太苍山的松鼠! 阎金水在心里默默想着,连台上斗法都没怎么看进去。 反倒是陈三彩看得聚精会神,两耳尖尖地竖起,呆毛晃动,萌态可掬。 擂台上,邱子谷身边环绕三柄纤细的柳叶状飞刀,长约七八寸,刃薄如纸,闪烁寒光。 柳叶刀去若飞流,惊起一阵赞叹。 “好厉害的控刃!那速度去若闪电,我都没怎么看清!” “我还以为五车峰上下来的弟子都是绣花枕头呢,没想到这个邱子谷还有两下子!” “邱子谷再怎么说也是外门弟子,梁至冬这老东西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那也未必,邱子谷入宗的时间才多长?梁至冬可是在太苍山待了足足三十二年了。” “自从他入了炼气后期,每一届的外门大比都要参加,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且看着吧,胜负没那么容易出来的。” “去届外门大比时,他就是炼气八层,如今三年,不,是四年过去了,梁至冬依旧是炼气八层,我看他想进入内门没什么希望。” “灵根驳杂当真是令人无力,浮云峰的谢师姐,三岁悟道,修炼至今已经都炼气九层了,几乎是一年破一个境界,修行如喝水一样简单,反观梁至冬呢,三十二年的勤恳修行才炼气八层……” “在杂役弟子中,梁至冬已经算出挑的了,能坚持到这一轮的,放眼看去,除了他,哪还有白衣?” “诶,你们听说了吗,就浮云峰的那位谢师姐,从幽天秘境的历练队伍回来以后,就被罚去雪骨峰冰牢关禁闭了!” 沉霜拂耳聪目明,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谢陵真。 她目光一扫,落在甲子号擂台外围,一尊石狮底下的三名外门弟子身上。 中间那人面若削瓜,不甚好看,嘴皮张合说道:“最重要的是,这次谢陵真关禁闭的时间足足有十年之久!” “这不能吧?谢陵真不是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吗?谁能罚她禁闭啊?就算是宗主,也得顾及景述真君的面子吧!”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靠不靠谱啊?” 左右一名青衫弟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削瓜”被质疑,面上有些不悦,他哼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事情,哪能有假?” “我有一位同乡,我们是一道进的太苍道宗,不过灵犀峰考核的时候,他过了,我没有过,他成为内门弟子后,我们之间也没有断了联系,我那位老乡偶尔也会来外门与我小聚一下,这消息我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绝对保真。” 两人唏嘘。 “没想到真君弟子也会被罚,十年禁闭,这修行得落下多少啊。” “削瓜”翻了个白眼,“十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挺重要的,可对于谢陵真那样的天才算得了什么?” “别说十年不修炼,她就是二十年不修炼,给旁人赶超,旁人也不一定能追得上她的境界。” “那你那位同乡内门师兄就没有跟你提,浮云峰的谢师姐究竟犯什么过错了?” “削瓜”皱了皱眉,说道:“说是她在秘境中没有保护好其他人?” “不过这理由也太牵强了,进了秘境以后,生死有命,若是不幸死了,那也是自己的劫数,怎么能怪到谢陵真头上?” “削瓜”自言自语道:“可能是这次的折损太大了,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平息宗内怨言吧。” 毕竟连真君弟子都罚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好这次的秘境历练我没选上。”旁边弟子拍着胸膛道。 他记得外门之中有位李师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这届外门大比最强横的对手,是冲击魁首的人物,却也死在了秘境历练中,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八卦,被观战众人的呼声惊得抬起了头。 “是气禁术!” “梁至冬的这手气禁术真是漂亮啊!一下子就挡住了邱子谷的柳叶飞刀。” 沉霜拂瞧见邱子谷的三柄柳叶飞刀仿佛撞在无形气墙之上,寸进不得。 “这便是气禁术吗?刀砍不入,剑刺不入,防护能力一绝,也不知道邱师兄有没有办法克制……” 作为五车峰的人,沉霜拂自然是希望邱子谷能胜出的。 第62章 三彩的预判 三彩脚步交叉横挪至沉霜拂身边,毛茸茸的身体蹭了她手背一下,抬起一只爪子,笃定地点了两下头。 “你是说梁至冬会赢?” “咕叽咕叽!” 陈三彩欣慰地看着她。 阿沉总算还不是太笨,能看得懂它的意思! 沉霜拂目光放在擂台上,对于三彩的判断其实没有太大意外,她私心里希望邱子谷能赢,但从两人交手的这几个回合来看,梁至冬冬的擂台经验是要比邱子谷丰富不少的。 邱子谷的面门上已经渗出冷汗,他咬牙大喝了一声,“破!” 局面好似峰回路转,梁至冬身边的气墙被柳叶飞刀刺破裂痕,就在众人以为邱子谷就要破了梁至冬的气禁术时,梁至冬居然主动撤了气禁术! 气流四散,大雪飞扬。 众人满脸惊讶。 “人呢?” “梁至冬怎么不见了?” “擂台也看不清了,搞什么鬼?” 七零八碎的声音在渺茫天地间响起,邱子谷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大,直觉危险降临。 砰! 白雾中冒出一只手掌,重重拍在邱子谷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摔下擂台! 直到比试结束,众人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擂台上风吹雾散,梁至冬一袭白衣,仰面望天,眼眶中有湿润水雾。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一场斗法可以说得上是目前为止最精彩的一场斗法了。” “先是气禁术,而后是布雾术、隐形术、大力术,环环相扣,打得人措手不及!梁至冬的擂台经验还是太丰富了,邱子谷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不,梁至冬先是用的隐形术,再才是布雾术,他的隐形术估计是有破绽,这才要用布雾术迷惑邱子谷的视线。如果邱子谷能在瞬间反应过来,用借风术破了他的布雾术,最后一掌应该能接下。”有人目光如炬,看出真实对战细节。 观战楼上,容广机严峻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一抹赞叹的神色。 “这梁至冬能以杂役身份走到这里也是难得。别说邱子谷了,就算是我与之交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下来。” 阎金水附和点头:“布雾术和隐形术以前也不是没有弟子学习,但是用到擂台上来的,我也就只看见这一遭了。” “当然,今日的天气也十分重要,若是放在艳阳天里,布雾术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梁至冬此次倒是占到了天时的便宜。下一轮只要不抽到什么刁钻的对手,保底能进前六了。” 阎金水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陈三彩的脑袋,“三彩,你的预判还挺准的嘛,你再猜猜这一轮的两人谁会胜出?” 陈三彩目绽精光,再次抬手一指,沉霜拂顺势看去,口中呢喃道:“竟然是姜南溪师姐。” 她脸上的伤痕没有那般明显了,像几道浅白色的月牙。 青衣女子迎风而立,手持双剑,眉目凛然。 阎金水和三彩靠在一起观战,容广机似有所察,扭头往身边看了一眼,沉霜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斗悬峰山色苍凉,四处飞白时更显得冷清落寞。 “此次幽天秘境之行折损了不少弟子,看见你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便放心了。” 荀璋负手于背,步子迈得不大,缓步走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所有风雪在靠近他的时候,化为虚无。 沉霜拂握着一把普通的黄油纸伞,声音从伞下传出,“本来从秘境回来,就该先去拜见荀师兄的,只是师兄要负责外门大比的诸多事宜,霜拂怕贸然前去,会打扰到师兄,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荀师兄费心,主动来见我来了,霜拂惭愧。” 荀璋轻声笑了笑:“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师尊几个弟子中,若是有人能有师妹一半的嘴甜,倒也不会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沉霜拂笑道:“荀师兄该不会以为,我就不被谯师叔骂了吧?” 她神色转变为认真,“荀师兄,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荀璋点了点头,示意她问。 沉霜拂握紧了伞柄,轻轻问道:“谯师叔的寿元究竟还有多久?我每次和谯师叔相处,并未察觉到她有生机溃败的迹象……” 谯师叔的拳打得霸气外露,骂人声也中气十足,实在不像寿元无多的样子。 可荀璋急着要寻延寿草,就连景述真君也问,她要延寿丹是不是为了谯师叔。 他们都知道谯师叔寿元将尽。 她肉眼凡胎,什么都看不出来,也察觉不到。 这让沉霜拂有些沮丧。 荀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轻怔了一下,而后沉重道:“最多不过十年了。” “师尊她是在神游太虚时受的伤,元婴溃散无法挽救,只剩下这副肉身了。” “如白蚁蛀木,内里空无,是外强中干之状。” 即便元婴修士有千载寿元,也无济于事。 沉霜拂静默良久,吸了吸鼻子,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淡淡地说道:“我找到延寿之物了,不过我担心谯师叔不会收,打算把它制成灵酒再送过去。” “霜拂师妹思虑周全,便这样办吧。” 沉霜拂没有心情再看擂台比赛,她独自撑着伞,下了斗悬峰,把答应谯婉音的那几坛红泥酒给她送了过去。 藏蓝衣衫的女子,相貌还很年轻,只是云鬓灰白,斜插一支藤簪,懒懒散散地躺在摇椅上,未曾睁眼,薄唇动了动,不冷不淡道:“居然活着回来了,运气不错。” 沉霜拂嘿嘿笑了两声,确实是运气好,所以没做反驳。 她将四坛红泥酒放在桌上,朝门外看去,“谯师叔,你都没有睁眼看我,怎么知道是我呢?” “你步伐的轻重缓急,呼吸频率,我一听就知道了。”谯婉音慵懒地睁开眼眸,唇角溢出一抹淡笑,“更何况还有酒香如此特殊,想辨认不出来都难。” 她手指一勾,桌上的一坛灵酒从沉霜拂面前飞出,稳稳落入谯婉音的掌心。 第63章 送酒 红泥酒入腹,馥郁的酒香在唇齿间溢开。 谯婉音眼波清明,偏头侧目道:“这酒埋藏的时间要久一些吧?” 沉霜拂从她手里拿过酒坛,半蹲在藤椅边,斟满了一杯玉竹节杯递过去,把剩下的半坛酒重新封好。 “谯师叔,总共就只有这四坛红泥酒了,你省着点喝,新酒我还没酿呢。” 谯婉音不以为意:“山下坊市的酒庐不卖酒吗?” “说得好像整座太苍山就你一人会酿酒似的。” 不过她的胃口确实是被沉霜拂养刁了,山下坊市的灵酒有些瞧不上眼,但这事不能让这小狐狸知道,省得她得意忘形,反过来拿捏她来了。 想她谯婉音一世风光,恣意潇洒,怎么能被一小丫头片子拿捏呢? 沉霜拂狗腿般地说道:“谯师叔想要什么灵酒,自然都会有,师叔能看得上我的酿酒手艺,是霜拂的荣幸……” “打住。”谯婉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寒毛耸立,老不自在。 她轻叹一声,想着自己年少时也听过无数溢美之词,未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可见夸赞与溜须拍马还是大有不同。 谯婉音申令道:“你再来我这忘忧庐拍马屁,小心我一扫帚给你打出去。” 沉霜拂抿唇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谯师叔,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一坛灵酒,别以为熟了以后就可以让我破例了。” “不是修行上的问题。”沉霜拂说。 谯婉音“哦”了一声,反应平淡,“不是修行上的问题你问个屁。” “但是我比较好奇嘛。” 谯婉音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更不想回答她了。 她恶劣地勾着唇角,云轻慢调说道:“见你这小狐狸憋着难受,我倒是乐见其成。” 沉霜拂叹气,她怎么觉得谯师叔比三彩还要幼稚。 不管谯婉音嘴上说的什么,沉霜拂自顾自问道:“谯师叔,你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景述真君是两百六十多岁结的婴,那个时候谯师叔好像已经改修武道了,可见她结婴的时间比这还要早。 年少成名,自然有些轻狂意气。 谯婉音随口说:“不记得了,我记这玩意儿做什么?” 她坐起身,感慨道:“修真无岁月啊小霜拂。” 沉霜拂却没被糊弄过去,小脸上浮起执着的神色,“那师叔总还记得自己结婴是什么时候吧?” 知道答案后,她可以自己算。 谯婉音拧眉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是两百岁出头?” “你容我想想。” 沉霜拂捧着脸,坐在门槛上。 过了一会儿,谯婉音忽然出声:“哦,我想起来了,是两百一十四岁结的婴。” 沉霜拂低着头算数,如今是地纪四年冬,那也过去有六十多年了。 谯师叔今年应该是两百七十八岁。 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澈,没有隐瞒:“谯师叔,我要去内门了,不过日后每个月我还是会来忘忧庐给您送酒的。” 其实沉霜拂今日来忘忧庐,不仅是为了送酒,也是来向谯婉音辞别的。 谯婉音神色瞧不出来什么情绪,也没有问她去内门的原因。她虽然嘴上不承认沉霜拂的慧敏,但内心很清楚,沉霜拂是一个有判断的人,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旁人操心。 无论在哪里,跟着谁修行,她都能过得很好。 有时候谯婉音也会想,如果没有元婴溃散以及当年的那些事情,她会不会破例一次,收沉霜拂为弟子。 看着沉霜拂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谯婉音不禁露出惋惜的神色,低低一笑,不知是在笑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还是笑造化弄人,偏她们相识太晚。 谯婉音端起桌边的竹节玉杯,往地面倒去,祭告故友。 翌日。 沉霜拂抽空去了趟坊市,想着把从幽天秘境中带出来的灵药卖掉,换成灵石。 丹草斋中,湘妃色衣裙的少女唇瓣张张合合,吐语如珠。 “师妹,这株衍灵草的叶子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品相不行,所以我也不能按照市场价收它,至少得低两块灵石。” “还有这株破幻花,虽是破幻丹的主材,年份也还行,但宗门内炼制破幻丹的丹修少,破幻花不好卖出,我收来也多半是砸在手里,如果师妹愿意降价售出的话,我们丹草斋也能收,若师妹觉得太亏了,就拿回去。” 沉霜拂还在考虑,湘灵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株淬金松上面,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欢喜。 “师妹拿来的这些灵药中,除了那几株星兰和猴头芝,就这株淬金松品相最佳,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沉师妹,三百灵石你出吗?” 湘灵有些爱不释手地抚摸过淬金松的枝叶。 沉霜拂弯眸笑道:“师姐既然诚心想要,那便三百灵石拿去。” “师妹真是爽快之人,这样吧,那株破幻花我也收了,按照市场价给你,如何?” 沉霜拂自是欢喜,十几株灵药加在一起,都快有将近两千块灵石了。 这还不算上她在秘境中捡的那些储物袋里面的资产。 沉霜拂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走出丹草斋以后,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笑脸盈盈,轻声嘀咕道:“难怪那些去了幽天秘境的人,回来之后修行速度暴涨,原来真的会发横财啊。” “有了这笔修行资源,就不用再酿酒换灵石了,之后便可以专心修行,研究延寿酒的酒方。” 沉霜拂回到青莲峰上的洞府。 石室外面的草丛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匿着,她捡起一颗石子刚要掷出,一只赤冠鸡跑了出来。 它嘴里含着什么青色的,像是丹药一样的东西。 沉霜拂摸着下巴,狐疑地眯了眯眼睛,朝着草丛走去,发现土壤被刨开过,她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 “还真有一点丹香……而且这丹香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忽然灵光一闪,马上就要想起来了,身后传来赤冠鸡的打鸣声。 “咕咕咕!” 两名炼丹堂的弟子飘然而至。 “我就说怎么少了一枚青灵丹,没想到是被这孽畜偷了!” 一名弟子看向沉霜拂,“有劳师妹帮忙堵截一下这偷吃丹药的赤冠鸡,今日我必要拔了它的鸡毛,煮一锅鲜美鸡汤,分与炼丹堂的同门们品尝!” 第64章 水精 青莲峰上鸡毛漫天飞舞。 最后这只赤冠鸡也没有被捉来煮汤,只是被拔干净了羽毛,放回林子里面了。 沉霜拂目送这两位炼丹堂的师兄离去,转身抬头,瞥见树枝上的三彩,眼睛转溜,写满了心虚和后怕。 她单手掐了一道法诀,陈三彩的身子不由自主飞来,被稳稳抓在手心。 “陈、三、彩!”沉霜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那青灵丹是不是你偷的?” 三彩疯狂摇头,两只耳朵甩成残影。 它是不会承认的! 要是被人拔干净了一身漂亮的皮毛,它就真的要以泪洗面,不敢出来见人了! 沉霜拂哼声道:“别以为你摇头我就信了,再不老实交代,现在就把你送炼丹堂去。” 三彩抹泪点头。 阿沉心黑手黑,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它还是承认吧。 沉霜拂捏着三彩的耳朵,疑惑问道:“你偷青灵丹做什么?还埋在我的洞府前……” “咕叽咕叽——”三彩手舞足蹈。 沉霜拂的面色越来越黑,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抬起手,一巴掌拍飞它。 开什么玩笑? 她是笨蛋? 她再怎么也比陈三彩聪明吧! 洞府前清静下来,沉霜拂转身回了石室里面清点自己如今的资产。 “麒麟洞中的草药,除了那三株一炁草我没有拿出来以外,其他的灵药我都各留了一株,卖与丹草斋得一千九百二十块灵石。” “秘境中的残破储物袋中合计有三百一十七枚下品灵石以及两块中品灵石。剩下的都是些丹药和符箓了,可以留着自用。” 沉霜拂面前飘浮着一支青白色的水葫芦玉簪,眸光微闪,轻声道:“原以为这玉簪是防御法宝,没想到它其实是一件养护生机的器物,只可惜效果太缓慢弱小了一些,若是伤得严重点,就等于杯水车薪,没有什么作用了。” 她一挥袖,收起葫芦玉簪,侧目去看另外一物。 瓶身修长,线条流畅优美,釉面莹润如凝脂,纯净如玉,乃是一只玉壶春瓶。 最珍贵的并非玉壶春瓶本身,它再精美,始终只是一件容器,真正珍贵的是瓶中装着的山溪孕育而出的水精。 九山八海之中,水精的释义有四种。 一曰水之精气;二曰辰星或辰星之气;三曰无色透明之石;四曰水中精怪。 沉霜拂面前玉壶春瓶中装着的水精是第一种,山顶之溪,不通江湖,孕育而出的纯净的水之精华。 若将此物放入普通湖泊中,十年之内,必能得到一片灵湖,是仙家改造洞天福地梦寐以求的宝物。 水属性灵根的修士,用水精修炼,修行亦能事半功倍。 沉霜拂摊开手心,素净的玉壶春瓶缓慢落入手掌,低声呢喃道:“这玉壶春瓶的主人运气倒是不错,连山顶之溪的水精都遇到了。” “只可惜还是福缘太浅,拿得到宝物却没有性命享用。” 她五指松开,玉壶春瓶飘飞在空,绽放莹莹光辉。 纯净的水之灵气充盈满了石室,沉霜拂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地水诀》功法。 《地水诀》是上乘水系功法,按照九山八海之中对功法等级的划分,可分为天地玄黄凡五等,其中凡级功法又有上中下品之分。 小藏经阁免费传授给外门弟子的功法皆是凡品。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因为《引气图》、《养身术》及附篇〈推山雪〉功法品阶是由小藏经阁的长老定的,不能代表功法本身的好坏。 沉霜拂身上总共只有两部功法。 《推山雪》被定为是凡阶中下品,她猜测可能和那位前辈的“序言”有关。 至于《地水诀》则就是一部切切实实的玄级功法了,共有五重。 其实景述真君让她选择的五部功法之中,有一部地级功法《玲珑十三转》,但沉霜拂还是选择了更心仪的《地水诀》。 她身上有水精,修炼起《地水诀》来要水到渠成一些。另外就是《地水诀》比较全面,第一重的“水之天门·冲杀”,威能巨大,第四重的“玉带环腰”可为防御,如此攻防一体,不用她再费心劳神,再去找一部防御功法了。 沉霜拂微闭双目,默念《地水诀》心法口诀,身上覆盖了一层水精薄辉,如披月华。 * 内门,浮云峰。 被谢陵真从秘境中带出来的三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唇色发白。 余见芦面色不忍,劝告道:“你们还是回去吧,就算在这儿跪着,又能如何呢?” “师父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伍云芽骤然抬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飞雪,声音冷冽:“是他们贪心不足,擅闯禁区,谢师姐不过是没救下所有人,她有何错?” “十年禁闭,霜刀加身,这对谢师姐不公平。” 伍云芽定定看着余见芦,恶意揣测:“谢师姐被罚关禁闭,整个浮云峰上只有你一位真君弟子了,你心里难道没有半分窃喜?” “从前,宗门之人只知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谢陵真,今后恐怕是只知你浮云峰真君亲传余见芦了吧!” 曲飞白拽了她衣袖一下,轻斥道:“云芽师妹,你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即便她心中有气,也不该这样迁怒于人。 果然,饶是余见芦再好的性子,脸色也沉了下去,冷声道:“伍师妹,你如何想我,我并不在意,你觉得我余见芦是心胸狭隘,斗筲之徒也无妨,但我对谢师姐从无嫉恨不满,师父能收我一个三灵根为亲传弟子,我余见芦只有感恩戴德之心,别无他念,还望你能慎言,不要听风就是雨,毫无自我判断的能力。” 余见芦不是不知道宗门内的人是怎么在背后议论他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个三灵根,是踩了狗屎运才能被景述真君看中,做了亲传弟子。 在外人眼里,是因为谢陵真这位首席大师姐一心练剑,不喜与外人往来,所以景述真君才选了他来管理浮云峰的大小事务。 余见芦自己心里也有过这种想法,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景述真君,不管怎么样,师父待他很好,陵真师姐也待他赤诚,至于师父为何收他为徒,这重要吗? 换句话来说,他有主管一峰大小事宜的能力,这也是他余见芦的本事。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他为何要与谢师姐这样的天生剑胚去比剑道境界? 第65章 入内门 伍云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忽然,浮云峰上云消雪霁,熏风拂面而来。 一道蓝绣衣身影,相貌平凡的男子,出现在石坪上。 “师父。”余见芦微微欠身,行作揖礼。 伍云芽、曲飞白以及另外一名黄衫弟子,纷纷道:“见过景述真君。” 景述真君微微一叹:“伤势未愈,不好好待在木丹峰上养伤,跑来浮云峰跪着有何益?” 黄衫弟子鼓足勇气道:“真君,谢师姐斩杀树蟒,将我救出幽天秘境,于弟子有大恩,弟子不忍见她囚困冰牢十年,还请景述真君开恩,对谢师姐从轻发落。” “谢师姐她只是没有救下所有人,她并没有过错啊……” 他想不明白,为何一向看重谢师姐的景述真君,这次却一反常态,对谢师姐如此严苛。 伍云芽和曲飞白跪伏在地,同时开口求情。 景述真君无奈道:“冰牢十年囚困,并非全然是惩戒之意,这也是陵真自己的要求,反躬自省,斩却心魔,道心稳固,方可再行大道。” “见芦。”景述真君吩咐道,“带他们到雪骨峰去见一见陵真罢。” “是,师父。”余见芦应道。 “多谢真君。”三人谢恩,起身跟在余见芦身后,朝着山下走去。 景述真君望着四道身影消失,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人执拗,若是不得到个确切的答复,恐怕不肯甘心。 陵真也该见一见这三人。 * 太苍山如火如荼的外门大比进入到尾声。 前六名已经出来。 败在梁至冬手下的邱子谷郁闷不已,时常在五车峰上长吁短叹。 涂尘没心没肺地说道:“邱师兄,看来我们要继续朝夕相处三年了。其实你没走也挺好,咱藏书楼的人还整整齐齐的,不像上面的小藏经阁,因为冯虚的离开,愁云惨淡的,多伤感啊!” 邱子谷抬腿踹在他腰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滚。” 小藏经阁那叫愁云惨淡吗?分明是春明景和,一片喜气洋洋! 涂尘被踹得朝前扑去,眼看就要脸着地了,一把扫帚托住了他的身躯。 短须白发的老者手腕一震,强劲的力道将涂尘扶好站稳,扫帚轻扫过地面积雪。 “元师叔。” 邱子谷和涂尘向老者见礼。 “师叔,您今儿怎么出来扫雪来了?这点小事,交给师侄便是。”邱子谷伸手去接老者的扫帚。 轰—— 老者扫帚一扫,地面积雪飞溅,直直逼向邱子谷的面门,他大惊失色,向后退去三四丈。 “师叔!” 邱子谷急声喊叫,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元觚(gu)明哼了一声,碎雪所携带的骇然气势陡然消解,轻盈落下。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抢老夫的扫帚?” “难怪在擂台上打不过他人。” 邱子谷总算知道自己哪里惹元觚明动怒了。 他也不敢辩驳,低低道:“师叔教训得是。” “不过——”邱子谷依旧觉得奇怪,“元师叔,您老平常都在十二重楼看书,轻易不出门,今天怎么出来扫雪活动筋骨了?” 元觚明白他一眼:“你也知道老夫要出来活动筋骨?” 说着,去别处扫雪去了。 事实上,元觚明从十二重楼下来,是接到了内门的一道调令,调令出自宗主峰。 与此同时。 宗主峰山脚下的广场之上。 沉霜拂站在最右侧,她的左手边是此届外门大比的前六。 魁首她并不认识,第四位的青衣女子,眉眼清冷英气,正是姜南溪。 往后是五车峰的胖师兄,也是地纪元年给沉霜拂这些新一代弟子传授经书的冯虚。 第六名是梁至冬,唯一一名以杂役弟子身份进入内门之人。 沉霜拂垂着眼睑想,前六之中,她居然就认识三个人,真是好巧。 姜南溪在看见沉霜拂时,眼里不由闪过讶异的神色。她对这位小师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所以即便是过了四年,姜南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年在璇州郡的莲花顶时,她就对沉霜拂出声质问李仲江一事,颇为感慨,后来回到宗门,她又被测出废灵根,更让姜南溪加深了印象。 没想到四年过去,李仲江死了,而那个凡人女童却站到了这里。 姜南溪心里隐约知道,她会和其他几人一起进入内门。 俄顷,一名气度轩宇不凡,又透着儒雅之气的男子下山来。 姜南溪回神,执道门的拱手礼,和其他几人齐声道:“见过宗主。” 凌庭真人淡笑,温声道:“免礼吧。”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能从五百六十二人之中脱颖而出,可见在外门磨炼了多年,无论是心性还是毅力,都是顶尖的,今授汝等魂玉命牌,取眉心一滴血注入其中,你们日后便是我太苍山的正式弟子了。” “宗门资源、法术灵诀,皆会向你们倾斜,襄助你们飞登凌霄,早证大道。” “然,汝等既享受了宗门供养,便不可行损害宗门利益之事,不可行叛宗忤逆之举。” 凌庭真人手掌一翻,七块纯洁的玉牌向着大家飞去。 “这魂玉命牌既是保护,也是枷锁,只要命牌存在,尔等之中若有人做了叛宗之人,这九山八海之中,绝无他的藏匿之所,望尔等牢记我今日之言,不要行差踏错了一步,悔之不及。”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日后必当继续刻苦修行,砥砺自身,忠于宗门,为宗门奉献!” 几人异口同声说道,而后各自取了一滴眉心血,融于命牌之中。 凌庭真人收回命牌,便叫他们散了。 没有什么宣告天地的仪式,也没有什么入门大典,可谓是十分寂寥冷清了。 几人中,只有沉霜拂没有离开,她呈上凌庭真人先前交给她的藤花玉佩,弯眸道:“完璧奉还。” 凌庭真人轻轻笑了笑,收下玉佩,对她道:“日后你就随我住在宗主峰,我会指点你的修行,你有任何修行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不过,我专修的是一条筑丹飞升之路,是修炼元神的法门,对武道一途不甚了解,恐怕解答不了你的问题,你可有想好,日后究竟是继续修行武道,还是专注炼气之法?” 这个问题沉霜拂早就想过了,因此没有过多纠结,她答道:“凌宗主,弟子想两者兼修!” 第66章 宗主峰 凌庭真人道:“修士寿元有限,往往没有太多精力兼修两道,而是专注一途证道飞升,假使你有百年寿元,两道同修,各占半百,皆不能登顶,若择其中一道修行,或有站在山巅的那一日。” “不过你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我也不便再多劝,凡事你自己想明白得失就好。” 人各有志,他不会干预旁人的选择,只是作为师长,会提醒一两句罢了。 沉霜拂恭谨道:“弟子明白,多谢宗主替弟子考虑。”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两者同修了,凌庭真人淡淡叹气,又说道:“虽是一心三用,不过业精于勤,素日里多刻苦钻研些,倒也不会落下太多。” “山上有几间空置小院,你可自行挑选一间居住,待安置下来后,明日我再向你介绍宗主峰的另外两名候选弟子。” “黄言,带她去挑选院子吧。” 沉霜拂左右看了一眼,这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凌庭真人在叫谁呢? 须臾间,一只黄色胖鸟飞来,扑腾着翅膀在沉霜拂身边转了转,目光打量,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凌庭真人淡笑道:“去吧,山上的注意事项,它都会逐一告诉你的。” 沉霜拂这才知晓,黄言是那只肥嘟嘟的胖鸟。 她跟在黄言身后,前头时不时传来它的诫告声。 “宗主峰上禁止御剑飞行。” “禁止乘鹤登山。” “禁止私自炼丹。” “禁止炼器。” “禁止豢养大型灵兽。” “……” 就在沉霜拂以为黄言把禁行事项列完了时,黄言忽然提高了声音,肃穆道:“严禁私自斗法。” 沉霜拂回身往万步石梯看去,心想,既不许御剑,又不许乘鹤,那岂不是每次下山上山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徒步登山了? “还好学习了轻身术,又兼具一门上山不累的呼吸法门,否则光是这万级阶梯,就能打消人出门的念头了。” 黄言带着沉霜拂看了几座小院,她最后选了一间悬崖峭壁上的院子,后面有一荒废的花圃,可以种植些灵药花草,不过真正让沉霜拂决定挑选这间院子的原因是,千仞绝壁前的大石坪,清幽宽广,她每日可以在那里练习拳法。 无论是晨起时吸食紫气还是晚上的采炼月华,都十分方便。 黄言觉得这间院子太过荒僻,还问了她要不要再看看其他院子。 沉霜拂摇头:“就这间院子了。” 她转过脸,笑意吟吟开口:“有劳黄言回去告诉凌宗主一声,就说霜拂已经安置好了,明日再去拜会宗主。” 黄言点点头,转身飞走了。 沉霜拂捡起掉在地上的牌匾,擦了擦灰尘蛛网,把它重新挂好。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名字倒也雅清。” 她倒退两三步,仰头看着牌匾上“白榆小院”四个字,欣然笑道。 院子许久没有住人,位置又荒僻,无人打理,自是显得有些残败凋敝了。 沉霜拂花了点时间,把灰尘扫净,又将花圃里面枯萎的植被以及野花杂草拔干净,整间小院虽然还是空落落的,但要显得整洁许多。 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环境比青莲峰好太多了。” “后面再将外面那株老槐树的枝桠修剪一下,看能不能寻一种灵术令它枯木逢春,日后或许还能感受一番夜雨槐花落,微凉卧北轩的意境呢。” 沉霜拂准备打坐修炼了,这时,檐下的青铃摇晃了几下,她出去开门,发现是黄言又回来了,脖子上挂着一只储物袋。 见到沉霜拂后,黄言就停了撞铃的动作,口吐人言:“路上碰到夏花了,她让我把储物袋转交给你。” 沉霜拂还没来得及问夏花是谁,黄言轻飘飘化作一股云烟,储物袋就落了下来,而后它恢复身形,须臾之间就飞走了。 “长得这么胖,身体倒是轻盈。”沉霜拂嘀咕道,弯腰捡起了储物袋。 她回到卧房后,清点储物袋里面的东西。 有新的被褥和玉枕、一块打坐用的黄玉蒲团、三套内门弟子的服饰、两套常服法衣、丹药灵石若干以及她的身份玉牌。 正面是她的名字,背面则刻着“宗主峰”三个字。 “成为内门弟子之后的待遇当真优厚。”她弯起眸子笑了一下,换上新的弟子服,把身份玉牌挂在腰间。 第二日,沉霜拂早早就收拾完毕,朝着宗主殿而去。 路上碰到一名黄衫少女,少女翠眉杏目,皓齿如玉,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纯真的明媚。 “你就是宗主峰的第三名候选?” 沉霜拂瞥见了她腰间的玉牌,心想,原来她就是夏花啊。 面上扬起温和的笑容,轻声唤了声:“夏师姐。” 没得到回应,沉霜拂抬了抬眼帘,只见黄衫少女的眉心忽现金光柳叶一瞬,随后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刚刚那是什么? 位置太像是谢陵真所说的天心了。 沉霜拂暗自揣度着,听见夏花颇为惊讶不解的声音,“你才炼气二层啊。” “境界这么低,宗主怎么会选你做自己的候选呢?” 夏花是纯粹好奇,没有恶意。 不等沉霜拂回答,她就摆了摆手道:“算了,宗主做事自有他的考量,你我为竞争对手,我就不打探你的隐私了。” 眼见夏花一副什么都不想再说的模样,和她保持距离,沉霜拂压下了心中对于那一片灿金柳叶的好奇。 不过她已经笃定,那就是天心灵术了。 刚刚夏花窥探了她的修为境界。 凌庭真人看见两人同路而来,微微轻笑,等最后一名候选弟子武钟到了后,才开口向两人介绍了沉霜拂。 武钟朝她点了点头,主动说道:“我叫武钟,止戈为武的武,黄钟大吕的钟。” 青年人如其名,声音宏大响亮,中气很足。 少女简洁道:“夏花。” 夏花绚烂,与少女本人贴合,亦是名副其实。 凌庭真人选择的这三名候选弟子,性格迥异,各有千秋。 第67章 酒曰椿龄 自入内门以后,四季皆春,山花如绣,绿草如茵,几乎从未变过。 沉霜拂提早种下一株狗尾草,在它旁边埋下几块便宜阵石,以观四时变化。 狗尾巴草在春天发芽,夏天生长,在秋天变黄,冬日枯萎。 就这样,沉霜拂在内门渡过了第一年。 院子里的狗尾巴草又开始有发芽的迹象了,沉霜拂也终于制出第一坛延寿酒。 凌庭真人受邀请,去了凤林山论道,因此沉霜拂、夏花、武钟三人,难得有了个假期。 关好院门,沉霜拂朝山下走去。 路上碰到夏花和武钟,两人看着像是约好了的,一同出去游玩。 “沉师妹,我和夏花准备去宗门外面的龙池山踏青,你要去吗?”武钟邀请道。 三人虽然同为宗主峰候选,但夏花和武钟的关系要更亲厚些。 一来是两人认识得更早,二来是沉霜拂要一心三用,除了跟随凌庭真人学习治宗之道以外,还要兼修武道和炼气一途,整日忙得不见人影,自然没有什么时间和两人建立深厚情谊了。 她凤眸轻弯,婉言拒绝:“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和武师兄、夏师姐一道了,多谢师兄好意。” 武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邀,沉霜拂会拒绝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一年内,她究竟有多忙,武钟是看在眼里的。 下了宗主峰后,武钟和夏花往外门的方向走去,沉霜拂则去了雪骨峰。 雪骨峰满山白雪,终年不化,山上梅花远远看去,如霞似霰,清香扑鼻。 沉霜拂给守山弟子看了自己的身份玉牌,顺利上山。 她以前来过一次雪骨峰,还记得路,轻而易举找到谢陵真所在的冰牢。 “谢陵真?”她轻轻喊道。 宛若冰雕的谢陵真微微睁眼,嗓音都透着寒气,轻声开口:“阿拂。” 沉霜拂见她身上有血迹,眼瞳微缩,被谢陵真看在眼里,她缓慢扬起一个笑容,宽慰道:“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上没什么的。” “我好歹是真君弟子,即便被罚,也只是被关在普通的冰牢之中,偶尔有霜刀加身罢了,雪骨峰深处的冰牢才是真正的牢狱,能伤人透骨。” 谢陵真浅浅笑着,语气轻松:“此处宁静,我心亦然。虽然还是会想到幽天秘境中的事情,想到熊术师弟,但不去修炼,就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等十年禁闭结束,我的心境平复,道心无损,修行速度只会更快,阿拂,你不必为我担心。” 沉霜拂说:“谢陵真,我不记得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要让你自愿被囚冰牢十年,惩罚自己。” “但你别将自己的过错看得太重,人生在世,谁能无过呢?”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我不这样觉得,有些事情错了就错了,谁管他呢。” “只要天不塌下来,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倏然笑了一笑,很没心没肺地说道:“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是无路可走,还有飞升这一条路嘛。” 谢陵真到底是不如沉霜拂这样洒脱,她轻扯嘴角,温言说道:“阿拂,我知道你是在开解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不会生心魔的。” “早在幽天秘境握剑的那一刻起,我心中魔障就已经砉然破毁了。” 沉霜拂好像记得有那么一剑,气势如虹,光覆千里,但仔细一想,又记不起来了。 景述真君的术法,果然厉害。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事情,沉霜拂取出储物袋里新酿制的两坛琥珀光给她。 “冰牢之中没有灵气,只能以肉身硬抗冰寒,谢陵真,你是炼气士,不像我这样的武夫,皮糙肉厚的,即便没有灵力在身,也能卧雪不寒,这两坛灵酒可以暖身,你留着吧。” “我下次再来看你。” 沉霜拂转身之际,听见身后谢陵真说:“阿拂,你日后不必再来看我。” “你如今做了宗主候选,忙碌无比,不要将时间花在我身上。十年转瞬即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沉霜拂“嗯”了一声,说:“好的,陵真。” 下山时,守山弟子搭话问道:“师妹这么快就见完人了?其实雪骨峰管得也没那么严,师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以多留一会儿的。” 因为见过沉霜拂宗主峰的身份玉牌,守山弟子颇为客气。 沉霜拂微笑着说道:“不用了,我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雪骨峰了。” 直到沉霜拂离开后,两名守山弟子才面面相觑地看了对方一眼,面露不解。 “那位师妹她来雪骨峰见的是谁啊?” “不知道。” “她的身份玉牌是宗主峰的,总不会是来见谢师姐的吧,宗主峰和浮云峰又没什么交情。” “我倒是想起来了,雪骨峰上不是还关着一位宗主峰的弟子吗?好像叫什么……” “陈玄知。” “对,就是陈玄知!” “陈玄知那都是上任宗主在任时候的事情了,和如今的宗主峰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位师妹怎么可能是来看望陈玄知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八卦,雪骨峰恢复清冷寂静的状态。 沉霜拂出了刻有“太苍”二字的石门,径直朝着忘忧庐而去,没看见谯婉音,又折返回去,果然在以前练功的老地方看见了一袭藏蓝衣衫的女子。 “谯师叔~”她拖长了尾音喊道。 “都做宗主候选了,怎么越来越不稳重。”谯婉音嫌弃道。 沉霜拂飞身上了石台,拍拍衣服站好,扬唇反问:“谁说宗主候选就要沉稳端庄了?” “凌宗主都说了,叫我遵循本心即可。” “再说了,要是做宗主就要端方雅正,如圭如璧,那我的拳法岂不是要一落千丈了。” 她可牢记着谯师叔教她的“至圣名言”,练拳之前先练嘴皮子呢! “巧言善辩。” 谯婉音收了拳架,淡声一句,沉霜拂也不在意,从储物袋里取出新酒,献宝一般地说道:“师叔,这是我新制的灵酒,我给它取名为‘椿龄’,你品鉴一番味道怎么样,我也好改进。” 第68章 龙池山 谯婉音取出一只玉杯,示意沉霜拂倒酒。 很特别的酒味在嘴里溢开,谯婉音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 “师叔觉得如何?”沉霜拂真诚一问。 “尚可。” 闻言,她轻微松了口气,面上浮起盈盈笑意,“既然师叔觉得可堪入口,那霜拂下次再给师叔带这‘椿龄酒’。” 谯婉音淡淡“嗯”了一声,看着绿绣衣的少女身影逐渐消失,垂目看向了手中灵酒。 “椿龄无尽,又岂能真的没有止境?” * 回去的路上,沉霜拂碰到了两个熟人。 与她来自同一个国家的赵柯和隋行冬。 两人在海内时,身份尊贵,奴仆婢女成群,真正做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来了仙洲以后,竟然被分配到了冬谷做事,日日与粪土果蔬打交道。 好在两人心态乐观,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在林间小路碰到沉霜拂时,赵柯和隋行冬皆是一愣,差点没认出来面前清灵出尘,娉婷袅袅的少女。 还是沉霜拂主动打的招呼:“赵柯,隋行冬,你们这是要去宗门外面?” 她蹙眉疑惑地问道:“宗门外面有什么热闹吗?怎么今日往山门方向走的弟子还挺多的。” 久别不见,却没有什么疏远的感觉,赵柯笑着说道:“沉霜拂,你这是多久没有下山了,跟与世隔绝了似的。” 沉霜拂心想,内门和外门不互通,她还真是与世隔绝了。 隋行冬回神,温言解释道:“有人在龙池山举办拍卖会,大家闲来无事,都去凑热闹罢了。” 龙池山? 夏花和武钟不是就去了龙池山吗? 原来武钟说的“踏青”是这个意思。 她就说这两人怎么这么好的闲情雅致,还去宗门外面踏青。 沉霜拂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也是要去参加龙池山的拍卖会的?” 隋行冬回道:“拍卖会在山顶的墨龙池举行,不过山上的其他地方也会开放,宗门内的鸟禽不知道有没有人豢养,也不敢随意捉来打牙祭,大多数人都是去龙池山打野味,改善伙食的。” “我和赵柯对那拍卖会没什么兴趣,此次离宗纯粹是踏青赏春的。” 沉霜拂了然,这不就相当于有人在龙池山举办一场春宴吗?赵柯和隋行冬这俩人,一个皇室后裔,一个世家子弟,估计也挺怀念在中洲时的春景盛宴的,他们要去踏春赏景,她倒是丝毫不意外。 想了想,她问道:“龙池山在哪?我也去看看。” 赵柯露齿而笑:“那正好一起去吧。” “行。” 她点点头,和赵柯、隋行冬两人一块出了山门。 龙池山整座山峰仿佛在生宣纸上晕开的一点墨团,山顶堆云积雾,给人一种‘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的错觉。 半山腰的冷杉林在风中翻滚,被带出深浅不一的墨韵,透着一股苍青色调的美丽。 但不管怎么看,都与花明景深的春日没有半分联系。 沉霜拂歪着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哪里有春花可寻,春景可踏? 赵柯摸着头,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龙池山的风光是这样的……” 不远处一名年轻道士卖弄的声音,吸引了沉霜拂的目光。 三人心有灵犀,朝着人潮堆走去,却没有往里面挤,只是站在外围的地方听这年轻道士的侃侃而谈。 年轻道士卖关子地问道:“诸位道友可知道,这龙池山为何叫做龙池山吗?” “不知道!” “郎忽已,你要是知道就别吊人胃口了,赶紧说呗!” “就是就是!” 被唤做郎忽已的年轻道士,叹了口气道:“诸位道友性子太急了,在下这不就准备说了么……” “传闻在三千年前,有一散修在此悟道,他飞升之时,天门大开,白光万丈,池中竟然飞出一条通体墨色的真龙,与那尊者一同去了灵界,世人方知,这平平无奇的山峦水池,原是卧龙之池!” 众人唏嘘惊叹,议论纷纷。 也有人表示不信,语气怀疑,“郎忽已,这不会是你瞎编乱造的吧?” “我觉得像,我看他就是编了个故事,好卖龙池帖。” “十块灵石一张龙池帖,我还不如就在山下坊市找个酒庐喝酒吃肉呢。” “散了散了,别给这满口没一句真话的大忽悠送灵石,就让他收来的这些龙池帖砸手里才好!” 郎忽已双手揣在袖子里,高声呼喊:“天地良心,我这说的都是真话啊!” 忽然,人群里传出一道清响如铃的声音:“三张龙池帖,郎道友可有?” 郎忽已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绿绣衣半披发的少女,凤眼清澄,腰系碧绿宫绦以及一只青莲储物袋,简单干净,落落大方。 最重要的是,少女身上没有穷酸气,郎忽已大喜道:“有,道友想要多少,郎某这里就有多少。” 沉霜拂淡淡说道:“那倒不用,三张就好。” 她轻拍储物袋,三十枚下品灵石排成一串飞向郎忽已。 与此同时,三张水墨请帖飞来,被沉霜拂接住,分别给了赵柯和隋行冬一人一张。 有人被沉霜拂这“大手笔”惊到,好心提醒:“道友,这龙池帖本就只值两块下品灵石,你莫要被郎忽已骗了!” “是啊,他这人不靠谱的。十句话里面十句话都是假的。” “我去你*的!”郎忽已跳下石台,给了那人一脚,“少在这造谣中伤我。” “十句话里面十句都是假的,老子是什么讹兽成精吗?” “不买龙池帖就滚远点,别影响你爹的生意。”郎忽已卷起了袖子,手腕上套着一串桃木打磨而成的珠子。 虽然这龙池帖只卖两块下品灵石,但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时候,是花了三块下品灵石的好吧? 沉霜拂微微一笑,“来都来了,若不上山,岂不是白来了?” 郎忽已竖起大拇指,“道友所言极是!”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不像那群鳖孙,自己兜里没两块灵石,还见不得郎某过得好点。” “郎某一看道友就是博闻广见之人,定然听说过那乘龙飞升的壮举,知晓郎某没有骗人,那群土鳖,成日里坐井观天,能知道个屁,居然连龙池山的来历都还要怀疑,当真是可悲可叹啊!” 沉霜拂笑笑,没有说话。 第69章 灵兽争端 天下飞升种类众多,像谢陵真追求的仗剑飞升,她所追求的白日飞升,亦或者是郎忽已所说的乘龙飞升,都是有过记载的。 不过龙池山有没有真龙,三千年前的那位散修是否真实存在,这沉霜拂就不知道了。 三人往山上走去。 郎忽已忽然在后面高声喊:“道友若是去参加拍卖会的,就走北面盘龙道要近些,若只是来踏春赏景、围炉煮茶的,直接去南面山就是!” 沉霜拂眼波微动,轻声叹笑:“原来龙池山真的有踏青的去处,看来这北面山和南面山的风光,是大有不同了。” 赵柯回头看向山脚处咧着一嘴白牙的年轻道士,没个正经的模样,吊儿郎当极了,他收回视线,问:“你信他的?” 隋行冬说:“我倒觉得他嘴里的话挺真,不像那些人说的忽悠。” 沉霜拂也点头道:“至少我们来龙池山后听到的东西,可信度还是蛮高的。乘龙飞升的事情暂且不提,不过此事他没必要骗我们。” “南面山的风光究竟怎么样,一看便知。” 走了小半个时辰,隐约听见有细碎的人声响起。 穿过狭窄的一线天窄道,明媚天光倏然照在三人身上,惠风和煦,草长莺飞,宛如仙域。 远处的连绵雪顶染着一层金霞色彩,山脚下的草坪上,诸多修士围炉煮雪,坐而论道。 隋行冬的眼睛亮了亮,拍手称赞:“如此盛景,当真是不虚此行。” 龙池山上不仅有太苍山的弟子,也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或者途经此地的散修。 沉霜拂今日出门并未穿太苍山的弟子服,身上是一件普通的绿绣裙,赵柯和隋行冬也是如此,十分低调。 所以三人寻了一处僻静的位置,自己安置了桌木、茶炉、蒲团等物,没有人过来打扰。 赵柯和隋行冬的家世显赫,自幼熟读诗书,学识渊博,说着说着就扯远了,但无论两人聊到哪里,沉霜拂都能接上话。 三人都是颇具才情之人,能聊到一块来。 壶水沸腾顶盖,隋行冬从储物袋里取出珍藏的茶叶出来分享,“这灵茶虽然品质略次,不过身上也只有这茶叶了,大家将就一下。” 赵柯道:“许久没有喝过人间的茶叶了,不如改用我从故土带来的紫笋茶怎么样?” “可。”沉霜拂没什么意见。 其实赵柯说的“紫笋茶”她没有喝过,但隋行冬拿出来的“春信灵茶”她喝过。 赵柯泡茶的手法有些生疏了,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越发的流畅优雅。 茶汤淡绿明亮,青翠芳馨,回味甘甜,不比仙洲普通的灵茶差到哪里去。 沉霜拂捧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忽然面前冰珠迸射,她反应极其迅速地撑开一道屏障,护住了茶炉。 咚咚咚—— 冰珠撞在透明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沉声道:“长没长眼睛?要打架滚边上去打,要不是我反应快,炉子都被你们掀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嘘,是抱节山和太苍山的人,咱们惹不起的。” 先前说话那人,面色阴晴不定,倒噤了声,不再说什么。 不过也有并不惧怕抱节山和太苍道宗的人,嗤声哼道:“此处本就是大家喝茶论道的雅地,他们斗法,却掀了其他人的桌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沉霜拂听到“太苍山”的字眼,也不能什么都不管,继续坐着喝茶了。 若是从前,她确实可以袖手旁观,但现在她做了宗主候选,其中有一条要求就是要以太苍山的利益为主,自然也包括要维护太苍山的名声。 今日来龙池山的太苍弟子不少,难保没有内门弟子认出她来,所以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沉霜拂刚起身,一名男子踏剑而来,落在草坪上,冷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名抱节山的弟子,感知到对方隐隐渗透出来的威压,却还是半步不退,愤然开口:“你们太苍山不要欺人太甚!” “他吃了我的灵兽,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指责。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吃人家的灵兽呢?” “原来是杀兽之仇啊,难怪这位抱节山的道友如此气愤。” 托剑的黄衫男子,剑眉微拧,为难极了,扭头看向同门,十分不理解地问道:“你有这么馋吗?龙池山又不是没有野生灵兽,你为什么偏偏要拿人家的灵兽打牙祭?” 被“千夫所指”的太苍山弟子翁远藤咬牙切齿道:“谁知道那是他的灵兽,他自己不好好看管,怪得着别人把它当做野禽吃了吗?” “难道我打了一只野禽,还要捉着它的脖子,把在场的人都问一遍,确定它不是谁豢养的灵兽后才能拔毛烤熟了吃吗?” 抱节山弟子怒目圆睁,像是要吃人。 围观众人分成两派,一派站抱节山。 “不管怎么说,抱节山的道友确实是损失了一只灵兽啊,看他的样子,对那灵兽的感情还挺深的。” “若只是杀了也就算了,关键是还给人家灵兽吃了,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另外一派站太苍山。 “其实这位太苍山的道友说得也有道理,本来大家来龙池山就是猎野禽打牙祭的嘛,他自己没看好灵兽,也有责任。” “就是,要不是怕在宗门里不小心打杀了别人豢养的灵兽,干嘛大老远跑来龙池山打野味啊?” “龙池山上的灵兽不是默认都是可以打杀的吗?” 黄衫男子听完前因后果,自然站在自己同门这边,他道:“纵然我师弟打杀了你的灵兽,那也是你粗心大意所致,怨不得他。” “不过我太苍山向来讲究以理服人,我师弟既然吃了你的灵兽,我自会叫他赔偿你的损失。” 翁远藤“啊”了一声,嘀咕道:“我还要赔他灵兽啊?” 在男子锐利的目光下,翁远藤闭了嘴,摘下一只储物袋丢过去,“我吃了你灵兽一事,算我不对,灵石赔给你了,别再像只疯狗一样的追着我咬了。” 沉霜拂一听这话,又看了那抱节山的弟子一眼,就知道此事没这么容易了结。 青年抽出一柄弯刃,寒光闪现,劈开半空中的储物袋,五彩灵石滚落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你……”翁远藤咬牙,愤然道,“谭青术,你别不知好歹。” 第70章 赌局 黄衫男子皱眉,挡在翁远藤身前,竟然丝毫没有在意谭青术手中弯刃。 这是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沉霜拂微眯着眼眸,附近修士有研习天眼术的,已经开始窥探男子的修为了。 “奇怪,雾蒙蒙的什么也没看见,这黄衫男子究竟什么境界?” “瞧这一身磅礴气势和被利刃指着眉心依旧从容的态度,猜也能猜到对方的修为境界不会低。” “谭青术这下怕是只能吃下这个亏了。” 其他人看不出来黄衫男子的修为,以沉霜拂如今的境界,自然也看不出来,不过她却是知道男子的修为境界的。 因为托剑男子同她一样,是太苍山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之一。 凌宗主早就将其他十二峰的候选弟子情报,给了她、夏花以及武钟,让他们熟记。 可以说,在场的人之中,除了男子自身,沉霜拂是最了解他的人。 黄衫男子出自第一峰,名叫何峥,两年前突破的炼气十层,拥有一把尚未完全炼祭为本命飞剑的,名为“列襄”的宝剑,是一柄重剑灵器,在将来甚至有可能孕育出剑灵。 凌庭真人曾私下说过,等哪一日何峥真正炼化了“列襄”飞剑,他便能以炼气十层的修为,对战第三峰的关问渠而处于不败的境地。 第三峰的关问渠如今是炼气十一层,只差一步进入圆满境界。 沉霜拂只问过一次凌庭真人,大家的修为境界都这么高,凌庭真人当初选择她的时候,就没有过担虑吗? 毕竟那个时候,她才炼体中期,炼气二层。 凌庭真人笑着说,时间都来得及,叫她不必担心,自此以后沉霜拂就没有再问过类似的话了。 何峥寸步不让,剑眉凌厉,声音微沉:“我师弟已与你道歉,也诚心赔偿了谭道友的损失,道友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想怎样?” 吃进腹中的灵兽,难不成还能给他吐出来? 又或者,他还想要翁远藤给一只灵兽赔命不成? 若今日此事注定无法善了……何峥拇指摩挲着剑鞘,眸光幽沉晦暗。 谭青术冷脸道:“区区几块破灵石就想了结恩怨,岂有这样好的事情!他既杀了我的灵兽,我也当杀了他的灵兽才算公平!” 何峥似乎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翁远藤哈哈一笑,拍了拍衣袖,朗声说:“谭青术,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下孑然一身,并未豢养灵禽!” 咯嘣—— 青年握着弯刃的手缩紧,青筋毕露,指骨脆响,面色阴沉,瞳中泛起冷光,“那便按照蓬岫洲的规矩,以斗法来了结今日恩怨。” “若你赢了,此事我不再追究,若是你输了,你翁远藤要来我抱节山为奴为禽,供我驱使十二载!” 话落,场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赌局,我喜欢!” “没想到龙池山还有这样的热闹看,真是没白来啊!” “谭青术这赌局太狠了,要是翁远藤输了,去给人抱节山为奴,这不是把太苍道宗的脸踩在地上吗?” “呵呵,赌注要是不大一点,那赌局还有什么好看的?” 更有甚者,直接起哄喊道:“翁远藤别怂啊,是爷们就一口应下来!难不成你还会担心自己输给谭青术一个丹修?” “就是就是,人家谭道友一个丹修都如此放狠话了,你要是不应战,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太苍道宗都是胆怯无能之辈呢!” 沉霜拂看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眉头微皱,目光往前,何峥同样眉头紧锁,面上浮起烦躁的情绪。 “翁师兄会应战吗?” 听到隋行冬的话,沉霜拂眸光闪了闪,轻言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果然,她说完后没多久,翁远藤就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应战了,不过此事已经上升到太苍山的颜面,翁远藤先问了何峥的意见,“师兄,我要应战吗?” 何峥是个剑修,从来没有过怯战的念头,但此事和他以往碰到的局面不同,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斗法,所以他很烦,语气不耐道:“若是不应战,岂不是堕了我太苍山的威名?” “翁师弟,你有几成把握能胜?” 沉思片刻,翁远藤答道:“十成!” 因为此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闻言,何峥神色微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翁远藤大步流星往前,自信问道:“谭青术,你想怎么比?” “三局两胜如何?”谭青术说道,“你我双方各出战三人,哪一方率先有两人胜出,便算赢家,人选一旦确定,比试中途不可换人。” 他是丹修,在斗法方面难免吃亏,所以谭青术想了个赢面更大的法子。 翁远藤回头去看何峥,见他点了点头,而后一口答应下来,“好,就这么比!” 谭青术眸色幽幽,语气漠然:“一刻钟后,南麓石坪见。” 翁远藤满口答应。 一刻钟的时间虽然紧张了一点,不过有何峥师兄在,他只需要再找一人,就能凑齐三人了,不算困难。 在翁远藤看来,他会胜谭青术,而何峥取胜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剩下那一人并不重要,纯粹是凑个数而已。 不过选人还是得和师兄商量一下。 翁远藤还没有开口,何峥便道:“最后一人我有人选了。” “啊?”翁远藤挠挠头,环视四周,“是我们太苍山的同门吗?” 何峥“嗯”了一声,迈开腿,走路带风。翁远藤见他抱剑朝着一名绿绣衣少女走去。 他立马跟上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何峥同那绿裙少女打招呼,“沉师妹。” “你既然在这里,想必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刚刚的赌局都清楚吧?” 赵柯和隋行冬面面相觑,显然很难理解,为何这位内门师兄看起来和沉霜拂如此熟稔。 少女轻叹一口气,凤眸微抬,看着何峥,“何师兄是想邀请我做斗法的最后一人么?” 沉霜拂心想,她是该感谢何峥对自己的信任呢,还是该唾骂一声何峥的不要脸,想拖自己下水呢? 何峥坦然地点了点头,问她:“师妹意下如何?” 沉霜拂含笑道:“何师兄都亲自邀请我了,师妹自然不会拒绝。” “那便好。” 身为三十六候选之一,何峥同样对沉霜拂的情报十分了解,包括她武道和炼气士兼修的事情。 人选确定,大家朝着大石坪走去。 第71章 斗法 南麓大石坪是一整块长条墨色巨石,坚如金铁,冷冽肃杀。 距离石坪几丈远的位置,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一刻钟后,谭青术带着自己许以昂贵丹药,从而邀请来的两名实力强横的炼气士走来。 沉霜拂无意一瞥,结果神色微凝,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山脚那个卖龙池帖的年轻道士郎忽已。 年轻道士吊儿郎当,漫不经心一眼,脸上笑容扩散,举起手臂一挥,打招呼道:“小道友,没想到咱们还挺有缘的,这么快又见面了啊!” 谭青术瞪他,“你哪边儿的?跟太苍山的人这么热情做什么?” 郎忽已嘀咕道:“碰见我前顾客了,打声招呼也不行吗?” “不行!”谭青术无情开口,看着郎忽已不着调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选这家伙了。 他怕郎忽已乱来,压低了声音说:“对方是太苍山的人,你别大意,赌注我已经说出去了,要是你连累我斗法输了,别怪我不念旧日情分了啊,你欠我的那些灵石丹药,都得给我吐出来。” 提起欠债,郎忽已登时变得严肃起来,“谭兄放心,郎某必当尽心竭力,为你死去的爱宠讨回公道!” “不过我若是胜了,那些欠债……” 谭青术十分大气地说道:“一笔勾销。” 郎忽已摩挲着手掌,跃跃欲试,偏头问道:“谭兄,那我第几个上啊?” 谭青术目光微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需要忽已兄上的时候,谭某会说的。” 郎忽已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骂声道:“谭青术,你这阴险的家伙,该不会是让我垫底吧?若是前两局都胜了,压根不需要我,也用不着给我免债了,好恶毒的心思!” 骂归骂,郎忽已也没有直接甩手离开。 不管怎么说,他和谭青术这家伙还是有点交情在的,他不仁,自己不能不义啊! 另一边,三人商议让沉霜拂垫底,由何峥打头阵,毕竟这种三局两胜的斗法,第一场的胜利尤为重要。 翁远藤和谭青术有仇在身,肯定是要对上的,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战术可商议的。 很快两边都派出了第一位迎战的人。 谭青术那边派出的是一名法修,身穿白鹤法袍,头上戴着墨色南华巾,脚踩上品疾风靴,可使得他在对战中,身法更加灵动迅速。 两人摘下储物袋丢在一旁,只带一件法器,何峥是剑修,带的自然是“列襄”飞剑,那法修松阳带的则是一柄莲花拂尘。 有人不解道:“为什么储物袋还要摘下来啊?” “这也是你们东蓬岫洲的斗法规矩?” “自然。东蓬岫洲的斗法,要禁丹药符箓以及其他外物的,否则不就成了拼家底了吗?那谁拼得过那些丹修符修或修二代啊。” “可禁符箓的话,符修怎么办?” “符修有符修的斗法方式,除了不让带储物袋,其他的不影响。” 当然,蓬岫洲斗法不让带储物袋也是为了缩短斗法时间,不然两人在台上一直恢复灵力、恢复伤势,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 议论声逐渐变小,只见石坪上何峥与松阳互相见过礼后,瞬时气势爆发,石坪上狂风猎猎。 沉霜拂只在情报上看见过对于何峥的记述,但没有亲眼见过他与人斗法的情景。 这样难得的机会,她得看入仔细入微一点,好了解一下何峥的真正实力。 身边忽然多出一道身影,郎忽已悠悠道:“小道友,看来我俩得对上了,真是不幸啊。” 沉霜拂挑眉,“你跑这边来,不怕谭道友有意见?” 郎忽已不甚在意,“说两句话而已,谭兄不会如此小气的。郎某又不会因为与小道友有旧情,便在斗法中放水不是?” 沉霜拂薄唇微张,吐出一句话:“去你祖宗的旧情。” 不过是坑了她几块灵石而已,算哪门子的旧情? 至于放不放水,还不是他郎忽已说了算。 沉霜拂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连带着看这不正经的道士挺不顺眼的。 郎忽已似乎被她的“语出惊人”惊到,没曾想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纤细少女,竟然会骂人。 他竖起大拇指,诚心夸赞:“小道友实在是令郎某刮目相看,若非现在不合适,郎某都想请道友去山下坊市喝一杯了。” 说着,又问道:“小道友不禁酒吧?” 少女翻了个白眼,她打小与酒为友,自然不禁酒,单论酒量,就连谯师叔都未必及她。 得了个没趣儿,郎忽已也不在意,只是一转头,看见谭青术黑着一张脸,着实吓人,他咧了咧嘴角,好言好语解释道:“谭兄勿忧,郎某只是过去打探情报的,绝无胳膊肘往外拐的心思啊!” 轰—— 石坪上剑风扑来,打断郎忽已后面的话,谭青术也没空管他了,朝着石坪看去。 墨色的寒铁石竟然硬生生被太苍山的何峥一剑裂开长长的口子! 郎忽已清澈的目光变得幽晦,喃喃道:“好剑。” 不少人看出来何峥手中“列襄”剑的不凡之处。 就连沉霜拂也不禁感慨,难怪凌宗主对何峥的评价这么高,有这把“列襄”宝剑,就算越阶对敌,也未尝不可。 谭青术面色冷凝,翁远藤神色轻松。 他虽然不是第一峰的弟子,但战剑榜上何峥这个名字,他还是看见过的。 自从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被罚禁闭后,战剑榜上的排名变化越发诡谲,几乎没有人可以稳居榜首,而何峥上过两次榜一,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有多令人放心了。 不过那松阳既能得谭青术重金相邀,自然也不是个无能之辈。 他掌心迸发出奇异的光,化作一道道飞虹,朝着何峥攻去,若是自细看,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飞虹白芒,而是一缕缕纤毫细针! 何峥一剑斩出,白芒拦腰折断,忽然,他感到手背一阵刺痛,冒出了圆润的血珠。 “看来是刚刚中招了,这松阳所学法术,确实是颇为不同,有点意思。” 何峥运用灵力止住手背上的“小针眼”,双手握剑,冷然道:“松阳道友的法术固然高深,变化莫测,令人惊叹,但我这一剑,开山裂海,也不算籍籍无名,不知松阳道友可能接下?” 松阳额间已冒出冷汗。 第72章 一负二胜三未决 他十指飞速结印,白光铺天盖地,隐约听见有一声清越鹤鸣,众人虚掩着目光,看清状况。 法修松阳的身后,一抹巨大的白鹤虚影浮现,亮翅高歌,化作比剑光还快的白虹,朝着何峥掠去! 强悍的威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有人腰间的灵宝飘飘欲飞,像是要挣脱束缚,主动护主。 谭青术目光炙热,低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松阳道友,此场斗法若能胜下来,也不枉费我那颗三转丹药了。” 与谭青术的大喜过望不同,翁远藤面上闪过担忧。 “刚刚何师兄还处于上风,怎么转眼间就要落败了。” 他倒是不惧那谭青术,有把握能赢下来,可…… 翁远藤看了沉霜拂一眼,显然是对她的实力不是很信任。 何师兄只说要邀请那绿衣少女做斗法的最后一人,却没说那少女的修为境界。 观她年岁,最多不过十二三岁,就算她三岁就开始修道了,又不是谢陵真那样百年一遇的天才,境界能高到哪去? 翁远藤胡乱地想着,忽然间,石坪白光被斩开,何峥手持宝剑,直指松阳,但空中近乎透明的“仙鹤指”贴着何峥的眉心,只要往前半寸,就能没入他的泥丸宫! 松阳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何道友,承让了。” 何峥放下手臂,面色难看,还是点了点头,“是我输了。” 松阳大笑,紧绷的神色舒展,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何道友剑法无双,今日一战实在快哉!只可惜我们各自为战,某不得不拿出点压箱底的本事了。” 这一手“仙鹤指”是松阳的杀招,同境之中,几乎从未有过人将他这手段逼出来,而今日只是切磋的斗法,还不是生死紧要的关头,他压箱底的本事就露了出来,可见何峥给他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何峥听得出来松阳是真心夸赞,面上情绪稍缓,对他好感加深。 何峥还不至于输了一场斗法就记恨上别人,只是这一场输了,压力就给到了沉霜拂身上。 他侧目去看那绿绣衣,环胸抱臂的少女,少女神色慵懒,云淡风轻,何峥心中稍定,朝她走去。 “沉师妹,第三场要有劳你了。” 绿衣少女揉了揉肩膀,自言自语道:“好重。” 何峥:“???” 他要是没有眼瞎的话,沉师妹肩上是什么都没有的。 沉霜拂见他这么无趣,连这都没听出来,偏过头直白道:“肩上扛着太苍山的威名,能不重吗?” 何峥歉意道:“是我拖累沉师妹了,还望第三场斗法师妹能够全力以赴,待事情结束后,峥必会亲去宗主峰向师妹赔礼道歉。” 沉霜拂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肃然开口:“师兄该去和翁远藤好好说道一下,若是他自己输了,即便我再一心向着宗门,也是没法力挽狂澜的。” 堂堂太苍山,难道还能因为连输了两场斗法,就耍无奈要求五局三胜、七局四胜吗? 这传出去也是不好听的。 何峥点头,“师妹放心,他不敢输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翁远藤刚刚直起身子,瞳孔里就倒映出一只青金巨鼎来。 他飞身跃起,踢落丹鼎踩在脚下,衣袂飘飘,咋舌道:“谭青术,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武德也不讲了啊,还没见完礼呢,就开始动手。” 谭青术冷哼:“同饕餮有什么可讲的。” 被骂了“饕餮”的翁远藤掏掏耳朵,拍了拍手,手掌拉开,结出一道赤红法印。 郎忽已“啧”了一声,“和丹修比火炎神通,这翁道友怕是想不开啊!” 轰—— 石坪上火光大作,一条条火蛇游走,却是从翁远藤脚下丹鼎中钻出来的! 火蛇缠绕着翁远藤的身躯,他爆喝一声,气流四散,身体没有受火焰的丝毫影响。 “这坐火术虽然可以使修士不受火焰伤害,但谭兄的丹鼎之火可炼顽石兽尸,也不是这么好克制的。” 郎忽已一边观看斗法,一边点评,好几次情况都被他说中了,总不可能都是他猜的。 何峥布下一道结界,与沉霜拂说话,“这叫郎忽已的年轻道士,修为虽然普通,但从他对战局的敏锐程度来看,绝非泛泛之辈,师妹以前认识他吗?” 沉霜拂摇头:“此人吊儿郎当,毫无正形,我与他认识不过半日,是他脸皮厚罢了。” 何峥也觉得以沉霜拂的性子不会与人一见如故,只是提醒道:“师妹别被他迷惑了便好,九山八海之中,人模狗样、扮猪吃虎的人比比皆是,这郎忽已多半就是后者。” 郎忽已朝着两人露齿一笑,得到何峥一个冷眼。 他就是当着郎忽已的面布下的结界,明晃晃告诉他,不想他听自己和沉霜拂的对话,这人还装傻充愣似的朝这边一笑,果然是如沉师妹所说的脸皮厚。 不过何峥也不在意,即便没有隔音结界,他也不怕这些话被郎忽已听了去。 注意力重新落回石坪,翁远藤一手唤雨术掀起水雾蒙蒙,两人的身形模糊起来。 丹鼎激起水花化箭袭去,翁远藤身前青色圆印挡下攻击,随后双手结印下压,地涌黄泥,泥牛奔腾撞去。 咚! 丹鼎被强悍的力量撞飞,落在一名散修脚下,转了三圈。 翁远藤收了唤雨灵术,颇为自傲:“谭青术,这场斗法算我赢了吧?” 郎忽已摸着脸,面色大喜,可算是有机会让他免债了,看着谭青术铁青的脸,他渐渐掩去喜悦的神色,痛心疾首道:“谭兄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你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郎某在大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谭青术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警告,“你最好别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何峥亲自邀请的那绿裙少女助阵,她绝非什么等闲之人。” 谭青术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小,就有轻视之心,相反,他内心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情绪。 也许是因为何峥太看重那少女了吧,谭青术这样想道。 郎忽已神情变得认真,抱拳一礼后开口:“在下郎忽已,请道友赐教。” 绿绣衣的少女,眉眼淡而凛然,轻声道:“太苍山,沉霜拂。” 第73章 对战郎忽已 郎忽已夸赞一句“好名字”,而后扯下身上三四个储物袋往边上一扔,又摸了摸腰身,抽出两张符箓一并丢开。 沉霜拂浑身上下只有腰间这一只青莲储物袋,她摘下储物袋后,丢给何峥,淡声道:“劳烦师兄替我保管一下。” 扯下储物袋后,少女腰无点缀,只有轻盈的绿丝绦随风飘摇,更显利落干净。 她低着眉眼,将广袖一卷,扣在肩臂上的玉扣上,又如法炮制,把右边广袖扣好。 飘飘荡荡的衣袖,便收了起来,不影响她的动作。 另一边,郎忽已从头发里面摸出两颗雷珠丢开,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旁的物件了,才咧嘴笑道:“让沉道友久等了,见谅见谅。” 他目光落在沉霜拂空空的两手上,“道友不用法器吗?” 沉霜拂说:“我不习惯用法器,郎道友自便。” 赵柯、隋行冬以及何峥都是知道沉霜拂为什么不用法器的,唯有翁远藤不明就里,一脸紧张。 “何师兄,那位沉师妹靠谱吗?太苍山的脸面和我的下半辈子可都系于她一身了啊!” 何峥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沉霜拂法器的情报。 他拧着眉说道:“你放心,沉师妹想赢的心不会比你少。” 毕竟她代表的还有宗主峰的颜面。 翁远藤宽心不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何师兄为何这么看好她?” “我在内门没有见过这位沉师妹,但是何师兄好像对她十分了解,她是第一峰的弟子吗?” 何峥摇了摇头,没有说明沉霜拂的身份,只是道:“安心看斗法就是,话别这么多。” 春寒料峭。 冷冽的风吹得少女发丝飞舞,沉霜拂站在石坪上,浑身气机已然酣畅。 几步开外的郎忽已,没有因为沉霜拂不用法器,就赤手空拳上阵。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也不壮实,藏蓝的衣袍下,是清减的身形,持枪而立,没有了玩世不恭的姿态。 谭青术欣慰地点了点头,嘀咕道:“还算这家伙没有忘了我的话。” 松阳乐呵呵道:“谭道友如此信赖郎忽已,他怎么会在关键时刻胡来?” “此女既得何峥的力荐,恐怕不简单,郎忽已不敢掉以轻心也是对的。” 谭青术朝他一礼:“多谢松阳道友为谭某赢下了第一场斗法。” 松阳摆摆手道:“侥幸胜出罢了。” 石坪上,沉霜拂看见郎忽已的武器是一杆银枪时,颇有些意外。 这枪长约一丈,枪身上刻满了道家符箓,没有古朴清雅的气韵,反而透露着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 银枪一出,何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翁远藤忍不住念念道:“这郎忽已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正经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居然用的是枪,若他是兵家弟子就棘手了。” 将自身命运系在旁人身上的滋味,翁远藤总算是感受到了,实在不算美妙。 他只能干瞪眼着急,做些无用的祷告。 手持银枪的郎忽已神色凛然,道了一声“沉道友小心了”,随后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法术还是诡谲的步法,瞬间就冲到了沉霜拂面前。 长枪舞动,气势汹汹,只见银光如电蛇,萦绕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声。 眼见银枪贴着面门刺来,沉霜拂终于动了,双拳砸出,充沛的气机震荡八方! 郎忽已眼里闪烁微光,哈哈道:“没想到沉道友竟然真是武夫,难怪不用法器了!” 在沉霜拂说自己不习惯用法器的时候,郎忽已就觉得奇怪了,此刻柳暗花明,得到了答案,畅快淋漓。 他手舞银枪,身姿俊逸,长枪所指出现一个个银光水球,暴喝道:“给我落!” 轰! 宛若雷光砸下,带着千钧之力。 沉霜拂抽出闲散气机去消弭这些带着银白闪电的水球,三百六十五座气府窍穴中,真气蓄势待发! 轰然一拳砸在银枪之上,郎忽已被震得大步后退,眼神却越发灼热,也是个越战越勇之辈。 不等他手中的银枪白虹接近绿衣少女周身,一股巍然气势倾泻而出,沉霜拂欺身而进,一拳轰在郎忽已的面门上。 纵然已经用灵力卸掉一部分力道,他的鼻孔中还是流出两行温热的血。 “靠,打人不打脸的啊!” 郎忽已龇牙怒目,悲愤吼道。 然而,少女五指微张,又是一掌袭来,这次郎忽已躲了过去,才没被扇到了脸。 一掌落空,石坪出现深深的掌印,竟是又被人打碎了! 翁远藤瞪眼如牛,朝何峥看了一眼。何师兄的列襄剑才对坚硬无比的寒铁石造成那么一条裂缝,而沉师妹的掌风竟然也能裂地三寸,所以三人之中,他才是最弱的? 意识到这点过后,翁远藤又恼又欣慰。 郎忽已枪尖忽绽电芒,虽是被沉霜拂接下,掌心却火辣辣的泛疼,她甩了甩手,悍然再出! 雪崩之拳,摧枯拉朽。 一时间飞沙走石,仿佛雪顶的积雪都被气机引动,摇摇欲坠,漫天飞舞了。 冷酷的拳风刮过郎忽已的脸颊,他脸上又挨了一拳,握着长枪的手一抬,无论如何也刺不中少女纤细的身体。 郎忽已目光迷离又清澈,再也不被外物所扰,眼中只剩那抹惹眼的绿绣衣。不管对方的肉身有多强悍,面前有多少道法印,他这银雷枪,皆可破之! 明知一枪刺出,那纤细的身躯上就会出现一个血窟窿,郎忽已还是这样做了。他在心里说了句“对不住”,随后一记回马枪袭去,寒光闪耀,快得几乎令人无法躲避! 翁远藤跟着呼吸一紧,捏碎了一颗灵果,黏腻的汁水浸满了手掌。 众人唏嘘。 “结束了,这一记回马枪不可能躲得开的。” “郎忽已的银枪太快,攻势又猛,只怕要见血了。” “这家伙还真是半点不怜香惜玉啊!” 空气里的血腥味蔓延开,血珠飞舞,飘到了郎忽已的面上,他尚未回神,只见少女滴血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来! 郎忽已到底只是个炼气士,身板脆弱,被近身后只能被动挨打,很快就鼻青脸肿,嘴里漏风了。 他抱头道:“我、我还没认输!” 少女淡淡“嗯”了一声,一拳落下。 “现在呢?” 郎忽已依旧嘴硬:“除非你打死我,否则郎某是不会认输的!” 第74章 墨龙池 他朝着谭青术眨眼,后者冷着脸避过他的视线,郎忽已面上又挨了几拳,正要破口大骂谭青术这贱人时,谭青术开口替他认输了。 郎忽已翻身,躺在石坪上,面朝青天,呼出一口浊气,扯着嘴角嘀咕道:“操蛋的斗法,债没勾销,还被人揍成王八了,我郎忽已什么时候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啊!” 他眼里倒映着青荷摇曳般的绿绣衣,闭了闭眼道:“沉道友,不过就几块灵石罢了,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沉霜拂低着头系储物袋,头也不抬地道:“郎道友想多了,我没有记仇。” 以沉霜拂现在的身家,确实不在意那几块灵石。 她不过是不想输罢了。 郎忽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有人踢了踢他的腿。 “死没?”谭青术冷漠脸问道。 随后就将郎忽已解下来的储物袋、丢弃在一边的丹药符箓照着他的脸丢下来。 “嘶……”郎忽已身上伤口被牵动,骂道:“能不能别这么心黑?光照着我脸砸来了,毁容了你负责啊?” 谭青术冷笑:“说得像现在没有毁容一样。” 他袖袍一挥,一面水镜正对着郎忽已的面门照来,郎忽已闭眼,“撤掉。” 过了一会儿,肿着脸的年轻道士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水镜依旧存在,他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猪头脸”,低声骂了一句“丧尽天良”,而后朝着造成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的元凶走去。 翁远藤敌视地看着他,“斗法已经结束,谭青术都主动认输了,你想干嘛?” “你一边儿去,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郎忽已正了正衣冠,正经道:“沉道友,你刚刚徒手接了我一枪,想必手掌血肉里,还蕴含着一丝银雷之力没有被拔除,在下是来送药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郎某对道友的拳法十分倾佩,甘拜下风,所以呢我也不坐地起价,只需二十块灵石即可。” 翁远藤没有犹豫,径直丢给他二十块灵石,摊开手:“药拿来。” “道友爽快!”郎忽已抛给他一个莲花玉盒,“此灵膏抹在伤口处,立竿见影,切勿碰水啊。” 翁远藤拿着药膏过去找沉霜拂。 绿衣少女坐在石坪上,手心溅出新的血液滴落在地,面色不改。 丝丝缕缕的剑气在掌心游走,拔除残余的银雷,何峥起身,道了一句,“好了。” 沉霜拂笑眼道:“多谢师兄。” 翁远藤看着拔除银雷之力的过程就觉得手疼,他递出膏药,“郎忽已送来的,说是对恢复伤势有用。” 检查了一下膏药没有问题,沉霜拂才挖了一点抹在伤口上,虽然没有立竿见影那么夸张,但清凉的感觉还是减缓了痛感。 “多谢。”沉霜拂嘴上道谢,没有任何表示。 翁远藤摆手道:“是我应该要向沉师妹道谢才是,日后师妹有任何用的上我的地方,千万别和我客气。” 顿了一下,问道:“师妹来龙池山,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若是这样的话,可以尽早去墨龙池了,免得去晚了没有前排的位置。” 沉霜拂瞧见谭青术、郎忽已以及其他人都在往北面山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她确实有参加龙池山拍卖会这个热闹的打算。 沉霜拂以往没有接触过拍卖会,但她从凌庭真人那里听到过一点,除了有散修举办的拍卖会,各大仙门有时候也会举办拍卖会用以交换资源。 不过宗门的拍卖会都是有门槛的,只有正道之人才会被邀请,像六大真统发出去的邀请帖,更是千金难求。 跟着其他人的身影,从小路穿出,行至盘龙道主道上时,人便更多了。 水墨色的盘龙道蜿蜒曲折,向上延伸,隐没进云雾里,遥遥看去,像极了一条墨龙。 山道宽阔如大江,地面明明是干的,却给人一种刚被雨水冲洗过的感觉。 与南面山的春和景明不同,北面山一片阴翳清凉,恰如阴阳的两极,吹着冷飕飕的风。 “没想到来参加墨龙池拍卖会的人还挺多的。”翁远藤把龙池帖交给石门处的修士,嘀咕了一句。 何峥抱着剑说道:“许是来看墨龙池的。” 九山八海之中蛇蛟一类不少,但能成功化龙的就比较稀罕了,像他们这些低阶修士自是接触不到,所以对于曾经出现过真龙的宝地,有向往之心,会心神摇曳实属正常。 赵柯双手拢在袖中,毫无公子王孙的姿态,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各国国主皆自诩是真龙天子,可真龙究竟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 还是修仙好啊,竟然有机会站在真龙的洞府前。 北面山平顶仿佛一块巨大的墨锭,一眼望不到尽头,中央位置像是镶嵌了一块光滑的镜子,正是三千年前的墨龙池,因为没有了真龙居住,像是失了灵气,如同死水。 一名墨衣修士蜻蜓点水般落于水面,脚下盛开一朵美丽的墨莲,他站在花托上,朗声道:“多谢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这场墨龙池拍卖会,在下阿练,既是这场拍卖会的组织者,也是主持人。” “待满月高悬之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忽有夜风拂面,不少修士抬头看了眼天幕,离阿练所说的时辰没有多久了。 沉霜拂几人没有找到连着的位置,就分开了坐。 她同何峥在一块,翁远藤、赵柯、隋行冬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耳畔一直有修士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阿练是何许人物,竟能组织这么大一场拍卖会,我原先还以为是小打小闹呢,没想到还挺像模像样的。” “我现在有些期待了,说不准等会拍卖会上会出现什么珍稀宝物。” “墨龙池是真龙居所,怎么凉飕飕的,感觉阴气颇重……” “你们不觉得把拍卖会的时辰定在子时,有些奇怪吗?加上这里的氛围,有点像鬼市了。” 他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市”,而非九山八海之中大家所熟知的那种见不得光的集市。 一名修士翻白眼道:“月下交易,多雅的方式啊,你就是胆子小才会胡思乱想。” “就是就是,有这么多修士在,怕什么?” 他们是修士,还会怕鬼域魍魉吗?就算真的有阴灵作乱,斩了就是。 这时,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了一句轻飘飘,毫无烟火气息的声音。 “月上中天,拍卖会开始了。” 第75章 拍卖会上振檀香 众人精神一震,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来。 “此物出自北方聚窟洲一座无名山,是由山上一种与枫树相似,香飘十里的灵木,伐其木根,在玉釜中熬煮得汁,又以文火煎熬而成,制成丸状,名曰振檀香。” 墨衣修士阿练笑了一笑,说道:“至于此物效用如何,我便不多说了,识得此物之人自然明白,不识此物者,不必凑这个热闹。” 话音落下,惹得众人不满。 “这阿练会不会搞拍卖啊,居然连振檀香的作用都不说,让我们怎么出价?” “北聚窟洲的东西,听都没听过,鬼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 “要是后续拍卖也这样,我就走了。” “……” 不管大家如何议论,阿练都没有改变主意。 他提高了声音道:“振檀香基价为五百上品灵石,诸位道友可有要竞拍的?” “若是无人竞拍,在下就进行下一件物品的拍卖了。” 场上数百人同时默了一下,寂静后响起哗然喧闹。 “五百上品灵石?是我听错了吗?” “这振檀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值这个价?” “是他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更有甚者,起身质疑道:“阿练道友,你是在消遣我们这么多人玩吗?什么破香能值五百上品灵石,你倒是把它的作用说出来,也好让大家信服不是?” 沉霜拂与何峥对视一眼,低声问:“何师兄,这振檀香是什么东西,你听说过吗?” 何峥摇摇头:“北聚窟洲的东西我不了解。” 北边有三大洲,分别为聚窟洲、执明洲、汲洲,其中聚窟洲上多妖魅,终年雾气笼罩,更有烛龙之地,不见日月,是最神秘的洲陆。 就连各大仙门的渡船,都不会在聚窟洲附近停靠的,可想而知那是一个多么神秘且危险的地方。 他目光深邃,盯着阿练轻声道:“此人的修为我看不透,相貌名字多半都是假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沉霜拂将“振檀香”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想着等返回宗门后问问凌宗主。 众人吵闹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名青绿色道袍的修士,沙哑着开口:“你这振檀香可是真的?” 阿练的目光落到那位佝偻着身形,相貌掩藏在阴翳里的修士身上,缓缓笑道:“自然是真的。” “好。”那人的声音呕哑嘲哳,颇为难听,“我给你六百上品灵石,振檀香归我,若老夫发现你说了假话,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一股骇然的威压席卷开来,众人连忙运用各种手段抵御。 沉霜拂眼角轻跳,眼里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朝何峥看去,他嘴唇张合,无声吐露出四个字。 筑基修士! 阿练被震慑了一番,笑容僵硬。神秘筑基修士拿了振檀香后,无声离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谭青术恍惚地回神,拍了拍郎忽已,以传音术道:“我想起来了,振檀香还有一个名字是却死香!” 郎忽已打着哈欠“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下一瞬,遭到肘击,他捂着腰道:“你这黑心肝的狗东西做什么呢,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伤吗?那沉道友真是下死手啊,你特么的还装作没看见我的暗示,一直不开口认输,是想见我被打死么?” 谭青术确实是故意让郎忽已多挨一会儿打的。 他目光闪了闪,忽然有些懊恼:“那可是却死香啊,六百上品灵石就被人买走了,这阿练不识货么?” “不对,他是认识却死香的,所以才说了开头那么一番话,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关于振檀香的记述呢……”谭青术悔恨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身为炼药师,他的知识储备绝对是丰富的。 即便记不住九山八海之中所有的灵药奇物,脑海里也有绝大部分灵植的信息。 只是阿练用了个不常用的名字,这才让谭青术一时没想起来。 郎忽已神情懒散,“不就一破香丸嘛,干嘛整得像是丢了天大的西瓜。” 谭青术哼道:“你懂什么,却死香……” 说到一半,咽下了嘴里的话。却死香状若燕卵,黑如桑椹,在传说中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 谭青术虽然不知道这记载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可以肯定的是,此香具有祛除疾病之效。 郎忽已搭着他的肩膀道:“谭兄就别板着脸了,那拍走了振檀香的可是一名筑基修士,你难道还要和人抢吗?” 谭青术一想也是这个理,遂不再纠结此事,对着接下来的拍卖越发期待。 因为那筑基修士的露面,大家也知道了那振檀香确实是一灵物,不敢再小瞧阿练,反而热情高涨,催促着阿练快点将第二件拍卖品展示出来。 阿练从容道:“诸位莫急,这第二件要竞卖的物品,在下早就备好了,诸位请看。” 他大手一扬,半空中飘浮着六七个小巧玉坛。 “这是什么?” “该不会是什么灵酒吧……” 见识了前面神秘的振檀香,大家显然对此物的兴趣不是很大。 阿练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笑道:“此玉坛中装的是玄白黄青露。” 这下就连何峥都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前倾,目光灼热地盯着玉坛。 此物不需要阿练介绍,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 因为玄白黄青露产自六大真统之一的七宝如意宗! 沉霜拂目色幽幽,抿着唇神思不定。 又是振檀香又是玄白黄青露的,这阿练究竟什么来历? 七宝如意宗因为宗门的七样宝物而得名,玄白黄青露便是其一,此物每年产出多少坛不知,但基本上是只送不卖的。 这阿练也不知道从哪搞来六坛玄白黄青露,不过沉霜拂想,要么是从别人那里高价收来的,要么便是兑了水。 众人热情似火,连声追问:“七宝如意宗的玄白黄青露基价多少?” “阿练道友的这六坛玄白黄青露是分开竞拍还是一起?若我只想要两坛可否?” “阿练道友,给我留一坛玄白黄青露!” 沉霜拂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她扭头看去,是何峥的剑鞘拍的她肩膀。 何峥商议地与她说道:“沉师妹,这玄白黄青露我挺感兴趣的,不过这么多人竞价,我身上的灵石可能不够,师妹身上有无多的,借我用一用,等回到宗门后我便还你。” 第76章 以物易物 沉霜拂刚解下储物袋准备递给何峥。 阿练的声音朗朗响起:“这玄白黄青露不定基价,无需灵石,而是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 沉霜拂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何师兄还借灵石吗?” 她储物袋里除了灵石和几枚辟谷丹、引气丹,就没有什么了,这以物易物的交易,自然参与不进去。 何峥说了句“不用了”,沉霜拂便将储物袋系了回去。 第一坛玄白黄青露的交易十分激烈。 “我出一株上品灵药玄冰兰!” “半块震鳞银!” 听到“震鳞银”三个字,不少修士心里一惊,尤其是炼器师们目光心头火热,甚至盖过了对玄白黄青露的渴求。 毕竟这玄白黄青露玄乎,大家也没有真正接触过,主要还是因为七宝如意宗的名声而对它产生了兴趣。 它的真正价值或许远没有那么重。 可震鳞银对于炼器师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宝物。 此物轻如鹅毛,坚硬如龙鳞,可以塑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深受炼器师们的喜爱。 只是听到那人喊的是半块,场上意有所动的炼器师们才渐渐冷了心思。 一整块的震鳞银本就不大,只有半掌,再切割了一半,就少得可怜了。 众人抛出了十几样宝物,其中还有三转的丹药,阿练都不为所动,似乎什么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沉霜拂恍惚间听到了翁远藤竞拍的声音,很快又被谭青术盖过。 “一块吞锈磨剑石!”几次三番的灵药都没有被阿练看上,谭青术就改了方向。 吞锈磨剑石可以吞噬武器上的钝锈,反哺其锋芒,用来换一坛玄白黄青露有些大材小用了,但谭青术是炼药师,用不上磨剑石。 与其留在放在储物袋里吃灰,不如用来交易玄白黄青露供他研究。 翁远藤咬着牙哼道:“这贱人,我不开口他不出声,成心和我抢东西的吧?” 他大声道:“阿练道友,我出两株千年灵芝换你的玄白黄青露!” 注意到沉霜拂有些惊讶的目光,何峥低声道:“他家里颇有些家底。” 沉霜拂点点头,明白了。 其他修士也被翁远藤的话震了一下。 “两株千年灵芝至于吗?” “玄白黄青露虽好,但也不值这么高的价啊!” “算了算了,后面还有五坛呢,还是先不要和这些有钱人争锋了。” “那出两株千年灵芝的败家子我不认识,可谭青术我认识啊,抱节山的丹修,有的是灵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竞拍。” 翁远藤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以为不会有人再跟自己抢了,结果听见阿练说道:“道友的吞锈磨剑石在下很感兴趣,这第一坛玄白黄青露就归道友了。” 后面的几坛玄白黄青露竞价没有第一轮的激烈,何峥几次张口,都被人捷足先登,最后也是没有换到一坛。 众所周知,剑修一惯很穷,何峥的兜里不比他的脸干净多少。 虽然他也确实是有两块好一点的磨剑石,但是想了想,还是舍不得。 毕竟列襄剑不是要“吃”灵石,就是要“吃”磨剑石。 越好的剑,越是如此。 比起那玄白黄青露,何峥自然是更偏向于自己的剑,若是能早日孕育出剑灵,他就是自己饿个半死也是高兴的。 沉霜拂意外的是,武钟居然也换了一坛玄白黄青露,这与他的性格倒是有些不合。 当然,也有可能他是替夏花拍的。 武钟的声音太过明显,旁人想不注意到都难,何峥偏过头问道:“沉师妹,你与宗主峰的另外两名候选不熟吗?” 沉霜拂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何峥的脑回路,“何师兄,你说话一向这么耿直的么?” 何峥点头:“这是自然,我们剑修不喜欢各种弯弯绕绕的,猜来猜去的麻烦。” 沉霜拂自认为她是个“弯弯绕绕”的人,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她回答道:“都在一起相处一年了,岂会有什么不熟的?” “武师兄、夏师姐来龙池山的时候邀请过我,我当时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没有来,我是后面到的。” 沉霜拂解释自己没有和夏花、武钟在一块的原因。 说完,好奇地一问:“何师兄喜欢剑道,为什么会做了候选弟子?” 整日与各种繁杂琐事打交道,练剑的时间都没有了。 何峥笑了一下,说道:“第一峰没人了,我出来凑个数的。” 他将怀里的列襄剑给沉霜拂看,“另外就是这报酬太丰厚了,我实在没法拒绝啊!” 何峥说的第一峰没人了,并不是指第一峰的弟子人丁稀少,而是指愿意做下任宗主候选的弟子没几个。 他们天赋不错,又在第一峰修行,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处理杂务上面。 后面的拍卖恢复到众人习以为常的状态,是用灵石竞价,但比起前两轮的激烈竞争,要显得清冷一些。 沉霜拂一件物品都没有拍,何峥倒是还拍了一柄灵木制成的剑鞘。 看着何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鞘,目光柔情似水,沉霜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着手臂,心想,果然剑修的钱只会用在和剑有关的东西上。 拍卖会进行到尾声,逐渐有人离场。 何峥起身道:“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沉师妹,我打算返回宗门了,你还要等拍卖会结束吗?” 第一峰的修炼任务紧,何峥也是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的,反正没什么事了,在这儿坐着还不如回去练会剑。 沉霜拂拍了拍衣袖,跟着起身,“不等了。” 凌宗主去了凤林山与友人论道,没有什么任务布置给他们,但沉霜拂自己给自己定的修行任务也是满满当当的。 沉霜拂目光旋转一圈,寻找赵柯和隋行冬的身影,翁远藤走过来说道:“沉师妹,他们中途先走了,让我同你说一声。” 夏花手指勾着一只剑穗转动,笑颜明媚:“何师兄、沉师妹,巧啊~” 何峥朝她轻轻颔首,又对着武钟喊了一句,“武师弟。” 几人碰巧凑到了一起,就相约着一道返回宗门。 路上,何峥与武钟走一边,沉霜拂和夏花亦是有说有笑,“局外人”翁远藤一脸懵逼,独自走在最后面,无人在意。 翁远藤看着四人的背影,泛起嘀咕:“怎么他们都认识,而且看起来都还这么熟?” 第77章 异动 月隐星沉,龙池山上恢复往日的宁静。 墨衣修士阿练将吞锈磨剑石抛给年轻道士,说道:“你不是觉得银雷枪不够锐利么,这块磨剑石给你了。” 年轻道士顶着肿胀的脸,拱手道:“多谢伽那师叔。” 阿练摆摆手:“你还是叫我阿练吧,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目光在年轻道士的脸上停顿良久,“你又上哪去坑蒙拐骗,被人揍成这个样子了?” 年轻道士正是郎忽已,他拍拍衣袖,随口道:“与人斗法输了。” 郎忽已掂量着手里的这块吞锈磨剑石,嘀咕道:“这个谭青术,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还给我藏着掖着。” 听他提起有些耳熟的名字,阿练问道:“是你那位抱节山的好友?” 郎忽已说:“谈不上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不过是坑了他几颗丹药罢了,等离开了蓬岫洲,回到冥漠,天高水远的,那谭青术还能跨洲远渡来收债么?” 阿练见不惯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哼声道:“别阴沟里翻了船,不过短短几年,九山八海已经翻天覆地过一次了,如今的苦海修士只知‘地纪’,谁还记得‘天矩’?” 明明离天矩纪年才过去五六年而已。 阿练有些感慨。 空青城被灭的太突然了,曾经的五大魔统现如今只剩了四个。 九山八海之中,六大真统的势力逐渐占据了上风。 诸多魔道修士都变得畏头畏尾了许多,不复曾经嚣张的气焰,横行霸道。 郎忽已这些年将各大洲晃荡了个遍,听到一点风声,“阿练师叔,空青城被灭,是不是还有鹏相宗的手笔?” “鹏相宗该不会是想洗白转为正道了吧?”他胡乱猜测着。 “怎么可能。”阿练想也没想就说道。 “是鹏相宗和空青城起了龃龉,被六大真统捡了个漏,这才灭掉了空青城。” 郎忽已好奇问道:“是什么冲突,会闹这么大?” 阿练皱着眉说:“不清楚,据说是空青城偷了鹏相宗的宝物,但是九山八海那么多人都在空青城遗址去找过那传说中的宝物,依旧没有线索。” “多半是以讹传讹,耳食之谈罢了。” 阿练对这件事不感兴趣,郎忽已却道:“我觉得未必。”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必有依托。” 阿练看着他,“你也打算去空青城遗址凑凑热闹?” “过几年再看吧。”也许那时候他又不想去空青城了,这谁说得准呢? 阿练手托玉琉璃荷花花苞,单手施法,无数的情念从花苞中飞出,沉声道:“蟢母娘娘还不苏醒吗?” 哗啦—— 平静的墨龙池掀起巨大水花,郎忽已向后退了两三丈,抿了口口水,看向水中出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半个墨龙池大小的七色蜘蛛,以修士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为食,阿练举办的这一场拍卖会,收集了足够多的七情情念,恰好能唤醒蟢母娘娘。 他躬着身,对着巨型七彩蜘蛛道:“在下伽那,承太师祖遗志,前来履约,恭迎蟢母娘娘返回金银台。” 阿练起身,高举着一座金银雕刻的宝塔,蟢母娘娘硕大的眼珠动了动,身体化作一束流光,钻入金银宝塔之中。 “此处离凤林山不远,恐怕惊扰到了太苍山的凌庭真人,走吧,别给人发现了。” 说罢,飘然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道身影御风而至。 “奇怪,刚刚隐约之中感觉到这边有一阵不寻常的动静来着……” 一名友人乐呵呵道:“看来我们是来晚了啊。” 没发现什么异常,几人就要离去,凌庭真人道:“诸位勿怪,宗门琐事繁多,凌某得回去了。” “就你们太苍山事多。”一名脾气火爆的友人吹胡子瞪眼。 凌庭真人淡笑着赔罪,“下次再与君山兄一叙。” 另有一名白衣莲花法袍的女子,掩唇轻笑,“凌庭何必将君山的话当真呢?” “待你卸下宗主之位后,我们再论道七七四十九日也未尝不可。” 鹤发老头摸着胡子,纵身跳到一只清瘦的白鹤身上,笑哈哈道:“无事一身轻,我先走一步了!” 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也告辞了。” 凌庭真人目送几位友人离开,这才腾云返回宗门。 他回宗门时,沉霜拂几人也才回去没多久。 武钟到宗主殿,看见凌庭真人已经回来了,眼里闪过明显的讶异之色。 “宗主不是与友人在凤林山论道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凌庭真人端起一盏茶,气态从容,“途中碰到一点事,就约着下次再叙了。” “你来宗主殿有事寻我?” 武钟“哦”了一声,道:“弟子在拍卖会上得到一坛玄白黄青露,特意给宗主送来。” 凌庭真人微微招手,玄白黄青露朝他飞去,落于掌心,凌庭真人却没有去看,而是顺手放在了手边矮脚木桌上。 “从龙池拍卖会拍来的?” 武钟原本有些意外凌庭真人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转念一想,凤林山离那里不远,有拍卖会的消息传开也实属正常。 “宗主猜得半分不错。”武钟咧嘴道。 在武钟心目中,凌庭真人算是自己半个师父了,所以他才会拍下这坛玄白黄青露送来宗主殿。 凌庭真人倒了半盏玄白黄青露出来,只稍一闻,就知道他是被人骗了,这玄白黄青露中掺了水。 不过凌庭真人没将这事说穿,他垂眸问道:“龙池山的拍卖会如何?” 武钟粗中有细地讲道,“是一个叫阿练的修士主持的,弟子看不透他的修为,只是听口音不像是我们东蓬岫洲的人。” “他拍卖的几件物品中,有聚窟洲的东西,也有执明洲的矿石,像是个大杂烩,所以弟子也看不出来他是哪洲的修士,想来可能是四处游历的散修吧。” 凌霄真人想到龙池山的异动,目色深了深,又问道:“你在龙池山时,可有发现墨龙池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武钟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并无。” “罢了,你先下去吧。” 凌霄真人屏退武钟,没过多久,沉霜拂来了。 一只青色的雀鸟擦着她的肩膀飞入宗主殿中,落在矮脚紫檀木桌上面。 这是青鸟传信。 沉霜拂跟随凌庭真人修行的第一年,就已经学了这道术法。 第78章 青鸟传书 凌庭真人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只青鸟,“竟是浮浪岛的消息。” 浮浪岛,也就是幽天秘境所在的岛屿。 沉霜拂不禁多看了那青鸟几眼,凌庭真人说:“你帮我看一下吧。” 身为宗主候选,沉霜拂是会接触到宗门事务的,不仅是她、夏花、武钟还是其他十二峰的候选弟子,都要跟着凌庭真人学习处理宗门事务。 凌庭真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其他人来宗主峰学习的时间要少一点,这没办法。 沉霜拂看了青鸟书信,眼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看守幽天秘境的人说,秘境出现了一条裂缝,有一只妖兽跑了出来。” “他们追着妖兽到了勾射山,妖兽找不见了。” 凌庭真人问道:“是什么样的妖兽?” 沉霜拂照着青光浮动的字念道:“状如犬,黑毛白斑。” 凌庭真人思忖片刻,开口道:“跑了一只妖兽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追不到了就算了。” “不过秘境出现裂痕一事,需得重视,你青鸟传书一封给他们,就说宗门会派人过去修复裂痕,稳固秘境的,这段时日,让他们多加注意一点。” 沉霜拂凤眼睁圆,不确定地道:“我吗?” 她会是会青鸟传信的术法,只是…… 沉霜拂定了定神,沉稳道:“浮浪岛与宗门相隔万里,弟子的青鸟从未飞过这么远的地方,霜拂担心它飞不过茫茫海域,不能顺利抵达浮浪岛,会误了宗主的回信。” 凌庭真人平和道:“你们三人之中,你和夏花对术法更为精通,青鸟传书也是你二人学得最好,只要灵力足够,凝聚一只飞渡苦海的青鸟并非难事。” “放心大胆的尝试一下也无妨。”凌庭真人肯定地看着她,微微笑道,“即便它半路消散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宗门派去稳固秘境的人到了,他们自会明白宗门已经收到了传信,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沉霜拂不再推脱,她默念着要传回去的内容,掌心凝聚出一抹青光,慢慢变化成一只森莺的模样。 有点像凌庭真人豢养的黄言,但要清瘦许多。 她精简了很多字,这样灵力所凝聚的“青鸟”会轻盈一些。 青鸟传书中的“青鸟”形象,修士是可以自己随意改变的,每个人凝聚的青鸟或多或少会有不同。 看着她凝聚出来的“青鸟”,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凌庭真人欣慰地说道:“这鸟儿凝如实质,这下霜拂可以不必担忧它在半路上散了。” 沉霜拂轻轻一笑,放飞了“青鸟”。 她仰头看着天穹,上面有很多条“廊道”,各大仙门的书信往来都是从那里走。 其中还有一条剑修专用的“剑廊”,是飞剑传书的渠道,速度最快,也最凶险。 如果不小心闯入其中,极有可能被刺出十七八个血窟窿。 收回视线,沉霜拂在凌庭真人对面坐下,“宗主听说过振檀香吗?” “在龙池山的拍卖会上,有一名筑基修士拍走了此物。” 她以为凌庭真人见多识广,会听说过这样的宝物的,但凌庭真人只是摇了摇头,道:“未曾。” “好吧。”沉霜拂轻轻叹气道,“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凌庭真人考校了一会儿她的功课,又问起她的修行进度来。 “武道境界如今是炼体后期了,炼气士境界前段日子刚刚突破四层,之后就慢了下来,没有什么增进了。” 在凌庭真人面前,她不需要什么隐瞒。只有将自己修行上的问题说透了,凌庭真人才好给她指点。 有一位金丹真人指点修行,她的修行会顺利很多,也快很多。 普通的三灵根修士,几乎很难有她这样的修行速度,沉霜拂一直觉得,做凌庭真人的候选弟子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修行的法财侣地四要素中,“侣”这一要素,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指点她武道修行的是一位元婴真君,指点她炼气士修行的是一位金丹真人,所以有时候,运气真的很重要。 凌庭真人听完,耐心道:“修行一事都是越往后越难,普通的真灵根从引气入体到突破炼气初期的三层,约要两年的时间,而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这一小境界,就需要一年半左右了,可见初期和中期之间的差距。” “你进入内门之时,方才炼气二层,一整年的时间内,在兼修武道的同时,还突破了炼气四层,比之单灵根也不遑多让了,如今修行速度慢了下来是正常的,无需太过在意,只要继续按部就班的修炼即可。” “弟子明白。” 沉霜拂灿然笑道,向凌庭真人告退。 普通的三灵根修士三十六年可修得炼气圆满,四年内有望筑基,但身为宗主候选,诸多资源倾斜下,沉霜拂、夏花等人都用不了这么久。 二十年内,或者更短的时间里,都是有望筑基的。 而像何峥、关问渠这些早就在内门修行的弟子,甚至近几年内就有可能会筑基了。 沉霜拂回到白榆小院,发现陈三彩在她院子门口鬼鬼祟祟的。 她弹出一股无形的气,精准撞在三彩的屁股上。 “叽!” 陈三彩捂着屁股大叫,转过脸来,满脸幽怨。 沉霜拂将它抓在手里进了院子,将它放在老槐树的矮枝桠上,微微仰脸与三彩说话,“你怎么跑内门来了?” 三彩咕叽咕叽说了很多,沉霜拂一句没听明白。 除了那句—— 它要住这里。 沉霜拂立马就拒绝了,“宗主峰上不准豢养灵兽,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三彩双手比划,划出大大的圆,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它又不是大型灵兽。 沉霜拂的眉头从皱着到舒展,再到往上一扬,惊讶无比,“你居然连宗主峰的禁令都知道?” 三彩环胸抱臂,点了点头。 沉霜拂没忍住咧了咧嘴角,也不知道三彩这姿势是跟谁学来的。 它手那么短,根本就抱不住好吗? 见忽悠不过去它了,沉霜拂只好道:“好吧好吧,让你住在这儿,不过我得去和凌宗主说一声,他同意了我才能养你。” “凌宗主不同意的话,你就收拾收拾滚吧。” 说完,她又强调道:“另外,你在宗主峰上不准偷东西。” 要是她养的松鼠偷东西,还被人发现了,那多丢脸啊! 第79章 筑庐 第二日,沉霜拂就去和凌庭真人说了这事儿。 凌庭真人只问了她是什么样的松鼠,沉思片刻后就同意了。 但三彩经常神出鬼没的不见踪影,即使住在了白榆小院的老槐树上,沉霜拂也很少看见它。 修行、打坐、酿酒、学着处理宗门事务,匆匆四年一晃而过。 山崖石坪边上,少女盘膝坐在一方黄玉蒲团上面,犹如老僧入定。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朝食紫气,夜参星斗。 一只三彩松鼠站在老槐树上望了望又离开。 雪白的槐花枝摇动,摇出斑驳碎影。 一旬后,少女周身真气薄发,石坪上的雪白落槐如风扫尘,四处飞舞。 少女的肤色逐渐变深,整个人仿佛一具古铜傀儡,不消片刻,又恢复成正常肤色。 搭在法袍上的手背,一条青色的线鼓动,青筋骇然,像是要从肌肤里钻了出来。 无数芜杂气机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涌入少女的体内,攻城陷地,冲撞着各个窍穴。 但少女的肉身,宛如铜墙铁壁,将所有的芜杂气机关在体内,以肉身为熔炉,天地灵气最终转化为一股精华气息,开始反哺肉身。 少女原本生得端庄大气的脸上,多了几分青涩气息。 沉霜拂缓缓睁开眼,笑了一笑。 “十年筑庐,正好!” 换了一身浅黄法衣,沉霜拂推开院门,门口果然堆了好多功课。 她弯腰将功课抱进来,放到石坪石桌上,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开始补课业。 “也不知这次闭关过去了多久……” 沉霜拂咬着笔杆,忽然瞧见老槐树下堆放了许多松果。 她眯着眸子数了数,足足有三十七个! 沉霜拂自己都惊到了。 “以我之前的修为,并不能辟谷这么久,但我这次冲击筑庐境,居然入定了三十七日么?” 可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有饥饿感欸。 沉霜拂足不出户,在院子里待了整三日才把落下的课业补完,她抱着功课去见凌庭真人。 第三峰的关问渠刚从宗主殿出来,迎面碰上沉霜拂,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 她的气息好像变得十分不同寻常了。 瞧见她抱着的功课都堆到了脸上,关问渠疑惑道:“师妹怎么有这么多功课?” 凌庭真人管这么严格的吗? 少女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是上个月的积攒了下来,我一并带来给凌宗主检查的。” 她的储物袋不知道被三彩藏哪了,沉霜拂还没来得及在院子里面找。 关问渠虽然名字里面有个“问”字,但实际上是个内敛,不爱问人的性格,他想了想,“哦”了一声,客套地问道:“师妹需要帮忙吗?” “不用,一点都不重的。” 关问渠侧身让开路,看着少女踏进殿中的背影,微眯了一下眸子。 他在要不要用天心灵术中纠结,最后还是决定不用了,反正人都已经进殿了。 沉霜拂把功课堆在地上,拱手见礼:“凌宗主!” 凌庭真人打量着她,“筑庐成功了?” 她点头,“三日前就筑庐成功了,这几日在院子里面补宗主布置下来的课业。” 凌庭真人目光从小山似的书册上移开,又道:“我估摸着你还有几日才筑庐成功呢,没想到进展得这么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筑庐之前沉霜拂特意回了趟外门请教过谯婉音的,所以过程自然是顺利无比,没有什么差错。 她规矩地站在凌庭真人面前,凌庭真人温和说道:“当初景述真君把你带到我的面前时,我便觉得你天姿灵秀,聪慧伶俐,如今一看,越发觉得自己当年的眼光不错。” “十年筑庐等若于单灵根的十年筑基,难怪你要坚持走武道一途了。” 她在武道一途上,确实天赋异禀。 让凌庭真人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炼气士的境界,她也始终没有落下。 沉霜拂弯眸浅笑,“是霜拂要感谢宗主给了我这个机会和那枚延寿丹。” 凌庭真人和煦一笑:“其实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要延寿丹,而自己需要一名聪明的候选弟子。 在凌庭真人选择的这三名候选弟子中,武钟敦厚仁义,却是他最不看好的一个。 身为宗主,在卸任之前都是不可以收徒的,凌庭真人便想用这样的方式,将他带在身边学习一段日子。 三人中,他更看好沉霜拂与夏花二人。 她们修行勤奋刻苦,从无懈怠,从交上来的课业就能看出来,两人皆是既聪明又懂变通之人。 相较之下,武钟就显得稳健守成一点了。 不过以太苍山如今的发展情况来看,有一位守成的宗主也不是坏事。 无论最后是谁做了宗主,都没有关系。 沉霜拂说:“宗主,弟子想去外门一趟。” 她想把自己筑庐成功了的这件事,告诉谯师叔一声。 凌庭真人道:“我给你批了两个月的假去筑庐,加上补课业的时间,你只用去了四十天,还有十日的假,无需这么急着来宗主殿帮我处理杂事,内门这么大,你可以下山去逛一逛。” “若是想回外门了,自然也是可以的。” 说起来沉霜拂入了内门五年,确实没去过几个地方。 她所有的时光,几乎都是待在了宗主峰上,不是修行就是跟着凌庭真人学习治宗之道。 闲暇时,凌庭真人也会教她、夏花还有武钟下棋。 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凌宗主会让她和夏花、武钟对弈,武钟是个臭棋篓子,只会定式,沉霜拂和夏花都不爱和他下棋,很没意思。 三人之中,武钟的棋最臭,而沉霜拂的棋力又略低于夏花。 之后夏花反而和沉霜拂更要好了,时常来找她下棋,起初沉霜拂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见了夏花就躲。 一局棋有时候三天两夜都下不完,沉霜拂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夏花对弈,她得修炼。 痴迷了一段时间的下棋后,夏花幡然醒悟,一掌劈了棋盘,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棋力是见长了,但修为却被武钟超过了! 这让夏花如何能接受? 太苍山的弟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修炼比自己努力,所以哪怕是头晕眼花也要去学天心灵术,时不时看一下旁人的修为境界。 凌庭真人不知道这股风是什么时候掀起来的,反正他们那代弟子,或者再往上一代的弟子,真没像现在这样,什么灵术都可以不学,但天心灵术必学的。 第80章 偷听 沉霜拂去了趟外门见谯婉音。 许是因为认识的时间久了,谯婉音破天荒的还送了她一样礼物。 沉霜拂走在竹林小径上,忽地足尖一点,飞升而起,落在一株高高的弯斜竹枝上,沉入心神观看谯婉音给她的玉简。 她的眸光越来越亮,因为谯婉音给她的,是自己在武道修行上的心得,以及她对传说中失传的武道两境的猜想。 这对于沉霜拂来说,比任何法宝丹药都要珍贵。 玉简内容详细且多,沉霜拂囫囵吞枣地过了一遍后,收起玉简贴身放好,等日后再慢慢钻研。 春光正好,竹林间也僻静,沉霜拂干脆就盘膝坐在了竹枝上,开始修炼天心灵术。 凡人的一双肉眼,能见的距离、范围相当有限。踏入修行之后,修士会变得耳聪目明许多,肉眼可以适应更强的光亮了,也能于黑暗中视物了,但限制依旧存在,只能看见表象世界中的事物。 像脱离了肉身束缚的鬼物又或者修士出窍的元婴,肉眼仍旧是看不见的。 能见人所不能见之物,便是天心灵术的作用。 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大能,甚至可以借助天心灵术看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是传说中的境界,在九山八海之中没人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闭目存神,意守丹田,神通微妙,可见无形。 沉霜拂感觉眉心隐隐发热,像是长期蛰伏在幽黑地底的蝉挣扎着破土而出,忽见天光。 少女饱满的天庭,一条纤细的金线,渐次蔓延,开出一眼,至此,天眼已成! 此间天地在她的眼里,清晰了数倍不止,微小的柔光在竹林间飞舞,还未凝聚出实体,成为竹间精灵。 沉霜拂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忽然有一道嗔怨的声音打破林间寂静。 那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秀发如瀑,柳眉樱唇,语气里带着暗藏的怒火,恨声道:“为何她可以抬举沉霜拂,却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沉霜拂挑了挑眉,很是惊讶会从女子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她敛起懒散的神色,认真打量了白裙女子几眼,女子的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和物,当初那位从南国来的,尚有几分清傲的少女方琇莹,长成了沉霜拂几乎快认不出来的样子。 并非是容颜的变化,而是气质的迥然不同。 端方自持,有些冷漠清高的少女,如今脸上充满了怨恨和不平,嫉妒之心重新雕刻了她的面容。 方琇莹没有察觉到林间有人,她踢着地面的枯黄竹叶,吐出一口浊气,“沉霜拂会酿酒,可我花重金买的灵酒也不差到哪去,却次次吃闭门羹,被人羞辱,她能指点沉霜拂,为何却始终对我吝啬,半句话也不肯多说?” 沉霜拂一袭绿衣,与竹林浑然一体,她摸着下巴,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方琇莹说的是谯婉音了。 谯师叔确实说话不留情面,以方琇莹的高傲性子会感到难堪沉霜拂也不意外,但要是说羞辱的话,应该也不至于。 说来说去,沉霜拂觉得就是方琇莹脸皮薄了才会这么想。 不过她倒是不知道,方琇莹竟然也主动向谯婉音示好过,想跟着她修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沉霜拂在外门的时候,经常去忘忧庐找谯婉音,从未碰到过方琇莹,那应该是她进内门之后,方琇莹才起的这个念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向谯师叔请教修行上的问题也是要付出报酬的,一个问题一坛灵酒,方琇莹就算再有钱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付出了代价的。 “也许沉霜拂的灵根变为真灵根和那位前辈没有关系呢?”横栏在路中央的竹枝底下钻出一人,他拍了拍衣袖说道。 “她的灵根或许是在幽天秘境中改变的,也有可能是浮云峰的那位真君赐下的灵药。” “哗啦”一声,竹枝摇动,一青年撑着翠竹翻过来。夏韬和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拿掉头发上的一片竹叶,语调惋惜,“我们还是去晚了一点,没碰上沉霜拂,若不是之前碰到赵柯和隋行冬了,我还不知道她竟然去了内门了。” 方琇莹呵呵一笑,眼神里闪过讽刺,“是啊,她运气总是这么好,还入了景述真君的法眼。据传在幽天秘境中,她还救过谢陵真。” 可谢陵真是何等人物,需要她救吗? 方琇莹不喜欢武道,她想做一名炼气士,学习养炼元神的法门。 她也想研习丹道,可炼丹堂的人知道她是废灵根后直接就断定她不可能在这条路上走远。 因为炼制四转丹药就需要用上丹火了,她没法筑丹,自然也不会有丹火。 别人进入内门,方琇莹不会嫉妒,可那人偏偏是与自己一样的废灵根,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了真灵根,这才是她嫉恨的源头。 夏韬十分苦恼,“内门与外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她不离开内门,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她一面,又怎么能问她改变灵根的办法?” 方琇莹思忖着道:“她的灵根肯定是在幽天秘境里面得到机缘而改变的,以往从来没有杂役弟子去秘境的先例,沉霜拂能去秘境,必然有人帮了她,我打探过她在外门时的人际往来,除了忘忧庐的那位前辈,我想不到她还有什么别的靠山。” 所以她才费尽心思地讨好那位前辈,想求一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如果她能和沉霜拂一样逆天改命了,她是真心会感激那位前辈的。 方琇莹想,她没有沉霜拂那么好的运气也没有关系,她只想要一个机会改变灵根,自己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也行。 可为什么那位前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她呢? 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沉霜拂才从竹枝上跳下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嘀咕道:“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遇到吕明之、夏韬他们了,原来他们是刻意等着我从内门出来的啊。” “不过那五行灵根已经毁了,第二种改变灵根的方法我又不知道。” 即便五行灵根没有被毁,现在进入幽天秘境,时间上也是不行的。 她确实是如方琇莹所说的运气好,占据了天时的便利。 如果不是她所需要的火行灵果在那个时间段恰好成熟了,幽天秘境又恰好在那个时候开启,谯师叔也不会告诉她这个消息。 第81章 打铁 回到内门后,沉霜拂四处转了转,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大气恢宏又有些冰冷的大殿。 后殿传来清脆的打铁声,一缕火星迸射而出,将前殿照亮了一瞬。 沉霜拂抬头,漆黑的玄铁牌匾上,镶嵌着金石雕刻的“炼器堂”三个大字。 “原来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来了。”她轻声自言自语,就要转身下山。 这时,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人,瞧见沉霜拂在这儿,他眼里流露出意外的喜色。 “沉师妹既然都到炼器堂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她轻轻一笑,扬眉道:“见过余师兄!” 余见芦摆手:“沉师妹是陵真师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 虽然同在内门,但两人碰面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 沉霜拂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声“好”,解释着说道:“我就是随便走走,无意中走到了这里来,并无事情要寻炼器堂的师兄师姐们。” 她眼波荡漾,多了一丝好奇,“余师兄来炼器堂做什么?” 总不会是请炼器堂的师兄师姐帮自己锻造法器吧? 景述真君都给了谢陵真一柄庚金灵剑,没道理会厚此薄彼没有给余见芦赐下法器。 余见芦没把沉霜拂当外人,坦诚地说道:“去届外门大比后,浮云峰招收了一批弟子,有个小师弟对炼器颇为感兴趣,如今正在炼器堂中学习,想为自己打造一柄飞剑,不过他选的铁过于坚硬,在锻打上有些费劲,便央求着我帮他完成这一过程,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十三日了……” 说到这儿,他微微停顿,看向绿衣少女,“沉师妹可要去参观一下?” “不会影响到其他师兄师姐吗?”沉霜拂还真有点心动,但又怕打扰到旁人铸造法器了。 余见芦笑道:“不会。” “炼器堂占据两山八峰,雕刻符文这样精细的活儿在其他峰头,离这儿尚有一段距离,这里是专门打铁炼铁的地方,我这个外人都可以来,沉师妹自然也是一样的。” 沉霜拂点了点头,跟着余见芦进入大殿。 前殿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精铁和矿石,形状也千奇百怪,架子上雕刻的不是什么花纹,而是各式各样的符文,将这些精铁和矿石保护了起来。 流动的光罩像一个个气泡,看起来很薄弱,实际上可以抵挡住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些精铁、矿石都是宗门收罗而来或者宗门矿山产出的,炼器堂的弟子若是看中了哪一块,便可以向长老申请用来它锻造法器。”余见芦为沉霜拂介绍道。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矿石,有明亮的蓝色蟾蜍状,也有像是沾了一层白盐的珊瑚状。 还有一排架子上,全是五颜六色的萤石晶簇,不需要打磨雕刻,天然的形状就已经美丽绝伦了。 沉霜拂唏嘘感慨道:“我还以为矿石都是黑黢黢的,不怎么好看呢,没想到它们的颜色和形状如此漂亮。” “实不相瞒,我最初的想法和沉师妹一样,也是到了炼器堂才知道矿石可以有这么多的颜色和形状,难怪姚师弟说炼器堂的师兄师姐们经常会为了一点矿石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余见芦口中的姚师弟就是他说的那位浮云峰的弟子,全名叫做姚千澈。 他老远就听到余见芦的声音,伸手在水瀑底下洗了下手,擦在身上,准备出去迎接余见芦,余见芦和沉霜拂已经并肩到了后殿。 后殿别有洞天,是半封闭式的,有几条小瀑布从峭壁上飞溅下来,哗哗水流声被打铁的声音盖住。 “这位你唤沉师姐即可。”余见芦说道。 姚千澈忙收回视线,正儿八经地拱手道:“沉师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唤沉霜拂师姐,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问道:“我没打扰到师弟吧?” 姚千澈忙道:“没有的事儿,师姐可以随便逛。” 余见芦卷起了衣袖,捡起地上的大锤,一锤砸下,火星四溅。 姚千澈看得连连点头,自说自话道:“地脉赤玄之铁,需得千锤百炼方能去除杂质,形成初步的剑坯,我的力量和师兄的力量果然还是差太多了,他的一锤下去至少抵过我的三四锤……” 沉霜拂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出声道:“余师兄,可否让我试一下?” 她看得有些手痒。 余见芦笑着给她让了位置,揉着酸胀的手臂退到三四丈远的地方。 姚千澈压低了嗓音问余见芦,“师兄,沉师姐看起来这么纤细柔弱,能打铁吗?” “柔弱?”余见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面上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没有解释什么。 哐当哐当的打铁声传出,那块地脉赤玄铁剧烈变形,捶打的力道轻重交错,很有节奏感。 姚千澈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朝余见芦看去,说话磕绊,“余、余师兄,沉师姐的力量似乎比你还大呢。” 几锤下去都抵他半日的功夫了。 周围渐渐围了几名炼器堂的弟子,眼绽精光。 “这是炼器堂新来的师妹吗?真是个打铁的好苗子!” “瞧瞧这打铁的力道,比我们这些吃干饭的强多了。” 炼器堂的男弟子要多一些,个个膀大腰圆,肌肉健壮,就连那几位女弟子,也是魁梧异常,相貌雄伟。 在姚千澈来炼器堂的时候,他们看不上这样清秀的模样,觉得打铁没力量,果然这废物就请了他师兄来帮忙打铁。 沉霜拂的出现让他们改变了看法,心想,原来清瘦之人打铁也能这么有力量感。 “古语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果真诚不欺我。” 一位体格清奇的师姐说完这话,当即就拍了姚千澈后脑勺一巴掌,问他,“这位师妹是何人?你向我引荐一下呗。” 姚千澈哭笑不得,求助般地望向师兄余见芦。 余见芦无奈道:“石师妹就别打她的主意了,她不会来炼器堂的。” 石玉开哼了一声道:“只要锄头挥得勤,哪有墙角挖不到的?” 余见芦面无表情地说:“她是宗主峰的人。” 石玉开被噎了一下。 你还别说,这宗主峰的人确实是挖不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无比怅然,“真是可惜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也歇了抢人的心思。 第82章 小考 沉霜拂帮忙锻打了一会儿姚千澈的地脉赤玄铁后,发现有一师姐,目光清亮灼灼地看着自己。 其他人都已经散去了,只有石玉开蹲在猴头石上面,托着脸颊道,“沉师妹,你的力气真大,若是得空了,可以多来炼器堂帮我打打铁么?你我二人合作,锻造出来的飞剑必然寒光如刃,锐利无匹。” “当然了,你有什么想要锻造的法器也可以找我。”她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石玉开,在锻造法器上面自认为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只是旁的师妹都觉得她审美不行,锻造的法器不好看,所以找她的人比较少,她的声名才没有阮立元显赫而已。 但单论法器威能和杀伤力,石玉开自觉自己是不比阮立元差的。 沉霜拂没想到自己胡乱打铁的技术会被石玉开看上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石师姐,我并没有想进炼器堂的想法,山上杂事缠身,可能也没有什么机会下山来,霜拂怕是要辜负师姐了。” 该拒绝的时候,沉霜拂不会碍于情面张不开口。 石玉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道:“那你想要锻造法器的话也可以找我。” 炼器堂的弟子帮人锻造法器赚取灵石,宗门对于此事是支持的。 沉霜拂眸色微动,忽地出声,“师姐可会修缮法器?” 她的青光刺在秘境之中破损了一点,因为里面有七彩仙藤的灵力本源,所以一直没有拿给外人修缮。 直到这两年,她不断以灵力养护仙藤,七彩仙藤从泥点大小,长到了三四寸长短,这才将它从青光刺里面剥离了出来。 石玉开道:“修缮法器倒是不难,不过我得看看师妹的法器破损程度什么样了。” “如果炼器堂没有同质的材料,我还要挑选一番,看看什么材料比较合适,所花费的时间便会更久一点。” 沉霜拂温声开口,“法器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再给师姐送来吧,时间久一点的话不打紧。” 过了两天后,沉霜拂把青光刺拿给石玉开看。 石玉开仔细检查了一下破损的痕迹,眉毛微拧,喃喃道:“这晶石倒是稀罕,我竟没见过。” “能修吗?”沉霜拂现在不缺灵石换一件新的法器,不过她觉得这青光刺挺顺手的,有点不想换。 石玉开肯定地点点头,“能修。” “破损不严重,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师妹修好了。”她估算了一下时间,道,“师妹五日后再来取吧。” 沉霜拂笑眼盈盈地说了声“好”,回到宗主峰去见凌庭真人。 她的筑庐境相当于炼气士的筑基境,而每个到了筑基境的候选弟子,都有一场小考。 凌庭真人面前有一朵纯白色玉莲花,共有三十六瓣花瓣,小考的内容就蕴藏在其中。 他看向殿内的四人,道:“上前一步来,各自选一莲瓣吧。” 除了沉霜拂,还有三人分别是第三峰的关问渠,第七峰的燕霞以及第十二峰的慕初恒。 四人分别摘下一片纯色莲瓣,注入心神去查看自己的小考内容。 关问渠神情自若,没有什么变化。 燕霞微微挑眉,说不出是喜是忧,慕初恒则抿了抿唇,眉头一皱。 关问渠收起莲瓣,拱手道,“凌宗主,弟子告退。” “弟子也告退了。”燕霞和慕初恒同时说道。 三人离开宗主峰后分道而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沉霜拂查看完自己的小考任务,手掌一握,莲瓣消失在了掌心。 她这才正色道:“弟子抽中的是去青灵洲的任务。” 每次有弟子突破筑基境,要进行小考了,十三峰中都会各出三个考题,范围在东边三大仙洲之内。 最近的当然是蓬岫洲了,最远的是流光洲,沉霜拂的签运不好不坏,抽到了东青灵洲。 莲瓣的尖端处有一个隶书“五”字,代表她抽中的是第五峰布置的考题。 凌庭真人摩挲着掌门玉扳指,淡淡道,“东青灵洲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也好过抽到了最边上的流光洲,你且下去好生准备吧。” “是,弟子告退。” 沉霜拂离开宗主殿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在离宗之前,她还得先去一趟第五峰才行。 因为她拿到的玉莲花瓣上,还有一行小字,就是让她去一趟第五峰,准确来说,她拿到的考题并不完整。 第五峰前,山岚缭绕,种满了桃花,白鹤飞舞,宛如桃源仙境。 一只巨大的白虎趴在山道入口处,身上铺满了桃花花瓣。 白虎看似慵懒随意,实则透出来的威压在筑基后期,令人生畏。 几个第五峰的弟子见沉霜拂在山道前徘徊,过来问道:“师妹可是要上山?” 沉霜拂点点头,那弟子道,“你随我们一道走吧,白藏只是看起来凶猛,但它不伤人的。” 白藏也就是那只白虎的名字。 路上,那第五峰的弟子问道,“师妹是哪一峰的人,我怎么瞧着很脸生呢?” 沉霜拂说自己是宗主峰的人,要见他们峰主,那弟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涨红,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是我眼拙了,没有认出师叔来,还望师叔见谅。” 近日会来第五峰的,只有抽中了他们峰主布置的考题之人,而能参加小考的,无疑是一位筑基弟子了,按照规矩,他得恭称一句“师叔”才是。 只是这位师叔看起来太青涩漂亮了,他还以为是新入内门的师妹呢,真是闹了个大红脸。 他引着沉霜拂到了第五峰的主殿,一名玉莹光寒的少女走出来,目光落在沉霜拂身上,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就是抽到第五峰考题的那位师叔?” 怎么会这么年轻! 烟景眉忍不住咂舌,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冒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筑基境吗?” 沉霜拂轻笑,“差不多吧。” 少女春融雪彩,芳丽无比,性格跳脱,是如今第五峰峰主的独女,修为虽然不高,但却是整个第五峰的大师姐。 她羡慕地说道:“师叔你真厉害,这么年轻就修炼到筑基境了。” 说着,她忽然一顿,转过脸,“师叔抽到的是考题是要去哪一洲?” 沉霜拂正思考着这问题能不能回答时,殿内传来一道深沉的嗓音,“景眉,不可窥探小考考题。” 第83章 考题 烟景眉撇了撇嘴角,又听见自己父亲道,“你出去吧,把殿门带上。” 第五峰如今的峰主,是由一位元婴真君的大弟子烟良担任,他赤脚走出,身材魁梧,和烟景眉没有半分相似。 沉霜拂心想,少女多半是随她的娘亲了。 她垂下眼睑,拱手见礼,“弟子沉霜拂,见过烟良真人。” 烟良真人没有客套寒暄,直接就问道:“抽到哪一洲的考题了?” 沉霜拂答:“东青灵洲。” 不知什么原因,烟良默了一瞬,又打量了沉霜拂几眼,怅然叹气,嘀咕道,“这任务合该燕霞那泼皮性子的人去做才合适啊……再者就是慕初恒那狐狸了,可怎么偏偏让这么个文静知礼的抽到了,唉。” “罢了罢了,既然是你抽到了这个考题,我便多嘱咐你两句吧。” 沉霜拂抽到的考题归结起来就两个字——要债。 但问谁要债,债款多少,她一无所知,所以才要来第五峰询问清楚。 烟良真人花了半个时辰将事情给沉霜拂讲清楚。 烟良真人的师娘本是东青灵洲百花门的弟子,后来跟随夫君离阳来到蓬岫仙洲,在太苍宗做了客卿长老。 之后百花门遭遇变故,昔日的师姐找到了她,欲向她借一笔灵石重建宗门。 师娘念着同门情谊,不仅掏空了自己的家底,还从第五峰支取了自己和夫君各三百年的俸禄,借给了师姐。 本来这笔灵石她没打算收回来的,谁知那师姐后来认识一位道侣,引他入了百花门后,他竟然提出与师姐自立门户,创建了东篱谷! 烟良真人的师娘听到消息后,气愤不已,在练功时出了岔子,身体每况愈下,离阳真君便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另一处道场金柳湖休养,第五峰的峰主之位也就由烟良继承了。 早在十几年前,他便收到金柳湖的青鸟传书,说此事已然成了师娘的一块心病,催促着他快些去东篱谷把债收回来。 烟良收到传信后,亲自去了一趟东篱谷,但东篱谷的人一直跟他打马虎眼,又是留他在谷内喝酒的,又是拉着他论道的,就是绝口不提还债的事情。 他身为第五峰的峰主,哪有那么多时间在东篱谷耽误,后来东篱谷的弟子又说,会亲自把灵石送到太苍宗来,烟良当时没想到东篱谷的人会如此不要脸,于是信了。 当然,他当时无功而返还有别的原因,主要还是他耗不起,宗门的青鸟传书也是隔几日就来一只的,他只能先回来。 后来的十几年内,烟良也派过第五峰的弟子去收债,只是他们年纪小,修为也浅,被东篱谷的人唬了几句就找不着北了,也是徒劳无功。 沉霜拂听完,大致就知道自己此行任务的艰难程度了。 她长而浓密的睫羽轻颤了一下,问道:“这么多年以来,东篱谷一块灵石都没有还过么?” “这倒不是,之前看在师父离阳真君的面子上,东篱谷还过一笔灵石,后来就一直有各种借口拖延了。” 每次传信过去催债,东篱谷就是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口头上答应得极好,就是不见灵石的影子。 “那迄今为止,东篱谷还欠第五峰多少灵石呢?” 这笔债烟良真人记了好多年了,脱口而出,精确到零头,“合计还有七千两百二十三块上品灵石。” 换算过来就是七千两百二十三万下品灵石,真是一笔天文数字。 沉霜拂忍不住咂舌,凤眼里充满了惊异之色。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难怪东篱谷不愿意还钱了。 这确实是割肉。 烟良真人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质容器,形状有点像女子的胭脂盒,“此物是一储物器,名曰飞景匣,可以用来收纳这笔灵石,若无对应的口诀,旁人就算捡到了它也无法打开,你且收好。” 沉霜拂双手接过,烟良真人又道:“除了这笔灵石,当初我师娘还借给了她师姐一顶仙清芙蓉冠,说是被弄丢了,还望师侄能帮忙打探一下消息。” 烟良真人挥袖甩出一枚留影石,画面中有一美貌女子,清姿卓莹,头戴芙蓉玉冠,巧笑倩兮,正是师娘容玥。 沉霜拂将女子头上的仙清芙蓉冠记下,“弟子会替真人留意的。” 烟良道了一句“多谢”,赤脚走出殿外,眸光一转,就发现了藏在桃树上的少女烟景眉。 “送一下你沉师叔。”烟良对着少女吩咐道。 沉霜拂摆手,“不用了,我记得下山的路。” 烟景眉天真烂漫,活泼开朗,“师叔就别和我客气了,正好我也要下山呢!” 沉霜拂推脱不过,只好随她去了。 烟景眉像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师叔,你什么时候入的太苍宗啊?” “中洲是什么样子的?据说有七山七海将海内和海外隔绝了开来,阻断了凡人寻仙之路,那七山七海很高很宽么?” 少女出生在仙洲,甚至连东蓬岫洲都没有离开过,很是羡慕沉霜拂可以跨洲远游。 沉霜拂耐心回答道,“海内的七山七海加在一起都没有苦海大,但对于凡人来说,确实是无法抵达的广阔,不过中洲具体有多大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乡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我甚至都没有走出过璇州郡。” “但我想,中洲作为海内唯一的一座大陆,应该和蓬岫洲差不多大吧,最大也不过是青灵洲那么大了。” 沉霜拂避过了少女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烟景眉被一打岔,自己也忘了,她叹着气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筑基境出去历练呢?” 烟景眉自幼的梦想就是和二三好友一起,乘坐上一艘跨海远游的渡船,从东蓬岫洲出发,往北而行,去看过北海的雪后,再顺着航线,经过素威洲、陵光洲、青灵洲,最后返回蓬岫。 不过宗门有规定,只有筑基境的弟子才能请长达三五十年的假,离宗去历练。 和烟景眉分开后,沉霜拂去了内门的青简殿拓印青灵洲的舆图,很碰巧地遇到了关问渠、燕霞以及慕初恒三人。 几人互相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都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沉霜拂拿了拓印的舆图离开青简殿,心想,看来大家的小考任务都没有抽到蓬岫洲的。 第84章 辞行 五日后,沉霜拂去找石玉开取回自己的青光刺。 石玉开没看她递来的灵石,实诚道:“沉师妹,你这青光刺不是我帮你修好的,灵石我就不收了。” 沉霜拂微微抬眼,有些疑惑,石玉开解释,“是阮立元师兄看见我拿着青光刺,想起来这是他曾经放在器斋售卖的,阮师兄跟随炼器堂的长老去玄轸门交流,恰好得到一块颜色十分相近的青玉矿,就从我手里要走了你的青光刺,顺便修复了。” “阮师兄看起来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心情不错,就说不用报酬了。本来我昨天就拿到了修缮好的青光刺,想给师妹送去的,转念一想,反正师妹今天就要来取它,也就没跑这一趟,现在物归原主了,师妹试试可还顺手不?” 沉霜拂手持青光刺舞动了几下,笑道:“顺手,劳烦石师姐替我向阮师兄道一句多谢了。” 她转动了一圈青光刺,把它别在腰后一个十分顺手抽出来的位置。 挥手和石玉开告别后,沉霜拂回到白榆小院收拾东西。 三彩蹲在她的玉枕上,两颗葡萄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咕碌碌地转着,显示出灵动的气息。 “一份拓印的青灵洲的舆图、两瓶辟谷丹、两瓶引气丹、打坐用的草蒲团、避雨符十张、风刃符三张、冰棱符三张、疾行符十五张、竹编小驴两只、法衣两套、鞘刀一套、四联药瓶一只、灵石若干……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呢?” 少女盘膝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摸着下巴回想。 她面前的灵石分成两堆,一部分装进了一只全新的储物袋里面,并不打算带在身上。 陈三彩伸出手戳了戳她,被一巴掌打掉。 它不死心,跳下玉枕后坐到少女的面前,指了指自己。 沉霜拂微眯着眼眸,“你要跟着我去东篱谷?” 三彩重重点头。 说实话,它还没有离开过太苍山呢。 三彩想跟着她出去游历。 沉霜拂拧着两条眉毛思考了一会儿,捏了捏三彩的脸,“你就不怕在青灵洲走丢了?蓬岫洲和青灵洲之间可是隔着碧落海的。” 她笑眯着眼睛恐吓三彩,“万一你和我走散了,估计得在外面当流浪鼠,这辈子都回不来太苍山了。” 沉霜拂以为三彩会被自己吓到,谁知它眸光明亮,毫不害怕地仰起脸,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它这么聪明,才不会在外面走丢。 沉霜拂吃了一惊,对三彩刮目相看。她认真想了一下,三彩神出鬼没,很喜欢趴人床底偷听八卦,还会偷东西,到了东篱谷后说不准还真用得上它,于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我带你去青灵洲。” 正好路上还有个伴。 三彩兴奋地钻进少女的广袖里面,抓着袖口,只露出黑宝石似的,熠熠生光的眼睛。 沉霜拂去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挖出几坛灵酒,自己留了两坛,剩下的打算送到忘忧庐去。 眸光瞥见放在地上的食鼎和火石,她心念一动,将两物一并收到了储物袋中。 环视小院一圈,没什么遗漏的了,沉霜拂就关上了院门,去向凌庭真人辞行。 凌庭真人身前摆放着一个木匣子,奇异的蜜甜香味涌入沉霜拂的鼻中。 凌庭真人温和开口,“你既是要去东篱谷,便顺路替我将这木角芝送到水鉴湖的明玑真人那里吧。” 沉霜拂眨了眨眼,小脸八卦,“明玑真人是?” 凌庭真人扫她一眼,颇有些无奈,“一位旧友罢了,你只管将东西送去,她自会明白。” “那宗主需要弟子捎话吗?”她倒是考虑得周密,凌庭真人失笑地摇了摇头。 “不用。” 沉霜拂上前两步,将东西收好,“弟子告辞。” 她袖里的三彩露出尖尖的耳朵,凌庭真人忽然叫住她,“这松鼠你也要带在身边,跟你一道去青灵洲吗?” 沉霜拂将三彩往袖子里拍了拍,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凌庭真人有些欲言又止,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最后开口叮嘱,“罢了,它要跟着你,就让它跟着吧,不过到底是太苍山的生灵,还是别弄丢了的好。” 沉霜拂觉得凌庭真人这话有些耐人寻味,但又想不通哪里奇怪,只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弟子记住了。” 三彩好歹是她的朋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肯定是不会抛弃三彩的。 沉霜拂想到这儿,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她总共就三个朋友,除了桑葚和谢陵真以外,剩下的一个朋友居然是一只松鼠。 站在山间石坪上的夏花,胳膊肘碰了碰武钟,秀眉一挑,十分不解,“她傻笑什么?” “不知道。”武钟的回答无比简洁。 “唉。”夏花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她都要离开宗门去参加小考了。” 沉霜拂才来宗主峰多少年? 她和武钟在宗主峰上待的时间可比她长多了。 但三人中,最先参加筑基小考的,却是来得最晚的沉霜拂,这如何不叫人感慨? 武钟低低道,“她在武道上的天赋不亚于谢陵真炼气士的天赋,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么?” 提到谢陵真,夏花不禁抬头眺望远处一座雪顶高峰,“距离她禁闭结束,也就只有四年了吧?” “这样看来,十年的时间也没有很久,转瞬即逝而已。” 下山后,沉霜拂直奔谯婉音的忘忧庐。 “谯师叔,我要去其他洲做小考任务了,归期未定,这四坛‘椿龄酒’我先放在这儿了啊,剩下的灵酒等我回来后再补给您~” 沉霜拂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忽觉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腰间一轻,转头看去,三彩死死抱着她的储物袋,被一同摄了去。 谯婉音捏起三彩往边上一扔,打开沉霜拂的储物袋,把另外两坛贴着“朝露”二字的灵酒取出,然后就把储物袋抛还给了她。 沉霜拂捧着储物袋,挨了一顿骂。 “小没良心的,酿了新酒就自己藏着喝?枉我还给了一块修行心得的玉简,把东西还我。” 沉霜拂立马闪出小院,没脸没皮地道:“就不还。” 三彩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飞奔跟上沉霜拂,生怕被甩掉了。 直到出了山门后,沉霜拂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了两下,调整气机。 第85章 跪求 又在山下坊市买了些可能用得上的物件和几斤灵果后,沉霜拂带着三彩往南方而去。 从蓬岫洲到东青灵洲有三种方式,分别为摆渡舟、御风横跨以及传送阵。 沉霜拂才刚刚筑庐,距离腾云驾雾的境界还早着,摆在面前的也就只有摆渡舟和传送阵两种方式了。 两者各有优缺利弊。 首先在碧落海上的摆渡舟行踪不定,因为风力、海浪、雷暴以及海中妖兽等多般因素,有时候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等到摆渡舟。另外,摆渡舟上杀人夺宝的事情也屡见不鲜,没有点硬实力,普通修士还真不敢轻易上船。 即使要渡海,他们也倾向于在上船前先找好同盟,互相有个照应。 传送阵比摆渡舟要方便快捷很多,但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贵,两大洲之间的一次传送需要耗费一颗上品灵石。 除了贵这个让人犹豫的缺点以外,传送阵还有一个不稳定的弊端,毕竟两座传送阵之间隔着的是碧落海,需要大量的灵气维持其运转,若途中灵气跟不上了,鬼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去,这同样不安全。 沉霜拂摸着腰间的储物袋嘀咕,“虽然在出发前,凌宗主私下里给了我一颗上品灵石当作路费,可我还真不舍得就这么用了……” 内门弟子每个月可以领三十块灵石,但这些年,沉霜拂、夏花等人一直领的都是四十颗灵石,六年下来,她总共都才领到两千八百多块灵石,让她坐传送阵就花费一万的下品灵石,沉霜拂是真的舍不得,想想就肉疼。 “算了算了,还是等摆渡舟吧。”她好歹是个筑庐境,总不至于在碧落海上就翻船了。 打定主意后,她浑身一轻,忽然手腕被三彩不痛不痒地抓了一下,“咕叽。” 有人。 沉霜拂几乎是跟三彩同时发现的这点。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折下一枝竹枝,回身扫雪般直逼空中虚无,一张明黄符箓轻飘飘落下,来人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沉霜拂凤眼轻抬,语气冷漠,“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还用了隐匿符,难不成想偷袭我?” 她眼神里射出一缕危险的寒光,仿佛纤细透明的蚕丝,登时就扼住了方琇莹的咽喉。 方琇莹没想到,十年过去,她的修为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 咽了咽口水,她苦笑道,“我能做什么?从前在外门跟着贾长老修行的时候,我开窍的速度就远不如你,后来你又进了内门,享受的待遇和我们是云泥之别,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追得上你的步伐,所以自然不会蠢到想偷袭你,你放心好了。” 沉霜拂当然放心,因为方琇莹说的是大实话,以她的功力根本就不可能伤到自己分毫。 她垂下手臂,将竹枝往边上一扔,就要离开。 方琇莹忽然抓住她的衣袖,直直跪了下来,“沉霜拂,我求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告诉我改变灵根的法门好吗?” “我知道你的灵根肯定是变成真灵根了,你发发善心可怜我一下,就告诉我如何改变先天的灵根资质行吗,一个消息而已,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它对我却十分重要,关系着我仙途…….” 钱财易得,法门难觅。 所以九山八海之中的修士将“法”排在第一,之后才是修行所需的钱帛资源。 沉霜拂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角,淡声道,“我不知道改变灵根的方法,若你实在想做炼气士,可以去五车峰的书海中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可能。” 她也在藏书楼中寻觅过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无所获而已,沉霜拂是想打发了方琇莹,但也是真心的建议她从其他地方努力。毕竟她没有在藏书楼里找到改变灵根的方法,并不代表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就真的只言片语的记载都没有。 方琇莹“噌”的一下起身,面容愠怒,“你都从废灵根变成真灵根了,怎么会不知道?” “沉霜拂,我只是想修仙做炼气士而已,不会碍着你什么的,你为何这么小气,将改灵根的法门藏着掖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与你情分浅,但也自诩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我都抛弃尊严和脸面跪下来求你了,你就真的如此铁石心肠吗?” 明明她对桑葚就可以那么好,一直把自己的修行资源分给她,而自己不过是想要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千难万难了? 方琇莹心中涌起巨大的委屈不平,心中酸楚令她有些反胃干呕。 沉霜拂只是漠然地看着她,“方琇莹,如果我知道其他改变灵根的方法,我不介意告诉你,可我与你说了,我不知道。另外——” 她语调一顿,声音冰冷,“你求我有什么用,怨天尤人这个词,你怎么就光记住了一半,只知怪罪我不肯告诉你改变灵根的方法,却不埋怨上天没有给你真灵根,让你做炼气士?” “真是奇怪,灵根天定,你不去怨恨天道的不公,反倒觉得是我断了你的仙途。算了,我言尽于此,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那也是你的事情,总之别再跟着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泥人性子,也不会被什么所谓的道义胁迫。” “三彩,我们走。” 跳到竹枝上看戏的陈三彩,意犹未尽地咂舌,见沉霜拂走远了,连忙从一根翠竹跳到另外一根弯斜将倾的竹子上,很快追上了沉霜拂的脚步。 它后脚用力,弹跳飞起,稳稳当当落在少女的肩膀上,屁股朝前,面门朝后,倒着看路上的风景,眼里充满了新奇。 “你要坐就好好坐,别在我肩膀上转圈行吗?”沉霜拂说完,忍无可忍,一巴掌把它拍了下去。 整个蓬岫洲,西面和北面多山,南边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山脉,所以孕育出来的妖兽精魅要少很多,也安全很多。 但南边有几片大沙漠绕不开,里面多火属性和土属性的妖兽。 离沙漠十几里外的地方,有一座散修会聚而形成的坊市,规模不大,往来修士却不少。 这些修士,男女老幼都有,主要以三四十岁的中年修士为主,身上隐隐透露着煞气,应该是刀头舐血的散修。 第86章 组队 沉霜拂目不斜视,穿过坊市的窄道,三彩一会儿蹲在一个摊头打量观察,一会儿麻溜地跟上她的步子。 “咕叽咕叽~” 好多宝贝。 各式银刀铁刃、丹丸符箓、阵旗软甲,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仔细去看的话,又会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入眼的。 夹着黄沙的泥土地上,摆放着许多铁笼,里面关着血琥珀沙漠中常见的低阶妖兽。 诸如铁背蝎、沙狐、守宫、走鹃鸟、地石龟等等。 铁笼里的妖兽都怏怏的,没精打采,状态十分不好。 三彩趴在一只笼子前,好奇地凑拢看,忽地一阵风吹来,露出里面凶光闪烁的沙丘猫,三彩顿时被吓了一跳,踩着尾巴跑回了沉霜拂身边。 血琥珀沙漠终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修士穿行在沙漠中时,经常会遇到大块的流沙颜色赤红如血珀,这片沙漠也因此得名。 靠近沙漠的地方温度偏高,空气流通不畅,加上坊市里面的妖兽太多了,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又闷又臭。 沉霜拂从储物袋里取出遮挡风沙的帷帽戴上,白纱是浸染了药物的,有一股浅浅的药香,冲淡了外界难闻的气味。 三彩从帷帽帘纱钻进去,趴在她的肩头。 基本上要去血琥珀沙漠的修士都会在这座坊市组好队,见沉霜拂独自一人,一男一女身着劲装的修士,朝她走来。 男子四五十岁的模样,体型壮硕,眉毛如剑,有些锐气。 女修面上围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梳着高马尾,青春靓丽。 “这位道友,我见你独身一人,没没伙伴,要不要和我们组队一起?” 女修嗓音清脆如铃,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还朝沉霜拂眨了眨眼,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沉音道,“不用了,多谢。” “诶,道友先别急着拒绝嘛,血琥珀沙漠危险重重,若不是经常走的,还容易在里面迷路。我听你声音年纪不大,一般临时组队的队伍都不会要太年轻的修士的,尤其是女修,你若是拒绝了我,后面可就不好组队了。” “你不用担心,我和兄长都不是坏人,我就是见你自己一个人,好心带你一个的,我们的队伍差不多已经快组好队了,你现在加入,马上就能出发了。” 沉霜拂问了一下女修队伍里的人员修为大概是什么水准。 女修见她意有所动,笑眼道:“我叫韩音,是炼气六层,这一位是我的兄长韩钧,也是我们队伍的领队之一,其他人差不多都在炼气六七层的样子,另外一位领队叫做沙古泉,是练气巅峰,你放心,实力肯定是有保障的。” 沉霜拂没有来过血琥珀沙漠,转念一想,有人带路也好,于是答应了加入韩音兄妹的队伍。 在出发集合前,韩音给她介绍队伍的情况,“我们队伍加上你一共有十五人,其他几人去买代步的妖兽去了,马上就能回来,对了,刚刚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绿绣衣少女环胸抱臂,疏离客气道,“叫我陈霜就好。” 正说着,几名身体健硕的中年修士,牵着妖兽朝这边走来。 “韩音妹子,这就是你招揽的最后一人?”眉黑而粗的中年修士,目光上下在沉霜拂身上打量。 她微微皱了皱眉,韩音出来挡在前面,冷哼道,“怎么,你有意见?” 中年修士忙道:“没,哪能呢,韩音妹子想带谁就带谁,只要她别拖我们的后腿就好。” 沉霜拂笑笑,没有吭声,那中年修士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没了兴致,转头走到一边和其他人说话去了。 “行了,人都来齐了,出发吧。” 队伍里一个侏儒修士,骑乘在地石龟的龟背上说道。 他一发话,众人就没再议论了,看得出来他在队伍里面的地位很高,沉霜拂猜想,他应该就是韩音所说的另外一个领队沙古泉了。 其他人纷纷骑上自己的代步妖兽或者符宝所化之物。 沉霜拂掀开帷帽一角,对着竹编小驴吹了一口气,竹编小驴立马变成驴子大小,活灵活现。 她侧身坐在竹驴背上,三彩蹲在竹驴的脑袋上面,目光炯炯,像是巡视自己领土的国主。 韩音目光闪了闪,轻声说道,“陈霜道友的灵宠真是萌态可掬,瞧着也聪明伶俐,是寻宝鼠吗?” “就是普通的松鼠而已,我见它可爱,就带在身边养了。”面对韩音的试探,沉霜拂都是半真半假地回答。 前头有一修士,听见两人聊天,扭过头来道,“寻宝鼠岂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就算有,也不会像她这样大咧咧地展示给外人看吧!” 韩音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目光从三彩身上收回。 黄沙被烈阳晒得滚烫,不少人身下的妖兽都吐着舌头,速度慢了下来。 陈三彩坐在竹驴脑袋上,倒是精神饱满,没有半点不适。 摸了摸它的毛,烫得都像个火炉了,沉霜拂问它,“三彩,你要不要进帷帽底下遮遮太阳?” 咕叽咕叽,不用不用。 怕沉霜拂没听懂,它摇了摇脑袋。 日渐西移,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普通法衣竟也无法御寒,用灵力护体的话,又怕遇到危险后无法自保,有人不停地搓着手膀子,试图增加点温度。 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有人抱着自己的灵兽呼呼大睡去了,也有人守在篝火旁边,架锅煮了锅热汤。 韩音端着碗热汤过来,微笑道,“喝点热汤填填肚子吧,走了一日想必也饿了。” 沉霜拂盘膝坐在一块有些风化了的石块上面,睁开眼,淡声道,“我刚刚用过辟谷丸了,不饿。” 韩音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喝来暖暖身子也行,反正我都盛上来了,锅里也还有那么多,大家也分不完。” 话说到这个份上,沉霜拂也就没再拒绝了,接过汤碗道了一句多谢,却没有直接喝,而是先放到了一边。 三彩咕嘟喝了一口,又喝了第二口,一碗热汤全部进了它的肚子。 它四脚朝天,肚皮敞开,毫无心眼地睡了。 一夜相安无事,吃完早饭后大家继续出发,守夜的几名修士坐在代步妖兽的背上打盹,不多时泛起了呼噜声。 第87章 火掌林 赶了两三天的路后,队伍进入到血琥珀沙漠的腹地边缘地带。 她微微仰头,看见一只独眼雕盘旋在队伍的头顶,观察四周状况。 这雕是沙古泉的灵兽,一只眼睛应该是在战斗中被打瞎了,另外一只眼睛有些浑浊不清,缺少了几分应有的锐利。 她昨天夜里还看见沙古泉给它喂兔子和雉鸡肉的。 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即使有储物袋,也是空间最小的那种,但沙古泉居然还有一个单独的储物袋装着独眼雕的口粮! 要知道,宗门弟子再穷困潦倒,每个月也能白白领取几颗灵石,散修就不同了,要么是特别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要么就是富得流油。 杀人放火金腰带说的便是如此。 很显然,这沙古泉不属于前者,手上恐怕沾了不少的血。 “陈霜道友进血琥珀沙漠也是为了猎妖寻宝吗?”韩音与她并列而行,露出和缓的笑,“大多数人进血琥珀沙漠都是为了猎杀一些妖兽和收集一些沙漠里的特产,转卖到其他地方去。” “队伍等会儿要经过一个叫做火掌林的地方,砍些火掌树带出沙漠换钱,可能无暇顾及到陈霜道友,还望道友见谅。” 沉霜拂微笑道,“不妨事。” 基本上韩音与沉霜拂说话,她回答得都很简洁,即使心中有疑惑也不会表现出来。 比如韩音所说的火掌树,体型不小,长得高的甚至有五六丈,而且还生有尖刺,并不方便携带,他们没有储物袋,不会觉得累赘吗? 经沉霜拂的观察,这个队伍里面除开她的剩下十四人中,沙古泉至少有两只储物袋,韩钧韩音兄妹共享一只储物袋,有两三次韩音要取水喝,都是去找她兄长拿的水囊。 后面韩钧就让她把水囊自己拿着了。 其他人中,一名沉默寡言的妇人也没带什么行囊,她身边跟着的小姑娘挎着两个包,腰间微鼓,像是藏着一只储物袋。 再有就是一名披着薄缎的魁梧汉子,裤腰带上系着一只灰扑扑沾了黄沙的储物袋了。 他原本是嫌热,赤裸着上半身的,后来发现沙漠里的太阳过于毒辣,皮都快被晒掉了,于是找队伍里的女修借了一条披帛。 “都走了这么久了,也没遇到什么妖兽,我看这血琥珀沙漠也不像大家传的那么危险可怕嘛。”一连几天的顺利,让人生出轻视之心。 沉霜拂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心想,要是有危险了,死的最快的就是他。 韩音与她说,队伍里面的人,修为都在炼气六七层左右,果然是夸大其词了的。 刚刚说话那人,不过才炼气四层而已,虽然也是个炼气中期,但说实话,和炼气初期没什么区别。 真碰到稍微厉害一点的妖兽了,也只有做妖兽口粮的份儿。 一前一后两个领队,见修士如此掉以轻心的态度,居然无一人出声斥责。 不仅是沉霜拂,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缓慢琢磨出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忽然,一声惊呼打乱众人的思绪。 “火掌林到了!” 荒芜的沙漠里,陡然出现大片赤色、粉红以及金黄醒目的色彩。 赤色是成片的火掌树,和仙人掌很相似,挺拔粗壮,如同卫兵。粉色和金黄色则是火掌树上开出的花朵,呈碗口状,花瓣柔软纤薄。 妇人身边的小姑娘眸光放亮,“好漂亮的花啊!” 她低低道:“没想到火掌树长得其貌不扬的,开出的花却这么漂亮。” 队伍里已经有修士顺着沙丘滑了下去,灵力做刃,划开火掌树的树身,用水囊接里面的水。 妇人说:“火掌树一旦开花就无用了,它体内贮藏的灵气全部用来滋养了火掌花,不久便会干枯死亡。” 小姑娘不解问道:“既然火掌树的灵气都给了花朵,火掌花不应该凝聚了它的精华吗,可为什么没人采摘火掌花呢?” “火掌花亦称铁合花,意为严丝合缝的铁块,一生极难绽放,所以火掌树才要用自身的全部灵气与生机滋养它,火掌开花就用尽了灵气,哪里还会有精华凝聚?” 见她喜欢,妇人便道:“你可以摘一两朵火掌花把玩,不过要注意胭脂虫,别不小心被咬了。” 胭脂虫全称叫做碧血胭脂虫,是沙漠中常见的一种以火掌树为食的妖虫。 开花的火掌树灵气稀薄,按常理来说,胭脂虫不会附在上面,但也不排除会有胭脂虫住在枯死的火掌树的躯干里面,甚至在里边产卵。 沉霜拂从竹驴上翻身下来,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 三彩有样学样,撑起两肢,直到沉霜拂十指相扣,手心朝天举过头顶,它就跟不上了。 摘了一朵桃粉色火掌花的小姑娘爬上沙丘,正好瞧见三彩伸懒腰的姿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秀气可爱的虎牙。 “绿衣姐姐,你的灵兽好像一个小人儿啊!”她神色天真烂漫。 笃笃笃的砍伐声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姑娘捧着火掌花回到妇人身边,轻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天快黑了呢。”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除了要谨防胭脂虫的叮咬以外,还要担心晚上会不会有避日鬼蛛出没。 不一会儿,有人系好了装着火掌树的纱网,足尖轻轻一点,飞上沙丘。 他准备再回去一趟,把剩下的那两纱网火掌树提上来,却发现自己脚下的沙丘在迅速流动坍塌,火掌林中黄沙拱动,仿佛有一条巨型蚯蚓在翻身。 斜阳残红的光辉,被冰冷的鳞甲折射出赤光,沙地里的修士惶然变色! “是百足蜈蚣!快点拉我上去!” 话音刚落,沙砾底下张开一张巨口,瞬间就将他吞没了! 其余人大惊失色,连忙呼救。 沙古泉站在地石龟的背上,手指结印,几道黄色掌印飞出,将百足蜈蚣震出沙层,随后他的眼瞳一扩,吞咽了一口口水,“居然是铁甲百足,实力还逼近了炼气巅峰……”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又变了变。 “沙领队,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是我们队伍中修为最高的,我们可就全指望您了!” “只要能安全离开火掌林,走出血琥珀沙漠,在下定当重重报答您的恩情的!” 第88章 借用储物袋 沙古泉身材矮小,此刻却仿佛绽放毫光,成为了众人的定心丸、顶梁柱。 他一边掐诀对付铁甲百足蜈蚣,一边张口道,“后面的路还需要大家守望相助,共渡难关,老夫自然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只是这铁甲蜈蚣,极难对付,老夫恐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大家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击退妖兽,趁早离开。” 生死攸关的时候,众人自是连连称是,纷纷施展手段。 沙土里涌出无数六七寸长的小蜈蚣,沉霜拂袖袍一扫,收起竹驴后,甩出一张火焰符。 “滋啦”一声,她周围大片的小型蜈蚣被火焰烫得发黑蜷曲,冒出白烟。 沉霜拂是以炼气士的五层修为加入的队伍里面,她没打算暴露自己武夫的身份。 微眯着眸子,看向和大铁甲蜈蚣交战的沙古泉,他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被逼得冷汗涔涔。 几次差点被铁甲蜈蚣的颚肢穿透胸膛,沙古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之处了,他抵着下颚喊道,“韩兄!” 沉霜拂目射微光,抬起了头颅。她以为队伍里面修为最高的是这个沙古泉,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韩钧悍然出手,加入战斗中来,以传音术问道,“古泉老弟,我刚刚怎么瞧着,你与它动真格了?” 沙古泉语调怪异,“它不是先前那只百足铁甲!” “我怀疑原先那条百足铁甲已经被它吃掉了。” 两人密音谈事,外人不知。 原来韩钧兄妹与沙古泉早就认识,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装作不熟罢了,借此减轻大家的防备,好暗中成事,将人引到火掌林来,给这里的铁甲蜈蚣当做口粮。 那妖兽颇为灵性,与韩钧、沙古泉不打不相识后,勾结了起来。 每次韩钧所带的队伍,都会经过火掌林,这时,百足蜈蚣就会跳出来吞吃几个人解馋,之后再由沙古泉与百足蜈蚣一番“恶斗”后,救下其他人,收获他们的感激和信任。 但今日这铁甲蜈蚣吃了好几个人后,还不餍足,而且对着沙古泉毫不留情,他渐渐招架不住,也顾不得韩钧会暴露的风险了,直接喊了他来助阵。 沉霜拂心中了悟,沙古泉是队伍之中表面看起来实力最强的,而韩钧相当于是一个杀手锏,修为还在沙古泉之上,是队伍里面,真正实力最强的那个人。 他低声道:“既然它不是之前那条百足蜈蚣,就不必留手了,斩杀了它,分解尸体,带出去卖钱。” 沙古泉点点头,两人合力,一番“恶战”后杀掉了这条铁甲百足。 地面的小蜈蚣变得狂暴躁动,朝幸存的几人杀去。 沉霜拂眉眼凛然,施展‘地水诀’之中的防御式‘玉带环腰’,一条溪河环绕在她周身,令小蜈蚣群无法靠近。 身侧一人怨毒地看着她,“你有这样巧妙的防御手段,居然只给自己用,别忘了我们是一个队伍里面的!” 沉霜拂张口就来:“我这防御手段只能施加在自己身上,并非是不想救你。” “呵呵。”他冷笑,显然是不信,转头去捡战利品去了。 铁甲百足蜈蚣是韩钧和沙古泉斩杀的,其他人自然没法分一杯羹,只能捡点小蜈蚣的尸体装走。 沉霜拂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无所事事地四下张望,和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两名修士时不时往这边瞧上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低着头窃窃私语。 “这么多的小铁甲蜈蚣和火掌树,我们根本就带不走,而且到了沙漠腹地,要是碰到更值钱的东西了,这些难道要丢掉吗?” “反正她那么清高,什么也看不上,不如找她借用一下储物袋!” “她能把储物袋借给我们吗?我瞧韩音对她挺照顾的,恐怕不好说。” 刚刚韩钧漏的那一手,镇住了两人,此刻有些顾虑。 “韩音性格还不错,又是个古道热肠的,让她去说,或许可行。” 商议完后,两人就去找了韩音。 韩音面露苦恼之色,倒是韩钧若有所思地开口,“将东西放在一起,由修为最高的人保管,这个想法不错。” 两人一听韩钧这么说,面色骤然就白了下去,他们只是想让韩音出面,把陈霜的储物袋借来供自己使用,可并没有要把所有东西都交上去,归一个人保管啊! 这交出去的东西,还能拿回来吗? 别到时候出了血琥珀沙漠什么都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骚就追悔莫及了! 两人现在无比悔恨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韩音走到沉霜拂身边,同她说了这件事。 沉霜拂丝毫不给面子,“我的储物袋为什么要给别人保管?” 韩音娇声道:“哎呀陈霜妹妹,我哥这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嘛,你的储物袋反正不用,不如先拿出来让大家装一下东西,等出了血琥珀沙漠后,我一定盯着我哥第一时间还给你的。” “那条百足蜈蚣体型太大,身上可用的部分,无论是丢掉哪部分都很可惜……” 沉霜拂忽然说道:“你说得有点道理。” 韩音大喜,“这么说你同意啦?” 沉霜拂微笑着点点头,“韩领队和沙领队斩杀了百足蜈蚣,救了大家,这点小忙,我怎么会不帮呢?” “你让韩领队把装不走的蜈蚣壳和足肢放我这里吧,我储物袋里还有空间,可以帮忙装一下。” 韩音笑容微僵,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是想拿走陈霜的储物袋,而不是把自家兄长的战利品放她那里。 见韩音迟迟没有说话,沉霜拂又疑惑地问了句,“韩音道友怎么了?是不需要我帮忙装一些蜈蚣壳了吗?” 韩音无语,还装,她打的什么算盘,自己能不知道? 韩音面上浮起虚假的笑容,“这事我需要先和兄长商议一下。” 沉霜拂点头说等她。 不一会儿,韩音就又回来了,笑道:“兄长觉得陈妹妹的提议很好,打算就这么办,多谢陈妹妹慷慨相助了。” 沉霜拂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不令人高兴吗? 双方各怀鬼胎,都觉得东西最后反正是自己的,无所谓先在谁那里存放一段时间了。 收拾完战场,大家借着月色继续出发,走了十几里地,彻底看不见火掌林后,才停下来安营扎寨,稍作休整。 第89章 守夜 赶了一天的路,又被火掌林中的铁甲蜈蚣纠缠了半日功夫,此刻大家都有些精神疲惫,即使是在休整的时候,心弦也是紧绷着的。 队伍十五人,只剩下九人,隐隐呈各自抱团的趋势。 韩钧兄妹与沙古泉自不用说,都是老相识了,之前那两个打沉霜拂储物袋的修士,一个叫王雨,一个叫周雷,是从火掌林过后开始变得要好的。 裹披帛的汉子独自坐在一边,处理伤口,剩下的就是一对看起来最为势单力薄的祖孙了。 妇人对小姑娘低声吩咐了几句,她点点头,拿着药膏给那汉子送去,颇有寻求庇护的意味在里面。 沉霜拂见那半裸上身,缠着布带的汉子寇准收下了药膏,对着小姑娘孙小恬露齿而笑,心中便将三人当作一个小团体看待。 韩钧忽然出声将大家的视线吸引过去。 “血琥珀沙漠的危险,今日大家也都看到了,所以之后的路程更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只剩九个人了,我们需要重新分配一下轮流值夜的事情。” “希望大家都能如实告知我一下你们的真实修为,我会尽量将守夜的人实力分得平均一些。” 几人略一沉默,面面相觑,不愿将自己的老底掀出来给人看。 一道清凌凌的女音,没有什么犹豫地说道,“我是炼气五层。” 王雨朝沉霜拂看去,显然是想不明白,她一个炼气五层是怎么傲得跟炼气八九层似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还敢拒绝韩钧的要求。 她难道看不出来,韩钧的真实实力还在沙古泉之上吗? 韩钧对于沉霜拂迟来的识时务十分满意,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而过,隐隐带了一丝压迫感,沉声道,“诸位道友有什么顾虑的吗?还是说不相信韩某?” 韩音出来唱红脸,“我哥就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实力,好对后面的行程做安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为表诚意,我先说我的修为吧。” 她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炼气六层,是炼气七层。” 大家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毕竟她的兄长韩钧都那么强了,韩音没道理会差太多。 沙古泉沙哑着声道:“老夫是明面上的炼气十层,没有隐藏修为。” 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口。 王雨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六层,周雷先前说自己是炼气六层,实际上和韩音一样是炼气七层。 寇准是炼气八层,妇人也是炼气八层,孙小恬毫无疑问是修为最低的一个,只有炼气三层。 整体来说,队伍的实力还很不错。 毕竟修为浅的在火掌林中就已经丧命了。 韩钧思索着说道:“孙小恬修为太低,年纪也小,就不算在值夜的人里面了。八人正好两两一队,分成四组。” “陈霜道友和王道友修为是队伍里面第二低的,就分别与我和沙领队一组吧,韩音和寇准道友一起,周雷道友就和孙婆婆组成一队,如何?” 韩钧的分配是严格按照众人的修为来的,修为浅的就给配一个修为高的,保证了每一个队的强度。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这时,周雷忽然跳了起来,反手抓着背,神色惊恐,“有什么东西咬我!” 众人皱眉,环顾左右,王雨手指着周雷的裤腿处,“胭脂虫,是碧血胭脂虫!” “这里怎么会有胭脂虫呢?” “我们不是离火掌林已经很远了吗?” 周雷感觉自己被胭脂虫咬过的地方开始发烫,强烈的灼烧感让他变得暴躁,“孙小恬,一定是你摘的火掌花带了胭脂虫过来!” 火掌花的花瓣重重叠叠,若是花瓣中夹了只胭脂虫,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周雷越想越觉得是如此,恨恨地盯着孙小恬,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孙小恬气红了脸,声音颤颤地争辩道:“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这胭脂虫是我带过来的?你自己也进了火掌林砍树,没准儿这虫子就是你自己身上的呢!” “好了!不过一只小虫子而已,吵什么吵!”韩音见兄长面露不悦,站起身来高声喝道。 两人都别过脸去,没再吱声,算是给了韩音面子。 韩音语气和缓下来,“我这里有半瓶药液,用它清洗了伤口后,再抹些清热解毒的翁须散也就好了,你是炼气七层,这点小伤又不影响什么,别因为此事伤了彼此间的和气。” 周雷接过药液瓶和翁须散,让王雨帮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他掀起上衣,露出有几道浅疤的后背,声音从前面传来,“韩领队,我和韩音道友都是炼气七层,我想跟她换一下,和寇准道友一队。” 周雷的小心思大家都明白,他是担心孙婆婆因为孙小恬的事情记恨他,给他使绊子。 韩钧问了一下寇准和孙婆婆的意见,于是就给他换了。 上半夜由寇准和周雷守夜,大家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妖兽夜袭。 过了子时后,守夜的人就换成了沉霜拂和韩钧两人。 风声呜呜,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其他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了,沙古泉盘膝坐在地石龟的背上,打着瞌睡。 韩钧兄妹倒是没睡,一个坐在火堆旁烤着饼子,一个靠在石块前,侧目与沉霜拂聊天。 “我观陈道友气质不像散修,可是出自什么修仙家族或者是宗门子弟?”韩钧的试探十分拙劣,像是一点也不怕她起疑。 沉霜拂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反问道:“散修应该是什么气质?” 不等韩钧说什么,她就坚定地说道:“我就是散修。” 韩钧心里轻哼了一声,完全不信她的鬼话,嘴上却道:“是我狭隘了,众生万相,不该拘泥于某一特定的形象与气质。陈道友独身一人在外闯荡,勇气令人钦佩。” 沉霜拂意味深长地说道:“韩道友的勇气亦是可嘉。” 韩钧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还未来得及多想,远处传来一声古怪的调子,他神色凛然地说道,“似乎是有动静,陈道友,我们过去查看一番?” 这本来就是他们守夜的职责,沉霜拂点头应下。 靠在祖母身边的孙小恬坐了起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孙婆婆的衣袖。 韩音发现她醒了,露出亲和的笑,朝她招了招手道:“你醒得正是时候,我烤了饼子,坐过来一起吃吧。” 第90章 交锋 孙小恬坐过去,轻声问道:“韩领队和陈霜姐姐是发现什么了吗?” 韩音朝沙漠看去一眼,回头道:“只是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快就回来了,小恬妹妹不用担心。” 另一边。 沉霜拂和韩钧寻着刚刚听到的怪声找去,四下一片荒芜,未见有什么异样。 夜风卷起黄沙,露出底下掩埋的枯骨残布。 韩钧喟叹道:“血琥珀沙漠自形成以来就危险无数,他们实力不济,死在了沙漠中,也是可怜。” 沉霜拂转过身,淡淡道:“既然没有异常,那便回去吧,出来也有一阵子了。” 她毫无戒心地将后背露给了韩钧,想看看鱼儿上不上钩。 果然,韩钧眸光里闪烁过一丝杀意,运转功法,手掌立起,朝她的后背拍去! 咚! 一阵沉闷的响声传出,沉霜拂周身浮现出一口金色大钟虚影,光芒刺眼。 韩钧被震得倒退两三步,惊愕道:“这是什么防御手段?你什么时候施展的?不,不对,我没有察觉到有灵力波动……” 韩钧自言自语,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绽射精光,“灵器!一定是灵器,只有灵器才能自动护主!” 他目光灼灼,在沉霜拂身上上下扫视,“难怪你这样有恃无恐,原来是有灵器傍身,不过即便是这样,你今日也必须留下命来!” 说完,韩钧的气势节节暴涨,磅礴的灵力竟然绷烂了他的上衣! 沉霜拂平淡的目色终于一变,讶异道:“筑基境?” 比起宗门子弟,散修筑基自是千难万难,韩钧能有筑基境的修为,除了自身的勤苦修炼以外,也有机遇在里面。 沉霜拂扯了扯嘴角,似乎极其不理解,凤眼里的惊讶已经转为困惑,“我一个炼气五层,何劳道友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引到这里来?” 说句难听的话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韩钧冷笑:“我知道你是武道炼气士兼修,韩某不过是想确保万无一失罢了,只有带着你的人头去见他,才算完成交待。” 若不是顾忌着她还有一层武夫的身份,此事交给韩音去做就好了,他也不必亲自动手,免得将来惹出祸端。 他? 沉霜拂面色一凝,他是谁? 这韩钧一介散修,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沉霜拂绷着脸,冷冷看向韩钧,诈道:“他告诉了你,我是武夫炼气士兼修的事情,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的武道境界是什么吗?” 韩钧皱眉,被她唬住了一瞬,但双眉很快舒展开,哼道:“只要不是筑庐境,我管你武道境界是什么!” 她修行十年,在武夫炼气士兼修的情况下,两边耽搁,再怎么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筑庐岂是那么好筑的? 闻言,沉霜拂摘掉帷帽丢开,身形一动,悍然出手,直逼韩钧的面门! 她声音冷冽,又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幽幽道,“如果我就是筑庐境呢?” “什么?”韩钧心神大震,就这么一瞬间的破绽,被沉霜拂抓住,她的攻势已经近到无法化解。 砰! 鲜血迸现,韩钧被一拳轰飞出去,如断线风筝跌进沙子里。 他吐出满嘴的黄沙爬起来,阴沉沉地看着绿绣衣少女,她英气的眉眼盈着一抹笑,“韩道友现在相信我是筑庐境了吗?” 沉霜拂挑拨地说道:“他让你来杀我,却没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信息,可见他对韩道友也不是真心,啧,真是可怜,被人当做一条狗使唤了。” 她已经能确定,想要自己性命之人,并非候选的那三十五人。 因为候选弟子不可能消息这么滞后,连她筑庐了都不知道。 只能说那人对自己有所了解,但不多。 他以为韩钧一个筑基境杀自己十拿九稳了。 “闭嘴!”韩钧没有动怒,只是冷沉斥道。 韩钧面上不显,但只有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有动摇。 “你知道他是谁?”两人剑拔弩张,却都没有再出手,韩钧忽地问道。 因为他发现沉霜拂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与他交谈,也是极其自然地说着那人。 沉霜拂甩了甩手腕,笑眯眯道:“你猜我知不知道?” 韩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电地看着她,“你在诈我。” “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的。” 沉霜拂无语翻白眼,“我问你了吗?”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韩钧又不太确定了,出声刺道:“小小年纪,学得这般奸诈狡猾,果然是个祸害,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你不做宗门弟子,去做杀人放火的散修想来也是能混得风生水起的。” “我就当韩道友是在夸我了,不过嘛,遗言说完了,道友也该上路了。”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干净,只剩下一脸肃杀。 韩钧冷嗤:“大言不惭!我今日就看看,同境的武夫究竟能不能胜我这个炼气士!” 沉霜拂一拳递出,纠正道:“是杀不是胜,我这拳法分生死,不分胜负。” 推山之雪,势不可挡,惊人的压迫感逼得韩钧冷汗直流,这是比龙象之力更为恐怖的存在! 巨大的动能和冲击力瞬间冲垮韩钧面前的法印,他“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身体弯曲成弓形,向后跌飞出去。 “一招,我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接住,这怎么可能?”韩钧神情恍惚,喃喃道。 少女清越的嗓音落在韩钧耳畔,仿佛鬼魅的低吟,她道:“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韩道友的道法也不管用啊。” 沉霜拂欺身而进,清雅的裙摆随风飘荡,腰间挂着一只青莲储物袋和倒悬黄钟花形制的小钟,正是她离宗之前凌庭真人所赠的灵器。 韩钧感觉有一阵阵风从自己的身体穿拂而过,他体内的灵力急剧减少,低头看去,自己的气海被轰出个大窟窿! “不!你不能杀我!” 韩钧大喊,沉霜拂停下了动作,偏头看他,“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韩钧连忙道:“你不想知道是谁让我杀你的吗?” 沉霜拂微眯起眸子,沉声道:“说点有用的。” 言外之意是,他所说的东西并不能打动她。 这不足以换他一条性命。 韩钧也是个聪明人,当下就明白了过来,他必须要展示出自己的价值才能留得一命。 因此,毫无心理负担地向沉霜拂吐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91章 韩钧之死 原来韩钧兄妹也并非是真正的散修,而是出自一个已经覆灭了的修仙家族。 一次偶然,两人结识了太苍山的外门弟子杨许年,韩音与杨许年互生情愫,约定将来结成双修道侣。 听到这儿,沉霜拂冷哼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了?” 杨许年分明是看中了韩音有一位筑基境的兄长,存了攀附之心。 韩钧苦笑,“我知道他或许是在哄骗利用我兄妹二人,但那又怎样?他马上就有机会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了,韩音有一位宗门弟子的未婚夫,我便可以借着这名头,震慑各路牛鬼蛇神,重建韩家。至于婚约,将来取消了就是。” 等韩家重建起来,他们兄妹二人自然金盆洗手,转做正道,届时这婚约继续下去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沉霜拂嗤笑:“你这样与虎谋皮,可不明智。” “我猜杨许年也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吧?” 韩钧骤然抬头,眼瞳急剧收缩,只听少女不疾不徐道,“即使你侥幸杀了我,与杨许年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重建了韩家,最后也不过是杨许年敛财吸血的工具而已。” 沉霜拂凉凉地看他一眼,“你以为他握着你这么大一个把柄,会不物尽其用?” 忽地,她朝来时的方向看去,“队伍里的那些人,按照你的计划,是都要被灭口的吧?” 散修做事,讲究斩草除根,不留痕迹。 “那沙古泉呢?以韩音的修为可奈何不了他。”沉霜拂收回了视线,随口问道。 事到如今,韩钧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说道:“待沙古泉解决了其他人,他的性命,自然是由我来取。” 沉霜拂“啧”了一声,说:“真是无情,他好歹与你也是多年旧友,就为了一个杨许年,就要卸磨杀驴么?” 韩钧毫无愧疚,“做了散修还讲感情,真怕是哪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与沙古泉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实属正常。” 杨许年能带给韩钧更大的利益,他毫不犹疑就抛弃掉了沙古泉,现在为了活命,出卖杨许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定定地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可以跟你回太苍山指认杨许年。” 沉霜拂摸着下巴,像是在考虑他的话,片刻后,她说,“我觉得这样不划算。” “太苍山对谋害同门的惩罚是,废除气海,流放矿山,但让他活着,我很不满意。” 况且她也不相信韩钧手上的证据,就一定可以捶死杨许年,审案子这件事可太麻烦了。 说着,她在韩钧惊恐的神色中,按住他的天灵盖和下颚,轻轻一拧,淡声道:“我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杨许年,韩道友先上路去等他吧。” “咔嚓”一声,韩钧的头颅被拧掉,死不瞑目。 三彩两只爪子捂眼。 呜呜太残暴了!它日后一定好好听阿沉的话! 沉霜拂在韩钧身上摸出一只储物袋和一个小铁环后,将尸体丢进流沙里面,尸体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手指在半空中划几下,眼前浮现出一朵巴掌大小的云彩,降下无根之水。 洗完手后,又施展一道净尘术,这才拍了拍衣服,准备回去找韩音。 刚走了没几里地,沉霜拂就看见广袤的沙漠中出现一条火光长线,形似火蟒,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疾速驰来。 “快走!” 寇准在这里看见沉霜拂,眼里流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出于好心,他飞速丢下一句话,“沙古泉要杀我们!” 原来沉霜拂看见的火光长线是寇准施展步法时留下的痕迹,就是凭借着这古怪的步法,他才能带着孙小恬,从沙古泉的追杀中逃走。 否则光靠孙婆婆的拖延,也是无济于事! 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寇准爆发出巨大潜力,逃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转眼就消失在了沉霜拂的视线范围之内。 须臾后,沙古泉赶到,他见鬼似地盯着沉霜拂,“韩兄呢?” 她笑嘻嘻说道:“自然是入黄泉了。” 沙古泉被她这笑激得浑身颤了一下,头皮发麻,脚底生凉。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哥可是筑基境,怎么可能就死了!”韩音随后赶来,愤怒地说道。 沉霜拂目光一凛,摘下腰间的“黄钟花”丢出,小钟见风就长,变得巨大,罩住了韩音。 “待我解决了沙古泉,再来收拾你。” 沙古泉被她这一手镇住,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女十分危险,他当即反方向逃跑! 沉霜拂并未动身去追,而是放出了储物袋里的一截七彩藤,低声道:“吃了我这么多灵石,也该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恢复得怎么样了吧?若是太差了,哼哼……” 她话没有说完,但七彩藤听明白了。 一缕极淡的七彩光芒,电闪飞出,两息不到的功夫就追上了沙古泉,从他的气海位置穿过! 七彩藤贪婪的汲取着沙古泉气海的灵力,长了半寸。 “这是什么怪物……?”沙古泉被抽空了灵力,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本就矮小的身材再度缩水,只剩下树桩子大小。 他没想到,自己纵横血琥珀沙漠多年,最后会死得这么潦草,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害了! 沉霜拂打了道法诀在七彩藤身上,洗干净了血污,才将其收回。 她袖袍一挥,收起黄钟花小钟,韩音脱了困,掌心凝聚一只火团朝她攻来! 少女冷漠地掀唇,道了一声:“长。” 七彩藤应声变化,化作纤细的绳索,将韩音捆了个结结实实。她微倾着身子,拍了拍韩音的脸颊,“韩钧和沙古泉都死在我手里了,你一个炼气期还能翻天不成?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去陪他们。” 韩音“呸”了一声,别过脸去,恰好看见沙古泉的惨状,黄沙覆盖在了那“矮树桩子”上,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震惊瞪眼,“那是沙古泉?” 沉霜拂笑眯眯地看向她,“要不要我拿近一点,让你好好端详?” “呕……你变态吗?拿开!”韩音吓得花容失色。 心中已经不能再坚信自己的兄长韩钧还活着了。 她杀沙古泉才用多久? 就算是自己的兄长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韩音绝望地哭笑道:“杨许年他骗我!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宗门弟子!” 她猛地盯着沉霜拂的脸看,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来。 第92章 传音铃 “别看了,我不是什么山上的老怪物。” 修真界中有句话叫“不怕遇到老,就怕遇到小”,说的就是那些修炼了上百年,却依旧保持着童颜的老怪物。 韩音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因为沉霜拂展露出来的实力和手段,跟她的长相极度不符合。 韩音怔然问道:“你真的才十五六岁吗?” 沉霜拂不答,只是反问她,“想活命吗?” “你能放过我?”韩音惊讶道。 沉霜拂幽幽地看着她,“这得看你舍不舍得你那位好未婚夫了。” “只要你将杨许年约出来,便可用他一命换你一命,如何?” 韩音沉默片刻,抬眸道:“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万一你出尔反尔怎么办?” 沉霜拂手指一动,七彩藤收缩得更紧,隐隐嵌入韩音的皮肉里面,渗出血珠,剧痛让她连忙求饶,“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何必自讨苦吃呢?”沉霜拂一个响指,藤蔓松了松。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韩音,“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想活命就照我说的话去做。” 沉霜拂漫不经心地说道,“即使我出尔反尔了,你不是还能拉着一个杨许年给自己垫背么?算起来,他也算是害你落得如此田地的罪魁祸首吧,我替你报仇,有何不好?” 韩音心想道,她还真是会蛊惑人心,居然说得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如果不是杨许年指使她兄长来害陈霜,他们兄妹又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杨许年能进他的内门做宗门弟子,他们兄妹就要埋葬在黄沙底下? 这些年,杨许年也没少找她兄长索要修行资源,兄长为了支持杨许年的修行,连自己的修炼都落下了,否则也不至于轻易落败在陈霜手上! 还有这次灭杀陈霜,她兄长本来是不愿意的,毕竟对方是太苍山的弟子,可杨许年却暗暗的拿两人之间的婚约说事,说要见到韩家的诚意,兄长是为了她才蹚的这浑水,所以杨许年也该下黄泉去向兄长赔罪。 另外…… 韩音眸光闪了闪,她不相信陈霜的承诺,但她现在只能传信给杨许年一人,如果杨许年能救出她,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大家一块死吧! 想到此处,韩音便不再排斥沉霜拂的提议,主动问道,“如果杨许年不来呢?你应该能看得明白,杨许年对我并无情意,我们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沉霜拂挑眉,“谁让你光打感情牌了?威逼利诱懂吗?” 见韩音一脸懵懂的模样,沉霜拂叹了口气,将话说得更明白点,“你不是有位筑基境的兄长么?用他来压杨许年,我不信他敢不来。” 沉霜拂拍拍衣袖,语调懒散,“我只给你七日的时间,七日后见不到杨许年,你就去死吧。” 韩音愤然道:“从太苍山到血琥珀沙漠,七日的时间怎么够?你想杀我就直说,何必钝刀割肉!” 沉霜拂冷冷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可不管。让你多活七天,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韩音气结,低头看着身上的七彩藤,“你将我绑得这么严实,我怎么传信给杨许年?” 沉霜拂略一思索,七彩藤随着她的心意,缓缓松开,韩音大喜,想着施展手段逃离,但下一瞬,纤细的彩线从她的琵琶骨穿过,另一端缠绕在绿衣少女的小指上。 她看向韩音,“别想着耍什么小聪明,否则这藤蔓就会顺着你的血肉,绞烂你的心脏。” 韩音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虚弱开口,“我知道了。” 七彩藤逐渐变得透明,仿若不存在。 沉霜拂看着韩音取出一只小铃铛,并指在空中写下几行字,灵光没入铃铛之中,消失不见。 “这是何物?”她问。 韩音答道:“此物名唤子母传音铃,是我韩家的宝物,母铃只有一只,非女子不能使用,子铃则有两只,一只在我兄长那里,一只在杨许年那里。只要不出东三洲,传音铃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音语气里有些骄傲和自得,随后脸上又浮起失落的神色。 若韩家没有被灭的话,她现在应该是修仙家族的小姐,拜入宗门修行,是众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宗门仙子才是。 沉霜拂在韩钧的储物袋里没有找到传音铃,她摩挲着那枚小铁环,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储物器,只是做得小了些,毫无特别之处。 她在铁环里面找到传音铃,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韩音看见兄长的储物戒指在沉霜拂手里,不禁红了眼眶,咬牙道:“这是我韩家的宝物……” 沉霜拂打断她,“现在是我的了。” 韩音又气又无奈,被迫教了沉霜拂传音铃的使用方法,于是母铃也不在她手中了。 “东西倒是不错,看来你们韩家曾经也是昌盛过一段时间的。”沉霜拂收起两只铃铛,转头去查看自己的战利品了。 沙古泉的两只储物袋都是低阶储物袋,空间不大,存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散药和皱巴巴的符箓书。 另一只储物袋里装的是独眼鹰的口粮,看起来沙古泉对自己的那只鹰颇为宝贝。 沉霜拂问道:“沙古泉的鹰呢?怎么没见跟来?” “鹰被孙婆婆杀了,孙婆婆为了给孙小恬争取逃命的机会,也死了。”沉霜拂没问孙婆婆,韩音还是一口气说道。 沉霜拂漠然地哦了一声,慢慢查看韩钧的遗物。 相比于沙古泉,韩钧就显得富裕很多了,储物器里除了有两百中品灵石,还有一株三百年的灵药和几根金鳞竹。 金鳞竹流黄色彩,如鱼鳞般细腻光滑,沉霜拂握在手上,随意一舞,觉得十分趁手。 她将竹棍插进沙中,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面,翻看着韩钧身上的一部功法。 功法的名字很普通,叫做《打猴棍》,沉霜拂看了一眼金鳞竹,心想棍法棍棒都有了,这不是量身为她准备的吗? 虽然《打猴棍》是普通了一点,但回去让谯师叔改改,她也不是不能练。 闲来无事,沉霜拂就先练了两日的《打猴棍》,越发得心应手,开始让三彩给自己当陪练。 还别说,三彩虽然修为不咋样,但身法还挺灵活,沉霜拂居然一次都没打中它。 她心想,看来平日里,三彩都没认真起来。 第93章 离开沙漠 沉霜拂手中金鳞竹棍影翻飞,动如波涛,旋转如轮,直直横劈而去,三彩上跳躲开,立在竹棍上,叽叽叫唤。 她微侧目看去,一只大耳小狐叼着沙古泉缩水后的尸体,如叼树桩,飞速逃开。 妖兽吃人,沉霜拂早就知道,遂没去管它。 她收起金鳞竹,别在腰间,朝韩音走去。 “你又想干嘛?”韩音现在见了她,犹如老鼠见了猫儿。 沉霜拂笑眯眯地弯唇,语气平和,却让韩音一阵头皮发麻。 “你似乎没告诉过我,传音铃还能传音?” 她手腕一翻,传音铃悠悠晃动,传出杨许年的声音,“音妹,你为何不与韩兄商量,自己就擅作主张去找沉霜拂了?她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的。” 韩音面白如纸,嘴皮颤动,无法解释。 她是有所保留,只告诉了陈霜,不,是只告诉了沉霜拂传字的法门,却没告诉她传音之法。 没想到杨许年的传音传回来,自己的小心思瞬间暴露无遗。 韩音看着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从她的眼睛里,仿佛只看见一句话,那就是‘你要死了’。 沉霜拂倏地一笑,面如芙蕖,“你怕什么?七日未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来,现在对杨许年传音,打消他的疑虑。” 母铃被沉霜拂送还到韩音的面前,她不敢去触碰,只微微抬起两只手臂,很慢地掐诀,像是在展示给绿衣少女看。 在沉霜拂的注视下,韩音不敢耍花样,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只是想亲自动手替你解决掉麻烦而已,她不是才修行十年吗,修为能高到哪里去,何必劳烦我兄长出手?” “许年哥,我知道是我轻敌了……”说到这儿,韩音看了绿衣少女一眼,继续道,“不过她身上的伤势肯定比我严重,血琥珀沙漠又这么危险,她多半活不成了,你放心好了。” 很快,杨许年的传音回复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心不定。” 韩音:“那你来血琥珀沙漠接应我一下吧,我兄长应该是闭关去了,我给他传音他都没有理我,不然我也不会把消息传到许年哥你这儿了。” 说完,传音铃上的灵光散去,韩音讨好般地看向沉霜拂,“我这样说可以吧?” 沉霜拂嗯了一声,摸着身上的金鳞竹似乎在想着什么。 韩音又度日如年的熬过了四日,只剩最后一天期限了。 她望着沙漠里皎洁的月轮,心情怅然,不知道杨许年会不会来救自己,同时又感到无比的悲凉和绝望,因为即使杨许年来了,也不是沉霜拂的对手。 韩音叹气,发现沉霜拂不知何时不见了,连带着她的那只松鼠。 她甚至将传音铃留在了自己身边,韩音目光凝着手边的法宝,脑中念头忍不住活络起来,要不要拿起传音铃告诉杨许年,沉霜拂的修为绝不是炼气这么简单呢? “不,她故意将传音铃留下,就是想考验我本不本分,也许我才刚拿起传音铃,她就出现了……” 最后一抹月光消失在黄沙上时,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出现在离韩音几丈远的位置。 杨许年目光落在韩音手边的传音铃上,确认了她不是受人胁迫而给自己传的消息后,这才靠近韩音。 因为赶了几日的路,他的声音有些疲倦,“音妹……” 话音刚落,这时变故丛生! 黄沙纷纷扬扬,有什么东西缠绕住了杨许年的脚踝,他低头看去,那是细如蚕丝的藤,另一端连着韩音的身躯! 杨许年愤然往后退去大步,七彩藤勾着韩音的血肉,她“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杨许年瞬间明悟过来韩音算计了自己,他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咬牙切齿道:“韩音!你居然敢诓骗于我!” “沉霜拂呢?她到底有没有死?”杨许年怒目如火,视线旋转一圈,对着空气喊道,“沉霜拂,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唉——” 空气里传出一声轻叹,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叫人分不清方位,杨许年戒备地拧着眉,忽然,一束青光从他的背后袭来,洞穿两人的身躯! 韩音愕然地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体上的血窟窿,笑得凄厉,“沉霜拂,你出尔反尔,不得好死!” 空气微动,一抹清丽绝伦的绿绣衣出现,沉霜拂撤掉了隐形术,缓步走来,弯腰捡起青光刺,凉薄地看了她一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我会不知道?” “我杀了你的兄长韩钧,焉知你日后不会来向我寻仇?更何况,你亲眼见了我杀杨许年,若不灭口,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杨许年瞳孔地震,“你杀了韩钧?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筑基大修士……沉师妹,不,沉师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我们之间其实也没有深仇大恨不是吗?” 沉霜拂感到好笑,“都请人来杀我了,这还叫没有深仇大恨?杨许年,你错在不该心眼这么小,本来我们确实是无仇无怨的。” 七彩藤缠绕在杨许年的身上,绞入血肉里,甚至切断他的骨头,他闷声低吼,痛得面无血色,“最毒不过妇人心,果然不假,韩音这个贱人,死了兄长就算了,还要害我这个未婚夫,哈哈哈哈,她死得不冤!他们韩家活该被人灭族!” 只可惜韩音香消玉殒,听不见杨许年的这些咒骂了。 沉霜拂面无表情,一掌了结了杨许年的性命,从他身上找到另外一只传音铃。 处理完尸体后,沉霜拂带着三彩离开。 幸运的是,走了没多久,她和三彩就遇见了一支商队,几日后,终于走出血琥珀沙漠。 “陈姑娘,前面就是青月城了,你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看见大道。”商队的副领队是个弥勒佛般胖乎和蔼的修士。 沉霜拂笑道:“多谢。” 拱手告辞后,沉霜拂和商队分道扬镳,直至日落时分,才终于赶到青月城。 三彩站在她的肩膀上,仰头眯眼,注视着“青月城”的牌匾,目光兴奋。 “我们先在青月城休整一夜,待明日处理了那些无用的东西后再出发。” 百足铁甲的壳和足肢,都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可以卖不少钱呢。 第94章 小鼠撞人 第二日,沉霜拂找了一家店铺出售铁甲百足蜈蚣的尸体和一些其他“赃物”。 店铺的老板是个锦衣华服的修士,腰间坠着圆片玉带,悬挂一只精美的储物袋,手上套着几只玉扳指,富态逼人。 沉霜拂之所以找上这家铺子,也是看中了店铺老板有钱,能一块买下她手上的铁甲蜈蚣的壳和足肢。 店铺老板姓权,眼光毒辣,一眼看出来进店的绿绣衣少女仪态不俗,温和笑着询问道,“道友想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沉霜拂开门见山:“铁甲蜈蚣的尸体收吗?” 权老板疑惑的嗯了一声,沉霜拂把两只储物袋递过去一只,他查看了一番,目色微变,“这铁甲蜈蚣是道友所杀?” 沉霜拂点头应下,权老板看向她的目光变得热切敬畏起来,能诛杀一只炼气巅峰的铁甲百足蜈蚣,对方的实力绝不会弱! 这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手段,要么是修仙大家族里面出来的小姐,要么就是宗门的天骄子弟,下山来历练的。 权老板不敢轻视,姿态放得低矮,“这两袋子都是铁甲蜈蚣的甲壳和足肢吗?” 沉霜拂说道:“这铁甲百足蜈蚣是我一人所斩杀,自然它身上有用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她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十分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权老板讪笑,“是在下冒犯了,望道友勿怪。不知道友心目中的预期价格是多少?” 沉霜拂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楞头青,她侃侃谈道,“权老板应该看出来这是一只炼气巅峰的铁甲百足了,它的壳坚硬,防御力惊人,用灵火炼制后,软化下来,可做软甲,是炼器师们十分青睐的炼器材料,坊市内也常常有修士收购铁甲蜈蚣的壳,价格最高时,能达到三十下品灵石一斤,就算是最低阶格,也高达二十下品灵石一斤。” “我是诚心与权老板做生意的,所以也不还价,二十五下品灵石一斤,贵店收吗?” 权老板一听她将行价了解得这么清楚,心里也不敢打小算盘了,连声道了几句“收”,而后又说道,“权某得先看一下姑娘这批材料的品质怎么样,若有瑕疵的,肯定不能按照这个价格收,姑娘你说是不?” “这是自然。” 于是权老板花了一点时间,将铁甲百足的壳挑选出来一袋子,他看着另一堆有些破烂的蜈蚣壳,“这些材料若是丢了也可惜,权某愿以三块灵石的价格收购,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沉霜拂欣然同意,等算好这些蜈蚣壳的价钱后,权老板才来看蜈蚣足肢的品质。 百足蜈蚣顾名思义,有一百的足肢,除了呈钩状,锐利非常的第一对脚价值最高,可达一百二十块灵石以外,剩下的足肢,价格并不算高,权老板只能给到沉霜拂十到二十枚灵石一只。 “一共是三千三百二十块灵石,姑娘要换成中品灵石还是直接收取下品灵石?” 沉霜拂略一思索,道,“三千整数换成中品灵石,剩下的零头要下品灵石。” 权老板说了声“好”,将灵石给了她过后,象征性地说道,“如果姑娘还有什么东西要出售的,都可以来找权某,权某给姑娘的价格,不说是青月城内最高的,但绝对不会低。” 沉霜拂身上确实还有一些东西要处理,但她很清楚,像权老板这样的修士是看不上的,遂客气地应下,走出了店铺大门。 青月城中往来修士不少,颇为热闹,沉霜拂低声同三彩道,“这里人流如织,你将我的袖子抓紧一点,别被挤丢了。” 三彩“叽叽”应声,两只爪子紧紧抓着少女的广袖袖口。 沉霜拂去城墙边上的小地摊上,低价出售掉沙古泉、韩钧身上一些不值钱的物品后起身,一抹灰蓝色的影子朝她而来。 三彩站在沉霜拂的袖子里,抬腿一踹,那灰蓝老鼠被踢飞出去,一名少女抬手抓住它,朝沉霜拂走来,歉意开口,“这位道友,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小鼠平日里也不这样的,不知为何一见了道友,坎精就想亲近你,我代它向姑娘道歉。” 沉霜拂抖了抖袖子,淡声道:“无妨,不过道友最好还是管好自己的灵兽一点,免得哪日被人当做偷袭者击杀了,结下了梁子就不好了。” 少女连连称是,看得出来不是个蛮横无理之人,沉霜拂也便没和她计较,带着三彩径直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名容貌清俊的少年从人群里面挤过来,“采姝师姐,你找回坎精了吗?” “吱吱——!” 被少女捏得有点紧的小鼠坎精叫唤。 少年舒了一口气,“找回来了就好。” 他屈指一弹,打在灰蓝小鼠的额头,语重心长道,“坎精,你知不知道外面危险重重啊,下次别再乱跑了,我和采姝师姐找你很麻烦的。” 少年说着,忽地感到有些奇怪,“不过坎精一向乖巧,这次怎么会不打招呼,自己跑了呢?” 被唤作采姝的少女,凝着沉霜拂离开的方向,忽然开口说,“刚刚坎精贴着一位绿绣衣的少女,十分亲近……” “你说,她身上是不是有那样东西?” 少年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师姐说的是什么,“可她已经离开了,青月城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她?” 采姝举起灰蓝小鼠,“别忘了坎精对气味最熟悉,它会带着我们找到那少女的。” 另一边,沉霜拂已经出了城,自是不知道,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要找自己。 她祭出竹编小驴化作代步工具,侧身坐在竹驴身上,三彩坐在竹驴脑袋上,一步一点头。 “咕叽~” 少女翻白眼,“说什么呢,听不懂!” 三彩转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要吃果子。 沉霜拂没好气道:“竹棍吃不吃?” “哼!”三彩气呼呼地背过身去。 随后眼睛瞪圆,“咕叽咕叽”的大叫起来。 三名黑衣劲装的蒙面修士,从树上跳下来,手举白刃,指着沉霜拂,“将木角芝交出来,饶你一命。” 沉霜拂挑眉,满脸困惑,“什么东西?” 为首的黑衣修士冷声道:“少给我装傻充愣,交出木角芝,否则——” 第95章 采姝与少年 他刀刃一晃,阴恻恻道:“否则你和你的松鼠,一个都别想活!” “咕叽!” 三彩惊悚地瞪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沉霜拂手指搭上腰间的金鳞竹,平淡的眸光中,困惑不减,“什么木角芝,我没听过,阁下是不是弄错了?” 这东西是凌庭真人交给她的,旁人怎么会知晓?沉霜拂百思不得其解,为首的黑衣修士已经没了耐心,“有没有木角芝,你将储物袋丢过来,我一看就知!” 沉霜拂冷笑:“长得见不得光,想得倒是挺美!” 她吩咐道:“三彩,看好竹驴。”说完,飞身而起,金竹横扫千军,风声呼呼作响。 打猴棍第一式,力劈山公! 金竹盖顶,骇然威压倾泻而来,山峦为之震撼,四周地动,惊得三名黑衣散修面色大变。 忽然,天边两抹白虹闪现,落在地面。 蓝衣少女肩上立着只灰蓝小鼠,微微侧目,“道友无事吧?” “咕叽!”三彩大叫,提醒沉霜拂。 原来是那三名黑衣散修,见有人襄助沉霜拂,身上黄光一闪,遁入了土壤中! “采姝师姐,他们跑了,要追吗?”少年问道。 蓝衣少女收起法器,道:“穷寇莫追,焉知他们不是故意引诱我们追上去,落入陷阱?” 少女转过身来,脸上出现一抹意外的神色,“是你?” 沉霜拂也认出来了这是那位在青月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毕竟她的小鼠太好认了。 好像是叫什么坎精? 蓝衣少女熟稔热情地介绍道,“我叫采姝,这位是我的师弟蓝景深。” “陈霜。”她道。 采姝自然而然地唤了一句“陈道友”,又说道,“这截路一直不是很太平,常有散修出没劫道,杀人越货的事情屡见不鲜,陈道友独身一人,难免会被盯上,我刚刚好像听他们说道友身上有木角芝,那便更加要小心了,木角芝珍稀,一旦这消息被传扬出去,恐怕不少修士都要闻风而动了。” “陈道友是要去紫雁山的青石渡吗?正好我和师弟也要去青石渡,道友不妨与我们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沉霜拂皱起眉毛,问道,“木角芝很珍贵吗?采姝道友似乎对木角芝很了解,可否与我讲讲它的作用?” 采姝惊讶,“你不知道木角芝吗?” 沉霜拂点头,“我没见过此物,不知为何刚刚那几名散修会觉得我身上有木角芝,简直是无妄之灾,还好采姝道友和蓝道友来了。” 她微微一笑,朝着采姝和蓝景深道谢。 采姝笑容微僵,心中泛起嘀咕,怎么会呢?如果她身上没有木角芝,坎精为何会亲近她,总往她身上贴? 总不能是看上她的松鼠了吧? 这品种也不一样啊! 而且陈霜道友的松鼠,看起来是完全不会喜欢坎精的! 采姝掩去脑子里乱七糟八的念头,虚浮一笑,“我也只是听过木角芝的名号而已,倒也不是很了解。” “陈道友可以回想一下,是不是在哪里沾染了一点木角芝的气息,所以被人误会了?” 沉霜拂蹙眉思索,她就从凌庭真人那里接过木角芝的时候碰到过盒子一次,蜜香味确实很浓,但都过了这么久了,她身上又是沾了血又是沾了泥土和各种气味的,还用过好几次净尘术,木角芝的香气不应该还有残留的。 即便真的有,也应该嗅不到了吧? 沉霜拂松开秀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木角芝长什么样,也许是无意之中碰到过吧。” 采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被沉霜拂捕捉到。 她不动声色瞥了坎精一眼,猜测是这老鼠对于气味很敏感,嗅到了那缕极淡的木角芝的气味。 如此看来,这叫采姝的少女和她师弟蓝景深的出现,未必是巧合。 三人两鼠,各怀心事,暂时组成一队,往紫雁山而去。 紫雁山是蓬袖洲最南边临近碧落海的一座山峦,山体形状酷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雁,又因为山上一年四季,有半数的时间,都会出现紫气萦绕的风光,故此得名。 蓝景深以传音术问采姝,【师姐,她身上会不会没有木角芝啊,我观陈霜说话不似有假,她好像是真不知道木角芝是什么。】 采姝面上神色自然,【谁会这么傻,把自己有木角芝的消息告诉陌生人?也许陈霜就是在骗我们呢?】 【先和她套近乎,后面想办法把她的储物袋弄来,有没有木角芝,看过就知道了。】 【我们找了木角芝的下落这么久,这是最接近的一次,再怎么样,都得尝试一下,否则我心有不甘。】 何止是采姝会心有不甘呢,蓝景深和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再找不到木角芝,他们就要返回青灵洲了。 在离紫雁山还有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坊市,采姝提议道,“前路危险,不如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养好精神后,明日再出发吧?” “紫雁山上散修会聚,鱼龙混杂,摆渡舟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来,正好在坊市里补充一下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陈霜道友意下如何?” 沉霜拂笑道:“可以。” 少女的狐狸尾巴快藏不住了,她挺乐意配合一下的。 这师姐弟二人不就是想要木角芝吗?那她倒要看看,这两人有没有这个能耐,从她这里取走木角芝。 三人找了一间酒肆歇脚,采姝装模作样地去了趟坊市购买辟谷丸等物资。 酒肆里就只剩下了沉霜拂和蓝景深两人,以及两鼠。 坎精缩在蓝景深腰间的小布包里面,性格胆怯,三彩则大咧咧地独自霸占了一方。 蓝景深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陈道友的灵宠真是机敏可爱,不知是什么品种的?” 三彩自己作答:“咕叽咕叽~” 蓝景深看向沉霜拂,她耸耸肩,“实不相瞒,我也不知,不过三彩的血脉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普通松鼠,倒是采姝道友的小鼠坎精,看起来很不寻常呢。” 蓝景深摸着坎精的脑袋,笑说,“陈道友谬赞了,其实坎精也不是什么稀有血脉,它虽是混了一点寻宝鼠和飞鼠的血脉,但倒霉的没继承到任何一方的天赋本能,光继承两边的缺点了。” “采姝师姐也是见它可怜,才将它捡回来喂养的,比不得陈霜道友的松鼠天性机灵,聪慧伶俐。” 第96章 龙孙酒灌人 两人互相吹捧,酒肆的伙计送上来两盘妖兽肉和一坛灵酒。 陈三彩手掌拍了拍坛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碗,示意自己要喝。 蓝景深看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道,“陈道友,你的松鼠真成精了!” 沉霜拂弯唇笑笑,给三彩倒了一碗酒,它咕嘟喝了两口,小脸垮下,摇摇脑袋。 不好喝。 味道好淡,肯定掺水了,没有阿沉酿的酒好。 只不过阿沉酿的酒都给忘忧庐的那个女人了,算了算了,它将就一下吧。 极短的时间内,陈三彩脸上神情变换了三四次。 蓝景深浅尝了一口酒水,露出和三彩一样食之无味的表情,“这灵酒蕴含的灵气寡淡得可怜,实在称不上好。” 这时,采姝从外面回来,妙目一转,询问道,“在聊什么呢?” 蓝景深指着酒水,“说这酒肆里的灵酒滋味不怎么好呢。” “哦?”采姝端起酒坛在鼻翼间闻了闻,放回去,“我这儿还有两坛好酒,是之前朋友送的,正好让陈道友帮忙品鉴一下,如何?” 沉霜拂笑眯眯道:“却之不恭。” 采姝取出灵酒,刚揭开酒封,一股浓郁的灵气,充盈满了雅间。 “这是盖竹洞天的龙孙酒?”沉霜拂眸子一亮,讶异地问道。 心想,看来这采姝和蓝景深的背景还真不简单呢,连盖竹洞天只送不卖的龙孙酒都有。 所谓龙孙,其实和龙种没有任何关系。九山八海的文人雅士,习惯将新竹称作龙孙,山谷间有一种小竹,高不足一尺,纤细如针,也被称作龙孙竹。 取的是其生命力旺盛的美好寓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龙孙酒也有延年益寿之效,万金难求。 沉霜拂没想到这名叫做采姝的少女,为了木角芝能这么舍得。 究竟是因为木角芝本身贵重无比,还是因为木角芝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呢? 采姝赞道:“陈道友眼力非凡,见识广博,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盖珠洞天的龙孙酒,倒显得我有些故意卖弄了,实在羞愧。” 她取出莲花盏,分别给两人斟了一杯酒,忽地听见有叩碗的声音,便见三彩一脸幽怨,眼巴巴地盯着她。 蓝景深连忙将自己的这杯酒让给了三彩,歉意道,“我师姐不知三彩也会喝酒,勿怪勿怪。” 采姝咦了一声,颇为惊讶,“三彩也会喝酒吗?” “咕叽咕叽。” 会的会的,它的酒量也就只比谯婉音和阿沉差呢。 沉霜拂拍它后脑勺一巴掌,笑眼看向采姝,“不用管它。” “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三彩。”采姝摆手道,说完,又提醒一句,“龙孙酒后劲儿大,三彩勿要喝太多了。” 毕竟它这么小一个,肚子里能装多少酒? 采姝只是想灌醉了人,偷看一下沉霜拂储物袋里有没有木角芝,但没想过害三彩喝多了灵酒,爆体而亡的。 她自己也养着坎精,将心比心,难免心生怜惜。 沉霜拂品尝了一下龙孙酒的滋味,默默分辨着它的材料,发现味道很陌生,她没接触过,应该是盖竹洞天特有的物产。 几杯灵酒入腹,沉霜拂的脸上升起红晕,她拍了拍脸,目光迷离,起身道,“采姝道友、蓝道友,我先回房间了。” 她顺手抓起睡在桌子上的三彩,出了房间,目色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沉霜拂摘下腰间的灵器压在枕头下,一只青莲储物袋半露在绿绣衣间。 雅间内,采姝摸出一颗解酒丸塞进蓝景深的嘴里,拍打了他的脸颊两下,将人唤醒。 蓝景深迷迷糊糊地张口问道,“师姐,你怎么没醉?” 采姝哼声道:“自然是事先服用过解酒丸了。” 她目光闪了闪,自语道:“没想到这个陈霜酒量这么好,要不是我事先在酒里泡过酒曲灵玉,没准儿还灌不倒她呢!” 解酒丸生效,蓝景深清醒了许多,目光清澈,带着一缕担忧,“师姐,我观这个陈霜见识与谈吐皆很不俗,必然不是什么山泽野修,我们偷盗她的储物袋,会不会……” “别婆婆妈妈,怕这怕那的,就算她是六大真统出来的,这木角芝我也势在必得!”采姝神色坚定地说道。 她现在可顾不得手段光不光彩了,假使日后被陈霜逮到了,千金万金她都愿意补偿,但现在,什么道德素质她可顾不了。 采姝洗去身上一身酒气,贴了张敛息符还不够,又贴了张隐匿符,这才蹲在门边,放出坎精,无声道,‘去将她身上的储物袋偷来’。 门上若有若无的灵光涟漪荡开。 灰蓝小鼠轻手轻脚地原地转了三圈,竟然凭空消失在了门外。 采姝等了一会儿,心脏砰砰直跳,有些紧张。 忽然,她面前蓝光一闪,坎精叼着只青莲储物袋出来了,采姝大喜,带着坎精离去。 往紫雁山相反的方向去了二三十里地后,蓝景深迫不及待道,“师姐,先打开储物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木角芝吧。” 因为储物袋的主人没有死亡,所以采姝只能以蛮力抹去上面的烙印,她也是怕惊动陈霜,才跑了这么远的。 采姝抹掉储物袋上的烙印,沉入心神一探。 “怎么样,师姐,有没有木角芝?”蓝景深紧张问道。 却见采姝脸色难看,吐声道,“我们上当了,这是一只空的储物袋!” “陈霜从头到尾都是防着我们的。” 话音落下,山谷间飘然而至一抹绿色倩影。 少女手执金竹,眉眼淡而疏离,抬起手臂直指两人,“我这储物袋,道友该还给我了吧?” “好歹是一百灵石一只呢。” 被人逮了个正着,采姝也不装了,她扔回沉霜拂的青莲储物袋,冷沉开口,“你身上是不是有木角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沉霜拂单手系着储物袋,淡淡反问。 采姝深吸了一口气,先礼后兵,“实不相瞒,我与师弟寻找木角芝良久,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如果道友身上有木角芝,采姝愿意高价购买,灵石法器,丹药符箓皆不是问题!” 沉霜拂眼皮一抬,漫不经心开口,“听起来是很令人心动呢,不过,我若是不愿,道友预备如何?” 采姝神色一凛,“那便得罪了!” 第97章 紫雁山 “景深师弟,动手!”采姝一声大喝,蓝景深手掌合十拉开,祭出一物,形似月亮齿轮,闪烁蓝光,锋芒毕露。 月相轮飞射而出,化为四道皎洁的光,封锁空间。 三彩站在竹驴上大骂,无人在意。 沉霜拂手中金竹一挑,月轮激射出去,顿时山崩石碎,可见其威力。 三彩瞬间噤声,瞳孔睁大,抿了抿口水。 嗡嗡。 蓝景深手指一点,嵌入山石的月相轮飞出,再度朝着沉霜拂的面门袭去! 这时,采姝手上法诀完成,清音敕令,“锁灵扣,去!” 旦见她面前一枚光转玉扣飞升而起,愈来愈大,仿佛一轮白月照在头顶,光芒如针,去如飞流,沉霜拂旋身一闪,避开月相轮后,抬袖甩出青光刺。 叮! 锁灵扣被击落,三彩窜身而出,身影化作一抹残影,速度快若闪电。 采姝手掌一扬,锁灵扣与三彩擦身而过,回到自己手中。 沉霜拂感觉耳朵被刺了一下,细小的光针从她耳垂穿过,却没有渗出血珠,她抬眸看向采姝,蓝衣少女托着锁灵扣,右手掐诀,一根根玉刺随着她的手指一指,如箭射来。 沉霜拂轻笑,看来这锁灵扣必须要击中某个特定的穴位才能生效。 这也是它最大的弊端。 “轰”的一声,蓝景深的月相轮从背后袭来,沉霜拂握着金鳞竹一挡,几次过后,竹棍断裂。 蓝景深操控着月相轮,盯着她道,“你的武器都断了,陈道友还要继续吗?” 她松开手里的半截金竹,揉了揉手腕,眉眼认真起来,“本来想陪道友玩玩的,既然金竹断了,也便罢了吧,还是速战速决好,省得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沉霜拂说完这句话,轻轻踏地,身影消失,蓝景深却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大雪寒凉,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如撞钟一般,被撞出去极远。 “景深师弟!”采姝心惊肉跳。 蓝景深努力爬起来,身子前倾,摇摇欲坠,他单膝跪在地上,呕出大口大口鲜红的血,勉强道,“师、师姐,我没事……咳咳!” 采姝分心的瞬间,沉霜拂一掌拍来,蓝景深张口提醒,却还是晚了,眼睁睁看着少女的一掌从天灵转向心脉处,他微乎其微地松了一口气。 蓝衣少女跌飞出去,滚落在师弟蓝景深旁边,狼狈至极,沉霜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师姐弟二人,悠悠开口,“俗话说命里八尺,莫求一丈,你们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木角芝。” 采姝歪过头,吐出嘴里的一口鲜血后,抬头看着她,“我都修仙了,难不成还信命吗?天命难违,那我也要违逆,一丈求不来,至少这八尺不应该留有后悔的余地。” 忽然,一股刺目的白光亮起,沉霜拂和三彩被刺得眯眼,片刻后,山谷间已经没有了采姝和蓝景深的身影。 三彩跳下去,捡起一颗透明的珠子,捧到沉霜拂面前,“咕叽咕叽!” 它手臂抬起,随便指着一个方向。 沉霜拂接过透明珠子,手心一握,珠子化为粉末撒下来。 炫光珠,九山八海之中,修士常常用来逃命之物,一次过后就废了,三彩把它捡回来也没什么用。 “采姝和蓝景深的师承来历并不简单,既无深仇大恨,不必赶尽杀绝。” “我们这趟出来,在路上耽误太久了,还是早点去紫雁山吧。” 三彩点头,跳到了竹驴身上。 此地离紫雁山已经不远了,不到半日的功夫,沉霜拂和三彩就抵达了紫雁山山脚。 抬头望去,草木青葱,云雾缭绕,一点紫光若隐若现。 山上散修云集,更有魔道修士混迹其中,说是一片恶土一点也不为过。 沉霜拂刚一上山,就有无数探究的视线扫射过来。 很快,这些视线又移开,被前方的打斗吸引过去。 “滚开!该死的癞蛤蟆!”一位衣衫破损,发丝凌乱的女子,恶狠狠道。 女子生有一张鹅蛋脸,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容颜绝色,但也是清秀可人,风采灼灼。 被骂作“癞蛤蟆”的魔道修士实在算不上冤枉,因为功法的原因,他的相貌趋于丑陋,身宽体胖,小腹如鼓,仿佛一张口吐出的就是一股恶臭。 他双眼闪烁着冷光,“相貌丑陋又如何,只要实力强横就够了!你看看紫雁山上那些英俊潇洒的修士,谁敢出来英雄救美?我是癞蛤蟆,他们是什么?缩头乌龟罢了!” “晴柔仙子,我看中了你,愿意与你双修,是你的福分,你不要太不识好歹!” 女修被他说得面色一白,咬着贝齿,楚楚可怜,可惜暗中看戏的修士们谁也不愿意得罪青拐子一位筑基修士,就算被人骂了缩头乌龟,也只是龟缩着,当作没听见。 “咕叽!” 忽然一声松鼠叫声,吸引了青拐子的注意力,他扭头看着新来的帏帽少女,她的帏帽上站着只不大不小的松鼠,弯腰曲背,做呕吐状。 青拐子勃然大怒,手指着沉霜拂,“你这松鼠找死,将它送过来,给我的貂儿饱腹一顿,本座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帏帽下传出清凌凌的嗓音,悦耳动听,她说,“好啊,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青拐子被这声音弄得一阵心颤,他忽然道,“你将帏帽摘了。” 沉霜拂照做,摘下帏帽后,露出一张素净淡雅的脸,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和疏狂,青拐子眼里闪过一缕遗憾。 他不喜欢英丽的女子,相比较起来,还是晴柔仙子这样的小白花长相更符合他的心意。 青拐子袖袍里钻出一只貂儿,双目泛着绿光,直勾勾盯着三彩。 沉霜拂走近,那貂儿按耐不住,直扑上去,却见绿衣少女抬手一抓,捏住貂儿,可怜的貂儿惨叫一声,瞬间没了生气,少女像丢破抹布一样,将貂儿丢下。 众人惊愕! 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掐死了青拐子的爱宠! 青拐子都怔了一下,旋即大怒,“找死!” 众人闭眼,似乎有些不忍去看少女的惨状,但紫雁山上宁静无比,没听见什么惨叫声。 终于有人睁眼一瞧,恰好看见绿绣衣少女摘掉青拐子的头颅,丢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青拐子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98章 战利品 其余人色变,惊骇不已。 弹指之间摘掉一名筑基大修士的头颅,这是什么实力? 恐怕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吧? 顿时,众人不敢再将这来历莫名的少女看做寻常人了,只当她是什么山上下来的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美貌女修晴柔仙子见绿绣衣少女扫过来一眼,当即腿软就跪了下去,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晴柔愿意给前辈为奴为婢,端茶倒水,望前辈垂怜,能庇佑奴婢一二。” 晴柔仙子的能屈能伸叫人瞠目结舌,仿佛先前那个抵死不从青拐子的人,是她的孪生姐妹而不是她本人。 沉霜拂懒得理会她,自己之所以出手杀了青拐子也是为了立威,震慑紫雁山上的宵小之辈,免得总有苍蝇在她眼前乱跳,烦得很。 晴柔双手捧着青拐子的两只储物袋,柔声开口,“请前辈笑纳!” 三彩跳过去,勾着两只储物袋回到沉霜拂身边。 沉霜拂只道:“我没兴趣收奴仆婢女,杀青拐子也只是他冒犯到了我,对了,他的洞府在哪里?” 青拐子身为筑基大修士,他在紫雁山占据的洞府必然是环境最好,灵气最充沛的一处,正好省了她开辟洞府的功夫。 晴柔盈盈起身,在前带路。 一路上,其他人连连避让,连小声议论都不敢。 沿着回环曲折的山石小路走到山体的高处,山壁上豁然出现一处人力凿刻的山洞。 “前辈,这便是青拐子在紫雁山上占据的洞府了。”晴柔仙子说道。 沉霜拂嗯了一声,“摆渡舟来了后喊我。” “前辈放心,晴柔记下了。”女子福了福身后离开,脸上浮现一抹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绿绣衣带松鼠的少女究竟是谁? 她纵横东洲多年,竟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青拐子的尸体还摆在原地,无人敢挪动,晴柔轻蔑地踢了踢他的头颅,唏嘘道,“枉你也是魔道赫赫有名的人物,居然死在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女手上,还死得这般窝囊,真是可怜啊。” 晴柔仙子眸光一转,看见有一条野犬吐着舌头,垂涎三尺,她轻轻一笑,“青拐子的尸体,你也敢吃?” 说着,将青拐子的头颅一踢,滚到野犬妖兽的嘴边。 看见这一幕的修士,忍不住皱眉,心想,这晴柔仙子看起来是朵菟丝花,内里的心肝怕也是黑的。 虽然沉霜拂拒绝了晴柔仙子甘为奴婢的请求,但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绿衣少女的人,因此众人虽厌恶她的行为,却无一人出声指摘。 凭借着沉霜拂这个“靠山”,晴柔仙子可谓是在紫雁山上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这些事情沉霜拂自是不知了。 青拐子的两只储物袋里,好东西不少,看得出来没少做那杀人放火的勾当。 两块玄阴水晶、一只刻着奇禽怪兽的炉子,底部刻有铭文‘中生朱火,炼诸灵异,曰慧元鼎’,二十几瓶丹药和大堆灵石符箓,以及七八瓶妖兽的精血。 其中最珍贵的应该是‘慧元鼎’了,按照铭文的意思,此鼎并非是纯粹的丹炉,它还可以用来炼祭法器、兽骨、矿石等等灵物异宝。 沉霜拂神识扫过一堆五光十色的灵石,大概有了个数,自语道,“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看来所言非虚啊。” 这次下山,她收获的灵石和宝物,比在太苍山十年的家底都丰厚了。 不过死在沉霜拂手里的几个修士,身上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功法,正应了那句“钱财易得,法门难求”的老话。 地纪界中,上乘功法都在修仙大家族和宗门里面,前者是没什么指望了,加入宗门倒还有机会获得入了品阶的功法,所以九山八海才会有那么多人,想成为宗门弟子。 但每个宗门择徒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的,自然只能去做散修,自己摸爬滚打着修行了。 青拐子储物袋里只有半部《圣蜍经》,他就是不得要义,修岔了功法,才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沉霜拂粗略翻看了一下这部《圣蜍经》,将其合上,忍不住道,“只有半部功法,而且还是下卷,这青拐子竟然也敢练?” “咕叽咕叽。”三彩附和。 它忽地抬脚,踩住石洞内扭曲如线虫的七彩藤,朝沉霜拂看去。 沉霜拂抬手,“算了,让它吃几块灵石吧。” 血琥珀沙漠中,七彩藤的表现还算让她满意,她打算尽早将七彩藤的实力恢复到最初的水平,届时就可以多出一位筑基境的战力了。 李仲江当年是半炼化了七彩藤,还远远没有挖掘出七彩藤真正的作用,七彩藤在他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得了沉霜拂的同意,三彩松开脚,让七彩藤蛄蛹过去,钻进一堆下品灵石里面。 沉霜拂看着一堆灵石逐渐失去灵光,摸着下巴思索,按理来说,活物是不能进储物袋的,但七彩藤可以,是因为它离了土壤,就和被挖起来的“灵药”一样了么? 她一直比较疑惑的是,七彩藤算死物还是活物。 说它是死物吧,它还挺灵性的,和修士喂养的灵兽没什么区别,若说是活物的话,又不符合常理,因为九山八海对于植物的“生死”判定是,看它有没有离开土壤。 脱离了土壤的植物,一律按照“死物”看待,可以收入储物袋,像修士挖的奇花异草都是这样。 七彩藤吸收完灵石,又长了半寸,它向沉霜拂飘来,沉霜拂手指一指,“你跟着三彩。” 三彩身法虽好,但战力差了一点,七彩藤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陈三彩当即就仰起了头颅,等七彩藤落下来,但它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怕七彩藤发癫箍到自己的脖子了,于是和人一样站立起来,伸出右肢,点了点下巴。 七彩藤飘飘摇摇飞向三彩,挂在了它的右臂上。 三彩满意地眯眼,这个位置,如果七彩藤不安分,它方便咬。 沉霜拂把所得战利品分别放在几个储物袋里面后,看着手心的储物铁环,又看向三彩,“这个给你了吧,空间不是很大,装一些果子和甘泉水没什么问题。” 储物铁环做得很小,沉霜拂戴不进去,塞在腰封里面她都嫌不明显,什么时候弄丢了都不知道,还不如给三彩用了。 第99章 摆渡舟 她从七彩藤里面分化出一缕缕细丝,用慧元鼎炼化过后,手动搓成一股绳,穿上储物铁环后朝三彩招手。 “过来。” 三彩满脸感动,“嗖”的一下跑到她面前。 “这上面的烙印我已经抹掉了,你滴一滴血上去,重新打下烙印,储物铁环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懂吗?” 三彩连连点头,它又不笨,怎么会连这都听不明白? 阿沉真是太小瞧它陈三彩了! 洞府外面冷风呼啸,犹似鬼哭,晴柔仙子恭声道,“前辈,去往青灵洲的摆渡舟到了。” 沉霜拂走出洞府,寒凉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飞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冷意,晴柔仙子连忙垂下眼睑,不敢多看。 眺目望去,青石渡边生长着大片芦花,翻卷起层层雪白波涛,与碧落海成鲜明对比。 几条小船缓缓驶来。 沉霜拂往青石渡走,边问道,“青灵洲和蓬袖洲之间的摆渡舟由何人掌舵?” 晴柔仙子答道:“最初是一名散修靠着意外得来的鸿木舟在两大仙洲之间护送修士往来,赚取些灵石修行,后来因为遇到了太多的修士,讲规矩的坏规矩的分不清哪个更多,为了小命着想,那修士就离开了碧落海,不知所踪了。” “再后来,有几名山泽野修效仿最初的那名修士,在碧落海上护送修士渡海,因为害怕不讲规矩的那批修士,他们几人就结为了异姓兄弟姐妹,自己做那不讲规矩的存在,创建了碧落楼,几人在海上杀人越货发家,不到百年,就因为寿元、分赃、修行等多重问题分崩离析,变为了三股势力,朝游阁、转南台、王石楼。” “如今碧落海上的摆渡舟多半是出自这三股势力,但也有野修自发渡海的,所以海面上几乎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刻。” 晴柔仙子说完,娇媚一笑,溜须拍马,“不过前辈修为高深,自是不用担心会有不长眼睛的狂徒冒犯到您身上来的。即便是朝游阁或者是转南台、王石楼的修士,见了前辈,也要恭恭敬敬地迎您上船。” 青石渡边形形色色的修士挤作一团,垫脚张望。 “真是稀奇,朝游阁和王石楼的摆渡舟竟是一起来了。” “挤什么挤,刚刚是哪个龟孙儿挤的老子,给你爹差点挤海里去了!” “朝游阁的摆渡舟他娘的收费越来越高了,干脆去抢得了,操!” 晴柔仙子对青石渡的乱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她道:“每条摆渡舟一次最多只能承载二十人,朝游阁和王石楼的摆渡舟加起来也不过只能送一百余人渡海,紫雁山修士众多,若是这次没能走掉,下次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沉霜拂了然,朝着海面看去,碧落海上的小舟形制有两种,分别挂着海波纹布幡和石山纹饰的船帆。 很明显,前者是朝游阁的摆渡舟,后者是王石楼的。 五条摆渡舟逐渐靠岸,众人挤得越发激烈。 “别和我抢位置!” “在这鸟不拉屎的紫雁山等了半个多月了,好不容易等到摆渡舟来,这个机会谁敢抢的话,就来试试!” “半个月算什么,上次的摆渡舟我都没上去,这次我势必要率先登船!” 晴柔仙子侧目看向沉霜拂,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急了,“前辈,只有一百个人可以渡海,您不上船吗?” 沉霜拂轻飘飘瞥她一眼,“急什么?” 晴柔仙子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说不出半句话语。 沉霜拂抬脚踩上一粒青石子,顿时,青石化为齑粉,一股罡风与无形的涟漪震散开来。 附近修士被掀飞出去,跌进芦苇荡中,如身背大山,被压制得死死的,爬不起来。 其余修士纷纷施展手段抵御,唯有一人,看似艰难,实则轻松无比,未受影响。 沉霜拂余光一瞥,唇角弧度垂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关问渠? 他怎么在这里,还装炼气境修士。 和沉霜拂视线相触,关问渠目光闪了闪,见沉霜拂不言不语地移开了眸光,仿佛没看见他,关问渠就知晓她没打算和自己相认了。 筑庐修士的威压让众人冷汗涔涔,有眼力见儿的修士忙将路让了出来,讨好道,“前辈先请!” 沉霜拂点头,顺利走到青石渡木栈道上,身后众人又开始了人挤人,互相争抢的局面。 关问渠险些被挤下芦苇荡,他开始思考起来,自己要不要不装了,干脆也像沉霜拂那样,直接威慑众人让路。 毕竟…… 摆渡舟的位置快不够了。 正纠结犹豫着,半空中飞射而来一条彩藤,关问渠下意识想出手回击,却发现驱使彩藤的人是沉霜拂,遂放弃了抵抗,整个人被藤蔓带到摆渡舟上,羡煞旁人。 “那小子是什么来历,居然被绿衣前辈看上,带上摆渡舟了,真是踩了狗屎运!” “哼,依靠女人的小白脸,吃软饭的家伙,有什么可羡慕的,堂堂八尺男儿,当自立自强才是!” “你这长相,不自立自强难不成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找死是不是?” “……” 关问渠耳聪目明,将这些议论声尽收耳中,不禁老脸一热,神色尴尬。 他扭过头,看见沉霜拂身边的美貌女修,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传音问道,【沉师妹,你怎么与合欢教的妖女在一块?】 【合欢教?】 沉霜拂自然听过这个教派,但她不知晴柔仙子是合欢教的人。 晴柔仙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关问渠揭了,她柔柔问道:“前辈,这位公子是?” 沉霜拂脸色冷凝下来,斥道:“不该你打听的别打听。” 晴柔仙子面色一白,毫无血色,她咬了咬唇道,“晚辈知晓了,还望前辈宽宏大量,原谅晴柔的僭越。” 沉霜拂对她道,“你去朝游阁的摆渡舟。” 晴柔仙子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前辈,是晴柔哪里做得不好吗,晴柔只是想跟在前辈身边侍奉,绝无二心啊!” 她泫然欲泣地掩唇,“朝游阁摆渡舟上的修士,穷凶极恶,晴柔一介弱女子,若无前辈庇佑,恐怕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离开了前辈,妾身怕是难以抵达青灵洲,还望前辈不要赶我走!” 沉霜拂铁石心肠,“要么走,要么死,自己选。” 第100章 起航 一个能瞬息杀了青拐子的人,晴柔仙子丝毫不敢有违逆,她连忙下了王石楼的摆渡舟。 关问渠目瞪口呆,扭头看了沉霜拂两眼,讷言道,“沉师妹,你……” 绿绣衣的少女一笑,脸上阴霾尽散,“师兄是想问她为何这么惧怕我吧?” 关问渠点头。 沉霜拂理所当然道,“一个炼气修士,惧怕我这般堪比筑基大修士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倒是师兄,怎么会还在紫雁山呢?” 她是在血琥珀沙漠耽误了几日,但以关问渠的速度,实在不该还未抵达青灵洲的。 关问渠讪笑道:“没赶上之前去往青灵洲的摆渡舟。” 一想到关问渠之前那“窝囊样”,沉霜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拍了拍关问渠的肩膀,语重心长,“关师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都不会?” 有这么强横的修为,用得着扮猪吃老虎? 来紫雁山的修士,修为筑基已经是顶天了。 关问渠仿佛重新认识了沉霜拂一番,意有所指道,“师妹的行事作风,倒是与我所知的,有些出入。” “哦?”沉霜拂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关师兄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有些尖锐了,关问渠微微别过脸去,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碧落海,淡淡道,“说实话,虽然我这里有关于沉师妹的情报,但性格这东西,情报上的内容也未必准确,毕竟人的性格是复杂的,三言两语怎么说得清?” “只按照情报上的内容来看的话,我认为沉师妹是检束身心、刻苦勤精、志洁行芳、芒寒色正之人。” 少女笑吟吟问道:“这评语是哪位前辈所书?等从青灵洲回来,我得带上两壶好酒前去拜访一下才是。” 沉霜拂是开玩笑的,关问渠却一板一眼道,“第三峰负责收集情报的弟子,除了峰主,没人知晓他们的身份,关某亦然……” 摆渡舟颠簸了一下,打断关问渠的话。 偌大的苦海海面,海水东流,环绕着整个内海自西向东逆向流动,所以各大仙门的渡船,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在苦海上跨洲远游,一般是先经过青灵洲,再到蓬岫仙洲。 如果要从蓬岫洲到青灵洲,修士不会从苦海大海面走,而是走靠近天轴山脉的那片海域,因为位置狭窄,仙家渡船难以通行,所以才有了摆渡舟的兴起。 摆渡舟走这条航线利弊参半,坏处是临近天轴山脉,危险重重,好处是这片海域的暖流自北向南流动,可以起到一个“顺水推舟”的作用。 王石楼的摆渡舟一共有两条,装满了人后,一前一后出发。 沉霜拂和关问渠所在的这条摆渡舟行驶在前面,舟上有一筑基大修士坐镇,他盘腿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其余修士坐在小舟的甲板上,摆出小炉,围炉煮酒,高谈论阔。 摆渡舟始终离天轴山脉相距一段距离,以免小舟忽然撞上山体陡然凸出来的岩壁,落得个舟毁人伤的下场,又怕天轴山脉横生的枝节上掉下来一只白蛇大蟒。 作为九山八海之中最大的山脉,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危险,谁也不清楚。 能避着一点,自然最好。 岸上山花烂漫,云蒸霞蔚,风光秀美。 有修士凭栏而望,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也有修士见暖流冲刷下来灵鱼海螺,撒出细网,捞了一网海鲜上来烹煮。 沉霜拂和关问渠现在的修为,可以做到辟谷一月,所以这短短一旬的路程,用不着吃东西。 两人布下隔音结界后交谈。 “关师兄,你是如何看出来晴柔仙子是合欢教的人的?” 关问渠放下杯盏,道:“合欢教的女修所修行的功法特殊,有美化先天相貌的效果,但这功法也有明显的弊端,就是会坏了气数,导致两者不和谐,美则美矣,却颇为怪异。” 苦海修士,讲究和谐之美,所以在他们看来,合欢教的功法实在算不得上乘法门。 “再者,这晴柔仙子的名号,我也略有耳闻,行事作风,算不上什么正派人士,她修为不高,但能在两大仙洲之间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除了有她师父蒋仙姑的这一层背景在,也有她自身媚功修炼得炉火纯青的原因在里面。” 沉霜拂是女子,加上见识过了她的手段,所以晴柔仙子始终不曾展现过一丝媚功,她这才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经关问渠这么一讲,沉霜拂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异样。 青拐子欲与晴柔仙子双修的消息,关问渠不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但他不会出来阻止。 毕竟晴柔仙子的身份特殊,他若是救了人,旁人不会称赞他见义勇为,除了一位声名狼藉的魔道修士,反而会认为他和晴柔仙子有一腿,与合欢教的妖女牵扯不清,这就真是反惹一身骚了。 正道修士爱惜羽毛,关问渠自然也不例外。 他没道理要为一位魔道女修出头,去对付另外一位魔道修士。 沉霜拂抄起酒坛倒酒,发现三彩不见了,扭头一看,见它正蹲在一名散修的桌上,盯着人家的烤螺肉,垂涎三尺。 她揉了揉眉心,唤道,“陈、三、彩!” 三彩被吓一激灵儿,从桌子上摔下去,它伸出前肢,抓着凳子腿爬起来,咕叽咕叽叫唤了几声。 “滚回来!” 三彩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回走。 关问渠默默喝酒,不敢吭声。 没想到沉师妹脾气这么暴躁,情报上怎么没说呢? 三彩跳上板凳,站直了也只有桌子边缘那么高,它往宽板凳后面退了几步,撅起屁股一跃,跳到桌面上。 “师妹这灵兽跟着你姓么?名字倒是别致。” 很少有灵兽会像沉师妹的松鼠这般有名有姓的。 三彩挥手,沉霜拂淡笑,解释道:“不是和我一个姓,是陈旧的陈。” 正说着,刚刚烤螺肉的那散修,端着两盘灵兽肉过来,“一点心意,望前辈笑纳。” 沉霜拂颔首,吩咐道:“三彩,给钱。” 那散修连忙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不用给钱,不用给钱,这是晚辈自愿孝敬前辈和您的灵宠的。” 关问渠:“……”虽然他辟谷了,但是,他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儿,连三彩都不如吗? 第101章 水鉴湖喜事 一碟螺肉,一盘青蟹全部入了三彩的肚子里面。 它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餍足地眯起眼睛,呼吸绵长,躺在桌上晒太阳。 这一路上还算安稳顺利,除了在一个名叫白沙渚的地方,遭遇了一条巨大水蛇拦路以外,没遇到什么危险。 那水蛇有两百年道行,一身修为逼近炼气巅峰,被王石楼的筑基大修士斩杀,肉身炖了大锅鲜美蛇羹,分与摆渡舟上的众人。 三彩更是连饮三大碗,体内气息精纯,隐隐有修为突破的征兆。 摆渡舟到了青灵洲的彩石渡口后,沉霜拂与关问渠分道扬镳。 “青灵洲不愧是东边最大的仙洲,一进入青灵地界,感觉灵气都浓郁了不少,是吧,三彩?” 沉霜拂微微扭头,同肩膀上的三彩说话。 陈三彩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青灵洲的灵气比蓬岫洲要浓郁,它随便吐纳气息,就感觉体内的灵气流转速度变快了许多呢。 沉霜拂摸着脖子上挂的圆形玉佩,心想,她将封印之玉放在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青灵洲,总算不辜负兽王的嘱托了吧? 花了三日的时间,沉霜拂和三彩一块找到一处恍若仙境的地方,将封印之玉丢下,而后离开。 水鉴湖三百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城池,沉霜拂在城中酒楼住下,认真写了拜帖,夹着一枚刻有‘东蓬岫洲太苍山宗主峰弟子沉霜拂’字样的名牒,托人一并送往水鉴湖。 这一等,又是两日。 三彩坐在窗户边上,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八卦。 “这松风城近来怎么这么热闹?我看城中好似多了很多脸生的修士?” 坐在窗边的年轻人,捻起一颗剥了红衣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咬得咯嘣响,懒洋洋道,“自然都是为了水鉴湖的喜事而来的。” 对面的黄袍道士满脸好奇,“什么喜事?水鉴湖有大事发生么?” 年轻人“唉”了一声,一副‘道友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情,他下巴支了支,“这些人都是给水鉴湖送贺礼来的,廿三那日是水鉴湖明玑真人与姬家二公子的结侣大典,可不热闹吗?” 啪嗒。 黄袍道士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手指一点,竹筷飞回桌上,黄袍道士手搓了搓,抓了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不停念叨着,“让我缓缓,这消息也太突然了,好端端的,明玑仙子怎么就要和姬家人办双修大典了呢?” “这下子松风城内不知道多少修士要一夜心碎了……” 他话说到一半,被楼道处两名身着海棠色衣袍的少男少女吸引了目光,两人脑后发带与衣服同色,鬓间还簪着艳艳桃花,正是水鉴湖的修士。 “奇怪,水鉴湖的弟子不忙着准备明玑真人的双修大典,这个时候来松风城做什么?” “看样子似乎是来找人的,估摸着是哪家仙门前来观礼的人住在楼中吧。” “原以为这消息是假的,现在看来,十成是真了,水鉴湖若不是有喜事,门下弟子也不至于穿得这么喜庆艳丽了。” “姬家也是修仙大族,势力更是远超水鉴湖许多,就这样还能同意双修大典在水鉴湖举行,可谓是给足了明玑仙子面子啊!” “姬二公子温文儒雅,明玑仙子容貌旷代,两人完全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对神仙眷侣嘛!” 两名水鉴湖的弟子对于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往楼上走去,女弟子抬手叩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走出一名衣紫绡裙,耳着明月珰的少女。 水鉴湖的女弟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竟能跨洲而来。 “阁下可是太苍山的同修?” 紫衣少女秀美英气,缓缓开口,“在下太苍山内门弟子,沉霜拂。” 女弟子礼尚往来地道:“水鉴湖,周涟。” 那名男弟子拱手道:“水鉴湖,余西来。” “近日水鉴湖琐事繁忙,一时没有看见道友的拜帖,让沉道友在松风城久等了,实在抱歉。” 余西来容貌俊逸,生有两颗小虎牙,与生俱来一股令人心生好感的气质。 刚听楼下的修士谈论过水鉴湖的事情,沉霜拂自然知道余西来这话不是托词。 她忍不住想,凌宗主叫她来送的木角芝,就是贺礼吗?若是贺礼的话,那盒子未免也太寒碜了点,至少该贴个喜字的。 而且…… 明玑真人既然是凌宗主的好友,那她的结侣大典,再怎么说,也应该给凌宗主发一张请帖吧,但事实是,沉霜拂压根没看见什么请帖的影子,凌庭真人也没有同她说过请帖的事情,不然她也不用自己写拜帖了。 好在水鉴湖的人百忙之中还抽空看了她的拜帖,否则她还不知道要在松风城等多久呢。 周涟性情沉稳,话比较少,基本上一直是余西来在和沉霜拂说话,不过偶尔她也会问一两句。 “沉道友是独自一人来的青灵洲吗?” 她这样年轻,也不怕路上遇到危险么,当真是厉害。 紫衣少女摇摇头,半真半假道:“还有一位师兄,我与他一同乘坐的摆渡舟到的彩石渡,不过到青灵洲后,师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便自己来了松风城。” 到水鉴湖边上后,一眼看去,就能看见湖心岛屿上,巨大的花树宛若祥云重重叠叠,上面挂满了红绸和木吊牌,一片喜气洋洋和热闹的氛围。 岛上修士众多,互相寒暄问候。 沉霜拂向两人打听,“东篱谷的修士有来水鉴湖观礼的吗?” 周涟略一思索,而后才道:“我们水鉴湖没有邀请东篱谷的人,姬家那边有没有邀请我便不知了。” 其实水鉴湖邀请的势力很少,大多数都是姬家邀请的人或者是因为姬家的势力,不请自来的修士。 周涟手指掐诀,三朵红莲从湖心飞驰而来,停在湖边,她道,“沉道友,请。” 乘莲登岛后,余西来便离开了,周涟引着她去厢房。 “道友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唤水鉴湖的弟子或者姬家子弟都是可以的。” 两方势力现在亲如一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周涟才会这么说。 沉霜拂问她,“我想见明玑真人一面,不知方便与否?” 周涟面露难色,“现在恐怕不行,道友若是不急的话,可以等双修大典过了以后再去拜见真人。” 第102章 再遇周僖 廿三,也就是后日。 沉霜拂一想,也就等两天,不算太久,遂点了点头道,“好,等明玑真人与姬二公子的结侣大典过后,我再前去拜会吧。” “那我便不打扰沉道友休息了。”周涟松了口气,转身出门。 三彩跳到窗棂处,费力推开雕花木窗,往外看去,双目放光,朝沉霜拂招手。 厢房在水湖边上,湖中开满了红莲菡萏,清风拂过,所有莲花翩然舞动,美不胜收。 隔着水域的场地上,布置了金花碧玉盆、灵果佳酿、珍羞百味,数不胜数,三彩眼睛都瞪直了,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沉霜拂不知它脑中念头,否则必然会翻个白眼,给它后脑勺一巴掌,让它清醒清醒。 “咕叽咕叽!”好多灵食! 沉霜拂摸着下巴,嘀咕道,“仙家宴席,果然非比寻常,这么大的消耗,收礼收得回来么?” 三彩拽了拽她的衣袖,抬手往窗外指。 来都来了,免费的玉盘珍羞怎可辜负? 沉霜拂顺手抓起三彩丢到袖子里面,“确有道理。” 一人一鼠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身前的五彩描金桌上摆放着一盆淡紫灵花,用手触碰,花朵化为星星点点的紫光散去,美若霓虹。 三彩怔住,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美味猩唇,生怕它也是假的。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轻灵的嗓音,女子悠然念道:“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桌上的碧玉盆里瞬时开出一簇簇红的紫的鲜花,三彩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沉霜拂朝女子看去,对方约莫二十岁的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枝红梅,托着半张脸,手肘撑在桌上,懒散地抬眼,红唇微张,“怎么,一别经年,就不认识我了?” “周僖?”沉霜拂认出对方的身份,笑眼盈盈,“我只是比较惊讶,会在这儿碰到你了。” 她说的一别经年一点也不假,算起来两人有六年未见。 沉霜拂的五官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长开了一点,周身拳意与锋芒内敛,似一朵月下昙花,静谧而淡雅。 相较之下,周僖的变化就要大很多了,所以沉霜拂第一时间才没敢认。 周僖坐过来,手中红梅随手一扔,化为灵光消散,显然也是言灵造物。 她拿起盘中灵果咬了一口,侧目看向沉霜拂,目光往下,盯着她的储物袋,“有酒吗?” 沉霜拂抬手指着桌面,周僖摇头,“席上的酒滋味一般,我想喝你酿的酒了。” “那没有。”沉霜拂手指一点,玉壶飞起,倾斜往下,倒了一杯灵酒,她浅尝了一口,看向周僖,“你味蕾出问题了?” 明明这酒的滋味挺不错的,哪有她说的那么不堪。 周僖不死心地问道:“真没有?” “半坛都没有。”沉霜拂小手一摊,十分无奈,她本来是存了两坛“朝露稀”的,但是被谯师叔给她收走了。 周僖“唉”了一声,“那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修炼呗。”沉霜拂笑眯着眼,“怎么,你不用修炼的?” “那倒不是。”周僖否认,“我又不是那种喝水睡觉都能破境的绝世天才,怎么可能不需要修炼。” 沉霜拂忽然身子前倾,捏住三彩的耳朵,低声道,“别往你的储物环里面藏东西了,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进货的,你这连吃带拿的行为跟谁学的啊……” 她好像不是这种人吧? 三彩身子一扭,挣脱束缚,抬起手臂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闷哼别过脸去,像是不服。 周僖满脸稀奇,“霜拂,你这灵兽真有趣,借给我玩玩呗?” “我说了又不算,你自己问它愿不愿意和你玩。” 于是周僖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幽幽道:“它气性还挺大。” 沉霜拂表示赞同,不过她从来不惯着三彩,基本上过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两人聊着修行上的问题,三彩忽然弯腰欲呕,沉霜拂眼角一跳,连忙抓起它,对周僖说了声“失陪一下”,匆匆离开。 一处无人的花林处,沉霜拂放下三彩,“行了,这里没人,赶紧吐完。” 她按着太阳穴,很是无语,没想到三彩真是个傻子,还能把自己吃吐了,自己也没虐待它吧,怎么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呢? 沉霜拂背过身去,环胸抱臂等它,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儿,三彩扶着腰,精神萎靡地走来,沉霜拂好笑地看着它,两道净尘术分别打出去,一道落在三彩的身上,一道落在花树下面,忽然,清风乍现,吹起满地残红如舞。 沉霜拂猛地抬头,才发现花树上垂落着一片雪白的衣角,似乎绣着粉合欢,合欢绣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她轻怔了一下,这么久,她居然没有发现树上有人? “看来对方的修为实力远在我之上……”沉霜拂轻声呢喃,垂目瞪着三彩,“还好那位前辈光风霁月,没计较你的冒犯,否则你今日就真的要做鼠皮荷包了。” “咕叽咕叽——”三彩自觉理亏,双眸像是光华散去的黑珍珠,寂寂无光。 沉霜拂揉了揉三彩的脑袋,带着它准备回到席上,迎面走来三四位身罩云霓霞衣的美貌女修,拦住沉霜拂相问道:“你刚刚可有瞧见宁公子?” 沉霜拂茫然问道:“宁公子是谁?” 其间一位翠袖低垂,湘裙曳地的女修嗤道:“哪里来的土包子,连宁公子都不知晓,你不是青灵洲的修士吧?” 女修一语中的,通过她的语气神态,沉霜拂心想,她应该知道几人口中的宁公子是谁了。 果然,女修说完,另外一名同行女子大发慈悲般地开口,“宁秋白宁公子是清风派紫清真君座下大弟子,玉袍长剑,风流无双,整个青灵洲无人不晓……” 沉霜拂打断她,“那我没见过这位宁公子,你们去别处找吧。” 其实她听过宁秋白这个名字。 只是刚刚这几位女修一上来又没有说全名,天底下姓宁的又不是只有宁秋白一个,她哪里知道她们口中的宁公子是谁? 比起宁秋白这个名字,沉霜拂更如雷贯耳的是紫清真君的名号。 整个九山八海,只有他一位五灵根修士,修炼到了元婴期修为,在沉霜拂看来,这比一位天灵根修士更难得。 第103章 交换名牒 沉霜拂想走,几位女修却不依不饶。 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精美的名牒,强塞到沉霜拂手里。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与我交换名牒了?” 说完,她见对面的紫绡裙少女轻勾着唇角,凤眼上扬,似笑非笑。 沉霜拂瞬间看明白了女修的小心思。 她这是变着法地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来历呢。 沉霜拂看了眼女子塞来的名牒,整个名牒呈蝴蝶状,翅膀上刻着小字‘东青灵洲玉悬宗李慧潇’。 她轻轻一笑,从储物袋里取出名牒放到李慧潇手里。 几个女修围了上去,湘裙女修伸手拿起名牒观看,面上神色忽地变得有些古怪莫名。 “什么嘛,让我看一下。” 另一少女抢过名牒,念出上面的字,“东蓬岫洲太苍山……” “太苍山?” 她猛地转头看向沉霜拂,“你是太苍道宗的弟子?” 紫衣少女莞尔点头,“是啊。” 湘裙女修的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想到自己还骂了她土包子,顿时羞愧得有些无地自容。 蓬岫洲虽然没有青灵洲大,但太苍道宗却是名副其实的一流仙门,仅在六大真统之下! 和太苍山相比起来,她所在的青木宗又算得了什么? 湘裙女修顿时换了副面孔,主动送出自己的名牒,自我介绍道:“我叫井蓉菲,来自青木宗,先前是我不对,误会了沉道友,在此我向道友赔个不是,望沉道友海涵。” 另外两名女修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名牒塞到沉霜拂手里。 沉霜拂被四名美貌女修围着,不禁惹来旁人奇怪的目光。 “那谁啊?瞧着陌生得很,李慧潇居然和她有说有笑的,真恐怖。” “天音谷的铃佩仙子也在那儿呢,李岁珒,她们不是追着你师兄宁秋白去了吗,怎么围着一个少女打转?” 年轻修士叹道:“没想到风姿绝代的秋白公子,竟然比不过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少女。” “话说你们看清那少女的长相了吗?李慧潇、井蓉菲几人将人挡得还真严实,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被唤作李岁珒的少年,面如冠玉,束着高马尾,意气风发,他笑道,“想看清那少女的面貌有什么难的?” 说罢,足尖一点,踩着飞剑高高凌空,漫不经心扫去一眼,只见少女紫衣乌发,年十五六七,玉质凝肤,体轻气馥,英丽婉转。 “砰”的一声,李岁珒御剑不稳,摔到了地上,引起一阵哄笑。 “岁珒兄,你的御剑术看来还不够稳妥啊!” “还好这飞得不高。” 李岁珒爬起来,踢了自己的飞剑一脚,没好气道,“你一把剑,心神摇曳个鬼!” 又看向几人,“什么岁珒兄,按照修为来论,你们得喊我前辈。”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开不了这个口。 井蓉菲几人瞧见李岁珒等人,拉着沉霜拂往另一边走了。 “真是晦气,居然碰到他们了。”铃佩一脸嫌弃。 沉霜拂眉梢轻挑,不甚理解,“刚刚那少年是御剑凌空了吧?” “他是筑基境?” 少女听兰道,“对,李岁珒确确实实是筑基境。” 井蓉菲接过话道:“沉道友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李岁珒便是清风派那百年难得一遇的单金灵根的天才,四岁修道,十年筑基,风光无二,也是宁公子的师弟。” 沉霜拂疑惑,“那你们为何都不太喜欢李岁珒,他不是宁秋白的师弟吗?” 少年天才,十年筑基,容貌俊逸,不应该很惹小姑娘喜欢吗? 沉霜拂搞不懂她们的脑回路。 铃佩握紧了拳头,撇嘴道:“还不是因为李岁珒嘴太贱了!他说我们是花痴,没人配得上他师兄!” “是啊,我们不就是想见秋白公子一面么,怎么就花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只许他们男修评论青灵洲的山上仙子哪个容貌第一,摘花摘草的倾述衷肠,不许我们追在秋白公子身后跑吗?”井蓉菲义愤填膺地说道。 沉霜拂心想,你们几个还真挺花痴的。 那秋白公子有那么好看吗? 看一眼难不成还能涨修为?要她说,这四人还不如干脆去练剑,等哪日剑术有成后,再去找宁秋白问剑,没准宁秋白还能记住她们的名字。 李慧潇道:“算了,不提李岁珒了,沉道友,你们东蓬岫洲是什么样的?你是自己跨洲远游而来的吗?” 沉霜拂还是那套说辞,“我和门内一位师兄一起来的青灵洲。” 其余三人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我都没有离开过青灵洲呢。” “是啊,苦海那么大,我们都没去其他仙洲看过。” 井蓉菲妙目一转,好奇道:“我听说你们太苍道宗有一位谢首席,也是单金灵根,她筑基了吗?花了多长时间,有没有李岁珒快?你和那位谢首席接触过吗,天才是不是都很倨傲?” 三彩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脑袋都晕了。 沉霜拂像是很惊讶,“连你们青灵洲的人都听说过谢师姐的名号?” “当然了,百年一遇的天才,各大仙门谁没听过?不过我只知道她姓谢,至于名字我便不知道了。”井蓉菲说。 沉霜拂哦了一声,没吐露实情,“谢师姐有没有筑基,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的,天才嘛,和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其实我都没见过谢师姐几次,上次见她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几人反过来安慰起沉霜拂,“沉道友不必妄自菲薄,再怎么说,你也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啊,这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沉霜拂压住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谢谢你们安慰我。” 几人又缠着沉霜拂问了一些蓬岫仙洲的事情,这才离去。 沉霜拂回到席间,周僖瞧着她手里的一捧名牒,啧啧道:“你这交友能力挺强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她恬然一笑,“都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除了李慧潇几人,她在回来的路上,又有不少女修主动和她交换了名牒。 沉霜拂想,她们应该是看在李慧潇几人和自己“很熟”的份上,给她塞的名牒。 毕竟一个玉悬宗,一个青木宗,在东青灵洲的名气也不小。 第104章 李岁珒 周僖从沉霜拂手里随意拿过一枚名牒把玩欣赏,“葳蕤园听兰?” 沉霜拂听她的语气,道:“你认识?” “不认识。”周僖放下名牒,“只是家中长辈和葳蕤园有两分故交。” 沉霜拂作倾听状,周僖道:“葳蕤园在青灵洲算是二流仙门,但他们占据的仙山福地十分适合种植灵药,和擅长炼丹的青木宗还有蓬岫洲的抱节山往来密切。” “苦海渡船上也常常有葳蕤园的货物往来,早些年的时候,我祖父一株濒死的灵花就是葳蕤园救活的,因此结下善缘。” 沉霜拂摸着三彩,若有所思地问道:“青灵洲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你们周家为何要举族搬迁到蓬岫洲呢?” “当然,不方便回答的话,你当我没问。” 周僖翻白眼,“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自然顺着梯子下,也就不回答了。” 沉霜拂耸耸肩,满脸真诚,“我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周僖慢悠悠道:“平日里我给你的书信,你都甚少回我,我以为你是缄默寡言之人,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沉霜拂,有没有人说过,你还挺八卦的?” 紫衣少女丝毫没有对于不回书信的羞愧,她理所当然地道:“修行繁忙,不看书信岂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你的信上总是催我酿酒,我当然要当做没看见了。” “至于现在,我们都在水鉴湖碰到了,既不修行,便聊些闲话寒暄叙旧,乃是人之常情。” “舌绽莲花。”周僖鼻腔哼了一声道,“你该来修习言灵之道的,恐怕不少姬家子弟都要甘拜下风。” 提起姬家人,沉霜拂眸光微闪,好奇问道:“那姬家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是廿三那日的新郎官,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八卦。 沉霜拂偏过头看着周僖,“姬家走的是儒修的路子,修炼天地正气,言之必灵,比之你们周家的言灵之道如何?” 周僖随意道:“姬家二公子就如青灵洲的传闻那样呗,克己复礼,仪表堂堂。” “不过姬家的言灵和我周家的言灵所行之道不一样,不可相提并论。” 周家子弟的言灵之力如同“天赋”,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没有就是没有。 族中也有“大器晚成”,忽然展露出来言灵天赋的子弟,但只是少数,至少周僖是没有见过的。 沉霜拂凤眼轻抬,半点不和她客气,张口就道:“说点不在传闻之中的。” 周僖扯了扯嘴角,无语道,“姬脉君都快两百岁了,我才出生多久,能知道个什么?就连青灵洲我都没回来过几回。” 沉霜拂只好道:“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喝酒喝酒。” 周僖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实话,沉霜拂要是不来的话,她还真找不到合适的酒友,看在她的面子上,这喝腻了的百花酿,周僖也不是不能接受。 沉霜拂酒量好,周僖也不差,桌上的几壶百花酿一会儿就没了,她刚要喊三彩去隔壁桌叼一壶酒回来,周僖按住她的手腕,“等一下,我记起来有一句言灵,你让我试一试。” 周僖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认真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姚子雪麴,杯色争玉。得汤郁郁,白云生谷。清而不薄,厚而不浊。甘而不哕,辛而不螫!” 半晌后,桌面毫无变化。 沉霜拂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我去拿酒。” 周僖抓着头发,叹气道:“这言灵我明明已经背得很熟了,为什么不起作用呢?” 这问题,沉霜拂一个门外汉当然回答不了她了。 忽然,五彩描金的桌上,出现一坛郁金色的美酒,少年郎腰悬符箓,相貌寻常,眉宇间藏着星辰,咧嘴笑道:“周僖姐,郁金仙酿可能解忧?” 周僖嗤道:“藏头露尾,鼠辈之举,怎么,李岁珒,你见不得人吗?” 被叫破了身份的李岁珒也不恼,他将酒往前一推,自己拉开一个八宝紫霓墩自然而然地坐下,嘟囔道,“我这不是为了躲清闲嘛!” 说着,从腰间灵佩里取出一枚玉质小剑,面向紫衣少女,正色道:“道友,这是我的名牒。” 三彩一爪挥过,收了小剑推到沉霜拂面前。 沉霜拂看着佩符改容的少年,心谙道,这就是东仙洲内与谢陵真齐名的李岁珒么? 两人还真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呢。 她没想到的是,李岁珒会和周僖这么熟,不过想想也是,周家祖地就在青灵洲,会和清风派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事情。 李岁珒眼巴巴地等着对方换名牒,谁知沉霜拂根本没这个意思,她淡淡道,“我的名牒用完了。” 本来出发前,沉霜拂就没带几枚名牒,刚刚给了其他人,储物袋里就剩两枚了,她还要去拜访东篱谷,自然不会给了李岁珒。 “啊?”李岁珒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 周僖踢了他凳子一脚,传音警告道,【这是我朋友,你别找揍。】 李岁珒无辜道,【周僖姐,我不就正常的广交朋友吗?】 他的那些朋友,周僖都不想说,全是些狗屁的狐朋狗友,有几个是能静下心来修炼的? 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上的法宝符箓,横行肆意罢了。 他们与李岁珒厮混玩耍,也不看看李岁珒是什么人,真君弟子,天生道胎,破境如喝水,不用勤苦修行也能筑基,每每想到此处,周僖就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有这么好的天赋,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但事实证明,还真可以。 李岁珒十四岁时突破筑基,彼时的周僖十六岁,才炼气十层,甚至她还比李岁珒早入道一年。 这样的差距,周僖心里没有半分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李岁珒的消息。 李岁珒是个没心没肺的,周僖不理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周僖写信,半点不受影响。 后来周僖自己也想通了,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她与李岁珒走的从来都不是同一条道,又没有大道相争,何必管他呢? 这次周僖回青灵洲扫墓,李岁珒还特意去接了她,两人的关系算是破冰和好。 李岁珒继续传音道,【周僖姐,你的这位朋友我从前怎么没有见过,她是你在蓬岫洲的好友吗?】 第105章 比酒 周僖直言道:【她是太苍山的人,你们做不成朋友。】 说完,也不再管李岁珒了,周僖揭开酒封,给沉霜拂倒了半盏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举杯道,“北仙洲的郁金仙酿,你尝尝如何?” 沉霜拂讶异抬眸,“北仙洲的酒?” 她还以为是青灵洲的呢。 两人将李岁珒无视了个彻底,他不满道,“周僖姐,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太快了点吧?” “少贫。”周僖瞪眼道,“酒品如此差,若不是看在这郁金仙酿的份上,早赶你下桌了。” “要喝酒不会自己倒么?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一想到这个画面,李岁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道,“不必了不必了。” 李岁珒给自己倒了酒,正儿八经道:“在下清风派李岁珒,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叮”的一声,沉霜拂与他碰了一下玉樽,杯中郁金仙酿涟漪荡开,她一饮而尽,弯唇说道,“太苍山,沉霜拂。” 李岁珒呆愣地想,她还真是太苍道宗的弟子啊,周僖没骗他。 “东蓬岫洲我去过几次。”李岁珒忽地道。 沉霜拂点头,她知道,清风派的下宗清风剑宗就在蓬岫洲,李岁珒去过几次实在正常。 他就是住在清风剑宗,沉霜拂也不觉得奇怪。 李岁珒酒量浅,所以没喝几口就放下了酒樽,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沉道友,我听说你们宗门内的谢首席天生剑胚,剑术卓绝,你可否替我向她传张字条?” 沉霜拂挑眉,“不会是下战书吧?” 李岁珒眼睛登时就亮了,竖起大拇指,“沉道友与我还真是心有灵犀,默契无比,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周僖没好气道:“不会用词就别用。” 以她对沉霜拂的了解……嗯,好吧,她对这位好友也没什么了解,只是性格十分相合罢了。 但周僖觉得,她应该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好脾性之人。 李岁珒挠挠头,歉意道:“抱歉啊道友,一时间脑子里就只有这个词能表达我的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道友的,你看下战书这事……” 沉霜拂摇头,“不行。” 谢陵真还在关禁闭呢,哪有功夫和人问剑。 再说了,李岁珒早早就到了筑基境,谢陵真却是十年不曾修炼,修为没有再涨过,和李岁珒的问剑怎么看都比较吃亏。 她是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 李岁珒面上显得很失望,猛地灌了一口酒,叹气道,“那我就不为难沉道友了。” “反正迟早有一天,我会和她遇上,问剑也只是早晚的事情。”李岁珒十分自信地说道,半点不见颓唐。 整个东仙洲内的年轻剑修,除了师兄郑秋白,李岁珒也只瞧得上太苍山的谢陵真了。 周僖闻言,喃喃道,“这时机还会久吗?” 毕竟马上就是青灵盛会了,届时东洲境内的少年英才都会参加,未必没有遇到谢陵真的机会。 周僖只盼自己不要早点遇到谢陵真就好了。 虽然很久没有再听到关于谢陵真的消息,但不会有人觉得她还没有筑基。 九山八海对于单灵根的共识是,他们基本上可以做到一年破一境,甚至时间还能更短,十年筑基。 周僖迄今为止,只在李岁珒身上见到过。 那位太苍山的谢首席,孤傲高洁,基本上不在人前露面,即使周僖现在是蓬岫洲的人士,还是对她没有多少了解。 这一百年内,也只有李岁珒和谢陵真两人,是四海瞩目的存在了。 周僖忍不住轻叹,拍了拍沉霜拂的手臂,成功收获一个白眼。 “酒喝醉了?” 周僖呵呵,“你太小看我了,要不要比一比酒量?” 说着将腰上一块玉符扯了下来,拍在桌子上,“彩头我都放这儿,怎么说?比不比?” 沉霜拂无语道,“哪来的这么多酒?” 周僖笑道:“姬家举办的大典,你还担心没有酒?要不这样,李岁珒,你去找两个姬家子弟过来,就在这儿给我和沉霜拂言灵造酒,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好!” 李岁珒:“……” 他无奈道:“周僖姐,做个人吧。” 周僖不以为然,“等我和沉霜拂干完这些百花酿,姬家的人还不是要用言灵造酒补上,所以有什么区别?” 李岁珒抱着手臂,“反正这种有违人和的事情我不做。” 亏她想得出来,一直给她言灵造酒,他怕到时候言灵造酒的两个姬家子弟昏死过去,伤了识海,自己就算负荆请罪都不好交代。 她自己修的就是言灵之道,不知道言灵造物十分消耗精神力吗? 李岁珒想了想,道:“我师兄那里有很多珍藏的佳酿,我可以去拿。” “大善!”周僖顿时来劲了,不过脸上很快浮起一抹狐疑,“宁秋白会把酒给你吗?” 说实话,她惦记宁秋白的酒很久了。 只可惜她和宁秋白不熟。 而且周僖有时候有点怕宁秋白,虽然宁秋白的性情也挺温和的,但这种事情,它就是不讲道理,周僖也很无奈啊。 李岁珒道:“大师兄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哦。”周僖摆手,“那你快去吧。” 她抽回自己的玉符,“我们换一个赌注如何?” 沉霜拂十分随意,“你说。” 周僖便道:“宁秋白的酒肯定也不是白喝的,我们谁输了,谁给钱,怎么样?” “行。”沉霜拂爽朗应下,丝毫不管三彩一直拽她袖子。 “咕叽咕叽!” 沉霜拂垂目道,“瞎操心什么,再不济就把你抵押给人家了,等我慢慢赚灵石赎你吧。” 三彩哼声,它才不要。 李岁珒很快回来,“大师兄身上的酒我都要来了,从哪坛开始?我要做裁判!” 宁秋白珍藏的灵酒数量虽然没有超过五十坛,但都是佳酿,后劲十足,李岁珒不觉得两人能喝完。 周僖看着沉霜拂,“你选吧。” 紫衣少女目光一扫,手指点在一坛白玉酒的边缘,酒坛子就在桌上转了几圈,“就它吧,仙人醉。” 李岁珒咂舌,“沉道友还真会选,这酒一坛下去,你们别错过后日的观礼了啊。” “你太小瞧她了。”周僖语气平淡道。 第106章 破境与观礼 两人将玉质酒樽换成了琉璃碗,李岁珒负责倒酒。 仙人醉又名仙人睡,往夸张了说,便是神仙来了都要小死一回。 因此李岁珒没有将酒倒得太满,周僖白眼道,“你这么抠搜做什么?” 李岁珒好心道,“这酒的后劲真的很大。” 周僖不管不顾,“你倒满就是。” 李岁珒只好把酒添满,他的手眼协调,手腕很稳,半滴酒都没有溅出来,三彩想舔桌子的想法无疾而终。 浓郁的酒香和充盈的灵气飘浮在李岁珒布下的结界之中,三彩吸了吸鼻子,吐纳灵气,脑袋有些晕乎。 沉霜拂和周僖端起琉璃碗一口闷下,面无变色,李岁珒大为惊讶,被周僖催促着倒酒。 一坛仙人醉倒去两碗后,只剩下一碗半的量,他给两人分别倒了一半,嘀咕道,“师兄给我的仙人醉怎么像是假的,该不会被掺了水吧?” 哐当。 两人撂下琉璃碗,神色依旧清明,沉霜拂道,“第二轮你选酒吧。” 周僖点头,目光从桌上一排排玲珑酒坛上扫过,手指一点,“九光杏。” 李岁珒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几乎是咬着后牙槽给两人倒的酒。 第三轮,万载春。 第四轮,空桑落。 第五轮,南烛酒。 第六轮,青洲玉露。 …… 第二十二轮,周僖摇了摇头,随手一指,“流花夜饮!” “周僖姐,你醉了。”李岁珒公正地说道,“那是榴花夜饮。” 他说完,发现周僖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如一摊软泥,呼吸绵长且深。 再看向紫衣少女,如月下昙花般白净的脸上,染了一层红云,凤眼里带着几分迷离,沉霜拂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疼。 这是她第一次喝这么醉,只能说是险胜周僖。 李岁珒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喝迷糊,正要张口询问,紫衣少女忽地席地而坐,看他一眼,“我要突破了,劳烦李道友替我护法一下。” 这下李岁珒完全能确定她没有喝多了。 虽然沉霜拂没有把护法的这个任务交给三彩,但三彩还是站在桌子上,左右张望,十分警惕。 李岁珒对空中的灵气感应格外敏感,有时候,就算他没有刻意按照引气的法诀吐纳呼吸,依旧有金灵气朝他靠来。 他靠在桌边,并起双指在眉心一点,轻轻念了句“开”,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空中五色光点如尘土在阳光直射下飘浮着,绿色、赤色、黄色的光团随着少女的一呼一吸,没入肌肤内,她整个人像一尊玉雕像,身边沾满了耀眼的光点。 天心灵术撤去,只有清和的风吹着少女的衣袍,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肉眼与天眼所见世界,截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静坐的少女倏然睁开眼,眉目清平,唇角带笑。 在炼气五层停滞了整整两年的修为,没想到就这样突破了,真是意外之喜。 她起身拍了拍衣袖,朝李岁珒道了句,“多谢。” 李岁珒连声道,“沉道友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 沉霜拂微笑,拿过那坛未拆封的“榴花夜饮”,勾唇道,“这酒我带走了,记周僖头上。” 李岁珒看着少女和松鼠离去的背影,托住惊掉的下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看向醉死的周僖,摇头叹气,“周僖姐,你输得真不冤。” 忽觉耳畔有清风拂过,李岁珒猛地一回头,见桌上七零八落的酒坛,自己站稳了。 “大师兄?”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空气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嗯,是我。” 施展了隐形术的宁秋白扶好酒坛,李岁珒没看见男子的额角轻轻跳了跳,只听得一道冷泉簌玉般的声线,颇为惊讶道,“我的仙人醉也没了?” 李岁珒:“嗯……第一坛开的就是仙人醉。” 宁秋白默了默,又问,“榴花夜饮呢?” “刚刚被拿走了。”李岁珒说。 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似有一阵清风扫过,桌上剩下的灵酒消失不见。 李岁珒试探地问道,“大师兄,你还在吗?” “不在。” 丢下一句话,宁秋白离去。 周僖睡了两天一夜,再醒来时已经是明玑仙子与姬脉君的结侣大典这日了。 吉时定在了黄昏时分。 万丈霞光铺射在青螺般的岛屿上,增添了几分喜色。水鉴湖的座位都是极有讲究的,沉霜拂代表的是太苍山,位置自然不会太差。 不过本土修士和外乡人的座位并不在一处,至于山泽野修的位置,那就更靠后了。 三彩蹲在桌上拆着绣袋里的喜糖,动作小心,似乎怕损坏了绣袋上面金线绣着的桂花。 沉霜拂忽地有些心虚,因为严格来说的话,她并没有送上贺礼。那木角芝她还存放在储物袋里,没有当做贺礼送出。 她总觉得,这好像不是凌宗主准备的贺礼。 而且这东西,她要当面交给明玑真人才放心。毕竟来送礼的人这么多,如果把木角芝混在了贺礼里面,明玑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桌上摆放着山珍海味、灵泉甘露、仙家酒酿,但无人动筷,纷纷朝着新人的方向看去。 沉霜拂和三彩都偏头看去,空中火红的花瓣飘落,一对身着喜服的璧人携手而来。 三彩眼眸锃亮,对山上的结侣仪式十分感兴趣。 明玑真人慧艳流芳,身着一袭鲛绡喜服,容貌旷代,步步生莲。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寡淡若无,每走一步,裙裾间的银砂落下,曳出一条璀璨银河。 众人交头接耳称赞,姬家子弟皆一脸喜色,有两个修为高深的弟子唱喏道:“皇皇昊天,覆焘八荒,厚土载物,德合无疆……虹霓为绶,星斗作章,今结连理,攸当攸当!” 话音落下,两名姬家子弟脸色苍白,浑身灵力被抽取一空,天上风云变幻,出现一条条绚丽的彩虹,仿佛神女的仙衣绶带。 须臾,彩虹渐次消失,星辰浮现,在空中勾勒出连理枝的形状。 斗转星移,令人惊撼。 三彩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的星辰图章,直到泪花出来,才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绣帕擦了擦眼泪。 观礼众人赞叹不已。 “言灵之道,高深晦涩,姬家却能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愧是青灵洲第一的修仙世家啊!” 第107章 阴差阳错 “明玑仙子与姬二公子一对璧人,实在是神仙眷侣,令人羡艳!” “这一场大典过后,水鉴湖的地位,恐怕要水涨船高了。” “不知两人结为双修道侣后,明玑仙子日后是去姬家还是继续居住在水鉴湖?” “姬家瓜瓞绵延,人丁兴旺,关系可真够复杂的,明玑仙子性情冷薄,恐怕不习惯。” “但姬家所占据的仙山福地比水鉴湖大多了,灵气也充沛,留在姬家修行岂不是事半功倍?” “其他的事情我不知晓,反正水鉴湖的弟子是跟着沾光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却见明玑真人路过一名紫衣少女的座位时,停了下来。 “明玑仙子这是做什么?” “那少女是谁?竟得明玑仙子如此关注。” “不知是哪家仙门出来的弟子,周身气派倒是不俗。” “瞧她的位置,好像是外乡人吧?” 李岁珒差点碰倒桌上酒杯,嘀咕道,“她还认识明玑真人?”周僖姐的这个朋友还真是神秘莫测,总能带给人惊喜呢。 身旁雪白衣袍,绣着粉合欢的俊逸男子,抬眸看了对面紫绡裙的少女一眼,心谙道,原来是那个在花树下呕吐的松鼠的主人。 宁秋白敛眸轻声,“岁珒认识她?” 李岁珒对自己这个大师兄推崇备至,自然不会瞒他,“她是周僖姐的朋友,出自太苍山,姓沉名霜拂,也是前日与周僖姐拼酒的人。” 宁秋白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太苍山?” “太苍山的人怎么会来水鉴湖观礼……” 李岁珒觉得奇怪,“姬家势大,与各大仙门皆有几分交情,太苍道宗怎么说也是东洲境内的一流仙门,派人前来祝贺,也说得过去吧。” 宁秋白摇头,“姬家不会邀请太苍山的人前来观礼,这少女多半是不请自来的。” “啊?”李岁珒张大了嘴巴,“不至于吧,如果她是不请自来的,水鉴湖干嘛给她位置安排得这么靠前?” 宁秋白不言不语地看着他,李岁珒讪笑挠头,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蠢了。 不管怎么说,她代表的是太苍山,薄面总是要给的。 沉霜拂见明玑真人朝自己走来,也是大为惊讶,她刚要起身见礼,就听见明玑真人淡笑说道,“不必多礼,就坐着吧。” “你是凌庭的弟子?” 直到这一刻,沉霜拂才终于有了一种明玑仙子和凌宗主真是好友的实感。 她答道:“宗主并未收取弟子,霜拂不过是跟在凌宗主身边学习而已。” 明玑仙子恍然地点了点头,“我忘了,他现在是太苍山的宗主,还不能收徒。” 沉霜拂张了张口,想说木角芝的事情,新郎官姬脉君握了握明玑仙子的手心,她颔首低眉,与姬脉君一同往前走去了。 “看来只能等大典结束了再找个机会去拜见明玑真人了。”她轻声呢喃。 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大典仪式的进行,众人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第二日一大早,沉霜拂去拜会明玑真人。 她发现自己一路走过来见到的都是水鉴湖的弟子,而没有姬家子弟,不免觉得有些怪异。 明玑真人换下了鲛绡喜服,身着一袭鹅黄罗裙,气质典雅,落落大方,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淡去许多。 她眉眼温柔,给人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昨日匆忙,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还望勿怪。” 少女微微欠身,“我姓沉,真人唤我霜拂就好。” 明玑真人赐下灵茶,叫她坐,“霜拂,真是个好名字。” 说完,话头就转了,“凌庭近来可好?” “凌宗主一切都好,有劳真人挂念了,弟子回去后,一定将真人的问候带到。” 明玑真人笑了笑,沉霜拂直奔主题,取出装着木角芝的盒子,“这是弟子临行前,宗主吩咐霜拂带给真人的东西,凌宗主说,明玑真人见过后自然明白。” 水鉴湖的弟子示意,上前接过木匣。 见明玑真人没有打开木匣子的想法,沉霜拂也没有多话,只道:“既然东西送到了,霜拂就不多叨扰了。” 明玑真人的神色这才有些微的变化,“这么快就要走?不如在水鉴湖多留两日,后面我派人护送你回蓬岫洲……” “多谢真人好意,不过弟子来青灵洲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多留了。” 明玑真人听出她说的不是虚词,遂没再勉强,派了个弟子送她离岛。 屋内静了下来,抱着木匣的女弟子问,“真人不看里面的东西吗?” 明玑真人吩咐,“锁到库房里去吧。” 女弟子福了福身退下,带着木匣离开,路上,一团巴掌大小的影子,落到木匣上面,吸了吸鼻子,吱吱叫唤。 女弟子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欣喜出声,“坎精?你怎么在这儿?采姝师姐是不是回来了?” 两抹蓝衣由远及近,蓝衣少女拎起坎精塞回荷包里面,看向女弟子手里的木匣,“这是什么?” “是旁人送的贺礼,真人吩咐我锁到库房里去……” 坎精从荷包里爬了出来,又跳到木匣上面,它的反常让采姝蹙眉,“这贺礼师尊她没看过么?” 女弟子摇摇头,采姝道:“你打开我看看。” “算了,我自己来吧。”她没什么耐心,手指一抬,打开了木匣,一股浓郁的蜜香飘出。 蓝景深结巴道:“师、师姐,这是木角芝?!” 采姝“噗”的一声,呕出大口鲜血,吓了女弟子一跳,她慌忙地扶起少女,看向蓝景深,“采姝师姐她怎么了?” 蓝景深按住起伏的胸膛,深呼吸一口气后,解释道:“师姐她伤了心脉,现在气急攻心,所以才会呕血,你去取两颗养心丹过来吧。” 女弟子手里还抱着染血的木匣,蓝景深说,“东西放我这里就是,你快去。” 采姝抓住女弟子的手腕,“等等,你先告诉我,东西是谁送来的!” 女弟子被采姝的状态骇住,抿了抿口水,回答道:“是一个身着紫绡裙的少女,她说她叫沉霜拂。” “沉霜拂?”采姝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猛地看向蓝景深,“沉霜,陈霜,去掉一个拂字,是不是就是她的名字了?” “不会这么巧吧……”蓝景深忧心地看着师姐采姝,生怕她因为这个答案而再度被气吐血。 采姝却肯定地道:“一定是她!” 第108章 流水无情 说着说着,采姝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命时本相遇,却因为我们的横加干涉,导致福为祸侵,阴差阳错,当真是造化弄人!” 蓝景深见她有些生执入魔的征兆,连忙重重唤道:“师姐!你别多想,这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你……” 那名女弟子怔然良久,忽地感觉到手腕一轻,采姝已经放开了她,蓝景深对她道,“有劳师妹去取两颗养心丹和清心丹过来。” 采姝目光一转,从蓝景深怀里抱走木角芝,往明玑真人的住处而去。 “师尊!”采姝跨进门槛,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喉咙间又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道,明玑真人从屏风后走出,蛾眉紧蹙,“姝儿,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快快坐下,我替你疗伤。” 采姝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弟子无事,让师尊挂碍了,是弟子不孝。” 她将怀里的木匣递出,“师尊,这是我们寻找了数年的木角芝,有了木角芝后,您就不需要姬家的《正阳天章》了!” 虽然沾了血,明玑真人还是一眼便看出这是沉霜拂送来的那个盒子,她轻叹一口气道,“采姝,一切都太晚了,你明白吗?” 采姝从无声抽噎到放声大哭,自责不已,“都是弟子无能,没能早一点找到木角芝,师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反被耽误,如果一开始我不去抢她的木角芝就好了……” 明玑真人听到这儿,意识到她们可能说的不是同一回事,“你抢霜拂的木角芝了?” 虽然此事很丢脸,但采姝一五一十道,“在青月城的时候,我和景深遇到一名少女,我怀疑她身上有木角芝,就花了灵石请人去试探,之后又主动跳出来救人,和她套近乎,她说她叫陈霜,应该就是沉霜拂的化名。” 明玑真人脸上神色变得复杂,“所以你这一身的伤,是她弄的?” 采姝揪住心口处的衣服,指节泛白,嘴皮颤动,“是她放过了我,只震伤了弟子的心脉。” 采姝很清楚,那一掌原本是要落在自己的天灵处的,如果不是她最后留情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明玑真人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弟子心境的不稳,也知晓她的心结所在,便索性将话讲得更透彻一点。 “采姝,我与你说的太晚了,不是这一两日的差距,是从我答应与姬脉钧结为双修道侣的那日起,就已经晚了。”明玑真人神情恬然,如一池春水,采姝意识到,她是真的放下了,是自己一直在执迷不悟。 “可是凌庭真人……”采姝其实没见过这位金丹真人,她只在明玑真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玑真人眸光很淡,脸上释然,她转过头看着少女,劝诫道,“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采姝,勿要生执,坏了心境。” 道理她都懂,可执念这种东西,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尤其是她现在手里躺着的就是木角芝。 她辛苦寻找了这么久,甚至去了蓬岫洲碰运气,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木角芝,结果这东西却用不上了,采姝真的觉得胸中窝着一股无法宣泄出来的火气,哪怕是颂念一千遍一万遍的静心咒也没用,这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每每想到,就再也无法安宁。 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找到木角芝? 为什么在师尊心灰意冷,决定放下后,她又得到了苦寻不得之物? 采姝想,如果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木角芝,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蓝景深带着丹药进来,他还没开口说什么,采姝就抓着两颗清心丹吞了下去,碎碎念着静心咒。 “师姐,养心丹。”蓝景深提醒她。 采姝心绪稍定,从他手里拿过装着养心丹的盒子。 明玑真人眸光清浅,声淡如水,“采姝,去闭关吧,在未筑基之前,便不要离开你的洞府了。” 蓝景深猛地看向明玑真人,“师尊是要让师姐闭死关吗?可是青灵盛会就快近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师姐一直勘不破心关怎么办?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都要与世隔绝吗? 明玑真人说:“此次青灵盛会,我们水鉴湖就不参加了。姬家子弟会去的。” 采姝没有犹豫,“弟子愿意去闭死关,一日不筑基,就一日不出关。” “弟子告退。” 采姝的果决,让蓝景深感到有些无措,他自幼和师姐长在一起,玩在一起,从来不会分离这么久的时间。 “吱吱!”蓝景深低头看去,发现坎精不知何时被采姝丢下,他弯腰让坎精爬到自己的袖子里面,心一下子变得有些茫然。 * 离开水鉴湖后,沉霜拂一路上都还能听见有修士谈论那场大典。 不过大多数修士都是没去过水鉴湖观礼的,将道听途说,传得越来越离谱,三彩听了都直摇头。 水鉴湖正礼那日的酒分明就是绿醑(xu),才不是产自盖竹洞天的青竹酒。 装喜糖的绣包里面,也只有两块中品灵石和六颗灵果饴糖以及一枚青螺书签、一方莲花印章。 走了七八日后,总算是抵达东篱谷了。 三彩正疑惑着沉霜拂这次怎么不写拜帖了,她哼声道,“东篱谷的人那般不要脸,我还写拜帖?恐怕拜帖刚送出去,东篱谷谷主立马就去‘闭关’了,我们能不能进这山门都难说呢。” “咕叽咕叽——” 它可以打地洞进去。 三彩倏然跳到地上,刨土示意。 沉霜拂鞋尖踢它屁股一脚,“想得美,你以为结界不渗入地底的吗?若是这样好进,会土遁术的,人人都能在他人仙门之中来去自如了。” 陈三彩气呼起身,揉了揉屁股,看着少女,似乎在问,那你说怎么进东篱谷?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索,“东篱谷虽然是自立门户了,但实际上还是做着从前百花门的生意,栽培灵花,往外输送,这么多的灵花所需要的肥料肯定不会少,我们就混在送花肥的队伍里面跟着进去。” 来之前沉霜拂已经打听过了,东篱谷的花肥主要是从青阳山而来,这青阳山听着颇有仙味的,其实旧称叫做“青羊山”,是个落魄户宗门。 第109章 青阳山 青羊山祖师几次被人嘲笑是个“养羊”的之后,回去将山头改为了如今的“青阳山”。 当然,羊还是要养的,毕竟这是青阳山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了。 青阳山的土壤肥沃,偏偏种灵植灵药却养不活,青草生命力旺盛,除之不尽,是羊群的最爱。 整个青阳山只有一名筑基修为的老道和几个炼气期的弟子,忙不过来时,就会在山下坊市张贴告示,请人帮忙捡拾羊粪。 老道与弟子们心都极大,不怕引狼入室,大概是因为没人会惦记那一筐筐羊粪吧。 沉霜拂带着三彩在山脚处等候,约莫一炷香后,山上下来一名身穿素色道袍的少女。 少女杏脸桃腮,用一根桃木簪挽着发髻,一见到沉霜拂,脸上当即出现讶异的神情,显然没想到这次接任务的人,会是这般模样与气质。 她不确定地问道:“道友可是接了我青阳山任务的人?我叫桃玉,你直接唤我名字就行。” 沉霜拂将灰蓝色的布告示递给她,“桃玉道友没有认错人,我就是来接这个任务的,我姓沉,名霜拂。” 桃玉点点头,知道没认错人后,热情洋溢地说道,“沉道友太让我意外了,以往来接任务的都是些不太体……” 说到这儿,桃玉觉得不太好,遂改口,“倒是很少见到沉道友这般清灵出尘的人物呢,道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然怎么会来青阳山接这种任务?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将报酬说清楚,免得后面扯皮,“道友知道捡拾羊粪的任务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吗?我们青阳山囊中羞涩,给不起太贵的报酬……” 沉霜拂笑道:“告示上写得很清楚了,我仔细看过的,桃玉道友放心。” 见对方如此爽利,不像之前那些修士讨价还价,为自己多争那一块半块的灵石,桃玉对她印象又好了几分,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她怎么看这沉道友都不像是缺这三块灵石的人啊,还是说她只是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也是个穷鬼? 桃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沉霜拂,嗯,她身上的姚黄法衣看着是漂亮,实际上只是下品,和自己的道袍价格差不多。 腰间也没有什么名贵挂饰,就是普通的丝线编织的宫绦,头上的竹簪比自己的桃木簪还要朴实无华。 桃玉得出结论,对方只是天生气质好,乍一眼瞧着气度不俗,但不能细看,稍微留心一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对方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再者说,青阳山实在没什么值得外人惦记的东西。 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一任山主卖一点,到现任山主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了。 反正桃玉是没有见过祖上留下来的物件的。 青阳山的草有沉霜拂膝盖那么高,几乎看不清木栈道路,好在桃玉闭着眼睛都能走对,她跟在少女后面,不禁赞叹,“青阳山的风景真好。” 清风吹拂,绿草低矮,三五成群的青羊如一团团绿绣球。 听到沉霜拂夸赞青阳山的风光,桃玉内心是极高兴的,嘴上更亲切了几分,“是么?许是我自幼就在青阳山,没什么感觉了吧,不过今日的天气确实很好,阳光明媚但不燥热,微风也清和。” 桃玉先带着沉霜拂去见青阳山的山主云鹤散人,还未踏进观中,扑面而来一股浓厚的酒气。 桃玉的脸瞬时就红了,“山主他平时也不这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因为青阳山的山主还真是个酒鬼,一月三十天,没几日是清醒的。 沉霜拂微笑着表示理解,桃玉飞快道,“道友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喊山主出来。” 桃玉进观后,很快里面传出老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酒还没醒的样子。 “人来了你带着她捡羊粪就是,干嘛还非得拜会一下老道我?” “杏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给师父带壶好酒回来,山下坊市卖的酒真他娘的难喝,还要我半块灵石,心肝都黑透了!” 桃玉咬牙低声,“山主!我不是云杏师姐,我是桃玉!” “哦哦,原来是桃子啊,我说怎么矮了一截呢。” 桃玉:“……”她不管了。 去桌底下摸出一个木匣子后,桃玉取了三块灵石出来,微笑道,“道友久等了,我带你去做任务吧。” 青阳山的阴坡处草要矮得多,被割过一茬后,只有半寸高,羊粪球就十分显眼了。 路边放着竹筐,有些是堆满了的,有些是空的。 桃玉递给沉霜拂烧火钳后,问她,“这里有竹编背篓,各种大小的都有,道友想要哪个?” 沉霜拂见她熟练地捡起了附近的羊粪球,询问道:“这么大一片草地,不用灵术吗?” 桃玉回答:“我们修为低,招来术学得又不精,还不如用烧火钳捡快一些呢。” 说完,补充道:“不过沉道友若是觉得手动捡羊粪球太累,想用灵术的话,也是可以的。” 沉霜拂秉持着“客随主便”的原则,也就用烧火钳捡羊粪球了,只是有些时候离得远,或者她不愿意弯腰的时候,就用招来术减轻点负担。 夜里,青阳山上浮现莹莹光点,聚作银河,散作游星,如梦似幻。 桃玉指尖落着一只萤火虫,她偏过头说道,“这是我们青阳山独有的风景,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沉霜拂毫不吝啬地夸赞。 晚上,桃玉的二师兄特意宰杀了一头青羊招待客人,篝火旁边,少女笑声说道,“我师兄的烤羊手艺堪称一绝,沉道友等会儿可以多尝尝。” 沉霜拂关心地问道:“这青羊如此随便的宰杀了,不会影响羊粪球的量吗?” 桃玉耸耸肩,语气颇为无奈,“道友应该知道,我们青阳山的羊粪球是卖给东篱谷的吧?” 沉霜拂点头,桃玉继续说道,“这些年,东篱谷谷内开辟了一处新谷豢养灵兽,对花肥的需求降低了,便一直压着我们青阳山的羊粪球价格,如今已经比最初的定价少了将近五成了,东篱谷仍不满足,山主迫于无奈,虽然依旧与东篱谷做生意,但东篱谷对花肥的需求减少,我们养这么多青羊也没什么用处,便会宰杀一些青羊,卖给坊市酒庐或者山泽野修。” 第110章 编故事 桃玉是个热情如火的性子,加上沉霜拂很合她的眼缘,所以话比较多,几乎快将青阳山的老底掀完了。 二师兄乔横也没有阻止桃玉,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什么机密。 外人越觉得青阳山穷,青阳山反而越清静,有时候下山去卖青羊,外人都不好意思和他们砍价。 可见穷也是有穷的好处的。 青羊烤好,抹上一罐百花蜜,香气阵阵传出。乔横取出匕首,切割下两条羊腿,分别给了师妹桃玉和沉霜拂这个客人。 桃玉看着这罐百花蜜,回忆地说道,“这还是上次我和二师兄送花肥去东篱谷,东篱谷的人为了少给我们几块灵石,硬塞给我们的呢,这点小便宜都要占,扣死它得了。” 沉霜拂撕了些羊腿肉给三彩,目光不经意往青阳观看去,“不喊云鹤山主吗?” 桃玉吹着烤羊腿,语气随意,“山主他那鼻子比狗都灵,闻到香味了自己会出来的,现在没出来估计是酒还没醒吧。” “沉道友,你不用管他,当他不存在就是。” 桃玉说完,手里的羊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落入一身穿蓝色道袍,头戴逍遥巾的老道手里。 云鹤散人目光在沉霜拂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盘腿坐在篝火旁,遗憾说道,“有肉无酒,可惜了。” 桃玉气呼呼盯着云鹤散人手里的烤羊腿,乔横摇了摇头,切下一只羊前腿递给她。 “还是二师兄好。”桃玉喜悦地说道。 云鹤散人哼哧一声,啃着羊腿满嘴油光,毫无仙家风范。他将骨头一扔,在周边拔了一把草搓了搓手,提醒道,“和东篱谷约定的送花肥的日子没多久了,别犯懒误事了啊。” 桃玉嘀咕道:“还不是捡羊粪球的报酬太低,一直没人来嘛。”她和二师兄捡羊粪球腰都快断了好吗? 整日为生计忧愁,修行都落下了。 还是那些大仙门好,奔波赚钱的事情和杂务都有杂役弟子去处理,精英弟子只需要专注修行就是。 第二日清晨,桃玉醒来去捡羊粪球,发现栈道路边上摆放的竹筐都装满了,她揉了揉眼睛,掐着乔横的手背肉,喃喃道,“二师兄,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乔横拍掉她的手,“掐你自己的。” “咕叽”一声,两人循声看去,见陈三彩尾巴勾着一个轻盈的抄网,将上面的羊粪球往竹筐里倒。 师兄妹二人目瞪口呆,这时,沉霜拂背着背篓过来,晃了晃手打招呼,“桃玉道友、乔道友,早。” 桃玉呆呆地回了个“早”,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些都是沉道友和你的松鼠捡的吗?你昨夜没睡?” “子时阴阳交替,动静明显,灵气惰性减小,最容易被引入体内,我一般这个时候都是打坐修炼的,修炼完精气神饱满,也无需睡觉了。”沉霜拂说道。 桃玉懵懵地点头,她是听过这个说法,只是很少去践行,总是想什么时候修炼了就修炼,一天修炼三四个时辰还不如人家那一个时辰,光感动自己去了,实际上修行进度十分感人。 桃玉对少女的形象又有了新的看法,原本她以为对方是一个只注重外表光鲜亮丽的花瓶,现在她不这样想了,沉道友虽然追求表面的风光,但至少暗地里是勤恳修行,而且干实事的。 就这些羊粪球,她和二师兄捡半天恐怕都捡不到这么多呢。 乔横从震惊中回神,一脸高兴,“沉道友的效率这么高,这下我们明日就能运送花肥去东篱谷了。” 想到这里,桃玉也面露喜色。 沉霜拂顺势问道,“这么多的花肥,没有储物器的话,来回需要几次才能送完?” 桃玉解释道:“山脚处有几辆木车,可以一次性将花肥装完,时间不紧的话我和师兄多来回几次就好,如果离交货的时间没几天了,就在坊市里找些顺路的山泽野修帮忙推一下木车,也就花费不到半块灵石吧。”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也不收钱,桃玉和师兄都是送一些青阳山上的野果或者青羊肉答谢。 沉霜拂动容地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东篱谷,可以帮忙送一下花肥。” 桃玉目色微微一变,眸子里多了一丝探究,“道友要去东篱谷做什么?” 姚黄法衣的少女像是很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缕窘迫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状若坦然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不远千里而来,就是去投奔东篱谷的亲人的,这一路上我的盘缠也用完了,走到青阳山时,正好看见你们青阳山在招人帮忙做杂务,所以我就接了布告示,想赚几块灵石,置办一根像样的簪子,免得被人看不起,连山门都进不去。” 三彩蹲在竹筐上点头,泪眼汪汪,两行清泪都飘到桃玉衣袖上了。 桃玉一想东篱谷的德性,觉得这还真有可能。只是…..沉道友看着一副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的模样,结果是上东篱谷打秋风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内心这样想着,面上半点不露,还宽慰道,“衣帽盖小人,言谈压君子,世人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沉道友有这样的担忧我能理解。” 毕竟每次她和师兄送花肥去东篱谷的时候,也没少遭白眼和轻视。 沉霜拂十分感动,“这事我本来不愿意讲的,只是桃玉道友性情疏朗,纯良贞静,我与道友投缘,不愿相欺,让道友看笑话了。” 桃玉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思,毕竟她是一个宁愿过得凄苦一点,也要把面子兜住,颇有些清高傲骨的人,肯定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窘迫和难堪。 这样想着,桃玉心生一股愧疚感,抬眸看去,见沉霜拂已经恢复自然,面上丝毫不见脆弱,她这才好想一点,暗忖道,沉道友的内心还真是强大,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情了。 三彩仰头望天,没让眼泪掉下来。 傍晚的时候,三人将羊粪球挑下山装车,沉霜拂做事的麻溜劲儿让桃玉打消最后一丝怀疑。 沉道友这样子,分明就是经常做这些杂活的人,可见她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 希望她在东篱谷的那位亲人还有几分良心,愿意收留她吧。 乔横站在山坡上,捏了捏手臂,随口说,“没想到沉道友看着瘦弱不堪的,力气比我都大。” 第111章 购玉簪,入东篱谷 桃玉眸光闪了闪,想到她无意中看见的少女挽起衣袖时的手臂,并不清瘦,反而线条流畅,很有力量感,不太同意师兄乔横的话。 搬完所有装着羊粪球花肥的竹筐后,桃玉去沐浴洗漱了一番,神清气爽。 她问了问沉霜拂,沉霜拂只是当着桃玉的面施展了一道净尘术。 翌日。 青阳山养的公鸡打鸣声响起,桃玉先来敲了沉霜拂的房门,喊她下山。 见她一人,沉霜拂问道:“乔道友呢?他不跟着一起去东篱谷吗?” “师兄他还要收拾一阵,我们先去山下坊市逛逛,你不是要买簪子吗?我对青阳坊市最熟悉了,我带你去,保准不会让人坑你。”桃玉十分热情地说道。 沉霜拂莞尔,“那便多谢桃玉道友了。” 桃玉摆摆手,“你我一见如故,相处甚欢,就不要道友道友的称呼了,听着怪生疏的,你唤我桃玉、阿玉都行。” 沉霜拂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桃玉”,桃玉笑容明艳,拉着她直奔青阳坊市卖首饰的店铺。 门外,桃玉压低了声音问她,“霜拂,你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先给我说道说道,我才好帮你挑东西砍价。” 沉霜拂道:“我身上原本还有一块灵石,加上在青阳山做杂务的报酬三块灵石,总共四块,就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位了。” 桃玉一听她四块灵石都打算用来买簪子,对她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很想开口说她这种消费观念不好,但又觉得冒犯,毕竟两人还没熟到这个份上。 算了算了,她等会儿好好发挥一下,给她节省下来一两块灵石吃饭吧。 桃玉心中有数后,这才拉着沉霜拂进入一家名叫“翠云斋”的店铺。 店铺老板娘抬眼,啧啧道:“真是稀奇,什么风儿把我们桃玉大美人吹来了?” 青阳山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这桃玉还能来逛首饰铺子,可不稀奇嘛。老板娘这样想着,但并不认为桃玉是来照顾她生意的,毕竟她只看不买也好多回了。 桃玉哼了一声,没理会老板娘的阴阳怪腔,她径直挑了几件品相不俗的簪子在沉霜拂鬓间比照,举着一面小镜问她,“你觉得哪个好看?”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桃玉身边姚黄法衣的少女,她眼睛骤然亮了亮,飞快扫过少女一身装扮后,歇了心思。 得,乍眼一瞧是天上神仙,仔细一看原是个穷鬼。老板娘无聊问道,“桃玉,这是你们青阳山的亲戚?怎么以前没见过?” 桃玉冷淡道:“做生意问这么多做什么?老板娘在这坊市待了这么久,应该懂规矩的。” 不问姓名,不问来历,只以金钱交易,银货两讫,各不相干,这是在坊市做生意的修士都该懂得的道理。 被桃玉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堵了话,老板娘有些不太高兴,但到底没有出声赶人。 桃玉这穷鬼什么性格她清楚,完全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过这黄衣少女嘛,瞧着就是个肯花钱打扮自己的,这生意有得做。 最后,桃玉帮着挑了一支鹅黄玉簪花形制的簪子,询问价格。 老板娘伸出一掌,“五块灵石。” 桃玉脱口而出,“就这么一块普通黄玉,你卖五块灵石,怎么不去抢?”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叫抢呢,我这簪子你瞧,毫无瑕疵,雕花精湛,栩栩如生,衬得小道友愈发矜贵出尘,如何不值五块灵石了?”老板娘力争道。 桃玉道:“分明是我姐妹清灵毓秀,容貌若画,将你这黄簪衬得越发色泽温润了好吧,老板娘,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三块灵石你卖不卖,不卖我们就走了。” “以我姐妹这气质这相貌,就是在路边捡根杂草戴着,乍眼一瞧,旁人也以为那是翡翠呢。” 桃玉拉着沉霜拂的袖子,就要带她离开,老板娘咬牙道:“成吧,三块灵石就三块灵石。” 三彩目瞪口呆,崇拜地看着桃玉。 桃玉冲沉霜拂眨了眨眼,又对老板娘道:“不用包起来了,直接拿给我吧。” 沉霜拂放下灵石,从桃玉手里接过玉簪,插进乌黑秀丽的马尾里面。 山脚的老杨柳树下,乔横已经找好了运送花肥的人,远远瞧见桃玉和沉霜拂走来,眸光一亮,真挚地夸赞道,“沉道友今日风采更甚昨日,给人一种花明景深之感。” 其实也就是换了支簪子的事,衣服发型都没有变过,可见小饰品的品质是十分重要的。 除了乔横、桃玉师兄妹二人,再加上沉霜拂以外,队伍里面还有八人,都是顺路往东篱谷的方向去的。 在距离东篱谷还有几里地的位置,出现一条岔路口,队伍停了下来。 乔横与那八人说了几句,互相作揖一礼后,几人离去。 桃玉望着路面说道:“他们走的那条路是通往东篱谷坊市的,穿过坊市就是子沾城,不与我们同路了。”她收回视线,“接下来怕是要辛苦霜拂一下了。” 三人来回几次,将木车推到东篱谷的谷口,这才有东篱谷的弟子前来帮忙。 前头一个宽脸剑眉的东篱谷弟子说道,“你们青阳山这次的花肥倒是送来得及时。” 桃玉气不打一处来,“我们青阳山向来守时守信,什么时候不及时了?” 以为谁都是它东篱谷?谈好的价格还舍不得给钱,非得拖账。 那男弟子撇嘴,“我不就随口说说嘛,桃玉道友何必揪着一点口误不放呢?” 桃玉冷笑:“随口一说就要污蔑我青阳山的名声,要是不随口一说,岂不是吓死人了?” 乔横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道:“好了师妹,和东篱谷的人计较什么?” 东篱谷内温暖如春,到处栽种着琪花瑶草,蝴蝶飞舞,美丽绝伦。 中间一条铺设着鹅卵石的宽敞大道,两边是梯田状的花田,种着重瓣菊、红药花、荀草。 荀草开黄色花朵,果实赤红,有使“妇人练色易颜”之效,是炼制养颜丹的丹材,也是东篱谷不菲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每一株花卉,都是灵石,桃玉看得眼热,只可惜这栽培灵花的秘法,是百花门的秘辛,外人不得而知。 “好了,到了,将花肥放在这里就是。” 几个东篱谷的弟子卸下竹筐,没有转移羊粪球,因为这些竹筐的价格已经算进花肥里面了。 第112章 东篱谷主 “一筐花肥还是老价格五块灵石,一共九十八筐,也就是四百九十块灵石,你们来个人随我去领灵石吧。” 花田管事说着,瞥了眼沉霜拂,“这是你们青阳山新收的弟子?” 青阳山加上云鹤散人在内,总共就才五个人,花田管事都是见过的,认得脸也对得上名字。 他不由多看了这陌生少女几眼,腹非心谤,青阳山都穷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招收到弟子,也是神奇。 乔横出声打断花田管事的探究,“花管事,我随你去领灵石。” “行吧。”花管事一摆手,收回视线,背着手走在前面。 桃玉留在原地等师兄乔横,眸光随意乱转着,见沉霜拂给了东篱谷的弟子一个什么东西,那宽脸剑眉的弟子神色大变,引着她往僻静处走去。 “你、你真是太苍山的弟子?”他握着名牒如烫手山芋,脸上似哭似笑,又狐疑道,“你是太苍道宗的弟子,怎么会和青阳山的穷鬼在一块,这名牒该不会是你胡编乱造的吧?” 沉霜拂笑眯眯地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丢给他,简洁地说了一句,“顺路。” 男弟子看清玉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名牒可以造假,太苍山的身份玉牌却是造不了假的。 他双手捧着玉牌还给沉霜拂,扯出一抹虚浮的假笑,“原来阁下真是太苍山的道友,失敬失敬,不过道友千里迢迢渡海而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东篱谷也好派人去接道友一下啊!” 沉霜拂把身份玉牌放好,玩笑道:“你们谷主这次没在闭关吧?” 谷桑嘴边的话一噎,很快打着哈哈道,“谷主日理万机,我也不是时常能见到他的,不知道谷主出关了没有嘞,道友随我去花厅坐坐,喝喝茶,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沉霜拂注意到桃玉投过来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而后跟着谷桑往花厅而去。 路上,谷桑热情地给她介绍,“这一片栽种的都是凤蝶草,常有灵蜂采蜜,穿行其中,炼气初期的弟子都是不能靠近的,不过这些灵蜂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道友只要身上别沾染了凤蝶花的香气就好。” “旁边那一处就是灵兽谷了,我们东篱谷为了开辟这灵兽谷花费了不少灵石,两座山头还是向望泽山购买的,又用了搬山秘术将其搬过来,才有了如今沉道友所见风景。” 谷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东篱谷买山头了,没灵石了,沉霜拂故意会错意,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东篱谷家大业大,财大气粗,连山头都能一下子买两座,真是了不得。” 她自顾自点点头道:“原本我还担心东篱谷还不起欠第五峰的灵石,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东篱谷近些年的发展实在迅速,恐怕再不久,就能跻身宗字宗门了吧?” “等东篱谷立宗那日,我太苍山必然当着众仙门的面,送上一份大礼。” 谷桑一句话都插不上,好不容易花厅到了,他吩咐了两名杂役弟子给沉霜拂看茶,自己找了个借口溜了,去见东篱谷谷主东方肃。 山谷一侧的花园里面,灵木搭建了一片建筑群,爬墙花随着微风摇曳。东方肃和一名年约三十的美貌妇人执棋对弈,谷桑站在外面,躬身道,“谷主,太苍山的人来了!” “啪嗒”一声,东方肃手里的黑棋落在了棋盘线外面,他皱眉看向谷桑,“烟良已经十几年没有派弟子来我东篱谷了,怎么这个时候又忽然来人了?” 美貌妇人眸光流转,声音细腻如一场化不开的春雨,她淡淡问道:“太苍山来了几人,现在何处?” 谷桑答道:“就来了一人,是名少女,现在花厅之中。” “混账!”东方肃忽然一吼,面色冷了下去,“我不是吩咐过,太苍山的人来了要先请示过我或者青夫人,之后才能放人进来吗?结果人都到花厅了,我这个谷主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将我这个谷主放在眼里!” 谷桑觉得冤枉至极,美貌妇人也就是青夫人起身,替他顺了顺气,“东篱谷的弟子向来恪守规矩,此次想来是有误会之处,你先听听人家的解释。”说完,青夫人看向谷桑,目光柔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既然有青夫人替你说话,你就辩解辩解一二吧。” 东方肃的脸色好转一点,谷桑向青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道:“谷主,她是跟着青阳山送花肥的人一起进的东篱谷,之前没有自报家门,弟子也是后面才知道她是太苍山的人啊,想来守山门的弟子是将她误以为是青阳山的人了才没有询问。”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太苍山的弟子,会混进送花肥的队伍里面呢? 以往来东篱谷要债的人,也不这样啊。 青夫人美目一闪,忽地出声问道,“你之前说,她只有一个人?那少女年纪多大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东方肃与青夫人对视一眼,喃喃道,“来的该不会是烟良的女儿,离阳真君的徒孙吧……”若是这样的话,就真是来了个大麻烦。 赶又赶不得,还得把人当祖宗供着,东方肃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 谷桑愣了一下,连摇摇头,“不是,弟子见过她的身份玉牌,名字叫做沉霜拂。” 东方肃和青夫人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谷桑奇怪道,“不对啊,她的玉牌上写的不是第五峰……” 青夫人问道:“不是第五峰那是哪一峰的弟子?我们东篱谷和其他几峰也没有什么交集啊。” 谷桑挠头,回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是宗主峰!” 这下东方肃和青夫人面面相觑,有些懵了,询问道:“你确定没看错吗?” 宗主峰,那就是凌庭真人的弟子,而凌庭真人的红颜好友明玑仙子刚刚与姬家的姬脉君结为道侣,那这少女……同样是个活祖宗啊! 谷桑笃定道:“弟子绝没有记错,她先是给了我名牒,上面写的是‘东蓬岫洲太苍山宗主峰弟子沉霜拂’,后来她又给了我身份玉牌验明真假,一面是‘宗主峰’三个大字,一面是她的名讳,弟子看过两遍,肯定不会看错的。” 东方肃觉奇,手指弯曲敲着棋盘,思索道:“凌庭真人的弟子,怎么会来我东篱谷呢?” 第113章 说我在闭关 “你打听过了,她确实是来东篱谷要债的吗?”东方肃不放心地又问道。 谷桑点点头,将路上沉霜拂的话复述了一遍,东方肃眼皮子跳了跳,吩咐道,“你就说我闭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然后再安排几个弟子招待她,尽快把人唬走。” 花厅。 沉霜拂喝了三杯茶了,谷桑迟迟没有回来。 她就在花厅里面乱转着,打量花厅环境,不过往外边多走了两步,东篱谷的杂役弟子便道,“谷中禁地繁多,客人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以免遇到危险了。” 这话纯纯就是忽悠人了,仙家洞府又不是什么上古秘境,能危险到哪里去? 沉霜拂哦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端起花茶,与这名女弟子闲话,“你们谷主常年都在闭关吗?可有突破金丹后期了?” 女弟子嘴严得很,摇了摇头道:“谷主什么时候闭关什么时候出关,我们这些做杂役弟子的,自然不会知晓。至于客人问的第二个问题嘛,我们就更不知道了,谷主的修为境界我们是不能打探的。” 沉霜拂换了个话题,“你们东篱谷有开宗的打算吗?” 女弟子迟疑地点了下头,谷桑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沉道友,你来得实在是不巧,我们谷主前几天就闭关了,我也是刚刚才听到消息!” “不过道友远道而来,我们东篱谷怎么说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在下谷桑,这几日可以陪道友在附近城池转转,领略一下我们青灵洲的风光,也好叫道友不白来这一趟!” 沉霜拂丝毫没有意外,她弯唇一笑,又问了刚刚那个相同的问题,“谷桑道友,东方谷主可突破金丹后期了?” 谷桑一怔,摇头道,“没有,道友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听闻东方谷主常年闭关,一想到他如此勤奋修行,百年过去了,还未突破金丹后期,有些忧虑东方谷主是不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罢了。” “竹岚真人与我太苍山的容玥长老师出同门,东方谷主既是竹岚真人的道侣,容玥长老与离阳真君也不会放任着东方谷主不管不顾的,若东方谷主修行上真出了问题,可千万不要和太苍山客气,离阳真君是愿意不计前嫌相助的。” 谷桑被她说得有一点绕,慢慢理清后,半个字也不信。竹岚真人早就与师妹容玥决裂,老死不相往来了,离阳真君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不对,他们谷主闭关只是幌子,修行上根本没有出岔子啊! 谷桑笑了一声,干巴巴道:“沉道友多虑了,我们谷主修行无碍,没有什么隐患。” 沉霜拂不解,“那为何东方谷主总是闭关,而且闭关出来后修为也不涨进,莫不是有什么因果未了,道心有碍?还是说东方谷主闭关是假,刻意躲着我太苍山的人才是真的?” 谷桑心脏漏了一拍,提声道:“沉道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谷主是真闭关了,绝没有刻意躲着道友。” 沉霜拂淡淡一笑,“不过与谷桑道友开个玩笑罢了,我怎么会质疑东方谷主闭关躲我呢?” “既然东方谷主闭关了,那我想见见竹岚真人可以吧?” 谷桑瞪大了眼睛,语气磕绊,“见……竹岚真人?” 沉霜拂凉凉道,“道友不会告诉我说,竹岚真人也闭关了吧?那你们东篱谷由谁主事?” 谷桑嘴边一句“青夫人”咽进了喉咙里面,他脸色变得极为古怪,“道友要见竹岚真人做什么?” 沉霜拂敏锐地察觉到谷桑的态度很不寻常,她语气如常地说道,“容玥长老与竹岚真人到底是同门师姐妹,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有过怨恨也早就淡了,容玥长老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惦记着自己师姐的,此次我来东篱谷,容玥长老还特意嘱咐过我,要拜会一下竹岚真人。” 这话自然是沉霜拂信口胡诌的,反正东篱谷的人又不可能去容玥长老那里求证。 谷桑憋了半天,才道:“劳烦道友再坐一会儿,我去请示一下。” 至于请示谁,谷桑没说,也不可能当着沉霜拂的面儿说,他步履匆匆地回到花园雅阁。 东方肃拧眉,“你怎么又回来了?还弄得满头大汗的。” 谷桑着急道:“谷主,她要见竹岚真人!” 东方肃倏然起身,眸子凝着谷桑,“你没乱说话吧?” “弟子一个字儿都没说,就过来请示谷主了,那少女颇为难缠,弟子说您闭关了,她便要见竹岚真人,还说这是容玥真人交待她的事情。” 青夫人面容柔和,毫无棱角,温温柔柔道,“让妾身去招呼她吧。东篱谷总不能主事的都去闭关了。” 东方肃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先拖住她,过几日我便‘出关’了。” 青夫人笑,示意谷桑,“带路吧,我去会一会这位来自太苍山的小道友。” 刚到花厅外面,青夫人一眼就瞧见了座位上姚黄法衣,逗弄着松鼠的少女。 沉霜拂注意到门外有人,抬眸看去,只见一名翠青长裙的女子,莲步而来,花厅外面候着的东篱谷弟子纷纷向她抱拳见礼。 “让小友久等了,抱歉。”青夫人声音细腻温柔,悦耳动听,和沉霜拂从烟良真人那里听来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没有直接就认为这便是竹岚真人了。 谷桑介绍说道,“这位是青夫人,谷主闭关的时候,谷内大小事宜皆是由青夫人打理。” 沉霜拂微微欠身,唤了一句,“青夫人。” “坐吧。”青夫人走到主位上坐下,妙目轻转,“小友是独自来的青灵洲?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啊……” 沉霜拂说:“还好,也没有碰到什么危险,青夫人不常在谷外走动吧?” 听出她话中有话,青夫人淡淡笑了笑,“是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原来青灵洲和蓬岫洲之间变得这么安稳了吗?” 沉霜拂没接这话,直接问道:“竹岚真人近来可还好?容玥长老现在忆起当初的同门情谊,忽觉自己从前太过莽撞轻狂,不该说那些话伤了师姐的心的,此次我来东篱谷,也想拜见竹岚真人一面,还请青夫人能代为通传一声,霜拂感激不尽。” 青夫人面露难色,“这恐怕要让小友失望了。” 第114章 作陪 她重重叹了口气道,“小友不是外人,有些事情我就不瞒你了。当年容玥真人传来消息要与竹岚真人决裂时,竹岚真人刚取了精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事发生后,她的大道根本便毁了一半了,这百年来,竹岚真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是谷主都未必能见到她,所以不是妾身推诿,是实在无能为小友传话。” “况且,竹岚真人闭关修行,外人若是冒昧前去打扰,恐怕不善,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小友说是不是这个理?” 沉霜拂心想,这青夫人把竹岚真人的大道修行都搬出来了,她除了点头附和还能说什么? “夫人所言,霜拂明白了。不过竹岚真人取了精血,为何与东方谷主却没有子嗣呢?” 关于精血的问题,沉霜拂确实不怎么懂。 青夫人见她年纪小,微然笑了笑,解释说道,“精血有相融的,也有不相融的,全然看缘分。就像某些元婴大能明明是大道相争的死敌,但他们的元婴相互吸引,这种天意使然,谁也说不透。” 沉霜拂稍微琢磨了一下,问道,“修士元婴与肉身的选择会截然相反吗?” 青夫人耐心道,“我虽未跻身元婴境,不知其中玄奥,但纵观偌大的苦海,这种情况是存在的。所以也有些‘偏执’的修士,看中了某人元婴,就苦等对方的肉身死亡,好与其元神逍遥,最后达到‘蝉蜕飞升’的境界。” 沉霜拂明白了青夫人的意思,“竹岚真人与东方谷主虽两情相悦,结为了道侣,但精血不融,并非是所谓的‘天作之合’,所以没法孕育子嗣对吗?” 青夫人点头,“正是小友理解的这个意思。” 她袅袅起身,拂了拂衣摆,说道:“青灵洲风光秀美,小友不远千里而来,我安排两个年纪相仿的弟子陪小友四处逛逛吧。” 沉霜拂跟着起身,“多谢青夫人好意。” 她不怕东篱谷的人拖着她,相反,有人作陪请吃饭喝酒,她乐在其中呢。 青夫人手指点了点,指尖青光凝聚成两只灵蝶往外飞去,不多时,一对少男少女进来。 少女年芳十六,梳着两只牛角发髻,嵌入金蕉发饰,闪闪动人,一双眸子也是明亮如星,好奇在沉霜拂身上打量,随后眼里不免多了丝轻视。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沉霜拂的眼睛,她会心一笑,已然明白少女的心思。 自己这一身装扮,比起少女的华服来说,确实是像上门来打秋风的,之前桃玉就是这样以为的,沉霜拂心知肚明,却也没拆穿。 青夫人道:“彦谨、阿扇,这位是蓬岫洲太苍山的同修,近日在我们东篱谷作客,你们好生招待,务必要全了地主之谊,不可怠慢,否则我和谷主绝不轻饶,明白吗?” 苏扇吃了一惊,重新打量沉霜拂,但看来看去她的一身装扮都很朴实无华啊! 苏扇很小的时候,是见过太苍山的人的,每个人都光彩耀目,仙气飘飘,很有大宗门的风范与气度。 那也是苏扇第一次对大仙门有了憧憬和向往,在幼年的苏扇心里,太苍道宗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东篱谷完全没法比的。 没想到短短十年过去,这种幻想就破灭了,苏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太苍山或许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可企及。 现在东篱谷发展得很好,迟早也有跻身宗字山门的那一天,届时她向外人介绍自己,就可以说是‘东篱宗苏扇’,而不是‘东篱谷苏扇’了。 一字之差,却是东篱谷将近百年的努力。 章彦谨温和谦恭,欠身道:“在下章彦谨,见过太苍山的同修,道友在谷中这些日子,有什么需求直接与我或者苏扇师妹说就是,不必与我们客气。” 青夫人见章彦谨言行相顾,举止大方得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说:“谷中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便失陪了,谷桑,你也跟着彦谨、阿扇陪沉小友逛吧。” 青夫人走后,苏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是太苍山的弟子吗?”她怎么瞧着不像。 不过青夫人都喊她和彦谨师兄作陪了,应该也不会有假。 沉霜拂笑了一下,“苏扇道友和谷桑道友还真是师出同门,连问的问题都这么相似。” 谷桑悻悻道:“道友勿怪,我就是太吃惊了,现在我已经非常确定以及肯定道友的身份绝不会有假,还望道友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等会儿接风宴上,我自罚三杯!” 苏扇一见谷桑这个态度,心里一丝怀疑也没有了。不过提起接风宴,她心里有了想法,“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子沾城逛吧,晚上正好在酒楼里面用膳。沉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沉霜拂问,“子沾城离这里有多远?” 苏扇见她心动了,忙说道,“不远,只有三百里地,若是乘坐彦谨师兄的灵兽赤目凤蝶的话,最多半个时辰就到了。” “客随主便,那便去子沾城吧。”沉霜拂善解人意地说道。 出发前,苏扇还从谷内支取了一笔灵石,完全就是借着陪客的理由,供自己吃喝玩乐。 到子沾城后,苏扇带着沉霜拂在城内逛了逛,谈起城中美食与卖衣裳首饰的铺子滔滔不绝,但当沉霜拂问她城名的由来时,苏扇就说不上来了。 她憋红了脸,“自我出生起,子沾城就叫子沾城了,我哪里知道它的名字由来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沉霜拂和三彩耸耸肩,到一个新的地方,除了看自然风光,就是了解人文历史了,这还需要理由吗? 虽然沉霜拂什么也没说,但苏扇就是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这时,竹摊前用芭蕉叶盖脸的少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子君握剑惊春日,屠尽满城血沾衣,道友不知,这是五百年前,子沾剑君曾经的悟道之地么?” 苏扇“呸”了一声,对少女的话嗤之以鼻,“仗剑屠城,这是悟的什么道?邪魔外道吗?” 少女坐起身,脸上的芭蕉叶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是魔道,是杀道。”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苏扇眉心跳了跳,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意! 第115章 我出钱 繁华的子沾城内,人来人往,但苏扇却好像看见了一座空城,白絮纷扬,风急雷响,落花染血。 直到少女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和声问道,“道友在想什么呢,这就入境了?” 苏扇惊然回神,被吓出一声冷汗,在见到少女粲然的笑容时,这惊悚感才如潮水般退去,她抓着沉霜拂的袖子快步离开,等走远了,看不见那少女的摊子后才吐声说:“那什么子沾剑君以杀入道,真是荒唐,反正我是半点不信她的话的,如果这真是一位魔道巨擘的证道之地,那这城名也太晦气了,怎么没人改呢?” 沉霜拂刚想说话,章彦谨和谷桑找了过来。 “苏师妹,沉道友,酒楼定好了,不过前面还有三桌,要稍等一会儿,对了,你们刚刚逛哪里去了?我和谷桑师弟找了你们半天。” 苏扇心情不高,怏怏道,“就随便逛了逛,也没去哪。” 子沾城大小也是一个修真城池,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城主”,但谁不知道,这里离东篱谷最近,由东篱谷和另外一个三流仙门霓裳门共同管辖。 东篱谷的精英弟子到了子沾城后都是被奉为上宾的,像这样还要排队的情况简直罕见。 苏扇觉得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又很好奇今天是什么情况,便问道,“彦谨师兄,近日来子沾城的修士很多吗?” 章彦谨道:“前些日子水鉴湖不是有大喜事吗?前去观礼的修士众多,现在返回自家宗门,路过子沾城在这里歇脚的修士多了起来,月华楼自然就没位置了。” 水鉴湖的那一场盛事,青灵洲只要不是被人恶意封锁了情报的山头,都会有所听闻,但东篱谷与水鉴湖和姬家都没有交情,自然没被邀请。 原本东篱谷的人以为,举办一场如此盛大的典礼仪式,少不得需要无数灵花点缀,届时东篱谷就能借着这笔大生意与姬家有一点香火情,攀附高枝儿,谁知姬家完全没有购买灵花的打算,东篱谷上下白忙活一场,还丢了几笔小的交易,完全是西瓜没捡着,芝麻也落下了。 苏扇撇了撇嘴,心想,早知道水鉴湖的宾客现在才散去,她就不出谷了。 又逛了一会儿,想着时辰差不多了,谷桑开口道,“现在月华楼应该没什么人了,我们过去吧。” 到了门口,苏扇正要进去,眼神极好地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压着眉眼,低声道:“彦谨师兄、谷桑师兄,你们先进去点菜吧,我和沉道友有事情要先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 沉霜拂被苏扇拽着手腕进到小巷里面,苏扇泛起咕哝,“你这手腕怎么像铁一样硬,半点儿不柔软,你素日里还锻体吗?” 沉霜拂靠在墙上,眉梢微扬,“我怎么不知道我和苏道友有事情要离开?” 苏扇解释,“我刚刚碰到一个很讨厌的人了,她肯定会奚落我的,沉道友穿得如此朴素,我怕道友受我连累也会被她嘲讽几句…..” 沉霜拂道:“没关系的,她愿意说就说吧,我不觉得丢人。” 苏扇心中大喊,你不觉得丢人我觉得丢人啊,难道她和什么“落魄户”走在一起很光彩吗? 深呼吸了两口气后,苏扇温柔劝道:“沉道友还是换一身衣裳吧,若是丢了太苍山的形象也不好。” 少女油盐不进,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苏扇看,苏扇一脸茫然,“什么也没有啊,你开天眼了?” 沉霜拂落下手指,“我脑门上又没写太苍山几个字,谁会知道我是太苍道宗的弟子,旁人问起来的话,就说我是东篱谷的远房亲戚就是。” 苏扇无语,合着她太苍山要形象,就丢他们东篱谷的脸是吧?想得挺美,门都没有。 沉霜拂转过身,往月华楼的方向走去,苏扇眼角一跳,连忙拉住她,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抓狂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换一身法衣?” 少女满眼真诚,“苏道友,不是我不肯换法衣,实在是囊中羞涩,你能理解吧?” 苏扇丝毫不信,“你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怎么会如此贫穷?” 她想了想,脱口而出,“难道你是剑修?”也不对啊,她都没有摸到她手上有茧子,她应该和自己一样是纯粹法修才对。 沉霜拂暗道,苦海修士对剑修的刻板印象还是一如既往的根深蒂固啊! 谁说穷的就一定是剑修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否认道:“苏扇道友想多了,我不是剑修。不过我想,苏道友没有离开过青灵洲吧?” 苏扇点头,保持着高傲,“那又怎么样?我们青灵洲是东洲境内最大的仙洲,地大物博,灵气充盈,放着这样的宝地不待,去别的仙洲有什么意思?” 沉霜拂平淡地说:“蓬岫洲和青灵洲之间的传送阵需要一颗上品灵石。” 苏扇愣了一愣,这她还真不知道。 “所以你是坐传送阵把灵石用完了吗?”苏扇大为惊讶,憋半天后问,“传送阵这么贵,你怎么不坐摆渡舟呢?” 沉霜拂敛起眸子里的一丝狡黠,幽幽地道:“我修为不高,独自一人坐摆渡舟多不安全啊,万人有散修要杀人越货怎么办?” 苏扇一听,觉得是挺有道理的,她咬了咬牙道,“那我出钱给你买法衣,行了吧?” 沉霜拂笑眯眯地说:“多谢苏扇道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苏扇看见她的笑脸就来气,不过还是带着沉霜拂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店铺给她置办了一身行头,一下子就花去了三四百灵石。 少女一身蝶翅蓝法衣,配着同色的莲花小冠,乌黑秀丽的头发束起成高马尾,爽利大方,她一挥手,面前水镜消散,扭头盈盈说道,“苏道友的眼光真好。” 苏扇敷衍地回了她两句,“走吧,两位师兄怕是等急了。” 月华楼临窗的位置,一位身着兰衣的少女,视线一转,就看见楼梯口上来的苏扇和沉霜拂二人了,她眼里流露出惊讶和欢喜的神色,起身迎了上来,看也没看苏扇,而是盯着沉霜拂,冉冉升起笑意,启唇道:“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沉道友了。” 苏扇傻眼,“你们认识?”她怎么在青灵洲都有熟人啊! 第116章 又遇听兰 少女正是葳蕤园的女修听兰,正礼结束后又在水鉴湖待了几日才动身返回宗门。 听兰是昨日刚到的子沾城,见这里风景秀美,杨花如雪,就留了下来打算游玩几日再回去。 当然,除了最表面的这层原因,听兰留在子沾城,也是想打探了解一下东篱谷的养花之术。 葳蕤园以灵药立足青灵洲,东篱谷的前身是百花门,以养花闻名遐迩,但谁说灵花非药呢? 花可以是药,药可以是花,如果能窥得一点东篱谷的养花秘术,葳蕤园绝对是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听兰像是这才注意到苏扇的存在,眼眸微转,笑道,“不曾注意到苏扇道友也在此处,失礼了。” 说完,视线就从苏扇身上移开,紧紧黏在沉霜拂身上,“沉道友怎么和东篱谷的人在一处?” 苏扇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沉霜拂勾唇道,“东篱谷欠了我宗长老一笔灵石,迟迟未还,我只好亲自来收债了。” 能让人跨洲而来收债的,绝不会是一笔小数目,听兰上下打量着苏扇,“你们东篱谷都有钱买山头,怎么没钱还人家的债?” 东篱谷向望泽山买了两座山头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许是为了彰显财力,东篱谷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又是借担山铁链,又是拔山的,听兰可没少听人传。 她看向苏扇的眼神多了丝鄙夷。 苏扇顿时脸皮涨红,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我东篱谷怎么可能欠债不还,只是谷主闭关了,这么大一笔灵石其他人没法做决定而已。” 沉霜拂在一旁道,“对,听兰道友误会了。” 苏扇一听她帮自己解释,脸色这才好看一点,谁知沉霜拂接着说道,“可能是我太苍山的人每次都来得不凑巧吧,次次都遇上了东方谷主闭关。” “也不知道东方谷主是不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时常要闭关解决,不过东篱谷的人待客还是很周到的,这不,立马就请我来月华楼吃饭了。” 苏扇:“……”她可赶紧闭嘴吧。 再说下去,整个青灵洲都要知道东篱谷欠债不还了。 听兰掩唇惊呼,眼睛微微瞪圆,“东方谷主修行上出了岔子?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苏扇察觉有几抹隐晦的视线落在这边。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听兰道友多虑了,我们谷主修行上没有任何问题。” 章彦谨走来,态度坚定。 这种传言可不能随便乱传,若是真有人信了,之后东篱谷就别想清静了。 虽然不至于有人打上门来,但东篱谷的弟子在外行走,便没那么安全了,许多生意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听兰微微一笑,“章道友的话,听兰自然相信,那看来东方谷主只是喜欢闭关吧。” 苏扇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后牙槽都快咬烂了。沉霜拂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这葳蕤园的女修听兰,似乎和在水鉴湖时所见有些不同。 刚刚她是在配合自己。 看来葳蕤园和东篱谷之间,也是暗流涌动,互相竞争的关系啊。 也是,两方势力都是青灵洲的三流宗门,不过因为葳蕤园种植灵药,和青木宗、抱节山以及其他修仙家族交好,便压了东篱谷一头,两边自然是不对付的。 东篱谷和葳蕤园都在争这个“宗”字。 听兰感知到沉霜拂的探究,冲她弯眸浅笑,释放善意。 苏扇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说,“听兰道友在这里用膳,我们就不打扰了,慢用。”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苏扇猛灌了两杯冷茶,气煞至极。她从来没有在葳蕤园的人面前这么丢脸过。 甚至,她都在想,不就是欠太苍山灵石吗,谷主为什么不直接还了灵石,了却一桩麻烦事? 苏扇能有这种想法,完全是年纪太轻,不知深浅,也不知道那笔灵石数额究竟有多大。 章彦谨一副好涵养的模样,即使刚刚沉霜拂在葳蕤园的人面前那么说东篱谷了,依旧能沉得住气,温润如玉地开口,“沉道友以前来过青灵洲吗?我见道友和听兰道友似乎早有旧识,关系匪浅。” 沉霜拂很敞亮地说道,“我与听兰道友是在水鉴湖相识的,也就一面之缘吧。” 听到水鉴湖三个字,苏扇眼皮子抬了一下,连生气都忘了,“你还去了明玑仙子的结侣大典观礼?这场典礼仪式不是封锁了消息,只有青灵洲本土的修士知道吗?你远在蓬岫洲都收到了请帖?”苏扇不由觉得郁闷,因为这场盛大的结侣大典,她可想去观礼了。 原本还以为姬家会向东篱谷购花布置水鉴湖,届时再怎么也会邀请东篱谷去的,没想到姬家不按常理做事。 沉霜拂点头,苏扇追问,“水鉴湖都不布置花卉,那用的是什么装点,不会太单调了吗?” “咕叽咕叽!”三彩啃着花生米举手。 沉霜拂按下三彩,娓娓说道:“水鉴湖岛上有各种灵花点缀,用的是言灵造物,与真花无异,只是不可触碰而已。” 这并非是姬家子弟的言灵术不够扎实,而是没必要耗费太多灵力在上面。 毕竟这些点缀用过一次,也没有重复使用的机会。 苏扇怔然,喃喃道:“言灵造物么?难怪姬家不要我们东篱谷的灵花呢……” 她早就听说青灵洲姬家的言灵术高深莫测,神奇无比,却没有什么机会亲眼见过,现在听来,都仿佛在听天书一样。 谷桑喝多了酒,哼声道,“姬家言灵是了不得,但在斗法中可并不占什么便宜,青灵会上我就从来没有听过有姬家子弟扬名的。” 一流的修仙家族子弟,甚至比不得人家二流仙门的精英弟子,可见姬家言灵除了花里胡哨能唬人以外,也没什么厉害的。 “谷桑道友刚刚提到的青灵会,你们东篱谷会参加么?” 苏扇帮着回答道,“自然会参加,这样的盛事,哪个仙门肯错过?” 人人都想在青灵会上扬名。 而且前三甲的修士,都能拿到十分丰厚的奖励呢!这些奖励都是举办青灵会的清风派拿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凡品。 第117章 头冒绿光 不过青灵会对修士的骨龄限制十分严苛,只有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修士可以参加。 除了东洲的青灵盛会,北边的明元试道会、西边的斗灵大比以及最南边的陵光会都是很热闹的盛事,每隔二十年举行一次,时间也相差无几。 沉霜拂听苏扇滔滔不绝地讲着,就知道她对青灵盛会的了解只在表面,东篱谷应该从未有人进过前三甲甚至是前十。 她虽然也不了解青灵会的内幕,但隐约知道一点,青灵会绝不是单纯地给东洲的青年才俊搭的一个扬名的台子。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这道理放在六大真统之上也是适用的。 四方仙洲的四场盛会,总不会是他们闲着没事干整出来玩的。不过对于其他仙门来说,好像也确实如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四人从月华楼离开,返回东篱谷。 三彩倒在沉霜拂的袖子里呼呼大睡,呼噜声都响起了。 “彦谨师兄,你让赤目凤蝶飞慢一点,我想吐。”苏扇惨白着一张脸说道。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个沉霜拂年纪轻轻,酒量怎么这么好,她是泡在酒坛子里长大的吗? 三个人轮番灌她酒,才给人灌倒,总算是醉了。 章彦谨拍了拍赤目凤蝶的背,示意它飞慢一点,最后半个时辰的路程,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到,苏扇的酒也醒了,她扶着沉霜拂回到房间,长呼出一口气,用手扇风,“累死。” 苏扇盯着少女睡颜,咕哝道:“还是睡着了安静,最好明天也别醒,多睡两天,我和师兄也就轻松了。” 出去关上门后,苏扇朝两个杂役女弟子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搬两盆花香催困助眠的灵花过来,摆在窗户边上的位置就行,另外,不必准备醒酒丸,让她好好睡吧。” 两人照做,摆好灵花后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屋内,沉霜拂睁开了眼,拍打三彩敞开的肚皮,“别睡了。” 三彩一个“仰卧起坐”的动作起身,黑葡萄般的眼睛,透着水润的光泽,亮晶晶的,哪有半点醉意与困意? 沉霜拂低声与它道,“七彩藤给我,你去打探打探竹岚真人住在哪里。” 青夫人的话她自然不会全信,而且最初她提到竹岚真人的时候,谷桑的态度可不寻常。 三彩点了点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沉霜拂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手指结印,身影逐渐透明,随后完全消失不见。 七十二灵术,太苍道宗都是收录完整的,沉霜拂虽然没有全部学完,但也学了将近一半,隐形术不在话下。 轻盈出了房间,沉霜拂在谷中转悠,熟记地形地势。当然,很多地方她只是远远瞧上一眼,没有进去。 转了一圈后,沉霜拂发现,东篱谷禁地还挺多,她粗略记了一下看见过的写着“禁”字的石碑,有十三个。 而太苍山这么大一个仙门,禁地都不过才七处。 沉霜拂蹲在石碑边上,手心朝下贴着地面,七彩藤如种子落地生根,分出根系,缓慢结网,朝着禁地内部探去。 半晌过后,七彩藤勾着一点肉质植根回来。 沉霜拂捻起植根搓了搓,放入舌尖浅尝了一下,一股苦涩的味道溢开,饶是她再强的定力,也不由面容扭曲,整个脑袋发热。 这是灵花绛珠泪的根系,难怪会这么苦。 沉霜拂起身,在心中暗思,这里的禁地应该是立来保护绛珠泪灵花的。 东篱谷的禁地如此之多,多半是因为谷内的珍稀花卉,需要特殊环境栽培养育。 见天色渐亮,东方既白,沉霜拂打算回去睡觉了。隔着一片花田,有两名灰色道袍的弟子,捧着托盘,步履匆匆。 沉霜拂身形一顿,这么早她们去哪里?几乎没怎么思考,沉霜拂就跟了上去。 两名东篱谷的弟子越走越偏僻,一路过来,沉霜拂连一朵花都没有见到过了,她停了下来,此地环境清幽静谧得好像已经不在东篱谷之中。 那两名弟子腰间玉珠一闪,顺通无阻进入到结界内。 沉霜拂远远看着。 青竹楼阁里一抹素衣身影,乌发披散,不曾梳洗,她打开木盒,拿起盒中的灵药,放入嘴中咀嚼,女子的衣袖滑落至手肘处,小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落入沉霜拂眼中。 她惊讶地皱了皱眉,这些药材不需要处理,直接生吃吗? 竹阁中的女子是谁? 盯着女子吃完灵药后,两名女弟子才抱着托盘离开。 忽然,其中一名女弟子吸了吸鼻子,不确定地道:“我好像闻到紫旋花的味道了……” 沉霜拂屏息敛气,一动未动,镇定自若,另外一名弟子道,“许是刚刚经过紫旋花花田的时候,沾染到一点花粉了吧,你别疑神疑鬼的,谁会没事往这边来呢?就算有人来了,没有结界珠,也进不去小竹林结界的。” 说着,她往回看了一眼,轻声道,“楚夫人今日情绪倒是稳定,居然乖乖就把药吃了,也没闹腾。” “什么楚夫人,不过一个经脉尽断的哑女罢了,也就青夫人心善,愿意将她养着。”同行女弟子不屑地说道。 两人走后,沉霜拂才现身,她凝着小竹林的方向,并起手指在天心一点,无声敕令,天眼开! 顿时,小竹林的景象翻天覆地的变化,五行灵气凝结成一条条线,交织结笼,将小竹林罩在其中。 金色结界如倒扣的海碗,线条圆润,密不透风。 看清小竹林的布局后,沉霜拂就知道,以她的力量是绝对撼动不了这结界的。 她撤掉天心灵术,喃喃低语,“如果楚夫人真的只是青夫人好心收留的一个哑女,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结界?” 这分明就是一个囚笼! 竹叶沙沙响动,沉霜拂抬眸,见三彩踩着一片掉落的竹叶,跳到她肩头。 “咕叽~” 沉霜拂扭头瞥了它一眼,只这一眼,她有些呆住,眼瞳扩大,惊讶无比,压低了嗓音道,“三彩,你头上怎么冒绿光了?” 三彩惊圆了眼睛,抬起手臂在头顶乱抓。 那些绿色的光点逐渐汇聚,凝成了……字? 【不知道呀!】 沉霜拂揉了揉眼睛,重新睁眼看。 【我中毒了?】 “咕叽咕叽咕叽!”我要回去找解药! “等等。”沉霜拂抓着三彩的尾巴把它捞回来,“你是不是偷东篱谷的丹药吃了?” 第118章 斗花 三彩哼唧摇头。 【没有!】 它是不会承认自己去偷盗了东篱谷的宝库的。 下一瞬,三彩被七彩藤绑了个结实,滚进少女广袖之中。 沉霜拂绑着三彩回到厢房,挥袖布下一层结界。 她早已熟知三彩的尿性,此刻冷冰着脸道,“储物铁环打开我看看。” 三彩最怕沉霜拂黑脸了,这下彻底老实,身前储物铁环中飞出七七八八的东西。 松果、榛子、南瓜籽、核桃、花生、竹叶、紫花、夜光珠、丹瓶…… 丹瓶? 沉霜拂眯眼,眸中渗出一点凌厉的光,剜了三彩一眼,捡起丹瓶查看,里面是空的,瓶身上也没有贴丹封,她将丹瓶倒拿,终于在瓶底处看见一行小字。 “转言丹?你吃的是转言丹?” 三彩抓脸的动作停下,头顶冒出绿光小字。 【转言丹是什么?】 “以转言鸟的内丹炼制而成的一种丹药,顾名思义,可转灵兽之语为人言。” 沉霜拂是根据三彩的表现推断出的转言丹的作用。 她没见过这种丹药,甚至连转言鸟都没有见过,她之前以为转言丹就是灵兽服下后可以口吐人言呢,没想到只是凝成绿光小字。 这样明显,东篱谷的人一见就知道三彩去偷宝库了。 沉霜拂真想给它两巴掌,抬起的手又忽然顿住,三彩吃了转言丹,不是正好可以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吗? 它的“手语”,自己有时候实在看不懂,完全是天马行空的胡乱猜测。 念及此,她收了手,询问道,“竹岚真人的洞府在哪,你打探清楚了吗?” “咕叽!” 【霏雾洞。】 【但里面没人。】 三彩眼睛转悠,抬手捂眼摇头。 【青夫人和一个男的夜里双修。】 沉霜拂对这八卦不以为意,天地有阴阳,二者冲气以和,如此修炼,修为精益得也更快。 她眸光微敛,只思索着三彩前两句话的意思,“霏雾洞没人是一直没人,还是你去的时候,没有看见竹岚真人?” 三彩想了想,叫唤道,“咕叽咕叽。” 【一直没人。】 它都在那里蹲了小半夜了,都没有看见有人影。 【洞府石桌有灰,墙上有蛛网,很久没人打扫过的样子。】 “你没找错地方吧?”青夫人不是说竹岚真人闭关百年,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洞府吗? 三彩气呼道,【不可能找错地方!】 沉霜拂给它扇风,安抚道,“好吧好吧,是我不该怀疑我们三彩,不过你还是没找到竹岚真人啊。” 她的激将法果然好用,三彩顿时炸毛了。 【我会找到竹真人的!】 沉霜拂慢吞地纠正,“是竹岚真人。” 三彩握拳,眼里精光烁烁,志气满满,【我会找到竹岚真人的!】 说着就要往窗户外边钻,沉霜拂赶忙拽住它,“不能顶着这一头绿光出去。” 三彩脸色茫然,【那怎么办?】 忽然,它想明白过来,【对,我要去找解药。】 “这又不是毒药,哪里来的解药?”沉霜拂妙目一转,唇边溢出笑意,“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先试一下管不管用。” “你过来。” 三彩挪动屁股,坐在梨花木桌上,只见沉霜拂手指上灵光如萤,按在了它的眉心,自言自语道,“转言丹转言丹,既是转言之用,如果无言可转呢?” 她下巴抬了抬,喊三彩,“说话。” 咕叽—— 三彩一惊,捂着喉咙眼神惊悚,它变哑巴了! 见三彩的头顶没有再亮绿光,沉霜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解释道,“我在你身上施了禁言术,放心,等你回来后我就给你解了。” 知道不是变哑巴后,三彩才吐出一口气,摆摆手,从窗户缝里闪身出去,消失不见。 沉霜拂将它收藏的坚果种子都捡到一个装东西的雕花盘里,丹瓶和紫花等从东篱谷宝库里盗来的东西,则先收进了烟良真人给的飞景匣里,免得叫人发现了。 推开窗望去,东篱谷的杂役弟子已经挑水的挑水,浇花的浇花,忙碌起来了。 沉霜拂伸了个懒腰,出门闲逛,走了没多远,就见一方土台周围围了很多东篱谷的弟子,似乎在比拼着什么。 “开了十三朵花了,朱师兄你要输了啊!” “别嚷别嚷,朱师兄还未尽力呢,别干扰他。” “不对不对,金师弟你将温度升得太高了,大家比的是结花,不是结叶,你这算直接输了吧。” 一群东篱谷的弟子,围着三人谈论道,中间台上的那三名弟子,面前各有一陶翁,里面插着干枯的桃枝,有开十三朵桃花的,有开十二朵桃花的,有枝上九片桃叶的。 陶瓮中长叶子的金对收了灵力,抬臂擦汗。桃树先花后叶,他灵术施展不精准,导致枝条长叶子了,自然算是淘汰。 朱云树指尖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枝条里面,枝上须臾开出第十三朵粉嫩桃花,他颇为傲然地看了师弟范魏一眼。 “追平了追平了,时间还有多久结束?如果范师兄不能催生出第十四朵桃花,两人算是打平吧?” “范师兄先催生十三朵桃花出来,怎么着也算是范师兄赢才对啊!” “朱师兄又没有超时!” 几人吵得热火朝天,忽然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你们是在斗花吗?” 众人扭头,朝着说话的少女看去,沉霜拂也转头,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是那个在子沾城遇到的少女。 少女抱着一盆蔫蔫的花,相貌寻常,气韵寻常,嘴角含笑,盈盈而立。 一名东篱谷的弟子意外道,“你居然知道‘斗花’这个词?” 所谓斗花,即是比拼让枯木再度开花的本领。 这是从前百花门的习俗,东篱谷保留了下来。 说话间,沙漏已经漏完,最后以朱云树和范魏平局结束。 朱云树眸光落在少女怀里的花盆上,拍了拍衣袖道,“你是来请我们东篱谷的人帮你救这盆花的?” 他自傲地说道,“我可以帮你看看。” 少女平声拒绝,“你不行。”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朱师兄,她说你不行诶!” 朱云树面上浮起一丝恼怒,手指一抬,陶翁里的一枝桃花飞了出来,落在手中,“这便是我刚刚以逢春术催生出来的桃花,朵朵娇艳,生机蓬勃,道友现在还觉得我救不了你这花吗?” 第119章 大闹东篱谷 少女只是平淡地说道,“不行。” “我要见你们谷主夫人。” 东篱谷谷主夫人,前百花门弟子,掌握着百花门的养花秘术,她的“起死回生术”才是少女此行来的目的。 朱云树嗤道,“道友好大的口气,一来就要见青夫人,也不怕闪了腰么?” 沉霜拂满心惊讶,这东篱谷的弟子称青夫人为谷主夫人? 东方肃他有两个道侣? 等等,那三彩看见的与青夫人双修的男子岂不就是东方肃了? 他果然是假意闭关躲自己! 沉霜拂目光旋转,见众人脸上对于朱云树称青夫人为谷主夫人一丝情绪变化也没有,便知这事在东篱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抱花盆的少女疑惑道:“青夫人?楚青岚什么时候又有这个称呼了?” 这下轮到朱云树和其他弟子一脸茫然了,“楚青岚是谁?我们青夫人姓方,不姓楚。” 弄明白朱云树口中的青夫人并非自己要找的楚青岚后,少女冷冷一笑,“真有意思,用着百花门的养花秘术,承袭着百花门的规矩典章,却不认识楚青岚,还真是一群数典忘祖之辈啊!” “你们不认识楚青岚,那便将东方肃喊出来,我倒看看他认不认得昔日道侣。” 少女轻蔑的直呼东方肃大名,让东篱谷众人恼羞不已,朱云树更因为少女几次三番的看不起,面皮涨红,冷喝道,“阁下在我东篱谷的地盘如此嚣张跋扈,这不好吧?” 少女嫣然笑了笑,“这也算跋扈?” 她一掌打出,猛烈的劲风刮着谷中花卉根茎分离,漫天飞舞,花瓣片片落地。 沉霜拂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咋舌不已,这少女好生霸道,竟敢只身一人来东篱谷闹事。 不过她口中的楚青岚是竹岚真人? 沉霜拂抬眸打量少女,似乎想看出来她是不是用了什么变化改容之术,否则她这么年轻,怎么提起竹岚真人这般熟稔,倒像是认识竹岚真人一样。 东篱谷众人惊骇无比,哑然失声,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少女。 因为少女展露出来的气势,俨然是一位筑基大修士! 范魏回神,朗声大喝,“前辈,您虽然是筑基大修士,但我东篱谷也不是什么连金丹修士都没有的落魄仙门,还请阁下收手!” 众人再不敢小瞧这相貌平平的少女。 一个筑基修士跑来金丹修士的道场大闹,她是得失心疯了? 少女回眸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眼神,不含杀意,却带给范魏莫大的压力。 “你拿东方肃这蠢货压我?”少女的嗓音懒散下来,“正好,你叫他出来,我有事问他。”言语举止间,竟是半点不带怕的。 有弟子已经去请青夫人了,但少女那一掌颇为古怪,大风狂扬,迟迟不停,谷中灵花断头者众多,损失惨重。 片刻后,翠裙女子踏风而来,温柔的眉眼间渗着凌厉,“何人在东篱谷闹事?” 少女置身花雨中央,挑了下眉头,“你是谁?” “方青。”青夫人说。 眉眼一垂,看清少女左手抱花,“阁下既是带着灵花前来,想必是有求于东篱谷,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不知少女身份来历,青夫人谨慎地道,一扬手,止了怪风,“不知阁下尊名是?” 少女说道:“我叫王好,好坏的好。” 青夫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竟从未听过,只当她用的是化名,微微一笑,“不知王好姑娘师承何处,这么大的损失,姑娘一人怕是赔不起,还是尽早让族中长辈过来吧。” 说着,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倾轧而出,似乎要给少女一点警告,沉霜拂朝王好看去,她腰间竟然挂着一个“好”字形状的玉佩,如水清辉散开,顷刻间瓦解了青夫人的灵力威压。 青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骇然,死死盯着玉佩,看不出半点玄机。 王好勾唇,“东篱谷太小,容不下我师门这尊大佛,青夫人还是去请东方肃出来吧。” 青夫人不愧是八面玲珑之人,很快就收起了满身威压,笑盈盈道,“谷主正在闭关,王好姑娘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王好哦了一声,倒好说话,“随便吧,只要你能帮我把这花救活,见不见东方肃或者楚青岚都一样。” 青夫人眉眼一惊,没想到她居然知道竹岚真人的名讳,接过枯花查看了一番后,青夫人面色凝重。 “姑娘这花是被寒毒冻坏了根茎,后又遭了雷劫……恐怕无法复花了。” 王好面上没有丝毫动容,“你救不了,就让楚青岚来看。” 青夫人依旧那套说词,“竹岚真人闭关百年……” “那你叫她出关。” 青夫人一噎,楚青岚根本不在闭关,也见不了外人,她怎么去喊楚青岚出关? 可这少女实在邪门,身上那块玉佩想必是族中长辈所赠防身之用的,哪怕是她身负金丹之力,也奈何不了,送神不得,真是棘手。 青夫人掌管东篱谷这么久以来,头一回感到有些心力交瘁,她勉强挤出笑容来,“王姑娘,这花不如放在我这里几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替姑娘救治?” 她原以为要费一些口舌,谁知王好直接把花盆丢了过去,“好啊。” 青夫人托住花盆底,心里总觉得不安,眼皮子也跳得厉害,随后就听见了少女淡淡的声调响起。 “不过我这人,没什么耐心,青夫人既然接下了我的灵花,就务必要救活它,别让我等太久,我不希望夫人今日之语,只是搪塞拖延我的。” 她轻敲着腰间玉佩,泠泠声响悦耳动听,青夫人的脸上却渗出薄汗,眼前飞花阵阵,化为齑粉,又损毁了一片花田! 好厉害的手段! 王好停下敲击玉佩的动作,东篱谷内一片狼藉。 苏扇赶来,看清王好的面容,眼瞳缩了缩,拉着一个东篱谷的弟子问道,“她是谁?来我们东篱谷做什么?” 那弟子回道,“她叫王好,是来让我们东篱谷帮忙救一盆灵花的。” 请人帮忙哪有这个样子的?苏扇捏着手心,心神摇晃,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朱云树更是被吓得胆破,没想到王好不仅是一名筑基大修士,手段更是强硬到连青夫人都要退让。 第120章 云中射覆 青夫人冷浸地吩咐了声,“将谷内打扫干净,送王姑娘到厢房休息,其余人都散了。”随后袖子一甩,消失在原地。 这事她一人决定不了,得与谷主商量。 苏扇神情郁然地在众人面上扫了一遍,走向沉霜拂,低声问道,“你酒醒了?” 居然让她看了东篱谷的大笑话,苏扇简直郁闷得要死。 “许是你们东篱谷地方好吧,我这一觉睡得舒适无比,神清气爽,早上没事就出来转转了。” 沉霜拂伸了个懒腰,偏过头问她,“今日去哪玩?” 苏扇:“……”她有鬼的心情玩。 想到昨日给沉霜拂置办行头花了三四百灵石,又在月华楼吃饭用了一百多灵石,苏扇是不想带她出谷了。 眸光转了转,说道:“沉道友还未好好逛过我们东篱谷吧?彦谨师兄和谷桑师兄酒意未消,就我们两个出谷去玩也不安全,不如我带你在我们东篱谷中转转,其实东篱谷内也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呢。” “好啊。”她一口答应下来。 苏扇会心一笑,又叫了几个弟子,包括朱云树、范魏、金对等人,一同去往水云崖。 “我东篱谷的斗花想来沉道友已经见过了,不知沉道友可有玩过‘云中射覆’?” “愿闻其详。” 射,猜度之意;覆,覆盖之意。所谓覆射就是猜物游戏。七十二灵术中就有‘射覆灵术’,注释为隔空猜物。 苏扇这是想和她比‘射覆灵术’,沉霜拂弯唇笑了笑,‘射覆术’她自然会,只是不知东篱谷的‘云中射覆’是什么个规矩和玩法。 水云崖处风光秀美,云霞在日光照射下的青色光辉散开,层云重重,钩云朵朵,残云漂泊。 苏扇解释着‘云中射覆’的玩法,“我们每个人取出一件价值相当的宝物,藏匿在青云团里面,待一盏茶过后,以云气为弓,灵力化箭,逐射青云,每一场大家都有三次机会,谁射中了宝物,宝物便归谁,如何?” 她率先拿出一物,是一把笋壳象牙扇,细密纹路如水波漫漫,温润的光泽似被月光浸透了的羊脂美玉。 扇面浑然一体,没有拼接的痕迹,很难想象是从怎样的庞然大物身上斩落下来的灵兽象牙。 苏扇道:“此物名唤‘云光扇’,有呼云唤雨,折射明光飞箭之效,价值一千灵石,我便拿它当做射覆之物,道友请看。” 说着宝扇轻摇,扇面飞射出纤毫白光,没入巨石,“轰”的一声,巨石化为齑粉飞扬。 苏扇手腕一旋,将扇面压了压,天空中云层汇聚,落下连绵春雨。 东篱谷众人连忙运起法术抵御,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金对目绽精光,喃喃道,“没想到苏师姐把云光宝扇都拿出来做射覆之物了,这可是价值一千灵石的宝物!其他人也要拿出价值相当之物,若我三箭连中,岂不是瞬间就赚了两千灵石吗?” 他迫不及待,取出一物道,“苏师姐,那我便用这只天球瓶作为射覆之物!” 苏扇笑道,“好,其他师弟师妹有想参与其中来的吗?” 这射覆的游戏,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射中宝物的几率也越大。 一名东篱谷的女弟子,在苏扇拿出云光扇时,就已经心动,她上前一步来,道,“苏师姐,我要参加。” 很快,又有三四个弟子加入其中,不过一千灵石的赌注太大,也有不少弟子心生迟疑,还在观望。 当然苏扇的目标主要还是在沉霜拂身上,她身上是没有灵石,但身为东篱谷的内门弟子,没有灵石不代表没有好东西。 以往那些来东篱谷要债的太苍山弟子,在射覆游戏上,就输给了他们东篱谷不少宝物,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他们都在东篱谷待不长久,早早就回去了,以至于后来太苍山很久都没有弟子再来东篱谷作客。 一方面,苏扇是想从沉霜拂这里赢得一些宝物,另一方面,她气恼沉霜拂昨日坑了自己一身行头,以及在外人面前损坏了东篱谷的形象名声,打算给她一点教训,最后一点则是因为这也是青夫人交待的任务。 苏扇笑眸看着沉霜拂,“我们东篱谷的弟子都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诚意,不知沉道友会拿出什么样的宝物,也叫我们众人开开眼?” 沉霜拂淡淡道,“宝物谈不上,不过我这儿有一截灵藤,还算罕见,可作为射覆之物。” 说着手心一摊,一截七彩灵藤弯曲成环状,如在掌心拢了一团云霞宝光,美丽绝伦。 几个东篱谷的女弟子眼睛亮了亮,轻声交谈。 “七彩霞光,瑞气无比,确实珍稀。” “这大小可以当做手镯套在腕间了吧?倒是比七彩灵玉雕刻的镯子更显仙气灵动呢。” “沉道友,你这灵藤可能变化大小?”一名睡凤眼,长相精明的女弟子问道。 如果这藤可以变化大小,那价值就又不一样了,不少人脸上蠢蠢欲动。 沉霜拂点头,道了一声,“长。” 七彩藤应声变化,纤细的彩丝在空中漫天飞舞,有人偷摸扯了一下彩丝,试探它的韧度,发现自己竟然扯不断。 于是便有人出声道,“那我也要参加。” 一共十三人参与其中来,宝物价值竟然超过了一万灵石! 苏扇都惊了一下,毕竟东篱谷以前玩射覆游戏,赌注从来没有这么大的。 不过转念一想,东篱谷十二人,这沉霜拂就一人,而且以前从来没有玩过‘云中射覆’的游戏,难不成东篱谷还会输吗? 经过昨日一整天的相处,苏扇已经认定沉霜拂是个简单直白,不善心计之人,遂信心满满,勾唇一笑。 别的她不敢说,但射覆之术,整个东篱谷中,能胜她的没有几个。 众人各自招来一朵青云,把宝物藏在里面,因为有的弟子拿出来的是灵花,容易损坏,就拿了个盒子装好后才放入云团之中。 东篱谷弟子各自在藏匿了宝物的青色云团上留下手段,却没有人好心提醒沉霜拂。 这些小动作其实也瞒不过沉霜拂的眼睛,她弯唇笑了笑,手掌一扬,藏了七彩藤的云团飞上天穹,又高又远。 一盏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上青云已经变幻了三四次,与众多云团混在一起。 第121章 一箭双云 苏扇眯了眯眼,竟有些不确定沉霜拂藏宝的那团青云是哪一朵了。 其他几个女弟子也观望了一阵,手指不断掐算推演,想要沉霜拂的七彩藤。 也有两三个女弟子的目标是苏扇的云光宝扇。 “咦?那朵青云是谁的,居然散了一点,露出宝物的一角了。”有人惊讶地轻声呢喃。 旁边耳力好的东篱谷弟子,当即施展法诀,凝聚云气为弓,拉动弓弦,一支赤色灵箭随着他挽弓的动作缓慢成型,“咻”的一声射出! 沉霜拂抬头,只见高高的天穹上,赤色灵光划过,朝着一团坠着雪青飘带的慢慢悠悠晃动的青色钩云袭去。 但遗憾的是,这名东篱谷的弟子太过心急,灵力凝聚而成的箭不够凝实,飞到半空中的时候就在消散了,完全没有够着云团。 其余众人见他失利,纷纷挽弓搭箭,想要先射散这团青云,至少拿到一件宝物回本。 一时间天上好几道颜色不一的灵箭。 也有人不想轻易浪费这三次机会,还在推算自己想要的那宝物藏在哪朵青云里面,一直没有动手。 这时,沉霜拂动了,天上云气纷纷朝她而来,劲风干扰了众人的灵箭飞行轨迹,甚至还震散了两支灵箭,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云朵撞入一片青色云团里面,补全了自身,再也看不见坠着的雪青绸带! 好几道凌厉的视线落在沉霜拂身上。 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一名女弟子气愤道,“你会不会玩游戏?哪有你这样干扰旁人的!” 沉霜拂手握云弓,也不理会她,只是歪头看向苏扇,“我破坏规矩了吗?” 这自然是没有的。 云中射覆的规矩放得很宽,一人三箭,无论你怎么出箭,反正三箭过后就要退出逐射青云的比试之中。 剩下的宝物则依旧留在天穹上,第二轮的时候还可以逐射,所以这游戏越到后面,众人越舍不得退场。 如果第一轮结束,自己拿出的宝物没有被人射中,那么第二轮的时候,便不用再拿出射覆之物,可以直接参与游戏。 那拿出雪青绫的女弟子,见到自己的雪青绫消失不见,脸上溢出高兴的神色,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向沉霜拂道谢了。 苏扇出声说,“沉道友没有坏规矩,射覆继续。” 提出质疑的女弟子也知道沉霜拂此举是符合规矩的,她刚刚就是太生气了,什么也没有想,就出声抱怨了,此刻苏扇发话,她只能吞下这口恶气,自认倒霉,浪费了一箭。 沉霜拂可不管旁人要吃人的目光,她眼皮子抬了抬,拉动弓弦,却迟迟没有出箭。 没有下场的东篱谷弟子,会射覆灵术的也在后面推算,低声攀谈。 “最上边那团云是谁的,我感觉里面有一件宝物。” “那云太高太远了,箭术不好的话恐怕射不中。” “苏扇师姐的第一箭也没有出,她在找哪一样宝物?” “是沉霜拂的七彩藤吧?若是她的七彩藤被人射下,第二轮她就要再放一件宝物进去。” “这射覆游戏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人,看得我都心痒了。本来我以为第一轮的赌注就几百灵石,我还想参加一下呢,没想到苏扇师姐把赌注拔得那么高,我就只能看看了。” “等二三轮的时候再下场,射中宝物的概率要大一些,再等等。” “……” 众人等得不耐,刚移开目光,沉霜拂倏地松了云气弓弦,一支灵箭穿云而过,青云散开,掉下两件宝物! 东篱谷弟子惊愕,脸上的震惊凝住,云中射覆时也不是没有人一箭双云,但她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啊! 良久,围观众人回神,发出惊叹声。 “我靠,她一箭双云了?” “这个沉霜拂真是第一次玩云中射覆吗?我玩这游戏这么久,都没有一箭双云过。” “我记得苏扇师姐也只有一次一箭双云的记录吧?” “青云飘动没有固定行踪,还要确定两团云里面都有宝物,这必须要在射覆灵术极其精湛的情况下,再加上一点运气才能做到,没想到她第一箭就穿双云了……” “难怪她刚刚迟迟不出箭,应该是在等时机吧?” 众人沉浸于这一箭双云的惊艳当中,都没人注意到沉霜拂射下来的两件宝物是什么。 直到有一名握弓女弟子遗憾道,“苏师姐的云光宝扇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射落了,看来我只能寻别的宝物了。” 苏扇脸色难看得厉害,后牙槽都快咬烂,云光宝扇被射落,就代表着第二轮她要加注,她心情能好得起来才怪! 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的情绪,苏扇继续推算着沉霜拂的七彩藤在那一片云朵里面。 她的云光宝扇掉了,沉霜拂的七彩藤也别想留下,要加注就两人一块加! 苏扇不愧是经常玩云中射覆的人,须臾后,她眼眸里渗出一丝笑意,已然推算出七彩藤的位置。 在她搭箭的同时,沉霜拂也射出一箭,两支灵箭的方向却不一致,苏扇的灵箭如流星一样划过天际,眼见就要穿透一团青云,一支青色灵箭正对着箭身穿过,霸道无比,没入一团青云之中。 激荡的灵力波动将附近几团青云都震得晃了一晃。 苏扇这一箭被阻,自然没能射落七彩藤,但沉霜拂那偏锋一箭,却再度射下一件宝物! 其余人也不是笨蛋,见沉霜拂和苏扇盯着一团青云较劲,自然也知道了里面藏着的可能是七彩藤。 就算不是七彩藤,也必然是别的宝物。 因为东篱谷的弟子都知道苏扇的射覆之术精妙,她不会去射空云的。 顿时,还有机会的弟子,争先恐后朝着那团青云射去。 苏扇被阻了一箭,心情不善,但见其他人上道,不禁微微一笑,“沉道友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又如何阻拦其他的灵箭射落你的七彩藤呢?” 沉霜拂笑容明媚,神采飞扬,自信地说道,“那苏道友好好瞧着便是。” 说着,一箭已经如电射出,竟是抢在众人之前,自己射落了七彩藤! 按照众人的惯性思维,大家都想让自己的宝物留在天穹上,别人的宝物射落下来,这样第二轮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空手套白狼了。 但沉霜拂已经射落三样宝物,她再将自己的七彩藤射落下来,即便第二轮加注,她也是空手套白狼啊。 第122章 不加注 苏扇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死死咬着牙关挤出来一句话,“没想到沉道友的射覆灵术如此精湛,箭法也这么好,当真是箭无虚发。” 沉霜拂露齿而笑,很是欠扁地说道,“苏扇道友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说罢抬了抬手,示意苏扇出箭。 沉霜拂的三箭已经用完,现在只能看别人射覆。 苏扇不甘亏本,随便推算了两朵藏有宝物的青云射下,但只有一朵青云里面藏有宝物,其余人的次数也已经用完,最后还剩下两朵藏有宝物的青云留在天穹。 其中就有最先暴露的那条雪青绫。 雪青绫的主人满脸高兴,她虽然第一轮没有射中宝物,但第二轮还可以参加,不仅有机会回本,还有可能赚的。 而什么都没捞到的东篱谷弟子,简直想吐血。 沉霜拂第一轮不仅拿回了自己的七彩藤,还得到三样宝物,分别是苏扇的云光宝扇,一颗消暑珠,一柄匕首。 一人朝她走来,商量着道,“沉道友,这轮加注你可否把我的狐尾刃拿出来做射覆之物,实不相瞒,这是在下用惯了的武器……” 他原本第一箭就是想射回自己的狐尾刃的,谁知道自己在青云团上留下的手段太过,把自己也给防着了,完全没推算出来狐尾刃的位置。 沉霜拂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语气悠悠,“可以,给十块灵石的报酬就行。” 那东篱谷的弟子一噎,没想到这人竟是半点不讲情面,不过还是木着脸给了她十块灵石。 沉霜拂说话算话,立马就当着他的面把狐尾刃藏在青云团里面了。 第二轮没有人退场,反而又多了三人下场,第一轮参与射覆游戏的两人因为宝物未曾被射落,所以不用加注,也就是第二轮游戏的时候,只是变成了十六人射覆十六样宝物,其他未变。 沉霜拂一连三箭,箭无虚发,拿到宝物后退场,环胸抱臂地看着其他人射覆。 东篱谷的不少弟子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变为崇拜,纷纷围绕在沉霜拂身边,犹如众星拱月。 而这种待遇,从前都是苏扇的。 “沉道友,你真是第一次玩云中射覆吗?是不是每一团青云里面的东西,你都能猜出来啊?” “你们太苍山也玩射覆游戏吗?那你是不是每次都能赢?” “苏扇师姐的射覆术也厉害,但是练出来的,沉道友如果是第一次玩的话,真是天赋异禀了。” 沉霜拂耐心道,“我们太苍山不玩‘云中射覆’,这游戏我也是到了东篱谷才知道的,确实挺有意思。” 她勾了勾唇,笑容灿烂,掩盖不住。 毕竟她从来没有来钱这么快过。 有弟子好奇道,“太苍山不玩射覆游戏,那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修炼啊。” 沉霜拂答得理所当然,东篱谷众人愣了愣。 问话那人汗颜嘀咕,“难怪太苍道宗是一流仙门,风气果然不同。” 这下他们知道东篱谷差在哪了。 说话间,第二轮的射覆游戏已经结束,有五六个弟子都是灰白着脸的。 “苏扇师姐,第三轮我要退出。” “我也是。”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们身上实在拿不出宝物来了。 很多东篱谷的弟子,身家只够他们玩两到三轮的。 也有人硬撑着道,“我要继续。”只要第三轮的三箭全中,他就能回本收手。 沉霜拂的运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她拿出来的狐尾刃竟然没被人射落! 这也就是说,第三轮的时候,她不需要加注就有三次射覆的机会。 苏扇的心态有些炸,盯着沉霜拂的脸打量半天,感情她说的运气好不是谦词,而是真的运气好! 苏扇有点想骂脏话,但忍住了。 只见那狐尾刃的主人又来到沉霜拂面前,“沉道友,你射覆之术这么精湛,下一轮能不能替我把狐尾刃射落,我拿灵石买回来成吗?” 沉霜拂故作犹豫,“如果第三轮狐尾刃没有被人射落,我第四轮又可以不加注参加……” 顿了顿,她眼皮子一抬,笑说道,“道友想用灵石买回自己的狐尾刃也行,不过得加价。” “……” 苏扇看不下去,怨了一句,“你好歹也是太苍山的弟子,能别掉钱眼里面去了行吗?” 同时,她又对那狐尾刃的主人生出不满,他是看不起自己的射覆之术吗?居然不找自己,而是去找一个外人! 这不是明晃晃的说,自己的射覆之术没有沉霜拂厉害? 那弟子咬了咬牙道,“我最多给你加一百灵石!” 沉霜拂笑眯眯道,“那我就吃亏一点,帮道友这个忙吧。” 苏扇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下一轮她势必要先射落狐尾刃,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也叫那榆木疙瘩认清楚自己求错人了。 第二轮时没有被射落的宝物有五样,除了这五人,剩下的十一人都需要加注入场,不过最后选择加注的只有三人,其余八人因为拿不出宝物选择了退场。 先前没有参与射覆游戏的人心痒难耐,到这一轮的时候,人数涨到了十八,比第二轮还要多两人。 除了沉霜拂放的狐尾刃没有被人射落,还有一名女弟子运气也十分的不错,从第一轮开始,她的雪青绫就没有被人猜中在哪一团青云里面。 不过她也同样没有射落一件宝物,两轮了,依旧是陪跑。 沉霜拂还未推算狐尾刃的位置,就察觉到苏扇在挽弓,于是立马反应过来她的心思,跟着射出一箭。 众人吃了一惊。 “沉道友挽弓比苏师姐慢,但她的箭怎么这么快?” “两轮过去了,她的箭不仅没有慢下来一点,反而更快了,所以前面两轮她根本没有认真吗?” “轰”的一声,天上青云散开,落下一件宝物,这时,苏扇的箭才从飘散的云气中穿过。 高下立判,众人无声。 沉霜拂一手招来术,摄回狐尾刃甩给它的主人,不忘了提醒道,“灵石。” 那名弟子如梦初醒,捡回自己的狐尾刃后,给了沉霜拂十一块中品灵石。 外人不知,他这狐尾刃其实是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买来的,只是他身上没有别的合适的宝物做射覆之物,又实在想参与这游戏,才把狐尾刃拿了出来。 不止是他,其他东篱谷的弟子拿出来的宝物,价格也不完全是一千块灵石,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浮动。 第123章 折服 沉霜拂和苏扇都还有两箭,但此时比起赢下宝物,苏扇更不想看见沉霜拂继续射中青云云团。 她前两轮都有收获,所以这一轮可以不射宝物,只盯着沉霜拂。 一次七彩藤,一次狐尾刃,她都坏了自己两箭了! 苏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沉霜拂是把这游戏完全摸透了的。东篱谷的其他人,虽然常玩这‘云中射覆’的游戏,但没几个人比她会玩。 表面上这游戏是射覆他人宝物,而尽可能地让自己留在场中,每一轮都不加注,东篱谷的人也一直是这样玩的。 可沉霜拂第一轮射覆时,就把规矩弄清楚了,而且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射覆方式,应变得很快很聪明。 苏扇现在完全可以确定沉霜拂确实是第一次玩‘云中射覆’的游戏,因为她原本是想把自己的七彩藤留在天穹上,第二轮不加注,白得三次机会再去射覆别人的宝物的。 可苏扇去射沉霜拂的七彩藤时,沉霜拂弄懂了这游戏的最优玩法,一箭阻拦了苏扇去射落七彩藤,又趁她大意的时候,先行将七彩藤射落,用第二轮的加注来换自己的宝物不落入他人手中,受到辖制。 这一点从狐尾刃的主人身上就能看出。 而苏扇当时思维是进入了一个误区的,彼时沉霜拂只剩一支箭了,苏扇以为她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了其他人去射七彩藤,却没想到,她自己抢先把七彩藤射落了。 这个时候其他人的思维是什么呢? 有人第一箭想射的是七彩藤,有人第一箭想射的是云光宝扇,总之都是别人的宝物,能想到去射自己的宝物的人少之又少。 本来苏扇是有机会阻止沉霜拂那一箭的,但她当时没转过弯来,她被沉霜拂带入了一个“一箭拦一箭”的误区里面。 所以她认为沉霜拂只有一箭,拦不了其他人的那么多支箭,因此也就没有出手,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第一轮射覆结束以后,沉霜拂基本上就如鱼得水,占尽上风,不受辖制了。 苏扇不动声色观察着沉霜拂的动作,待她第二箭射出以后,立马追箭,作为一个经常玩这个游戏的人,苏扇的箭术自然不会太差,成功阻断了沉霜拂的这一箭! 三轮射覆,这是沉霜拂目前为止,唯一一次的空箭。 其余人心中大喜。 这沉霜拂的射覆术实在厉害,他们望尘莫及,如今有了苏扇师姐替他们干扰沉霜拂,那么自己射中宝物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苏扇笑意盎然,“沉道友先前赠我两箭,如今我回赠的这一箭,道友以为如何?” 沉霜拂也笑,面上半点看不出来恼怒,“苏扇道友箭法高超,这游戏更有意思了。” 苏扇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反话,眼里的笑意寸寸变淡,“既然沉道友觉得这射覆游戏有意思,那便多玩几轮,我们东篱谷向来热情好客,沉道友想玩,苏扇奉陪到底,争取做到让道友感到宾至如归、不虚此行!” 沉霜拂点头,“多谢。” 苏扇:“???”她听不出来好赖话? 沉霜拂不管苏扇满腹心思,径直又搭了一箭,歪过头道,“我这一箭,要射天穹之上最高的云,亦有追风逐电的速度,不知苏道友可能跟上?” 话音落,灵箭已经射出,犹如流星赶月,当真如沉霜拂所说,射散了天穹之上最高的云! 一条雪青色的纱绫轻飘飘落下,正是那第一轮、第二轮都没有被人射落的宝物。 云飘得太高太远,没有绝对的把握,谁也不敢去射那一箭。 雪青绫的主人面上青红交织,咬着银牙跺脚。若没有沉霜拂这一箭,她或许可以一直留在场中,直到射覆结束呢! 苏扇为了追沉霜拂这一箭,浪费掉了最后一次机会。这一轮,她没有射中宝物。 因为沉霜拂和苏扇两个射覆之术最精湛的人,在这一轮只射下了两样宝物,所以这轮过后,天穹中剩下的宝物多达八样。 十八个人中,有十个人要选择加注或者退场。 沉霜拂和苏扇毫无疑问自然是选择加注,剩下的八个人犹豫了一会儿,只有一人加注。 加上一个新入场的东篱谷弟子,第四轮射覆的时候,仅有十二个人,比第一轮的人数还少了。 苏扇依旧打算盯着沉霜拂,沉霜拂缓缓扬唇,竟然同时凝聚出三支灵箭,打算三箭齐发! 东篱谷众人大为震撼,就是苏扇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彻底没辙了。她虽然也能做到三箭齐发的程度,但却无法让这三支箭都追着沉霜拂的箭而去,也无法确定连发的三箭可以同时射落宝物。 苏扇握着云弓的手背青筋暴起,嘴皮翕动,难以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射覆术居然被人如此碾压。 苏扇眸光中闪烁一丝暗芒,也不急着射覆了,她倒要看看,沉霜拂这三箭齐发能射落什么宝物出来! 众人仰头,只见接二连三的青云散开,天空同时掉落好几样宝物,有人数了数,惊掉下巴,只吐出一个“七”字。 参与了第四轮射覆游戏的东篱谷弟子,一个个脸色比鬼还难看。 总共就十二样宝物,她一个人射落七样,让别人怎么玩? 苏扇瞳孔地震,满脸不可置信,“两箭穿双云,一箭穿三云,你是怎么做到的?” 沉霜拂皮了一下,说道,“运气好。” 这话傻子才信! 苏扇粗略算了一下沉霜拂身上的宝物,足足有十二样了。 她四轮射覆,就赚了一万两千灵石! 苏扇有些惊到,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心不在焉地射出三箭,因为连续参与了四场射覆,有些灵力不济,结果三箭只中了一箭。 最后的四样宝物中,留下来的居然是沉霜拂放的消暑珠! 沉霜拂“咦”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扇,“现在就剩了我一人不加注,如果没有人继续下场,消暑珠我是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苏扇看向东篱谷众弟子,大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以往最爱玩‘云中射覆’这游戏的众人,现在一个都不吭声了。 她缓慢吐出一口绵长的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沉道友射覆之术高超,我等望尘莫及,现在无人下场了,道友自然可以拿回消暑珠。” 第124章 煮锅戴冠郎 沉霜拂一笑,随手一道法术打出,天空中就掉下来了一颗色若白铜,十分轻盈的珠子,入手寒凉。若是她之前穿行血琥珀沙漠的时候,有这么一颗消暑珠,便不消再用灵力消解暑气了。 失了宝物的东篱谷众弟子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这还是头一回有太苍山的人在‘云中射覆’这游戏里面赢走宝物。 沉霜拂只留下云光宝扇、消暑珠两物,而后问了问东篱谷的弟子要不要把自己的宝物买回去,价格也公道,只要一千灵石。 大多数人选择了买回自己的宝物,也有几人不愿掏灵石,给沉霜拂剩下了一把‘五毒伞’,一条‘雪青绫’。 众人散去,独留苏扇环胸抱臂,铁青着一张脸看沉霜拂盘腿坐着清点灵石。 “一万零一百,有什么好数的。” 苏扇唇角弧度下垂着,脸色不虞。她想把自己的云光宝扇买回来着,结果沉霜拂不卖。 见少女举着宝扇观赏,苏扇的脸色更臭了。 沉霜拂起身,拍了拍衣袖,回眸莞尔,“苏扇道友,云中射覆也玩过了,有劳你带我在东篱谷的别处转转,我还未好好看过东篱谷的风光呢。” 苏扇本就担着作陪的任务,听沉霜拂这么说,也不好拒绝她,就带着她在谷中四处逛逛了。 不过但凡是涉及‘赌’的娱乐活动,苏扇绝口不提,只同她讲解谷内风光。 走到朱砂描摹的‘灵兽谷’界碑处时,苏扇停了下来,不远不近地站在一片半矮花田边上道,“再前面就是我们东篱谷新开辟的灵兽谷了,谷中养着银熊和黑脸猿等凶兽,平日里只有负责喂养妖兽的弟子能进去,我们远远看上一眼就好,可别误闯了。” 两人上到高处去,苏扇又指着山谷两侧的两座山峰道,“这两座山头都是向望泽山买的,左边是‘笋崖峰’,你瞧它的形状就像是冬日里冒出土壤的嫩笋,右边这座山头叫做‘吊兰峰’,以前是生有金吊兰的,被搬来东篱谷以后,山上的金吊兰就被清理干净了,所以看着有些名不副实,现在主要是豢养戴冠郎的。” 所谓戴冠郎,其实就是鸡的雅称。 沉霜拂咕哝,“灵鸡就灵鸡,说得这么雅致做什么?” 她眺目望去,险峻奇美的山峰间,是有许多灵鸡的影子,漫山遍野地在寻找食物。 忽然,她凤眸一转,扯了扯苏扇的衣袖,“你们东篱谷养的戴冠郎要跳崖了。” 苏扇一脸莫名,朝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崖边生了一株野生金吊兰,有一只灵鸡去啄兰花花瓣,摔了下去。 这一下肯定是摔成肉泥,便宜谷中妖兽了。 苏扇感到无语,很不想理会沉霜拂。 沉霜拂却毫不在意苏扇什么态度,她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和苏扇客气,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玩了一上午的云中射覆,肚子也饿了,我们中午抓两只戴冠郎吃如何?” 她摸着下巴思索道,“东方谷主只是禁令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灵兽谷,吊兰峰又不算在里面,我们等会儿还可以去笋崖峰挖点嫩笋煮鸡汤,对了,笋崖峰上有笋子吧?” 苏扇抿唇不言,直直看着沉霜拂,想不通她的脸皮怎么这么厚,直接反客为主,把午饭自己都安排好了。 沉霜拂自顾自念叨,“昨日苏道友请我去月华楼用膳,礼尚往来,我也应该请苏道友吃一顿的。” 说着,她展颜笑道,“苏扇道友没有尝过我的手艺,等会儿可以多吃一点。” 苏扇:“???”她什么时候同意她去捉鸡挖笋煮汤了? 而且她用东篱谷的鸡和笋,请她这个东篱谷的弟子吃饭,真是亏她说得出口。 苏扇只觉得沉霜拂在不断刷新着自己的认知。 而当她捧着一碗嫩笋炖鸡鲜汤喝干净的时候,脑海中倏地又冒出这个念头。 沉霜拂端着瓷碗竹筷,笑眯眯问道,“怎么样,苏扇道友,我的手艺不赖吧?” 苏扇面不改色“嗯”了一声,倒是实诚。 又盛了一碗汤,她垂着眸子看见沉霜拂用竹筷夹起食鼎中的一只鸡腿放入另外一个空碗里面。 “这是做什么?”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喝了沉霜拂的鸡汤后,苏扇的态度也软和下来不少,对于沉霜拂赢走了她的云光宝扇一事不再那么计较。 沉霜拂未出声,但听见“吱呀”一声,竹门被打开,苏扇扭头看去,陈三彩如人一般,两脚直立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手推门的动作。 在苏扇错愕的目光中,它大摇大摆跨进门槛,径直走向沉霜拂,伸出右爪。 沉霜拂给了它手心一筷子头,没好气道,“自己拿。” 三彩被施了禁言术,连咕叽抱怨都不能,它鼻孔出气哼了哼宣泄不满,从沉霜拂背后绕过,蹲在了瓷碗面前,苏扇这才懂了她刚刚是在给自己的松鼠留肉。 苏扇一边喝鸡汤一边看三彩啃鸡腿,心谙道,她这松鼠还怪灵性的,一到饭点就自己回来了。 饭还没吃完,沉霜拂就问道,“苏道友,我们下午玩什么?说实话,我对道友一见如故,真是只恨没有早点与苏道友相识。你们东篱谷风景如画,迷人眼帘,谷中弟子又热情好客,我都舍不得离开了呢。” “咳!咳咳!”苏扇正喝着汤,被沉霜拂这话惊得呛到了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沉霜拂不想离开东篱谷?那怎么行! 她再继续在谷里待着,苏扇觉得自己就要被憋闷死了。 顿时,嘴里的汤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苏扇擦了擦嘴,深呼吸几次,心平气和地道,“沉道友,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忙,要不你就在厢房呆着修炼?” 她是不想带沉霜拂玩了,鬼知道她下午又想做什么,晚上又想做什么。 苏扇就没见过比沉霜拂还能折腾的人! 她一天天的精力怎么这么好?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她是自愧不如了。 沉霜拂哦了一声,脸上像是有些小失望,“那我明日再找苏道友玩吧。” 苏扇装作没听见,脚步不停地走了。 出了厢房,苏扇径直去寻了青夫人,可怜兮兮道,“青夫人,陪沉霜拂玩乐这件事我是不行了,您都不知道,她有多折磨人……” 第125章 百花鉴照玉盘 青夫人正为王好的花头疼,听见苏扇不停的抱怨,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有些敷衍地说道,“你就按照之前如何招呼太苍山的弟子招呼她就是,等她待得无聊了,自然就走了。” 苏扇一听就知道青夫人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她对沉霜拂的印象还停留在花厅时的谦逊知礼,敏而好学层面。 苏扇心中腹诽,沉霜拂她可是自己说的要在东篱谷多住一段时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离开? 而且以她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待得无聊的。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苏扇还是看得很透。 她张了张嘴,却在看见青夫人神情凝重,抬手运起一丝灵力,注入花盆里面时,又合上了嘴巴,没有吭声。 青夫人向来温柔,很少有这样对人不耐的时候,估计是这花儿确实棘手吧。 准确来说,是那个叫做王好的少女麻烦,她的性情真是乖张,也不知道是哪个山门出来的。 还东篱谷容不下她师门这尊大佛,她是什么真统弟子吗? 青夫人唉声叹了口气,扭头看见苏扇还在,遂道,“若你实在招架不住那沉霜拂,便去找你叶纨师姐吧。” 东篱谷叶纨,乃是青夫人唯一的弟子,年仅三十二岁就已经筑基,在东篱谷内声望极重,苏扇也一向很敬重这位师姐。 她眸光闪了闪,有些不愿意,叶师姐在禁地培育灵花,她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去打扰和麻烦师姐呢?她还是再坚持坚持,陪沉霜拂玩几日吧。 苏扇走后,青夫人端详着灵花许久,最终抱着它去见了东方肃。 青夫人羞愧道,“妾身辨认了这灵花半日,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九山八海之中的珍稀灵花,却依旧没有头绪,还请师兄借百花鉴一用。” 东方肃和声道,“苦海无边,琪花瑶草万千,师妹从前也不是百花门的弟子,不认得一些稀罕灵花也是正常的,不必妄自菲薄。” “师妹稍等我一会儿,我这便去取百花鉴出来。”东方肃拍了拍青夫人的手背说道。 青夫人温婉一笑,“妾身等着,师兄去吧。” 东方肃大步朝洞府走去,待看不见人影后,青夫人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冷。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防着自己。 明明自己无论是修行天赋还是对百花秘典的理解都在他之上,东方肃却不肯把完整的百花秘典给她,就连百花门至宝百花鉴,她也都要靠借! 方青忍不住冷笑,百花秘典和百花鉴这两样东西在东方肃这个蠢材手里能发挥什么作用? 如果他早早将完整的百花秘典交给她,在她的经营运作下,东篱谷怎么可能会被葳蕤园压着? 青夫人垂着眼睑,掩去眸里的野心,脸上换上温柔无害的淡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仪静体闲,端的是一副柔情绰态。 东方肃眸光闪烁,有一丝动容,他这个师妹自小就乖巧柔顺,不争不抢,淡泊宁静,帮他打理着偌大的东篱谷从无怨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笑着将百花鉴交到青夫人手上。那是一团巴掌大小的光团,呈五指并拢状,光晕消失,露出一面小镜。 “百花鉴的使用方法,师妹还记得吧,需不需要师兄再教你一次?”东方肃笑问。 东篱谷建谷百年,方青用过百花鉴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是第三次,实际上使用方法她已经记住,不过方青还是点点头,温和说,“有劳师兄为我演示。” 在东方肃面前,她不需要表现得太聪明,愚钝才能减轻他的防备。 东方肃大笑了一下,手指成诀,口中念念有词,敕令了一句,“百花宝鉴,开!” 巴掌小镜缓慢飘飞起来,由一化五,射出柔和光芒照在花盆中的枯花之上。 五面小镜的中央呈现出一副画面,是那枯死灵花原本的模样。花朵玉盘大小,通体乳白色,枝干上的叶子如翡翠晶莹。 青夫人怔了怔,东方肃拧眉。 “怎么会是玉盘花呢?”东方肃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凝在小镜上面,“难道百花鉴出问题了?” 青夫人暗骂了一句蠢货,眉宇间一片温柔,“百花鉴照的是灵花的本来模样,想必这玉盘花是经历了几次异变,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师兄不妨再催动百花鉴,照一照它枯死前的模样。” 东方肃恍然,“多亏师妹提醒,否则我差点忘了。” 青夫人淡笑不语,轻轻抬眸,只见小镜变换位置,随后照出了玉盘花濒死前的模样,果然是经历了异变的,叶片与花朵已经大有不同了。 东方肃收起百花鉴,青夫人的眸光浅了一分,声音听不出变化,“师兄,这灵花遭了雷劫,我的养花术恐怕救不回来,要有劳师兄出手了。” “玉盘花的主人是个不好相与的,若无法救活她的花,恐怕……” 后面的话青夫人没有说完,毕竟有的话适可而止即好。 东方肃冷哼一声,眸中闪烁寒芒,“她一个筑基修士,敢来我东篱谷撒野,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青夫人提醒,“那少女有一古怪玉佩,只轻敲玉佩,便神威无比,荡得人魂魄不稳,金丹欲裂……” 东方肃沉声问道,“当真有这么大的威能吗?” 青夫人嗯了一声,东方肃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掌门玉扳指,若有所思,呢喃道,“这莫不是什么音修的手段?青灵洲内也就一个天音谷修行音律一道,可我也没听说过天音谷有这等手段啊……” 况且天音谷也是介于二流三流之间的仙门,甚至还不如东篱谷呢,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来东篱谷闹事的? 东方肃想了想,道,“先稳住她,别让她乱来,扩大了东篱谷的损失。再派遣几个弟子去查一下她的身份来历,那玉佩再厉害,终究不过是外物,护得了她一时,还护得了她一世吗?她既然有胆子冒犯我东篱谷,也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青夫人应道,“妾身已经派遣弟子出谷去查了,只是‘王好’这个名字,想来用的是化名,恐怕难有线索。” “无妨,先去查,查不到再另说。”东方肃摆手道。 “那妾身就将这变种玉盘放在谷主这里了。”青夫人笑盈盈道。 看着青夫人柔婉的面庞,东方肃忽然道,“等我结成元婴,百花秘典和百花鉴就交由师妹保管吧。” 第126章 夜探巧遇王好 青夫人面上流露出感动的神色,心中却在冷笑。 等他结成元婴要等到猴年马月?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天真少女了,不会指雁为羹,聊以自慰。 东方肃要等到结成元婴才肯把百花秘典和百花鉴交给自己,无非是觉得,等他成为名震一方的元婴真君之后,自己就算拿了百花鉴也翻不出他的手心罢了。 届时他做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自己辛苦经营东篱谷为他赚取修行所需的钱帛之物,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 青夫人把异种玉盘花留下后,转身离开,唇角晕开似有若无的弧度,心情渐好,毕竟这烫手山芋算是交出去了。 届时那叫王好的少女就交给东方肃去头疼吧。 他在自己身后做缩头乌龟也做得太久了,这头总要伸出来的。 * 入了夜,东篱谷中一片寂静。 沉霜拂解开三彩身上的禁言术,下巴轻抬,问道,“你找到竹岚真人的下落了吗?” 三彩抱着手臂,扭头轻哼,头顶冒出一行绿色的字。 【给我时间,我会找到的!】 沉霜拂靠在桌边,侧脸往窗户外面的夜景看去,淡淡道,“算了,找到竹岚真人也无甚作用,东篱谷如今能让青夫人一个外人做主,可见竹岚真人失了精血后伤得严重,已经被架空了。东方肃这老乌龟,吞了百花门的财产,还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的情人带进东篱谷做谷主夫人,让青夫人帮忙打理谷内琐事,这竹岚真人和方青都是瞎了眼睛了吗,怎么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三彩咕叽着和沉霜拂一块骂人,右臂肌肉鼓起,手心成拳。 沉霜拂忽地拍了拍三彩,“你去帮我偷个东西。” 【嗯?】 【偷东西?】 【阿沉你要偷什么?】 三彩仰着脸,葡萄眼珠明亮有神,一脸的蠢蠢欲动。 沉霜拂在它头上打了道禁言术,随后抓着三彩翻窗出去,低声道,“我等会儿指给你看。” 刚刚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白日里王好说要见“楚青岚”,青夫人也没有否认这个名字,竹岚真人姓楚,结界里面的那女子也姓楚,未免太过巧合了。 本来沉霜拂是没有窥探之心的,但现在她又动了念头,想弄明白楚夫人和楚青岚有没有关系。 沉霜拂带着三彩去找清晨给楚夫人送药的那两名女弟子,忽然,她余光一瞥,瞧见了青夫人正往这边来。 沉霜拂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蹲在了花田里面,按着三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心想,还好东篱谷处处是花田,都不用找藏身的地方了。 她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只是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见过青夫人。” 青夫人摆手,温言道,“不用多礼,她今日状况怎么样?” 她? 青夫人问的是结界中的女子吗? 沉霜拂压着满心疑惑继续听,那女弟子回道,“楚夫人今日情绪较之前稳定很多,没有发疯也没有抓人,送去的药材也都吃完了。” 青夫人耐心听完,而后问道,“她身上伤势如何?可有添新的裂痕?” “右脸颊上添了一道新的裂痕,手臂上的裂痕也在张裂,弟子无意间触碰到楚夫人的指尖,极其滚烫,像是摸到了火炉炉壁。” 方青沉吟片刻,吩咐道,“后日去送药材的时候,提前一晚上用柏枝、雪片草、龙血花、象莲、白幽草、子夜草捣碎成汁,将黄泥浸透,第二日去送药的时候给楚夫人抹上。日后每次送完药都来向我禀报一下楚夫人的身体状况,如果她的身体看着快撑不住了,务必要及时告知我。” 见青夫人这么重视那竹楼中的哑女,女弟子吃了一惊,脸上神色转为慎重,“弟子记住了。” “好,你们去忙吧。”青夫人宽和地说道。 沉霜拂在花田里又蹲了一刻钟,确定清夫人走远了,才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敛息符飘飘欲飞。 她的敛息术还算精湛,但要瞒过一位金丹修士可就太难了,不借助外物根本就藏不了。 也幸好这里是东篱谷,各种花粉在空气中浮动,干扰了修士对于气息的敏感程度。 沉霜拂戳了戳三彩的后背,示意它去偷女弟子的结界珠。 那女弟子毫无察觉身后跟了只松鼠,回屋取了短锄后,找了一块空地挖黄泥。 三彩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女弟子腰间摇晃的珠子,摇身一转,没入土里,消失不见,连土遁术明显的翻痕都没有。 沉霜拂正惊讶三彩去了哪里时,就摸到一个毛发有些粗糙的脑袋,垂目看去,三彩从土坑里爬出来,一手举着结界珠。 她低低夸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拿上结界珠后,沉霜拂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找竹楼。 今夜月明,微风袅袅,竹叶依依如水中荇草。 沉霜拂轻步走到小竹林外面,见到前面还有一道身影,她登时停下了脚步,凤眼圆睁,屏息凝神。 只见前面的背影,在溶溶月色里,宛若一道完美的剪影,少女信步闲庭,腰间玉佩上传出一道无形涟漪,然后她就顺通无阻地进到结界之中了。 沉霜拂傻眼,这也行? 不对,王好她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而且她的玉佩为什么能当结界珠用啊! 沉霜拂只能找根竹子藏身在上面等王好出来。 等了一刻钟不到吧,腰悬玉佩的少女从结界中出来。王好轻抬眸子,缓缓一笑,“道友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地现身?” 三彩歪着脑袋看沉霜拂,她怎么发现我们的? 沉霜拂耸肩,我怎么知道,你不应该问王好吗? 一人一鼠,头一回这么默契,只用眼神交流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沉霜拂屁股离开竹枝,飞身落地,拍了拍衣袖,扬唇笑道,“王道友这么晚了也不睡觉出来散步吗?真巧。” 王好可就直白多了,半点不藏着掖着,张口就道,“我来见楚青岚的。” 沉霜拂:“???” 她朝结界竹楼看去,“里面那女子是竹岚真人?” 王好粲然笑道,“是啊,沉道友不是来见楚青岚的吗?” 沉霜拂收回目光落在王好的脸上,“王道友如此坦诚,那我也不演了,我确实是来见竹岚真人的。” 王好笑声如铃,侧身让开了路。 第127章 楚夫人 因为有结界珠,沉霜拂和三彩也是很顺利地进到了里面。 她讶异地发现,结界中的灵气比外面浓厚不少,三彩猛吸灵气,沉霜拂则是轻微皱了下眉,一巴掌拍在它的后脑勺打断它。 她原以为东方肃和青夫人趁竹岚真人取了精血,身体虚弱时害了竹岚真人,所以霏雾洞才一直没人。 之前见这结界也以为是囚笼,可如果是囚笼的话,此地灵气怎么会比外界还要浓郁? 她听青夫人和东篱谷女弟子的谈话,青夫人好像格外在意竹岚真人的身体状况,隐隐有一丝担忧在里面。 沉霜拂现下是一头雾水了,不过竹岚真人就在里面,她的诸多疑惑也许马上就有答案了。 竹楼共有两层,底下一层空置,什么摆件装饰都没有,楚夫人住的第二层楼的布置就雅致清新许多了。 一根根圆润的翠竹用麻绳绑在一起做成屏风,隔绝了外人的窥探。这样的屏风数量不少,沉霜拂粗略扫过一眼,约莫有七八架。 素竹屏风古朴雅致,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单调冷清。竹阁之中连花瓶都没有一只,更遑论插些鲜花点缀增色了。 楚夫人坐在屏风前发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的傀儡,就连沉霜拂坐在了她的对面都没有反应。 三彩嘴巴张成鸟蛋形状,圆溜溜地眼珠睁大,一只爪子扯了扯沉霜拂的衣袖。 沉霜拂抬眼,只见面前的楚夫人皮肤皲裂,一道道蜈蚣状的裂痕遍布脸颊,下巴处的裂痕更是顺着脖子延伸进衣襟里面,不知道有多长。 她面前摆放着笔墨纸砚,镇纸压着几张墨迹斑驳的纸张。 沉霜拂伸手去取,对面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楚夫人忽然呕哑大叫,只是发不出声来。 “定。” 沉霜拂手指一点,楚夫人便不动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纸。 “这东西有这么重要么?”沉霜拂不解地咕哝了一句,垂目看去,很好,看不大懂。 楚夫人经脉尽断,提笔写字对她来说是极其困难的,但她还是在努力地把字写工整,沉霜拂凝眸辨认了一下,都是些无厘头的短词短句,诸如“是”、“爽灵在散”、“死回生术”、“东方”等等,其他的都是一团墨迹,沉霜拂也看不出来了。 这应该是王好问楚夫人事情,她回答的王好的问题。 其他的沉霜拂不知,但光看这些字,能看出来楚夫人态度端正,有问必答。 她掀了掀眼皮子,看向楚夫人,“我可以解开你身上的定身术,但你别激动行吗?”她真怕楚夫人身上的裂痕越张越大,然后整个人裂开了。 像炸炉一样,四分五裂,想想还是很惊悚的。 届时麻烦就大了。也不知道凌庭真人给她的这灵器能不能挡住金丹修士愤怒的一击。 楚夫人闭了下眼睛,表示同意,沉霜拂就解开了她的定身术,问道,“你是楚青岚吗?” 虽然王好是这样说的,但沉霜拂也没全信。 楚夫人点了下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沉霜拂说,“我是偷偷来见的夫人,身份自然不好言说。” 楚夫人像是也没纠结,眸光一片清冷淡漠,沉霜拂又问,“东方谷主和青夫人将夫人软禁在这里,是他们害了夫人吗?” 三彩一会儿看沉霜拂的脸,一会儿看楚夫人的脸,脑袋来回摇晃。 楚夫人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沉霜拂略一思索,改变了问话的方式,“东方谷主要害夫人?” 说着眸子认真地凝着楚夫人的面容,楚夫人眼里闪过恨色,答案不言而喻。 “那青夫人呢?” 沉霜拂轻声问,只见楚夫人眼里闪过纠结复杂之色,脸上的恨意反而减淡了不少。 心中大概有了数,沉霜拂就没揪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了,而是盯着纸张上面的字迹拧眉,死回生术这个问题几句话说不清,以楚夫人现在的状况,恐怕也回答不了她。 百花门以培育灵花着称,那所谓的死回生术应该是养花密术,就算她问了楚夫人,楚夫人也不会告诉她这个外人的。 王好是为救花而来,她会问死回生术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楚夫人对王好的态度,沉霜拂想到这里,便开口问道,“夫人认识王好?” 竹岚真人有两百多岁,而在一百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不再出现在外人面前了,如果她与王好相识,岂不是说明王好就是修士口中最怕遇到的那种容颜年轻的老怪物? 楚夫人小拇指颤了颤,既不点头也不否认,用一种无视的态度拒绝了回答沉霜拂这个问题。 之后不管沉霜拂问什么,楚夫人都保持着静坐的姿态,如同木雕,不言不语。 “罢了,既然夫人不想理我,那我便不打扰了。”沉霜拂起身,带走了竹楼中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东篱谷的人准备的,东方肃将楚夫人软禁在这里,让她经脉尽断,口不能言,就是不想她和外人有交流,所以又怎么可能会在竹楼中留下纸笔呢? “王、好。”沉霜拂口中呢喃,轻念着这个名字,自语道,“她把东西留下也不怕被东篱谷的人发现吗?还是说她一早就发现我在后面,算准了我会给她收拾?”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沉霜拂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那相貌寻常的少女来。 如果是前者,那代表少女有恃无恐,根本不惧怕东篱谷,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她自身的修为高深莫测,也许远远不止是筑基境这么简单。 因为沉霜拂自诩隐匿之术精湛,警觉性和敏锐度都不差,但她完全不知道王好是何时发现自己的。 只是她粗心大意也就算了,可向来神鬼莫测的三彩也没发现异样,这就很不寻常了。 离开竹楼后,沉霜拂把结界珠交给三彩,让它放回去,三彩一溜烟儿跑没影了,剩下沉霜拂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正欲回去,余光一瞥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王好。 少女叼着一根野草,看见沉霜拂后轻轻一吐,起身道,“想着沉道友和楚夫人有话要说,也就没进去打扰,我刚想起来,忘了些东西在里面,沉道友可有见到?” 沉霜拂瞬间明白过来王好说的是什么,遂把东西都交给了她。 少女眯眼而笑,气质温润如玉,嗓音清越,“谢了。” 第128章 炉鼎 沉霜拂没将王好的话当真,她对这有些邪性的少女只想敬而远之。 没错,哪怕少女看起来平易近人,笑容可掬,在沉霜拂眼里却是有些邪性的。 王好好似浑然不觉,十分熟稔地与她说起了话,“我瞧道友不是东篱谷的弟子,也是同我一样,来东篱谷作客的吗?” 作客? 她这做派可不像是来作客的,像是来寻衅滋事的。 沉霜拂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点了点头。 王好又直白问道,“道友出自哪家仙门?” 沉霜拂头一回见到她这样直来直去之人,都有些无语了,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太苍山”。 王好哦了一声,轻言自语,“太苍山啊。” “那你与容玥真人什么关系?” 沉霜拂淡淡吐声,“没有关系,我没见过容玥真人。” 说完,看向王好,“我已经回答道友三个问题了,道友是否能礼尚往来,也回答我三个问题?” 王好一愣,手指比划了一个三的数字,自己低头看了一眼,“你还真是会占便宜。” “算了算了,我与道友投缘,就让你占这个便宜吧,你问。” 沉霜拂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王道友与楚夫人认识?” 王好满脸真诚,“不认识。” “那为何道友有问,楚夫人就答呢?”连死回生术都提到了,这可不像是没有交情的样子。 王好提醒,“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随后回答道:“她听过我的名字。” 沉霜拂直觉以王好的性子,在这两个问题上没必要骗自己,但出于严谨,她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思虑片刻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王道友知道楚夫人的症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明显楚夫人对王好要比对自己“亲近”,这点区别对待沉霜拂还是看得出来的,或许王好会知道点什么内幕。 果然,少女没叫沉霜拂失望,只是唇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不答反问,“沉道友可知炉鼎?” 炉为生火器,鼎为药物容器,这是地纪界中常见的对炉鼎二字的解释。 沉霜拂眼角轻跳了一下,隐约觉得王好说的应该不是寻常炼丹师炼丹的炉鼎。 她脸上露出一抹虚心求教的神色,王好见状,只说了五个字,“肉身为熔炉。” 沉霜拂心脏悸动了一下,回头往小竹林看去,“东方肃以竹岚真人为炉鼎,在她体内炼丹?” 王好不甚在意地抬了一下眼皮子,“无知蠢货的异想天开罢了。他以为炼成这丹药就能助自己结婴,殊不知,即便是再好的丹炉都有炸炉的风险,更何况楚青岚这脆弱的肉身?” 这话沉霜拂赞同。毕竟她已经见过楚夫人满身的裂痕了。 那么青夫人让弟子用黄泥涂抹裂痕处,是为了修补“丹炉”,让这“丹炉”再多坚持几日? 王好语气轻蔑地道,“不过像东方肃这样天资不足的蠢货,想要破丹成婴,跻身元婴境界,也只能想想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了。” 沉霜拂想象了一下楚夫人“炸炉”时的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炼丹进行到如今的地步,这“炉鼎”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了了的。 她向王好道谢,“多谢道友替我解惑,天光渐亮,我得回去睡觉了。” 王好晃了晃手,露齿笑道,“沉道友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沉霜拂回到厢房时,三彩已经坐在窗户上等她了。 它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沉霜拂顺手抓起三彩,“进屋说。” 关了房门,布下结界后,沉霜拂解开三彩的禁言术。 【呼,憋死了。】 【阿沉,我不想被禁声。】 三彩抗议道。 沉霜拂抱着手臂,凉凉道,“也行,只要你不怕被东篱谷的人发现你偷了人家的转言丹,现在就可以出去送死了。” 三彩胡须一颤,怏了一下,没多久又眼珠转动,头顶冒出一行小字。 【我在外面不乱叫就不会冒绿光了。】 沉霜拂拒绝,“这不行,万一你没忍住叫了一声呢?” 她揉着三彩的脑袋,语气轻柔道,“你再忍耐几日,等离开东篱谷过后就没人管你是不是吃了转言丹了。” “咕叽咕叽。” 【好吧好吧。】 沉霜拂问道,“结界珠放回去了吧?” 三彩点头。 【当然,我做事情,阿沉放心。】 “行,你修炼去吧,晚上再帮我盯一下青夫人和东方肃,别被发现了。” 三彩坐在窗棂边吐纳灵气,毛发被阳光照得发赤。 沉霜拂只入定了半个时辰,就出门晃荡了。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苏扇得知谷内弟子被沉霜拂赢去不少灵石,还听说师兄章彦谨输掉了一件上品法器,顿时气无语了,急匆匆找到人,“师兄,我不是说了沉霜拂的云中射覆很厉害,就是叶纨师姐都不一定能稳赢她吗,你怎么还和她玩这游戏!” 章彦谨底气不足,“我没和她玩云中射覆。” “那你的法器是怎么输的?”苏扇不解。 章彦谨指尖还落着一只蓝蝴蝶,递到苏扇眼前,无奈道,“比聚兽灵术输了。” 旁边猪头脸的谷桑欲哭无泪,“为什么比的是招蝶术,我招来的就全是凤蝶花田里面的灵蜂?” 苏扇没好气道,“沉霜拂和彦谨师兄聚兽灵术精湛,蝴蝶都往他们这边飞了,灵蜂不找你找谁?” “日后还是别和她赌了,我这个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谷桑眼缝细窄,里面迸射出一缕讶异的光,他太了解苏扇了,心知她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能让她说出“前车之鉴”四个字,可见沉霜拂是让苏扇彻底折服了的。 章彦谨面露纠结,“可她是东篱谷的客人,青夫人也嘱咐了我们作陪,她提出要求的话,我也不好拒绝啊。” 苏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人呢,又逛去哪里了?” 这个沉霜拂,她不是说太苍山的弟子平日里都在修炼吗,那为什么她不修炼,每天一大早就在东篱谷闲逛了! 章彦谨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沉道友说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去膳堂了。” 苏扇狐疑地问道,“她真是去膳堂了吗?”该不会是去吊兰峰逮戴冠郎了吧? 不行,她得去膳堂看一眼沉霜拂到底在不在。 东篱谷的膳堂离山门口要近一些,苏扇赶到膳堂,在窗户外边就看见了沉霜拂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29章 打探方青 只见少女一手拿着灵莲酥,一手拿着一排寸宽的竹筒,每个竹筒里面都插着芦苇管,吃吃喝喝,悠哉极了。 苏扇:“……”她真把东篱谷当自己家了? 不对,她拿的什么?东篱谷有这玩意儿吗? 苏扇困惑地抓了抓脸,沉霜拂朝她点了个头,笑眯眯打招呼,“早啊,苏道友,你也来吃早饭?” 沉霜拂把手里的灵莲酥放回碟子里面,然后端着碟子出了门,随手放在窗口处,“苏道友要吃的话自己拿,不用和我客气。” 苏扇下意识道了句“谢谢”,话一出口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偏了。 这是东篱谷,不是太苍山,她道什么谢啊! 苏扇十分怀疑她手中糕点的来历,张口问道,“沉道友,你这灵莲酥所用灵莲是哪里来的?” “哦,这个啊。我早上起来散步的时候,看见谷中有一片水湖,生了几朵莲花煞是可爱,就摘下来自己按照食谱做了灵莲酥,味道还可以的,苏道友尝尝?” 苏扇眼前一黑,牙缝里蹦出一句问话,“是谷东北边的那水湖吗?” 沉霜拂道:“对。就是东边往北走的那条小路上看见的。” 苏扇握紧了拳头,咬着嘴皮心在滴血,那特么的是叶纨师姐的九瓣莲! 虽然现在只有四瓣花瓣,但也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她就摘下来做糕点了?真是暴殄天物! 这样想着,苏扇心中不免一动,伸手拿过一块灵莲酥放进嘴里,东篱谷的灵物可不能光便宜她一个外人了。 沉霜拂掰开一只竹筒递了过去,“这是我用灵桃做的果酿,不知道苏道友喝不喝得习惯。” 苏扇其实一早就好奇沉霜拂手里的一排竹筒里面装的什么了,只是傲娇地没有开口问,不然显得她很想喝一样,但现在沉霜拂主动给她了,她就欣然接受了。 浅尝了一口后,苏扇不禁眼眸一亮,夸赞道,“沉道友,你真是心灵手巧,这怎么做出来的?” 沉霜拂也不藏私,大方地把制作方法告诉给了苏扇,瞬间拉近两人的关系。 苏扇边听边点头,“原来是加了酸杏和花蜜啊。” 沉霜拂咬着芦苇管,轻飘飘说道,“苏道友,你的身份令牌借我一下呗。” “咳咳!”苏扇一惊,放下了果酿,“你要我的身份令牌做什么?” 她还真是每天都给自己一份“惊喜”,连索要身份令牌都这么明目张胆,大大咧咧的了。 沉霜拂道,“虽然我也不着急返回宗门,但整日在东篱谷呆着也是无聊,想借苏道友的身份令牌出去玩玩。” “苏道友也知道,太苍道宗是蓬岫洲的仙门,我这外乡人的身份没有本土修士的身份好用。” 苏扇呵呵,若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但她沉霜拂的话,她懒得听。 她是对太苍山有什么误解吗?太苍山虽然不是青灵洲的仙门,但它的名号在整个东三洲内就没有不好用的! 尤其是太苍山出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至少在这一百年内,没有几个仙门能够与之争锋! 苏扇正想事情,听见沉霜拂体贴关切的声音响起,“苏道友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婉拒道,“我就一块身份令牌,素日里还要使用,实在不能借给道友,还望道友见谅。” 以沉霜拂的性子,谁知道她会拿自己的身份令牌去干什么惊神泣鬼的事情,她可不敢把自己的身份令牌借出去。 少女失望道,“那好吧,我去找青夫人。” “诶等等!”苏扇连忙阻止,“青夫人平日里那么忙,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她了吧?” 沉霜拂眸光闪了闪,好奇问道,“东篱谷的大小事务都是青夫人在处理吗?” 苏扇未曾多想,答道,“差不多吧,青夫人在我们东篱谷算是副谷主,东篱谷的生意与杂务都是她接手的时间更多,连谷主都比不上,大家都很敬重她的。” “那青夫人和东方谷主是怎么相识的啊?” 聊到八卦,苏扇精神一振,“青夫人和谷主是同门师兄妹,自然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呗。” 许是怕沉霜拂去找青夫人,又闹着要去谷外玩耍,苏扇就多讲了些东方肃和青夫人的故事稳住她。 “东方谷主和青夫人的师门就他们两个人吗?没有其他的同门了?” 苏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没听青夫人提起过,想来是没有的吧。” 沉霜拂嘿嘿一笑,狡黠地问道,“如果东方谷主和青夫人之间,要你选择一个人,你会选谁?” 苏扇翻白眼,很想问她,你无不无聊,幼不幼稚。 她天经地义地说道,“青夫人和谷主是道侣,本就是一体的,选谁都是一样的。” 沉霜拂一脸随意地张口,“道侣之间反目成仇的也不是没有,苏道友想得太天真了。” 苏扇冷哼,“那是旁人,谷主和青夫人情比金坚,神仙眷侣,怎会起龃龉不睦?” “你这话日后别再说了。”苏扇出于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沉霜拂暗骂了一句白痴,面上却笑脸盈盈,其实也知道苏扇的答案了。 这几日相处,苏扇提起青夫人的次数可远比提起东方肃的次数多,而且每次提起两个人的时候,苏扇基本上都是把青夫人放在前面的,这种下意识的表现,说明苏扇内心深处对青夫人要更亲近尊敬些。 不过也好理解,毕竟平日里处理东篱谷诸事的是青夫人,不是东方肃,人心自然会偏向于青夫人。 沉霜拂又问道:“如果东方谷主与青夫人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那竹岚真人呢?她不是东方谷主最初的道侣吗?” 苏扇面色一变,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听说过谷主从前是还有一位道侣的,只是那所谓的竹岚真人谁也没有见过,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将她遗忘了。 此刻竹岚真人这个名字被提起,苏扇神色有些不自然,嘴硬道,“竹岚真人的精血与谷主的精血不能相融,可见上天并不祝愿这段感情,谷主与竹岚真人的相识与结合不过是一个错误而已,谷主重新遇到当年与自己走散的师妹,是缘法使然,也是冥冥之中的早有注定。” 沉霜拂对苏扇的这段话嗤之以鼻,不过她说东方肃和竹岚真人的相识是错误,这倒没说错。 【倒v通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合作 入夜后,三彩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抬手指了指外面。 没多久门外响起叩门声。 沉霜拂去开了门,青夫人身穿黛青色长裙,露出个清浅笑容,“我没打扰到小友吧?” 沉霜拂摇头,侧身让开了路,对于青夫人的到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 青夫人挥袖布下结界,径直坐在了桌前,沉霜拂倒了两杯茶过来。 “夫人这么晚了还来寻我,有什么事情吗?”她明知故问道。 青夫人妙目流转,淡淡道,“我既然来见你,这些虚话套词就不必讲了。” “难道小友对于我会来厢房见你,内心有疑虑吗?”虽是问话,语气里却是肯定。 青夫人开门见山道,“你白日里同阿扇讲的那些话,究竟是何居心?小友来东篱谷,总不会只是来挑拨我与谷主的关系的吧?” 沉霜拂露出笑容,挑眉道,“夫人与东方谷主的关系,还用得着我挑拨吗?” 她笑着,语气笃定,“夫人来见我,就说明您与东方谷主的关系,绝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伉俪情深。” 青夫人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对面浅笑盈盈的少女,忽地陈述道,“你见过竹岚真人了。” 三彩浑身毛发竖起,瞪圆了眼珠朝沉霜拂看去,她面上没有半点慌乱。 青夫人语气渐轻,拧眉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楚青岚两百三十一岁,她才多大?百年前,东方肃得到一门炼丹秘法,软禁了楚青岚时,面前少女都还未降生,她不可能认识楚青岚的。 沉霜拂肯定不会出卖王好,虽然她直觉王好也不在意,但她还是觉得少和那人扯上关系为好,于是打着哈哈反问道,“夫人觉得这重要吗?这个世间,马上就要再无竹岚真人了。” 作为炼丹的“炉子”,竹岚真人的肉身明显并非是上乘“丹炉”,也或许是炼丹的时间太久,濒临竹岚真人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反正就沉霜拂所看见的画面,她推断竹岚真人的肉身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到三年。 只是不知道这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内,东方肃要炼的丹能不能炼出来。 青夫人闻言,笑了一笑,眼底浮着一抹讥诮的神色,却不是对着沉霜拂的,“你说得很对,世上不会再有楚青岚。” “除非仙人临世,否则没人可以力挽狂澜修复她的这副肉身。楚青岚眼盲心瞎,选了东方肃作为道侣,引狼入室,落得沦为炉鼎的下场,有她的前车之鉴在摆在眼前,我又怎么可能会真心与东方肃相结合。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能看出来我心思之人,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青夫人感慨。 沉霜拂拥有着和她年纪不相符合的沉稳,却也没有完全褪去少年人的朝气心性,她莞尔笑道,“年纪于修道之人而言并不重要。就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我只能做小友,不能做道友么?夫人如果这样想,未免狭隘了。” 青夫人点头,“甚有理。” 她不再将沉霜拂当做后生看待,而是一个能与自己合作的平等的盟友。 “说吧,你刻意引我来见你,所谓何求?” 沉霜拂一脸古怪道,“夫人怎么问这个问题?我来东篱谷的目的不是一早就说明了么,我是来收债的。” 青夫人直言道,“这么大一笔灵石,东方肃不会舍得的。” 如果他想还,这债早就还清了,哪里还等得到太苍山的人亲自过来收债? 沉霜拂说,“所以这债我不问东方肃要,而是问青夫人要,不知青夫人舍不舍得?” 方青语气平淡,“虽然谷中众人都尊称我一声‘青夫人’,觉得我是东篱谷的副谷主,实际上我手中的权柄并没有多少,我是要仰仗东方肃的。这么大一笔灵石,他不点头,我没法支取。” 沉霜拂听出来方青的意思是她是愿意还债的,这便好办了,她语出惊人地道,“那青夫人来做这个东篱谷的谷主就是。” “东方肃尸位素餐,本就德不配位不是吗?” 方青心脏猛地跳动,刻意压制的那股野心重新膨胀起来。少女的话,其实一直是她内心所想,只是她需要徐徐图之,可东方肃和楚青岚那边又没留给她多少时间了。 她不愿看见东方肃结婴,所以在给楚青岚的药材中做了些手脚,这才导致炼丹的进程一直很缓慢。 毕竟如果东方肃破丹成婴了,那东篱谷还有她什么事?她只怕要再继续给东方肃当敛财的工具数百年之久! 方青早就不满如今的现状了。 只是她不敢赌,总想稳妥一点,再稳妥一点,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方青知道,她需要有一个人推她一把,她才有孤掷一注的勇气去搏,但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沉霜拂,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的胆子真大啊,以炼气之身,去谋算一个金丹境修士,这样的豪赌,她怎么敢入局的? 方青内心感到一股震撼,她喉咙有些干,哑声问道,“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沉霜拂气笑,“夫人筹谋百年,就算我不来东篱谷,应该也早就有计划了吧?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让我出谋划策?” 青夫人被说得无言,片刻后才回神道,“东方肃手上有‘死回生术’,我需要这门秘术,所以会受他辖制。” “不,他身上没有‘死回生术’。”沉霜拂说,“青夫人,东方肃是在骗你。” “如果你真的想要‘死回生术’,应该去找竹岚真人才是。” 方青被她这两句话弄得思绪一乱,只听沉霜拂继续道,“夫人为何从不怀疑竹岚真人曾对东方肃有所保留,没有把百花门最重要的‘死回生术’告诉东方肃呢?是因为觉得竹岚真人陷入情爱,能把百花门的一切都交给东方肃,所以她做出什么惊神泣鬼的蠢事也不足为奇吗?” “可是夫人忘了,竹岚真人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两百多岁的人了,岂会真的对人毫无保留?当然,如果夫人不信我的话,可以再等几日,看看东方谷主能不能救活王好的那盆花,届时自然就知道他手上究竟有没有‘死回生术’了。” 青夫人突发奇想地问道,“你认识王好?” 沉霜拂翻白眼,无语道,“借势一用罢了。” 第131章 结盟 青夫人不在意沉霜拂的态度,刚刚有一瞬间,她确实以为这个王好是沉霜拂找来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不过她得确定一下少女能在此事中帮到自己多少。 青夫人呼吸轻了许多,“若东方肃死得不明不白,谷中弟子难免生疑,再者我一人坐镇东篱谷,恐怕独木难支,将引来宵小之辈惦记。” 沉霜拂一笑,“东方肃不是喜欢闭关吗?那就让他闭到死便是。除了青夫人与我,谁会知道东篱谷只剩下一位金丹境坐镇了?” 这想法与青夫人的计划不谋而合,她重新审视起面前言笑晏晏的少女来,又有些迟疑地道,“东篱谷欠太苍山的灵石不是一笔小数量目,七千万的灵石若是一下子就被支走,再加上谷中少了一名金丹境,别说跻身宗字仙门了,万一哪里出了一点小纰漏,就是掉成末流宗门也是有可能的。” “太苍山底蕴深厚,矿山产业不计其数,并不缺这七千万灵石周转,容玥真人只是气不过东方肃一个外人拿着第五峰的灵石建宗,所以才遣人来收这笔债的,我既然要接管东篱谷,自然也甘愿继承这笔债务,把灵石还给容玥真人,只是七千万数目太大,我想与道友商量,重新签订欠条,把七千两百二十三万灵石补足到八千万,二十年内分四次还清所有欠款,可否?” 剩下的七百多万灵石是利息。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考,一脸的心动,烟良真人只是让她来东篱谷收债,但其实并没有说要把债结清才算是通过考核。 第五峰的人十几年来一块灵石都没要到,她一次性收回两千万灵石,也算超额完成任务吧? 她想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我得青鸟传书回去问过烟良真人后才能答应夫人。” 灵石虽好,可沉霜拂也没有忘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是通过小考。 “如果烟良真人那边同意了,我希望后续的还款事宜,青夫人只和我一个人交接。” “这是自然。”青夫人笑靥如花地勾唇,“毕竟只有我与道友是盟友不是吗?” 沉霜拂得了方青许诺的好处,便坦诚道,“实不相瞒,青夫人应该知道我不是第五峰的弟子,而是隶属于宗主峰一脉,一百五十年之内,我有机会坐上太苍道宗的掌门之位,夫人与我结盟,绝不会亏。” 方青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是在告诉自己,与她沉霜拂结盟,那么在一百五十年后就能与太苍山合作。 “若道友在一百五十年之后,没有坐上掌门之位呢?”方青问道。 少女自信飞扬地回答了方青的这个问题。 “甲子之内,我必跻身腾云境,如果青夫人未能与太苍山合作,那么与我合作如何?” 东篱谷不是少了个废物金丹吗?那她来填补这个空缺就是。 不过此事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方青要有手段,能护住东篱谷一甲子。 青夫人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和声说道,“独掌东篱谷一甲子不难,那我就预祝沉道友心想事成了。” 她起身,微笑说道,“今夜与道友相谈收获匪浅,改日事成我再与道友把酒言欢。” 方青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物,“这是你白日里找苏扇要的令牌,拿着这块令牌,便可自由出入东篱谷了。” “多谢方真人。” 沉霜拂接过令牌,青夫人补充道,“不过这是临时令牌,只能用三次,三次过后就作废了,如果道友还有出谷的需要,可以让苏扇来找我要新令牌。” “三次够了。” 沉霜拂没打算进进出出,她又不是真的想出谷玩,先前那话不过是迷惑苏扇的,主要还是为了放松她的戒备,打探打探方青和东方肃之间的事情。 收债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之后的几天,沉霜拂就真的沉下了心来修炼,也没再去折腾苏扇了。 苏扇、章彦谨以及谷桑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沉霜拂近日的反常。 其中苏扇最为不解,“她怎么转性了?这几天居然都没有要我陪她玩,也没有在谷中晃荡。” 章彦谨和沉霜拂接触得不多,他道:“其实沉道友也没有苏师妹说的这么闹腾吧,除了来谷中的第二日,通过云中射覆赢了几位师弟师妹的宝物以及第三日赢了我一件法器以外,她也没做什么不是么?” “况且云中射覆这游戏还是苏师妹你拉着人家玩的。” 苏扇憋红了脸,很想说彦谨师兄你被骗了,但又不能把沉霜拂在吊兰峰捉鸡,在笋崖峰挖笋,摘叶纨师姐的九瓣莲做糕点的事情讲出来。 她现在才回味过来,自己被沉霜拂拖下了水,这些事情她都参与了。 谷桑蹲在地上,用枯枝画着圈,感慨地说道,“沉道友不愧是太苍山出来的,她都修炼好几天了,一刻也没歇息过,我昨天路过厢房那一片的时候,还看见她的松鼠坐在窗前吐纳灵气修炼呢!” 苏扇眼角抽了抽,“不是,她是打算在东篱谷住下不走了吗?东篱谷的弟子都没她这么自在随意。” 而且她都没有再听沉霜拂提起过收债这回事,她也不打听谷主什么时候出关,似乎都忘了自己来东篱谷做什么来了。 章彦谨张口欲言,忽然谷内刮起狂风,吹得整座东篱谷内天昏地暗,连树根都被风力拔起来了。 “怎么回事?东篱谷内有法阵,怎么会刮大风呢?” “诶我的花儿头怎么断了!” “这妖风从哪里起的,是谁用借风术了吗?不对啊,受法阵的压制,借风术在东篱谷内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风力和破坏力。” 狂风肆虐,吹得竹门哗哗作响,三彩原本坐在外面吐纳灵气的,直接被这股风连带着和窗户一起吹进了屋子里面。 三彩顺势躲在床底,抓着一条床腿打喷嚏,努力睁开眼往外面看去。 空中到处都是东篱谷的断头花和根茎,东篱谷的弟子连忙施展法术止风却没有什么效果。 苏扇、章彦谨几人找到妖风源头。 “王前辈,这风再刮下去,我东篱谷的损失就大了,还请前辈收了法术神通。”章彦谨的态度可谓是放得极低。 王好抱着手臂,懒洋洋道,“不用着急,平定大风的人马上就到了。” 第132章 东方谷主 话音落下,天边一抹身影飘然而至。 “谷主!”东篱谷众人高兴唤道。 来人正是东方肃,他抬手平定了大风,看着遍地狼藉和损坏的花田,皱紧了眉头。 “东方谷主总算是舍得出关了。” 少女悠悠的语调吸引了东方肃的注意力。 他怒目横眉,冷声道,“今日之事,阁下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王好嗤笑,“交代?东方谷主应该先给我一个交代才是。我诚意满满而来,东方谷主却不坦荡,假借闭关躲人,若不使用点特殊手段,怎么能见到东方谷主一面呢?”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东篱谷的遍地残花,王好笑了笑,“若谷主早些‘出关’,又何来的这些损失?” “一派胡言!” 东方肃怒不可遏,“本真人闭关一事,众所皆知,即便如此,我夫人也亲自接见了阁下,不计前嫌地答应了要替阁下看看那异种玉盘花有没有救,阁下不知感恩,反而在我东篱谷闹事,如此心无礼,行无仪,想来是家中长辈没有教导阁下礼仪规矩,今日我便代行其事,好好教一教你如何谨小慎微的做人,免得哪日被人打死了,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王好脸上笑意寸寸消失,黑眸里凝着一丝冷意,“你算什么东西?区区废物金丹,也配教我规矩。” 沉霜拂带着三彩已经和东篱谷的弟子完美混迹在了一起。 众人小声议论着。 “她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一个筑基境竟然敢和东方谷主叫板,不知死活。” “可上次青夫人都没能奈何她……” “那不一样,青夫人温柔善良,怕是不忍她丧命,有所留情,但她这样践踏东篱谷,激怒谷主,若是还让她安然离开了,东篱谷的颜面不要了吗?” “青夫人只是释放了一点威压试探王好,实际上并未出手,她那玉佩能抵消一点金丹威压不假,可难不成还能防御得了金丹一击?若是这样,那这玉佩就不得了,许是什么灵器呢!” “我瞧着那玉佩也没什么玄机啊,甚至连符文都没有看见一星半点儿的,不过玉料罕见,倒是没见过。” 三彩呆毛竖起,眸光闪烁,盯着王好的玉佩。 它右手抬了抬,又无意识地用左手压在上面。 沉霜拂注意到三彩的小动作,一把掐住它的肚子和腰身,警告道,“不想被拍成松鼠肉泥做花肥的话,管好自己躁动的心,犯贱的手。” 哼。 三彩轻哼,鼻孔冒出的热气扑在少女手背上。 它又不傻,软柿子和硬柿子还是分得清的。 许是灵兽天生对气息和危险比较敏锐,反正三彩是不喜欢王好的,只想敬而远之。 虽然它也同样不喜欢东方肃,但这种不喜欢又有分别。 它跳到沉霜拂的肩上,目光睿智地看向东方肃和王好。 少女大咧咧地站在原地,面对东方肃袭来的一掌不躲不闪。 东方肃原本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冷静下来,脑海中无数念头交织闪过。 她为何不躲? 筑基修士是绝无可能接下金丹一击的。 还是说她腰间的玉佩真有这么神奇,是一件能抵御金丹攻击的法宝? 以少女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张扬跋扈的乖张性子,必然得罪不少人,她家中长辈怕她死在外面了,特意给她留一件法宝护身是极正常的。 东方肃因为想得太多,动作迟缓了一点,旁人看不出来,同为金丹境的青夫人却是看出来了。 在东方肃的掌印逼近少女周身三丈之时,她叩击了一下玉佩,“叮”的一声,犹如天籁,自缥缈处传来。 旁人只听见了轻微的玉响声,东方肃却面色大变,丹室内晃了一晃,赤阳高悬般的金丹隐有下沉的迹象。 “你究竟是谁?”东方肃不敢再妄动,沉沉问道。 少女把玩着玉佩,嘻嘻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王好。” 东方肃飞快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真是闻所未闻,再者,九山八海之中也没有王姓的修仙大家族。 他想了一遍没有结果,眸光逐渐深邃。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王好不达目的怕是不会罢休,还要在东篱谷中大闹。 为今之计是先稳住她,请人相助,待她离谷后再对其诛杀,否则谷中的战斗会坏了他东篱谷的道场。 思及此,东方肃神情恢复平淡,开口邀请她去花厅商议。 东篱谷众弟子满腹牢骚,低声抱怨了几句,都是不理解东方肃为什么要对王好这么客气的。 花厅内。 东方肃给王好解释了一遍,并非他推诿,不愿救活她的变种玉盘花,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寒毒虽然能拔除,但天雷之力是万物克星,至刚至阳,在下实在没有法子了。”东方肃摊手,一脸无奈。 王好眯眼道,“百花门不是有一门‘死回生术’吗,难不成我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百花门?” 东方肃以往是最不喜人提起“百花门”这三个字的,但现在他心平气和,虽然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面上神色却是丝毫未变,“百花门早在一百年前就覆灭了,这秘术自然断了传承……” 青夫人神情恍惚,沉霜拂居然说对了,东方肃根本就不知道‘死回生术’! 他答应的自己结成元婴之后就把百花秘典交给她,但却从未提及过,这百花秘典并不完整! 最后一篇的‘死回生术’还在楚青岚手里。 说到这儿的时候,东方肃顿了一下,眸中亮起微光,“昔年百花门覆灭,百花门主的另外一名亲传弟子容玥却还在世,她手中肯定有‘死回生术’,阁下何不去找容玥真人替你救这盆花呢?” 王好冷呵了一声,随后笑开,“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啊,东方谷主这道理都不明白?” 东方肃一噎,听见少女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东方肃,你当我傻,竟如此糊弄我吗?” “容玥早就离开百花门去太苍山做客卿长老了,百花门主选中的继承人是楚青岚,这只传宗主的秘术,容玥手中怎么可能会有?” “你想引我去金柳湖,借离阳之手对付我,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还是长个脑子吧。” 青夫人面色微凝,心中疑惑王好怎么会对百花门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死回生术’是只传宗主吗,难怪楚青岚没有把这门秘术交给东方肃。她心中的继承人应该是自己的子嗣吧,所以她取了精血,以为能和东方肃孕育出后代的。 第133章 去见楚青岚 楚青岚虽坠入情网,但也没有忘记师命,她在祖宗规矩和情郎之间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便是孕育子嗣,让那个拥有她和东方肃的共同血脉的孩子继承百花门秘术。 只是楚青岚没有想到,她的精血和东方肃的精血融合不了,也许是因为时间太短了,也许是因为两人有缘而无分,东方肃和楚青岚起了龃龉。 东方肃想要‘死回生术’,可他不是百花门的弟子,楚青岚不愿把‘死回生术’交给他,她只能让步到把秘术交给两人的后代,但偏偏两人无法孕育子嗣。也就是说将来的东篱谷,要传给楚青岚选中的嫡传弟子,或者她与旁人的精血孕育出来的孩子,在东方肃看来,楚青岚就是要把东篱谷交给一个与他无关的外人,他自然不会同意。 方青觉得这两条道路,楚青岚应该是想收徒的,她和东方肃是道侣,自然不会因为两人的精血无法相融就去寻旁人的精血孕育子嗣,修士求的是长生,对子嗣没那么看重。 如果不是为了东方肃,楚青岚应该也是不想取精血的,毕竟修士失了精血后,会元气大伤,身体虚弱甚至是跌境。 可东方肃疑神疑鬼,始终担心楚青岚会把自己的精血与旁人的精血相融,带回来一个孩子,鸠占鹊巢。 为了断绝这种可能,斩断心魔,他趁楚青岚虚弱之时囚禁了她,方青猜想,东方肃或许也曾逼问过楚青岚‘死回生术’的法门,但没有得手,最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门以肉身为炉鼎的炼丹术,丧心病狂了。 其实若要以肉身为炉炼丹的话,武夫的体魄是最好的,炼气士身板脆弱,承受不住炉火日日夜夜的煅烧。 东方肃以为金丹境的体魄足够了,却忽略了失去精血的楚青岚本就元气大伤,不复从前。 青夫人朝着东方肃看去,他额角青筋暴起,最终无能为力地叹息了一声,“王道友,再给我七日的时间吧,七日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东篱谷可遭受不起她的二次破坏了,王好损坏的花田,在东方肃眼里就是一颗颗的灵石,他简直心都在滴血! 王好摸着玉佩,摇了摇头,“我已经在东篱谷待得太久了,东方谷主这‘拖’字诀,哄哄太苍山的人也就罢了,我王好可不吃这一套。你拖着我,我便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想宣泄一下,东篱谷的花田也不知道能经受几次,如果最后无花可摧了,我还得找别的东西宣泄烦躁的心情……” 顿了顿,王好笑道,“不过东方谷主放心,出门前有人叮嘱过我,不可轻易杀人,我肯定不会对你东篱谷的弟子做什么,不过金丹碎裂的声音也挺好听的,东方谷主你觉着呢?” 东方肃眼角一跳,连忙道,“五日,五日之内我必给你一个答复!” “这还差不多。”王好拍拍屁股走人。 东方肃浑身无力地坐在藤椅上,吐出一口浊气,咬牙切齿道,“这个王好,简直太嚣张了!” “派出去打探她身份的弟子还没有消息吗?” 青夫人摇头,“还未有消息。师兄打算怎么办?” 东方肃也犯起了难,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沉吟不语,良久后才下定了决心,“对付她这种人,只能以杀止杀,广浮山流波洞的吴琅洞主有一法宝名曰‘六合莲花瓶’,能炼尸身血水,可遣派两人去借法宝一用。” 青夫人问,“如果吴琅洞主不借宝物呢?一来一回,可就只剩下一日的时间了,师兄可还有其他准备?” 东方肃双眉紧蹙,有些头疼,“那依师妹来看,该当如何?” 青夫人斟酌着道,“她既然是想救花,那师兄就替她救活了这花,将人请出去就是,等她出了谷,是杀是放再从长计议,她损坏了东篱谷这么多花田,让她死了,损失谁来赔偿?依妾身看,不妨活捉了她,查清她身后背景,再做打算。” “师妹,你这思虑确实周全,可难就难在我根本不会‘死回生术’啊!她的玉盘花是变异了的,我就是想给她买一盆上品玉盘也没办法。” 他倒是宁愿破财免灾,把这尊大佛给请走,关键是也没破财的机会。 青夫人眸光闪烁,轻声道,“不,东篱谷中有人会‘死回生术’。” 东方肃一怔,陷入沉思,“你是说楚青岚?她现在怕是见了我就发疯,届时情绪激动,身体炸开了,我的百年筹谋就成空谈了,你容我想想。” 青夫人端起茶杯,悠悠吹着气。东方肃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我不能去见楚青岚,师妹,你替我走这一趟吧,若她不肯配合,你便问她,还想不想知道自己的那滴精血去了何处,顺便让她把‘死回生术’交出来。” “楚青岚可没有几天好活的了,若她还是不肯松口,这个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人知道‘死回生术’。” 东方肃喃喃低语着,随后交给了方青一枚丹丸,“将这丹药给楚青岚服下,她便可开口说话了。” 方青离开花厅,带了一个人去见楚青岚。 女子年约三十,眉毛细如柳叶,凤目清雅,跟在青夫人身后,只见越走越偏,忍不住问道,“师尊要带我去哪?为何这里我从未来过?” 青夫人只道,“我要去见一个人,纨儿在外替我守着就是,别让任何一个人靠近了。” 叶纨心思敏捷细腻,听出来青夫人不让自己问的意思,也就没再多问了,她也知道,方青口中的人包括谷主东方肃。 “到了。” 青夫人淡淡的一声,叶纨也就止步了。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这片茂密的竹林中竟然有一处结界。 方青进到结界中,轻车熟路来到竹楼二层,与老友打招呼一般道,“竹岚真人。” 楚青岚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冷漠至极。 方青也不在意,将盛放了丹丸的盒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从东……” 说了一半,她掩去这个名字,继续道,“此丹可令你重新说话,我想竹岚真人应该会需要。” 果然,楚青岚眼神一动,伸手拿起了丹丸放入嘴里,无需炼化,体内灼热的气息就将丹药融化了。 第134章 代师收徒 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东方肃让你来的?” “是,也不是。”方青回答。 “就算没有东方肃,我也是想来见真人一面的。” 楚青岚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谷中来客人了?” 方青以为她说的是沉霜拂,遂点头道,“她来自太苍山。” “太苍山……”楚青岚喃喃低语,知晓方青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出声道,“你们又是为了‘死回生术’而来的吧,回去告诉东方肃这得鱼忘笙、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就是让百花门在我这里断了传承,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竹岚真人,‘死回生术’是其次,妾身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让真人帮忙救治一盆花。” 待东方肃死后,她掌管东篱谷,这烫手山芋最终还是要落回她的手里。 方青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愿与那少女背后势力结仇结怨。 楚青岚忽地问了句,“这花是谁的?” 见她反应有点奇怪,方青压了压眉眼,答复道,“王好。” “哈哈哈!”楚青岚大笑,面上裂痕狰狞如蜈蚣爬动。 “居然是王好的花!是她的花!难怪她问我要‘死回生术’!不过我就要死了,即便不给她‘死回生术’又如何?东方肃现在恐怕已经因为王好感到焦头烂额了吧?否则他怎么会让你前来求我。” 楚青岚渐渐收了笑声,讥诮道,“东方肃还做着他元婴真君的美梦呢,殊不知大祸临头,真好啊,我或许还能看见他走在我前面的这一天。” 方青眼皮子跳动,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安,“竹岚真人认识王好?” 楚青岚笑,“我自然没这个资格认识王好,但却听过她的名字,不过苦海修士知她名讳的,应当是少之又少。” “救不回她的花,东方肃就先去黄泉路上等我吧,能让整座东篱谷给我陪葬,倒是意外之喜。” 方青毫不怀疑楚青岚的话,因为那少女她本就没有顾忌,我行我素,行事乖张! 抿了抿唇,方青起身,“竹岚真人,我想让你看一个人。” 楚青岚不以为意地掀了下眼皮,望见竹林结界外有一相貌年轻的女子,玉肤如脂,螓首蛾眉,身上透着淡淡的古韵。 “她是谁?” 楚青岚死寂的心逐渐跳动,因为她心知,方青不会让自己看一个无缘无故的陌生人。 果然,方青淡淡开口说道:“她叫叶纨,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真人想见之人。” 楚青岚陡然大怒,骂道:“狼狈为奸的贱人!他居然让叶纨认你为师,他怎么敢的?” 方青面无表情地抹了一下脸上的唾沫,“真人误会了,东方肃并不知晓纨儿的身份。” 楚青岚一怔,“你什么意思?” 方青徐徐讲道,“当年东方肃拿走了真人的那滴精血,他知晓若只是一滴精血,真人不会在意,所以他将精血交给了一名魔道修士,令他养育出真人的血脉后代,以此要挟真人。” “后来那魔道修士反水,东方肃弄丢了孩子,一直没将孩子找回来。所以他只能口头上欺骗真人,竹岚真人自己想想,东方肃从未与真人讲过任何关于孩子的细节不是吗?” 楚青岚忽地冷笑,“东方肃想要百花门秘法是蛤蟆做梦,那你带叶纨来见我,又存的什么心思?” “别以为随便找来一个人冒充我的血脉后代我便会信。” 方青不恼,语气平和,“真人若想见她,我可以唤纨儿进来,竹岚真人应该能感受得到她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是否与自己相同。” 楚青岚神色骤然一变,“不!我不要见她!方青!你敢让她进来,我便当场自绝,毁了东方肃的元婴美梦,他就算与你有再多情分,也不会放过你吧?” “竹岚真人不必激动,我既让纨儿在外面守着,就是猜想真人不想见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楚青岚面色几经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着王好的那盆花仔细查看了几眼,喃喃自语,“寒水成毒,天雷损之,这花死了。” 她试着调动结界内充盈的灵气,双指缓慢掐诀,方青意识到她是在用‘死回生术’,遂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学习。 可只有法诀没有心法,她依旧无法掌握‘死回生术’。 经脉寸断的痛楚让楚青岚脸上浮起冷汗,半晌过后,她嘴皮颤动地开口道,“我修为毁了,这‘死回生术’无法完整施展……” 可她知道了叶纨的存在,东篱谷不能覆灭,王好的花必须救活。 方青眼神一闪,有了想法,“百花门秘法不传外人,只传宗主,叶纨是真人的血脉,天资聪颖,可让她继承秘法来施展‘死回生术’,真人大可放心,纨儿是我唯一的弟子,如果由她继承了百花门的秘法,我绝不会打‘死回生术’的主意。” 叶纨本就是要继承她衣钵的。若她会‘死回生术’,那么自己会不会‘死回生术’也没有关系了。 楚青岚飞快打断她,“王好给了东方肃几日的时间让他救这盆花?” 虽不知楚青岚为何对王好这般熟稔,方青还是压下心里的疑惑,回答了这个问题。 “五日。她给了东方肃五日的时间。” 方青边说着边观察楚青岚的神色,楚青岚怆然道,“五日不够,叶纨的修为太低,五日之内无法令花复生。” 她反复思考,反复纠结,终于下定决心,“方青,只有你能救王好的花了,你要护好叶纨,别让她知道我。” 方青惊讶,“可‘死回生术’不是只传百花门的宗主吗?”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固执了百年的竹岚真人就因为见了叶纨一面就改变了心意,违背祖师意志,把百花门秘法交给她一个外人吗? 楚青岚正襟而坐,肃然道,“你需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改换门庭,成为我百花门的弟子,我将代师收徒,把宗主之位传给你,如此既不违背祖师意志,也不会断了百花门的千年传承。” 这确实是一个两全之法,见方青没有拒绝,楚青岚继续道,“第二,带着东方肃的人头来见我。” 她缓慢抬眸,眸黑如墨,闪过恨意与审视,“方青,你应当不会舍不得这人渣吧?” 第135章 聚兽拦路 “不会。”方青毫无犹豫,语气坚定。 楚青岚便笑了,“第三个条件是,下一任宗主必须是叶纨,待你杀了东方肃后,改东篱谷为百花谷。” 方青道,“这是自然,竹岚真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此生只会有纨儿一个嫡传弟子,百花门和‘死回生术’皆会由她继承。” 楚青岚直直盯着方青的脸,不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最终笑了,“方师妹,‘死回生术’的心法口诀你且记好……” * 厢房内。 三彩被解开禁言术,咕叽咕叽叫个没完。 【阿沉,有两个东篱谷的弟子出谷去了。】 【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不必管他们,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东方肃让他们搬救兵去了。” 手指从舆图上抚过,落在一处,沉霜拂微眯了眼睛,“广浮山……我记得这仙山上是有一处流波洞的吧,此地离东篱谷最近,来回约要四日,不过那流波洞的吴琅洞主也只是金丹修为,如何能对付王好呢?” “至于元婴大能,不可能卖东方肃面子。想来是那吴琅别有所长罢。” 沉霜拂微微思索着,拍了拍三彩的脑袋,“东方肃此举也不知会不会坏了青夫人的计划,三彩,你去给青夫人送个信儿。” 沉霜拂裁下一指宽的衣料,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两人出谷,疑去广浮流波,望知。 随后卷起衣料,用麻绳绑好,交给了三彩。 陈三彩跳到窗户口,闪身离开。 第二日清晨,三彩没精打采地回来,摇了摇脑袋。 咕叽—— 沉霜拂手指一点,解了它的禁言术。 【阿沉,我跑遍东篱谷都没有找到青夫人。】 “嗯?”沉霜拂意外,这个时间段,青夫人不应该会离开东篱谷才对。 她刚想出声,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竹林。 那里偏离东篱谷,寻常没什么人去。 “难道青夫人去找竹岚真人了?东方肃没有‘死回生术’,要救活王好的花,只能去找竹岚真人……三彩,小竹林结界处去过了吗?” 三彩愣住,心虚地摇头。 “那就去蹲守一下,等青夫人离开,我出谷一趟。” 之前找方青要的令牌这个时候倒派上用场了。 沉霜拂拿着令牌出谷,青鸟传书一封回了太苍山,而后去截东篱谷的那两弟子。 两人都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从昨日下午离谷到现在已有七八个时辰。 路上,着黄襦衣的男子嘀咕念道,“六合莲花瓶乃是吴琅洞主看得比眼珠子还贵重的宝物,吴琅洞主会放心把宝物借给我们吗?” 另一人道,“这倒不必担心,外界传言吴琅洞主早些年与人相斗受了点伤,实则不然,他是遭人暗算中了毒了,此次谷主特意备下一朵灵花玉髓莲,诚意满满,吴琅洞主必然不会拒绝。” 黄襦衣男子拧眉,“六合莲花瓶可炼尸身血水,不过此物需得将六瓣琉璃莲瓣置入地底,引人踏入其中,再掐诀念咒方能生效,也不知那王好会不会上当。” 同伴哈哈道,“放心,谷主早有布置,必叫那王好在六合莲花瓶中化为血泥花肥!不过她那玉佩看着真是不俗,若怀佩在身,就是金丹境也不虚了。” 两人说得起劲,忽然黄襦衣男子伸手一拦,“前面有动静。” “哼哧”一声响起,两人抬头望去,一块巨大的山石滚落下来! “躲!” 两人分别往边上闪去,巨石砸落下来将路堵住,一群青面獠牙的野猪从山崖上冲了下来。 “真是出门踩狗屎,怎么就碰上兽潮了。还好只是些炼气初期的妖兽,赶紧清完道去广浮山,完成谷主交代的任务要紧。” 黄襦衣弟子手一扬,一黑一白两颗珠子脱手而出,左后穿插过青面猪的头颅,瞬间就解决掉了一只妖兽! 同伴足尖点地,旋身而起,落在半陷于地里的巨石上,掌心黑色五瓣花铁片自行旋转起来,生出旋风。 “去!” 他喝令一声,铁片花飞射出去,溅起殷殷热血。 青面猪的惨叫声连成一片,不到半个时辰,地面横七竖八倒了十七八头野猪尸体,有的惨死成蜂窝状,有的头颅与尸体分家,咫尺相对。 一场大战过后,两人神色却并未松散。 “蒋师兄,你有没有听到狼嚎?” 收回铁片花在帕子上擦了擦血,魏夏问道。 蒋迟山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沉声道,“狼来了。” 那是一头毛发无光,灰扑扑的大狼,它出现在山崖处不久,灌木丛里冒出一头头成年灰狼,杀气腾腾,冷酷无情。 不远处的沉霜拂一袭绿衣,藏匿在树上,无声打了个哈欠。 她用聚兽术招来这些妖兽,应该能阻拦这两人一阵子了,也不知道三彩那边,有没有蹲到青夫人。 与此同时的东篱谷中。 楚青岚像是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叮咛道,“待这异种玉盘复花之后,你将‘死回生术’一并交给王好。” 方青向来喜形不露,此刻听闻楚青岚的吩咐,都不免大吃了一惊,“楚师姐,这‘死回生术’不是只传宗主的秘法么,那王好究竟是何人物,竟令师姐违背祖师意志也要把‘死回生术’给她,难不成她与百花门有什么渊源?” 楚青岚道,“这‘死回生术’她可以不要,但师妹不能不给。至于她的身份,我不能说,师妹也勿要去打听。方师妹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有时候知道得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王好必不会要‘死回生术’的,你只需救活她的花,她自然就走了,之后师妹便当她从未来过东篱谷,唯有如此,东篱谷才能长久,才有改弦易辙的那一日。” 方青震撼,几乎想象不出来对方究竟是什么背景,让楚青岚如此忌惮。 她眸光闪了一闪,伸出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四。 方青写的是一个“四”字,楚青岚淡笑,“方师妹聪慧,我百花门后继有人。” 方青起身,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姐教诲,方青会将师姐今日的话铭记于心,永不相忘!” 楚青岚只道,“去吧,我在此地等着见东方肃的头颅。” 知道东方肃的命门与积年暗伤在何处后,方青的把握有了九成。 在外地,请假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意欲斩草 方青刚走出小竹林,一道残影踏竹落下,速度快得叶纨都来不及阻止。 “是友非敌,纨儿收剑。” 女子搭在腰间软剑上的手一收,凝眸看向那只跳到方青手臂上的三彩松鼠,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松鼠在竹林间蹲了多久?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方青询问,“可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三彩点头,伸手在脖子下面的胸膛毛发处摸了一下,拿出布条。 叶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想着,储物器珍贵,这松鼠身上却有一只,它的主人真是豪横。 方青垂目扫过布条,神色微凝,看来东方肃是在她来小竹林的这段时间内变了主意,还是想斩杀了王好泄愤。 一想到楚青岚的忠告,方青脸色简直难看至极,遂吩咐道,“纨儿,去将那两人截下。” 她把布条递给叶纨,叶纨看过后掌心聚起火焰,将布条烧成灰烬。 “师尊,是要把他们两人带回来吗?” 方青眼中闪过厉色,寒声说道,“不,要斩草除根。” “他们是东方肃的亲信,若将人带回来,难免会怀疑东方肃的反复有蹊跷。” “弟子明白了。”叶纨说了一声,径直离谷。 另一边。 蒋迟山和魏夏两人好不容易解决完狼群,皆靠着拦路巨石大口喘息。休息了片刻,魏夏望着一地的狼猪尸骸,眼中泛起疑虑,“蒋师兄,这青面猪和灰狼的出现,你有没有觉着太过蹊跷了?” “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否在谷主嘱咐的时间内抵达流波洞了。”他嘀咕道。 蒋迟山双眉紧拧,在身上摸了一圈后,大惊失色说道,“我的白珠不见了!” 魏夏被惊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想来是刚刚大战后不小心掉落了,战场统共就这么大,蒋师兄勿急,我帮着你找找。” 蒋迟山点头,两人翻着一具具妖兽尸体寻着白珠。 等把整个战场翻过来一遍时,已经临近晌午,蒋迟山面色难看地扯了扯嘴皮子,低声咒骂道,“真是见鬼了,去广浮山这么近的一段路程上,都能碰到接二连三的倒霉事……” 他抬目环视四周一圈,阳光灿烂,却莫明叫人感到阵阵寒意,手臂上寒毛耸立。 “蒋师兄,我好像看见你的白珠了!”这时,魏夏在身后大喜过望地喊道。 蒋迟山快步走过去,巨石缝里折射出一点刺目银光,原来他的白珠掉进了石坑里面,位置正是他刚刚休憩时靠的地方。 “不过这坑太深,缝太窄,手臂伸不进去也够不着,我刚刚用了一下招来灵术,但这白珠又被巨石挡住,完全出不来。”魏夏满脸无奈地说道。 蒋迟山微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道,“只能将巨石先搬开了再捡白珠,魏师弟,你给我搭把手。” 这巨石颇有些重量,两人皆用了大力术,才勉强将它挪到路边。魏夏甩了甩手臂,舒缓手臂的酸胀感,蒋迟山手指一点,白珠飞入袖中。 “此地有些诡异,魏师弟,我们速速离去吧。” 两人离去后,一名绿衣少女从树上下来,随意扫了眼满地尸骸血水,啧了一声道,“连战场都不打扫,看来东方肃交待的任务还真是很急呢。” 沉霜拂好心帮两人打扫了战场,散步般走着,不急不缓,悠闲自在。忽然,前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那个叫魏夏的东篱谷弟子惊怒喊道,“岩蟒!这里怎么会有岩蟒!还这么粗一条?!” 身躯褐色,坚如岩石的大蟒横拦在路上,蒋迟山和魏夏两人是过也过不去,打又打不过,简直想骂娘了。 “似乎从过了苦草坡以后,这一路上就不太平,东篱谷到广浮山的这段路程,以往哪有这么多妖兽不要命地往人跟前钻,肯定是有人用了聚兽术……” 蒋迟山分析着,忽然面色大变,警惕地看向四周,喃喃道,“聚兽术以施法人为中心,招来方圆十里、百里甚至是千里的妖兽朝自己靠拢,青面猪、灰狼还有岩蟒都是近地里的妖兽,只不过平常躲在深山洞穴里,不会轻易出现在修士常走的路上,这便说明,那人就在我们附近!” 意识到这点后,蒋迟山浑身惊出一股冷汗。 魏夏视线旋转,此地是一处山谷,两面草木茂盛,静谧幽深,十分适合隐匿身形,他压低了声音道,“会不会是王好故意戏弄我们?” 蒋迟山觉得不像,他理智道,“谷主是担心在谷中对付王好,她会借着玉佩之威损坏花田,投鼠忌器,这才宽宥了她的无礼和冒犯,如果王好出谷了,那谷主和青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她,她又怎么会有时间来路上戏弄我们呢?我觉着是过路的散修想杀人夺宝的可能性更大!” 魏夏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脸上依旧愁容不展,“蒋师兄,前面的路被岩蟒挡住了,若我们耗尽灵力对付岩蟒,必然会被那人趁火打劫,现在该如何是好?” 蒋迟山也面露难色,他遥遥望着广浮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改道。” 两人又往回走,魏夏扯了扯蒋迟山的衣袖,睁大了眼瞳道,“蒋、蒋师兄,不见了,我们杀的那些青面猪和灰狼的尸体都不见了!” 更令人惊恐的是,山石也不见影踪,之前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还被填平了! 蒋迟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跳的声音被放大,他抿了抿口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阁下是谁?” 半晌,空气中毫无动静,蒋迟山自报家门,想着让对方能有所顾忌一点。 “我们是东篱谷的弟子,奉谷主之命,前去拜访流波洞吴琅洞主,望阁下行个方便,放我们师兄弟二人过去。” 蒋迟山自认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人应该识趣离开才是,毕竟他们谷主和吴琅洞主都是金丹修士,而一个对着炼气修士都还要躲躲藏藏之人,修为能高到哪里去?他敢得罪两名金丹修士吗? 沉霜拂无声叹息,怎么青夫人那边还没有动静呢?就算她觉得这两人不会干扰到自己的计划,那也应该喊三彩来给她送个信儿嘛! 她这样想着,忽然察觉到什么,朝着天边看去。 第137章 尘埃落定 一点白虹愈来愈近,不过又因着青天白日的不太明显,蒋迟山和魏夏两人还未注意到。 当然,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也没功夫注意到其他了。 “魏师弟小心,那岩蟒追过来了!” 蒋迟山大声提醒,同时手指掐诀,操控着一黑一白两颗法珠弧线飞行,攻击岩蟒。 魏夏就地一滚,避开了岩蟒拍来的尾巴,地面顿时凹陷下去,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 他爬起身来,去摸法器铁片花,嘴皮翕动念咒,念到一半时却顿住,铁片花已经变化至一掌大小,因为咒语的中断,又变了原本的模样。 魏夏激动道,“是叶纨师姐!蒋师兄,那是叶纨师姐的剑!” 蒋迟山抬头,遥见一把挂着银白流苏的飞剑,松了心神,但下一刻,软剑枭了他的头颅! 直到痛感传来,蒋迟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死了。 魏夏如坠冰窟,手脚僵硬,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唇,几近无声,似乎在问‘叶师姐,你怎么了?为何要杀我们’? 叶纨手执薄锋长剑,一语未发,干脆利落地一抹,割断魏夏的咽喉。 两人死不瞑目,叶纨心中却无波澜。 她收了剑,走向绿绣衣少女,拱手道,“叶纨,方青真人座下大弟子。多谢沉道友替师尊拦了这二人一阵。” 沉霜拂笑,“方真人的果决,令人钦佩。” 三彩蹲在树枝上,找了个合适的方位,屁股一撅跳起,黑眼珠里忽地映出一根金竹倒影。 咕叽…… 面门挨了一棒的三彩飞出去几丈远,摔在山壁上,眼黑头昏。 阿沉什么时候掏出的金鳞竹? 三彩爬起来,轻摸了一下额头,“嘶”的一声,龇牙咧嘴。 叶纨大为惊讶,她合拢嘴,收回视线,这才温声道,“担不得道友如此谬赞,临行前,师尊已经叮嘱过我,近日谷中可能不是很太平,让我找到沉道友后告诉道友一声,不必急着回谷,等师尊那边成了,会再传信于我们的。” 沉霜拂心知青夫人这是为了支开叶纨,不让她卷进是非危难之中,方青让叶纨跟着自己,也不是安排她来保护自己的,而是想借着自己太苍山弟子的身份,给叶纨一层保障。 这明晃晃的利用,沉霜拂倒也不介意。 毕竟盟友若是不拿来利用,还结什么盟? 处理了魏夏和蒋迟山的尸体后,两人去子沾城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的时候才收到青夫人的传信。 叶纨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面,语气轻快道,“沉道友,我们可以回东篱谷了。” 谷中一切平静,不过无论是杂役弟子还是精英弟子都在花田里忙碌,救治病花,修整田地。 “虽然大风刮断了花头,但花桩还在,青夫人吩咐过了,把还能成活的桩子捡出来,栽到甲申号灵田里面去。” 隔得老远,沉霜拂就听见了苏扇的声音。 她望去一眼,东篱谷的灵田土壤里面夹着花卉枝叶,五颜六色的,想来青夫人是打算让这些落花腐败后,直接充当花肥了。 东篱谷有复花术,那些只剩下桩子的花卉还能枯木逢春,再度开花,只是需要耗费的精力要多一点罢了。 叶纨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百废待兴”四个字。 她轻微笑了一下,百废待兴也好,大家都忙碌起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谷中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叶纨带着沉霜拂去见了师尊方青,不过她没有跟着进洞府,只是守在了石洞外面。 石洞并非天然形成,处处可见人力的手笔,几根石柱被雕刻得圆滑无棱角,十分朴素,贴着石壁的角落里则雕刻着各种形状的小动物,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小动物嘴里都含着一颗夜明珠,将石室照得宛如白昼。 大厅之中靠后方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照壁,一左一右两条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沉霜拂打量着石厅,照壁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见到是方青,沉霜拂缓缓扬唇,道了一句“恭喜”。 方青眉宇间尽是高兴的神色,一抬手,一只装着上品灵石的花篮状储物器出现在石桌上,和声道,“这是我承诺归还太苍山的灵石,十年后东篱谷会再归还两千上品灵石,剩下的四千上品灵石,每五年一还,还望沉道友转告烟良真人一声,我方青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沉霜拂清点完数量无误后,将灵石收进了临行前烟良真人给的“飞景匣”里面,笑言道,“那我就祝东篱谷蒸蒸日上了。” 方青淡笑颔首,又听沉霜拂道,“此次来访东篱谷,在谷中作客也有一段时日了,实在是叨扰方真人了,按理来说,收了灵石,我该尽早离去的,不过烟良真人还交待我一任务,便是让我打探一下容玥真人曾经借给师姐竹岚真人的那顶‘仙清芙蓉冠’,不知方真人可知它的下落?” 方青闻言,笑容僵了僵,叹息道,“此物早已被东方肃输给了玉悬宗的陈车定陈真人。” 沉霜拂眨了眨眼,玉悬宗陈车定好像是个男的吧,他要女子芙蓉冠做什么? 方青知她不解,耐心解释道,“陈车定有一宝贝徒弟,早年随他来东篱谷作客时,看见了荣静头上戴着的仙清芙蓉冠,便动了心思,想将仙清芙蓉冠弄到手中,陈车定宠爱徒弟,无所不应,拿了一枚四转丹出来,提出让门下弟子与东方肃的弟子进行赌斗,五局三胜,结果自然是东方肃的弟子败了,输出去了仙清芙蓉冠。” “东方肃此人心性狭隘,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虽然当时没有发作什么,却在陈车定携徒弟离开后,怒斥荣静戴着仙清芙蓉冠招摇,要一掌拍死她,几个师兄为她求情,反惹得东方肃怒火攻心,下手失了轻重,皆死去了。” “早几年的时候,东方肃还会后悔当日之举,在夜深人静时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后来他便一心扑在结婴一事上,将自己亲手杀死的弟子忘在九霄云外了。” 按照东方肃的话来说就是,等他结婴化神,飞升灵界,证道成仙后,拥有着无尽寿元,还需要弟子来传承他的衣钵吗? 再者说,整个东篱谷的弟子都是他的门徒,他又何必记着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 自此之后,东方肃就不再收取弟子了。 第138章 此路不通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方青已经完全明白,这个世上,东方肃最看重的只有自己。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草芥而已。 无论是道侣也好,徒弟也好,凡是挡了他的路的,令他不满的,他都不会有任何怜惜。 东方肃没有弟子,曾无意间提过,东篱谷日后可以交给叶纨,他也是视叶纨为自己徒弟的。 在东方肃看来,他和师妹方青是一家人,方青的弟子算不得什么外人,她拥护的必然是东篱谷。 楚青岚不同,她一心向着的还是百花门,不是东篱谷,东方肃自然防备她。 方青笑容寡淡地说道,“玉悬宗的势力远比东篱谷大,仙清芙蓉冠输出去后,我便是想拿回来,也没有办法。那陈车定虽只是金丹期修为,却是常春真君的弟子,常春真君常年闭关,不问外事,并不妨碍众人会看在常春真君的面子上,忌惮陈车定几分,况且陈车定自身还是一名炼药师,他在玉悬宗的地位非一般金丹境可比。” 沉霜拂知道了仙清芙蓉冠的消息,也就不在东篱谷多留了,拱手一礼道,“多谢方真人告知我仙清芙蓉冠的下落,霜拂明白真人的好意,不会跑去玉悬宗寻那陈真人的。” 从储物袋里取出方青之前给自己的令牌后道,“这令牌我只用了一次,后面也用不上了,现在还给真人。” 方青没接,而是说道,“沉道友既为我的盟友,东篱谷的山门自然随时为你敞开,这令牌我便不收回来了,道友自己留着吧。” 沉霜拂就没推辞了,把令牌收进了储物袋。 “告辞。” 方青欲让叶纨送她一送的,沉霜拂只说自己知道出谷的路,不用人送,方青这才作罢。 往山门的方向走去,路经几块花田,苏扇、章彦谨等人还在地里忙碌。 忽地,苏扇瞅见了沉霜拂的身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田埂走去。 “你这是要出谷去玩?”苏扇压根没想过沉霜拂是要离开,“近日谷中诸事繁忙,我们都要忙着修整田地,你这个时候出去玩,可没人陪你。” 沉霜拂语调轻缓,“我自己一个人逛逛便是,不需要人作陪,苏道友还是好好翻地吧。” 说着也不管苏扇是什么反应,径直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出了谷。 沉霜拂一直走的小路,东行七八日后,发现前面路上积聚了一群男女老少皆有的修士。 她收了竹驴,向一位素衣女修打听,“道友,大家何故都聚集在了这里,不往前行了?” 素衣女修面罩白纱,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清冷的眸子,斜飞入鬓的长眉,她双眉飞舞,语气颇冲,“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修士,把前面的路拦住,不让人过了。我来得不算早,只在此地停留了两日,具体的情况也不知。” 沉霜拂道了一句“多谢”,又找了一人打听情况,老修士口若悬河,“是孙家的人把路口堵了,不让众人走这条路,老道听说,是前方有什么灵兽,孙家的人想抓捕,又怕灵兽认了旁人为主,所以才封锁了这片区域。” “这都一连十数天了,路口还是没有开放,看样子孙家的人是还没抓到那灵兽。” 老道念叨着,旁边的人听了一耳朵,愤恨地说道,“这些个修仙家族,真是霸道惯了,不把散修当人,自己要抓捕灵兽,就让旁人都在路边等着吗?” 此言一出,引起不少人低声附和和抱怨。 “是啊,原本就是想着走这条路要近一点,结果孙家把路封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走大道呢!” “本想去参加彩石渡的易宝会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了。” “我还要赶回去见我老娘最后一面呢,结果这孙家搞这一出,真是操他祖宗的。” “算了算了,你们继续在这儿等着吧,我要倒回去了。” 听得出来众人怨言不少,只是碍于孙家的势力不敢发作。 沉霜拂与老道士蹲在路边上,老道士是个闲不住嘴的,熟稔的语气问道,“小丫头是要往哪去?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啊。” 沉霜拂捡了截木枝一边在地上写字,一边说道,“去彩石渡。” 老道士哦了一声,自然而然道,“那你也是去参加彩石渡的易宝会的吧。” 沉霜拂摇头,“不是,我就是去赶摆渡舟的,早先没听过彩石渡易宝会的消息,这是做什么的?” 老道士解释,“易宝会就是修士拿出各自珍藏的宝物,以物易物。而这彩石渡的易宝会已有些年头了,是由朝游阁、转南台、王石楼三方势力举办的。你若想赶这个月的摆渡舟,起码也要等易宝会结束了。” 沉霜拂对此有了个大概了解,又问道,“那这孙家是个什么情况,这么多修士,无一人要求解封路段吗?” 大家都在这里耗着? 老道士叹气,“怎么没人反抗?前几天的时候,还有一魔道修士,硬要闯进去,直接被孙家的杀了。” 三彩摸了摸脖子,一副惊悚模样,又戏精上身了。 “孙家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一点的修仙家族,可我们散修漂泊无依,势单力薄,与之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谁会在意蝼蚁的不满?” “再怎么说,孙家也是有一位金丹真人坐镇的,我们这些人加在一块恐怕还撼动不了对方一根手指。” 沉霜拂起身,拍了拍衣袖,老道士喊道,“小丫头,你要去哪?你可别犯浑去找死啊!” “前辈放心,我就是去前面看看路。” 三彩大摇大摆跟上。 前面是个分岔路口,左右两条羊肠小道上各有两名修士守着,不出沉霜拂的预料,都只是炼气期的修为,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 孙家总共就才一位金丹老祖,筑基修士自然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怎么会大材小用,光是守着路口就派出四名筑基修士了? 不过为了震慑过路修士,孙家应该是至少都派遣了一位筑基修士来坐镇的。 她刚靠近路口,还有两三丈的距离,守着路口的孙家修士就握住了刀柄,横眉竖眼道,“此路不通,请道友回去,否则就别怪刀剑无情了。” 路边树上,还挂着几具修士的尸体,被作用于威慑想要强闯之人。 第139章 孙家孙恬 沉霜拂面色自若,仿佛没看见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孙家捕捉灵兽封路,本就没有道理可言,让大家在路边等着也就罢了,还如此轻狂专横,不肯给大家一个确切的答复,告知众人什么时候才能解封路段,未免太过霸道。” “其余人我不管,反正我今日要过路,让开。” 少女语气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强硬。 孙家子弟嗤笑,“道理?修真界中弱肉强食,道理只在拳头上,可不在嘴上。” 沉霜拂点头,眼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那名孙家族人自以为威吓住了眼前的黄衣少女,脸上浮现出洋洋得意的神色,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少女手臂高抬,握着一根灿金圆竹,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好快的速度! 在场众人几乎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少女语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淡淡道,“现在道理在我手中了。” 他自己说的弱肉强食,自己说的谁拳头大谁有道理,孙恭反应过来少女这句话的意思时,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难看至极。 他犟道,“我是孙家的人,你敢杀我?只要你今日敢伤了我一根头发,孙家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狠话,孙恭的脸上逐渐浮起有恃无恐的笑,“道友还是把这根破竹子挪开为好。” 他就不信,有人敢明着和孙家作对,众目睽睽之下杀他,果然,抵在咽喉处的金竹撤离了几寸远,孙恭眼中暗芒一闪,去摸藏在袖中的骨针,摸了半天却没摸到。 正奇怪着呢,就听见身前传来少女的叹息,“唉,我这人呢受不了激将法,既然孙道友一心求死,那我还是成全你吧。” 孙恭大怒,还未有动作,整个人就直直往下栽去,死不瞑目。 众人一惊,压根没看见她动手啊! 直到孙恭的尸体面朝黄土倒地,大家才看见孙恭的背上站着只松鼠,手抱灵兽骨针往外一拔,鲜血如喷泉一样汩汩冒出,很快染红了孙恭的后颈。 其余三名孙氏族人回神,怒不可遏,当即掐诀成印朝该死的松鼠打去,三彩灵活闪避,几道法印全部落在了孙恭的尸体上,将他的尸体损毁得血肉模糊,成一滩烂泥了。 “你敢纵鼠杀人,今日休想离开!”与孙恭交好的孙综冷喝道。 他张手一扬,一道道灵刃飞射出去,没有一道是打在沉霜拂身上的,反而附近的大树一颗颗相继倒下。 “住手!”林中传来一声清喝,一位梳着双丫髻,年仅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踩着符叶而来,飘然落下,转眸看向其他孙氏族人,“都给我收了武器。” 小姑娘转过身来,面庞清秀,身上带着几分威严,主动朝沉霜拂走去,“血琥珀沙漠一别,没想到还会与陈霜姐姐相遇,真是巧了。族中子弟多有冒犯,还望陈姐姐宽宥,勿要与他们计较。” 沉霜拂早在孙小恬出声的那刻起,就认出了她,只是没想到她是孙家的人,看样子身份地位还不低。 不过,她既然是孙家的人,族中有一位金丹老祖,为何还会沦落到与沙古泉、韩钧等散修组队,穿越血琥珀沙漠呢?孙家再不济,筑基修士还是能派出去一两位的吧? 可接应孙小恬回青灵洲的,却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老妪。 孙综不忿道,“小小姐,她的灵兽杀了孙恭,理应偿命才是,小小姐难道要因为与她是旧识,就不顾孙恭一条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吗?” 孙小恬现在在族谱上的名字是孙恬,她冷冷道,“你觉得自己是陈霜姐姐的对手?若是不想活了,拔刀自绝就是,何必脏了陈霜姐姐的手。” 在血琥珀沙漠中,婆婆都死在了沙古泉的手中,而陈霜却活了下来,孤身一人穿过了危险重重的沙漠,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她的真实修为绝不是炼气五层,孙恬大胆的猜测,她或许是筑基大修士! 孙综还有些不平,身旁的族人拉了他一下,低声道,“算了,孙恬小姐是族长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好不容易找回来,颇受宠爱,我们这些旁系子弟岂能违拗她的意思。”更何况这陈霜瞧着也不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刚刚交手那几招,已经能感觉出来她的修为不弱了,他们三个人加在一块恐怕都不是陈霜的对手,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孙综目光闪烁,看着孙恬和少女去边上叙旧聊天后,冷哼一声道,“什么颇受宠爱,不过是因为念云小姐资质太好,族长和少族长舍不得让她联姻嫁人,才把孙小恬找回来替嫁的而已。” 他语气轻蔑,“女修一旦嫁人生子,还有什么大道前途可言?放眼整个青灵洲,哪个家族不是让资质好的潜心修炼,让资质差的绵延子嗣,壮大家族?孙家,呵呵,孙小恬在孙家还有几年可待的?” 仙洲境内的女子虽然不像海内女子十五及笄后就成亲嫁人,但最早的也是十八九岁,双十年华,孙小恬至多不过还能在孙家待个七八年,又算什么孙家人? 说起来,她就不该冠以孙这个姓氏的。 要不是她的亲外祖父是族长,她哪有资格入孙家的族谱? 另一边,孙恬问了沉霜拂几句近来状况后,绕回到血琥珀沙漠,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那日沙古泉要动手杀我们,我和寇准道友只慌着逃命,没能顾及到陈姐姐,真是惭愧,好在陈姐姐吉人天相,化险为夷了,不知那沙古泉最后怎么了,可还活着?” 孙恬想知道这陈霜究竟是和寇准一样,动用保命逃亡的手段逃脱了沙古泉的追杀,还是凭借着硬实力杀了沙古泉。 如果是前者……孙恬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杀了沙古泉,为婆婆报仇。若是后者的话,那孙恬已经能基本确定陈霜的真实修为在筑基境左右了,是个值得交好之人。 毕竟沙古泉虽然只是炼气十层,但韩钧的修为可是比沙古泉更高的,她既然活着离开血琥珀沙漠了,那说明韩钧多半也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沉霜拂懒得戳破孙恬的小心思,索性直接把沙古泉的下场告诉给了孙恬,“他被沙漠中的大耳小狐吃了。” 第140章 老实让路 大耳小狐即耳廓狐,又叫沙漠狐,昼伏夜出,摄食各种小型啮齿动物,诸如蜥蜴、鸟类昆虫等等,开了灵智窍穴的大耳小狐踏上修行之路后,也喜好以修士肉身为食。 这就和人族修士食灵兽肉是一样的。 孙恬听到这个结果,愣了一下,呢喃道,“那大耳小狐能吃了沙古泉,它的修为相当于人族的筑基境了吧。” 不过这个问题沉霜拂就没给她详解了,孙恬摇了摇头,看向少女,眼中浮着与旧识相逢的喜悦,“对了陈霜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相逢即是有缘,陈姐姐不若留下来,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吧!正好寇准大哥也在,他要是见到陈姐姐,一定很高兴!” 组队的十五个人中,只活下来了三人,现在又巧合地聚在了一起,自然是件喜事。 沉霜拂面带微笑地拒绝,“知道孙道友和寇准道友还活着就行了,我还要赶去彩石渡,不便多留。孙道友既然也是孙家的人,还请行个方便,让我过去,免得伤了和气。” 孙恬神色一尬,耳根子发烫得厉害,显然是对于孙家的这种行径感到羞愧与无地自容,但她在孙家没有实权,这也不是她说了就能算数的。 “陈霜姐姐稍等我一下,我去问一问念云姐,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带陈姐姐过去。” 孙恬匆忙离开,进了林子。七八名孙家子弟围着一名身如杨柳,婀娜曼妙的女子,察觉孙恬到来,七八道视线倏地一下落在她身上。孙恬顶着众人的注目礼,走到女子身边,小声地唤了一句,“念云姐。” 孙念云嗯了一声,问道,“刚刚外面发生何事了?是又有人不服想要硬闯吗?” 一连蹲守了十几天,还是没有捕捉到那只绿鹊,孙念云的口气委实算不得好。 孙恬压着眉眼道,“念云姐,我有一个朋友赶时间要去彩石渡,可否通融一下让她过去?” 在孙念云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孙恬就急急补充道,“念云姐你放心,我亲自看着她离开风影林,绝不会干扰到念云姐你捕捉绿鹊的!” 孙念云眉心一皱,看了孙恬良久,“罢了,既然你都开口求我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这个表妹自从回到孙家,也还算安分守己,联姻一事是自己亏欠了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也愿意弥补一二。 孙恬高兴道,“多谢念云姐!” 说着就急不可耐地往路上去了,路过寇准边上时,顺手拽了他的袖子一下,低声道,“随我来。” 孙念云见状秀眉微蹙,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寇准救过孙恬的性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孙恬在孙家也没有什么熟人,只和寇准相熟一点,只要两人不越界,孙恬对联姻没有抵抗之心,其他的事情她也不愿多管。 孙恬自是不知自己的表姐脑子里面想了这么多东西。她喊上寇准完全只是想和他分享一下见到熟人的亢奋心情。 “寇大哥,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寇准抱着两条手臂,正欲开口,忽地眸光一转,看见了不远处蹲在路边上的黄衣少女和松鼠,“我知道了。” 他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和深邃,“没想到陈霜居然还活着……那沙古泉和韩钧是死了?” 这个结果大出寇准的意料。 沙古泉当时明显是想杀了所有人夺取他们身上财帛的,而陈霜因为不肯拿出储物袋,与韩钧闹了嫌隙,后来两人守夜,去查看动静,多半是韩钧故意将陈霜引到无人之地,想要解决了她,拿到她的储物袋,只是不知为何,他和孙恬被沙古泉追杀,碰到陈霜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韩钧的身影。 当时忙着逃命,寇准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来,恐怕那韩钧早就死于陈霜之手了。 谁也不会想到,队伍里面藏的最深的人不是韩钧,而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人蓄无害的少女! 寇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与孙恬一块朝着少女走去,拱手礼道,“陈道友,不,陈前辈,久违了。” 沉霜拂拍拍衣裙起身,笑道,“前辈不敢当,还是唤我道友便是。” 寇准也不矫情,当即就唤了一声,“陈道友。” 路口的三名孙家子弟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一抹不可置信。 这寇准他们知道,是孙恬带到孙家来的救命恩人,实打实的炼气八层,这么高的修为还要唤那少女一声前辈,那这陈霜是什么境界? 孙综声若蚊蝇地嘀咕道,“孙恬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怎么认识这么多高手的,一个寇准,一个陈霜,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好友……看来日后也不能太小瞧孙恬了。” 寒暄叙旧了一会儿后,孙恬走向三名孙氏族人,态度强硬道,“念云姐已同意我带着陈霜姐姐离开风影林了,让路。” 三人迟疑了片刻,孙恬面色不虞,“怎么,你们怀疑我在骗人?” “小小姐息怒,我们自然不会这么想……只是她杀了孙恭,就让她这么轻易过去了,我们孙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孙综有些怀疑孙恬根本没有将此事告知孙念云。 事实上孙恬也确实没有说,等后面孙念云知道了此事,难不成还能一掌拍死她吗? 行啊,她倒看看,她死了,谁去与杜家联姻。 孙念云肯定是不愿的,而杜家看中的是与祖父这位金丹境修士有血缘关系的孙氏女子,而不是什么孙家旁支的阿猫阿狗。 孙恬淡然自若地说道,“你们若是怀疑我的话,大可自己去问念云姐。” 三人谁也没去,一想到黄衣少女的修为还在寇准之上,遂老老实实让开了路。 反正让陈霜过去是孙恬的主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也是孙恬自己担着。 他们若是坚持不肯让路,少不得要和孙恭一个下场。如今有人把责任揽了过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风影林中的微风是一阵一阵的短促清风,时不时撞向林叶或者是枝头飘扬着的细网与木笼。 孙恬声音压得很轻,“这些都是用来抓捕灵兽的,陈霜姐姐,你让你的松鼠千万别在枝头乱蹦,小心被逮进去了,我没有法诀,解不开笼子。” 第141章 碧海泱泱 以三彩的身法,只要它不掉以轻心,这些陷阱说实话也困不住它。 不过沉霜拂还是招了招手,让三彩从树枝上下来。 孙恬这才松了一口气,面露笑意,“陈霜姐姐去彩石渡是要去参加易宝会的吗?” 先前那老道对易宝会一知半解,讲得不够细致,此刻听孙恬也提起了易宝会,沉霜拂就顺势问了问,“这易宝会规模如何,若想要参加的话,有什么条件?” 孙恬一听,就知道沉霜拂从未参加过彩石渡易宝会了,耐心道,“参加易宝会对身份和修为都没有限制,朝游阁、转南台、王石楼三方势力有时候也会邀请第四股势力加入其中,提前三个月放出消息,罗列交易物品的清单,以及他人所需之物,做成玉简和竹简。” “玉简送给身份地位稍微高一点的修士,竹简则在彩石渡和紫雁山的青石渡口贩卖。感兴趣的修士看见了竹书内容,就会考虑到彩石渡来参加易宝会。因为彩石渡临近碧落海,往来修士众多,即便是换到了令人眼馋的宝物,也方便脱身离开,所以这易宝会一直都还挺热闹的。” 彩石渡和青石渡不一样,从青石渡来青灵洲只有摆渡舟可乘坐,但从彩石渡口离开是可以乘坐大宗门的仙家渡船的,也不用担心朝游阁、转南台或者是王石楼的修士在海上杀人越货了。 如果这易宝会在青石渡举办,去参加的修士绝对会大大减少。 孙恬道,“前两个月罗列清单,第三月就开始向各个高阶修士送玉简以及贩卖竹简了,然后于月末的最后三天举办易宝会。凡是想要参加易宝会的,找这几方势力中的任何一方购买请帖即可。” 这玉简她外祖父孙天卓也收到过一份,但堂堂金丹真人,怎么可能会参加这小打小闹的易宝会,给朝游阁等不入流的势力面子? 易宝会上能出现几名筑基修士已经是顶天了。 等哪一日有金丹真人莅临的话,易宝会的影响力必然会有一个飞跃的提升,这也是为何那几方势力明知金丹修士不会去易宝会,还是在孜孜不倦地送玉简和请帖。 孙恬见过那块玉简,只记了个大概,“易宝会清单上的东西多是灵兽骸骨、炼器材料、矿石灵植,求购的东西以丹药法器居多,当然,修行功法更是重中之重。” 沉霜拂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为何是这种情况。 散修可以闯龙潭虎穴,得到天生地养的灵物,但他们缺乏处理这些东西的能力,成品的丹药和成型的法器,是炼药师和炼器师才能弄出来的。这两者本就困难,没有师承,光靠自己捣鼓只能是浪费材料。 以她自己为例,她从青拐子那里得到两块玄阴水晶,也是处理不了的。 她要么是把这材料卖了换灵石,要么是拿去炼器堂,请炼器堂的师兄师姐替她炼制法器。 身为宗门弟子的好处这就彰显出来了,而身为散修,没有这人脉,只能寄希望于在易宝会上换到一件合适的法器。 沉霜拂对这易宝会失了兴致,她又不是炼药师又不是炼器师,换一堆材料回来做什么? 孙恬等了半天,没听到沉霜拂问自己易宝会清单上有什么宝物,就知道她是没有参加易宝会的打算了。 她原本还想送个人情,把易宝会的请帖给她呢,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黄昏时刻,三人终于走出风影林,沉霜拂朝着两人拱手一礼道,“就送到这儿吧,孙恬道友,寇准道友,再会。” 三彩站在少女肩头,挥了挥爪子。 目送沉霜拂离去,孙恬叹息道,“云山苍苍,碧海泱泱,山高水远,哪有那么容易再会啊。” “寇大哥,等你也离开孙家,我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寇准说道,“小恬,或许你不必如此排斥孙家,借着孙杜两家的东风扶摇而上吧。” “我既然答应了孙婆婆照顾到你及笄,就不会食言。这两三年你且安心修炼就是。” 他寇准虽然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但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也不会轻易背信弃义。寇准很清楚,若不是孙婆婆拖住了沙古泉,他未必能死里逃生,捡回这条命。 孙恬重重点了下头,“我会的!” * 沉霜拂和三彩到彩石渡的时候,易宝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渡口边的客栈住满了人,她问了三四家客栈,才找到一间空置的房。 客栈没有大门,冷风呼呼呼地往里面灌,沉霜拂还好奇地问了一嘴怎么没门呢,在客栈中打杂的修士一脸晦气道,“别提了,就在道友来的前面两天,客栈中的客人打起来,把门给拆了。” 说打起来也不太准确,因为另外一方是单方面挨打。 沉霜拂眨了眨眼,“没让赔?” 修士叹气道,“找谁赔去?挨打的修士直接被丢碧落海里面了,打人的那少女倒好,抱着花儿,眼神都没有给旁人一个,履水而去了!” 履水术是一种在水面行走的灵术,但苦海何其大?且不说茫茫大海之中容易迷失方向,就算是识得方向,普通修士的灵力也难以支撑其走到陆地上。 万一在海面一个灵力不济,怕是就要尸沉大海了。 所以彩石渡的修士看见那少女履水离去时,皆被惊了一跳,不知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明明有摆渡舟和仙家渡船,她偏偏要自己走,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等众人回神时,海面早就不见少女身影了,更何谈追上去让她赔门呢? 客栈主人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个亏,搬来一块石头在上面写下“禁止客栈内斗法”几个大字。 沉霜拂越听越觉得修士说的这人像是王好,遂多问了一句那少女长什么模样。 “长得倒不是个凶神恶煞的,只能说是寻常相貌吧,不出众,也不算难看,脸上没有什么记忆点,就是气质比较特殊,叫人一下子也能记住。哦对了,她腰间挂着一块字形玉佩,是个好字。” 数千里之外的海面,王好履水如平地,前面一座岛屿的沙石滩上站了个黑袍老妪,面皮枯如树皮,眼眸浑浊不清,嘴皮翕动,道了一句:“王好。” 少女上岸,把变种玉盘花交给老妪,眼皮子一抬,懒散说道,“师叔把这花带回去吧。” 第142章 扑坏灵兽蛋 第142章 扑坏灵兽蛋 老妪单手托着花盆底,没去看灵花的状态,“你不打算随我回去?” 王好望着海面,口中喃喃,“证道证道,我还没弄明白如何得证大道,所以想在无边苦海再走走。” 老妪语气微沉,“临行前大掌教叮嘱过你,无论你用何种方式使这玉盘花复生,但不可杀人,王好,你自己说说你此行杀了多少人?” 王好就真的掰着手指数了数,“从福地出来,在朝元洲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不长眼睛的蠢货,我记着大掌教的叮嘱没杀他,只让他滚了,可他非但不感恩,还转头就找了他爷爷来寻仇,师叔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我本来只杀一人就可以离开朝元洲了,因为这蠢货,我多杀了十七人。在赤洲的时候,水源匮乏,火行灵气浓郁,那些修士自己祷雨灵术不精,降不来雨,就惦记起了我的水,胆量与实力不相匹配,如此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不足为惜。” 老妪没有打断她,王好絮絮说着,最后道,“师叔,我此行已经很忍让,只杀了四十九人,大掌教不该有什么不满了吧?” “屠人满门,鸡犬不留,还大闹了东篱谷,在彩石渡丢了白家曾孙入碧落海喂海兽,行事如此乖张,王好,你还不打算跟我回去,要在苦海上招摇乱晃,是生怕上元宗的人找不到你吗?” 老妪捏了捏眉心,十分烦躁道,“区区玉盘花不算什么,大掌教令你想办法使这玉盘花复生,是想让你明白,生远比死困难,杀人容易,救人则难,救一盆花都如此不易了,更何谈让人起死回生?” “王好,你当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 少女发呆了一会儿,对于老妪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罢了,既然你不愿回福地,好自为之吧,本座也不盼着下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就是上元宗的人摘了你的脑袋。” 老妪说完,抱着玉盘花离开,去若飞流,眨眼消失在了茫茫海面。 * 彩石渡。 近来没有仙家渡船经过,摆渡舟那边要等易宝会结束了,再看看风向、海浪、天气的变化情况才会决定出不出发。 沉霜拂和三彩就在客栈一连住了十来天了。 上次急着赶路,她都没有在彩石渡好好逛逛,如今闲下心来,打坐修炼完毕后就叫上三彩到外边去逛一圈。 彩石渡比青石渡要繁华多了。 青石渡口在紫雁山的芦苇荡前面,紫雁山还属于未开垦的荒山,歇脚的修士随意在山壁上开辟洞府,或者露宿野外,只有百里之外才有一座小坊市。 而彩石渡大有不同。五彩的鹅卵石堆砌出来一条距离海面三四丈高的,足够两人并肩通行的石子路。两边都临水,有修士坐在五彩石子路上垂钓。 石子路往陆地上延伸就宽阔许多了,两边是开阔的平地,一边建有客栈、酒庐、茶楼,一边是往来散修摆地摊的地方,自然而然形成一座坊市。 三彩两条后肢健壮有力,如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路,惹来不少修士稀奇的目光。 只是它个头太矮,步子迈得也没有沉霜拂大,总是容易被踢到屁股,三彩踉跄地扑到一枚比它还高的灵兽蛋上。 刚要收回爪子,卖灵兽蛋的摊主一把抓住了它的手臂,抬眸看向姚黄法衣的少女,“道友,你的松鼠抓坏了我的灵兽蛋,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咕叽咕叽!”没有没有! 转言丹已经失效,三彩飞快摇头表示灵兽蛋不是它抓坏的。 它就轻轻扑在了灵兽蛋上面,没有用力,而且就算是极普通的灵兽蛋,蛋壳也没有这么脆弱。 摊主抓着三彩的手举起,大声呼喊来附近的修士,“大家请看,它的前爪上都沾了蛋液了,我的灵兽蛋不是它抓坏的是谁抓坏的?” 隔壁地摊的修士说,“我刚刚也看见是这松鼠一下子就扑在了涂道友的灵兽蛋上。” 后面一白衣服的男子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却戾气颇重,“一只畜生而已,还学人走路,走得来吗就走,这不就闯出祸端了?” 他看向沉霜拂,说教的语气道,“道友,畜生不好好管教,只会给主人闯祸,带来麻烦,要我说,你就应该买只灵兽袋,把它好好关着,免得破财。” 一位看戏的修士,想充当和事佬,开口说道,“小姑娘,我见你的气质也不是没钱的人,这灵兽蛋该赔给人家就赔给人家吧,人家捡这些灵兽蛋也不容易。” 三彩气呼炸毛,跺了跺脚,“咕叽!” 不赔! 他的灵兽蛋本来就是坏的。 沉霜拂冷冷斜了白衣男子一眼,“沐猴而冠的东西,也配来指教别人?” “三彩是我朋友,并非我的灵兽,天地之广阔,它愿意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至于你所说的灵兽袋,还是留着你自己钻吧!” 白衣修士大恼,口不择言,“骨相贫夭的贱人,你敢骂我是畜生?” 沉霜拂一拍储物袋,袋中飞出一根金鳞竹,在场不少修士眼冒精光,认出此物价值不菲,灵兽蛋摊主涂洪更是坚定了要大敲一笔的想法。 众人以为这少女的金麟竹是对准了白衣修士,谁知她棍走如风,连敲三下,重重打在了涂洪手腕上,随后棍尖一杵,点在他的腕间,疼得涂洪当即松开了抓着松鼠的手。 松鼠脱身,跳到了少女肩头。 黄衣少女抬着手臂,金竹与肩齐平,直指白衣修士,淡声道,“正好前段时日学了一套打猴棍无处施展,阁下这衣冠禽兽就跳了出来,真是好巧。” 白衣修士蔑笑,“蝼蚁好口齿,自投死路!” 几名摆地摊的修士连忙扯着铺在地面的粗麻布,收拾东西躲边上去。 白衣修士祭出一把飞剑,引得众人瞠目惊呼,“飞剑,他居然有一把飞剑!” “这年轻人不是散修吧?” 毕竟散修哪买得起飞剑,又哪养得起飞剑呢? “不好说。” 涂洪眼神闪烁,托着阵痛的手腕,只希望那多管闲事的剑修好好教训一下黄衣少女。 她老老实实赔钱不就好了吗?现在惹上一位剑修也是活该! 白衣修士有些得意地狞笑一下,手指一点,飞剑轻微摇晃地往前刺去。 沉霜拂不禁笑了,连摄剑咒都没学明白,还想人前显圣出风头? (本章完) 第143章 假剑修 第143章 假剑修 三彩纵身飞起,一脚踢飞修士的剑! 白衣修士只见自己的飞剑去若流星,剑身抖动如水波,直直垂落,便要掉进碧落海,他飞快地掐诀念咒,施展摄剑诀,“该死的,回来啊,往回飞啊!” 这一遭过后,众人心如明镜,眼前的白衣修士分明是个假剑修。 但飞剑被踢出去太远,饶是白衣修士念八百遍摄剑咒也召不回来自己的剑了。 他眼睁睁看着飞剑芝麻大小的影子就要没入海中,忽然,海面出现两个履水的修士,顺手握住了剑柄。 李岁珒拿着剑,嘀咕了一句,“谁的剑乱扔啊?就算品秩不好,那也别掷海里面啊,就差那么一狗毛,要插我天灵盖了。” 他刚刚真的差点要拔剑了,还以为有人要暗害他呢。 毕竟像他这样单灵根的天才可不多见。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出趟远门,那些背地里暗暗嫉妒的蠢材们肯定想对他动手。 宁秋白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一眼看穿李岁珒的想法,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他真的想多了。 彩石渡这种地方,没人认识他。 两人刚一上了岸,就有一看着精神不太正常的白衣修士挤开人群过来,“道友,这是我的剑,还请还我!” 李岁珒哦了一声,刚要把剑给他,又收回手,“你说这剑是你的,那你为何要把它扔了呢?阁下真是剑修吗?剑修可不会如此随意地对待自己的剑。” 白衣修士马风自然不乐意将剑被踢飞的事情说出来,“反正这剑是我的,阁下若是不信,可问问在场的人。” 李岁珒视线转了一圈,看见环胸抱竹的黄衣少女时,眼瞳微睁,大步流星朝少女走去,有种遇见熟人了的喜悦心情,“沉道友,你怎么也在彩石渡?” 沉霜拂耸了耸肩,情绪淡淡,“坐船。” “哦对,沉道友是要回蓬岫洲的。”李岁珒迟钝地反应过来,目光一移,发现三彩满脸不高兴地盯着他。 李岁珒奇怪道,“沉道友,我惹它了?” “嗯。” 两人方说了几句话,马风怒火中烧地箭步走来,“这位道友,我的剑还我。” 既然有熟人在,那就好办了,李岁珒问,“沉道友,我刚刚在海面捡了把剑,是这位仁兄的吗?” 马风气道,“她和我有仇怨,你问她怎么不问我?阁下是成心不想把剑归还是吧?” 李岁珒还真不知道两人有仇怨,一时间握着剑感到有些烫手。 要不他还是把剑扔了吧?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李岁珒还没做出决定,就听见沉霜拂说了一句,“剑是他的,可还。” 马风可不管对方为什么会如实说话,他拿回了剑,胸膛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情绪。 沉霜拂对李岁珒说,“烦请李道友让开一点,我要打猴。” 李岁珒满头雾水,四处张望,哪里有猴子? 马风握住了剑柄,“唰”地一下抬剑,“再骂一句试试!” 李岁珒这才明白沉霜拂口中说的猴子在哪里,他往后面退了几步,也想看看马风的剑术如何。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只见马风身形一动,握着长剑直直刺去,沉霜拂不偏不躲,手中金鳞竹一震,强劲的罡风四散铺开,马风手中飞剑就应声而断! 沉霜拂手中金竹一转,点在飞出去的剑尖那截的碎剑剑身,碎剑周天旋转,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剑尖转向,直奔着马风的心脏刺去! 李岁珒睁大了眼睛,已然看明白,她这是要取人性命…… 口角之争而已,何至于此? 李岁珒下意识想用摄剑诀调开飞剑碎片,宁秋白摇了摇头,“勿要参与他人因果。” “可是……”李岁珒嘴边的话顿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倒是宁秋白目色如水,清明澄澈,偏过头说道,“小师弟当学一学她的果断。” “啊?”李岁珒大为不解,真要一出剑就分生死吗? 他的剑不能多分胜负,少分生死么? 宁秋白解释,“剑修出剑无悔,不可犹豫,小师弟想得太多,未免就显得优柔寡断了。” 李岁珒不认,“大师兄,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那优柔寡断之人?该出剑的时候,我的剑一定是最快的!” “是么?”宁秋白也不与他争辩,笑着反问了一句。 李岁珒毫无迟疑地点头,“自然是的。” 宁秋白淡笑不语,他这小师弟,一向认不清自己。他出剑的次数太少,又在同辈之中无敌手,便很难意识得到自己的短处了。 两人说话间,马风已经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的胸膛处溢出来,全场寂然无声。 三彩大摇大摆两只脚走路,无人敢再多言一句。它捡了马风的储物袋交给沉霜拂。 沉霜拂从中取出五块下品灵石丢给灵兽蛋摊主涂洪,三彩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 阿沉她在干什么? 那灵兽蛋真不是它抓坏的啊! 三彩飞奔过去,想要捡回灵石,结果发现跑不动了,低头一看,脚上不知道何时缠了一根细细的藤,沉霜拂一拉,三彩就脸朝石子路被拖拽回来。 它仰起脑袋,泪流满脸,面上呈现出心如死灰的神色,可恶可恶,差点就抓到灵石了。 沉霜拂鞋尖轻踢了它一脚,“行了,别装了,起来。” 三彩翻过身,叹了口气,鲤鱼打挺坐起来。 李岁珒:“……”很好,被一只松鼠的演技给骗了。 就连宁秋白也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唇,这松鼠倒是颇有意思。 似乎凡是天地生灵,若学着人的模样,都有几分可爱姿态。而人族自己做来,就倒人胃口,不忍直视了。 涂洪咽了咽口水,见黄衣少女一招杀了马风那个假剑修,本不打算再敲诈她的,却没想到少女主动赔了灵石。 行事作风,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回到客栈后,三彩还在生闷气,就连沉霜拂将剥好了的花生米推到它面前,它都不吃,伸出爪子又把碟子推了回去。 沉霜拂抓着一把花生米丢入嘴里,咬得咯嘣脆响,余光轻而易举地瞥见三彩的耳朵一动一动的。 等它回头一看,碟子已经空了。 沉霜拂拍了拍手,抓着三彩上楼,把门关上,这才道,“别急,先让他高兴一会儿,等晚上天黑了,我们去偷蛋。” (本章完) 第144章 正宜偷蛋 三彩眼珠一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站直身子,努力推开窗,呼呼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差点把它吹倒。 沉霜拂一只手托住三彩,在窗棂上贴了张定风符箓,屋内的风骤然消失殆尽,只余下明黄的符箓轻轻飘扬,还能看得出来一点无形的风的轨迹。 她轻声嘀咕,“海边的风真大,这个状况摆渡舟估计是走不了的,也不知道仙家渡船什么时候才会经过彩石渡,在这里会不会停留一两日。” 三彩趴在窗户边上,冒出半个脑袋,盯着楼下摆摊的灵兽蛋摊主,就连沉霜拂叫它也充耳不闻。 它要盯着奸商的动向,看看晚上他睡在哪里,这样才好去把灵石和蛋偷回来! 沉霜拂叫不动三彩也就随它去了。 取出草蒲团放在地上,盘腿坐下,沉霜拂打开假剑修马风的储物袋清点里面的物资,很明显能看出来对方只是个散修,身上的几块灵石都花在外表上面了。 储物袋里只有十来块灵石、一件破破烂烂的法衣,上面还沾着妖兽血,其他的多是一些没有吃完的,诸如辟谷丹、凝血丹、解毒丹等低阶丹药和几张皱巴的符箓。 沉霜拂捡起一本手札,上面记录了马风的修行经历,她粗略扫了几眼,这本手札也不能完全算是一部游记,上面记载的东西很杂,除了马风自己的经历以外,还记了一些他的见闻、感触、自作的杂诗、一段摄剑咒、几个鬼画符等等。 最新的一页马风写道,他救了一只灵兽,自己不仅给这灵兽包扎伤口,还喂给了它大把的凝血丹、疗伤丹药,正幻想着一人一剑一兽游历仙洲的时候,灵兽却趁他不备,偷了他的紫气鸳鸯兰逃了。 “看样子马风被山招兽骗的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难怪戾气这么重,把自身被背叛的戾气宣泄到三彩身上来了。” 通过手札,沉霜拂能看得出来马风对这山招兽确实有几分真心,手札上面还画了好几幅山招兽玩耍的画面,只是他不知道山招兽最喜欢骗人了吗? 并非所有灵兽都是愿意与人为善的,大部分灵兽与人族修士还是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 山招兽虽然不以人族修士为食,却极其喜欢戏弄人族修士,马风就是被他所救的那只山招兽戏耍了。 沉霜拂握着手札,自言自语,“这就是不读书的结果,但凡马风认得山招兽,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当然,他的愤怒可能更多的还是来源于丢了紫气鸳鸯兰,这花可不多见,要在万丈悬崖的峭壁上才有可能遇到一株啊。” “换作是我,要是守了两年的灵花被灵兽偷走了,我也会气。”不把那灵兽的窝端了,锤成烂泥,她就不叫沉霜拂。 合起手札,沉霜拂暗暗想着,马风这写游记的习惯还挺有意思,回头她游历仙洲的时候也弄一个。 三彩一直在窗户边蹲守到日落,夕阳仿佛沉入了广阔的苦海底下,彩石渡瞬间黯淡下来。 晚上的陆风刮得人冷飕飕的,摆地摊的修士相继收了摊,大多数人都是住不起客栈的,自己在客栈后面的一片林子里面搭了帐篷。 三彩老早就钻出了客栈,跟着灵兽蛋摊主涂洪踩了个点又回来找沉霜拂。 “咕叽咕叽~” 陈三彩跳到桌子上,拽了拽少女的衣袖。 它已经找到奸商住在哪里了,现在就可以去偷灵石。 沉霜拂取出一颗塔香交给三彩,“这是临行前方青真人送我的闹羊花塔香,是一种迷香,那灵兽蛋摊主修为不过炼气四层,必然抵抗不住闹羊花迷香的作用,你在他的帐篷附近挖一个小土坑,灌以山泉水,把塔香溶在里面,届时我再以地水诀催生溶了闹羊花迷香的地水渗出,让他睡得更死一点,方好行事。” 三彩两只耳朵竖起,一脸认真。 听完沉霜拂的吩咐后,它才两只手臂伸直,递出前爪。 沉霜拂把塔香放在三彩手心,摆手道,“快去吧。” 三彩小跑到门边,开了一条细小的缝,侧着身子挤出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如此神出鬼没,在偷道一途上堪称天赋异禀。 不过沉霜拂没怎么见过三彩别的神通,之前遇到的那叫采姝的少女,豢养的灰蓝小鼠坎精,无需开门,就能穿门而过,凭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面呢。 “也不知道这神通三彩它会不会。” “虽然三彩是松鼠,但松鼠也是鼠啊,那灰蓝小鼠都会的神通,三彩要是也习得一二便好了。” 沉霜拂坐在椅子上,轻敲着桌子,不多时,三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没花多少功夫。 它抬起手臂指着门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成少女交待的任务了。 沉霜拂望外面看去,缓缓一笑,“月黑风高夜,正宜偷蛋,走吧。” 她当然没走正门,施展隐形术后,少女就从窗户翻了出去。三彩紧随其后跟上。 密林漆黑,沉霜拂却轻易看得见脚下的路。 三彩鬼鬼祟祟地挤到一个打满了补丁的帐篷前,招了招手。 沉霜拂心知这就是那灵兽蛋摊主的帐篷了,她单手成诀,催生地水,过了半盏茶后,一人一鼠用土遁术出现在帐篷里面。 三彩爬到竹筐上面,脸颊贴着灵兽蛋蹭了蹭,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枚灵兽蛋是好的,闻着很香,白天那枚灵兽蛋已经发臭了,它回去洗了好几遍手才把蛋液的臭味洗掉。 灵兽蛋摊主睡在狐狸皮的毯子上,扯起了呼噜,两边各放着三个竹筐,堆满了灵兽蛋。 有一枚灵兽蛋格外的大,占了一整个竹筐,还有一筐灵兽蛋只有常见的鹅卵石大小。 沉霜拂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灵兽的蛋,三彩已经在往自己的储物铁环里面装灵兽蛋了。 它钻进竹筐里面,抱起底下最后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灵兽蛋,因为重心不稳,身形摇摇晃晃,差点在竹筐里面翻滚了。 沉霜拂拎着三彩的后颈把它提出来,忽然,一人一鼠同时朝着帐篷门帘看去。 有人。 沉霜拂飞速收起了最大的那颗灵兽蛋,与三彩一块遁地离去时,掌中一颗小型灵兽蛋掷出,打在涂洪的脸上。 外面那人来得正巧,给她和三彩背黑锅来了。 第145章 背锅 不多时,密林中传来一声惊天怒吼,“该死的毛贼,黑心肝的饕餮之虫,你还我灵兽蛋来!” 涂洪顶着一脸的蛋液,顾不得擦拭,双手飞速结印,一条火蛇照亮了夜空。 对面的络腮胡修士差点被火蛇烧到手臂,他侧身一闪,张嘴大声道,“道友误会了,我根本没有看见什么灵兽蛋啊!” 涂洪眼中迸射出杀意,“你若不想偷盗我的灵兽蛋,跑我帐篷里面来了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梦游正好走到了我的帐篷里面!” 络腮胡修士确实是想偷蛋来着,但他不是还没偷着吗? 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把灵兽蛋藏了起来,倒打一耙,想让他赔灵石? 修士暗暗想着,越觉得是如此,“涂洪,老子敢对天发誓没有偷你的灵兽蛋,肯定是你把灵兽蛋藏了起来想讹我,白日你讹了人还不够,晚上还要来讹我吗?” 两人的动静吵醒附近修士,就连客栈中都逐渐有人出来看热闹了。 沉霜拂打着哈欠,随意问了句,“这是啥情况,大半夜的他们吵什么呢?” 看热闹的修士正好认识这两人,便解释道,“那个脸上挂着灵兽蛋蛋液的叫涂洪,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些灵兽蛋在彩石渡贩卖,已经在这里滞留好多天了吧,估计是想把灵兽蛋卖完了赚些盘缠好上路。另外那个络腮胡的叫胡蜀,跑到涂洪的帐篷里面想偷灵兽蛋,被涂洪逮了个正着,两人这就打起来了。” “哦,这样啊。”沉霜拂点点头,跟着众人一块看戏。 涂洪大骂道,“你放屁!我要是自己把灵兽蛋藏起来了我人都不是,胡贱人,你他娘的半夜不睡觉钻我帐篷里面,然后我的灵兽蛋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那是谁偷的?少说废话,把储物袋交出来我一看就知!” 胡蜀冷哼,“蛤蟆想吃灵芝草,白日做梦,我的储物袋凭什么交给你?” 看涂洪这个样子,可能确实是丢了灵兽蛋,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灵兽蛋不是他胡蜀偷的,但涂洪现在找不到那个偷蛋的人,就想咬死自己,从他这里得到赔偿,真是长得丑想得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涂洪阴狠地瞪着胡蜀,“你若不交,那我便亲自来取了!” 说着他的身形迅速来到距离胡蜀几尺近的位置,胡蜀一惊,后侧步一仰,躲开涂洪的五指鹰爪,涂洪五指张开一扣,擒住了胡蜀的手臂,正要卸了他的一条胳膊时,手中抓着的人化为虚散的雾气,在六尺之外凝聚成人形。 胡蜀拍了拍衣袖,咧嘴一笑,“涂道友想抓我,恐怕没这么容易。” 沉霜拂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叫胡蜀的修士,刚刚所施展出来的功法倒是不俗。 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逃命却十分有用。 两人交手的几个回合之中,一直都是涂洪主攻,胡蜀躲闪,看来比硬实力的话,是涂洪要更胜一筹。 至于最终结果嘛,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斗得天雷勾地火的,附近树林都被炸毁了大片。 忽然一股强悍的威压如潮水袭来,在场不少修士都被压弯了脊背,单膝跪地。 沉霜拂朝着威压传来的方向看去,最近的一家客栈四楼的东窗被打开,飞出一条黄绫,脚踩鹿皮靴,腰坠紫金铃的双螺髻少女飘然落地。 少女一开口,同时骂了两人,“吵什么吵,两个废物。打半天了还分不出胜负,不知道扰人清梦者该死吗?” 她手指一抬,指着吴蜀道,“你把储物袋打开,让众人瞧瞧里面到底有没有灵兽蛋。” 吴蜀满心不愿,他储物袋里面可有别的宝物呢,万一被人看见,旁人起歹心了怎么办? 少女皱眉,大怒道,“快点!” 轰! 强悍的灵力威压震得众人摇摇欲坠,吴蜀脸上的血色瞬间消散干净,咬着牙正欲打开储物袋了,少女忽地又叫停,看向涂洪。 “修士的储物袋属于修士的隐私,你要看别人的储物袋,自然要付出代价,如果他的储物袋之中没有你的灵兽蛋,你该诚心向这位道友道歉,再赔偿他十块灵石,如此你可还要看他的储物袋?” 涂洪脸色一僵,从刚刚胡蜀的反应来看,自己的灵兽蛋还真有可能不是他偷的,如果他要偷蛋,没必要往自己脸上来这一下的。 可他若是不看胡蜀的储物袋,岂不是证明自己心虚,贼喊捉贼吗?他对胡蜀出手,就站不住脚了。 胡蜀听完少女这话,难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十块灵石不要白不要啊! 胡蜀扯下储物袋,朝着四方嚷嚷,“今儿这么多人看着,我便打开储物袋让大家瞧瞧里面有没有涂洪道友的灵兽蛋,让诸位道友也看看涂洪道友是不是在讹人!” 说完,他目光一厉地扫向涂洪,“怎么样,涂洪道友究竟要不要看胡某的储物袋?” 涂洪眼中闪过纠结,最后还是不愿和灵石过不去,深吸了一口气道,“胡道友如此坦荡,那想来是我误会道友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作罢当然是不可能作罢的,等这爱管闲事的少女离开,他必要让胡蜀付出代价! 晨光熹微,海面被染成金色。 众人散去,沉霜拂去买了根钓鱼竿在海边垂钓。 “道友这钓鱼竿没有鱼钩,如何能钓起鱼儿?” 沉霜拂微微侧过脸,映入眼眸的是一张面如冠玉,清冷如高山雪莲的脸。 她目光再一垂,扫到宁秋白脚边被她拆卸下来的鱼钩,明白宁秋白为何有此问了。 沉霜拂轻轻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鱼竿晃动了一下,她抬起竿子,宁秋白视线顺着竹竿看去,顶端缠了一截彩藤,彩藤长牙舞爪,好像八爪鱼,死死抓着一条肥美的鱼儿。 三彩早见怪不怪。 阿沉一向能把七彩藤玩出花来,一藤多用。 与其等鱼儿咬钩,还不如让七彩藤入海后自己抓附近的鱼儿。 宁秋白怔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找了个旁边的地方坐下来垂钓。 沉霜拂钓上来第一条鱼儿后,七彩藤很久都没有动静了,等竿子再一次晃动,她钓上来几只海螃蟹,藤网里面还吸附着几只青螺。 第146章 仙家渡船 吃过一次螃蟹和螺肉的三彩,从此惊为天人,此刻看着活的海螃蟹舔了舔嘴唇。 要不是海螃蟹那两只大钳子看着吓人,三彩早就想上前摸一摸这新鲜食材了。 沉霜拂把竿子甩回海中继续钓鱼,三彩则蹲在水桶边上守着食材,免得那海螃蟹爬了出来。 很快沉霜拂又网了几条多宝鱼、扇贝以及桃花虾上来,一股脑儿倒进水桶里面,自语道,“再甩最后一竿就收工煮螃蟹去了。” 七彩藤沉入海水中,静静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沉霜拂等了好一会儿,平静的海面忽地荡开层层涟漪,泛起白花,不远处一声惊呼响起,“好沉的家伙,该不会是钓到什么开了灵智的海兽了吧?” 头戴斗笠的修士站起来收竿,鱼线晶莹透明,被绷得直直的,一副随时都要断开的样子。 海中的大家伙终于冒出头颅,是一只巨型水母,通体玄色,额生金纹。地纪界中的海兽种类是远多余陆地妖兽的,它们生活在宽阔无边的苦海里面,有些奇形怪状的海兽,甚至连化神修士都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海兽,长得好生奇怪?” “尤其是它额头上的金纹,看得人好不舒服,头晕想吐。” 三彩扶着水桶弯腰做呕吐状,显然也是刚刚盯着玄色水母看久了,有些不舒服。 沉霜拂打了道清心咒进入三彩体内,“那金纹妖异,你修为浅就不要盯着看了。” 别说是三彩,她看着都有点晕乎乎的呢,直到现在都还没能看清金纹的形状。 斗笠修士已经神魂不清,双目迷离,握着钓鱼竿的手忽地触碰到一片柔软,玄色水母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将人往海里拽去。 失重感传来,修士大惊失色,单手成诀打出一道法印落在玄色水母身上,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众人骇然无比,咽了咽口水,心中无比庆幸钓上这玄色水母的人不是自己。 “唉,这真是世事无常啊。” “那海兽我见都没有见过,苦海终究还是太广阔了。” “可怜斗笠道友一条性命要葬身大海了,海钓如此危险,我还是收竿吧。” 不少修士表示赞同,纷纷收了鱼竿。 沉霜拂握着鱼竿的手顿了顿,猛地扭头看去,一道剑光从她眼前掠过,她又飞快地转头,只见剑光瞬间斩落了玄色水母的触手! 修士得救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刚要向出剑的宁秋白道谢,白衣如雪的修士淡淡颔首了一下,并指一点,飞剑随心而动,劈向玄色水母。 三彩看得如痴如醉,眼冒星光。 剑修风采,不外如是。 沉霜拂给它后脑勺一锭子,“看什么看,你连剑都抱不起,难不成还想做只剑修松鼠吗?” 三彩“哼唧”一声,一会儿手指眉心,一会儿指着空气,活像跳大神的。 沉霜拂:“……”颠了。 她不再理会三彩,抬眸望去,只见那只玄色水母被卸了七八块掉入海中。 血腥味散开,很快就会引来海中的食肉生物。 沉霜拂准备收竿了,结果竹竿顶端的彩藤直直跳动了几下,有些不安分。 她微眯起眼眸,等了七彩藤片刻才收竿,藤网里面网着只软绵绵的海兔。 大多数海兔都有毒素,并不适合食用,沉霜拂解开藤网,拎起海兔想把它放回海里面,却摸到一块发烫的铁? 她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推入袖子里面,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海兔放生了。 正想提着桶回客栈,顺便看看刚刚七彩藤网上来的铁是什么东西来着,有人惊喜地大叫了一声。 “仙家渡船到了!” 沉霜拂闻言转过身看去,茫茫海面上,缓缓驶来一艘巨大的仙家渡船,而渡船上面的旗帜赫然写着“太苍道宗”四个大字! 渡船周围萦绕着几只青绿长尾的灵鸟,甲板上的灵木雕刻成光秃秃的神树,上面悬挂着星灯,青绿灵鸟偶尔也会在星灯神树上歇脚休憩。 沉霜拂捏了捏三彩,低声道,“是太苍山的‘云海浮槎’,我们运气真不赖,没想到在彩石渡滞留十几天,就等到了太苍山的渡船,这下可以乘坐免费的渡船回蓬岫洲了。” 渡船航行时船底荡漾开莲花虚影,可谓是仙灵十足。 沉霜拂拎着一桶的新鲜食材在渡口排队。 一男一女两名太苍山的弟子负责收取灵石,确认灵石数量无误后,才让人上了渡船。 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后,终于轮到沉霜拂,她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给两人看,两名弟子神色微变,刚要张口说一句“师姐请”时,沉霜拂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两人眨了眨眼,收起玉牌上船而去了。 后面的人一头雾水,不满道,“凭什么她不给灵石就能上船?太苍道宗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 女弟子斜了说话那人一眼,傲慢无比地说道,“于你,根本无需下菜碟。我太苍山的‘云海浮槎’本就不是客船,只是为了给苦海诸同修行个方便,这才开放了甲板一层供想要跨洲远游的修士乘坐,道友若是不满,可以等后面七宝如意宗的渡船,约莫还有一个月就到彩石渡了。” 那修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七宝如意宗是六大真统之一,乘坐渡船的费用只会比太苍道宗的‘云海浮槎’高,而且在彩石渡多逗留一日,他要花费的灵石就多一点,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他根本就耗不起! 纵然心中不愤,修士还是缴纳了灵石上船。 后面的散修态度就放得谦卑许多了,女弟子的态度也随之缓和。 “道友,我想问一下,‘云海浮槎’渡船在秋云渡口会不会停?”问话的修士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搓着手问道。 女弟子道,“除了青石渡与悬河渡不停留,苦海边上的任何一个渡口都会停。” 修士这才放心,缴纳了灵石上船。 沉霜拂拿着身份玉牌上了渡船四层,一名太苍山的弟子引着她到一处雅间门口,“沉师姐,这间屋子没人住过,你暂住此屋吧,等渡船靠岸,会有人来提醒师姐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问道,“师姐是要回宗门的吧?” 沉霜拂点头,这名弟子又说道,“不知师姐清不清楚,‘云海浮槎’在青石渡是不靠岸的,师姐若想回宗门,只能在女冠山的莲洲渡下船了。” 第147章 金纹三角铁 蓬岫洲有两个渡口,一南一北,南边的是青石渡,北边的就是莲洲渡了。 因为蓬岫洲的仙门多建立在北边,加之莲洲渡的地理位置优越,所以北边渡口要繁华热闹许多。 青石渡这边基本上没有开发,除了有个青月城和几个小宗门,就是大片大片的沙漠了,仙家渡船在此处停靠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反正从莲洲渡也能下船返回宗门,还不用再横穿一次血琥珀沙漠,了,沉霜拂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欣然笑道,“多谢师弟提醒。” 其实太苍山的五条仙家渡船,除了‘云海浮槎’,还有四艘渡船,它们的航线以及停靠渡口,沉霜拂都一清二楚。 毕竟是太苍山的下一任宗主候选,自家宗门有哪些资产,她还是要了解一些的。 凌宗主也从不藏私,把宗门的几处产业、矿山,都与众人讲过,当然,讲的都是些明面上的产业,至于暗地里的产业就不必与他们交待了。 沉霜拂听着凌庭真人讲太苍道宗的产业时,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可见一流仙门的底蕴,旁人就是大着胆子猜想,恐怕都猜不到。 也许只有祭告天地,完成宗主继位仪式后才有资格了解宗门暗地里的资产,可宗门除了这些资产,那些元婴真君所占据的一部分宗门财产,也不容小觑,待真君飞升或陨落过后,这些资产还是会收归到宗门手里,所以太苍道宗究竟多有钱,沉霜拂是真的想不到。 就算一位宗主在位三百年,到凌庭真人这一代时,也历经了七十五任宗主了,太苍道宗屹立两万年之久,出了十几位化神强者,而飞升灵界的尊者就有六位,如此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也无怪乎太苍道宗的底蕴仅在六大真统之下了。 不过对于太苍道宗来说,平均一千八百多年才出一位尊者,平均三千七百多年才有一人能够得道飞升还是太久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知道六大真统与加上被覆灭了的空青城在内的五大魔统,平摊下来,也是将近千年才得一名奇才。 若是从地纪元年开始算的话,这一百年内,甚至还未出现过一名单灵根的天才。 谢陵真与清风派的李岁珒严格来说的话,并非地纪纪年入的道,而是属于天矩末年入道。 沉霜拂倒是地纪元年入道了,可按照出生年龄来算,她也是属于天矩末年的人。 一百年间就出现那么一两个单灵根的苗子,可九大仙洲,宗门数百,想要招收到一个单灵根弟子谈何容易? 即便哪个小宗门侥幸捡漏到一个单灵根的苗子了,不出几天,恐怕就被撬走了。 沉霜拂在门上挂了免扰牌,这才进屋把先前那只海兔腹部压着的“铁块”从袖子里面拿出来。 三彩瞪直了眼睛,盯着铁块没多久就感到头晕目眩了,它扶着额头靠着沉霜拂坐下,半闭着眼睛指了指那东西。 铁块轮廓为三角形,一会儿散发着金灿灿的光,一会儿寂灭,约是三个呼吸的间隔。 沉霜拂取了一块帕子把它盖上,咕哝道,“这不就是玄色水母额头上的金纹吗?” “原以为是它额头上自生的纹路,没曾想是这三角铁嵌入了它的皮肉里面,长成一片了。” 应该是宁秋白斩了玄色水母的肉身,三角铁块脱落,砸在海兔身上,然后被七彩藤捞了起来。 沉霜拂手指敲击着桌沿思索,“这东西我也不认识,不知道它除了眩晕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神通,等会儿先尝试着炼化一下吧。即便以我的修为炼化不了它,也还有慧元鼎辅助,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三彩点头如捣蒜,跳到桌上望着水桶。 “咕叽咕叽~”煮螃蟹,烤大虾,烤多宝鱼,烤青螺。 还有煮灵兽蛋。 三彩心念一动,取出储物铁环里面的灵兽蛋,轻轻摸了摸。 沉霜拂去向渡船上的太苍山弟子要了些灵木竹签和火石,把食材处理了串上,架在慧元鼎上面。 另外一只食鼎,则掺了水煮螃蟹和灵兽蛋。 “对了,还有这只大灵兽蛋,也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蛋,食鼎都装不下它……” 沉霜拂取出莹白的鸟蛋,三彩手握成拳,做了个捶打的姿势,而后又从储物铁环里面取出一根芦苇管吸空气,沉霜拂看明白它的想法,皱脸道,“你让我喝生蛋液?” 少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还是喜欢吃熟食。” 茹毛饮血,有辱斯文。 “咕!”有的灵兽蛋可以喝生的,就像是山泉水一样清甜。 地纪界中的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生吃的! 只可惜没有转言丹,沉霜拂听不懂三彩的意思。 “还是等下次我换个大一点的锅把这灵兽蛋煮了吧。” 沉霜拂将灵兽蛋收回储物袋中,三彩扑了个空,从桌子上滑下去。 这是木蜜兽的蛋,就是该喝生的啊,等它煮熟灵气都散了…… 三彩一脸幽怨地坐起来,盯着少女。 沉霜拂偏头道,“你想喝生蛋液,也不是不行,但灵兽蛋那么大一个,你肚子这么小一个,又喝不完。等回宗门了,我把蛋敲开放在槐花树下,给你当水缸用吧。” 三彩想了想,等回白榆小院了,把木蜜蛋敲开,再让阿沉给它找一根特别特别长的芦苇管,它可以站在槐枝上喝木蜜汁,真是享受啊。 陈三彩从美好构想中回神,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桃花虾烤熟,撒了些辣椒粉后,沉霜拂把虾递给三彩。 剩下的几串虾她也不是全部撒了辣椒粉,还分了一半出来抹上东篱谷特制的花蜜。 三彩把剥好的虾递过来,沉霜拂嘴角一扯,面无表情地摆手道,“我自己剥。” 谁要它手脚并用,还沾了口水的虾啊! 就算她没有洁癖,这也很难接受的好吗? “上次的榴花夜饮还有一半没有喝完,正好配着烤螺肉,三彩,你要不要一杯?” “咕。”要。 沉霜拂给三彩倒了小杯酒,剩下的全是自己的了。 吃饱喝足后,她将慧元鼎中的火石倒出来,手指一抬,三角铁块飞起,飘浮在慧元鼎的上空,被一缕朱火炼祭。 “这鼎的底部铭文写着‘中生朱火,炼诸灵异’,想来这古怪的铁也是能炼化的吧?” 第148章 鼎中器灵 沉霜拂守住心神,借助慧元鼎炼祭金纹三角铁,铁块在慧元鼎的上方轻轻旋转,折射出缕缕金光,如金阳绚烂耀目。 三彩被刺得眯了眯眼,干脆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修炼着一种与人族吐纳法截然不同的法门。 一呼一吸间,它的肚皮轻微鼓动。 沉霜拂与慧元鼎的两股力量作用在金纹三角铁上,压制住铁块的反抗性,逐渐的,她感觉到自己和金纹三角铁之间产生了一缕似有若无的联系。 零散的信息进入到脑海,又如梦境碎片般虚幻缥缈,极难抓住,这就是还没有完全将三角铁炼化完毕,收之己用了。 沉霜拂心神不散,继续炼化铁块,忽然,慧元鼎嗡嗡颤动了几下,上方的三角铁隐隐有不受控制之状,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这动静让三彩陡然一下睁开了眼睛,朝慧元鼎看去。 “咕叽!” 沉霜拂遭受反噬,心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口淤血,刚刚和三角铁建立起来的一缕联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会如此? 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抬眸向慧元鼎看去,慧元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我这也不是炼丹啊,怎么看着像是要炸炉了?” 话音刚落,一股激荡的气流散开,三彩离得近,直接被震飞到门板上贴着了! 清脆的“哐当”声响起,金纹三角铁砸落到慧元鼎的鼎内空间中。 雅间门外挂着的免扰牌都晃了一晃。 不多时,一名太苍山的弟子过来敲了敲门,“这位师姐,渡船上不准炼丹,还请师姐体谅。” 沉霜拂尴尬地哈哈一笑,应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待那名弟子离开后,沉霜拂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把符箓出来,毫不心疼地全部贴在门上、窗户上,如此一来,即便再有差池,也是她和三彩自己担着,不会破坏到门板。 贴完符箓,沉霜拂扶起慧元鼎,伸手进去想把金纹三角铁拿出来,却乍然听见一道“咳”声。 三彩身子抖了抖,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这屋子里面就只有它和阿沉,刚刚那卡痰般的咳声是哪里来的?该不会见鬼了吧? 沉霜拂也被吓了一激灵儿,心脏扑扑直跳,拿着三角铁的手都抖了一下。 不过她不是胆子小,也不是怕鬼,只是人在处于专注或者放松的情况下,外界的突发刺激会让人快速警觉起来,产生惊吓感。 沉霜拂拿出三角铁,甚至都怀疑是它刚刚发出的声音了,这时,慧元鼎又动了一下,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 “是谁扰醒了老夫?” 三彩咬着牙齿,神情略显狰狞地指了指慧元鼎。 鼎说话了! 沉霜拂眼珠一转,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镇定下来问道,“前辈是慧元鼎的器灵?” “小辈倒是有点见识。”鼎灵夸赞。 沉霜拂嘿嘿一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鼎生器灵,说明这至少是一件灵宝,而且通过鼎灵的说话方式,可以看得出其条理清晰,有自主意识,并非是什么诞生不久,懵懂混沌的器灵,它的阅历和见识,也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鼎灵打了个哈欠,懒懒问道,“如今是多少年了?” 沉霜拂答:“地纪十年。” 慧元鼎震动,声音变得疑惑,“地纪纪年?这是什么纪年,老夫怎么从未听过。” 沉霜拂便解释道,“十年前,六大真统清风派、禅心寺、清行宫、九霞山、上元宗、七宝如意宗联合灭掉五大魔统之一的空青城,为铭记苦海格局的转变,遂改了纪年为‘地纪’。” 鼎灵沉默良久后,叹息一声,“没想到空青城都被灭了。” “吾刚刚听你提起了六大真统,你可是真统弟子?”若是如此,这小辈掌慧元鼎倒也配得上。 “晚辈并非真统弟子。”沉霜拂大大方方地说道。 鼎灵哦了一声,又问,“你是炼药师?” 沉霜拂:“不是。” 鼎灵:“那是炼器师?” 沉霜拂:“也不是。” 鼎灵沉默了,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既非炼药师,又非炼器师,却偏偏掌握了慧元鼎,自己跟着她岂不是只能做炖肉的食鼎了? 慧元鼎寂然无声,沉霜拂问道,“前辈,您怎么不说话了。” 鼎灵长长唉声,“你可知老夫的第一任主人是谁?” “不知。”沉霜拂都没有听说过慧元鼎,更别提慧元鼎的主人了,不过听鼎灵前辈这么一说,看样子它还送走了不少主人,自己应该不会被它送走吧? 慧元鼎中传来怀念的声音,“老夫是被天矩界的慧元尊者炼制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所以独得了‘慧元’尊号为名。” “那慧元尊者人呢?他飞升灵界时把前辈落下了吗?” 鼎灵有些生气,“你这小辈会不会说话?” “吾是尊者最完美的作品,他怎么可能会抛弃吾?” 沉霜拂:“……”怎么比三彩还自信啊。 三彩也说它是世上最完美的松鼠。 鼎灵说完,又想到跟前这小辈是自己如今的主人了,缓了缓语气,伤感地说道,“尊者渡化神雷劫的时候,天雷声势浩大,吾已经替他挡下几道雷劫了,还是未能救下尊者,尊者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吾也陷入沉睡。” 沉霜拂陷入沉思。 所以这‘慧元尊者’,其实只是元婴真君,根本没有化神成功对吧?这鼎灵一口一个尊者,可见对炼制自己出来的主人感情有多深厚,难怪还帮慧元真君挡雷劫了。 若非慧元真君陨落,她估计这鼎死都不会再认其他主人。 沉霜拂有些好奇,“鼎灵前辈,那自慧元尊者陨落后,你又经历了几任主人?” 鼎灵道,“吾也不甚清楚。” “自挨了天雷以后,吾的意识就有些散了,有时清醒,有时迷糊,时常一觉睡醒,掌握慧元鼎之人就大变了模样了,吾记得上一任主人是个炼药师,她不过筑基修为,借着慧元鼎却能炼制出三转丹药,直到现在,吾都还觉得这鼎中残留着各种丹香,真是令人如痴如醉,只是不知这鼎怎么又落到了你的手中。” 鼎灵没有怀疑她杀人夺鼎的意思,因为它在许多修士的手中辗转过了,或许面前新主,根本不是从那个炼药师手里得到的慧元鼎。 第149章 三彩炼铁 事实上沉霜拂也确实不是从鼎灵口中的炼药师手中得到的慧元鼎。 她惊讶的是那炼药师能以筑基修为炼制三转丹药。 苦海修士普遍认为炼药师炼制的丹药按照品阶的高低,从一转到九转分为九级。 丹药炼制的时间俞久,反复次数愈多,药力越足,丹药越贵。 所谓三转丹即是经过三次循环变化,反复烧练而得的丹药。 丹药的每一转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转数越多时间越长,对炼药师的灵力要求、精气神的消耗越大。 一转丹炼气士可炼,二转丹筑基修为可成,三转丹药就需要用上唯有金丹境修士才有的丹火了。 普通灵火无法满足炼制三转丹药的需求,除非有天地异火相助,可异火稀少,实难遇见。 所以在地纪界中,哪怕你的丹道天赋再无与伦比,没有结成金丹,就几乎不可能自己独自炼制出三转丹药。 沉霜拂眸光闪了闪,“鼎前辈,慧元鼎的铭文前四个字写道‘中生朱火’,这‘朱火’可是异火?” “哈哈。”鼎灵爽朗地笑出声,“你这小辈倒是聪明,连这都猜到了。” “没错,慧元鼎中确实蕴含着一缕异火,能令修士以筑基修为炼制三转丹药,以金丹修为炼制四转丹药,同样的,慧元鼎也能相助修士炼祭他人法器,正如铭文所言,可炼天地诸多灵物异宝。” “只是前头几个拿到慧元鼎的修士,从未想到过这一点,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或者是这鼎有神奇之处呢!” 毕竟他们连异火的名头都没有听过,不会联想到这里来也实属正常。 沉霜拂心中早有猜测,还是因为鼎灵的话产生丝丝涟漪,不过转念一想,这异火早已与慧元鼎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她既非炼药师,也非炼器师,怕是不能将这异火物尽其用了。 难怪鼎前辈对她这个新主颇为失望。 不过让她把鼎送出去,也是不能的。沉霜拂暗暗想着,又开口问道,“鼎前辈,鼎中朱火是地界中的哪一种异火?” 鼎灵答道,“是孔阳朱火,也叫孔阳灵火,至于排名则是没有的,因为天矩界中的修士得了异火,不常显摆比较,旁人见得也少,自然得不出什么排名了。你只需知道,这孔阳灵火炼诸灵异皆有便利之处就是。” “那为何我刚刚炼化这块金纹三角铁却不成呢?”沉霜拂摊开手,铁块缓慢飘飞起来,落在慧元鼎的上空。 鼎灵道,“此物是妖血金精的一种,你可以称它为金篆妖纹铁,非妖族血脉不可炼化。若你偏要强行炼化它,老夫也有两条明路可指给你。” 听到前半截,沉霜拂原以为自己没戏了,没曾想峰回路转,还有解决之法,她大喜过望地说道,“前辈请讲!” 鼎灵慢悠悠道,“第一个法子是你主动融入妖族精血,改造自身血脉,契合炼祭妖血金精的要求。” 沉霜拂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我放着好好的大道正途不走,去做异类做什么?非人非妖,不伦不类,我不愿意。” 她现在忽然就理解谢陵真当时的心情了。 身为人族,谁愿为妖? 尤其是像谢陵真那么高傲的人,让她做妖,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鼎灵也不意外她会拒绝这个办法,但凡是有一点傲骨的人,皆不会愿意沦为妖魔。 “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便是以孔阳灵火炼去金篆妖纹,当然,如此一来,这金篆妖纹铁就变成普通的金精了,失了其蕴藏的妖族神通后,可做炼器材料。”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鼎前辈,这金篆妖纹铁中蕴藏的神通是什么?” 她得知道这神通值不值得保留才能做取舍。 “除了惑心晃神术,其中确实还蕴含着另外一道神通,但它究竟是什么,吾也不清楚。除非你彻底炼祭了它,或者已经决定用孔阳灵火炼去金篆妖纹,在炼祭过程中,金篆妖纹铁反抗,则神通自显。” “前辈你容我考虑考虑。” 鼎灵不再作声,让她静心思考。 “让我自堕为妖肯定是不可能的,其实眼下我就只需要考虑炼不炼掉金篆妖纹,可耗费这么多心神,就为了得到一块普通的金精铁实在犯不着,更何况这金精铁就这么小一块,拿去炼器人家都嫌弃啊,也不知道能炼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你说是吧,三彩。” 沉霜拂扭头说着,忽然一顿,等等,炼化妖血金精需要有妖族血脉,她是没有,但三彩有啊! 三彩被看得发毛,刚要和她拉开距离,就被沉霜拂一把抓了回来,放到桌子上,“三彩,这金篆妖纹铁你炼也得炼,不炼也得炼。” 三彩疯狂摇头。 不要啊。 它头昏。 多看一眼这什么金篆妖纹就想吐。 沉霜拂只好道,“行吧,你不愿意炼它也没关系,下次我跨洲远游就只带七彩藤,不带你这拖油瓶了,省得还要操心你被人捉去做干尸松鼠了。” 三彩刚松一口气,听完这话又绷了起来,七彩藤都隐隐有恢复筑基实力的迹象了,相比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没啥优势。 三彩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最后还是妥协地拉了拉沉霜拂的衣袖。 它炼! 沉霜拂露出狡黠的笑,对鼎灵道,“鼎前辈,炼祭可以开始了。” 三彩的修为比较浅,炼祭起金篆妖纹铁来要困难许多,即使有慧元鼎的帮助,它还是有些吃不消。 好在还有沉霜拂帮它盯着,时不时搭一把手,一连十几天过去,三彩肚子饿得咕咕叫,沉霜拂便叫它张嘴,喂给它一颗辟谷丹。 房间俨然已经成为一座火炉,热得不行,沉霜拂取出消暑珠给自己戴上,瞬间凉快了。 渡船将抵达莲洲渡的时候,炼祭进入尾声,金篆妖纹铁虚化为一道金色符文,朝着三彩眉心钻去。 额间金纹,仿佛与生俱来的纹路,一眨眼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了。 三彩被抽空了精气神,两颊凹陷,身材瘪了一圈,肚子空空,倒头就睡。 炼祭途中鼎灵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生怕这只小松鼠撑不住了死去。 鼎灵感叹道,“汝之坚硬,令吾刮目。” 沉霜拂被气笑,“鼎前辈,你要说我铁石心肠,直言就是,怎么堂堂的慧元鼎器灵,还这样拐弯抹角呢?” 第150章 莲洲渡 鼎灵打着哈哈,佯装不悦地说道,“你这小辈真是不讨喜。” “老夫辅助你的松鼠炼化金篆妖纹铁耗费了许多的精气神,也有些乏了,若无事的话,不要打扰老夫沉眠。” 鼎灵的声音越来越轻,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三彩冗长的呼吸声了。 沉霜拂收起慧元鼎,去到甲板上透气。 她摊开双臂,舒筋活骨一番,冷沁沁的风吹得身体表面的燥热散去。 云海浮槎渡船在大苦海海面行驶,平稳得没有一丁点的颠簸。 第四层的视野开阔,渡船上的法阵削减了风力,因此哪怕是倚栏眺望,也不至于被吹得面目狰狞,睁不开眼睛。 沉霜拂撑在栏杆上,剥着一颗灵兽蛋的蛋壳,几只青绿长尾的灵鸟落到栏杆上,盯着她手里的食物。 少女一笑,掰开蛋白自己吃了过后,把蛋黄喂给灵鸟。 “师姐不必管它们。”一名身着太苍道宗弟子服的青年从楼梯处上来,“渡船上每日都有人喂它们果食谷物的。” 沉霜拂点头,问了句,“这灵鸟是什么品种?” 青年道,“是绡翎翠绶鸟,有个别致的雅称叫做碧纱使。这些碧纱使都是渡船经过卢首山时,守拙真人捕捉来的。” “守拙真人好鸟,命我们这些弟子看顾着碧纱使,不可懈怠,可鸟儿生性好自由,一个不留神飞走了的也有几只,师姐如今看见的这些翠绶鸟都是养熟了的,不怕生人了。” 内门的一些个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的名号沉霜拂都是听过的,这守拙真人出身十二正峰的第十峰,掌云海浮槎渡船已有五十多年,距离甲子期限将近,十二峰的人对于这位置都虎视眈眈着呢。 十二峰的峰主自然都希望下一任掌舵人能从自己这一脉出,身为宗主的凌庭真人的态度便显得尤为重要,沉霜拂经常听见凌庭真人受邀去十二峰喝茶的消息。 说是喝茶,其实不过是几位元婴真君轮番施压罢了。 可见一宗掌门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沉霜拂与青年聊了几句,得知青年姓郑名寒,和她一样也是地纪元年入的太苍山。 郑寒笑道,“师姐是奇怪我地纪元年才入的宗门,怎么就跟随守拙真人出海了吧?” 沉霜拂确实是这么想的,郑寒解释说道,“师姐有所不知,云海浮槎渡船上的弟子有内门外门之分,也有杂役弟子。内门弟子是由守拙真人挑选,外门和杂役弟子则是自己主动接的任务,其中杂役弟子十年一更换,外门弟子五年一换,到交换期的时候,那些弟子就会提前到莲洲渡等着。” “渡船一甲子才换一位掌舵的长老,如果船上的弟子也要甲子年限后才能返回宗门,就错过外门大比了。” 这个沉霜拂知道,太苍山的外门大比对弟子的骨龄是做了限制的,只有四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才能参加。 郑寒跟着云海浮槎渡船去到过不少地方,眼界之开阔,见识之广,是沉霜拂完全比不上的,与郑寒的相谈叫她受益匪浅。 渡船穿过一片白雾,一座巍峨秀丽的山峰拔地而起,郑寒说道,“女冠山要到了,沉师姐可还有什么东西遗落在房间里面的?” 沉霜拂冉冉笑道,“确有一物,有劳郑师弟提醒了。” 郑寒憨笑摆手,“师姐客气了,我这任务完成,就先告辞了。” 沉霜拂颔首,看着郑寒下了第四层楼,才转身进屋拍了拍三彩的肚皮。 三彩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沉霜拂无奈叹气,只好直接把它装进了袖子里面,下楼排队去。 渡船还没有靠岸,队伍就排得老长了,看得沉霜拂两眼一黑,真想丢了素质拿着身份玉牌插队去。 老老实实排在队伍的末尾后,忽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沉霜拂扭头看去,竟然是李岁津。 在彩石渡遇到李岁津和宁秋白的时候,她还没有多想,但是看见李岁津似乎也是要在女冠山莲洲渡下船的时候,沉霜拂大概就知道了,李岁津和宁秋白是要去清风剑宗。 清风派的下宗清风剑宗就是在蓬岫洲。 李岁津压了压声音道,“沉道友,云海浮槎两头都可以下船的,但是一般来说,前面是住在渡船二三四层楼的贵客下船的地方,人比较少,后面是渡船底层散修下船的地方,人满为患。沉道友,我师兄给我俩占了个位置,你跟我走前头吧。” 沉霜拂微微扬了扬唇,心想这清风派的李岁津还真是古道热肠,不会又打着让她递战书的主意吧? 这存粹是沉霜拂多想了,李岁津压根没想起来这事儿,他就是觉得她既然是周僖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朋友了。 因此,他语气熟稔地开口,“沉道友,你上次在水鉴湖观完礼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我还以为你和周僖姐一道回蓬岫洲呢,没想到你在青灵洲待了这么久,早知如此,我便邀请你到我们天横山作客了。” 据传天横山是东洲境内最高的山峦,登临山顶,天幕便在咫尺之间,伸手可触,清风派祖庭就建立在天横山上。 说实话,沉霜拂确实想见一见天横山山顶的风光,也想见识一下真统气派,不过对于李岁津让她去作客的话却没当真。 她和李岁津又不熟。 硬要说关联的话,那就是他们都认识周僖罢了。 沉霜拂和李岁津不同的是,她不会把朋友的朋友当成自己的朋友。 李岁津的朋友多而杂,沉霜拂的朋友简而精。 少女淡笑不语,扭头去看莲洲渡的风景了。 女冠山山前大片大片的粉色莲花占据三百里灵湖,终年不败,清灵绝美,沉霜拂猜测这莲湖之中或许有水精存在。 只是现在渡船隔莲湖还太远,她感知不出来水精的气息。 若是能在莲湖附近租一洞府,在此地修炼《地水诀》倒是不错,只可惜她现在是劳碌命,一刻也松懈不得。 队伍终于在缓缓地往前动了,沉霜拂收回视线,跟着下了船。 “李道友、宁真人,后会有期。”少女眼弯如月,盈盈挥手,同两人告别离去。 莲洲渡的繁华远超沉霜拂的想象,道路边上随处可见衣着鲜亮的修士,有人举止潇洒,风流蕴籍,有人双目冷冽,气势凌人,或佩长剑或佩短刀,高声笑语,低声细语,各种声线交织在一起,带给沉霜拂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触。 这便是莲洲渡了! 第151章 形销骨立卖酒人 沉霜拂内心有些高兴,她顺着道路边走边看,在一处竹案摊前停下来。 “道友可是要买灵酒?”摊主是个身段丰腴的美妇人,手摇团扇,杏眼如勾,带着几分媚意。 沉霜拂一下子就想到了合欢教的女修,眸子里闪过一丝戒备,“我随便看看,不用管我。” 美妇人手中团扇一摊,笑着说了句,“道友请便。”随后就坐回了竹椅上,不再招呼少女。 沉霜拂的目光从酒坛上一一扫过去,每个酒坛只有双手微拢,呈莲苞状那么大,酒坛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灵酒的名字。 她认真挑了几坛灵酒,付了灵石后离开,又去其他贩酒的摊子前转了转。 沉霜拂微微拧眉,小声嘀咕,“怎么没瞧见莲洲渡的特产苦心酒呢?总不至于这么早就卖完了吧?” 她声音很低,还是被一个耳尖的修士听见了,修士交待了自己徒弟两句,叫他看着摊子,自己满脸盈笑地走了过来。 “小道友,我刚刚听你嘀咕,是想买苦心酒么?” 修士形销骨立,仿佛是只骨髅成精,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蓝色道袍,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不过苦海修士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倒不至于因此就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修士。 但沉霜拂年纪小,她真没见过啊。 黄衣少女凤眼轻轻睁圆,不断暗示自己要见怪不怪,泰然处之,别流露出异样的眼光了。 她挤出笑容,点点头,“道友知道哪里有苦心酒卖么?” 修士呵呵一笑,“小道友是第一次来莲洲渡吧?你问我便算是问对人了。” “道友有所不知,莲洲渡的苦心酒皆由面前的三百里灵湖中的灵莲莲子所酿,不过这些莲花外人摘不得,莲子也碰不得。” 沉霜拂看向莲湖,面露不解,“这是为何?” 修士接着道,“自然是因为这些莲花都是女冠山上的那位道姑水宫仙子所有。” 沉霜拂自然而然就误会了,“所以苦心酒只能向女冠山买吗?” “错了错了。”修士被逗笑,“小道友想岔了,水宫仙子性情高洁,懒散惯了,怎会酿酒卖与凡夫?若这苦心酒是产自女冠山,怕是就远远不止如今这个价了。” 沉霜拂一脸的虚心求教让修士很受用,他侃侃道,“女冠山虽不卖酒,却会每隔一段时间便命人采摘莲蓬,卖与诸人。不过这贩卖莲子一事,也被女冠山弄出来些个花样,并不直接卖莲子,而是卖莲玉,小道友且看,这便是女冠山的莲玉了。” 修士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轻薄小巧的莲花玉片,栩栩如生,精致非常。 “凡买到了莲玉的修士,可凭借着此物去向女冠山买莲子,一枚莲玉也就是一筐莲子,买来莲子后,修士们再各自酿酒贩卖,虽说都是苦心酒,但酒方不同,酿酒手艺不同,滋味肯定也千差万别不是?” 见少女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修士继续道,“并非在下自吹自擂,白某从来到莲洲渡做起这苦心酒的生意起,喝了在下所酿苦心酒的同修,就没有一个不说好的,那些难喝的苦心酒早就活不下去了,而白某能屹立不倒,所凭借的就是我这独门的酿酒手艺。” “女冠山的莲玉我刚刚也给小道友看了,我酿制的苦心酒所用莲子,皆是出自女冠山,这做不得假。距离女冠山下次贩卖莲玉还有一段日子,这期间内旁人没有莲子,自然酿不出苦心酒,所以小道友一路走来,这才没有在哪个摊子上看见这灵酒。” 修士说到这儿,话锋一转,“不过嘛,白某上次在女冠山购买的莲子有多的,便多酿了几坛子苦心酒,放在洞府之中,小道友若不赶时间,可随白某走一趟。” “行。” 修士喜上眉梢,转头对着徒弟说了一句,“好好看着摊子,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 沉霜拂瞧那徒弟有点木讷,像是个傻的,等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才点了点头。 未及多看,修士便喊她了,“小道友请。” 修士闲不住话,一路上都在和沉霜拂聊天。 “小道友是刚刚从云海浮槎仙家渡船上下来的吧?” 少女像是有些吃惊,“白道友怎么知道?” 白姓修士哈哈笑道,“那可是云海浮槎,太苍道宗的跨海渡船,在莲洲渡混的修士哪个不知?对了,小道友知道太苍道宗吧?” 少女微笑,“听过一点,但不甚了解。” 修士一副‘我便知道’的表情,卖弄道,“太苍道宗是整个蓬岫洲最大的仙门,有五条仙家渡船一直在苦海上面航行,这云海浮槎是太苍道宗最新建造的一艘渡船,所耗费的灵石数量惊为天人,外人想都不敢想,我听说为了造这艘云海浮槎渡船,太苍道宗直接挖空了一座灵石矿山,矿山的名字我有点记不得了,反正那矿山不小。” 他感慨地道,“这些个仙家宗门,手指缝里随便流出来点资源,我辈散修不知道要过得多滋润呢。” “虽说清风派在蓬岫洲建了下宗,发展迅猛,但到底还是不及太苍山。清风派能在蓬岫洲建立下宗,也是给了太苍山好几处资源点的,否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沉霜拂夸赞,“白道友真是见闻广博,连太苍山和清风剑宗的事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修士摆手,“这不算什么,白某虽是一介散修,却也有几个山上的朋友,平日里无事聚聚,除了扯这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难不成还学着人坐而论道么?这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离莲洲渡有些距离了,沉霜拂问,“白道友,你的洞府还有多远?我们还要走多久到?我瞧着怎么越走越偏了呢?” “马上就到了,小道友稍安勿躁。”修士扭过头来安抚了她一句,“莲洲渡附近的洞府租金昂贵,为了节省点灵石,所以白某和徒弟租的洞府就稍远了一点,前头就是了。” “这一片白天没什么人,是大家都出去做生意了,等到晚上其实还是挺热闹的。” 沉霜拂淡淡地说道,“哦,是这样啊。” 睡了一路的三彩终于醒来,它从袖子里面跳出,不小心踩住了修士的衣摆。 第152章 石厅之中鲶鱼精 修士大惊了一下,掌心聚起巴掌大小的火球打出! “咕叽?!” 三彩惊叫一声,身上的瞌睡虫一下子消失干净,就地一滚,翻身贴近了沉霜拂。 它吸了吸鼻子,好像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 沉霜拂手一扬,地水冲天而起,犹如一条条白蛇缠绕住修士的脚踝,眉眼一冷地质问,“道友这是做什么?” 修士看清那是一只袖珍可爱的松鼠,呼了一口气,扯起笑容来,“误会误会。” “白某以为是林子里的妖兽作祟,这才在惊吓之余出手的,实在不知这松鼠是道友的灵兽,还望小道友勿怪。” 修士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看起来真的是十分过意不去。 沉霜拂脸上的冷意如春雪消融,嗓音恢复平静,“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白道友请在前带路吧。” 三彩抱着尾巴,幽怨地哼唧了几声。 它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啊,就这么被火球烧焦了,这个骷髅精还不给它道歉,真是狗眼看鼠低,半点儿没将它放在眼里! 不对,这个骷髅精是谁啊? 它不是在云海浮槎渡船上睡觉吗?怎么一觉醒来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了? 陈三彩微眯着眼睛,似乎要将修士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如此灼灼的目光,令人想忽视都难,修士如芒在背,转头问道,“小道友,你的灵兽不跟上来吗?” 他内心觉得有些古怪不安,少女身上没有灵兽袋,那么这只松鼠先前应该是藏在她的袖子里面的,那它真的是无意中掉出来的吗?还是说少女察觉到了什么,故意用松鼠来试探他? 沉霜拂淡笑,“白道友不用管它,它自己会跟上来的。” 修士有些坚持,“林间偶有猛禽出没觅食,道友还是让灵兽快点跟上来吧,我瞧这松鼠有几分乖巧伶俐,若是被其他的妖兽吃了未免可惜。” 三彩耳朵动了动,一直注意着沉霜拂和骷髅精这边的动静,它一听见有猛禽出没,顿时风驰电掣地闪了过来,和沉霜拂寸步不离。 修士:“……” 这松鼠居然听懂了人话? 沉霜拂一笑,语气调侃,“白道友你瞧,它这不就跟上来了吗?” 修士干笑了几声,转过头手指着前方,说道,“到了,白某的洞府就在此地了。” 沉霜拂顺着修士所指看去,前面的石壁上还真有几处洞府,石门上布置着法阵,偶尔便有一阵阵流光闪过,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菱形凹槽,修士取出一面银光闪烁的令牌放入凹槽里面,片刻后,紧闭的石门打开,令牌飞回修士手里。 走入石门,“轰”的一声,石门就从外面关上了,天光也同时被关在外面。 修士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照明符搓了搓,声音从前头传来,“石洞内有些暗,道友小心脚下,穿过这条通道后要下几步石梯,苦心酒就在下一层的圆形大厅里面。” 洞道尽头的石梯并不宽大,堪堪只够一人通行,不过下面的圆形石厅倒是很宽敞空旷,中间有一脚盆大小的水潭,贴着墙壁的一圈摆放着许多酒瓮和酿酒工具。 沉霜拂心想,看来这白姓修士确实是会酿酒的。 修士站在石梯边缘说道,“小道友先行吧,白某这儿只有一张照明符了,可以在后面给道友照照路。” 三彩忽然拽了拽沉霜拂的法衣,冲她摇头。 这骷髅精有鬼,而且这个洞府也很奇怪,它闻到一股腥味了。 修士瞧见三彩的动作,皱起了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幽冷,灵兽对于气息天生比修士敏锐,它怕是察觉到了。 不过既然入了他的洞府,就算是察觉到了又能如何,瓮中之鳖就没有能跑了的道理! 修士脑中念头闪烁,正思考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时,身边的少女开口了,“白道友思虑周全,便我先行吧。” 说着,沉霜拂就已经沿着阶梯往下走了,修士笑笑,紧跟其后,在距离石厅还有几丈高的位置,悍然一掌拍出! 三彩猛地扭头,抓向修士的手背,却被修士拂袖甩了出去,身子朝着水潭落去。 哗啦一声,水潭中钻出个鱼头,张大了嘴巴,一股鱼腥味随之蔓延开来。 沉霜拂旋身而下,在半空中时飞快掐诀,“玉带环腰术,起!” 三彩身边瞬间聚起一股巴掌宽的水流,托着它的身躯飞离了原地,水流又犹如直起腰杆的小水蛟,透着一股骇然气势。 修士看着站在水流上的松鼠,眼里精光烁烁,好特别的功法! 他当即对着水潭中的鱼头喊道,“我已为大人带来了食物,还请大人吞吃了这少女后能把她的储物袋给我留下!” 修士也是租了这洞府之后才知道,那水潭表面只有脚盆大小,内里却有乾坤,居住着一只修炼了两百年的墨色鲶鱼精。 因为常常和鲶鱼精交流,修士也慢慢知道了鲶鱼精的名字是叫做鲶大嘴。 鲶大嘴点了点头,同意了给自己的仆人留下储物袋。 修士打算隔岸观火,他才不自己与人动手呢,万一伤了岂不是还要买药材疗伤?这都是灵石啊! 至于这鲶大嘴伤不伤的,修士并不在意,反正妖兽皮糙肉厚,受点伤算什么? 它要是受伤了,就潜回潭里睡觉就是! 虽说这鲶大嘴已修炼了两百多年,但灵智并不高,它也没觉得修士让自己对付少女有什么问题。 鲶大嘴的四根胡须暴长,如利剑刺来,沉霜拂吩咐了一句,“三彩,骷髅精交给你。”随后手握金鳞竹敲在鲶鱼精的胡须上,旋身转了几圈让鲶鱼胡须缠绕住金竹,沉霜拂迈开一步抵住地面,手上仿佛有龙虎之力,将鲶鱼精生拉硬拽从水潭里面提了出来! 水潭崩裂,地面出现一条条的裂痕,不断有潭水渗出。 修士站在石梯上,骇然失色,她竟然把鲶大嘴直接从水潭里面提出来了!失神的瞬间,三彩抬腿踢来,修士扯起一抹冷笑,“找死。” 妖兽种类万千,可松鼠一类从未有过大出息,战斗力更是弱得可怜,就这小东西还想来对付他? 修士面色冷凝,催动火球术朝三彩轰杀而去,直到三彩左闪右避,穿过了一只只火球逼近修士面门之时,他的眼里终于有了一抹异色。 第153章 靠山山倒 “身法不错,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修士冷冷说道,他站在石梯上,十指翻飞如舞,遍布空气的火球随之变化,如同面团一样被人揉捏了几下,变成一只只火焰手爪朝着三彩掐去。 火焰手爪的速度比火球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三彩跟着提速,身躯化为残影,不断被逼退。 好在沉霜拂在半空中给它留了好几条地水诀催生出来的水流玉带,最近的一条玉带飞出,缠绕在三彩周身。 三彩顿时有了底气。 透明清澈的水流萦绕飞舞,仿佛仙人绶带,飘飘荡荡。 三彩脚一蹬,身形一闪掠出,修士大掌拍来,震在了环腰玉带上面,自己反而向后踉跄了几步。 “咕叽!”绣花枕头。 三彩也不管修士听不听得懂,反正就嘲讽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身后传来少女微冷的声音,警告道,“陈三彩,对敌不可掉以轻心。若没有我的玉带环腰术,你觉得骷髅精拍不死你吗?” 修士大恼,“你他娘的才是骷髅精!” 修士姓白,有个道号唤作枯荣散人,平生最恨有人说他是骷髅成精了。枯荣散人原本也不长这样,是不小心误食了枯荣草,身躯腐化后才变成的如今模样。 他一直在莲洲渡卖酒,偶尔还接点脏活,就是为了赚够了灵石去找丹师为他炼制丹药,恢复正常。 从沉霜拂在妇人那里买酒的时候,修士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云海浮槎渡船上下来的,一口气买了好几坛灵酒还不讲价,又置办了些茶叶,能如此花灵石的,必然是只肥羊,就算他不宰,其他人也早就磨亮了刀就等着她离开莲洲渡了。 枯荣散人厉笑起来,呵呵道,“等鲶大人将你的身子吞吃干净,留下头颅,我看你还如何牙尖嘴利!” “哈?”沉霜拂被逗笑,“白道友难不成没听过一句话么?靠山山倒啊!你这鲶鱼精大人怕是要不行了。” 白枯荣定眼看去,黄衣衫的少女刚从鲶大嘴的头颅里面抽出血淋淋的金竹! 鲶大嘴“哼哼”怪叫,声音凄厉瘆人,在地上翻滚两圈,化为披着烟灰色破布的人形。 白枯荣大吃一惊,“鲶大人,你能化形了?” 鲶大嘴看着自己的手脚,喉咙里的那阵痒意消散后,哈哈狂笑起来,鼻梁中间的血窟窿中流出殷红的血。 “咳咳!”鲶大嘴被自己的血呛到,弯腰咳嗽了两声,一根染血金竹直逼咽喉袭来! 他顾不得狼狈,翻身一滚避开这一棍,只见纤细的金竹震飞了地面石板。 鲶大嘴大喝道,“仆人,丢件武器过来,本大人赤手空拳恐怕不敌这恶女!” 沉霜拂:“???” 白枯荣:“……”虽然很无语,他还是一拍储物袋,寻了件砍刀丢过去。 鲶大嘴反应迅速地接住刀,挥舞了几下,面色狰狞,“哈哈哈哈!好武器,趁手!” 他嘿嘿狞笑,手握大刀朝着沉霜拂劈去,“人族恶女,本大人要将你劈成两段!” 沉霜拂不甘示弱地放狠话,“脑残鲶鱼,不将你戳成筛子,我便不姓沉!” “哈!”鲶大嘴嗤嗤一笑,“砍刀有刃,而你这破竹子钝得不行,如何相比?” “钝得不行?”沉霜拂好笑道,“难不成你头上的血窟窿不是我这破竹子戳出来的?” 鲶大嘴一噎,恶狠狠道,“少说废话,看刀!” “正好,我也不愿与你这吃人的孽畜多费口舌,早死早轮回去吧!” 沉霜拂脚下一点,身影灵动如鹿,几个闪转腾挪,出现在鲶大嘴的身后,半数真气灌注金竹之中,破开鲶大嘴的皮肉,金鳞竹直直从他的后背穿了出去! 鲶大嘴挥刀一砍,震得金竹上下晃动,身上痛感加剧,他听见身后少女淡淡嘲了一句,“真是蠢货。” 沉霜拂松开金竹,一拳轰出,鲶大嘴就成了一条死鱼了。 白枯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当即飞奔朝着洞口跑去! 这洞府能抵御筑基修士的攻击,只要他从外面把石门关上,少女就不可能追得上了他! 他要喊上徒弟离开莲花渡! 见白枯荣想逃,沉霜拂冷笑了一声,抬手一指,“水之天门,冲杀。” 水流聚拢,凝聚成一条白龙的形状,瞬间穿透了修士的身躯,又化为万千鱼鳞崩落,落在地面。 三彩跳到修士身上,上下其手,摸出一只储物袋,捧到沉霜拂面前,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睛水灵灵的闪光,一副狗腿子模样。 沉霜拂踢翻它,掀唇骂道,“真是蠢死了,炼化了金篆妖纹铁都不会使用,留个小虾米给你练手都是浪费时间。” 三彩抱着储物袋打滚,哼唧两声,分明是这骷髅精太弱了,都逼不出来它的潜力。 沉霜拂去搜刮白枯荣的洞府,三彩就蹲在墙角拆着白枯荣的储物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它一边看,一边吐口水。 穷鬼。 灵石都没有几块。 另一间石室内,沉霜拂一掌震碎石门,几颗灵石就滚到她脚边了。 三彩听见动静,叼着储物袋跑了过来。看见石门门后的景象,它两眼放光,直接扑进了灵石堆里打滚。 它错怪骷髅精了,骷髅精还是很有钱的。 三彩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眼里映出五色的灵石光辉。 除了这堆灵石以外,石室内还有两个木匣子,三彩伸手掏了掏,“咔嚓”一声,木匣子上的锁掉在地上,吓它一跳。 它蹲在木匣子跟前,眯起眼睛凑到木匣的缝隙边上看,沉霜拂瞧它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有些看不下去,直接帮了它一把,把木匣盖子打开,她扭头说道,“现在这儿又没有别人,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沉霜拂正说着,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手边蹿了出去,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匣子里面装的东西是活的啊,还怪吓人的。 三彩如猫扑鼠,跟着飞了出去,死死抱着木匣子里面闪出来的东西,但那玩意儿还挺有劲儿的,带着三彩撞了好几次墙。 三彩被撞得鼻青脸肿,还是不肯放手,那玩意儿又带着三彩遁地消失,留下石室内的沉霜拂呆呆眨了一下眼睛。 她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木匣子看去,“这匣子里面装着的也不会是那东西吧?” 第154章 振檀香 虽然三彩将匣子里面的东西抱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沉霜拂的视线,但通过那东西又能跑又能遁地的特性,沉霜拂猜测,十之八九就是人参了。 中洲境内也有人参,主要靠着土壤中的养分和水分生长,当土壤的养分不足时,它的主根会缓慢移动到附近的肥沃区域继续生长,并不会整个人参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但显然,仙洲的人参更贴近她从小听说过的民间传说。 沉霜拂眼珠一转,让七彩藤钻入木匣之中将里面的东西绑起来。 “我倒要看看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人参。” 七彩藤动了一下,沉霜拂会意,手掌一扬,打开了木匣子。 红色的绸布上,一支被五花大绑着的人参静静躺在上面,约有六七寸长,主根粗壮饱满,根须纤细如发。沉霜拂剥开人参的淡黄表皮,露出人参里面如琥珀凝脂的参肉,“咔嚓”一口咬下,渗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她单手一撑,坐上石桌,一只手慢悠悠地叩着桌面,似乎在计数。 等了一会儿,手握人参的少女眉宇间像是浮起一丝不耐,沉霜拂从石桌上下来,绕着石室踱步,终于在一处停下,脚尖先触地,随后脚后跟着地,一股激荡的气流以少女为圆心散开,“砰”的一声,某处的石板起飞,掉出来一只抱着人参的松鼠。 人参的表面坑坑洼洼,留着松鼠牙印。 沉霜拂取出一根新的金鳞竹戳了戳三彩的身子,没好气道,“走了。” 骷髅精死了,租给他洞府的仙家势力必然会遣人来查看,再不走就要赔钱了。 三彩摸了摸后背,“龇”了一声,飞快抱着人参跟上。 从女冠山莲洲渡返回宗门有好几条路线,坐了这么久的渡船了,沉霜拂实在不想再走水路,她打算从灵枢山脉穿回去。 灵枢山脉是蓬岫洲最大的山脉,地理位置特殊,几乎中分了整个蓬岫洲,山脉以北为蓬岫洲的北边,山脉以南为蓬岫洲的南边。 不过纵向来看的话,灵枢山脉只占了蓬岫仙洲三分之二的长度,太苍山也没有完全被灵枢山脉给挡住。 沉霜拂决定从灵枢山脉返回宗门是因为这山脉并不完全连续,灵枢山脉有一个断缺处,只要从那里穿出来就离宗门很近了。 离开莲花渡往南走的路上越走越冷清,过了枣襄城以后南行的修士越来越少,沉霜拂原本还能在路上碰见几波修士,到距离灵枢山脉还有几百里的距离时,就连续五六日没有再见到什么人影了。 三彩“咕叽咕叽”叫唤,张开双臂,一只手指着西南边,一只手指向东南方向。 过路的修士都东西分流绕行了,灵枢山脉跟前肯定没有人呐,只有阿沉这样胆子大的才敢横穿灵枢山脉。 进入灵枢山脉两三日后,沉霜拂意识到小路也不是这么好走的。且不说灵枢山脉里妖兽众多,就是复杂的地形与恶劣的气候也够令人头疼了。 沉霜拂手持金竹压下面前的树枝,懒懒道,“三彩,你去前面探探路,看一下哪边更好走一点。” 三彩在灵枢山脉之中倒是如鱼得水,它身型小巧玲珑,动作迅速,弹跳能力也非常不错,灵枢山脉中高大的树木都可以成为它的落脚点。像灌木丛或者被风吹落的挡路的树枝,它也可以轻巧地钻过去。 灵枢山脉中有许多果实种子,捡都捡不完,三彩的储物铁环里面都装满了。 听到沉霜拂的声音,三彩捡榛子的动作一顿,飞速爬上了面前的大树,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不多时,它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抬手给沉霜拂指了一个方向。 “行,就走这边。” 走了约半个时辰,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出现在沉霜拂面前,她面色一喜,但下一瞬和三彩一块神情凝重起来。 前面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开。 三彩吸了吸鼻子,不对,还有一股甘甜醇厚、宁静柔和的檀香,但细细一闻,和檀香又有细微的不同,掩盖着一股腐臭味。 沉霜拂沿着小路往前走,目光旋转一圈,发现一棵祭坛般粗壮的古树下靠坐着一人。妇人发色灰白,歪靠在树身上,面容平和,呼吸……嗯?沉霜拂细细感受了一下,凤眼里流露出讶异之色,因为她没有感受到妇人有呼吸。 “咕叽!” 三彩捧了个银质香囊球递给沉霜拂,她狐疑地把香囊球打开,里面是一颗燕卵大小的黑色香丸,沉霜拂的眉毛跳了一下,“这是振檀香?” 振檀香? 三彩拧起眉毛忽然想到了什么,手爪按上香囊球的锁扣,指了指妇人。 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沉霜拂有时候也能很轻易地理解三彩的意思,她问道,“你是让我把振檀香还给妇人对吧?” 三彩重重点头,再晚就来不及了。 沉霜拂朝妇人走近,将串着香囊球的绳子往妇人脖子上挂去,这时,三彩猛地扭头,眼睛瞪直,尖声叫唤,它眉心的金纹浮现,惑心晃神术催发,忽然出现在小路上的墨袍修士杀机尽显的攻击打偏。 沉霜拂起身抽出金竹,将还没有来得及挂在妇人脖颈上的香囊球塞到外袍之下的腰封里面。 墨袍修士不言不语,一掌打飞了三彩,随后五指成爪朝着少女的脖子索去。 沉霜拂眼皮一跳,“筑基修士?” 她神色凛然起来,转过身体,手中金竹一挡,被墨袍修士徒手抓住,生生捏碎。 沉霜拂眼里只闪过一抹可惜,心脏就提了起来,没有功夫思考别的。 金鳞竹虽说不是无坚不摧之物,但也不至于这么脆弱,被人一下子就捏碎了,这说明眼前的筑基修士绝不是什么花架子! 没了金鳞竹,沉霜拂反而少了一种束缚,双拳轰出,带着凉意与肃杀的风扑面而来,让墨袍修士古井无波的眼中浮起一丝意外,他张了张口,道,“筑庐境武夫?” 修士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给沉霜拂一股熟悉感,她脑中思绪念头飞速闪过,想了起来,这振檀香本就是面前这筑基修士买走的! 在这一瞬间,她想明白了修士对自己出手的原因,出声道,“我想阁下是误会了什么,这振檀香从妇人身上掉了下来,我只是想还回去的。” 第155章 返回宗门 墨袍修士广袖一压,袖中潜藏欲出的金躯银翅蜂归于寂静。 他抬头望向少女,露出风帽下阴沉干瘦的脸,目光微缩,带着一丝打量,“苦海之内,不足二十岁的筑庐境武夫,可以说是十分少见,恐怕连一掌之数都未必有。振檀香珍贵,你能认得此物,也算有几分见识,该知晓它对你无用,将东西还回来,此事就算了。” 沉霜拂本也没打算拿走这振檀香的,她点点头道,“好,我将振檀香还给阁下。” 说着,沉霜拂就把香囊球丢了过去。 干脆利落,果断至极。 墨袍修士捻着绳索的死结,这下相信她真的只是想把香囊球挂回去,而不是从妇人身上取下的振檀香了。 沉霜拂看着墨袍修士动作轻柔地将香囊球挂回妇人脖子上,过了一会儿,那没有呼吸的妇人竟然睁开了眼睛! 振檀香居然有这样神奇的效果,能令死人复生吗? 那名叫阿练的修士是什么来历,竟可以拿出这么珍贵的香丸来拍卖? 沉霜拂后知后觉地想到,阿练拍卖振檀香时只报了五百上品灵石的基价,可眼前的修士多给了一百上品灵石,并非是他钱多,而是他知晓振檀香的珍贵,能拿出振檀香的人背后势力绝不简单,所以他是担心自己占了阿练的便宜,这才多给了一百上品灵石表达自己的态度? 妇人转醒,下意识握了握胸前的香囊球。 沉霜拂还是觉得好神奇,一眨不眨地盯着妇人看,墨袍修士转过身来,挡住了少女肆意直白的探究视线,“先前是我误会道友了,道友直爽舒朗,有君子之风,只可惜老夫为了买这振檀香,已囊空如洗了。今日之恩,算我欠道友一个人情。” 修士淡淡道,“老夫姓刘名玄,有一个诨号唤作煮石翁,他日仙洲相逢,道友若有何吩咐,老夫会尽力替道友去办。” 沉霜拂也不客气,笑眯眯道:“我和煮石道友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既然如今误会解开,我和朋友就告辞了。” 妇人挽上刘玄的手臂,疑惑道,“那小姑娘的朋友,我怎么没瞧见呢?” 刘玄说,“她口中的朋友是只松鼠,已跟上去了。” 妇人怔愣了一下,眼里泛起笑意,“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刘玄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道,“那两个炼气士呢?” 他花了大价钱请的护卫,竟如此玩忽职守,放任妇人独自留在了这里,险些丧命。 刘玄压着想杀人的躁动之心,尽可能地敛了杀意才出声,“他们人去哪了?”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灵动,笑说道,“许是喂了山中妖兽了吧。” 刘玄一听便知她是不想让自己找那两个炼气士算账,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就算他们两个已经喂妖兽了。” 妇人笑笑,未语。 * 三四日后,灵枢山脉的边缘地带,钻出个蓬头散发的少女,紧随其后,一只毛发里全是枯枝碎屑的松鼠闪了出来。 沉霜拂蹲在小河边,洗了把脸,将手泡澡河水里面。 “终于从灵枢山脉里面穿出来了。”她呼了一口气,轻叹道,“为什么就没有人在山里修一条正经的路呢?” “你说是吧,三彩?” 沉霜拂用手碰了碰三彩,叫它回话。 三彩敷衍地“咕叽”点头了一下,继续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沉霜拂将手从河水里面取出,甩了两下,嘴皮翕动念着清洁术的咒语,很快便觉得浑身舒畅,像是刚刚沐浴更衣过一样。 换上宗门弟子服,佩好身份玉佩,重新梳好头发,恢复她光鲜亮丽的形象后,沉霜拂轻踢了三彩屁股一下,“好了,别抓你那几根毛了。” 三彩摇了摇脑袋,甩出一些碎沙石子后,跟上沉霜拂的脚步。 进入太苍山的地界后,偶尔便能看见太苍弟子的身影了,沉霜拂和三彩穿过坊市,在通往山门的大石梯处碰见不少刚从山上下来的弟子。 “这么热闹,今天是太苍山休沐的日子么?”沉霜拂站在石梯上,回身往下看去。 忽然,有个低着头没看路的太苍弟子撞了过来,沉霜拂旋身一转避了开,那白衣服的杂役弟子没有阻挡,就要脸朝地磕在石梯上了,沉霜拂手中金竹一挡,将人拦了回来。 那人也没瞧见沉霜拂的长相,只是看见了对方穿着黄色道袍,连忙拱手道谢。 “我走路没留神,险些撞到了师姐,实在抱歉……” 莫安话说了一半,抬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觉得有些眼熟,忽地态度就从诚惶诚恐变得惊恐万状了起来。 “沉、沉霜拂?”他哆嗦着,浑身一软就要跪下。 偏偏沉霜拂手如铁钳,握着金鳞竹巍峨不动,莫安被金鳞竹架住,想跪下去都跪不下去。 他欲哭无泪,“昔年是我猪油蒙了心,才受李仲江那小人的指使攀咬师姐的,我现在知道错了,沉师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此地人来人往的,莫安整这一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如何如何欺负杂役弟子了呢。 沉霜拂面露不虞,斜他一眼,“胡言乱语什么?若不是你刚刚差点撞我身上来,谁管你。” 莫安大喜过望,“多谢师姐不杀之恩!” 沉霜拂:“???” 她眯起眼睛,审视地打量莫安两眼,“我何时要杀你了?莫安,你可别在山上给我乱造谣。” 莫安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不敢造师姐的谣。” 沉霜拂憋着一肚子火气,想撒撒不出来,这个莫安,神经病啊。 “算了,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沉霜拂摆摆手,不愿和这蠢货多说什么,简直是坏人心情。 莫安飞快离开,活像后面有人在追他。 直到彻底看不见沉霜拂的身影了,莫安才拍着心口喘气,抬眸往山道的方向看去,“当年和她作对的李仲江死了,和她有旧怨的杨许年也死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死的都是和她不对付的人。” 莫安口中呢喃,“虽然沉霜拂刚刚放过了我,但她一看就是笑里藏刀,睚眦必报的人,待在宗门里也不安全,我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对,我要躲远一点。” 思来想去,莫安还是觉得离开太苍山会更安全一点,他要去接挖矿的任务,躲个三五十年再说! 第156章 山上戒严 回到山上,沉霜拂先去见谯婉音。 许久不曾来,忘忧庐前的空地上长了一片黄花草,不过中间的小路还是留出来了的,笆篱上靠着几根紫皮甘蔗。 沉霜拂顺手拿了一根,没怎么用力,就将甘蔗掰断成几节,进入小院后把多的甘蔗放石桌上,手里只拿了一节紫皮甘蔗,咬开外皮,往门口走去,抬手敲门。 边敲门的时候,她就边在想,“以谯师叔的耳力和洞察力,我刚靠近忘忧庐她就应该发现了才对,在我掰她的甘蔗时,她就应该出声刺我几句了……但现在忘忧庐内这么清静,看来谯师叔是不在了。” 沉霜拂收回手,正要把她在莲花渡买的灵酒给谯晚音放在墙角的时候,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原来谯师叔你在屋子里面啊……”沉霜拂脸上的失落变为惊喜,她转过身朝着屋子望去,笑意寸寸变淡,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陈、三、彩!” “谁让你偷翻进去开门的?”害她白高兴一场。 三彩抱头鼠窜,跳上屋檐,“咕叽咕叽~”它就是进去看看谯师叔在不在嘛,又没有偷拿里面的东西,哼。 沉霜拂一只手杵着金鳞竹,仰首望去,心平气和道,“你下来,我保证不打你。” 三彩眼里充满了狐疑之色,忽然,它抬起毛茸茸的手臂,指着沉霜拂的头顶,沉霜拂伸手摸了摸头顶,什么也没有啊。 身后传来一丝冷笑,“谁把我门开了?” 沉霜拂被吓得肩膀一抖,猛然回头,脸上扬起欢喜的笑容,“谯师叔!” “门是三彩开的!”她实话实说道。 谯婉音看着屋檐上的松鼠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收回视线,“你在我屋子门口杵着干什么?” 沉霜拂简直心碎,“谯师叔,我从青灵洲一回来就来忘忧庐给您老人家送酒了,连内门都还没有回去,结果还不招你待见,真是伤心啊。” 谯婉音扯动嘴角,无语道,“少装。” “真是年岁愈长,愈发的脸皮厚了。凌宗主怎么没把你踢出宗主峰呢?若是让你侥幸做了太苍山的下一任宗主,没把山上风气带坏了,便谢天谢地谢祖师爷保佑吧。” 沉霜拂嘿嘿一笑,把从莲洲渡带回来的灵酒递过去,“本来想给师叔带几坛莲洲渡的特产苦心酒的,只是运气不好,没买着。不过我这儿有张苦心酒的酒方,等我研制出来新酒再给师叔送来。” 白骷髅精洞府内的苦心酒在战斗中毁了,但他的石室内藏着几张酒方,其中就有苦心酒的酿制方法,等她买到女冠山的莲子后,可以自己制酒。 谯婉音眼角勾着一抹笑,接过了灵酒往屋子里走去,见沉霜拂跟了进来,她眉梢一挑,问道,“你不回内门去见凌宗主,还逗留在我这忘忧庐中做什么?” 沉霜拂取出《打猴棍》,“谯师叔,我在外面意外得到一篇棍法,虽然朴素了一些,但颇有提升的空间,师叔,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将它改一改,增减一些东西,在原来的棍法基础上改良一番,创造一部更适合我一点的棍法呢?” 她觉得金鳞竹用来打妖兽什么的就挺好用的,只是金鳞竹还是太脆了一点,等哪日碰到好的炼器材料了,她再请炼器堂的师叔帮她炼制一根铁棍。 谯婉音接过书看了一眼封皮,甚至没看里面的内容,就将书丢给了沉霜拂。 “打猴棍还需要改良?”她掀了掀眼皮子,懒懒散散道,“从这种最基础的棍法上衍化改良出来的棍法多的是,像什么《碎星棍》、《苍梧引凤篇》、《玄黄一气棍书》、《两仪棍简章》数之不尽,太苍山也有收录类似棍法篇章,我记得内门的藏经阁中就有一部《扫六合经》,你可以去找一找。” 沉霜拂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一部《打猴棍》能衍生出来这么多功法么?” “万事万物从‘一’中诞生,一部功法可以衍生出多部功法自然也没什么稀奇的,世间三千大道,每一条大道都有登顶的机会去窥见‘无极’。你现在所走的武道,将来势必要走的炼气士一道,两条道路都能走向那个‘一’,霜拂,你要明白,并非是所有的大道加在一起才是那个最原初的道。” 沉霜拂很明白谯婉音的意思,如果这个世间的武道止于第三境,那她势必要走炼气士一途,结婴化神,飞升灵界。届时她的炼气士境界比武道境界高了两境,再返回去修炼武道境界,就是走回头路了,会离山顶越来越远,若她专修炼气士一途,便能早登仙门,从此长生久视,不必再为寿元烦忧。 从前走武道一途是没有办法,但现在她有选择了,谯婉音希望她能想清楚自己要走的道,毕竟三灵根的资质也不算太好,多数人都是倒在了元婴的门槛外面。 光阴永远在流逝,没有定数,但个人的时间是有定数的。金丹寿五百,这就是定数。若她能百岁结丹,则还有四百年的时间去突破元婴境,可三灵根的资质,多在两百岁左右的时间结丹,只剩三百年的时间结婴。 日升月落,十二时辰,她分六个时辰给武道,就只剩六个时辰养炼元神,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并非勤奋可改。 沉霜拂敛去脸上不着调的笑容,郑重道,“多谢师叔教诲,霜拂明白的。” 谯婉音摆手,“你一惯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去吧。” 出了屋子,路过石桌时,沉霜拂顺手把上面的紫皮甘蔗带走,她沿着石梯往上走去,两边苍松翠柏的枝叶随风晃动,三彩抓着一截松枝掉下来,摆成一个大字。 沉霜拂目不斜视,吐了一口甘蔗渣在它脸上,三彩胡乱一抓,瞬间跳起三丈高,一眨眼钻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它要去洗脸。 沉霜拂唇角溢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没有去管三彩。反正都已经回太苍山了,它还能在自己家里走丢吗?三彩待在太苍山的时日比她可要久多了。 刻有“太苍”二字的高大石门前有两个守门的弟子,让沉霜拂把身份玉牌拿出来检查一下,检查无误后,守门弟子把玉佩还给她。 “近日山上戒严,望师姐见谅。” 第157章 交接杂务 “戒严?”沉霜拂握着玉佩摩挲,拧眉问道,“山上发生何事了?” 守门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师姐是离开宗门做任务才回来吧?” 沉霜拂点头,那弟子道,“几个月前,陆续有外门弟子失踪,宗主就下了戒严令,严格管控出入山门的弟子了。” “那,此事还没有查清是何人所为吗?”沉霜拂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陆续有外门弟子失踪,是替她遮掩了杨许年死亡一事,可其他人去哪了,这个问题同样严重。 若是宗门放任不管,难免会弄得人心惶惶,没人敢离开宗门做任务了。 炼丹堂拿不到丹材,没法炼制丹药,其他闭关的、修为高一点的弟子,也要出关自己去做任务,才能拿到修行所需要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明年太苍山就要大开山门招收新一批的弟子了,此事若不能及时解决,也会对太苍山的招新造成影响。 虽说从中洲来的凡人,即便听到了一点什么流言蜚语,也多半不会舍得离开仙家宗门,放弃求仙问道的机会,可心中对太苍山却不会那么有归属感和信任感了,宗门对新弟子忠诚度的培养便会十分困难。 另一名守山弟子插话道,“外门由两个筑基长老牵头,组了个调查队,招收的都是炼气后期或者巅峰期的弟子,还在查这事儿呢,虽然目前还没什么结果,不过我觉得,此事多半是空青城的魔道余孽做的。”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除了太苍山,其他仙门有弟子失踪吗?” “这我们便不知晓了。” 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沉霜拂就没在山门口多逗留,径直去了第五峰面见烟良真人。 她双手把飞景匣呈上,“里面是两千上品灵石,还有一张东篱谷重新立的欠条,东篱谷保证,会在之后的二十年内把剩余灵石补上,分三次还完。” 当然,沉霜拂给烟良真人的这张欠条是方青重新给她写的,剩下的七百多万灵石可不在这欠据上面。 烟良真人神识一扫就已经确定灵石数量无误,一颗不多一颗不少了,他眼里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东篱谷这次居然这么舍得,一下子归还了两千上品灵石,倒是有点不像东方肃的作风了。” “我原本以为你能要回来五百万下品灵石就已经很不错,没想到你的小考任务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这是你通过小考任务的凭证,将它拿给凌宗主吧。” 烟良真人给了沉霜拂一根玉简,上书一行金色小字‘允宗主峰候选弟子沉霜拂通过小考’,背面则是‘第五峰烟良’五个字。 沉霜拂握着玉简作揖一礼,“多谢烟良真人。” “真人让弟子打探仙清芙蓉冠的下落,霜拂确实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四十三年前,仙清芙蓉冠被东篱谷的人当做彩头,输给了玉悬宗陈车定陈真人的徒弟修洛嘉手中。至于现在仙清芙蓉冠还在不在修洛嘉手中,霜拂便不知晓了。” 烟良真人眉头紧锁,叹气道,“怎么落到陈车定的徒弟手中了,陈车定此人倒是不足为惧,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又不善斗法,不过他那师父常春真君护短,因着炼药师的身份,被人捧出一身的臭毛病,向来眼高于顶不好说话……” 烟良真人转眸看向沉霜拂,“你能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也是有心了,仙清芙蓉冠的事情我会去信给师父师娘,让他们二人做决断,你且回宗主峰把小考凭证交与凌宗主便是,仙清芙蓉冠的事情不必再记挂。” 沉霜拂拱手退下。 她一连跑了两个地方,最后才回了宗主峰。 宗主大殿外面。 沉霜拂猫着个脑袋往里面瞧,夏花和武钟背对着她,在向凌庭真人汇报杂务。 凌庭真人目光远眺,瞧见外边垫脚探头的黄衣少女,不禁微微一笑,示意她稍等。 “宗主?”夏花禀报完宗主峰这个月的收支情况,凌庭真人迟迟没有说话,像是走了下神,夏花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往大殿外面看去。 今日的太阳明媚灿烂,甚至有些刺眼,阳光下一名身着黄衣衫的少女蹲在石梯上,垂落一侧的秀丽乌发被晒得仿佛在发光。 沉霜拂? 她何时回来的太苍山? 凌庭真人道,“你和武钟帮我处理起杂务来,已经越发得心应手,刚刚我也听了你们的汇报,都做得很好,你们先下去吧,今日给你们放半天假。” 夏花欠了欠身,“多谢宗主。” 武钟也躬身退下,两人出了大殿,站在阳光里的黄衣衫少女晃了晃手,笑眯眯问好,“夏师姐,武师兄,别来无恙啊。” 武钟干笑道,“这声师兄倒是受之有愧了。按照修为来讲,我和夏花还得称你一句师叔呢。” “夏师姐和武师兄比我早来宗主峰,和其他人不一样,还是按照从前的叫法喊我就是,不用分得这么界限清晰。” 武钟木愣地点头说“好”,夏花看着沉霜拂,启唇道,“别贫了,宗主在里面等你。” “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寻师兄师姐叙旧。” 黄衣少女跨进大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弟子沉霜拂,拜见宗主。” “去过第五峰了?”凌庭真人问道。 沉霜拂从袖子里摸出第五峰的玉简放到凌庭真人桌上,又退回来几步站好,“弟子确实已经去见过烟良真人了。” “此次远游,感觉如何?” “嗯……见识了青灵洲的风土人情,秀丽光景,还偷得了浮生几日闲,感觉骨头都懒了,想练拳。”她实诚地说道。 凌庭真人温和笑了笑,没说她什么,沉霜拂想起来一事,“宗主让我交给明玑真人的木角芝,弟子亲手转交给明玑真人了,不过明玑真人好像没有打开它看。” 顿了顿,她抬眸观察凌霄真人的反应,补充道,“弟子还在水鉴湖参加了明玑真人的结侣大典,碰见了清风派的李岁珒,他与师兄宁秋白和弟子乘坐的同一艘渡船来到蓬岫洲了。” 凌庭真人神思恍惚,问了句,“水鉴湖办喜事了?” 沉霜拂嗯了一声,按着轻跳的眉毛,心中思忖,看来水鉴湖是真没给凌宗主送请帖啊。 第158章 手谈一局 凌庭真人又心不在焉地问了她几句此行远游的事情,喃喃道,“李岁珒来蓬岫洲多半是去下宗清风剑宗的,看来此届的青灵盛会,他要代替清风剑宗出战了。” “代替清风剑宗出战?”沉霜拂惊讶,这个消息对于他们太苍山来说,着实算不上好消息。 凌庭真人点了下头,想着青灵会也快到了,有些事情该与她讲一讲了,遂言道,“苦海九大仙洲,四大仙会,皆由六大真统举办。北海的明元试道会是由九霞山和上元宗联合举办的。南海的陵光会主要由七宝如意宗组织,清行宫的人会派出一两位长老坐镇监管,也会拿出彩头来作为前三甲的奖励,但不负责陵光会的其他事宜。” “西边斗灵会由禅心寺举办,我们东仙洲的青灵会,自然是由清风派组织了。东北西南的四大仙会,六大真统是不下场的,所以真统弟子想参加比试,需得借着下宗的名头。” “除了七宝如意宗最开始建立下宗的原因不是因为仙会,其他五大真统建立下宗多少都和仙会有点关系。” 沉霜拂心中疑惑,“凌宗主,仙会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争一争名次,为了拿个好彩头,五大真统何至于纷纷建立下宗,就为了参加一个仙会? 这仙会不是他们六大真统自己商议出来的,每二十年一届吗?规矩都是六大真统自己定的,却又限制六大真统自己不能下场,真是好生奇怪。 凌庭真人道:“是为了名额。” “六大真统本身就有六个名额,但他们需要更多的名额,所以让下宗弟子参加仙会,争夺这名额的个数。每一届的青灵会,唯有前十的仙门,才有拿到名额的机会,至于从未进入过前十的仙门,他们并不知晓名额的存在。” 沉霜拂内心波澜起伏,脸上也出现了片刻的情绪微小变化,是什么名额这般重要,重要到要让每一届前十名的仙门同时保持缄默,没有半点风声走漏? 凌霄真人却不再继续讲了,他淡淡说道,“霜拂,以你的年纪和修为,即便我不提,宗门内的其他长老、元婴真君也会叫你去参加青灵会的,等你进了前十名,关于名额的事情,自会知晓。” “纵然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也不好提前与你泄露天机,望你理解。” 沉霜拂拱手,“弟子明白。” “好,若无其他的事情,你先退下吧。” 沉霜拂原本还想问一下外门弟子失踪的事情的,但是看见凌庭真人神思又恍了一下,于是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弟子先告退了。” 她将凌庭真人所赠灵器黄花钟与自己在莲洲渡买的茶叶放在桌上,而后转身出了宗主大殿,去找夏花。 夏花住在栖云小筑,六年间沉霜拂只来过两次。 “夏师姐……” 她刚一开口,迎面飞来一只银白色的储物袋。 夏花道:“这是你离宗这几个月的修行资源,存放在我这儿的,我本想晚些时候去白榆小院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宗主大殿出来了,倒是稀奇。” 沉霜拂抓着储物袋,浅笑盈盈道了句谢,取出两坛灵酒递过去。 “不知道师姐喜欢什么,就购买了两坛莲洲渡的酒,还望师姐不要嫌弃。” 夏花心想,这话也就她沉霜拂好意思开口了。她们是认识了六年,不是六个月,也不是六天。 不过沉霜拂这人就是这样的,看似世事洞察入微,实则对于不关己的事情是高高挂起,绝不会去扫他人瓦上霜雪的。 她能给自己带礼物回来就已经不错了,夏花侧身让开路,邀请道,“进来说吧。” 沉霜拂眉梢飞扬,跟在后面进了屋子,“师姐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想问?” 夏花冷哼:“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还需要想吗?” 她眸光微微一动,说道,“正好宗主给我放了半日的假,你也有事要问我,一言半句怕是说不清楚,不如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沉霜拂抬眸看她一眼,“你的棋盘不是被自己劈了吗?” 夏花面不改色道:“又做了一张新的。” “行吧。” 没有过多思考,沉霜拂答应了下来。 因为她和夏花光聊外门弟子失踪一事,也确实干巴。 地纪界中的棋子分黑白二色,对应阴阳。根据苦海修士的阴阳观念,白为阳主尊,黑为阴主随,采用白棋先行的规则。 两人猜完先,沉霜拂执白子,先落下一子,而后问道:“夏师姐,外门弟子失踪一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但凌宗主没让我和武钟去管这件事情。”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此事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弄明白的,而且若真是涉及到了空青城余孽,就牵扯太多太广了,以夏花和武钟目前的能力与心智,不仅解决不了此事,还会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 沉霜拂又问道:“失踪的只有我们太苍山的弟子吗?” 夏花紧随其后落下一子,掀了掀唇道:“虽然其他宗门有刻意压着消息,但我听说归一宗、抱节山也走失了几个弟子,至于情况和我们太苍山一不一样,我便不知了。” “抱节山的弟子经常各处乱跑去采药,为了小命着想,常常也会重金聘请其他宗门的弟子为自己保驾护航,若是遇到什么天地灵药的伴生妖兽,两方的人马一块被妖兽吃了,能上哪找去?” “宗门弟子外出做任务失踪的也不是没有,所以想查清楚此事,确实要费不少心力呢。” 沉霜拂点点头,“夏师姐,你这儿有失踪弟子的名单吗?” 夏花叫她等着,起身去书房拿了一本金皮册子递给她,“这是我自己誊抄的,从地纪九年春到今年上个月,所有失踪的弟子名字都在这上面了。” 册子的左侧画了一条竖线,很明显能看出来,去年失踪的人要少很多。 夏花在地纪九年失踪的人的名字下面做了批注,除去一两个不知所踪的弟子以外,其他都是做宗门任务不见了的。 沉霜拂从右往左看去,在上面看见了方琇莹和杨许年的名字。 杨许年失踪的原因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只是方琇莹居然也失踪了? 见她盯着册子良久,眸光凝固,夏花好奇问道,“失踪的人里面,有沉师妹认识的人?” 第159章 家底 夏花没有在外门待过,沉霜拂却是在外门待了四年的,会有几个认识的人不足为奇。 她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一两个认识的名字,不过是点头之交,也不算相熟。” 将册子合上放在手边,沉霜拂专心与夏花下完了这一局棋。 回到白榆小院后,她将看来的名字默下来,在方琇莹的名字下面点了一点。 她看着‘方琇莹’三个字许久,口中喃喃道,“杨许年失踪与此事无关,可方琇莹的失踪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 沉霜拂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以方琇莹的性子,在太苍山之中找不到改变灵根的方法,她必然是不甘心的,倒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离开了宗门。” “吕明之和夏韬没在这名单之上,说明他二人并未失踪,看来有时间我得再去趟外门,打听打听情况了。” 沉霜拂思绪稍定,便先将这事搁置在一边不管,转头开始清点自己的身家。 在内门的六年,她领了两千八百块灵石,只花掉了八百多灵石,还剩有两千整的灵石。 从小幽天秘境出来后,麒麟洞中的琪花瑶草她总共卖了一千九百多块下品灵石。 再然后就是凌宗主给她的路费,是一颗上品灵石,也是她手上唯一的一枚上品灵石。 这枚上品灵石被切割为方方正正的模样,长宽高皆是三寸,算是很大的一颗灵石了。 灵石一半白一半黑,蕴含的是金属性和水属性的灵气,十分漂亮。 在青月城的时候卖铁甲蜈蚣的尸体,沉霜拂又卖了三十块中品灵石和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当然,此行远游,她在东篱谷的收获最大,不仅赚了一百中品灵石和一百下品灵石,还赚了一把五毒伞、一颗消暑珠、一条雪青绫、一柄云光宝扇以及在章彦谨那里赢来的一件上品法器桃符镜。 桃木为五木之精,有压伏邪气之效,不过沉霜拂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邪祟精怪,只将这桃符镜当镜子用了。 回到蓬岫洲后,在白枯荣的洞府石室里面,沉霜拂捡了一匣子的中品灵石,共有两百颗。 除去路上的花费与在莲洲渡买礼物的花销后,再加上其他地方得来的七七八八的灵石,她剩下的灵石还不少。 沉霜拂将唯一的一颗上品灵石和三百颗中品灵石放入一只空的储物袋中,留下几道禁制后,将其藏进了房间的暗格里面,以防被三彩偷了。 她又看了看剩下的灵石,除去三十块中品灵石以外,还有四千五百多的下品灵石。 夏花刚给她的储物袋中,还有这半年来她没有领的二百四十块灵石。 沉霜拂掂着手心里的一颗灵石,脸上泛起笑意,“若是我现在还在外门,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每个月的修行资源,若是当月不领就作废了,但内门弟子每个月的修行资源是可以给他们留着的,有些内门弟子忙着修炼,没有时间去领自己的修行资源,甚至可以等到年末的时候,一次性去结清。 而且据她所知,内门的每一峰之中,给弟子每个月发的灵石,其实是不等的,有的峰头富足,会多给弟子发几颗灵石,有的峰头穷一点,也会按照内门弟子的最低标准发放灵石。 像宗主峰每个月给弟子发的灵石都是三十五颗,她、夏花、武钟更是一直拿的四十块灵石。 不过对于沉霜拂来说,此行的最大收获不是这些灵石,而是那只慧元鼎。 慧元鼎算是她身上唯一的一件灵宝了,比她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要贵。 就是再给她十年的时间,她都不一定买得起一件灵宝或者灵器。想到自己用慧元鼎烤肉,沉霜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难怪鼎灵前辈苏醒过来后,老是对着她这个新主叹气。 “看来我也是暴殄天物了一回啊。”沉霜拂轻笑。 虽说慧元鼎在她手上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但等她哪天穷困潦倒了,可以拿慧元鼎换灵石呢,东山再起,只在朝夕之间! 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沉霜拂就恢复了在太苍山的作息习惯。 晨起练完拳,她神清气爽地去到宗主大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写了一会儿功课后,夏花和武钟才到。 “宗主呢?” 看见上首的位置没人,武钟就问了问来得最早的沉霜拂。 夏花也觉得奇怪,“以往无论何时,凌宗主来得都比我们早……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他?” 沉霜拂奋笔疾书的动作一停,摊了摊手,“我也不知。” “从我来到宗主大殿,我就没看见凌宗主他人,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要不你出去问问宗主峰上的其他弟子?” 沉霜拂突破筑庐境后,宗主峰给她做了新的法衣,一身烟紫色的弟子服,彰显着她师叔的身份。 夏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书案,武钟却是出了大殿,想要去问一问宗主峰上的其他弟子,这时,胖嘟嘟的黄言飞了过来。 它按照三人上宗主峰的顺序喊道:“夏花、武钟、霜拂,凌宗主让我转告你们一声,今日上午他不过来宗主大殿了,你们将书案上的功课和卷子做完,放在案上就好,宗主晚些时候会给你们批阅的。” 沉霜拂歪着头一看,才发现一堆功课里面还有个画轴似的东西,应该就是黄言说的卷子了。 她将圆筒抽出来放在桌子腿的边上,打算先将功课做完了再专心答题。 武钟还想问黄言点什么来着,黄言传完话,转头就飞走了。 夏花望着黄言飞走的背影,嗤了一句,“这小肥鸟飞得倒挺快。” 武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再吭声。 三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沉霜拂写完功课,正拆卷子时,发现了宗主大殿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三彩,她手指一点,凝聚起一滴墨,屈指一弹,墨珠飞射出去。 “啪嗒”一声,墨珠糊了三彩一脸,它整个身子倒跌出去,爬起来后,就见少女无声张唇,吐出一个‘滚’字。 夏花和武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这小插曲。 沉霜拂瞧见殿外没了三彩的身影后,这才继续拆着卷子,心中思忖,三彩这家伙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都敢跑来宗主大殿找她了。 第160章 测试题 摇了摇头,沉霜拂拆开卷子看题。 在宗主考核之中,个人的实力与战力反倒是其次,而谋略与智慧、外交与魄力才是各位长老更看重的。 想要预判苦海局势,谋划布局,就必须要先对苦海盘根错节的诸多势力有所了解。 因此,苦海的数百家仙门之中,上至真统,下至末流宗门,包括他们的祖庭在哪里,现任宗主是谁,与哪家仙门是世仇,诸如此类的情报,沉霜拂等人都要背下来。 凌庭真人与他们提过,这几乎是必考的内容。 沉霜拂手里现在拿到的这份考题,是凌庭真人参加宗主考核时做过的卷子,不过因为一些小宗兴衰亡败,他又删改了一些题目。 卷子上的题目分为三大类,第一类便是苦海的常识题,也就是凌庭真人与他们讲的必考的那部分内容,只需要背下来即可,基本上所有参加考核的候选弟子都不会在这上面丢分。 第二类是关于宗门内部管理的题,诸如门规的制定与废除、资源的分配等等,这需要他们想好该如何平衡宗门内部派系的利益。 最后一类的考题,说白了就是问如何为宗门谋求更大的利益,几位元婴真君、宗门长老往往会商议决定后,举出案例让他们分析与阐述自己的想法。 沉霜拂没急着动笔,她将卷子前后看了一遍后,发现除了常识性题以外,上面只有两道二类题。 凌宗主应该是没有把题全部出完。 不过想想也是,宗主考核的题量非常之大,三天三夜才能写完,凌宗主再逐一给他们讲题,这个月其他的公务还处不处理了? 沉霜拂有两只貔貅镇纸,通体如熔金铸造,龙首昂扬,又以赤色玛瑙做眼珠子,分外有神,一左一右压在卷子的两侧。 第一题非常简单,问的是苦海的超级势力有哪些,也就是六大真统、四大魔统。 沉霜拂“唰唰”写完第一类的常识题,不过中间有两道题是空着的,因为她是真不知道傀儡坞的坞主丧喜佛在哪里写下的《丧喜傀儡经》。 毕竟傀儡坞算是魔道势力,而且已经覆灭了数百年了,她能听过这名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一道空着的题是问,‘甲子回澜’所造成的损害不可估算,为何剑阁却不肯迁宗? 沉霜拂抓了抓头发,这算是剑阁的宗门秘辛了吧?她该知道吗? 她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啊! 心中腹诽一阵后,沉霜拂才看向两道二类题。 还好,这两道题都比较正常。 问:今有长老之位十缺,十二正峰与十二旁峰(不秋峰弗预)各有金丹弟子余而未膺长老之号,当何以分之? 问:吾宗渡海之舟‘云海浮槎’,每历甲子一易司舵长老。今甲子之期迫近,当选十二正峰之中,孰者掌舵为宜? 这两道题其实就是凌庭真人近来要考虑的问题,沉霜拂不知道他心中是否已经有了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阐明了自己的见解。 答完题将卷轴合起,两边的轴芯一碰,禁制自动生成,就是沉霜拂自己也打不开卷轴了。 她走出大殿,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沉霜拂本想回白榆小院的,想起来她空着的两道题,心里放不下,于是转身去了宗主峰上的藏书楼。 宗主峰上的藏书楼之中是每一任宗主留下来的藏书,本来这些书是宗主私产的,后来有些宗主卸任后,也没把书带走,就变成宗主峰上的公产了。 除了沉霜拂、夏花、武钟三人,其他十二峰的候选弟子有时候也会来宗主峰上借书。 值守的弟子见到沉霜拂,恭恭敬敬唤道:“沉师叔。” 沉霜拂颔首示意,朝楼上走去。 因为她就住在宗主峰上,到藏书楼也方便,所以平时都不借书走,需要查找资料的时候,就在藏书楼中看了。 剑阁在苦海之中还算有名气,沉霜拂很快找到几本涉及到了剑阁的书籍。 所谓‘甲子回澜’其实就是一种循环的天地异象,每隔一甲子,剑阁所在的朝西海海域就会爆发回旋的巨浪,浪涛冲刷之处,生灵涂炭,损失惨重。 而剑阁不迁宗的原因,书籍上还真有,沉霜拂小小惊讶了一把,上面写的是镇压回澜与借助回澜之力练剑。 这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剑阁高风亮节? 沉霜拂在藏书楼待到后半夜,终于才找到有关傀儡坞的记载。书上画了丧喜佛的形象,是矮胖葫芦形的身材,一手执鸟羽扇,一手提着木傀儡。 丧喜佛的人物介绍下面有写他的生平经历,就在那一堆小字里面,沉霜拂看见了《丧喜傀儡经》几个字。 《丧喜傀儡经》是丧喜佛在‘逍哉岛’上创造的,他喜欢将傀儡做成半脸笑面,半脸腐尸哭相的样子,故而得了个‘丧喜佛’的名号。 自丧喜佛销声匿迹,苦海之中逐渐冒出其他修傀儡道的修士,便有人猜测,丧喜佛死在后来那些修傀儡道的修士手中,但苦海之中不曾再出现丧喜式的傀儡,所以《丧喜傀儡经》极有可能是被拆分为了几部分,那些人各得一部分,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想法,发展成为如今的傀儡道。 沉霜拂没有接触过傀儡道,但也听说过大部分修炼傀儡道的修士,喜欢炼人尸。 在他们看来,妖兽尸体、木雕傀儡、机括傀儡皆不如人尸傀儡完美,所以也无怪乎苦海修士认为这群人是魔修了。 沉霜拂忽地脑海中念头一闪,嘀咕道:“太苍山失踪的那些外门弟子,该不会就是被抓去炼尸制傀儡了吧?”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真挺大的。 毕竟空青城被灭是六大真统做的,干太苍山什么关系?说句不厚道的话,空青城余孽若是想要报复,也应该盯着六大真统的弟子抓啊,就算六大真统的弟子他们不好下手,不是还有真统下宗吗? 当然,这只是沉霜拂毫无根据的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外门的两位筑基长老调查的结果。 从藏书楼出去,外面满天星斗,闪烁其光,静谧中带着一丝安宁。 沉霜拂回到白榆小院,取出一堆灵石开始修炼。 谯师叔那日说的话极有道理,三灵根的资质想要结丹没有那么容易,这也不是勤能补拙这么简单的事情,她自己也能感受得出来,炼气士境界的提升,比她武道境界的提升慢了多少。 第161章 再上浮云峰 她地纪元年入道,用了十年的时间突破武道二境。改灵根是地纪四年的事情,六年过去了,她的炼气士境界才六层。 光是在炼气五层这一境界,她就停留了两年左右。 而且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是一个小槛,如果不幸瓶颈了…… 沉霜拂一笑,自言自语:“如果不幸瓶颈了,我就嗑药!” 她赚这么多灵石,可不是为了数着玩的。 宗门内的木丹峰就是专研丹道一途,连延寿丹都能炼制出来,一枚辅助突破炼气后期的丹药难不成还没有吗? “咯嘣”一声,沉霜拂朝槐花树上看去,三彩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怀疑地问道:“三彩,你刚刚吃的该不会是上哪去偷来的丹药吧?” 三彩摇头。 不是它偷的,是凌宗主喂黄言培灵丹的时候,丢给的它一颗。 三彩跳下枝头,拍了拍沉霜拂的食鼎,为什么阿沉不会炼丹呢?它看木丹峰的弟子都是用丹药喂灵兽的。 若是沉霜拂能读懂三彩内心的想法,必然狂翻白眼。 人家自己养的灵兽自然愿意用丹药喂养,但它又不是她养的灵兽,她能让三彩偶尔吃个白食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想让她炼丹给它吃,真是怀里揣铃铛,挺会响(想)的。 沉霜拂摆摆手驱赶三彩,“边上玩去,我要修炼了。” 三彩“哼”了一声,跳上槐树,也对着月亮采炼月华修炼。 之后的一连几天,沉霜拂、夏花、武钟三人也没怎么看见凌庭真人。 出了宗主大殿,沉霜拂正欲往山下去,夏花喊住她,眯眼问道:“你从青灵洲回来后到底与凌宗主说了些什么?” 沉霜拂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想法,好笑道:“夏师姐是觉得凌宗主近日的反常是受了我的言辞影响吗?” “不是吗?” 夏花的反问让沉霜拂愣了一下,难不成还真是? 可她也就同凌宗主说了两件事啊。 一则是水鉴湖的喜事,二则是清风派的李岁珒来蓬岫洲了。 凌宗主究竟是为了哪件事苦恼呢? 李岁珒代表清风剑宗出战,在众人眼里,太苍道宗唯有谢陵真可与之争锋,外人不清楚,但太苍山内部非常清楚,谢陵真还在关禁闭,她赶不上此次的青灵会。 其他宗门长老或许上浮云峰劝过景述真君,但谢陵真依旧没有离开雪骨峰,这就说明景述真君没打算让谢陵真参加青灵盛会,如此一来,凌宗主确实是要为了参加青灵会的人选而烦扰。 青灵会限制参赛者的年龄,也就是要从地纪元年入宗的那批弟子里面选人参赛。 与沉霜拂同批进入太苍道宗的弟子,共有八百五十六人,真灵根者两百,直入内门的有四十人,这四十人中,双灵根弟子也才三十二人。 十年的时间,他们最多修炼到炼气九层、炼气十层,目前是没有人已经筑基了的。 沉霜拂想到这儿后,笑容一僵,所以是她要和李岁珒对战? 见沉霜拂走神,夏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沉霜拂神思归拢,有气无力道,“夏师姐,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凌宗主。” 她现在需要去浮云峰,问问景述真君到底怎么想的,谢陵真究竟有没有提前离开雪骨峰的可能! 夏花望着沉霜拂步履匆匆的背影,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她要是能去问凌宗主,还来问她做什么? 浮云峰。 比起沉霜拂第一次来的时候,浮云峰上热闹了许多。 余见芦正带着山上的弟子练剑,瞧见沉霜拂后,便让姚千澈上前来接替了他的位置,转身朝沉霜拂走去。 少女身着紫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隔得老远就招了招手。 浮云峰的弟子好奇地朝少女看去,窃窃私语。 “她是谁?看起来和余师兄很熟稔的样子诶。” “你们没发现她穿的是紫衣弟子服吗?” “紫衣弟子服怎么了?” “……紫衣说明她是一位筑基境师叔。” 众人怔了一下。 “这么年轻的师叔?她看起来比余师兄还小吧?” “也有可能是服用了什么驻颜之物。” 这话倒是说服了不少人,虽然驻颜之物并不泛滥,但想要弄到此类物品也不算特别困难。 余见芦拱手,戏谑唤道:“沉师叔。” 沉霜拂连忙摆手,“师兄还是唤我霜拂就好。” 景述真君的弟子与妙蓊真人同辈分,她哪里担得起一句“师叔”啊。 余见芦也没和她多客气,两人寒暄几句后,余见芦问道,“沉师妹今日怎么有空到浮云峰来了?” 沉霜拂正色起来,“烦请师兄代为通禀一声,霜拂想求见景述真君。” 余见芦猜她来浮云峰也是为了见自己师父景述真君的,因此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直接引她去了真君大殿。 “弟子沉霜拂,拜见景述真君。”她躬身一拜,将礼节做到位。 景述真君点头,示意余见芦下去。 他转眸看向殿中出落得越发灵秀的紫衣少女,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霜拂忙里抽闲来我这浮云峰,是问青灵会的事吧?” “真君知道?” “不难猜测。”景述真君押了一口茶,缓缓道,“近日来我这浮云峰的,多是为了青灵会与陵真的事情。” “如今偌大的内门之中,符合参加青灵会条件的弟子,不足六十人,而能在青灵会开始之前达到筑基境的,唯有陵真一人。” “她不能出战,这担子自然就落到了霜拂你的身上。” 沉霜拂叹气:“景述真君,您这么说话的话,让弟子开口问什么好?” “谢陵真她真的不参加青灵仙会吗?” 景述真君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沉霜拂又问,“真君当年让陵真去雪骨峰静心自省,想过这十年的禁闭会和青灵仙会冲突这件事吗?” 景述真君笑笑,回答她道:“当然想过。” “不过为太苍山争取这一时的荣光与陵真的大道相比,后者更为重要。这其中固然有我这个做师父的私心存在,但也确实是为了宗门的长远发展而考虑的。” “霜拂,在你出现之前,太苍山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陵真她必须要挑起宗门的大梁,去参加青灵会,可你出现后,我看见了其他的可能性。” “景述真君就没想过,万一我输了呢?” 第162章 天雨不润无根草 沉霜拂说完这话就反应过来了,她输不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谢陵真没有输,太苍山也就不算输。 果然,景述真君微微一笑,开口道:“霜拂,你只需要进前三甲即可。能拿魁首自然最好,拿不到的话也无妨,无需有压力。” 沉霜拂心想,难道前三甲就不算压力了吗?太苍山的长老们还真看得起她。 但同时,又没有一个人觉得她能赢李岁珒,拿到青灵会的魁首。 沉霜拂心中没有什么不平的,谢陵真是宗门内唯一的单灵根,是太苍道宗近千年来,出现的天资最好的弟子,别说她这个二境武夫了,就是许多宗门长老都要为了她的大道妥协退让。 再者说,身为宗门的一份子,她受了宗门的供养,为宗门出战本就责无旁贷,另一方面,作为谢陵真的朋友,她也希望谢陵真的大道无损。 沉霜拂舒出一口气,神容深静,语气平缓地说道:“景述真君,弟子明白了,先行告退。” 退出真君大殿,沉霜拂朝外门而去,找到吕明之和夏韬两人。 吕明之和夏韬见到沉霜拂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非常意外她会来找他们。 两人原本就非常想见到沉霜拂,问一问改灵根之法的,只是内门与外门天壤之别,根本没有机会相接触,此刻吕明之和夏韬蓦然见到她,反而嘴皮翕动,不知如何开口了。 还是沉霜拂主动出声打了招呼,吕明之才恍然回神,唏嘘说道:“没想到一眨眼十年光阴就已经过去了,你、我、夏韬还有方琇莹几个同年入道的人,如今境遇大有不同,你都成为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了,而我们还在外门的泥泞中沉浮。” 沉霜拂不乐意听这话,也不惯着吕明之,直言道:“宗门也没有堵了废灵根、杂役弟子向上攀登的路,三年一届的外门大比,给了每个人进入内门的机会,若你们想入内门,自可去参加比试。” “机会摆在眼前了,自己不去争取,反而一味的自怨自艾,非要等着天上掉个大馅饼砸在身上,有个什么元婴真君、金丹真人一眼就看上了你,便把你直接带进内门吗?” 如果凌宗主当时没有选中她作为候选弟子,她也是要参加外门大比,争这个进入内门的机会的。 而不是像吕明之这样,一边羡慕别人是内门弟子,一边觉得自己是烂泥,即使努力了也没有用。 杂役弟子又如何,从杂役弟子变成内门弟子的并非没有,人家梁至冬不就是如此吗? 吕明之被说得一臊,“我没这个意思。” 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硬要带他去内门,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脸敢这么想啊! 夏韬脸皮发热,忍不住道:“沉霜拂,我知道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身份与我们不一样,不过我和吕明之也没招你惹你,你跑来外门就是为了故意羞辱我们的吗?” 沉霜拂翻白眼,“我还没这么闲。” 她说起正事,问道:“方琇莹离开太苍山一事,你们知道多少?” 吕明之的脸色倏然就变了,“方琇莹失踪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沉霜拂,你要是想了解外门弟子失踪一事,就找错人了。这事是段干长老和郦长老负责的。我们这些底层弟子,根本不会知晓什么内幕。” 沉霜拂淡淡说道:“我不问外门弟子失踪一事,我只问方琇莹。” “她是自己离开的太苍山还是真的失踪了?” 夏韬抿了抿唇,嗓音干涩道:“这重要吗?反正那些人多半也找不回来了。” 沉霜拂开口:“不算太重要,但我想知道。” 她不管吕明之和夏韬的脸色如何难看,自顾自说道:“方琇莹与你们两人交好,她失踪后段干长老与郦长老肯定也差人问过你们方琇莹的事情吧?” “我猜你们肯定顺水推舟将她离开宗门一事推到了外门弟子失踪案上,毕竟如此一来,也能减轻不少麻烦,省得应付调查队的东问西问了。” 吕明之寒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沉霜拂笑道:“但我可以将我的猜测告诉段干长老与郦长老不是吗?” 夏韬眼红得仿佛能喷火,死死咬着后牙槽,吕明之目色幽幽,最终妥协道,“没错,她是自己离开的太苍山,她要去寻改灵根之法。” “那你们呢,为何没有同她一块走?”沉霜拂随口问道。 吕明之说:“你就当我们安于现状,不愿意去冒险吧。” 沉霜拂点头,承诺道:“段干长老和郦长老那边,我不会去说的。” 她拂袖就要离开,夏韬出声喊道,“沉霜拂,改灵根之法当真不能外传一二吗?” 沉霜拂顿住,转过身来,“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大道虽广,不渡无缘之人。方琇莹尚且明白,机缘要自己去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夏韬,难不成你觉得我改灵根的法子于你同样适用吗?” “幽天秘境中的机缘被我得了,它就不存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你让我如何告诉你?” “与其抱怨命运不公、机遇不至,不如先把你的武道基础打扎实一点,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不管怎么说,内门的机会总是比外门的机会多吧?” 夏韬嘟囔道:“地纪界中武道只有三境,与元婴、化神相对应的两境缺失了,根本无法飞升,明知是一条飞升断绝之路,修它何用?你改了灵根,武道走不通,还能修炼气士一途,筑丹养神,大道可期,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何曾想过我们这些只能修武道一途的人根本没有前途的绝望?” 沉霜拂冷笑:“你觉得腾云境就是止境了,一眼望得到头,所以没有动力修炼,看不上腾云境。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未必有修炼到腾云境的能力?” “连腾云境都修炼不到的人,武道后面就是失传了两境,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你觉得自己就是那注定飞升的高才,只可惜生成了废灵根?想着有朝一日改灵根后,就一定能突破元婴化神,破开天幕,然后飞升而去?” 沉霜拂嗤笑一声:“夏韬,于你而言,走武道一途还是炼气士一途,其实都是没有差别的。” “当然,等你哪一日跻身腾云境了,再来抱怨武道无法飞升,我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第163章 风起亭相谈 沉霜拂甩袖离开,回了内门。 翌日。 黄言飞到白榆小院门口撞她的铃,丢下一句“宗主让你去风起亭”,然后扭头就飞走了。 沉霜拂收拾一番,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往山上的风起亭去。 凌庭真人负手于背,背对着她,沉霜拂板正地行了一礼,问道:“宗主今日为何在风起亭召见弟子?” 凌庭真人转过身,摆手示意她坐。 “与你说说前几日的题,算是闲聊,就不在宗主殿那严肃之地说了。” “宗门的跨海渡船‘云海浮槎’将要更换掌舵长老,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十二正峰的人,皆盯着这个肥缺,想要让自己这一脉的弟子接替元守拙的位置。十二正峰八位元婴真君,除了第五峰的离阳真君与十二峰的鸾亭真君不在宗门之内,剩下的六位真君也时常召我前去喝茶,商定掌舵人选。” “你与夏花、武钟三人对于此事的见解,我都看过了,夏花和武钟提了他们认为合适的人选,虽然人选不一致,却都是出自同一峰。三人之中,你的答案尤为不同,我虽现在不能采纳此法,却想听听你的见解,所以才在这风起亭见你,而不是在宗主殿。” 凌庭真人温和说道:“霜拂便当我现在不是太苍山的宗主,而只是一个想与你探讨某一件事的普通道友,大可随意些与我说说你的想法。” 沉霜拂粲然笑笑,“那弟子就直说了?” 凌庭真人点了下头,沉霜拂便道:“弟子以为,宗主之所以为了此事苦恼,盖因为人选太多,而位置只有一个,故而难以抉择。” “知道症结所在,此事也就好办了,只要将选择范围缩小即可。太苍山有十二正峰,却只有五条跨海渡船,这十二峰去争夺五条渡船的掌舵权,自然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弟子翻阅跨海渡船从建造之初到现在,关于司舵长老的记载,发现其间甚至出现过一峰同时掌二船的情况。” “这与每一峰的兴衰亡败有关,当某一峰的元婴真君陨落,这一脉自然没落下来,逐渐会出现兴者愈兴,衰者愈衰的局面,等某一峰达到鼎盛,就极有可能同时掌控宗门内的两艘跨海渡船,弟子以为这对于宗门的发展是不利的,长此以往,十二正峰间的势力将会失衡。所以弟子在答这道题的时候,提了一两句改革的想法,弟子没想到宗主会看到它,并与霜拂讨论此事,所以凌宗主其实也早就有这个念头对吗?” 凌庭真人叹道:“想与做是两回事,霜拂,我还能在位的时间不多了,短时间内无法让半数的人支持我,所以这件事,我只能与你聊一聊,却推动不了它。你继续说吧。” 沉霜拂点头,接着说道:“十二正峰,五条渡船,若是规定如今正掌其他跨海渡船的峰头以及掌‘云海浮槎’渡船的这一峰,不可参与‘云海浮槎’的掌舵权争夺之中来,便是从原来的十二选一变成七选一了,如此一来,自然缩小了选择范围。” “七脉之中,并非每一脉都有元婴真君,宗主面临的压力也随之减少,所要考虑与权衡的方面更少,做选择想来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凌庭真人哈哈笑了两声,又寄以厚望地道:“霜拂,太苍山的下一任宗主,你要尽力去争取,我也盼着你我今日一谈,将能变为现实。” 沉霜拂眉毛一皱地想道,这事也要交给她? 事实上,凌庭真人之所以觉得她能完成此事,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太苍山十二正峰加上宗主峰,共有十三票,改革一事只要半数人同意了便能通过。 待他卸任,回归第九峰,第九峰自然会站在沉霜拂这一边,加上她继位后属于宗主的这一票,与那几脉没有真君坐镇的峰头联合起来,阻力会小很多,改革未必不能完成。 而且沉霜拂是景述真君引荐给他的,天然与浮云峰交好,待浮云峰与第二峰的斗法结束,由景述真君这一脉继承了第二峰,何愁与第二峰做不成盟友? 所以在凌庭真人看来,只有她才能完成这一改革,而自己是不行的,与沉霜拂相比,他缺失了外在的条件与支持。 沉霜拂幽幽叹气,不提改革这件事,只是道:“弟子答应了宗主要去争取太苍山下一任掌门的资格,就会尽力去完成此事的。” 她还要拿太苍山的延寿丹呢。 虽然凌宗主说过,若她继任了宗主之位,延寿丹就不必再还,可她既然是借的丹药,还是要有借有还才好。 毕竟延寿丹珍贵,凌宗主这么信任她,提前就将丹药给了她,她也不能让凌宗主失望。 凌宗主让她做候选弟子,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宗主峰带给她的资源与好处,远比做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要多得多。 即使她最后没能当上太苍山的宗主,这些年在宗主峰上的见闻与经历,也会令她受益匪浅了。 凌庭真人含笑道:“好,我知道你的决心了。近来山上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趁这段空闲日子,好好修炼吧。” “弟子告退。” 沉霜拂躬身退出风起亭,揉了揉眉心,嘀嘀咕咕道,“景述真君要我代替谢陵真去参加青灵会,凌庭真人又让我改革渡船掌舵的规矩,谯师叔给了我修行心得的玉简,让我琢磨武道第四境,真是头秃啊!” “还是三彩幸福,整日什么烦恼都没有。” 沉霜拂“啧啧”两声,蹦跳着回了白榆小院。 “明日之事明日愁,今朝且把灵气练,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提升修为才是最紧要的。” 沉霜拂盘腿坐下,在周围摆了一圈灵石,开始修炼。 寒冬抱冰,夏热握火,如此刻苦勤勉地修炼了一年,她的炼气士境界还是没有变化,依旧是炼气六层。 地纪十一年的晚夏时节,太苍山派到中洲去寻找有仙缘在身的凡人的十二位执事回到宗门。 今年十二位执事都是提前返回了宗门,距离正式测灵根的日子还有两天。 外门之中明显热闹了许多。初来仙门的凡人起先还很拘谨,在太苍山住了几日后,也随意起来,会四处逛逛。 沉霜拂被分了个灵犀峰监考的任务,这两日干脆就住在了外门没有回去了。 第164章 林间闲闻 沉霜拂在灵犀峰有下榻之处,不过她更喜欢在外门之中随意找棵树或躺或坐,听听八卦。 此次大开山门招收弟子的人数比去届要少,正好七百二十人。 平摊下来的话,每位执事只招收到六十人。 听说是人间起了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慌于逃命,所以招收弟子的任务变困难了许多。 沉霜拂起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愣了一愣,发了会儿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听说过中洲的消息,内心生出一阵恍惚的感觉。 海内与海外是两个世界,修真者与凡人几乎不会相交,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修士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修仙的。 苦海修士修仙只有一个追求,便是飞升,寻求自己的超脱。 沉霜拂很明显能看出来,这批新生弟子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战乱中早就无家可归,因此来到太苍山之后,哪怕只是分到一个普通的石洞,都能喜极而泣,将石洞当成自己的家,用心布置着。 像她当年来到太苍山后,就只是草草了事地打扫了一下洞府,根本不会还把石门前的杂草除一除,再翻一翻土,撒些菜种子、花种子什么的。 在还未正式测灵根之前,没有身份地位之分,此时的相交还算纯粹。 看着竹林小道间走过去的三三五五的凡人,脸上挂着对仙门的好奇、扬着天真的期望,沉霜拂轻弯了一下唇角。 前面几个女童中,有一个个子偏矮的,她抓了下同伴的手臂,激动道,“松鼠!” “哪呢?”同伴转身,疑惑问道。 女童放轻了声音,抬手给她指,“那根竹子底下,看见了没?” 碗口大的竹子拔地而起,如一柄柄冲天利剑,每一棵竹子的竹节都要比中洲的竹子竹节长很多,一只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三色松鼠杵在竹子根底,小巧玲珑,眼睛大而明亮,圆溜溜的眼睛如宝石一般闪亮,两耳之间,头颅中央有一束显着的毛簇。 女童蹲下身,招了招手,似乎想把松鼠招过来。 “松鼠生性胆小机警,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溜没影儿了,怎么会主动靠近人呢?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劲儿了,快点走吧,别忘了我们还要去拜会窦执事呢!” 白衣粉裙的女童口中所说的窦执事,是将她们从中洲带来仙门的引路人,年约五十了,刚修炼到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因为不能再参加外门大比进入内门,所以便盼着在这十年内能突破筑基境,从而得到进入内门的机会。 她此次会接去中洲招收弟子的任务,也是想碰碰运气,希望能招收到几个真灵根的弟子,拿到宗门的奖励,因此窦执事一路上对这批凡人都十分温和有耐心,万一真出了几个双灵根,自己也早早便与人结下了善缘了。 正因为窦执事的平易近人,几个女童才想去找她,问一问测灵根与考核的事情。 她们都听说了,只有真灵根的弟子才需要参加灵犀峰的考核。 考核通过,才可以成为内门弟子,考核不通过就只能做普通的外门弟子了。 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会不想进入内门呢? 如果能知道灵犀峰考核的章程,她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几个女孩一合计,就共同出了灵石,买了礼物,一同去拜会窦执事。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圆脸女童附和说道:“是啊,去见窦执事要紧,快走吧,后天就是测灵根的日子了,大后天就是灵犀峰考核的日子,我还想知道灵犀峰的考核都考些什么呢。” 白衣粉裙女童说道:“听说灵犀峰的考核十分严苛,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有两百人参加考核,却只有四十人通过了考核。” “啊?五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进内门吗,怎么办,我现在就有点紧张了。”矮个女童起身,拍着心口低声道,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所以说我们才要去拜会窦执事,让她给我们说说考核的相关事宜啊!”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间。 沉霜拂身边不知何时坐了只三色松鼠,正是陈三彩。 自从新弟子入山来,沉霜拂好一阵子没有看见三彩了,还以为它被山上的野禽叼走吃了呢。 沉霜拂用手背拍了拍三彩,扭头问道,“你最近跑哪去了?” “咕叽咕叽~”山上来了好多新人,有好多八卦可以偷听,它每天都在嗑瓜子看戏呢! 沉霜拂就听见三彩咕噜咕噜地输出,眉毛飞舞,眼中闪光,心想它估计是又趴人家床底偷听去了,也不知道它听到了些什么八卦,讲得这么起劲。 说起来,她就待在这小竹林,也听见了不少新生弟子与宗门执事之间的传闻。 像什么毛执事其实是个秃子,他的头发早就没了,好像是因为他的体内有什么毒素,就算吃了丹药过几日头发也会掉完,所以毛执事要一直找炼丹堂的人给他配丹药,基本上每个月领到的灵石都花在这上面了。 包执事这次只招收到了五十三个弟子,比其他的执事都少,是因为临行前照蕴峰观灵殿的孙殿主,特意找了包执事,让他去一趟自己的家乡,看看孙殿主的子孙后代中有没有身负灵根的。 结果还真让包执事找到一个孙家的后辈,那后辈名叫孙宝鹏,是孙殿主亲弟弟的曾孙,要唤孙殿主一声伯曾祖父。 不过孙宝鹏入了太苍山后,孙殿主也没着急见他,倒是孙宝鹏从包执事那里知道自己有个伯曾祖父还在世时,走路都有些飘了,在同批的新人之中称王称霸的,身边已经有了一群小弟,走哪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沉霜拂心想,她和桑葚也就是来太苍山的时间太晚了,错过了这段平常的日子,少了许多八卦听。 三彩口水都快讲干了,发现沉霜拂根本就没有听自己说话,顿时气炸了毛,在竹子上跺脚。 沉霜拂一巴掌把三彩拍飞,它直直坠落,在离地几寸的距离时,尾巴一点,一个漂亮的后翻,平稳落地。 哈、哈。 它早就不是从前的陈三彩了。 三彩叉腰仰头,望着高高的竹叶顶。 身后一个身穿麻衣,年仅十一二岁的少年,目瞪口呆,良久才合拢嘴巴,轻声道:“太苍山不愧是仙门,连一只松鼠的身手都这么好。” 第165章 新生弟子测灵根 三彩扭头看了少年一眼,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麻衣少年站到三彩刚刚站的地方,仰首看去,竹叶重重,天光浅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他奇怪道,“那刚刚的松鼠在看什么?” 竹林间寂静,唯风拂动。 两日后,到正式测灵根的日子。 七百二十位凡人分成十二组,在照蕴峰前排好了队,按照回到宗门的先后顺序,由各自的执事引着人上照蕴峰测灵根。 沉霜拂看着山下数百名凡人,心想原来正式测灵根时的场面如此恢宏啊。 观灵殿前的白石广场上,站着第一批要测灵根的弟子,众人神情各异,有人紧张忐忑,有人期待自信,神采焕发。 沉霜拂从边上走过,往观灵殿去。 夏花和武钟见了她,微微颔首示意。 武钟压着嗓子问道:“沉师妹分到的是监管考核的差事,怎么今日也来观灵殿了?” 沉霜拂扬唇笑笑,轻声说:“我过来看个热闹。” 她目光环视一圈,问道,“凌宗主呢?” 武钟答道:“宗主有事在身,要晚点才能到了。” 说着,他眼神示意沉霜拂往前边看,小声道:“不过第一峰下来了一位长老,由池真人在这儿看着也是一样的。” 沉霜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正式测灵根的时辰是辰时,现在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 她观察着观灵殿中的情形,无论是照蕴峰的弟子还是从第一峰下来的那位池长老,都站在大殿的旁侧。 正中央,也就是十二朵水晶灵缘花的前方,这大块地是空出来的。地面有呈现为五瓣花纹路的线条,花瓣中间的那个‘圈’就是观灵大阵的主阵。 法阵的两边各有几名观灵殿的弟子,一手捧册子,一手执笔。 宗门给弟子测灵根的时候是很正式的,至少都会有一名内门长老坐镇,同时,宗主峰也必须有人在场。 沉霜拂也是后来景述真君带她来观灵殿重测灵根的时候才知道,观灵殿的灵根记录册子上,给桑葚记的是四灵根。 她不知道桑葚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为什么桑葚突破炼气中期了不与她说,连离开宗门做任务也不知会她一声。 如果当初李仲江没有回来迟,有内门长老和宗主峰的人在场,他又岂敢弄虚作假,让观灵殿的人将桑葚的灵根属性错记? 如果桑葚有去灵犀峰考核的机会,如果她成为了内门弟子,就不必被迫离开太苍山了。 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沉霜拂往后退了几步,靠着一根柱子,偏头问旁边观灵殿的弟子,“你们观灵殿不是有位叫做萧长风的弟子吗?怎么这次测灵根没看见他?” 那弟子低声道:“回师叔的话,萧师兄被孙殿主调离照蕴峰了。” “被调走了?”沉霜拂挑了下眉梢,又问道,“你可知他是因何事被调走的?” 这名观灵殿的弟子偷偷指了指孙殿主,而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能说。 沉霜拂就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她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打算找萧长风的麻烦。 桑葚已经离开太苍山了,她也进了内门,现在揪着往事不放,没有意义。 一名观灵殿的弟子走到殿门口,大声道:“辰时至,请毛执事所带弟子,五人一组进到观灵殿中来测灵根!” 毛执事也就是传闻中那个秃头的执事毛瑞露,他手臂横插进队伍中,对前面的五个人说道,“拿着自己的数牌进殿去吧,届时孙殿主如何说便如何做就好了,不必紧张,测灵根很快的。” 前面五个人点了点头,握着手中数牌进殿。 孙殿主手挽拂尘,朗声道:“上前入阵。” 五人朝着法阵走去,殿内的所有目光皆落在这五个人的身上,一阵阵游鱼般的流光从地面钻出,围绕在阵中凡人的身边。 孙殿主摇摇头,开口道:“出去吧。” 几人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一批又一批的凡人入殿来又出去,毛瑞露想伸手抓头发,手抬到一半便放了下来。 “都进去一半的人了,竟是一个真灵根都没有吗?”他忍不住道,双目一眯,朝着殿内望去。 这次走出来的只有三个人,毛瑞露额头上的皱纹一松,轻轻舒了一口气。 等六十个人全部测完灵根,留在殿内的仅有七个人。毛瑞露不知殿内是个什么情况,便问了问进去测灵根后出来的弟子们,“你们测灵根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谁身边只有两道灵光的?” 至于单灵根的天才,毛瑞露想都不敢想,所以直接没有问。 一个猴脸尖腮的弟子举起手道,“张百纳身边只有两道灵光!” 其他弟子纷纷喧嚷起来。 “张百纳怎么会是双灵根?他运气真是太好了!” “廉纤可是地主家的小姐,她都才三灵根呢,张百纳的资质怎么会比廉纤小姐还好?” “张百纳的资质怎么就不能比沈廉纤好了?灵根资质如何又不看凡俗界的身份,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王孙还没有灵根呢!” “就是就是,有人生来富贵,吃穿不愁,旁人说他们是天生的富贵命,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这都是命,现在我们有灵根,那些公子王孙没有灵根,哈哈哈,他们就算有再多的金银财宝也买不到灵根,这也是命啊!” “嘿嘿,比起灵根,金钱财宝算什么,现在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要,我只要可以修仙的灵根!”众人脸上出现陶醉自得的神色。 毛瑞露扯了扯嘴角,难怪小人得志最遭人厌,他们觉得自己有灵根就把中洲的公子王孙踩在脚底了吗? 若他们现在站的不是殿外而是殿内也就罢了,可一群杂灵根到了仙洲,也无非是换了个地方当底层人而已。 庸庸碌碌一生无法筑基的话,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毛瑞露都懒得出声戳破他们的幻想,反正都是一群杂灵根弟子,又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倒是那张百纳给了他一个大惊喜,毕竟招收到一个双灵根弟子可以拿到的奖励是十分丰厚的。 自己也算是他的引路人了,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 第二组,由窦执事所带的弟子头五名依次进殿。 沉霜拂左右看看,没人蹲着,也没人坐着,她默默往柱子后面挪了几步,席地坐下。 第166章 测灵结果 五个人中就有沉霜拂前两日在竹林间遇到的那三个女童。唯有那个个子稍矮,年纪最小的女童被测出来是三灵根,留在了殿内。 另外两名女童咬着嘴皮,眼里流露出不甘的神色,和其他两人一块出了大殿。 灵根测试到未时四刻的时候,由包执事带领的最后一批凡人依次进殿来测灵根。 站在最前边的那个稍微胖一点的少年,便是孙殿主的族中晚辈孙宝鹏了。 一进殿来,他的目光就在几个衣着明显不同的人身上打量,夏花冷了冷脸,这时,孙殿主沉声呵责道,“不要四处张望,上前来入阵,别延误了旁人的时间。” 孙宝鹏意识到这位说话的仙师就是自己的伯曾祖父了,他眼睛转溜一圈,暗暗想道,仙人可长生果真不假! 要知道他那曾祖父可是早就入了黄土了的,而他这位伯曾祖父看起来身体健康,精神健硕,比他亲爹都年轻。 不过到底是修仙的人,冷血不说,还淡薄亲情,连他这个曾孙到太苍山了,都不见他,今日测灵根他不过是好奇多看了旁人几眼,还要遭训斥,看来他这个伯曾祖父也没将他当亲人嘛。 孙宝鹏心中腹诽,迈开腿老老实实踏进了观灵法阵中。 一入阵中,他就感觉浑身舒适,脚下似乎有嗡嗡震动,无数缕细细的流光飞舞,连结在一块,组成游鱼的形状,围绕着他的身体转圈。 孙殿主眼里闪过一缕失望的神色。 木火土的三灵根,中等资质,若是不入内门,怕也是要蹉跎好些年了。 况且能从外门进到内门的弟子,可不仅是要看灵根,还需要有慧根才行。 但瞧他这侄曾孙的模样,怕只是个慧根浅薄的俗人,连功法都未必看得明白。 孙殿主心思百转,叹了一声,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 包执事没见到孙宝鹏出来,脸上露出喜色。孙殿主欠他一个人情本就弥足珍贵了,现在他的侄曾孙又测出来是真灵根,这人情可就膨胀变大了啊! 他喜滋滋地舔了舔嘴皮子,回头道:“再去五个人。” 又有五人进殿来,沉霜拂抬了抬眼皮子,望向观灵大阵。 三四五五四,仅得一个真灵根弟子。 剩下四人垂头丧气地出了大殿。 很快,最后一批凡人的灵根全部测完。观灵殿的弟子把此次测灵根的结果誊抄了一遍,送给夏花一份。 “凌宗主有事,未能亲至观灵殿,这份灵根测试的结果,有劳转交给凌宗主。” 孙殿主恭谦的态度让孙宝鹏大吃一惊,他原以为自己的伯曾祖父在太苍山有几分地位,自己有大靠山了呢,没想到他还要对着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几岁的黄衣女子如此客气。 这黄衣女子应该就是内门弟子了吧? 孙宝鹏想,明日的考核,他一定要通过,届时他这伯曾祖父没准还要靠他庇佑呢。 夏花收起册子,揣进袖子里面,点了点头,“今日辛苦孙殿主了,待回了宗主峰,夏花必将孙殿主的勤恳负责如实向宗主转述。” 孙殿主心中更添了几分喜意,微微一笑。 夏花转头对武钟说道:“待会儿灵犀峰我就不去了,你带这批弟子去灵犀峰山脚的屋子处安置吧。” 武钟“嗯”了一声,过去与第一峰的池真人说了两句话,而后面向其他人,沉稳道:“你们都随我来吧,不要掉队了。” 孙宝鹏扭头看了自己伯曾祖父一眼,这位一直对他不冷不淡,如同陌生人的伯曾祖父终于朝他点了点头,张嘴道:“跟武师兄去吧。” 孙宝鹏快步跟上队伍,却是一头的雾水,这就没有了? 他伯曾祖父不叮嘱他两句考核该怎么考吗? 孙宝鹏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他这个伯曾祖父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害他白高兴一场。 众人都出了大殿,沉霜拂才慢悠悠地跨出观灵殿的门槛。 池真人背着手出来,唤道:“沉师侄。” 沉霜拂站到边上,拱手一礼:“池长老。” “不必多礼。”池真人温和笑笑,开口问道,“此番青灵仙会,沉师侄准备得如何了,可有把握?” 整个东三洲的少年英才皆会参加这青灵会,沉霜拂也不敢说大话,她就一定能力压群雄,于是本本分分道:“弟子尽力而为,努力争夺前三甲的位置。” 池真人点点头,宽慰道:“除非是自出生就在仙门之中的,否则极少有人能在二十岁的时候筑基,此番青灵会虽然劲敌不少,但筑基修为的寥寥无几,你早已筑庐,又是武夫的体魄,宗门长老对你都是极放心的。等明日的考核过了,便先专心修炼吧,凌宗主那边,几位真君和宗门长老都会去说的,他会给你少布置一点功课。” 池真人说完,沉霜拂应喏一声,告退离开。 第二日清晨。 沉霜拂练完拳法,呼出一口气,朝天边看去,见天边泛起鱼肚白色,一缕金霞刺破阴霾,估摸着也快到时辰了,遂进屋洗漱更衣了一番,往考核地走去。 昨日没有现身的凌庭真人早已到达了地方,身边还有几位其他峰的长老,估摸着是来看新弟子的考核表现,准备挑人的。 沉霜拂上前向凌庭真人和几位长老逐一见了礼,站到凌庭真人身旁的位置。 不一会儿,又有几名其他峰的人到来,找凌庭真人拿昨日记录了灵根检测结果的名单册子看。 夏花将灵根检测结果拿回宗主峰后,又按照灵根资质的好坏排了下序,重新抄写了一份,因此第一页看下去,全是双灵根的弟子,人数比去届要少两个,不多不少三十人。 整体来说是不比去届差的,因为今年总共就只招收了七百二十人,比沉霜拂这一届的八百五十六人要少了足足一百三十六人,但双灵根弟子只少了两人。 后面的三灵根弟子有一百三十一人,也就是此次参加灵犀峰考核的,一共是一百六十一人。 真灵根弟子的名字后面,记了他们的具体灵根属性,杂灵根弟子的名字后面就没有详细记载灵根属性了,四灵根与五灵根也没做区分,名字后面皆是一个‘伪’字。 几位长老互相传递册子看了一会儿,都是只看到三灵根结束就不再往后面看了。 第167章 灵犀幻境 木丹峰北宫长老的弟子焦和真人接过册子,垂目一扫,盯着册子上的几个人名道,“木火双灵根的好苗子适合炼药,这四人皆是木火双灵根的资质,我木丹峰也不求多的,只要两人如何?” 内门十二正峰、十二旁峰,合计二十四峰,双灵根弟子有三十人,每一峰分到一名双灵根弟子都还尚有多余的,焦和真人提出要两名双灵根弟子,真不算贪心。 众人都没有反对意见,毕竟木丹峰壮大,对其他峰头和整个宗门都是有益处的。 凌庭真人更是十分大方地说道,“这四名木火双灵根的弟子,只要他们愿意去木丹峰修行,焦和真人全部带走也无妨。” 焦和真人大喜过望,“多谢宗主!” 咚—— 灵犀峰上传来一阵古朴厚重的钟声。 山石岩缝间流淌的白雾铺开,一刻钟的功夫,就将整座山头笼罩住了。 灵犀幻境始开,山脚处的孩童们面露茫然惊惶之色,窃窃低语。 “好大的白雾,刚刚都还没有的,怎么忽然就把一整座山峰给吞没了?” “真像是一团巨大的白云,把山峰罩在了里面。” “先前的钟声是什么意思,考核开始了吗?那我们要做什么?” “会不会已经有仙师在考察我们了啊?”众人一想到这里,皆端正了姿态,尽量给人留下好印象。 武钟往白雾笼罩的山头看去一眼,收回视线,对着交头接耳的众人道,“距离考核还有两刻钟,每一刻钟过去都会有一道钟声提醒,不会延误了时辰。至于你们好奇的考核的规矩,稍后会有人来讲的,大家稍安勿躁,保持安静。” 众人绷直了唇线,有人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有人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神情各异,或兴奋或忐忑,一张张青涩的面庞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期望。 第二道钟声响起时,白雾蒙蒙的山上下来一位紫衣乌发的少女。 她年仅十五六岁,不施粉黛,眉眼清丽,一根朴素的藤簪半挽着头发,紫衣间挂着两只储物袋和一块玉牌。 少女开口,嗓音清凌凌悦耳,咬字清晰,不紧不慢道:“刚刚灵犀峰的古钟已响了两遍,只剩最后一道钟声,今日的考核便正式开始了。”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就不长篇大论了,简单与你们说说考核的相关事项。” 沉霜拂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盈盈一笑,接着道:“我身后的乃是灵犀仙境,大家只要在明日辰时之前穿过灵犀仙境,在登顶灵犀峰时,掌心有三枚鱼符印记,就算通过考核。” 她手腕一翻,一枚鱼符升空,让众人看个明白。 “此鱼符一个人最多只有五枚,得三枚者入内门,只有两枚及以下鱼符者入外门。” 众人记着鱼符的模样,以为是要在灵犀仙境中去找这鱼符。也有人听明白了沉霜拂的意思,一名瘦瘦高高的少女出声问道:“那我们要怎样才能得到鱼符印记呢?” 沉霜拂淡淡道:“只管登山就是。” 人群中不乏有人小声抱怨,“话都不说明白,让我们怎么通过考核?” “山峰这么大一座,鱼符那么小一枚,谁知道会把鱼符藏在哪里。” “怎么都没有宗门长老出面主持考核?她弄得明白考核的规矩吗?说话云里雾里的,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咚—— 第三声钟声响起,打断众人的埋怨,沉霜拂站到山道边上,平静宣布道:“辰时到,考核开始,可以入灵犀仙境了。” 说是灵犀仙境,其实是灵犀幻境,山上一切皆为虚幻,而沉霜拂故意要隐去这个“幻”字,也是让众人放松警惕,面对幻境之物时作出最真实的反应。 一百六十一名凡人争先恐后踏入灵犀幻境,沉霜拂朝武钟点了下头,也转身进入了灵犀幻境。 她缓慢地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灵犀幻境中的凡人,无一人能看见她。 毕竟她走的是真正的灵犀峰山道,而其他人眼中的灵犀峰可与这截然不同。 每个人进入灵犀幻境后看到的景象皆不一样,但偶尔有重叠部分,只有幻境重叠的时候,他们见到的对方才是真实存在。 沉霜拂走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凡人上山的速度太慢,遂转身坐在了石梯上,托着脸往下看去。 一个身着麻衣的少年,从沉霜拂身边走过,她不由多看了少年几眼,这少年她在小竹林的时候见过,好像是叫什么张百纳来着,还是一个木火双灵根的好苗子呢。 沉霜拂转过头继续看着其他人,都无聊得有些想打哈欠了,她起身拍拍衣服,进入到他人的灵犀幻境中。 …… 山上阴沉沉的,风雨欲来。时不时有虎啸龙吟声传出。 几个凡人的腿直打哆嗦,怯生生道:“前面有老虎啊,我们还要上去吗?” “除了老虎,还有一道什么声音,听着怪骇人的……” 忽然,有人高喊道:“我知道了,是龙!” “龙你仙人!我们又没聋,声音这么大做什么,吓我一跳。”孙宝鹏拍着心口,惊犹未定,“世上哪里有龙存在……” 被凶了的那人十分委屈地道:“是这个木牌上面写的养龙潭啊!” 几人顺着他所指看过去,一棵巨大的古树上挂着一个写有‘养龙潭’三个字的木牌,指向左边小径。 “山上该不会真的有龙吧?这里是仙山,若是有龙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眼,这可是龙诶!”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只偷摸去看一眼,他们就看看传说中的龙究竟长什么样子。 沉霜拂翘起嘴角,也跟了上去,她就看看幻境中的龙有多真实。 养龙潭附近生长着茂密的植被,青葱的矮木将中间发绿发黑的水潭围了起来,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这里面真的有龙吗?” “它不出来怎么办?要不要捡块石头丢水潭里面看看情况?” 孙宝鹏面露纠结,“万一那龙真的出来了怎么办?” 旁边尖脸的凡人开口:“那个紫衣服的少女,她应该要监察考核状况的吧,如果龙出来了,她肯定会出手救我们的!” 孙宝鹏被一撺掇,脑子一热,于是捡起了脚边一颗石子,朝着水潭扔去! 砰、砰、砰! 几人心脏狂跳,只见潭水沸腾,一个黑沉沉巨大的头颅从水中钻出! 第168章 鱼符与仙丹 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孙宝鹏几人骇然失声,双目闪烁着恐惧,身体抖如筛糠,浑身软弱无力,眼皮一翻,直直倒下,竟是被吓晕了。 压迫感十足的龙首,眼如日月浩大,斜斜朝紫衣少女看去,狂风吹得她衣袍猎猎,墨发飞舞,一双清澄凤眼眨了眨,倒映出黑色巨龙的身影。 龙吟震天,风雨中掺杂了重重的鱼腥味,黑龙飞出水潭,露出尖利的牙齿,猛地朝少女撞去! 冷沁沁的龙息如同凉雨,拍打在少女的面庞,庞然巨物的身影衬得紫衣少女更是如同一粒尘埃渺小。 黑龙带来的一股强烈的兴奋、疯狂、杀戮、暴戾恣睢感,如影随形地笼罩着沉霜拂,她闭了闭眼,手握成拳,聚起所有的力量,在睁眼的那刻酣然砸出,轰击在龙首眉心! 顿时,冰雪如美玉般迸裂飞溅,华丽中蕴含的浓厚杀机,让这条幻境造物形成的黑龙眼瞳都不由缩了缩,巨龙坠落,声势骇人,一阵惊雷于水潭炸响,掀起百丈白花。 少女甩了甩手腕,扬唇一笑,语气中有些可惜,“到底不是真龙,空有一身气势,没有精血龙肉……” 她垂目看了眼昏死过去的几人,啧啧摇头,“仅是见一见幻境造物就吓昏死过去了,如此胆怯,如何才能生出斩龙足、嚼龙肉的雄心呢?” 沉霜拂摊开自己的手,掌心蓦然浮现出一枚鱼符印记。 此关考的是判断与勇气。 明知自身实力浅薄,却还要来养龙潭窥视自己无法抵御的庞然大物,是为判断不智。 想要登顶灵犀峰,就需偏向虎山行,若此时心生退却,下山而去,视为放弃考核。 沉霜拂没叫醒几人,由着他们继续睡去了。 灵犀峰上本就安全无比,既没有豺狼,也没有虎豹。 等明日辰时天光刺破灵犀幻境,山上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沉霜拂一步踏出,周身景象变化,她站在原地,没有妄动,抬眼朝着前面几个凡人看去。 几人围在一个仙风道骨,灰蓝道袍的老者面前,老者手腕一翻,手掌上方飘浮着两枚鱼符、一颗仙丹。 他微然笑道:“你们有三人,我这儿却只有两枚鱼符,一颗仙丹,你们商量一下谁拿鱼符,谁拿仙丹吧。” 三人面面相觑,中间那人出声问道:“这仙丹吃了可能成仙?” 老者摇摇头,“虽不能成仙,却能令你身负灵力,上山不累,力大无穷。” 闻言,那人面露失望之色,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可学仙术,吞云吐雾,呼风唤雨呢,相比较起来,这仙丹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道:“我要鱼符!” 一个瘦弱的男孩儿也立马跟着说道:“我也要鱼符。” 老者看向最后一人,“你且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犹犹豫豫,优柔寡断,错失鱼符,只能拿被旁人遗弃的仙丹了。” 最后那人垂首勾唇,接过仙丹拜别了老者。 三人中拿了鱼符的两人笑容灿烂,神采飞扬,“在灵犀仙境中走了这么久,终于拿到一枚鱼符了,只要再收集两枚鱼符,我们就能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了!” “不过拿到鱼符这件事不能叫旁人知晓了,免得旁人心生嫉妒,来抢我们的鱼符。” 走在最后面的少年吞下仙丹,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两人,站在更高的台阶上,眉眼阴沉地说道:“把鱼符交出来。” 高的那人嗤笑:“这是仙师给我们的鱼符,就凭你也想抢?” 话音刚落,少年一拳砸来,那人瞬间头颅迸裂,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少年怔住,他没怎么用力,对方怎么就死了呢? 他恍然回过神来。 是仙丹! 是那仙丹让他的力气变大了,不是他想杀人的,都是仙丹的错,不关他的事。 少年不断这样安慰自己,旁边瘦弱的男孩吓得脸上全无血色,他双手颤抖着将鱼符递上去,“我、我把鱼符给你,你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神情阴翳,吐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不,你撞见了我的秘密,你也该死。” 说着,少年一把将人拎起丢下了悬崖。 灵犀仙境说到底是在灵犀山上,既然是山峰,陡峭无比,有万丈悬崖,他们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倒是他吃了仙丹,脱胎换骨,普通凡人根本就无法对抗他,随便再找一人拿走鱼符就算通过考核了。 少年疾步匆匆,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很快找到第三枚鱼符、第四枚鱼符、第五枚鱼符,他满脸喜色地朝山顶跑去,成为第一个登顶的人。 呼啸的风声中掺杂着少年的心跳声,少年双手捧着五枚木质鱼符,高过头顶,声音有些激动和颤抖,“各位仙师,我寻到了五枚鱼符,是第一个登顶灵犀峰的人,我现在可以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了吗?” 少年头顶传来阵阵叹息。 他抬首看去,十几位华衣绶带,面容和蔼的仙家修士,皆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最前面一位相貌清俊,轩宇不凡的仙师,温润开口,“你且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究竟有几枚鱼符?” 少年大惊失色,他手里的木质鱼符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唯独右手掌心有一道鱼符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少年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内心升起火气,不平地说道,“我明明已经找到了五枚鱼符,仙师使了手段让它消失不见,有失公允!” 凌庭真人神情不变,宽容地说道:“灵犀幻境中本就没有实质鱼符,考核要求只是登山,你心浮气躁,未能闻弦歌,知雅意,不符合我太苍山招收内门弟子的要求,且去外门中沉淀几年吧。” 少年盯着掌心的鱼符,似要将它盯出洞来,忽地,他眸光闪了闪,为自己争取道:“仙师,考核要明日辰时才结束,我想入灵犀幻境,重新来过!” 凌庭真人摇头,“一旦登顶,考核便已结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可是……”少年张嘴解释,“我登山的速度没有这么快,是那仙丹害了我!它让我力大无穷,让我登山不累,让我健步如飞,我本来应该还在灵犀仙境中的!” 凌庭真人好脾气地说道:“人一旦做出选择,便要学会接受选择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好坏。” “仙丹是你自己选的,你也享受了它带给你的好处不是么?” (本章完) 第169章 灵根考验 但少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退化,他的体内不再有那股被称作“灵力”的神奇力量,仙丹俨然失效,他什么都没得到,却被它害惨了! 是他愚钝,没有听明白考核的要求吗? 分明是那紫衣少女没有将话讲明白! 也许她就在灵犀幻境中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错误的选择,就像是看小丑一样。 少年满脸阴沉,静静握住了拳头。 灵犀幻境中。 沉霜拂身边走过一男一女。 少年张百纳和豆蔻年华的少女沈廉纤。 两人实在有缘,幻境居然重叠在了一起。 沈廉纤一张巴掌大小的脸上,睫羽如同小扇翘起,她瘪了瘪嘴,看向木讷的张百纳,眼中闪过嫉妒、不甘、愤懑等复杂的神色,随后化为一股深深的沮丧。 “张百纳,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沈廉纤没头没脑地,忽然这样说道。 “我是三灵根,而你是双灵根,你敢说自己心中没有半分窃喜吗?” 张百纳淡淡的,面无表情地说道:“沈廉纤,被测出来是双灵根的不止我一个人,你为何不问他们是不是看不起你呢?” 沈廉纤顿时大怒:“你果然看不起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自从你测出双灵根,你就没有看得起我过,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高兴吧?自己主家的大小姐只是个资质普通的三灵根,自己却一跃成为双灵根的天才,从此云泥颠倒,你成为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白云,我做被人踩在脚底的泥泞……” 少女的胡搅蛮缠让张百纳感到头疼,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但眼见和沈廉纤也是说不通的,张百纳索性闭了嘴。 得不到回应的沈廉纤一股子无名火无处宣泄,她踢飞面前的石子,忽然听见一声“哎哟”声,沈廉纤白了脸,“我刚刚好像打到人了……” 张百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阵青烟飘出,慢慢汇聚成一个盲眼老妇。 妇人幽幽怪笑,“小姑娘,你十分嫉妒旁边的少年是双灵根,而自己只是三灵根吧?” 沈廉纤警惕地看着盲眼老妇,与生俱来的骄傲感,让她不愿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卑劣,“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嫉妒张百纳?” 妇人哈哈一笑,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如果说我能让你与张百纳灵根互换呢?” 沈廉纤眼瞳震动,嘴皮翕合,喃喃道,“灵根互换?这怎么可能……” 她飞快摇摇头,“我不信,你别想骗我!” 盲眼妇人狡黠地勾起唇,“上天入地,呼云唤雨,移形换景你不是都见过了吗?凡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在仙洲却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苦海广阔,无奇不有,不过是更换灵根而已,有何不可能的?” 妇人一挥袖将张百纳定住,她对沈廉纤道,“我这儿有两只蛊,你分别给自己和张百纳种下,蛊虫的力量会让你们二人灵根互换,当然,信不信在你。” 说完,妇人化作青烟消散,唯独半空中飘浮着一个胭脂盒大小的圆木盒,宣告着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沉霜拂抱着双臂靠在树身上,也想看看沈廉纤会如何选。 少女白皙的脸上闪过挣扎犹豫之色,她终是抬起了手,去触碰圆木盒,一直没有出声的张百纳开口道:“沈廉纤,你脑子最好清醒点,灵根怎可随意更换?如果世上有换灵根的法门,你以为最好的灵根会在谁的身上?” 沈廉纤一下子抓住圆木盒,扭头看向张百纳,“你害怕了?你害怕自己的灵根被人夺走,沦为普通的真灵根!” 她笃定地说道,目光落在张百纳脸上,却没有从少年的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看见的神色。 张百纳懒得与她争辩,反正自己现在动不了,也阻止不了沈廉纤想做什么,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但眼睛闭上了,感知能力与听觉会被放大,张百纳隐隐察觉到沈廉纤靠近了自己,抬起他的手腕,是想把蛊虫种下吧? 可他等了一会,没有蛊虫叮咬的疼痛感,张百纳睁眼,便见沈廉纤把圆木盒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少女嗓音悠然悦耳,带着一股子灵动和傲娇,“张百纳,你真以为世上只有你聪明,旁人都是蠢人吗?” “灵根与慧根一样,皆无形态,我既然知道旁人的慧根移不到我的身上,自然也能想到灵根无法交换。” “就像我爹在世的时候说,你这孩子身上颇有灵气,难道这‘灵气’是可以捉摸得到,可以剥离出来的?你我都知道,这‘灵气’和仙洲的‘灵气’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想那瞎眼老妇肯定是考验我们的,不过你被定了身,那瞎眼老妇又消失不见了,没人给你解定身术,我自然不可能留在原地陪你浪费时间,张百纳,这是你运气不好,不要怪旁人。” 沈廉纤说完,捡起边上的木棍当做拐杖继续登山而上。 一阵风吹来,张百纳发现自己能动了,但沈廉纤早已消失不见,两人灵犀幻境的重叠部分消失。 沉霜拂跟着沈廉纤离开,一缕青烟拦在她面前,化为人形,“小姑娘,你的灵根本是木土废灵根,因补了火属性断缺,成为了真灵根,可你灵根中的火属性是后天补足的,并不稳定,也时刻影响着木、土两属性,三者变化,若有机缘,倒有变异为风灵根的可能,你想知道这机缘在何方吗?” 紫衣乌发的少女启唇,吐出一个“滚”字。 “青烟”噎了一下,嗔声道:“小姑娘家家的,别这么粗俗嘛。” 沉霜拂平淡道:“我不仅粗俗,我还暴力呢。” 话落,一掌呼出,裹挟着冷冽的风雪,将青烟摧毁得面目全非。 外面日落星移,厚重如云盖的雾,轻飘飘如纱流淌,将灵犀峰笼罩其中,叫人半点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但,距离考核结束没几个时辰了。 孙宝鹏才悠悠转醒,喜形于色,“我没被龙吃了?” 说完,他立马压声,嘿嘿道:“肯定是龙不吃死人,见我晕死过去,就放过我了。” 孙宝鹏傻笑一阵,忽然反应过来,“我睡了多久了?考核该不会结束了吧?” 他连忙踢了踢几个同伴,丢下一句,“别睡了,考核时辰要过了!” 随后飞快跑回主道,什么也没想,一股脑儿地往山顶的方向跑。 (本章完) 第170章 挑人 灵犀峰上的云雾如水流动,纷纷朝着山上形似犀牛角的方向而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云雾凝成的白纱往上提,整座山峰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 金灿灿的霞光铺洒下来,还滞留在灵犀峰山道上的凡人,怔然一瞬后,露出崩溃、不甘、失魂落魄的神色。 “辰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有找到鱼符呢……” “就差几十步台阶,我就登顶了啊,呜呜呜!”有人嚎啕大哭。 山上一道宏音响了起来:“辰时已至,尚未登顶者,悉为外门弟子。冀诸君潜心数载,勤修不辍,砺剑砥锋,俟外门较艺胜出,再晋内门。” 一股温和的灵力裹挟住灵犀峰山道上的每一个人,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已经在灵犀峰的山脚了。 武钟一直候在这里,他看了眼被送下来的凡人们,淡淡道:“稍后我会领你们去外门弟子居,虽然今次考核未能通过,但也无需太过气馁,太苍山每十年间会举办三次外门大比,只要你们潜心修行,专注修炼,也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 知道还有机会进入内门后,众人心里一松,可转念想想,外门大比真的会比灵犀峰考核更简单吗? 灵犀峰考核只有一百六十一人参加,而且彼此之间是没有竞争的,大家各走各的路,只要登顶就好,不限制人数。 此时大家都是凡人,没有修为境界,起点相同。 但外门弟子上千,还有比自己早来太苍山的,他们如何比得过那些已经修行了十年、二十年的人? 想到这里,众人不免沮丧。 “武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什么?”一个圆脸的少女问。 武钟回复她道:“登顶灵犀峰的人,如果没有三枚鱼符,也是算考核不过的,我们稍等一下其他人。” 山上。 凌庭真人示意沉霜拂上前检查众人掌心鱼符印记的数量,分发数牌,她面前约有四十多人分成两排站好,都手心朝上,明明知道了自己的鱼符印记数量,内心还是忐忑不已。 见紫衣少女把刻有“十六”的数牌给了自己旁边的少男,个子在一众人之间稍矮的女童出声质疑:“这位师姐,他与我一样,只有两枚鱼符,为何师姐要给他数牌?” 女童名唤乔素,是窦执事从中洲带回来的苗子,在参加灵犀峰考核前虽然问过窦执事考核的相关事宜,但显然窦执事没有事无巨细地给她讲完考核的规矩。 拿了数牌的少男顾云想,闻言生出一股忐忑,他握紧了数牌,嘴唇发干,抬首朝紫衣少女看去,内心害怕她会收回自己的数牌。 沉霜拂解释道:“理论上每个人最多可以集齐五枚鱼符,但事实上,最后一枚鱼符只有双灵根弟子可以拿到。” “顾云想是火土双灵根,自他测出灵根属性,天然就有一道鱼符印记,加上在灵犀峰所得的两道鱼符印记,符合了入内门的标准,自然可得数牌。” 听闻这话,后面有几个凡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乔素咬着唇,眸光闪了闪,灵根就这么重要吗?她的灵根不过是比顾云想多了一种金属性而已,就差这么一点,差距就这么大吗? 顾云想扭头,看了身边的乔素几眼,将她的模样记下。 沉霜拂拿着一枚刻有“三十六”的数牌,交到最后一人手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孙宝鹏被吓晕过后,还赶上了时辰,顺利登顶了。 孙宝鹏拿着属于自己的数牌亲了一口,嘿嘿傻笑,嘴甜地说道:“多谢师姐!” 沉霜拂微微颔首,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得数牌者,上前三步来。”她淡声说道。 三十六名拿了数牌的凡人出列,凌庭真人的目光在众人朝气蓬勃的脸上扫过,温和笑道:“恭喜诸位通过灵犀幻境的考核,成为我太苍道宗的正式弟子。” 后面几位在挑人的金丹真人们,皆噤了声,先听凌庭真人说话。 “内门有十二正峰,皆无峰名,以第一至十二称呼,另有十二旁峰,宗主峰、清溪峰、清浅峰、玉萧峰、雪骨峰、寒英峰、木丹峰、浮云峰、不秋峰、仙居峰、铁石峰、摛华峰……” 众人就听见一连串的山峰名号,实际上听完什么也没记住。 凌庭真人见众人脸上茫然,淡淡微笑道:“其中铁石峰与摛华峰皆属炼器堂,实际占八峰之广,最缺弟子。” “剩下的峰头中,除了不秋峰、雪骨峰、玉萧峰、仙居峰四脉不招收弟子以外,其他各脉皆是招收弟子的,诸位可考虑半个时辰,再决定要加入哪一峰。” 凌庭真人说完,木丹峰的焦和真人就迫不及待找出那四个木火双灵根的弟子,“我木丹峰一脉专修丹道,虽不擅长斗法,但炼药师的身份在苦海备受推崇,无论是低阶修士还是高阶修士,身边从未有缺,最重要的是,木丹峰有钱,每个月可给弟子发放五十枚灵石,以及丹药若干!” 沉霜拂不由朝焦和真人看去,她真是没想到,木丹峰都有钱成这个样子了! 宗主峰上的普通弟子每个月三十五枚灵石,她和夏花、武钟每个月也才四十枚灵石…… 焦和真人见大家对五十灵石没有概念,遂举例说道:“内门弟子每个月所能领取的灵石以三十枚为标准,超过三十这个标准发放的灵石,需要各峰自己补,像寒英峰、雪骨峰、浮云峰每个月给弟子发放的灵石,刚刚好三十,没有多的,你们可自己想,木丹峰的待遇有多优渥。” 雪骨峰因为今年不招收弟子,所以没有人来,浮云峰来的是余见芦这个真君二弟子,修为浅薄,不好开口说什么。 寒英峰的远烟真人握紧了拳头,冷沁沁出声:“向焦和,你招你的弟子,踩我寒英峰做什么?嘴巴不会说话就闭上!” 焦和真人拍了拍自己的嘴,腆起笑容,“梅师姐勿怪,是师弟一时激动说错话了……” 梅远烟冷呵一声,旁边其他峰的长老出来打了个圆场,这事才算揭过。 四个木火双灵根的弟子中,张百纳率先主动说道:“弟子愿意加入木丹峰,修行丹道。” 焦和真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又看向其他几人。 (本章完) 第171章 引路 四个木火双灵根的弟子中,有一人舔了舔嘴皮子,小声拒绝:“弟子想学翻江倒海的神通,不想练药……” 焦和真人点点头,没为难他,说了句“好”。 孙宝鹏上前一步,踊跃地说道:“仙师,弟子愿意学习丹道,您收我入木丹峰吧!” 木丹峰这么有钱,傻子才不去。 焦和真人拿过灵根册子低头察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孙宝鹏闻言大喜,立马回答道:“回仙师,弟子叫孙宝鹏,宝物的宝,鹏鸟的鹏!” 焦和真人找到他的名字,口中轻声道:“木火土三灵根,倒也符合我木丹峰招收弟子的要求,行,既然你如此主动,便入我木丹峰一脉吧。”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孙宝鹏眉开眼笑,连声说道。 焦和真人淡淡微笑:“我姓向,以道号通名,你唤我一声焦和真人或者向长老即可。” 孙宝鹏连忙改口:“是,焦和真人,弟子记下了。” 其余人也有想加入木丹峰的,焦和真人却婉言相拒,说是招收弟子的人数够了。 孙宝鹏越发得意,还好他抢占先机,把最后一个名额给占了下来! 其余各峰皆招收了一两个弟子,宗主峰也收了一男一女两个好苗子,分别是顾云想和洛熹锦。 顾云想是火土双灵根的资质,洛熹锦虽然只是普通的三灵根,但她在灵犀幻境中得到了四枚鱼符印记,心性品质上佳,得凌庭真人看重。 凌庭真人吩咐沉霜拂带两人在山上熟悉熟悉路径,与他们讲一讲宗主峰上的规矩。 “宗主峰上除了凌宗主和几位元婴真君以外,任何人不可御剑飞行、乘鹤登山,所以上山下山,皆只能走这万步阶梯的山道。” “上山走右边的山道,下山走左边的山道,中间的雕花道不可攀爬踩踏。主山道旁边还有各种小道,也能通往山上,却不能通向山顶的宗主大殿。” 顾云想和洛熹锦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太苍山的宗规虽然不多,只有百来条,但每一峰有每一峰的规矩,虽然我不知道其他峰的规矩如何,总之宗主峰的规矩不算少,你们一时半会儿肯定记不下来,所以随便听听就好,晚些时候我带你们去领《太苍弟子规》、《内门弟子规》、《宗主峰禁律》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顾云想出声问道:“师姐,这些都要背下来吗?” “最好是能背下来。”沉霜拂说道。 行至半山腰处,沉霜拂带着两人拐了个弯,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一片青瓦白墙和红墙黄瓦的建筑群出现。 “往左边走是男弟子居,往右边走是女弟子居,空着的屋子都是可以住人的,自己去挑选一间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顾云想和洛熹锦各拎着从中洲带来的包袱去挑屋子了,过了一会儿,两人放下包袱回来。 “都挑好了?”沉霜拂挑了下眉头,心想这俩人的动作还挺麻利。 “回师姐的话,挑好了。”洛熹锦见那些屋子大差不差,都没有什么布置,就选了个前边有晒坝的。 沉霜拂点头说道:“既然你们都挑好屋子了,那随我去藏书楼领书吧。” 藏书楼和仙资堂都在宗主大殿的后面,顾云想和洛熹锦看见巍峨挺拔,气势森严,肃穆古朴的宗主大殿时,内心油然而生一股震撼感。 “沉师姐,那殿檐上的小兽好奇怪……”顾云想温吞道,“它们不仅长得奇怪,还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小兽中蕴含着兽魂,是守护宗主大殿的,你们尚未入道,还是凡人,与之对视自然觉得压抑,不去看它们便好。” 两人听话地移开目光,到藏书楼后,顾云想和洛熹锦在外面等沉霜拂,她进去抱了几本书出来,交到两人,又道:“宗主峰上的藏书楼是对外开放的,你们若想来看书借书,带着身份玉牌过来即可。” 沉霜拂抬目望向远处一座高大建筑,“走吧,我带你们去仙资堂把这个月的修行资源领了。” 仙资堂的两名执事弟子起身唤了一句:“沉师叔。” 沉霜拂摆摆手,笑眯眯道:“两位师侄不必多礼,我带今年宗主峰新招收的两名弟子来领这个月的修行资源。” 一名执事弟子问了下两人的姓名,先做下记录,另外一名弟子去取了两只储物袋回来。 “宗主峰的弟子每个月有下品灵石三十五枚、照明符十八张、辟谷丹四颗、引气丹十颗、衍灵丹一颗,顾师弟和洛师妹是刚入的内门,因此还有法衣两套、蒲团一只,以及其他生活用物,师弟师妹可以先清点一下数量是否正确。” 两人在执事弟子的教导下打开储物袋清点完物资,随后把几本书放进了储物袋中。 洛熹锦捏着储物袋,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复。 她忽然有一种“富裕”的心情,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中洲的一个普通凡人来到了仙山,宗门还一下子给她发了这么多的东西。 洛熹锦将储物袋捏得更紧,难以想象这么小小的一只荷包,能装下如此多的物件。 顾云想的心情也是极其兴奋,就没有平静下来过的,若不是现在有旁人在,他都想把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再取出来,数个三四遍了。 也不是不放心仙资堂的人给他少发了东西,就是享受这种数财产的感觉。 出了仙资堂,沉霜拂把两人带到山道口处,问道:“你们知道回去的路吧?” 顾云想迟疑地点了点头,洛熹锦却自信地道:“记得!” 沉霜拂勾起唇角,莞尔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们了。” 两人不甚板正地拱了拱手,朝着山下走去。 “我们的住处在半山腰,上山下山倒是更方便些。”洛熹锦回望山顶一眼,收回视线说道。 她心思敏锐一些,轻声地问:“顾云想,那位沉师姐我们是不是不该喊师姐啊?” “仙资堂的执事弟子都是喊的她师叔……” 顾云想道:“她能负责考核的监察,身份肯定不低,应该是宗主的弟子?” 洛熹锦附和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等回了弟子居后,我问问其他的人吧,如果我们喊错了,下次改正过来,沉师姐应该不会介意。” (本章完) 第172章 天人镜消息 只是两人没想到,虽然同住在宗主峰上,但是他们鲜少有碰到沉霜拂的时候。 地纪十二年,三月。 春风如剪,裁出新色,内门弟子没有太大的感觉,外门之中却是冰雪消融,柳眼梅腮,晴风暖日。 沉霜拂一袭淡淡紫衣,身量出挑,不见清瘦羸弱感,而是劲挺如松柏,乌眉凤眼间,透露着沉淀的从容自若。 这大半年来,她已练就一身圆满无暇的罡气,整个人就如一尊古朴厚重的熔炉,看似冷清清的,实则内里火热,将一身拳意敛起以后,又叫人看不出半点武夫的气象。 东仙洲的青灵仙会在青灵洲的隐微山举办,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返宗。 临行前,沉霜拂特意去忘忧庐向谯婉音辞别,顺便送酒。 她研究白骷髅精的酒方,用女冠山的莲子成功酿制出八坛苦心酒,还有一些她很早就埋在院子槐树底下的杏花酒。 沉霜拂站在小径上,因着居高临下的便利,一眼就瞧见了忘忧庐小院中懒洋洋躺在藤椅上的女子。 一张青荷盖脸,她没出声,谯婉音就懒散地问了句,“要去青灵洲了?” 沉霜拂重重嗯了一声,道:“凌宗主说下午走,所以我来见见师叔,向师叔告个别,顺便给师叔送几坛酒。” 谯婉音坐起来,脸上青荷滑落到膝盖上,眼中感慨万千,“此行许是要个三五年才能回来了。” 说着,话锋就一转,“你带了几坛酒来?” 沉霜拂把储物袋里面的酒都取出来,摆在石桌上,神色疑惑,“谯师叔,青灵洲和蓬岫洲之间只隔了一片碧落海,青灵仙会即便再盛大,也不至于要持续三五年吧?” 谯婉音翻了个白眼,“你都要参加青灵会了,最重要的事情还不知道吗?” 沉霜拂呆呆眨眼,摇摇头道:“凌宗主说等比试结果出来后,我自然就知道了,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我青灵会的内幕。” 谯婉音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上前来。 沉霜拂蹲在藤椅边,满脸期待。 谯婉音毫不在意什么泄露天机的事,更何况她相信这小狐狸的葫芦嘴很严,遂淡淡地道:“青灵会实则就是争夺进入天人镜的名额。” “天人镜?”这是什么,她以前从未听过。 连六大真统都在意的东西,必然十分珍贵吧? 谯婉音从前对天人镜就没有多大的想法,如今更不会有什么念头,只是宗门内的人执着于此物,都快产生心魔执念了。 她解释道:“所谓天人,即是仙人,那是一面从仙界掉落下来的宝镜,镜中自成一小世界,藏有仙人机缘、灵丹妙药以及古丹方。” “当然,这些东西都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乃是天人镜本身,六大真统猜测,此镜有镜灵,得镜灵认主,就能将天人镜收归于自家宗门。” “但镜灵一事乃是猜测,无数宗门弟子进入天人镜中,从未发现过镜灵的存在。因为仙人法则的约束,能进入宝镜中的修士,年龄不能逾二十,所以四大仙会才有的这个限制,另外,在天人镜中,每个人最多只能拿一到三样宝物,故而各大宗门皆希望自家宗门在仙会上拿到的名额多一些。” 沉霜拂这下想通了为什么宗门长老们,既希望谢陵真参加青灵会,又能接受谢陵真不参加青灵会。 因为镜灵的存在存疑,宗门不觉得此次青灵仙会后,太苍道宗进去天人镜几个弟子,就能把天人镜收归己用了。 所以宗门长老们对她的要求也很宽松,只要她得了前三甲,不辱没太苍山的威名就算完成任务。 沉霜拂好奇地望着谯婉音,“谯师叔,你去过天人镜里面的世界吗?” “没有。”那届青灵会她二十一岁,不符合年龄。 沉霜拂也就没再追问下去,谯婉音出声道:“清风派的李岁珒身为紫清真君的弟子,本命飞剑必然不俗,绝不会亚于谢陵真的庚金灵剑。” 沉霜拂脸上神色未变,一片淡然,“凌宗主告诉过我,李岁珒的本命飞剑叫做‘天帚’,是一件极其厉害的神兵利器。” 谯婉音见她心中有数,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我有一物,虽不一定胜于‘天帚’灵剑,但也还算不俗,是由太虚陨铁铸造而成,就藏在不秋峰之中,一直用地脉之气温养着,可需要我借你?” 沉霜拂摆摆手,“倒也不用。” “武夫淬炼体魄,追求金刚不坏之身,肉身不朽之躯,如果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仰仗的不是自身,而是兵器,岂不是沦为旁门左道了?” 她略一挑眉,神采奕奕地说道:“李岁珒的‘天帚’剑固然是神兵利器,但于己身而言,终归是外物,而我将来,要自己做天地间最厉害的神兵!” 谯婉音恍惚地点了点头,就开始出声赶人:“时辰不早了,凌宗主还在等你,早些回去吧。” 少女嬉皮笑脸地拍着一只酒坛,“师叔,这给我留两坛呗?” “一坛苦心酒、一坛杏花酒、再给你一坛琥珀光,赶紧滚。” “师叔你这里居然还有琥珀光啊?”沉霜拂非常意外,她自己都没有琥珀光了。 难不成她早前在酒庐让人寄卖的琥珀光是被谯师叔买走的? 谯婉音敷衍地应了声,沉霜拂收起三坛酒,轻快地说道:“那谯师叔,我回去了啊,过几年再来看你~” 她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因此回到内门后,直接去见的凌庭真人。 夏花和武钟要留在宗主峰处理杂务,去年才被招收进来的顾云想和洛熹锦则是十分幸运地在随行的名单里面。 他们二人修为太浅,沉霜拂都没想到凌庭真人会带上他们两个。 宗主峰上有人猜想,也许是凌庭真人卸任后,想收他们为弟子。 毕竟门内诸多金丹修士都已有弟子了,而凌庭真人门下寂寥冷清,就是记名弟子都没有一个。 但凌庭真人若有意收两人为徒,不应该让他们先入第九峰吗?宗主峰上的弟子是留给宗主峰这一脉的。 沉霜拂不禁自恋地想道,凌宗主该不会是给她培养的人才吧? 嗯……她在宗主峰的根基是浅了一点,若是将来即位,确实没什么人可用。 宗主峰的人现在是服凌宗主,却未必会服她。 (本章完) 第173章 隐微山,古苔城 沉霜拂自己都能感受得出来,凌宗主对她的期待要略高于夏花和武钟一点。 好在夏花和武钟都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这几年间,大家相处得都还挺融洽的。 凌庭真人又交待了夏花和武钟几句,让他们听从暂代掌门之位的那位长老行事。 “弟子记住了。”两人齐声说道。 凌庭真人欣慰地点点头,转头对沉霜拂道:“走吧,飞行灵舟已经在山门处候着了。” 沉霜拂和凌庭真人到山门处时,其他人也早已到了,皆面朝凌庭真人,行拱手礼,“见过宗主!” 凌庭真人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视一圈,象征性地问道:“人都到齐了吧?” “禀宗主,一共三十六人,已悉数到齐。” 这三十六之中,包括沉霜拂和凌庭真人在内。 其中只有十二人是要先参加隐微山的选拔,再参加擂台赛的,其余人皆是各峰随行的长老弟子。 宗门内没有元婴真君随行坐镇,沉霜拂听凌庭真人讲,不在宗门之内的那位鸾亭真君可能会直接去隐微山观战,所以其他几位真君就不去了。 …… 小半月后,站在飞行灵舟上已经能看见隐微山的影子。 松枝上凝结的玉露如同万千宝珠垂挂,灿烂明媚的阳光在照到隐微山上时如同褪色,变成月华般淡淡的光痕。 隐微山上,山石如玉,清透欲滴,充满灵动缥缈的仙家气韵。 “好神奇的景象,隐微山上的露珠悬空,像是一斛珍珠被倾洒出来,又被人用了定形术定在了空中。” “这是隐微山本来面貌如此,还是因为清风派的人施了法术让隐微山变成的这样?” “不知道啊,没来过青灵洲。” 一些年轻弟子心性不够沉稳,因着此事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 隐微山素日里是清冷空灵的,随着青灵仙会临近,众仙门齐聚,山上山下早已热闹非凡。 天上悬停着无数灵舟,地面也有不少奇珍异兽以及一些宝塔墨楼。 沉霜拂远远就透过薄如轻纱的云雾,看见一座七层宝塔,其间有人进进出出,她眯了眯眼,仔细一瞧,方才看清宝塔上挂着小玉牌,上面写着“画意宗”三个小字。 画意宗是流光洲的宗门,擅长画道,那座拔地而起的七层宝塔应该也是画出来的,隐隐有墨意流转。 太苍山的飞行灵舟十分低调,直到苍青色的旗幡缓缓升起,“太苍道宗”四个大字铺开,隐微山附近的宗门弟子才抬首仰望,交头接耳议论。 “原本以为太苍山的人要等选拔赛快开始了才来,没想到他们早就到了。” “太苍山的灵舟也太朴实无华了,刚刚看见有飞行灵舟飞来,还以为是蓬岫洲的哪个二流仙门呢。” “朴实无华?”旁边的人呵呵了意思,“你真是见识浅薄,认不出来好东西,太苍山的这灵舟可是用一整块的云根石打造的,舟壁上的藤条纹路看起来是点缀,你仔细再看看,就会发现藤蔓根身是由密密麻麻的小符文构成的,藤蔓上的每一片藤叶,实际上也都是符文。” 天穹尽头,又有一道流萤般的灵光从北边飞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定睛看去,光痕已经逐渐清晰,正是一艘刻满剑纹的庞然飞舟,乘着浩浩天风,犁开重重叠叠的白云,降了速度,缓慢飞来。 甲板之上,透明如水波的光罩将宽阔的舟面全部笼罩其中,才让飞舟上的弟子免于凛冽罡风的撕扯,不至于个个被劲风吹得面部肌肉扭曲变形,失了风采。 飞舟的前端,数名修士凭栏眺望,他们穿着清一色的天青法袍,素雅如云,或负手而立,或闭目养神。 沉霜拂低低地说了句“好装”,被旁边的洛熹锦听见,她扭头朝着飞来的那艘灵舟看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沉师叔说得极对,这清风剑宗的人真是装到没边了。 尤其是甲板上的一个少年,踩着飞剑凌空,任由衣袂翻飞舞动,而后又化为一道疾驰的光,冲向大地,在少年离地几寸的距离时,飞剑滑出,自动归鞘,少年轻飘飘踩在了厚实的地上。 洛熹锦看完这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年的御剑术炉火纯青,她磕绊道:“师、师叔,他是筑基修士?” “嗯,他就是李岁珒。” 天上地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李岁珒似乎都听到有人在念自己,他回身仰头,看见太苍道宗的飞行灵舟上绰约清灵的身影,想招手打个招呼,又觉得不好,遂放下了手臂,嘀咕道:“上面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哪个是谢陵真……算了,等选拔赛开始,谢陵真的剑一出,我肯定认得出来。” 飞舟上,洛熹锦心中震动,虽然顾云想这个双灵根的修行速度已经算快了,让她时常羡艳不已,却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年纪这么小就已经筑基了! 洛熹锦觉得震惊,可是转头看见沉霜拂时,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沉师叔的年纪与李岁珒不相上下,可她也早就是筑庐境修士了。 凌庭真人召集众人说道:“距离青灵会的选拔赛还有几日,你们也是头一次来青灵洲,不必拘着,可在附近随意逛逛。” 众人欢呼,满脸喜色地下了飞舟。 沉霜拂身边一左一右两道身影,正是顾云想和洛熹锦。 “距离隐微山不远处,有一座古苔城,你们想去逛吗?” 顾云想挠着头,一脸好奇:“师叔怎么知道前面有座古苔城?” “自然是因为来之前,我去青简殿看过隐微山附近的舆图了。虽说画得不大仔细,不过大概方位还是有的。” 古苔城的城墙极高,墙土中嵌满了折断的兵戈剑戟以及各类残破的法宝,枯黄色的苔草又将这些物件掩埋,唯有风拂过的时候,能窥见几分残貌。 整座古苔城扑面而来一股苍凉颓败的气息,但那些枯黄的苔草间长出青色,带来生气。 三人在城门口处缴纳了灵石入城,城中喧嚣热闹,不再有苍凉感。 街道上的修士着各色法袍,素淡的,华贵的,如云如锦,令人眼花缭乱。 顾云想东张西望,雀跃地说道:“古苔城真是好热闹,这一路走来,我都看见不下三十种的仙门标识了,好多我以前都没见过。” (本章完) 第174章 会友 沉霜拂顺着顾云想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是流光洲共生谷的弟子。” “共生谷?” “对,共生谷是御兽宗门,他们法衣上的兽纹以及腰间灵兽袋还算好认。” 顾云想和洛熹锦这才注意到,那些修士腰间挂着的袋子要比储物袋大一些,而且样式也格外不同。 又有一群背着剑的修士从旁走过,顾云想和洛熹锦就认识了,是蓬岫洲清风剑宗的人。 沉霜拂忽地想到什么,叮嘱两人:“共生谷的修士有豢养顽灵古猴的,此兽最喜欢抓修士的储物袋,你们记得将储物袋放好,此地人来人往,若是被顽灵古猴将储物袋摘走了,难以寻觅。” 洛熹锦此行虽然没有在储物袋里放很多东西,但也有一些灵石,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储物袋,点点头道:“多谢师叔提醒。” 顾云想把储物袋放进了衣服里面,非常崇拜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师叔知道的东西真多!” 沉霜拂心想,这算什么?别说东三洲的仙家势力了,就是整个苦海的仙家势力她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来。 基本上顾云想和洛熹锦的问题,沉霜拂都能解答,她刚刚讲到天阙府的彩衣符箓时,身后有人唤她。 “沉道友!” 李岁珒喊得大声,周围不少人朝他看去,他连忙抬袖挡了挡脸,挤过来,笑吟吟道:“上次莲洲渡一别,与沉道友一两年未见,道友近来可安好?” 洛熹锦才发现这少年生得剑眉星目,潇洒俊美,坦荡荡如不羁的长风,赤诚热烈如燃烧的云霞。 师叔居然认识清风派的李岁珒? 洛熹锦和顾云想脑海中都是这个想法,眸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 沉霜拂淡淡颔首,说了一句挺好的。 李岁珒天性好交友,基本上与人见过一两回就能一块谈天说地了,这还是第一次在外碰壁,不过他也丝毫不介意少女的疏离淡漠,大方地说道:“此事一两句说不清楚,不如我请沉道友和你的两位师侄去茶楼喝茶,慢慢再说吧?” 身为青灵洲土生土长的修士,李岁珒对古苔城显然也十分熟悉。 “城中有家竹雨茶斋,雅致非常,正好我和周僖姐也约了在茶斋见面……” 沉霜拂听到周僖也在,遂改了主意,点头说道:“麻烦李道友带路。” 洛熹锦不动声色扯了扯顾云想的袖子,顾云想会意,开口道:“师叔,我和洛师妹想在古苔城中再逛逛,就不去茶楼喝茶了。” “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知晓两人是觉得不自在,沉霜拂也没勉强他们。 和沉霜拂分开后,顾云想和洛熹锦就去找了太苍山的其他同门。 到了竹雨茶斋后,沉霜拂才明白为何会起这个名字。 一进入茶楼,四周景象就变了,廊外连绵的冷雨营造出一股冷清安宁的氛围。 茶斋修士引着两人到雅间,便见窗前趴着一个身着绯衣的女子,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接着冷雨。 她头也没回,“李岁珒,你们清风剑宗用的是什么破灵舟,飞这么慢?” 确实是自己来迟了,李岁珒理亏,就没辩驳。 周僖察觉到不对,猛地扭头,看见门扉上靠着一个紫衣半披发的少女,单挑眉梢,笑眯眯道:“周僖道友,别来无恙啊。” “沉霜拂?”周僖眼中染上喜悦的笑意,直接无视了李岁珒,“你们太苍道宗的灵舟什么时候到的?” “就比清风剑宗早到一会儿吧。” 她一拍储物袋,袋中飞出一坛灵酒,周僖旋身一转,单手稳稳当当地托住酒坛底部,垂眼看去,“这是苦心酒?” “你这也太敷衍我了,连酒封都不换一个。” 沉霜拂白了她两眼,淡淡地说道:“这是我自己酿的。” “当真?”周僖将信将疑地问道。 “不真。” 沉霜拂这样说,周僖反而确定这酒就是她亲自酿的了。 “给你写了这么多信,我还以为你当真一封没看呢。” 沉霜拂没解释她真的一封信都没有看,只是恰好储物袋里还有几坛酒,就顺便送她一坛了。 毕竟上次在水鉴湖,周僖请她喝了不少佳酿。 周僖宝贝地把这坛苦心酒收好,转头道:“李岁珒,你煮个茶。” 她拉着沉霜拂排排坐在窗前,见她目色怀疑,轻笑一声解释道:“紫清真君好茶,他门下的弟子泡茶都很有一套的,放心。” 沉霜拂问道:“你们周家同辈之中,言灵造诣在你之上的有几个?” 周僖斜眼看她,“你演都不演了,直接这么打探情报?” “随便问问,毕竟也不能光坐着喝茶不是?”她毫不心虚地看着周僖,满脸的真诚。 周僖狂翻白眼,牵起唇角道:“你每次的随便问问都挺语出惊人的。” “好吧,我换个话题问。此次青灵仙会是哪位真君坐镇?” 清风派的元婴真君不少,都是些深居浅出的,实难以猜测究竟会是哪位真君坐镇仙会。 周僖和李岁珒关系这么亲厚,沉霜拂猜想她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消息。 果不其然,这事她就不遮掩了,直白地说道,“是紫清真君。” 如果不是李岁珒的师父紫清真君坐镇青灵会,她也未必会提前得知消息。 沉霜拂看了正在煮茶的李岁珒一眼,收回视线,脸上没有太大的意外。 不过这位紫清真君的名号,苦海修士真是如雷贯耳,他是九山八海之中唯一一位以五灵根之资修炼到元婴境界的修士。 紫清真君的存在,让无数五灵根的修士对仙途抱有期待,如果有朝一日,紫清真君能飞升灵界,清风派的名号还会更响亮一些,因此他在清风派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备受关注的。 李岁珒泡好茶端过来,也打探道:“沉道友,你们宗门的景述真君来了吗?” 听出来李岁珒想打探的其实是谢陵真,沉霜拂微然一笑,含糊地说道:“我们宗门确实有一位真君会来隐微山观战。” 青灵仙会听起来盛大,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年轻修士的小打小闹,堂堂元婴真君,若不是为了自己徒弟,怎么会纡尊降贵来观战一群练气修士的比试? 李岁珒想当然地以为沉霜拂口中的这位真君就是景述真君了。 况且,他也实在想不到谢陵真不来青灵会的理由。 (本章完) 第175章 叙旧 三人观雨品茗,叙了会儿旧。 沉霜拂握着杯子的手指轻动,状若无意地问道,“李道友在清风剑宗待了将近两年,觉得清风剑宗的弟子离宗做任务的危险程度怎么样?” 李岁珒想也没想地就说道:“清风剑宗的弟子除了做宗门任务就是接其他仙门的雇佣任务了,宗门任务倒不怎么危险,只是前两年接雇佣任务折损的弟子有点多,都找不到尸体了。” 沉霜拂了然,看样子失踪的宗门弟子中也有清风剑宗的人。 只是这两年来,好像又没有人再无缘无故失踪了,宗门的段干长老和郦长老将失踪弟子的名册整理出来,标注了做任务身亡的几人,又在实在查不出行踪的人名底下画了红圈,此事就了结了。 那份名册沉霜拂见过,杨许年和方琇莹的名字底下都是红圈。 血琥珀沙漠那么大,底下又是流沙,怎么可能会找得到杨许年的尸体? 毁尸灭迹一事沉霜拂还是十分谨慎的。 周家没有子弟失踪的事情,周僖也就没有联想到那里去,她轻押了一口茶,感叹地说道,“还好清风派只是把青灵会放到了三月举办,再晚一些,我就不符合年龄了。” 沉霜拂非常惊讶,“你还符合年龄?” 周僖简直想一杯茶泼她脸上,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呢?” 沉霜拂实诚道:“我以为你是来观战的。” 李岁珒赶忙和稀泥,打圆场,“沉道友有所不知,周僖姐要十二月才满二十一岁,她此次确实是要参加青灵会的。” 周僖横眉竖眼,木着一张脸道:“沉霜拂,选拔赛时你最好别碰到我,否则……” 她上下打量沉霜拂几眼,补充完后面的话,“不然你这样嬉皮笑脸的,我真的想揍你。” 沉霜拂莞尔说道:“若是狭路相逢了,周僖道友不必留情。”当然,她也不会看在周僖是自己朋友的份上就放水。 三人虽然相谈融洽,实际上到了选拔赛那天,是要各自为战的。 青灵仙会分为两轮,第一轮是选拔赛,每个宗门可派出十二名弟子,只能少,不能多。 所有宗门弟子通过夺旗来决定,最后可以参加擂台赛的前一百名。 而擂台赛就是抽签的挑选对手,两两对决了。 除了清风派会拿出三样宝物作为彩头,其他宗门也会添一些彩头鼓励年轻弟子,因此只要是得了前二十的名次,基本上都是不会空手而归的。 其他宗门拿出来的彩头是什么沉霜拂不清楚,但太苍山拿出来的彩头是一件法器九阳神火梭。 此物适合灵根中蕴藏着火属性的修士,配合一部火系功法炼化为本命之物使用,凭借着九阳神火梭,可大大增强自己的战力,即使面对劲敌也有一战之力。 既然是青灵仙会的彩头,东西必然不会差,这枚九阳神火梭沉霜拂没有俗气地问凌庭真人值多少灵石,她打开盒子时,那股扑面而来的炎热感,已经证明了此物的不俗。 周僖问沉霜拂太苍山的彩头是什么的时候,沉霜拂只告诉她,等擂台赛开始她就知道了,反正也没几天了,不要心急。 她又转头看了看李岁珒,李岁珒摇摇头,无奈道:“周僖姐,我真不知道,我都有两年没有回天横山了,不过大师兄好像同我说过一句,前三甲的彩头中一定有我喜欢的东西,我猜想可能是一把飞剑!” 提起飞剑的时候,李岁珒眼眸亮了亮,灿若星辰。 周僖若有所思,“你都有一把‘天帚’灵剑了,还有什么飞剑比得上它?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李岁珒被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开始动摇了。沉霜拂灌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两人,“别想了,擂台赛开始的时候自会见到,宝物人人都想要,还得各凭本事呢。” “今日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和周僖、李岁珒的聊天,她也探得了不少消息,这茶不算白喝。 出了竹雨茶斋后,沉霜拂就在古苔城中闲逛。 她发现一处玄轸门的铺子里面格外热闹,但没进去,只在外面观望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逛去了。 玄轸门是少有的专研炼器的宗门,青灵会他们也不参加,只想趁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大肆宣扬一下自家宗门炼制的法器。 每逢青灵会的时候,古苔城就十分热闹,来往修士众多,买法器的人也多,对于玄轸门而言,与其去参加没有意义的青灵会,还不如在这二十年间,打造一批上乘法器出来。 沉霜拂第一次听说玄轸门这个宗门,是炼器堂的石玉开在她面前提过一嘴,宗门内的那阮师兄,就曾随宗门长老去玄轸门与人交流过炼器一道,因此太苍山炼器堂锻造的法器也一直都还不错,深受本宗弟子喜爱。 日暮西斜,古苔城中虽然仍旧热闹,却还是被染上一层落寞的色彩。 沉霜拂出了城往回走,路上不乏同向的修士,三五成群,讨论着古苔城、选拔赛、青灵会或者隐微山,又或者其他的仙门。 即使她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议论的声音还是传入耳中。 “青木宗一个丹道宗门,不擅斗法,怎么也这么锲而不舍地参加青灵会啊?” “道友又狭隘了,青木宗虽然是丹道宗门,但他们也有客卿长老、供奉长老啊!这些长老的弟子也是可以参加青灵会擂台赛的。” “抱节山差不多也是如此,本宗弟子参加选拔赛的要少一些,更多的是客卿长老的弟子。” “太苍道宗的飞舟今早也到了,不过来的人倒是不多,我粗略一数,没超过四十人。” “那你眼力挺好的,这么远都能看清。”同伴敷衍地夸赞一句,眸光闪烁,又说道,“太苍山的谢陵真也来了吧?此次青灵会的主要看点就在她和清风派的李岁珒身上了,也不知道谁的剑道更胜一筹。” “李岁珒时常在青灵洲晃荡,大家都认识,但太苍道宗的谢陵真确是神秘,就是在蓬岫洲几乎都没人见过她,想来是一心修剑,不问世事吧,我觉得她的剑道比李岁珒更纯粹。” 沉霜拂不急不缓地走着,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讨论,都是些大同小异的话题,无非就是围绕着这一场青灵仙会开展的。 (本章完) 第176章 夺旗【1】 四日后,各家仙门齐聚。 太苍道宗弟子皆身着藤黄色道袍,和平日里的弟子服略有区别,沉霜拂也不例外地换上了这新道袍,三千青丝只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 清风剑宗的弟子衣天青之服,背负长剑,以李岁珒为首,李岁珒没东张西望,神情肃然。 蓬岫洲的飞灵宗、翩然宗、归一宗、抱节山以及其他仙门的弟子着各色法衣,严阵以待。 青灵洲的仙门沉霜拂最耳熟的就是玉悬宗、青木宗、东篱谷了。东篱谷的弟子,无论男女,身上的法袍都绣着各类灵花,煞是好看。 流光洲的宗门以画意宗为首,白衣墨纹,衣裙展开就是一副意境悠远的水墨画。每个弟子的腰间皆还挂着一支看起来沉甸甸的绘笔。 烟景眉瞧见共生谷的弟子,肩头上趴着玲珑可爱的小兽,又或者是腰间缠绕着古藤,袖中露出晶莹圆润的灵兽之眼,便有些稀奇羡慕,同时又有些担忧。 “共生谷的弟子,每个人都可以养灵兽,他们虽然只进去十二个人,但各自的灵兽也可以帮忙找旗帜,效率比其他仙门的人可高多了……” 烟景眉的修为不适合参加擂台赛,不过来选拔赛感受一下氛围是可以的。 第五峰的烟良真人都亲自与凌庭真人说这件事了,他也不好拒绝。 好在少女不是娇蛮之人,她是心甘情愿来选拔赛当绿叶,给宗门的其他人找旗帜的。 趁着选拔赛还没有开始的这段时间,沉霜拂压着声音同烟景眉说:“他们有灵兽帮忙找旗帜,那直接抢他们的就是。” 烟景眉目瞪口呆,“这可以吗?” 沉霜拂笑眼弯弯地说道:“打得过就可以,打不过就不可以。” 旁边几个太苍山的弟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打不打得过,看修为能确定一半,而他们太苍山的弟子,天心灵术修炼得最好,最擅长看别人修为境界了! 清风派的一名金丹真人清了清嗓音,朗声说道:“此次选拔赛同往届一样,通过夺旗来决定参加擂台赛的前一百名人选,进入隐微山时,不可携储物袋!” 这规矩大家早就知晓,因此都是直接把法器丹药放身上了。 “山上一共有三千面隐微旗,根据数高者依次择取,至第一百名截止,现发放收纳隐微旗的布袋,望大家拿到布袋后仔细检查,如有破损,提早来更换。” 修士的储物袋留有烙印,旁人打不开,清风派发放的布袋就没有这个困扰了,潜规则是可以抢夺他人的隐微旗,所以沉霜拂是真打算明抢的。 毕竟隐微山那么大,找旗帜哪有抢旗帜来得快啊! 众人拿到自己的布袋,系在腰间,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山找隐微旗的心思。 清风派的思齐真人也不是个啰嗦的人,见大家都拿到了布袋,便是说道:“入山,夺旗!” 随着思齐真人的这一声清喝,六十几家仙门弟子以及十几家修仙家族的子弟鱼贯涌入隐微山,山上悬浮的露珠都颤了颤。 沉霜拂左顾右盼,抬首在一棵极高的树上看见一面苍白色的旗帜,若不是她目力好,这颜色在一片雾蒙蒙中还真不好看见。 她走到树底下,手心贴着古树,七彩藤蛄蛹而上,速若闪电,瞬间就将这面隐微旗带了下来。 清风派发的布袋不大,直接存放旗帜有点占位置,沉霜拂便把隐微旗卷好,用一缕灵力凝丝将它捆起,丢进布袋后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用手去按的时候,才会露出小木棍的形状。 为了提高寻找隐微旗的效率,沉霜拂直接对着七彩藤吩咐道:“你继续去找这种旗帜,不要抢太苍弟子的。完成好这个任务,等青灵会结束,我就助你恢复筑基修为。” 七彩藤高兴地转了个圈,点点头飞速消失在沉霜拂视线中。 找旗帜!找旗帜! 它要找旗帜! 沉霜拂对七彩藤还是很放心的,见它干劲儿十足,微微一笑,走向隐微山深处。 空中遍布晶莹剔透的露珠,随着山上宗门弟子的经过,掉落消散了不少,打湿法衣。 “原来这就是普通的露珠啊,之前远远瞧见,我还以为是什么甘露白珠呢!” 山石如玉璧,倒映出两道朦胧的身影。 共生谷的两名弟子从上山时就约定好要一块行动,找到的隐微旗平分,因此一直没有走散过。 “清风派把隐微旗藏哪了,上山这么久,怎么一面旗帜都没有看见?” 要是能找到一面隐微旗拿给他的灵兽闻一闻,接下来找其他的隐微旗就方便多了。 正说着,两人瞅见山璧上梭下来一根彩色的藤,藤上赫然挂着一面隐微旗! 两人面面相觑,紧皱眉头,“这是哪位同门豢养的藤?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七彩藤如小蛇探身,盯着两人。 共生谷的贾圆拦住师弟罗浚舟道,“算了算了,既然是同门养的藤,这旗帜我们就不抢了,让它走吧。” 罗浚舟眯起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同门是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有这么根灵性的藤谁能忍住不显摆? 但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那藤早消失没影儿了。贾圆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让罗浚舟无心再去想那根藤的古怪之处。 找到隐微旗后,七彩藤和沉霜拂的距离就隔得有些远了,它想了想,学着沉霜拂的样子把旗帜卷起来,裂开身躯,把小棍藏进去以后再合起来,如果没有人把这根藤捏住,在它身上按来按去的,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它身上藏了隐微旗! 另一边。 沉霜拂见岩缝中斜插着一面旗帜,她步伐刚刚一动,身后飞窜出两道身影,在电光石火间已经过了一招。 “这隐微旗我先发现的!”其中一个黑衣服的女子冷声道。 “什么你先发现的,明明是我先看见它,松手!”对面的男子藏蓝衣袍,毫不相让。 底下的沉霜拂微微抬首。 不是她先看见这旗帜的吗? 纤毫微雨飘飞着,令人视线模糊,两人交手数招后,发现岩缝中的隐微旗震动,朝着地面的黄衣少女飞去。 对视一眼,原本势如水火的两人攻势一致,朝着沉霜拂袭去! 沉霜拂瞬息成诀。 “水之地户·禁牢!” 地面拔地而起数根白色水龙柱,哗啦啦作响,将两人困在其中。 第177章 夺旗【2】 黑衣女子捻起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嘴皮翕动,念咒几声,便是敕令道:“破!” 一阵高亢的凤鸣声响起,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撞向水龙柱,顿时,白水四溅,金色流光飞舞。 沉霜拂手指一点,地面又是拔地而起四根白色水柱,加固禁牢的力量。 水柱高耸入云,像是天河中飞流下来的瀑布,声如雷吼,连绵不绝。 “阁下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联手破阵!”黑衣女子怒其不争地冲旁边藏蓝衣袍的男子喊道。 男子也不想等对方摄了隐微旗离开,自己被困在水牢中浪费时间,当即点了点头,熟练地掐诀,往黑衣女子之前攻击过的水柱一指,一道巨大的风刃极快地飞出! 在两人合力的攻势之下,禁牢摇摇欲坠。 沉霜拂微瞥了眼情况,还能支撑三个呼吸的功夫,足够她拿了旗帜离开了。 忽然之间,地动山摇,水牢中溢出凌厉的罡风,八根水龙柱轰然垮掉,烁烁金光直逼她面门而来。 沉霜拂抬手一掌,震退黑衣女子的金翎箭,同时右手广袖一卷,想要摄回隐微旗离开。 “梅花左陈,小旗右置,即更其所!” 一道清越女声响起,朝着沉霜拂飞来的隐微旗瞬间变成了一枝红梅,冷沁沁的香扑满衣袖,她宽袖一甩,红梅如剑,破空而去的路上花瓣脱落,每一片殷红花瓣都裹挟着巨大的力量,逼得黑衣女子和藏蓝法衣的男子节节败退。 沉霜拂抬眸看向换走了隐微旗的绯衣女子,平静地唤道:“周僖。” 周僖摆了摆手,眉梢飞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面隐微旗我就笑纳了!” 随后一句“遁甲归虚”的言灵,消失不见。 周僖刚刚看见沉霜拂不用灵力,就逼得两人败退,猜想她的武道境界比自己想象中更高,她可不想留下来被揍,还是早点跑路的好。 隐微旗被夺,另外两人跟沉霜拂之间就没有争锋相对的立场了,藏蓝衣袍的男子拱手一礼道,“告辞!” 黑衣女子捂着肩膀,眼中暗含着几分忌惮,自报家门道:“在下真一水府葛深曼,多谢道友刚刚手下留情。” 沉霜拂略略颔首,其实她早看出来这黑衣女子是真一水府的弟子了,只是先前不知道她是真一水府的几代弟子。 葛深曼报了名号后,沉霜拂也就清楚了。 静水流深。 她是真一水府的四代弟子。 葛深曼也知晓对方是太苍山的弟子,态度温和地说道,“刚刚对道友出手,并非深曼本意,只是隐微旗出现了,深曼不得不抢,希望没有伤了与道友之间的和气。” 沉霜拂表示理解,“夺旗各凭本事,是应该的。” 葛深曼露出微渺笑意,十分善意地说道:“既然隐微旗被周家的人夺走,我就不耽搁道友去寻别的隐微旗了,告辞。” 说完,便是捻起一张符箓,化为白虹,消失在原地。 大大小小的露珠被扫落下来,若非沉霜拂周身一层罡气萦绕,恐怕也要被露珠敲打颅顶。 她举起衣袖,发现袖袍上不知何时沾了墨迹,低声喃喃道:“这一路上,我并未遇到画意宗的人,那这墨迹是从何处来的?” 思索片刻,沉霜拂双眉舒展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看来周僖拿走的那面隐微旗是画意宗的人画的啊。” “还真是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一想到会有无数宗门弟子为了争夺一面假旗大打出手,沉霜拂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画意宗的人这么缺德,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恐怕要被群殴。” 沉霜拂暂时还不会想到,夺旗之争中,只有更缺德,没有最缺德的。 * 共生谷的弟子正在隐微山上搜寻小旗,一抬头才发现头顶就有一面隐微旗被绑在树枝上。 他放出灵兽袋中的小猴,吩咐道,“去把隐微旗取下来。” 很难想象,这只小猴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玲珑可爱,“吱吱”叫唤两声,飞快爬上了树,踩在轻盈纤细的枝条上,忽然,小猴猛地收回手,一道剑气袭来砍断树枝,隐微旗直直坠下,落入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手中。 共生谷的弟子吃惊道:“你是李岁珒?” 他心中一丝想要把隐微旗抢回来的念头都没有。 毕竟谁不知道李岁珒早就筑基了,是这次青灵会的魁首热门人选。 小猴跳回灵兽袋中,这名共生谷的弟子拱手道,“既然这面隐微旗被李道友拿到了,在下去别处找找吧。” 男子转身就要离开,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拂过,原本在他身后的李岁珒已经持剑挡住了他的路,神情淡淡的。 “李道友这是何意?”男子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布袋打开,“道友若是想要我身上的其他隐微旗恐怕要失望了,我就找到过一面隐微旗,就在道友手中。” 李岁珒往他布袋里面瞅了一眼,确实是空的,他没有挪开剑,“你们共生谷的弟子谁养了藤?赶紧交待。” 男子愣了一愣,小心翼翼打探消息,“藤怎么了?” 李岁珒没好气道:“它偷了我们清风剑宗弟子的隐微旗,你说呢?” 男子小声提醒:“夺旗夺旗,本就可以从他人手中抢夺,这也没破坏规矩啊……” 他们共生谷的藤抢了旁人的旗,那也是本事! 李岁珒抓了抓头发,理是这个理,但它大爷的把清风剑宗弟子身上的隐微旗抢完了! 一面都没有剩下,干净得和他们的颜面一样。 身为清风剑宗修为最高的人,他不出头,谁能出头? 男子被逼无奈,只得先卖了同门师兄昝(zǎn)怀思。 李岁珒收了剑,又问道:“你碰到过太苍山的谢陵真没?” 男子摇摇头,别说谢陵真了,他连一个太苍山的弟子都没碰到。 再说了,他就算碰到谢陵真了也认不出来啊! 他是流光洲的人,隔着蓬岫十万八千里呢。 李岁珒放了他离开,决定先去找昝怀思,毕竟拿回隐微旗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远处的昝怀思眼皮子跳了跳,掐指一算,随后放弃,“推衍一道最是高深莫测,我还没学会也是正常的。” 他腰间盘绕着一根开花的藤,花朵颤颤,表示赞同。 第178章 夺旗【3】 隐微山上大雾茫茫,又不知道是何缘由,天然限制神识铺出去的范围,令人难以察觉周遭动静变化。 一名画意宗的弟子手提莲花笔,蹲在地上照着一面隐微旗的模样专心绘画,她再一扭头时,发现放在左手边的隐微旗不见了! 易翠茵立马起身,手中莲花笔在虚空中画了画,一条潦草的墨蛇浮现,猛地窜了出去。 “居然敢偷姑奶奶我的隐微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祟之物!” 易翠茵刚刚只看见白雾中细长的影子,没有看清卷走她隐微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略皱眉头,“隐微山上有妖兽吗?” “不对,是共生谷!共生谷的弟子是带了灵兽上山的!” 易翠茵想到此处,不禁冷冷一笑,袖中飞出一只青瓷刻莲纹的小盒,莲蓬盒盖自动旋开,露出里面月光般的银白色粉末。 手中莲花笔在盒中一抹,凭空勾勒出一只月光白的大肚蟾蜍,易翠茵手指一点,便是吩咐道,“去助阵!” 大肚蟾蜍眼珠转动,“呱呱”叫唤两声,迅猛掠出,张嘴一吸,附近的白雾被吸入肚子,它的肚子鼓胀起来,月华般的流光四溢,将昏昏天色照得清冷明亮。 易翠茵这才看清,自己随手一绘的墨蛇正被一根七色小藤绞杀! 墨汁迸射,溅到大肚蟾蜍的鼻尖,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餍足的神色,随后眼神一凛,扑杀上去! 七彩藤毫不畏惧,运用最本能的绞杀术缠上大肚蟾蜍,易翠茵见状,连忙取出另外一盒火红色的粉末,略作思索,画了一把火剪。 此剪通体赤红,刀口不射寒光,形制简单,只暴露在空气中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易翠茵并指一点,悬于身前的火剪陡然嗡鸣,爆发出狂烈的高温,四周的露珠滴滴掉落,像是下了一场春雨。 易翠茵环顾四周,高声喊道:“共生谷的道友,你若再不现身,就休怪我这火剪剪烂你的爱藤了!” 半晌,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大肚蟾蜍和七彩藤相搏斗的动静,易翠茵双眉紧拧,喃喃道,“难道共生谷的人是直接把藤放出来了,没有跟在身边?” “可草木精怪天生愚钝,难以开窍,这藤离了主人这么远,还知道偷隐微旗?” 易翠茵摇摇头,驱使火剪飞出去助阵,火剪如生灵智,又因为是被极其珍贵的火灵脂绘出来的,蕴含了恐怖的能量,甫一逼近七彩藤,七彩藤就感受到了一股威胁,它飞快松开被自己勒得红痕遍布的大肚蟾蜍,闪身离开。 “拿了我的隐微旗就想走?”易翠茵呵呵冷哼,手指大肚蟾蜍,寒声说道,“追上它!” 大肚蟾蜍追风逐月般掠出,在空中留下道道月华光痕,易翠茵循着空气中飘浮的银白粉末跟上,忽然一道剑风扫面而来,她侧身一避,惊险躲开,大肚蟾蜍被剑风一劈为二,维持不住身形,化为了银白粉末随风飘扬。 正交手的两人也是被吓了一跳,李岁珒见没有伤到人,微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女子两眼,“原来是画意宗的道友。” “幸好刚刚只是斩了道友所画之物,若是不小心斩了道友灵兽,李某心中真是过意不去了。”李岁珒脸上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又带着一丝庆幸。 易翠茵心中震惊久久难以平复。她的蟾蜍是用月光灵粉所绘,又有她的灵力加持,堪比炼气后期甚至是巅峰的战力,结果被人轻飘飘一剑斩了? 这李岁珒的实力如此恐怖,青灵会上真有人能与之争锋,一较高下吗? 易翠茵抿了抿口水,涩然道:“是我误闯了李道友和……” 她这才抬眸打量另外一人,眼睛瞪圆,有些咬牙切齿,“昝怀思?!” 昝怀思莫名其妙,他和易翠茵都是流光洲的人,自然认识,但他不知道易翠茵为何如此看着自己,还是礼貌唤了一句,“易道友。” 易翠茵鼻孔出气,哼声道:“你别喊我易道友,把隐微旗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念同乡情谊!” 遭易翠茵刚刚那一打岔,李岁珒险些忘了自己的目的,此时记起来,他手中剑直指昝怀思,附和道:“对,把我们清风剑宗的隐微旗也还回来!” 昝怀思欲哭无泪,他干脆放弃了抵抗,走到李岁珒面前,张开双臂,面无情绪地道:“搜吧。” 李岁珒当真在他身上搜了个遍,一面小旗都没有。 昝怀思没好气道:“李道友现在相信我没有拿你们清风剑宗的隐微旗了吧?” 李岁珒心里信了个七七八八,嘴上还是道:“但你们共生谷的弟子说了,只有你养了藤。” 昝怀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知李兄说的是哪个弟子?”看他回去不抽他几个大嘴巴子,居然这么没有义气地给同门扣黑锅。 李岁珒想也没想就卖了那人,“就你们谷中养白猴子的。” 昝怀思知晓是谁了,笑容有些危险,他对李岁珒道:“李兄可能是钻牛角尖了,虽然六十几家仙门中,唯有我共生谷算得上是御兽宗门,不过别的宗门,似乎也不限制弟子豢养灵兽异藤。” 易翠茵听了一会儿,弄明白了状况,试探问道,“李道友说的藤是不是七色小藤?” 两人同时朝她看去,易翠茵说道:“刚刚也有一根藤偷走了我的隐微旗,我便是追着它来到的此处。” 她猜想,可能是李岁珒和昝怀思针尖对麦芒太过投入,没人发现那根藤从旁边溜走了。 李岁珒语气笃定:“肯定就是它了。” “多谢易道友提供消息,我这就去找它。”说完便是御剑离开,速度快得易翠茵都来不及喊他。 昝怀思摊了摊手,“既然在下清白了,昝某是否可以离开了?” “请便。” 三人短暂相逢,各自奔向隐微山上的其他地方。 沉霜拂估摸着自己已经在山上找了一个多时辰了,结果除了最开始的那面隐微旗,她就没有再发现别的隐微旗了。 当然,画意宗画的不算。 沉霜拂轻声喃喃,“也不知道悬花那边找到几面隐微旗了。” 悬花是七彩藤重生灵智后沉霜拂给它起的名字。 沉霜拂从未见过七彩藤开花,但它从青光刺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半挂着一朵米粒大小的花,要掉不掉的,故而得了个这名字。 第179章 夺旗【4】 空气中传来“呼呼”的声音,沉霜拂回头看去,悬花惊鸿掠影间钻进了她的袖中,抖落出来十七八面隐微旗。 她心下惊讶,“你找到这么多面隐微旗了?” 隐微山上共有三千面小旗,六十二家宗门势力以及十四家修仙家族的人,除去有的宗门未满十二人上山,山上也有八百余人。 平均每人得三到四面隐微旗,而往届夺旗之战中拿到隐微旗最多的,也不过十面。 悬花一下子给她找到十七面隐微旗,加上她手中的这一面,足够她稳进前一百了。 七色小藤像是累极,缠绕在少女手腕上后再无动静,沉霜拂也就懒得管它了。 “三千面隐微旗,一路走来都没怎么看见过,到底被藏在哪了呢?”她略一思索,环顾四周,开启天心术察看。 眉心一缕神圣清冷的光绽放,在少女饱满的天庭处凝聚成金色流光的漩涡,此方天地变得清晰数倍不止。 沉霜拂发现,半空中悬浮的露珠中,有几颗露珠里面隐藏了东西,她勾唇一笑,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当即便是引动露珠朝自己飞来,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乍现,路径上的水珠纷纷被切割,四面隐微旗掉了下来。 沉霜拂闪电一般掠出,旋身一转间,已接住两面隐微旗,剩下的两面隐微旗被一把飞剑截下。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不速之客,清风派的天才,李岁珒。 飞剑灵光熠熠,晶芒闪烁,空中似乎还弥留着天帚灵剑的剑气,令人难以忽视! 李岁珒得了两面隐微旗也不贪,他嘿嘿一笑说道,“沉道友,多谢你找出这四面隐微旗了!” 沉霜拂目光轻移,落在半空中的飞剑上,李岁珒的这把天帚灵剑十分漂亮,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把飞剑。 通体线条流畅,长约三尺,其色并非耀目的银白色,而是带着淡淡青晕的半透明,静止时如新月悬空,出鞘时犹如青燕离巢,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一股“清泓”之意。 李岁珒下巴点了点,天帚灵剑便“嗖”的一下落到主人跟前,讨好似地把隐微旗送上。 沉霜拂身形刚动,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灵动俏意地喊出一句言灵。 “移花接木!” 李岁珒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沉霜拂便已转向,二话不说地朝着周僖攻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僖额头上冒出冷汗,脑海中在纠结用防御言灵还是攻击言灵时,那抹藤黄身影已经逼近! “沉霜拂,你真下死手啊!”周僖节节退让,语气不再冷静。 “你当着我的面抢了一面隐微旗走,我没与你计较就不错了,还想故技重施,想得美!” 沉霜拂一掌轰出,那一瞬间,周僖仿佛感受到有股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将她吞没。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放我走了?”周僖面色上多了几分认真。 “当然不是。”沉霜拂否决了周僖的话后,又说道,“把隐微旗留下,你爱走不走。” 周僖一噎,退无可退,眼见着沉霜拂丝毫不与自己开玩笑的一掌袭来,脱口而出道:“不敌其力,而消其势!” 沉霜拂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武势消减许多,一掌虽然没有落空,但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这就是言灵吗? 确实是很神奇的力量。 周僖其中记得很多言灵,但在实际对战中以及那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条消减对方攻势的言灵。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不适感,周僖没好气道,“沉霜拂,还没到擂台赛呢,至于这么下死手吗?” 沉霜拂一脸平淡地说道:“没下死手。” 周僖哼哼一声,忽然道:“遁甲归虚!” “水之地户·禁牢!” 在她嘴皮子一掀的时候,沉霜拂立马作出反应,施展禁牢术困住周僖。 十二根白色水柱宛如天柱矗立,巍峨挺拔,水流很快淹没了周僖的腰身,她念了一句听不清的言灵,但这白水极沉,不断拖拽着她往下,她现在就仿佛被雨水淋湿了翅膀的鸟儿,根本飞不起来! 忽然,水幕中闪身进来一道人影,周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抢的隐微旗是李岁珒的,压根不是沉霜拂的啊! 周僖气笑,她怎么如此理直气壮地让自己还隐微旗的? 看着禁牢中对面的两人,周僖扯起嘴角,“要不你们两打一架,谁赢了隐微旗归谁?” 李岁珒慢慢地开口,一语戳破她的心思,“周僖姐是想让我打破禁牢,自己好用‘遁甲归虚’的言灵离开吧?” 被戳穿心思的周僖也不气恼,她笑吟吟道,“难不成你们不动手吗?” 这确实是不可能的。 李岁珒懊恼间,沉霜拂已经掠出,压着嗓音与周僖道,“平分如何?” 周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她不知道沉霜拂事先已经拿了两面隐微旗了。 如今这境况,她要么与李岁珒站一边,要么与沉霜拂站一边,待破局离开后,再让沉霜拂和李岁珒两个人纠缠,她去找其他的隐微旗,堪称完美。 至于周僖为什么不选择和李岁珒一块分旗,原因也很简单,谁让沉霜拂这人更小气呢。 要是接连抢了她两面旗,她就别想安生了。 隐微山这么大,不一定能碰上,但擂台那么小,迟早会对上,她可不想被沉霜拂往死里揍。 两个都是朋友,一人那里抢一面隐微旗,这很合理吧? 电光石火间,天帚灵剑斜刺袭来,周僖提声高喊:“背道而驰!” 嗡! 强悍的言灵法与天帚灵剑的懵懂剑灵相搏斗,最终是周僖的言灵略胜一筹,压着飞剑掉头,刺向李岁珒! 李岁珒避其锋芒,又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掌控了天帚剑,他刚要张口问周僖怎么对着他用言灵的时候,支撑着禁牢的十二根水柱垮塌,水流肆意流淌,原地早已没有了周僖的身影。 一句“背道而驰”和一句“遁甲归虚”的言灵抽空周僖的大半灵力,她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扶着一棵大树喘气休息。 “还好沉霜拂说话算话,放了我走,要是被她逮到,真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她略微抬起头,看向接近山顶的方向,“这个时候,李岁珒和沉霜拂应该打起来了吧?” 第180章 夺旗【5】 隐微山上,雨中夹雪,风中夹着剑气,四周草木被罡风吹得乱舞。 裂空的呼啸声盖过飞剑的嗡鸣,李岁珒和沉霜拂各退去三四丈的距离,都对彼此的实力感到震撼。 但沉霜拂表情丝毫未变,李岁珒的脸上却露出吃惊的神色,“沉道友是炼气士与武道兼修?” 之前李岁珒也见过沉霜拂出拳,他以为对方只是闲暇之余,随便练了点拳法强健体魄,没有深想,可刚刚几次交锋,李岁珒很清楚,她不是练着玩的,她恐怕早就筑庐了! 李岁珒神色严肃起来,眸中有些跃跃欲试,顾忌之心减少,颇有种想要大展拳脚的意思。 同辈修士之中,他从未遇到过对手,每次出剑还要顾虑会不会太重了伤到人,如今有一个可以酣畅淋漓出剑的机会,李岁珒心头火热,战意更甚。 沉霜拂也放开了手脚,随心所欲出拳,天帚灵剑纵然锋锐无匹,可再钝的东西,只要速度够了,力量够了,就能砸穿所有! 拳印如浩大的白虹,轰然贯穿山岳,强悍的冲击力和贯穿力让李岁珒手中灵剑一偏,嗡嗡嗡晃动。 霎那间,天地一静,雨雪骤停。 沉霜拂跃起,身影如惊鸿般迅捷,拳势如玉石般沉重坠落,李岁珒呼吸微变,长剑一扫,清风化剑气扑面而来,两相碰撞,地动山摇,余波甚至传到了半山腰处。 周僖一惊,起身抬首,山间缠绕着云雾,有许多艳丽的法术光芒闪烁,但唯有正中央的位置云雾稀薄,像是有人用巨大的铁杵把云雾搅开了。 不知道是哪个画意宗的弟子画了一条墨龙,刚刚接近中央最危险的位置,就被清风剑气撕碎成无数的墨珠洒落。 周僖拍了一下心口,喃喃地说道,“李岁珒这家伙,看着人畜无害又好骗的,没想到真正动起手来如此恐怖。” 但她同样没有见过沉霜拂真正出手是什么样子的,一个筑基境的剑修,一个筑庐境的武夫,还真不好确认谁更胜一筹呢。 清风剑气好认,隐微山上的众人都知道了暴乱中心的人是李岁珒,却猜不到另外一人是谁。 “能和李岁珒交战这么久的,只有太苍山的谢陵真了吧?” 有人猜测着说道,立马就被人否决了,“这动静不像。” 烟景眉和另一个太苍山的弟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谢陵真没有来青灵会,从这动静来看,和李岁珒交手的多半是沉霜拂了。 “景眉师姐,你说沉师叔和李岁珒谁会胜呢?”青年好奇地问道。 烟景眉想了想,摇摇头道:“说不准。” 她总觉得夺旗之战中,大家都会隐藏实力,而且完全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底牌尽出,毕竟后面的擂台赛才是关键。 咚! 一声浑厚的钟声从山脚传来,宣告着夺旗还有两个时辰就结束了。 烟景眉两条秀眉蹙起,轻声说道:“沉师叔被李岁珒缠住,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也不知道身上的隐微旗够不够……” 事实上最焦急的是清风剑宗的弟子,几人蹲在山道口,抓耳挠腮。 “李师叔不是去追隐微旗的吗,怎么和人缠斗起来了?” “对方不能是共生谷的人吧?我记得共生谷的弟子中没有筑基的啊!” “能把李师叔的清风剑意都逼出来的,肯定是个狠绝色,但又不是谢陵真,东三洲什么时候出来的这么个天才人物?这保密消息做得真好。” 一人掰着手指数道:“玉悬宗的陈凝雨、姬家的姬长君、画意宗的画轻寒在前一两年都陆续筑基了,要么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陈凝雨这费了三颗筑基丹才勉强筑基之人就是纸糊的老虎,怎么可能和李师叔打这么久?另外一个人肯定不是她。” “人家才吃三颗筑基丹也不算很多了,要知道很多修士就是吃五六颗筑基丹也不一定能筑基呢!” “你说的是伪灵根能一样吗?陈凝雨可是实打实的双灵根。” 双灵根虽然不像单灵根那么少见,但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了,可陈凝雨却还要嗑药强行提升境界,难免遭人议论。 不过站在宗门的角度来说,陈凝雨能够嗑药在二十岁之前突破筑基,也是非常难得的。若不是其他弟子资质有限,他们玉悬宗倒真希望多嗑几个二十岁的筑基弟子出来,在青灵会上争更高的名次。 几人闲着无事,把青灵会上的劲敌数了个遍,忽然,一股猛烈的罡风如山洪爆发,直冲下来,吓了几人一大跳,纷纷往边上躲闪。 一青一黄两道残影互不相让,沉霜拂的脸上也逐渐冒出热汗,她脚步一错,悍然出拳砸在天帚灵剑之上,李岁珒手臂发麻,飞快换手握剑,甩了甩手,随后也没把剑换回右手,直接便是挽了剑花刺来。 沉霜拂心下讶异,他竟能左手也运剑自如? 看来她还是太低估李岁珒了! 以她自己来说,她的左手拳劲是要低于右手小一倍的,沉霜拂心中暗暗想道,以后练拳她还得多练练左手才是。 霎时之间,两人又过了五六招,沉霜拂拳式忽变,却依旧凝重强劲,李岁珒只觉拳风压体,回神之际已被逼退数十步。 沉霜拂揉揉手腕,说道:“刚刚山下的古钟响了一声,夺旗即将结束,李道友确定还要和我打吗?” 李岁珒早就不想打了,沉霜拂此言正合他的心意,他静静地说道:“那沉道友把那面隐微旗还我,我们就休战。” 沉霜拂干脆利落道,“不还!” 李岁珒:“……”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沉道友的意思是继续打?” 少女嫣然笑笑,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明媚,轻描淡写道:“我的意思是,即便我不还这面隐微旗,李道友也要与我休战。” 李岁珒笑了,被这话气笑的,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沉霜拂继续说道:“夺旗结束之前,李道友与我分不出胜负,与其纠结我手中的隐微旗,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没准儿收获更多呢?” “道友勿要因小失大。” 李岁珒握了握剑,感到憋屈,但他也知道沉霜拂说的有道理,如果他直接把这面隐微旗让了,就不会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的时间。 第181章 结束 沉吟片刻后,李岁珒什么也没说,负剑离去。 守在山道处的几个清风剑宗的弟子迎上去,一连好几个问题脱口而出。 “师叔,结束了吗?” “谁赢了?” “和师叔交手的那人是谁?” 李岁珒叹息着说道:“还没分出胜负,时间不多了,去找隐微旗吧。” 一人踌躇着说道:“山上的隐微旗藏得深,寻找的人又多,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很多了。我见太苍山的弟子都是直接抢别人的,不如我们也抢吧?” 虽然缺德,但也没有画意宗的人缺德,在山上到处画一些假的隐微旗骗人啊! 李岁珒摸着下巴,思索着道:“事急从权,就这么办吧。” “那抢哪家宗门呢?” “这还用想,自然是碰到谁抢谁了!” 山上一片混乱,彻底乱套,被太苍山抢过的宗门弟子现在长记性了,看见有人来后直接就是一张遁空符消失。 隐微山的地底下是坚硬的岩石,土遁术并不好施展,烟景眉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分给青年一张,“现在好多宗门都开始互抢隐微旗了,我们去找沉师叔,不然这几面小旗恐怕保不住。” 沉霜拂身上的隐微旗已经足够她进入前一百了,因此她没有再去满山的找旗,却架不住有人主动来给她送旗帜。 两名井梧宗的弟子刚爬到山顶,只见一道藤黄身影飘然而过,就毫无防范地被人夺走了布袋。 沉霜拂看着手里的意外收获,微弯眉眼,把腾出来的布袋丢了回去,道了句:“多谢。” 两人回神,脸上神色变化,丢下一句“你等着”,飞快下了山去摇人。 忽然出现在半道上的烟景眉和青年险些被撞到,下山那两人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溜烟儿没影儿了。 “沉师叔应该还在山上吧?”烟景眉捏着自己腰间的布袋有些不确定。 青年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烟景眉点了点头,两人爬上山顶,看见了沉霜拂。 “师叔。” 青年拱手一礼,态度恭谨地唤道。 烟景眉把自己装隐微旗的布袋拿给沉霜拂,有些傲然自得地说道:“沉师叔,我在山上找到了五面隐微旗!” 她运气很好,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修为低,所以一碰到人以后就用符箓遁走,找来的旗帜没叫人抢去。 烟景眉心想她先前被李岁珒缠住,肯定没有时间去找隐微旗,便把自己寻来的隐微旗通通让出来,又十分关心地问道:“沉师叔,加上我这里的五面隐微旗,你的旗数够进前一百了吗?” 青年转头把自己布袋里面的旗帜拿出来,“我这儿也有两面隐微旗。” 所有宗门的策略都是其他人找旗帜,确保修为最高的人能进前百,太苍山这边保的自然就是沉霜拂了。 她如实道:“我这里已经有二十五面隐微旗了,发射信号让其他人过来吧,多的隐微旗给穆文光、邵之显、郁中言他们。” 烟景眉手指掐诀,每一步法诀指尖都亮起赤红色的灵光,随着她并指一点,一束灵光飞射上天,化为太苍道宗的古藤标识。 这道灵光标识其他宗门的人也都看见了,只是有些对蓬岫洲宗门不熟的弟子没看出来这是哪家仙门的信号。 周僖仰头看了看天幕上经久不散的灵光标识,懒散地哼了声,“这么早就会合分旗了,看来沉霜拂手上的隐微旗肯定不少。” 太苍道宗的弟子心中虽也诧异,却还是纷纷往信号发射处赶去了。 沉霜拂原本是想拿十面隐微旗出来的,一个清秀少女劝道:“沉师叔身上的隐微旗就别拿这么多出来了,据我所知,东篱谷、葳蕤园、共生谷、天音谷还有其他几个修仙家族,都是把所有的隐微旗给了修为最高的一两人,十五面隐微旗不一定能稳住。” 少女姓郁,名中言,她说话有条不紊的,文文静静的,令人信服。 沉霜拂想了想,遂只拿出了五面隐微旗出来分。 忽然,太苍山的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郁中言出声问道:“道友有事儿吗?” 沉霜拂好整以暇地看着去摇人回来的井梧宗的弟子,笑盈盈地挑了下眉头,对方飞快别过视线,干笑道:“走错地方了。” 说完,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法衣,招呼几个同门离开。 太苍山众人莫名其妙,但是见井梧宗的人已经离开,遂也没多想。 他们一共得到六十五面隐微旗,沉霜拂留二十面,穆文光、邵之显、郁中言三人各得十五面,已经完全超出预想了。 最后一道钟声响起,隐微山上亮起一根根光柱,众人被传送回山脚,身上没有隐微旗的人自动退到边上,而实际上需要统计隐微旗数量的其实也就两三百人。 烟景眉回到飞舟,高兴地说道:“凌宗主,我们这次夺旗一共得了六十五面隐微旗,除了沉师叔,贺师兄、邵师兄、郁师姐也都差不多能稳进前百了!” 凌庭真人有些惊讶,但面上表情的变化不大,温和问了句,“这次怎么得了这么多旗?” “是沉师叔找得多,她一个人就夺了二十五面隐微旗,我们剩下十一个人只找了四十面旗帜。” 顾云想和洛熹锦两人藏不住情绪,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而后又变为欣喜,轻声地喃喃道:“沉师叔真厉害。” 这话烟景眉十分赞同,她觉得沉霜拂不止是夺旗厉害,其他的方方面面也厉害,最显着的就是她能从东篱谷那抠搜的谷主手里要回来灵石! 虽然衬托得他们第五峰好像都是些窝囊废,但不管怎么说,第五峰确确实实是得到了灵石,那个月她爹给整个第五峰的弟子都多发了十块灵石呢。 过了小半个时辰,大家夺旗的结果出来了。 隐微山上一共三千面旗帜,还有七百面小旗没有被人找出来。 清风派的思齐真人在两根柱子间固定住一条长布,从右往左分别为: 共生谷,昝怀思,三十一。 寒蝉宗,萧霜韵,二十九。 真一水府,冉流嫱,二十九。 …… 太苍道宗,沉霜拂,二十。 …… 太苍道宗,穆文光,十五。 太苍道宗,邵之显,十五。 太苍道宗,郁中言,十五。 虽然心里清楚太苍道宗肯定四人在榜,但烟景眉还是直到在看见了郁中言的名字后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意来。 第182章 抽签 郁中言名字的后面就是李岁珒,一共十四面旗,后面还有一个清风剑宗的弟子明宥,同样是十四面隐微旗。 李岁珒从头到尾把前一百的名字看完,剑眉紧皱,“怎么没有谢陵真的名字呢?” 明宥则是感叹地说道:“六十二家宗门,十四修仙大族,各方势力能进两人就算是非常不错了,太苍道宗这次竟然进了四人。” 各家仙门弟子都对着前一百的名次议论不休。 “共生谷的昝怀思居然拿了第一,不是,他凭什么啊?” “一直没看见李岁珒的名字,我还以为他没进前一百呢,没想到是名次排得这么靠后。” “放眼看去,前十里面六个都是流光洲的宗门,我们青灵洲真是丢面了!” “共生谷、寒蝉宗、真一水府能排这么前,肯定是所有人的隐微旗都在一人身上,也就是擂台赛他们宗门都只有一个人出战,一旦被淘汰,后面的青灵会都和他们无关了。夺旗排第一没有什么用,擂台赛斩获魁首才是最风光的。” 飞舟之上。 凌庭真人单独与沉霜拂、郁中言几人讲了讲擂台赛的相关事宜。其他弟子坐在边上旁听。 “青灵会的擂台设有四处,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四方擂台同时进行斗法,所以在擂台赛正式开始前,你们还需要先去抽个擂台签,确定自己在哪一个擂台比试。” “第一轮结束,淘汰五十人,按照往届青灵仙会的惯例,晋级第二轮的五十人都会得到一枚筑基丹的奖励。” 筑基一事离顾云想和洛熹锦还太遥远,两人对筑基丹都没什么概念。 其他的太苍弟子,尤其是已经步入炼气巅峰的,闻此言语,皆不由得呼吸沉重,口干舌燥起来。 “只晋级第二轮就能拿到一枚筑基丹吗?”听起来似乎还挺简单。 不过仔细想想,参加青灵仙会的都是各宗的佼佼者,基本上都是些炼气大圆满的人,与之交战,又岂会真的容易? 烟景眉吃惊地道:“能一下子拿出五十枚筑基丹,这仙会真是好大的手笔,难怪这么多宗门参加呢!” 凌庭真人微笑说道:“五十枚筑基丹都是各家宗门所出,所以也不算多了。” 抱节山和青木宗还是丹道宗门,两家出了大头后,剩下的至少有一半的宗门无需拿出任何丹药。 之后凌庭真人又给四人说了说仙会上比较难应付的对手。 “此次夺旗之争的前一百名中,除了霜拂,有四人是筑基期的修为。青风派的李岁珒你们都知晓,我便不多提了。其次是姬家姬长君、画意宗画轻寒以及玉悬宗的陈凝雨。” “姬家主修言灵道,优势在于言灵法则过多,极有可能出现你们不了解的,杀伤力极大的言灵,但言灵法则过多也是劣势,斗法瞬息万变,要在脑海中搜刮合适的言灵需要反应时间,纵观以往的青灵会,姬家子弟并不擅长在擂台上将言灵道发挥到极致,所以近几届的擂台名次都不高。” “画轻寒是画意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在画道上天赋异禀,挥笔之间造就的灵物栩栩如生,有其原型的七分实力,在斗法之中要尽量让她的笔下灵物难以成型,方才有大胜算。” “最后是玉悬宗的陈凝雨,虽然她的筑基境是丹药堆上去的,但也不可小觑。玉悬宗的人不会不知道丹药堆砌境界的弊端,在青灵仙会之前,必早早就让陈凝雨巩固修为境界了,所以你们还是需将她看作真正的筑基境来对待,不要掉以轻心。” 几人连连点头,不管陈凝雨的筑基境怎么来的,人家就是筑基境,这是事实。 凌庭真人最后叮嘱了众人几句,就让大家去休息,好好准备明日的擂台赛了。 翌日,辰时。 夺旗前一百名的人去抽擂台签。 思齐真人单手托着一个青瓷碗,里面堆满了莹白的云珠,他将碗一扣,所有的云珠被一股风卷起,位置交错了三四次,云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飘浮在半空中。 “诸位可自取一颗云珠,注入灵力查看自己所属擂台。” 思齐真人语毕,众人才纷纷用招来术摄取了一颗云珠,迫不及待查看结果。 沉霜拂注入灵力在云珠之中,洁白的云珠上面逐渐浮现出一个“甲”字。 郁中言和沉霜拂挨得近,看清她手中云珠上的字后,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是丙字号擂台。” 穆文光和邵之显对视一眼,十分无奈。 他们抽到的都是乙字号擂台。 “虽然在同一个擂台,但第一轮不一定会遇得到,不至于这么巧的。”郁中言安慰了两人一句。 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他们四个人四个擂台,不过现在这签真不算太差。 甲乙丙丁四处擂台中,前两擂台各二十四人,后两擂台各二十六人。 众人分散开后,自己对手的情况就一览无余了。 凌庭真人与沉霜拂说的那几个筑基修为的劲敌,一个都没有出现在甲字号擂台处,抽到甲签的众人欣喜不已。 擂台赛的对手是自己摇签决定的,沉霜拂在甲字号擂台的这二十四人中,隐微旗数量排第三,第一第二摇到她的概率很低,所以她八成是能自己摇签挑选对手的。 一个玄衣劲装的男子走上擂台,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根没有刻字的竹签掉了出来,竹签缓慢飘飞在半空中,变成青光闪闪的两个大字。 这时,旁边的擂台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除了被摇出来名字的那名修士,大家都有些好奇地朝乙擂台看去。 人群中一个青年竖起大拇指,诚心诚意地夸赞道:“道友高义,直接把李岁珒摇到了!” 穆文光和邵之显也忍不住露出笑脸,台上那人把乙擂台公认的修为最高的人挑走了,他们后面的人就不用担心会碰到李岁珒,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可以说,除了擂台上欲哭无泪的那名修士,这签在其他人眼中都是上上签。 周僖挤到沉霜拂身边和她说话,“那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手气这么好,一摇就给自己摇了个李岁珒?” 两人被分到同一处擂台,周僖的隐微旗数量排第五,和沉霜拂撞上的概率也很小。 沉霜拂收回视线,淡淡道:“是东篱谷的弟子。” 第183章 手中电曳倚天剑 “东篱谷?”周僖朝着擂台上的修士看去,“我记得东篱谷以前的宗门标识不是这样的吧,怎么变了?” 沉霜拂知道内幕,但没有说什么。 四处擂台相继开战。 透明的结界如同一只海碗倒扣,笼罩住擂台。 擂台的四角有四尊石雕小兽,每只小兽的嘴里都含着一颗夜明珠大小的丹药。 这些丹药是极其珍贵的三转丹,名曰‘生白丹’,搭建出一座丹阵,可确保擂台上的弟子遭受重创后性命无忧。 乙擂台的对战没什么好看的,李岁珒对战东篱谷的弟子赢得轻而易举。 台上已经换了人摇签。 周僖忽然拍了拍沉霜拂的肩膀,“你们宗门的人。” 被摇到名字的是穆文光,他理了理衣裳,从擂台左边上去,看起来气定神闲的。 沉霜拂和周僖的目光皆落在乙擂台上。 “你们太苍山弟子的运气倒是不错,四个人都分开了。”周僖随口说道。 穆文光的对手是归一宗的弟子,两人互相见完礼,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归一宗弟子祭出飞剑,出手干脆利落,丝毫不给穆文光反应的机会。 周僖啧啧两声,去看沉霜拂的表情,少女便扯了扯嘴角,无语道,“看我做什么?看擂台啊。” 擂台上两人激战,归一宗弟子手中长剑嗡鸣,高昂尖锐,一剑扫出重重剑影,穆文光熟稔地掐诀,地涌白花青藤,前仆后继地扑向归一宗弟子。 归一宗弟子手脚被缚,双手握剑挣扎,大喝一声,“破!” 满天飞舞着断藤,穆文光不慌不忙,手指一点,一阵阵青光从藤身上闪过,青藤如被点化的小蛇,朝着归一宗弟子袭去! 周僖正看得起劲,己方擂台这边的金丹真人高喝道:“蓟家蓟索胜!” 玄衣青年走下擂台,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一名身着浅灰色流云裙的少女与蓟索擦肩而过,上了擂台摇签。 周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我感觉,她可能会摇到我。” 沉霜拂点了点头,“你直觉真准。” 竹签落地,发出一声奇异的响动,随后升空化字,赫然便是‘周僖’的名字。 她翘起唇角,眯眼一笑,“看来我们的交锋要延后了。” “那也未必。”沉霜拂悠悠地道,“万一你没进第二轮呢?” “滚。” 周僖吐出一个字,又念了一句言灵,身影瞬间出现在擂台上。 别人都盼着自己朋友多挺几轮,她倒好,不给自己加油就算了,还咒她淘汰。 擂台上浅灰色流云裙的少女被忽然出现在台上的周僖惊了一下,双眉轻挑,“你刚刚用的是言灵?” 台下有些没看明白周僖怎么出现在擂台上的修士,互相讨论着。 “这是什么法术?” “炼气期也会缩地成寸吗?” “周家是哪个周家,怎么没听说过?” “……” 台上绯衣女子微微欠身,“东蓬岫洲,周僖。” 对面灰色流云裙的少女回以一礼,“东流光洲,梵花迎。” 少女的名字极尽清明灿烂,一身打扮却低调非常。 梵花迎报了名讳后,十指飞速结印,于眉心一点,祭出一朵粉蓝色的昙花。 霞云般的色彩照得结界光华绚烂。 “这是梵花迎的法宝?怎么是朵昙花?” “粉蓝色的昙花少了两分圣洁,多了三分妖异,看起来倒是不俗,令人开眼了。” 周僖思索了一番,对粉蓝昙花也没什么印象,只待梵花迎出招,她自然就知道这昙花的神奇之处了。 梵花迎拈花一笑,指间一片昙瓣飞射出来时,化为一口飞剑。 背道而驰! 周僖意念一起,无需念出言灵,言灵同样生效,刹那芳华剑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向,两股力量相争,昙花花瓣“砰”的一声爆炸。 众人惊了又惊,压根没看见周僖出手,梵花迎的昙花剑怎么就裂开了呢? 碎花如雪,飘飘洒洒地飞舞。 “梵道友送了我一口昙花剑,礼尚往来,我便也送道友一剑。” 周僖神情肃然,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众人听她念道,“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 言灵落下,强悍的灵力波动挤压得梵花迎的那朵粉蓝昙花扭曲变形,一口极长极宽的巨剑,当空斩下! 梵花迎即刻清音喝道:“芳华障,开!” 粉蓝昙花瞬间展开防御屏障,光华流转,坚不可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僖这一剑比梵花迎的昙花剑威力浩大许多。 “这昙花看起来如此柔软,能挡下周僖的倚天之剑吗?” “原来不是剑修,一旦出剑也能如此骇然!” “梵花迎的昙花剑速度快,周僖的言灵剑威能猛,都是惊天动地的一剑啊!” “所以周僖是怎么破解梵花迎的昙花剑的?” “是‘背道而驰’的言灵与昙花剑的力量相斗,致使的昙花剑炸了。” 忽然有人在旁边说话,吓了那人一跳,转头看去,居然是乙擂台的李岁珒。 那人磕磕绊绊道:“李、李道友。” 李岁珒自己就吃了周僖‘背道而驰’言灵的亏,所以第一时间就看出周僖所用言灵了。 梵花迎的昙花剑速度太快,已经逼直周僖眼前,没法逆转了,但周僖的言灵十分霸道,强制昙花剑转向,两股力量叠加之下,昙花剑承受不住外力,只能毁灭。 李岁珒懒洋洋瞥了那人一眼,抱着手臂,“谁和你道友?” 那人改口:“李前辈。” 李岁珒满意地点点头,下巴一抬,示意他让路。 混到甲号擂台处的李岁珒挤到沉霜拂身边,露出洁白的牙齿,灿灿一笑,“沉道友。” 沉霜拂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 李岁珒没看擂台上的比试,“沉道友,你们宗门的谢陵真怎么没来?” 沉霜拂玩笑地说道:“因为谢师姐要避我锋芒。” 李岁珒抿了抿口水,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里的不信一览无余。 他叹气道:“沉道友莫要与我开玩笑了,就不能说句真话吗?” “之前道友还说你们宗门有一位元婴真君会来观战……” 沉霜拂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抬头看。 “我说的是鸾亭真君。” 四方擂台的前面,紫清真君的位置是空着的,旁边有一宝座,座上女子一袭孔雀绿的法袍,梳着高髻,斜插两支华美的翎羽,正是太苍道宗的真君鸾亭。 第184章 战天音谷弟子 李岁珒嘴皮子动了动,静静无言。 这时,擂台上爆发出强烈的白光,粉蓝色的昙花花苞被一剑劈开,层层绽放,凋落几片花瓣。 梵花迎呕出一口血,捧着心口处,单膝跪地。 甲擂台的流风真人宣布道:“周家周僖胜!” 周僖扶了梵花迎一把,两人下擂台时听见流风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太苍道宗沉霜拂上擂台摇签。” 少女名不经传,但宗门前缀令人如雷贯耳。 “希望别摇到我。”有人双手合十祷告,嘴里念念叨叨。 “原本还庆幸甲擂台没有筑基大修士,但现在想想,谢陵真没有来,太苍山肯定是派了别的筑基修士参加青灵会。清风派都只有一个李岁珒在二十岁之前筑基,太苍山居然有两个在二十岁之前筑基的弟子?” “不愧是仅次于六大真统之下的仙门,这等底蕴让旁的宗门羡煞至极!” 擂台前方的观战席上,鸾亭真君妙目慧转,眸光落到擂台上准备摇签的黄衣箭袖的少女身上。 宗门今年没有让景述真君的弟子谢陵真出战,而是让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弟子去夺前三甲的名次,实在是让她惊讶。 鸾亭真君便多分了几分注意力在沉霜拂身上,想看看她身上有何不俗之处让宗门如此看重。 一名女子躬身,轻言细语道:“师尊,这是凌宗主让弟子送来的玉简。” 鸾亭真君接过玉简,沉入心神查看,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 她竟是跟着谯素楝修行的武道,又得景述引荐,做了宗主峰的候选弟子。 难怪宗门会这样看重她,让她代替谢陵真来参加青灵会。 鸾亭真君神容微妙,按了按眉心,定定地观察着甲字号擂台上的少女。 谯素楝曾经多意气风发,即使神游太虚元婴覆灭,失了不秋峰,又与几个弟子恩断义绝后,也没改了直来直去,爱憎分明的性情,能入她法眼的人,整个太苍山可谓是少之又少。 少女既有本领让如今的谯素楝指点她修行,身上必然有让人刮目相看的东西。 鸾亭真君对她的表现生出几分期待来。 竹签被摇出,一名身背瑶琴的白衣男子上台,抱拳拱手,“天音谷,卢峄(yi)阳。” “太苍山,沉霜拂。” 在水鉴湖和沉霜拂有过一面之缘的铃佩,望着擂台方向,轻声喃喃,“竟然是她?” “哦?佩儿认识台上少女?”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杵着龙头拐杖问道。 铃佩便回道:“弟子去水鉴湖参加明玑真人的结侣大典时见过她一面,还和她交换了名牒。” 说着,铃佩就找出了那枚名牒递到花婆婆手上。 “东蓬岫洲太苍山宗主峰弟子沉霜拂……”花婆婆缓缓地念道,她摩挲着这枚名牒,微微沉思,眸色不明,抬头看向天音谷弟子卢峄阳时,脸上多了一丝担忧的情绪。 铃佩有些奇怪地问道:“婆婆,为何今年的青灵会,水鉴湖没有人参加呢?” 花婆婆道:“水鉴湖这一代的弟子,没有什么出挑的,即使参加了青灵会也拿不到什么好的名次,明玑真人总共就两个嫡传弟子,其中一个还去闭死关了,何必费这功夫。” “那水鉴湖岂不是会日渐落寞了下去?” 虽然明玑真人与姬家二公子结为了道侣,可明玑真人现在住在姬家,鲜少再回水鉴湖,明玑真人的两个弟子收得晚,修为低微,很难扛起大旗。 花婆婆摇了摇头,“却也未必。” “据说明玑真人入了姬家后,修为又有所增益了,将来冲击元婴境,有姬家保驾护航,要比她自己摸索容易得多。” 铃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首看向甲字号擂台,心情复杂。 当时她以为少女是个土包子,内心还有些轻慢与瞧不起人家,没想到再次遇见,她能站在擂台上与自己宗门的卢师兄交手,而自己连参加擂台赛的资格都没有。 铮—— 一声琴音响起,万千灵刃爆射如雨。 白青色的光芒笼罩四方,刺得人不由眯了眯眼。 沉霜拂巍然不动,周身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直到薄如蝉翼的灵刃逼近方圆一丈之内,她缓缓抬脚,一落,一阵阵激荡的气流疯狂弥漫荡开,半空中的灵刃被搅得扭曲变形,最后更是直接化为了零零散散的光点飘落。 卢峄阳看着被罡风倒吹,落在自己周围的光点,不由得琴音一乱。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吃惊不已。 周僖扯起唇角,淡淡地呵了一声,“我以为自己的言灵一剑已经很装了,没想到沉霜拂比我更装,让她能耐的。” 李岁珒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沉道友还是装一点好,毕竟不装的时候下手就太重了。” 周僖扭头看他,“你们在隐微山上那一战,结果如何?” “都没出底牌。”李岁珒说道。 周僖没再问,毕竟夺旗之战确实还没到出底牌的时候。 大家狭路相逢碰上了,最多也只是互相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她估摸着差不多到第三轮的时候,擂台赛就会精彩许多了。 琴音传开,拉回周僖和李岁珒的注意力。 半空中居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这些符文弯弯曲曲如蚯蚓,随着卢峄阳拨动琴音,猛地飞出! 符光的颜色越来越亮,如同蓝色火焰瞬间吞没了少女的身形。 周僖和李岁珒的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对于沉霜拂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果然,下一瞬,连接紧密的符文被一拳轰开,白虹贯岳的威势直逼卢峄阳的脑门。 他飞快勾起琴丝,发出一道道屏障,少女惊鸿坠玉的一拳砸来,卢峄阳下意识转身,抱住了瑶琴,身上一层层的灵甲碎开,沉霜拂改了拳势,一掌推出,如风推雪,卢峄阳整个人掉下擂台,瑶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太苍道宗,沉霜拂胜。” 流风真人平静地宣布了擂台比试的结果。 卢峄阳抱着琴微微欠身,回到天音谷的阵营。 铃佩有些怒其不争地道:“师兄最后关头怎么护琴去了?” 卢峄阳叹气:“师妹你不懂,那一拳在惊鸿之间,速度太快,威能太猛,若是砸下来,我的琴真的会断的!” 第185章 中言落败 看着铃佩满脸写着‘不信’二字,卢峄阳哼声道:“你不在擂台上,自然感受不到那地崩山摧之势。” “对方实力太强悍,我反正是要输了,何必再让人毁了琴呢?” 花婆婆道:“峄阳说得不错,他不是太苍山那少女的对手。此番峄阳输得不冤,换谁上都是一样的。” 铃佩震惊瞪眼,“婆婆对她的评价会不会太高了?” 花婆婆摇头,平静地说道:“她是筑庐境。” “筑庐境?”铃佩失声,换卢峄阳非常吃惊地问道。 如此说来,在擂台上少女还留手了? 铃佩喃喃道:“难怪谢陵真可以不出战,原来太苍山还有人可以代替她。武夫、剑修,杀伤力都是不低的。” 她垂眸问道:“婆婆,我一直听说同境界的炼气士和武夫之间,武夫会更胜一筹些,那陈凝雨是不是也很难能赢沉霜拂了?” “峄阳未逼出她三分实力,所以不好说。” 卢峄阳“啊”了一声,嘀咕道:“我连人家三分实力都没有逼出来吗?” 原本他是觉得自己输得不太好看的,但当他知道对方是筑庐境以后,卢峄阳就只能感慨自己运气不好了。 甲擂台除去沉霜拂以外,剩下的二十三人,不会有人是她的对手。 乙擂台中,也只有一个李岁珒是筑基境,实力强悍,但他早早就结束了比赛,对于其他人来说,接下来的比试中没有劲敌。 丙和丁擂台实则才是最死亡的,有实力强劲的姬长君、画轻寒、陈凝雨三个筑基境在其中,还有真一水府的三代弟子冉流嫱、寒蝉宗弟子萧霜韵、清风剑宗的明宥等不容小觑的对手。 第一轮的擂台赛差不多要三天才能结束,沉霜拂回到飞舟上休息。 几个太苍山的弟子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师叔出拳太快”、“没看清”、“厉害”之类的言语。 烟景眉跪坐在蒲团上,双目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师叔,你练的什么拳法,我感觉都不能用‘气势磅礴’来形容了。” 沉霜拂没有遮掩地回她道:“是《推山雪》。” “《推山雪》?”烟景眉一怔,摸着眉毛喃喃道,“好奇怪的拳法名字。” 忽然,灵舟甲板上有人喊,“到郁师姐摇签了!” 烟景眉起身,趴到栏杆上观看郁中言的比试。 “丙字号擂台强劲的对手不少,希望郁师姐能摇个好签。” “还好冉流嫱第一个已经比试完,后面不会再碰到她,不过……陈凝雨出战了吗?” “呸呸呸,别乌鸦嘴,郁师姐怎么可能会倒霉地摇到陈凝雨啊!” 众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郁中言手里的签筒,里面的竹签大概还有十七八支。 “夺旗名次高一点还是有好处的,越往后面,越没有选择。”洛熹锦低声说道。 顾云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郁中言的摇签结果出来,并未抽到玉悬宗的陈凝雨,大家刚高兴了一瞬,又蓦然保持了安静。 “怎么是清风剑宗的人……” “清风剑宗就进了李岁珒和这个明宥两个人吧?” “那这明宥肯定就是清风剑宗这辈弟子中修为和实力最强悍的了,郁师姐危矣!” “让我看看这个明宥是个什么修为。” 烟景眉眼巴巴看着身旁一个青年施展天心灵术,等他看完后告诉大家结果。 天心灵术她有拓印过,但怎么也修炼不出来天眼,她爹说她心气浮躁,脑海中杂念太多,所以才难以开辟天眼,于是让她每日打坐冥想。 可她就是放不空思绪,无论如何脑子里都会有点念头。 烟景眉就暂时放弃了修炼此灵术,等着哪一日忽然开窍,一下子就能明白天心灵术了。 毕竟不同的术法,在不同的年龄学来,难易程度是不一样的。 青年短暂地开了一息的天眼,眼前一黑,他握着栏杆缓了缓,启唇道:“应该是大圆满的境界。” 丙字号擂台的比试刚开始,旁边丁擂台上,抱节山客卿长老的弟子使了一道降雷术,引发哗然。 “抱节山的雷法怎么传给了外人?” “刚刚那是《玉晨雷章》吧?看样子抱节山是下了大血本的,这次是铁了心要争夺前十的名次了。” 苦海之中,以五行功法的篇章最多,而风、雷、冰三类异种法术不少,但功法不多,每一部雷系功法都十分珍贵,轻易不会外传。 所以大家在看见抱节山一位客卿长老使出了抱节山的《玉晨雷章》时才会这么惊讶。 太苍山弟子往丁擂台看了一会儿后,视线挪移回丙擂台处。 一道道清风剑气凭空出现,将擂台包围得密不透风,郁中言根本无处可退。 巨大的实力差让她感到吃力,法术一招接一招地飞出,都被明宥以同一招破解。 明明清风剑气是冷而刚烈的,郁中言静默的脸上却汗珠如雨,周身灵力凝成的防御随时都有破掉的可能。 别说郁中言本人了,就是太苍山这些观战的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窒息感。 “沉师叔,郁师姐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吗?”洛熹锦轻声问出这句话。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答案不言而喻。 “中言在我们四人中,本就是最不擅长斗法的那人,清风剑宗明宥又太擅长对战,招招凌厉迅猛,带着杀伐之气,剑下恐怕斩过不少凶恶妖兽,她和明宥的实力悬殊太大,最多再坚持三招了。” 三招过后,郁中言乌发微湿,垂眸看去,一柄雪白的剑架在了她的脖颈处。 “清风剑宗,明宥胜!” 裁判本就是清风派的长老,宣布结果时,露出满意的姿态。 明宥收剑,道了一句:“承让。” 郁中言微微颔首,转身之际,她便单手掐了一道净尘术,恢复清爽干净的模样,率先下了擂台。 输了比赛不要紧,仪容仪表还是要保持的。 这样显得输得不是那么狼狈。 明宥向清风派的长老点了下头,离开擂台,抬眸望去时,已经看不见刚刚和自己交手之人了。 几个清风剑宗的弟子迎上来,道:“恭喜师兄晋级第二轮擂台赛!” 明宥翘起唇角笑笑,随口问道:“李师叔呢?” “李师叔之前还在甲擂台观战来着,后面就没看见他了,不知道去哪了。” 第186章 签号二十七 闻此言语,几人也就没再多问了。 第三日下午,第一轮的擂台赛全部结束。 太苍山这边除了郁中言在第一轮碰到清风剑宗的明宥被淘汰以外,沉霜拂、穆文光、邵之显三人都顺利晋级了第二轮,拿到一枚筑基丹。 凌庭真人看着三人,温言嘱咐道:“明日第二轮的擂台赛必然更加激烈,好好准备。” 前五十名中,太苍山占三个名额,清风剑宗占两个名额,真一水府、姬家、周家同样占两个名额,大半宗门势力或者家族势力早已被排除在外。 沉霜拂盘坐在蒲团上打坐冥想,心气平和无比,时间流逝飞快,一夜悄无声息地过去。 晨曦柔和的光辉照到甲板上,她方才睁开了眼,双手抓着头发,用一根紫檀雕花木簪束起高马尾。 思齐真人朗润的嗓音传遍方圆几十里,“请晋级第二轮的五十人前来抽签!” 沉霜拂、穆文光、邵之显三人同凌庭真人报备了一声后,离开飞舟去抽签。 “这一轮抽签就真的是全凭运气了。正好五十人,分成二十五组。”邵之显道。 穆文光笑笑,语气调侃,“只要我们别抽到自己人了,都能算是好签。” 一刻钟之内,前五十人都到齐了。 今日抽签用的还是云珠,共有一到五十个数,相邻两数互为对手,二十四之前的在甲擂台比试,抽到二十四这个数后面的人在乙擂台比试。 丙和丁两处擂台空置。 众人各自摄来一颗云珠,轻车熟路地注入灵力查看。 “我是三十九,在乙擂台。”穆文光率先说道。 邵之显摊开手心的云珠,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一十四。” 两人都看向沉霜拂,她平淡道:“二十七。” “沉师叔,那我先过去了。” 抽到十四号签的邵之显和两人不在一个擂台处,同沉霜拂说了一声后,便迈开腿朝甲擂台走去。 五十人分作两批,一左一右而行。 李岁珒今天还是在乙擂台,周僖还在甲擂台,对于周僖而言,今日的签绝对是上上签。 沉霜拂的对手是二十八号签的人,但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谁。 毕竟也没有人大声嚷嚷‘谁是二十七号签’。 一个蓝色衣裳,生着鹅蛋脸,看上去相当清丽可人的女修,肌肤莹白如雪,瞳仁浸着微渺的笑意。 女修正是玉悬宗的陈凝雨,她的目光在沉霜拂身上顿了一下,对于青灵会上唯一一个武道二境的修士自然有些好奇。 不过玉悬宗和太苍山并无交集,她随后看向李岁珒,笑吟吟问:“李道友,不知你抽到了几号签?” 李岁珒眉头微扬,“陈道友问旁人签号之前,不应该先自报一下自己的签号吗?” 陈凝雨面色无改,轻笑说道:“李道友说得是,我的签号是二十九。” 她不想对上李岁珒,所以提前来打探一下消息,以便心定。 李岁珒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云珠,唇线紧绷,迟迟没有说话,陈凝雨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越来越不是那么好看,就在她等不住想要出声问个究竟时,李岁珒才一声轻叹,说道:“让陈道友得偿所愿了,我们没抽到一起。” 话落,陈凝雨松了一口气,只是在离去前,似乎剜了李岁珒一眼。 这一幕落在沉霜拂眼中,她明白为何听音谷的佩铃和青木宗的井蓉菲提起李岁珒时,毫无对少年英才的仰慕,只有咬牙切齿了。 思齐真人负责乙擂台的比试,他站在擂台上,眸光从李岁珒身上扫过,又落到旁边与之交谈的黄衣少女身上,威严肃穆的声音重重响起。 “青灵仙会擂台赛第二轮,乙擂台第一场对决,正式开始。请签号为二十五、二十六的两人上台!” 众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地让开一条道来,一名飞灵宗的弟子,一名翩然宗的弟子,分别从左右两边的石梯走到擂台中央,互相拱手一礼,拉开了第二轮擂台赛的序幕。 “沉道友。”李岁珒偏过头看旁边的少女,“在下签号四十,不知道友抽的签号是多少?” 四十? 沉霜拂双眉一拧,同情地朝师侄穆文光看去。 这什么运气。 第一轮的时候,郁中言被清风剑宗的明宥淘汰。第二轮的时候,穆文光对上李岁珒,毫无胜算。 太苍山总共四个人进了前百,马上就有两人淘汰在清风剑宗的人手里。 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穆文光听到李岁珒报的“四十”,顿感晴天霹雳,眼前发黑。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礼尚往来道:“二十七。” “二十七?”李岁珒想到之前无意中瞥到的旁人的签号,“那沉道友的对手应该是寒蝉宗的萧霜韵。” 作为回报,沉霜拂说道:“李道友的对手是穆文光。” 穆文光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沉霜拂的签号很靠前,下一场就是她和萧霜韵的对决了,但飞灵宗和翩然宗的两名弟子修为不相上下,战况焦灼,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最后是翩然宗的弟子险胜。 思齐真人语气不变地喊道:“请签号二十七、二十八的两人上台!” 穆文光道:“师叔一定会赢的。” 沉霜拂点点头,朝着擂台走去,她从左边,一名蓝白相间罗衣的高挑女子,气质冰冷孤傲,长发飘舞,神情肃然地从擂台对面走来。 “寒蝉宗,萧霜韵。” “太苍山,沉霜拂。” 这一战在穆文光的眼中没有什么悬念,因为宗门里元婴真君以及长老们都说,青灵会上,沉霜拂的对手只有李岁珒一个。 什么姬长君、画轻寒、陈凝雨都不足为惧。 李岁珒目光悠悠,和自己的对手之间关系融洽,他抱着手臂,淡淡说道:“萧霜韵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但她是寒蝉宗这辈弟子中,天资最好的一个,寒蝉宗宗主应该早就传了她《蝉蜕飞升经》,就看萧霜韵将这功法修炼到第几重了,若她早早领悟了这上乘功法,实则可以看作陈凝雨之辈,并不好对付。” 穆文光缺心眼地道:“依李前辈之言,我师叔会输?” 李岁珒举起双手,无奈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算了,观战观战。” 乙擂台上,两人已经试探性地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第187章 战萧霜韵 萧霜韵握着一把蝉翼剑,此剑并非是请炼器师铸造的一口宝剑,而是萧霜韵修行功法所幻化出来的三尺长剑,薄如蝉翼,锐利无比,被她使来得心应手,剑招剑势圆融一体,毫无生疏滞涩感。 运起蝉飞术,萧霜韵一剑斩向沉霜拂,重重蝉影快如闪电,瞬间铺开密不透风的剑阵! 幽幽的剑光压得天色渐沉,萧霜韵的身体随剑而动,手挽剑花,气势夺人。 沉霜拂没有言语,任由四面八方的剑影袭来,只握了握拳,凝气于一点,笔直地轰出,重重砸在萧霜韵的蝉翼剑上! 破风声从萧霜韵头顶而过,她感受着虎口的剧烈震动,来不及震惊,便察觉到一股恐怖骇然的气息倾轧而来。 沉霜拂没有花俏的一拳再度砸来,萧霜韵立马剑一横进行格挡,少女的一拳力大无穷,如山岳压来,砸得蝉翼剑弯曲似钩,更是让萧霜韵的身体滑出去数丈远,眼见就要到了擂台的边缘,她强行扭转身形,撑着剑翻飞凌空,飘然落到安全区域。 萧霜韵想,若非她的蝉翼剑更趋近于软剑,而不是什么至刚坚固的宝剑,恐怕那一拳下来,长剑要断折了吧? 毕竟过刚易折,尤其是与另一股霸道刚直的力量相碰撞的时候,越是坚固,越是容易崩碎。 沉霜拂足下一点,丝毫不给萧霜韵喘息的机会,一拳接着一拳就砸了出去。 砰! 又是一次正面相交,依旧是萧霜韵倒退出去数十步,比纯粹的力量,她根本不是沉霜拂的对手。 萧霜韵咬了咬唇,眸色一凛,周身爆发出一团强烈刺眼的光芒,隐隐有清越高亢的蝉鸣声响起,光芒中飞射出无数三寸蝉翼小剑,萧霜韵背后凝出透明蝉翼,她缓缓飘飞到半空中,双手握着蝉翼剑,向下一劈! 但仅仅一瞬之间,黄衣少女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萧霜韵察觉到脊背一凉,一个武夫精纯的一拳击出,结结实实砸在萧霜韵的后背上,萧霜韵直直飞了出去,以剑点地,才不至于狼狈地扑在地上。 萧霜韵擦了擦唇瓣上的鲜血,背后蝉翼碎掉一块,被擂台上的一摊血完全吞没。 她吐了一口气,撑着剑站起身,“再来!” 砰! 又是一拳砸来,罡飞搅碎女子的发带,萧霜韵散乱的长发飞舞,脚步虚浮着往后倒退。 沉霜拂矗立在擂台上,一拳砸出,千峰倾雪,凛冽寒冷的风让人生出无边的绝望与悲凉感。 寒蝉宗萧霜韵此时恰如地底下的蝉,无尽的黑暗重重压在她的身上,令其难以翻身,难以破土窥见天光。 “结束了……” “萧霜韵的签运太差,碰到不讲道理,只管出拳的武夫,连施展绝技的机会都没有。” “隔着结界,我都感受到了那一拳的气势,如千座雪峰上大雪奔腾,俯冲下来,萧霜韵哪怕是筑基了都接不下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心神摇曳。 太苍山的弟子与有荣焉,神情骄傲。寒蝉宗的弟子则好生遗憾,第一次见到自家大师姐被人打得这么狼狈不堪。 蝉翼破碎,后背血肉模糊,连握剑的虎口都开始流血了。 擂台上的丹阵散发出缕缕药香,包裹着女子身上的伤口,萧霜韵舔了舔干渴的唇瓣,抬手拂去粘在脸上的发丝,摇摇晃晃起身,下了擂台。 寒蝉宗的弟子连忙上前给萧霜韵披了一件外袍,护着她从人群中离开。 “大师姐,你还好吧?” 萧霜韵轻点了一下头,接过同门递过来的一颗丹药服下。 她回头朝着那太苍山的黄衣少女看去,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轻轻一笑,清冷而明媚,毫无在擂台上的冷酷无情。 萧霜韵心想,她内心是有些不甘和憋屈的。 《蝉蜕飞升经》的功法,她引以为傲的绝招,尚未展露出来,就被少女打断了,之后再也没有机会施展。 她的万蝉朝音剑,是曾斩过筑基大修士的啊! 但现在结局已定,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萧霜韵放下心结,跟着己宗的宗门弟子回到灵舟。 沉霜拂一下擂台后,穆文光和李岁珒就一前一后地说道:“恭喜!” 打量少女的目光不由变得多了起来,沉霜拂敛起在擂台上眉目间的一缕严肃,笑容恬静地说道:“多谢。” 陈凝雨的心神又开始晃动,她看完了沉霜拂和萧霜韵的那场战斗。 她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萧霜韵使出了那一招,自己能抵御下来吗? 关于这个问题,她内心竟然没有底。 陈凝雨是不自信的,她总觉得自己用丹药堆的境界,脆如一张纸,在筑基修士中属于底层的那一批。 筑基修士也是有强有弱的,陈凝雨从未觉得自己属于前者。 她拾级而上,缓慢走上擂台。 李岁珒、沉霜拂,还有一个太苍山的弟子,三人讨论着什么,并未看向擂台。 显然,两人都没有将她当做劲敌看待。 陈凝雨不知道的是,三人讨论的正是她,李岁珒毫无保留地把陈凝雨的情报泄露给了沉霜拂,包括她最擅长的法术招式、惯用的武器以及遮遮掩掩的绝招。 说实话,哪怕是李岁珒,在面对陈凝雨的绝招时,也会感受到棘手,他和沉霜拂互相讨论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结果。 “陈凝雨这一轮的对手不够强,逼不出她的绝招,想找破解之法只能等下一轮,看她会抽到谁了。”李岁珒说道。 穆文光双手拢在大袖中,左右看了一眼,道:“所以李前辈实际上也没有办法破解陈凝雨的绝招吗?” 李岁珒“哈、哈”两声,反驳道:“怎么可能。” 他斜了穆文光一眼,慢悠悠道:“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一剑破万法的。” 穆文光又看向沉霜拂,目光期待。 沉霜拂翻了翻手掌,淡淡说道:“有个词叫做一力降十会。” 只要力气大,没有什么是砸不穿的。 一拳不行就两拳。 两人对于自己的道都非常的自信。 甲擂台已经是第五场对决了,乙擂台这边的第三场才刚刚开始。 陈凝雨不想暴露太多的招式与底牌,因此一上来就奔着速战速决去的。 她的对手是抱节山的一个弟子,不过三四个回合,就被陈凝雨以绝对的碾压之势扫下擂台。 第188章 勖哉君子,赳赳赴战 一场场战斗落下帷幕,天光也暗淡下去。 李岁珒拍了拍穆文光的肩,嘴皮翕动一阵,苦恼着该如何称呼他,最后只唉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今日的擂台战轮不到我们了,明日见吧。” 说完,又同沉霜拂打了一声招呼,飘然离去。 穆文光嘀咕:“还不如今日打完了,早点卸下重担。” 沉霜拂道:“没关系,尽力就好。” 毕竟他的对手是李岁珒,输了也不丢人。 两人往飞舟的方向走去,穆文光问道:“师叔之前和李岁珒交过手,感觉如何?” 沉霜拂想了想,说道:“若无天帚灵剑,我有七分把握能赢。” 但李岁珒怎么可能会没有天帚灵剑呢?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与他的大道相契合。 说实话,穆文光对李岁珒这个人的印象还挺好的,只可惜他们是明日的对手。 两人回到飞舟,邵之显早就在了,他服下疗伤丹药,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打坐。 沉霜拂环顾甲板一圈,有几个太苍山的弟子并不在飞舟上。青灵仙会热闹,估计是去别的地方逛去了。 顾云想和洛熹锦的修为低,倒是老老实实的,一直待在飞舟上,哪都没去。 洛熹锦轻声向沉霜拂说着邵之显的战况,邵之显的对手是周家的人,也算不辱使命,艰难胜出。 如此一来,周家就只剩了周僖一人晋级。 第二日,穆文光与李岁珒交战,除了太苍山的弟子全部观战以外,就没多少人观战了。 在众人看来,这种毫无悬念,结束得又快的比试,没有什么观战的必要。 李岁珒脚踏飞剑,施施然落到擂台上,今个儿倒是认真唤了句:“穆道友。” 穆文光拱手回礼,擂台下传来太苍弟子的助威呐喊声。 “穆师兄,放开了手脚打!” “我们相信你!” 就算打不赢,至少也要输人不输阵才是。 清风派的弟子原本是不屑于这种大喊助威的,许是太苍弟子的喊吼声太大,激起了大家不服输的心气,也跟着呐喊起来。 “李师叔必胜!” “师叔剑术无双,一剑取胜!” 李岁珒的几个狐朋狗友跟着助威几句,被清风派和清风剑宗弟子一声高过一声,连续不断而紧促的呐喊声盖过。 “一剑取胜!” “一剑取胜!” “一剑取胜!” 呼喊声震天响,引得在甲擂台观战的众人频频回望。 打个第二轮的晋级赛而已,整得像是魁首之争一样。 擂台前方最中央的座椅上,一名衣紫衣,面容清癯,眉目随和的修士,眸光深邃如星空,仿佛都看透世间所有虚妄,他嘴角噙起微小的弧度,长笑一声道:“到底是少年人,朝气蓬勃,充满了生气和活泼,不是我们这些暮气沉沉之辈可比的。” 鸾亭真君眸光寡淡,脸上笑意浅薄,听出来紫清真君这是在叫她不要在意两边弟子喊的那句“一剑取胜”。 于清风派和清风剑宗的弟子而言,一剑取胜是值得吹嘘与夸赞的美谈,于太苍道宗来说,却是有些侮辱了。 台上的李岁珒眉眼一垮,非但没有被这呐喊声喊得热血沸腾,激荡不已,反而有些如芒在背,骑虎难下。 好在穆文光心态绝佳,未受影响。 他道:“李前辈只管出剑就是,无需考虑其他。” 擂台之上,放水才是对对方最大的轻慢。 李岁珒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姬家家主声音不大,清朗地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紫清真君这弟子收得极好……” 咚! 一声强悍有力的鼓声震碎云团,响彻九霄,瞬间压过清风派与清风剑宗弟子的呐喊,也打断了姬家家主未尽之言。 李岁珒被忽如其来的擂鼓声震得手腕一抖,差点一剑刺偏。 清风派与清风剑宗弟子的声音,在鼓声下荡然无存,太苍弟子的喊声配合着鼓声激昂高亢,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勖哉君子,赳赳赴战!!” “子其勉旃,吾曹不疑!!” “子其勉旃,吾曹不疑!!” 鸾亭真君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属于太苍道宗的那飞舟。 飞舟之上,黄衣衫的少女握着鼓槌,没有用什么力,鼓声闷闷的,由缓至急,由疏至密,乃至连成一片淅淅沥沥的风雨,炸开一串串春日惊雷。 少女击鼓时没有蹙眉过一次,闲散随心地敲着鼓,却十分富有节奏。 姬家家主忍不住问道:“擂鼓者是何人?” 那是没有注入灵力,仅凭精纯浑厚的力道敲击出来的鼓声,足以传到九霄云外。 古苔城的修士都听见了这鼓声,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望了望。 以往青灵会的比试也会有宗门击鼓助长士气,可现在才第二轮,还没到魁首之争啊? 玄轸门打铁的炼器师放下数百斤重的铁锤,走到门口,抬头望向隐微山,呢喃道,“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宗门的人在交战,整得这么热火朝天的。” “该不会几个筑基境的现在就对上了吧?” 隐微山下。 比试早已结束,毫无疑问是李岁珒赢了,但太苍山弟子的士气未见低落。 鸾亭真君轻笑说道:“擂鼓之人是我太苍山地纪元年时收取的一个普通弟子,叫做沉霜拂。” 姬家家主飞快心算了一下,地纪元年入道,至今不过十二年而已,竟是不输于画轻寒、陈凝雨之辈,这算是普通弟子? 紫清真君远远看了那击鼓的少女一眼,当真是天姿灵秀,浩气清英,他随口问道:“不知是哪个chén字?” 鸾亭记得紫清真君的俗家姓氏便是“陈”,以为他听到同音的字,故而有此一问,遂言道:“是三点水的沉。” 紫清真君轻呷了一口茶水,语调不变地说道:“泛泛扬舟,载沉载浮,这个‘沉’字,在苦海中倒是不多见。” 鸾亭真君印象中,也是耳东陈要多一些,三点水的沉确实没怎么听说过。 见紫清真君对太苍山的那少女沉霜拂多有赞誉,姬家家主心境有些微妙。 看样子那少女也是个劲敌啊,之前收集情报,怎么把她给漏掉了? 姬家家主暗暗叹气,也怪太苍山保密一事做得太好,众人都以为出战的会是谢陵真,没曾想是个名不经传之人。 第二轮的擂台赛虽然人数少了一半,但也足足打了两天半才打完。 第189章 言灵对决 下午抽完签,要第二日辰时才开始第三轮的擂台战。 邵之显握着自己的云珠,想说什么,一直忍到回了飞舟才道:“我轮空了。” 两轮打完,只剩下二十五人,必然会有一个人轮空。 太苍山众人没想到会是邵之显抽到了轮空签,怔愣片刻后,众人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邵师兄,你的签运可以啊!” “若是下一轮再抽个轮空,就进前十了!” 邵之显道:“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次次轮空啊,我也不白日做梦,只盼下一场的对手是个旗鼓相当的就行了。” 要是像穆师兄那样抽到个李岁珒之类的,他就真是毫无胜算。 凌庭真人也象征性地夸了邵之显两句运气不错之类的话语,但更多的还是对于沉霜拂的叮嘱。 她和周僖、李岁珒互换了情报,李岁珒又和陈凝雨、姬长君换了情报,便很清楚他们三人没有抽到一起了。 只是周僖运气不好,先碰上了姬长君。 两家都是主修言灵道,所掌握的言灵也各有不同,李岁珒同沉霜拂说,这一场对决会非常精彩。 她便隐隐猜到,周僖与萧寒韵一样,应该也是有什么底牌,足以与筑基修士一战。 傍晚的时候,凌庭真人就告诉了沉霜拂,她的对手是清风剑宗的明宥。 沉霜拂有些感叹,这是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第一轮的时候明宥淘汰了郁中言,第二轮的时候李岁珒淘汰了穆文光,第三轮她便抽到清风剑宗的人了。 郁中言原本想扯她袖子的,但沉霜拂这法衣与他们的不大一样,并非是宽大的广袖,而是更方便她出拳的窄袖。 “师叔,你这签好,给我和穆师兄报仇的机会来了。”郁中言眉眼轻扬,高兴地说道。 沉霜拂略一挑眉,“穆文光被李岁珒淘汰的,这也算?” 穆文光正色道:“师叔只要淘汰掉的是清风剑宗的人就算。” “这个明宥实力强劲,应该是清风剑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原本是有前十的水准的,师叔把他淘汰掉,实际上清风剑宗便没有人进了前十,可以压一压清风剑宗之人的士气。” 毕竟李岁珒只是清风剑宗的外援,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清风剑宗的弟子。 沉霜拂微然一笑,应答道:“好。” 月隐星沉,天光放亮。 由周僖和姬长君两人拉开第三轮擂台赛的序幕。 姬长君刚及弱冠,一顶蓝金色的冠子束着黑发,五官分明,瞳孔深邃,是青灵洲出了名的美男子。 他腕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巾,在拱手见礼时露了出来,周僖飞快瞥了一眼,淡淡报了家门,于是席地坐下,手指掐诀搭在膝盖上。 姬长君同样如此,丝毫不顾擂台上有无灰尘,有无昨日比试时旁人呕出的血。 只不过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更多了几分随意。 人群静了一下,然后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炙热起来。 “怎么都坐下了?” “姬家和周家都是主修言灵道,看来这是要来一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争斗了!” “两边的言灵,也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 “姬长君已经筑基,灵力深厚,言灵的力量自然也更强悍,这还用说吗?” 两人皆是对着擂台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一前一后发出第一道言灵。 姬长君朗朗道:“箭如飞蝗,矢若流星,锋刃所及,流血漂橹。” 周僖闭眼道:“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 轰—— 言灵法则落下,天地变色。 姬长君身后飞箭如蝗虫过境,黑压压射出,银白的箭头寒光闪烁宛如流星。 “周僖的言灵也太温和了吧?一上来就被压了一头……” “不对,她不躲吗?” “她的防御言灵呢?怎么不用?” 周僖神色从容,脸上是风云不变的淡然,对自己这道言灵有着无比的自信。 “咚”的一声,第一滴雨水如珍珠落下,随后雨滴越来越密,如珍珠狂砸,砸得飞箭坠地,化为虚无。 她又念道:“惊雷势欲拔三山,急雨声如倒百川。” 雨势变大,暴雨倾盆,如山河倾泻。 姬长君飞快思考,找出一条言灵应对,“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 强悍的灵力波动荡开阵阵空气涟漪,吹得两人衣袍如鼓,发丝激荡。 众人只见擂台上阴沉沉,风雨怒号的气象逐渐被晴光碾压,呈现出雨后天晴,开阔清新之景。 周僖脸上落下一滴热汗,略略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就听见姬长君说道:“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她抬眼,茫茫大雪翻滚,言灵所化的大军野马奔槽般撞来! 周僖勾起唇角,冷冷道:“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奔腾的怒涛裹挟雪白浪花,如霜雪般翻滚咆哮,在擂台中间隔出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周僖立马又道:“地崩山摧壮士死!” 言灵大军如被投毒,一个个相继倒下,姬长君积蓄起一口浩然正气,轻喝道:“剑花秋莲光出匣。” 一朵清冷的秋莲在半空中缓缓绽放,于是一道道冷光迸射,剑气纵横,铺满擂台。 剑气刺破周僖的皮肉,冒出殷红的血珠,但空中那朵秋莲的光华不曾削减,只要姬长君的灵力不绝,秋莲剑气就没有止境。 周僖抬起手,掐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其他人看不懂,周家的人却屏住呼吸,眼中掩饰不住的狂热和期待。 他们周家的言灵力量来自于神女巫姜。 所以周家言灵最厉害之处在于,神降术! 周僖再度睁眼,眸光冷漠得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用了一句相同的言灵,声音清冷缥缈,好似天外传来,缓缓说道:“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 轰! 雨落如珍珠,重重砸下,什么剑花秋莲,什么姬家长君,都在这毫无规律,毫不讲道理的乱雨中通通落败! 众人瞠目,鸦雀无声。 同样的言灵,威能却翻了数倍不止。 姬长君俊美的脸被砸得鼻青脸肿,身上血肉模糊,他撑着一口气问道,“是……神降术吗?” 周僖道:“是神降术。” 姬长君得到答案,如释重负地昏了过去。 周家神降术,竟是真的存在。 丹阵中药香如缕,萦绕在重伤的两人身边,但言灵消耗的是精气神,以生白丹构建出来的丹阵只能疗愈肉体上的伤势。 第190章 轮空 随着清风派的流风真人宣布了周僖获胜,众人从这一场言灵之争中回过神来。 “周家的言灵居然是强过姬家言灵的……” “这个周家是不是从前青灵洲的那个周家啊?” “应该是了。” “姬长君一个筑基境居然倒在了二十五晋十三的门槛外面,真是不可思议,这岂不是说周僖其实是能发挥出强于筑基的实力?” “我见她道出最后一道言灵的时候掐了什么法诀,多半是用了族中秘法,一般来说,秘法在短时间内都无法重复使用,所以她能发挥出的筑基战力并不稳定,不能当做筑基修士看待。” 事实上,神降术确实如大家猜测的那样,短时间内不可以重复使用,周僖这一次施展神降术以后,至少半年内都无法再施展。 而且每一次施展神降术以后,过一段时间,她的言灵便会时灵时不灵。 但周僖也是没办法了,姬长君修为高于她,如果不用神降术,她没有胜算。 还好后面的擂台赛安排得紧凑,她的言灵应该能支撑她打完擂台赛后再开始失灵。 姬家子弟上擂台将姬长君带走,周僖缓了一会儿,自己走下擂台,没留下来观战,而是直接回了周家阵营所在,然后昏昏大睡。 第二场的比赛是真一水府的冉流嫱对战共生谷的昝怀思,最后是冉流嫱赢了。 第三场获胜的是青木宗名为何许的弟子。 第四场擂台赛打得如火如荼,是沉霜拂和清风剑宗的明宥在交手。 擂台上清风肆意,剑光璀璨,明宥的飞剑幻化出数十道剑影,密密麻麻包围了藤黄法衣的少女,沉霜拂摆出一个朴素的拳架,浑身气机奔涌,凝于拳上,迅猛轰出,一道白芒炸开,她的身影纹丝不动,剑影砰的一声消散,对面之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明宥膝盖一曲,借力冲出,行动如风,快得令人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形,清风剑主快与凌厉,但沉霜拂的雪崩拳除了快还格外霸道强劲! 剑尖所指一片激荡的气流,明宥咬了咬牙,长剑刺不穿这片屏障,也无法回收。 腹部一拳砸来,明宥长剑脱手,整个人向后退去数步远,他咳嗽了两声,竟然咳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明宥大吃了一惊,旋即恢复镇定,招剑回来。 沉霜拂的身影动了,比明宥先前的速度还快了一倍不止,虚无的空气里划过几条白色的弧线,像是风雪的疾飞,气机充沛的一拳递出,烟尘四起,遮蔽了众人的视线,只听清脆的哐当声响,飞剑坠地。 片刻后,烟尘消散,众人发现明宥身下的擂台地面逐渐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流风真人无奈摇了摇头,数了三个数,明宥还是没能爬起来,他便公正地宣布道:“第四场擂台赛,太苍山,沉霜拂,胜!” 短短三个回合,便击败了清风剑宗年轻一辈中最天才的弟子,无论是清风剑宗的人还是其他观战的人,都不由得唏嘘一阵。 第五场对决,李岁珒同样用了三招结束比赛。 修为强劲的那几个人似乎都受了什么刺激,皆选择了速战速决的方式结束比赛,众人才知晓,前面几轮大家都没认真,炼气大圆满和筑基境之间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 二十五晋十三的擂台赛结束,除了太苍道宗以外,其他的宗门都只剩下最后一根独苗了。 周僖是在第二日抽签前醒的,她看着最后晋级的十三人的名单,揉了揉额角。 “李岁珒、沉霜拂、陈凝雨、画轻寒……几个筑基战力的人怎么一个都没淘汰?” 唯一淘汰掉的筑基修为的姬长君还是她用神降术淘汰的,她这签运可真是够差。 周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接下来最好的情况是抽到轮空,其次的话,这个青木宗的何许、雨花宗的杨飞龙算是好签吧。” 笃笃笃—— 门外传来响动声,紧接着一名周家子弟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你醒了吗?马上要开始抽签了。” “醒了。”周僖应了一声,穿上外袍出门。 她睡了一觉,此刻精神饱满,神采焕发。 抽签前,周僖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道好运的言灵,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生效,但总归是一点心里安慰。 她眸光一转,快步走到沉霜拂身边,低声地说道:“我有一道‘福至心灵’的言灵你要不要?” 沉霜拂根据字面意思猜测了一下这道言灵的用途,白她一眼,“你这运气就不要用这种缥缈难测的言灵了,我怕‘福至心灵’没有,反倒是‘祸来神昧’了。” 周僖瞳仁微动,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有‘祸来神昧’的言灵?” 沉霜拂淡淡道:“猜的。” 说完拂开她的手,走到最边上,和周僖保持了距离。 周僖:“……” 人和人之间真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抽完签,各自的对手也明了了。 陈凝雨握着云珠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她抬眸与画轻寒视线相接,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凝重。 这一轮她的对手是画轻寒。 李岁珒对于抽到谁都无所谓,反正他觉得自己能赢。 周僖如愿抽到了雨花宗的杨飞龙。 但签运最好的依旧是太苍山的两人。 邵之显抽的是青木宗的何许,沉霜拂抽到的是轮空。 她拿到这颗洁白的,没有任何字的云珠时,眉梢不禁轻扬,朝着周僖看去。 周僖拧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云珠,十一对应的是十二号签的杨飞龙啊,沉霜拂她看自己做什么。 她差点就以为沉霜拂抽到的是自己了。 沉霜拂只是在想,刚刚周僖有没有在她身上施加言灵,不然她的签运怎么这么好? 但她确实没有感受到灵力的波动,所以这签和周僖无关,是她自己抽的。 十三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很小了,她抽到轮空签也不是不可能。 邵之显见沉霜拂抽到轮空签,真是比自己抽到轮空签还要高兴。 “青木宗的何许也算好签,进前十的几率很大,好好打。” “师叔放心,我会争取进入前十的!”邵之显语气自信坚定。 沉霜拂没有回飞舟,而是混在人群中观战。 第一场就是陈凝雨和画轻寒的对决,众人言语炙热,讨论得热火朝天,支持陈凝雨和画轻寒的人不相上下。 第191章 四强 画轻寒挥墨一洒,一滴滴墨珠落地化为墨衣虚影持刃袭去。 陈凝雨后撤一步,手印如拈花,步伐如踏云,指尖轻点虚空,一条条细密的雨丝轻柔地飘向擂台上的墨衣虚影。 “千丝暮雨,化无形剑!” 她抬手一指,周遭落下的雨丝受到牵引,瞬间变得笔直锐利,骤然激射出去,速度极快,画轻寒挥笔一点,一滴墨珠涌动,开启巨大的漩涡。 画轻寒临空而立,袖袍中飞出一瓶灵墨,她用灵笔饱蘸了浓厚的黑墨,随后于虚空中笔走龙蛇,沉沉道:“水墨山河·画地为牢!” 氤氲着青黛之色的墨迅速染晕开来,山峦河流瞬间活了过来,形成画牢,将陈凝雨围困其中。 沉霜拂眸色多了几分认真,看着擂台上的画牢,皱起了双眉。 “没想到画轻寒的水墨意境已经初具雏形了,陈凝雨恐怕打不开这画牢……” 话刚刚说到一半,擂台上的画牢在缓慢地褪色,画轻寒神色凝重地弹出一滴灵墨,忽然,一道雨师印飞出,重重击溃灵墨,拍向了她! 陈凝雨自画牢中走出,单手结印,掌心向上虚托,指尖萦绕着淡淡青光,引动擂台上的雨丝朦胧汇聚。 画轻寒眼皮子一跳,连忙挥笔构建防御,陈凝雨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吟唱轻吐,宛如叹息。 烟雨葬归尘! 轰! 灵力无声无息,连绵不绝朝着画轻寒压去,她头上莲冠碎裂,三千青丝没有了束缚,却没有激荡飘舞着,而是垂落在肩背,泛着雨烟的湿气。 烟雨葬归尘的力量压得画轻寒喘不过气,她身子一倾,猛地呕出一口血。 三息过后,流风真人宣布:“玉悬宗,陈凝雨胜!” 沉霜拂定定看着擂台上一袭云山蓝法衣的陈凝雨,她轻轻揉着手腕,眉宇间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 刚刚那便是李岁珒说的陈凝雨的绝招吗? 果然很是不俗。 陈凝雨是纯法修,上擂台甚至没有带法器,凭借着一招‘烟雨葬归尘’就胜了画轻寒,一战堵了那些说她靠嗑药升到筑基境,战力垫底的人的嘴。 几场擂台赛过去,剩下七人为李岁珒、沉霜拂、陈凝雨、周僖、邵之显、白阳、宋榭。 其中白阳轮空。 沉霜拂淘汰了邵之显,陈凝雨淘汰了周僖,李岁珒淘汰了宋榭。 四强名单出来。 沉霜拂对陈凝雨,白阳对李岁珒。 第二日,甲乙擂台同时开战。 陈凝雨引漫天雨丝为剑,穿透沉霜拂的护体罡气,但雨丝剑却无法刺破少女的肌肤。 她虽未练就一身金刚不坏之身,却也是铜墙铁壁的躯体,无数雨丝剑砸落,沉霜拂握拳一挥,震得雨幕倒退数十丈! 这怎么可能? 她的雨丝化剑连筑基期妖兽的肉身都能划破,却破不开一个人族修士的血肉? 陈凝雨抽了一口凉气,施展法术—— 冻雨寒宵! 一瞬间,寒气铺满擂台,在空中凝成细密的冰晶,整个擂台变成一片寒川。 紫清真君微微掀了掀眸,看向的却是沉霜拂和陈凝雨所在的擂台。 “鸾亭真君觉得两人谁会胜出?” 斜插华美翎羽的女子懒洋洋把玩着案桌上摆放的灵果,“自然是我太苍山的弟子会赢。” 玉悬宗宗主哼了一声道:“未必。” 凝雨这丫头能赢了画轻寒,实在是宗门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她爆发出来的潜力,让人相信她甚至有与李岁珒一战的实力。 这一场擂台赛的胜负,还说不准呢。 紫清真君轻轻一笑,温和道:“两个后辈的天赋都是肉眼可见的,只是同境界之中,武夫终究是要占一点便宜,不知你们太苍山这弟子是师承何人?” 鸾亭真君神色一顿,抬眸望向擂台。 她记得这丫头似乎还没有拜师? 看样子宗门是不打算给她安排一个师父的,鸾亭真君半垂了眸,也能理解宗门那些人的想法。 她毕竟是宗主候选,一个没有师承,哪一脉都不沾的宗主,比一个出自某一脉的宗主要“众望所归”一些。 若她在宗主竞选中落败了……鸾亭真君心下一动,起了收徒的想法。 不过此事她还得问问谯素楝,她到底是单纯指点沉霜拂武道修行,还是将她视作了弟子。 鸾亭真君心叹道,她这人的心还没黑透,终究是不忍断了不秋峰一脉的传承的。 压下脑海中的诸多念头,鸾亭真君回应道:“我许久未曾返回宗门,也是头一次听说这弟子的名字,倒是不知道她师承门内哪位长老。” 紫清真君淡淡颔首,没有刨根问底。 玉悬宗宗主则是轻嗤,这弟子武道天赋再高又能如何?终归是要走炼气士的路子的。 太苍山让她剑走偏锋,以武夫身份参加青灵会,不正是因为她的灵根资质普通吗? 苦海的炼气士,多少都是有些自傲在身上的,嘴上虽然不会明言,可心底认为武夫是下乘之道的不在少数。 鸾亭真君手心一握,捏开一颗坚硬外壳的灵果,果壳飞溅,落入玉悬宗宗主的茶碗里面。 她略略偏眸,说了一句,“本君随便一捏,没想到这灵果的外壳这么脆,黎宗主换一盏茶吧。” 玉悬宗宗主黎南云撑了笑,勉强道:“真君说的是。” 擂台上。 一片朦胧流动的青色烟云中,陈凝雨手印翻转,五指如拈花般按下,阵阵灵光融入雨阵,口中轻吟道:“天地有秽,归于尘壤;灵枢有寂,返于青苍,敕令,烟雨葬归尘!” 轰—— 一股重力压在沉霜拂身上,她脊背微曲,抬起手臂想要出拳,箭袖被绷得笔直,裂帛之音刺耳难听,衣袖一路撑裂到手肘处,露出少女线条分明的手臂。 沉霜拂五指回收,握紧了拳,一身气势攀登到极致,倏然震碎了雨阵,在这一瞬间,陈凝雨感受到了危险,连忙掐诀牵引擂台上的雨丝在自己面前形成一道缓冲的屏障。 哗啦一声! 雨幕破碎,水珠纷纷溅开,陈凝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重重摔下擂台! 黎南云手掌扣着座椅的扶手,身子微倾,露出颓色。 擂台上露出双臂的少女,悬而不坠的一口气落下,气势逐渐矮了一大截。 李岁珒喃喃:“还真是一力降十会破了陈凝雨烟雨葬归尘的绝招啊。” 第192章 魁首之战 沉霜拂调整了一下略微紊乱的气机,走下擂台。 青灵会上不会让人连续打擂,至少都是隔一天的。 魁首之争的决赛要隔三天。 这三天内四强的陈凝雨和白阳还要决出第三第四名。 周僖、邵之显、宋榭三人争夺第五、第六、第七的名次。 十三进七中落败的六人,要决出前十的最后三名。 三天的擂台转瞬而过,青灵仙会进入尾声也迎来高潮。 无论是参赛落败的人还是单纯跟着宗门来观战的弟子,都有些心潮澎湃。 太苍山与清风剑宗两边竖起大旗,擂鼓声响破云霄,连绵不绝。 第一轮就战败于沉霜拂的卢峄阳偏眸看了师妹铃佩一眼,“现在知道师兄我已经尽力了吧?” 铃佩抱着手臂,点了点头,“第二轮萧霜韵输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卢峄阳:“……” 他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萧霜韵是强,实力逼近筑基期,可她与我一样都是炼气巅峰,我们未曾交手,输赢还不一定呢。” 萧霜韵的绝招好像是什么万蝉朝音剑来着,不巧的是,天音谷的功法恰好克制万蝉朝音。 他也有钻研过萧霜韵万蝉朝音剑的破解之法,已经有些眉目了,只可惜他在第一轮就被人淘汰,没机会碰到萧霜韵。 寒蝉宗那边。 披着铜青色外袍的女子,一双春心眉舒展,眉下瞳仁并非凡俗的黑或者褐色,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闪烁着清冷而豁达的微光。 女子正是败于沉霜拂手下的萧霜韵。 若是沉霜拂此刻在这里,定能发现女子的气韵变化了,仿佛蝉蜕重生过一次。 事实上,和沉霜拂打完擂台后,萧霜韵的《蝉蜕飞升经》是更上一层楼了的,她的背部还有些微痒和麻乎乎的感觉,新的血肉在缓慢生长。 萧霜韵输了擂台赛便短暂闭关了,直到今日才出关,寒蝉宗的弟子与她讲了讲战况结果。 其中重点讲到周僖的言灵破了姬长君的言灵,陈凝雨的‘烟雨葬归尘’绝杀了画意宗的画轻寒,而‘烟雨葬归尘’又被沉霜拂破了。 萧霜韵听得惊讶,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原以为姬长君、画轻寒、陈凝雨三人中,会是陈凝雨先被淘汰的,结果陈凝雨已经牢牢占据了第三的名次。 萧霜韵压了压喉咙的痒意,淡笑道:“看来我闭关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精彩之事呢。”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魁首之争会是清风派和太苍山的比斗,但在此之前,也没人想到决赛不是李岁珒和谢陵真两个剑修的问剑,而是剑修与武夫的比试,大师姐,擂台赛开始了。”一名寒蝉宗的弟子抬手一指地说道。 萧霜韵便转过了目光,看向擂台。 天青色衣袍的纯粹剑修李岁珒,藤黄色法衣的女子武夫沉霜拂,两人纹丝未动,一缕缕无形的气流已经率先较劲,吹得人衣袍如鼓,发丝激荡。 青年敛起了昔日里散漫的态度,神色肃然地说道:“清风剑宗,李岁珒。” 沉霜拂也严肃道:“太苍道宗,沉霜拂。” 这一战悬念是有的,但在青灵洲的修士眼中,悬念不大。 凌庭真人下了飞舟,与自家宗门的元婴真君鸾亭坐在一处。 擂台上,沉霜拂已经摆出推山雪的拳架式,紧绷的肌肉将箭袖撑得鼓起。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间气势高拔,运势虽慢,递出的第一拳却不仅快,还气象磅礴,拳势充沛,直冲云霄。 推山雪第一式,玉龙坠穹! 李岁珒的表情严肃,鞘中飞剑已经推出去寸许。 蓄力一拳如天穹上盘踞的玉龙砸来,带着撕裂天幕、倾塌苍穹的恐怖威压,拳锋所指,空气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发出沉闷的呜咽。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起,刺破沉闷之音。 李岁珒沉喝一声,推剑出鞘,握住剑柄,笔直劈去! 剑光大盛,几乎吞没对方的身形。 擂台的外围,周僖盘坐在一块飘浮的蒲团之上,望着擂台看了许久,轻喃道:“沉霜拂的拳意竟然能在被消解之后还能铺满擂台吗?” 剑光分化为三道寒芒,撕裂空气,呈品字状按照上中下三路同时袭去! “好快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了,李岁珒这是动真格了啊!” 沉霜拂不躲不闪,面对这三路剑光,悍然踏前一步,体内气血循环加快,整个人仿佛一座煅烧百日的熔炉,手臂充满了躁动之意,轰然一拳,酣畅淋漓地挥出! 拳风凛冽,却不灼热狂暴,而是透着一种刺骨的、纯净的寒意与壮美恐怖的力量。 雪崩拳绝不是刚中蕴柔,柔中藏杀的拳法,每一次大雪崩都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劲,要以绝对的力量摧毁一切阻碍。 一旦出拳,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伤害重重叠加,超乎了李岁珒对于“快”的想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拳势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足以将山岳摧毁,更何况他这炼气士的肉身? 近身之下,哪怕他的飞剑再快也无转圜之机! 千钧一发之际,李岁珒忽然消失在了原地,一阵剑光起,他的身形出现在了侧方,挥剑一斩瓦解拳势威能,再度消失。 擂台上剑光忽现忽无,仿佛一颗颗星辰闪烁,短短三四息的功夫不到,擂台上布满了青色剑光。 李岁珒站在剑光之中,仿佛站在一朵舒展花瓣的青莲里面。 他抬起手臂,长剑一挥,口中大喝道:“青光剑阵,起!” 众人被这大片清雅的剑光惊艳,尚未回神,只听砰然一声,一拳对着擂台砸下,剑光忽然被撕裂开,一拳又对着李岁珒轰出。 李岁珒的身子倒飞出去,但他很快接借着撑剑一点的招式,翻身止住退势。 他足尖抵着地面,猛地仗剑刺出! 众人原以为这一回合的交锋,李岁珒略显颓势,直到大家看见沉霜拂手臂上有剑伤,裂开的衣袖间若隐若现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鲜血染红了箭袖边缘。 自擂台赛开始,从未有人破过她的肉身。 她微翘着唇角,淡淡说道:“天帚灵剑,不愧是上好的神兵利器。” 李岁珒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三十六。” 刚刚交手的片刻,一共三十六剑才堪堪破开她铜墙铁壁般的手臂。 第193章 胜负 天帚灵剑削铁如削泥,天生蕴有射斗光芒,三十六剑才破一防御,懵懂的剑灵备受打击,战意昂扬,嗡嗡长鸣。 沉霜拂撑了撑手臂,全然不管伤口,下一击已经起势。 推山雪第二式,白虹贯岳! 她的身体猛冲出去,拳锋带起白芒,一条清冷的雪白弧线滑过,重重砸下! 一阵叮咚砸铁的声音嗡嗡散开,外围观战的修士不禁抬手捂了捂耳朵。 一剑,两剑,三剑…… 一拳,两拳,三拳! 剑光连成一片,擂台上的风皆化为剑气,如万马奔腾而出,转瞬间展露出雷霆万钧之势。 李岁珒放弃花里胡哨的剑式,一阵砍柴般狂劈,清风派的弟子目露愕然,皆以为他疯了。 实际上李岁珒前所未有的清醒,面对沉霜拂这样以力求胜的武夫,最返璞归真的剑招才最有用。 沉霜拂气势再度拔高,一记‘千峰倾雪’递出,众人看着那巍峨气象,不由惊叹。 观战席上,鸾亭真君懒散的眸光微凝。 她握着一颗灵果,手上不再有动作,正襟危坐,带着一丝警醒。 紫清真君从容喝茶,身旁一袭粉合欢,玉袍风流,怀抱长剑的宁秋白眸光深邃。 “能把小师弟逼到用‘开岳式’的,她当真是头一个。”宁秋白轻声呢喃。 初见时,少女紫衣乌发,携带松鼠,清疏雅致,仿佛料峭春寒下最清丽的一道风景。 而如今擂台上,藤黄挂彩,清风剑拂动她的衣裙,少女渊渟岳峙,从容处之。 宁秋白实在想象不到,她会是青灵仙会上最耀眼的神兵,璀璨生辉,甚至盖过了天帚灵剑! 李岁珒抿了抿口水,嗓音又干又哑,沉稳地道:“你有‘白虹贯岳’开山,我也有一式剑招,千峰所向,亦开岳而行,道友瞧好。” 这是李岁珒自修道以来,也是他自握剑以来,第一次施展‘开岳式’,剑光从四面八方锁定住沉霜拂,令人避无可避。 直到这时,外围观战的那些年轻一辈才恍惚的意识到,这一剑过后,擂台将要分出胜负! 千山意象和剑光相撞,凌庭真人喉咙紧了紧,张口欲言,鸾亭真君只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宁秋白握紧了宝剑,虽是担忧,内心却也知晓,小师弟这一剑是可以开岳的。 青色剑光越来越亮,刺得人双眸发痛,众人不敢眨眼,屏住了呼吸,只见那剑光如海边浪潮,不断拔高再拔高! 轰! 一声令人心烦意乱的震响,天帚灵剑爆发出高亢清越的嗡鸣,坚不可摧的千山意象如白瓷崩碎! 开岳后的一瞬间,李岁珒心急如焚,大喝道:“躲开!” 开岳后的剑势会高涨,被破意象后的武势会降落,任由她是铜墙铁壁,也绝抵挡不住天帚灵剑之锋芒的! 沉霜拂不躲,她握起拳挥出,剑锋切着她的手臂,拳锋也已经逼直李岁珒的面门。 砰! 李岁珒握着剑倒飞出去几丈远,剑刃上浸着一道血线。 在思齐真人嘴皮翕动,一个“三”字还没有喊出口时,李岁珒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剑又一剑递出。 众人震惊无语,一片寂静。 他们本以为这一场决斗已经结束,没想到两人还能身残志坚地出剑出拳。 在对战中,沉霜拂很少说话,此刻她开口,带着不满,“李岁珒,你的剑慢了。” 她砰的一拳砸在对方脸上,李岁珒龇牙咧嘴,好心说道:“你的气势已坠,以如今的体魄根本挨不住天帚灵剑的锋芒,沉道友……” “少说废话,出剑!” 沉霜拂骤然大喝,凝气震退了李岁珒一剑,眉眼凛然。 李岁珒握着宝剑,一股气势再起,天帚灵剑划破空气,剑气森严凛冽,犀利无比。 沉霜拂动了。 她一拳递出的时候,李岁珒睁大了眼眸,长剑几乎要顺畅无阻地刺透她的单拳,一道浅绿色的屏障浮现,几道目光纷纷朝着鸾亭真君看去。 “真君这是何意?” “擂台赛还未结束,鸾亭真君怎可随意插手比试!” 沉霜拂松怔地抬眸,看向高台上那孔雀绿法衣的女子。 鸾亭真君未语,旁边的凌庭真人起身,淡淡地说道:“我们太苍山认输。” 擂台上两人,一个负剑于背,鼻青脸肿,一个双臂轻垂,血珠沿着手掌落下。 鸾亭真君带走了沉霜拂,擂台上只剩下李岁珒垂头丧气地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头顶落下一片阴翳,李岁珒没有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他有气无力道:“大师兄,你先别说话。我知道我的剑慢了。” 隐微山的山顶处。 沉霜拂想了很久,还是抱拳道:“鸾亭真君。” “可会怪我替你认负了?”鸾亭真君微微笑问。 沉霜拂摇头,“本就是宗门让我来参加青灵会的,宗门让我拿个好名次,那我照做就是,只是我不知道宗门想不想要那个魁首,所以不敢认输。” 鸾亭真君觉得她这话有意思,“哪怕是被天帚灵剑刺个通透,废掉一只手?” “是。”她答得干脆,毫无犹豫。 不过宗门最后还是决定保她,放弃了魁首的名头。 鸾亭真君静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倒是通透。” 沉霜拂笑道:“输一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在举世无双之前,总会遇到自己不敌的对手的,无论是输给李岁珒还是输给旁人,对于霜拂来说都是一样的。” 鸾亭真君仔细瞧着她的神色,当真是没有半点不服气和怨怼之色,轻轻笑了一下,“难怪谯素楝待你青眼有加。” “将手臂抬起来,我替你疗愈一下伤势。” 沉霜拂本想问鸾亭真君她也认识谯婉音么,却被鸾亭真君后面一句话岔开,她抬起手臂,臂上一条剑痕约有三尺长,直直的一条,半点蜿蜒都没有。 鸾亭真君手腕一翻,扬起一颗白中带青的丹药,手指一点,丹药化为缕缕薄雾,扑在她的伤口上。 沉霜拂眨了眨眼,“这是生白丹?” 生死人,活白骨,故而得名‘生白丹’。 鸾亭真君嗯了一声,沉霜拂倒抽一口凉气,“一点剑伤而已,真君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生白丹的药效真的是非常好,沉霜拂感觉自己火辣辣的手臂变得舒畅无比,整个人气血平静下来,心也不躁了。 第194章 彩头 鸾亭真君离开后,沉霜拂还独自在山顶坐了会儿。 一抹靛蓝色身影出现在隐微山上,正是刚刚斩获了青灵仙会魁首,收拾了一番过后的李岁珒。 靛蓝色的法袍并不厚重,裁剪利落,贴合着年轻矫健的身躯。 李岁珒一头黑发并未如许多剑客般束成长髻,而是剪短了很多,鬓角齐整,几缕稍短的发丝略显桀骜不驯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处。 若是不看他脸上的淤青和红肿的话,也算是清新俊逸,秀美多姿。 当李岁珒顶着这副相貌出现在沉霜拂面前时,她也没有多意外。 沉霜拂甩手过去一坛琥珀光,道:“参酒养元,算是我给李道友的赔礼吧。”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她反思,确实是过分了。 难怪周僖坚持认为她“手黑”。 李岁珒从袖中摸出一个盒子,放到沉霜拂手边的石头上,说道:“里面是疗伤的丹药,沉道友就当我是投桃报李吧。” 他特意补了后面一句话是担心沉霜拂不会收,事实上他完全多虑了。 以沉霜拂的性情,她只会觉得不要白不要,然后就欣然收下了,根本不需要人劝。 李岁珒抱着参酒,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这个魁首,受之有愧……如果不是仗着天帚灵剑,我赢不了沉道友。” 沉霜拂开玩笑地说道:“李道友觉得有愧的话,那我们换一换魁首和第二名的奖励。” 李岁珒立马道:“这不行。” 他眼神坦荡明亮,毫不遮掩地说道:“魁首的奖励是‘飞光’剑,沉道友,实不相瞒,我惦记这把飞剑很久了,只是没想到师父会把它拿出来当做青灵仙会魁首的奖励。” “如果第一名的奖励不是飞光剑,而是别的什么宝物,那我二话不说就能答应道友的要求,但飞光剑我是真不能割爱。” 李岁珒说完,发现沉霜拂扬着了然于胸的笃定笑意,这才意识到,她早就知道魁首奖励是‘飞光剑’,所以故意与自己说笑要换奖励。 直到这一刻,李岁珒才觉得少女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退去,勉强将他看作半个朋友了。 事实上,沉霜拂也确实是已经知道魁首奖励是何物了,鸾亭真君在离开前与她透露过一二。 也正因为魁首奖励是‘飞光剑’,是紫清真君拿出来给李岁珒的东西,所以青灵仙会的魁首,她不合适。 沉霜拂可以赢了李岁珒,但付出的代价在凌庭真人看来不值。她没必要为了一个仙会的魁首,堵上自己的大道根基。 第二名的名次,宗门可以接受,沉霜拂自己也能接受,飞光剑也如紫清真君的心意落入他最得意的弟子手中,算是皆大欢喜。 李岁珒步履轻快,蓝衣飒沓,转身下了隐微山,回到紫清真君身边。 紫清真君扬着淡笑,“如今能拿到飞光剑了,心情如何?” 李岁珒露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身上的意气风发几乎凝成实质,从他飞扬的眉梢,挺直的脊背,自信的神态中溢了出来。 他咧嘴道:“身上的伤痛都让我感到踏实和满足。” 紫清真君眯眸看着他脸上的伤,目光轻移,又落到他手里的琉璃酒瓮上面。 半透明的琉璃酒瓮呈琥珀色,一支完整饱满的黄参漂浮在翁中,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以微小的动作沉沉浮浮。 紫清真君凝眸看了这酒瓮一会儿,缓缓道:“为师记得岁珒是不好酒的。” “哦,这是朋友自己酿制的参酒,叫做‘琥珀光’。”李岁珒解释了一句,见紫清真君感兴趣,便道,“既然师父喜欢,弟子就借花献佛了。” 说着,李岁珒就将酒瓮放在了紫清真君面前的桌上。 紫清真君没有拒绝,笑问道:“你那生白丹就是为了这朋友要的吧?” 青灵仙会上搭建丹阵的生白丹本就是清风派所出,李岁珒自然知道紫清真君这儿有多的生白丹。 他舒朗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摸着嘴角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师父的法眼。” 紫清真君无奈摇头,赐下一些伤药后说道:“难得你有志趣相投的朋友,若是得空,可邀人家来我们天横山逛一逛。” 李岁珒只当紫清真君这是客气的说法,没有放在心上。 他点点头,“弟子明白。” 第二日,由紫清真君公布前十的名次与颁发奖励。 魁首,李岁珒,赐飞光灵剑。 第二名,沉霜拂,赐神曜无方枪。 第三名,陈凝雨,赐商羊仙印。 第四名的白阳拿到的奖励是太苍山的九阳神火梭。 后面的六人分别是,周僖、宋榭、邵之显、画轻寒、冉流嫱、杨飞龙,所得奖励也都是各宗门拿出来的彩头。 李岁珒不停地往沉霜拂这边看,她没好气道,“怎么?李道友是想和我换彩头了?” 李岁珒憋了半晌,觉得眼下的场合不太好说话,于是摇了摇头。 他记得第二、第三的奖励原本不是神曜无方枪和商羊仙印的,也不知道师父怎么临阵改了彩头。 神曜无方枪和商羊仙印…… 按照品秩来说的话,这俩物其实都可以算作是半仙兵了。 紫清真君只亲自给前三甲的人颁发了奖励,剩下的由其大弟子宁秋白代劳。 每拿出一份彩头,围观的众人就羡慕得眼红。 “难怪李岁珒被揍成猪头了也还要坚持打擂台,魁首的奖励居然是飞光剑!” “谢陵真没有来真是太可惜了。” “太苍山的九阳神火梭、玉悬宗的藏龙秘银钵,还有其他仙门拿出来的彩头都是大手笔,这些仙门近来都发现新灵矿了吗,怎么这么大方……” “竞争越激烈,彩头越贵重。” “陈凝雨的商羊仙印是什么,怎么从未听说过?” “虽然我也没听过,但带了一个仙字,必然不俗,玉悬宗宗主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是赚到了。” 商羊并非是羊,而是一种单足神鸟,传说可吸干大海,舞而降雨,所以商羊仙印其实是一方雨印,和陈凝雨所修炼功法十分契合。 玉悬宗宗主显然是知道商羊仙印的,此物一出,脸上就溢起了笑,合不拢嘴。 无论是飞光剑还是神曜枪,确实都没有这一方商羊仙印更适合陈凝雨。 陈凝雨手腕一翻,将这方雨印收了起来。 第195章 会聚 若不是这里还没有结束,她都想回去闭关炼化商羊仙印了。 在天矩早年的时候,修士会在金丹境的时候炼制本命法宝,天矩末年地纪早年期间,修士更习惯从一确定本命法宝是什么了以后就开始炼化。 陈凝雨之前是纯法修,暂时还未考虑过这件事,但从拿到商羊仙印的那刻起,她就想好了要炼化商羊仙印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左右环顾了一眼,陈凝雨忽然觉得第三这个名次真好! 输给沉霜拂的郁结之情一扫而空,陈凝雨现在的心情明媚无比。 不过炼化商羊仙印一事暂时还真急不得,青灵仙会结束后,还要去天人镜小世界一趟。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人镜中也是一样的,此行没有个两三年结束不了。 青灵仙会之后,众仙门都散了,但也有一些宗门留了下来,被邀请到古苔城议事。 太苍道宗因为有鸾亭真君在,所以凌庭真人这个宗主提前离开了。 沉霜拂一袭青衣,双手撑在栏杆上,从古苔城的方向眺望隐微山,觉得隐微山好像一座玉山,矗立在缭绕的云雾中,宛若瑶台。 有人来到身边,沉霜拂未转头,淡声问道:“密室内还未商议出结果吗?” 周僖一袭绯衣,洁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金色的绸带,是她从此次青灵仙会拿到的彩头,由雨花宗所出的月桂金蕊绫。 听到沉霜拂问话,周僖耸耸肩,悠悠道:“反正周家就我一个人去天人镜小世界,没啥好商量的,是其他宗门的话事人一直拿不定主意,唠唠叨叨,犹犹豫豫,反复无常。” 她就想不通了,不就是确定个出行名单吗,这么点小事需要讨论这么久? 青灵仙会魁首所在的宗门可以得六个名额,依次递减,第五名所在的宗门或者家族可以得两个名额,六到十名可得一个名额。 周僖正好第五,按理来说周家原本有两个名额的,但周家让了一个名额给姬长君。 这原本不合规矩,不过两家商议好了,清风派也同意了,其他仙门还能说什么呢? 也没人愿意因着这么点小事就得罪姬家。 当然,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地对外保持了缄默。 沉霜拂的名次是第二,拿到五个名额,邵之显的名次是七,有一个名额。 太苍山此行可以去六个人,除了参加擂台赛的四人以外,还多加了一个烟景眉,一个少年刘子沐。 烟景眉是离阳真君的徒孙,刘子沐是鸾亭真君的徒孙。 其实郁中言、穆文光、邵之显三人或多或少也和宗门里的长老们沾点亲带点故的,三人皆是从小就长在宗门里,否则也不可能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有如今的修为了。 一直在古苔城待了三日,终于确定了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所有人员,一共有三十一人,清风派和清风剑宗两宗就占了十二人,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数。 其他六洲加起来共计九十三人。 清风派的飞舟上,众人基本上分为四大派系。清风派和清风剑宗的弟子自是不用说,两家本是一家,也时常有下宗的弟子去上宗学习,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 太苍山弟子的数量排第二,人数不少,可以不用管其他人,自成一派。白阳因为拿的是太苍山的彩头九阳神火梭,所以更亲近太苍道宗的人。 再然后就是名次排六到十名的宗门弟子,此行只能去一个人,所以结成联盟,被陈凝雨拉拢,算是属于玉悬宗的阵营。 李岁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沉霜拂:“谢陵真不参加青灵会就算了,天人镜小世界也不去吗?” 东洲的人都称他和谢陵真为这一百年内最绝世的天才,李岁珒听得最多的就是谢陵真的名字,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早就想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敌手,结果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李岁珒都忍不住想,该不会他和谢陵真这辈子连一次问剑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天马行空地猜测着,“难道谢陵真这个名字是虚构出来的?” 闻此言语,烟景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其他几人也是一脸难言,想笑不笑的样子,憋得呛声。 鸾亭真君的徒孙刘子沐和李岁珒一样没有见过谢陵真,但他也觉得李岁珒太语出惊人了。 沉霜拂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那李道友觉得该把谁踢了,换谢陵真加入呢?” 参加青灵会的四人肯定不能换走,李岁珒将目光放在烟景眉和刘子沐的身上,然后沉默了。 他消息再滞后,也知道这俩人都是元婴真君的徒孙,换谁走都不合适。 烟景眉忽地拉了拉沉霜拂的袖子,低声道:“师叔,飞舟朝着中洲的方向去的,难道天人镜在海内吗?” 沉霜拂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内敛安静的刘子沐道:“我听师祖提过一点,天人镜确实是在海内,不过和凡人域的中洲隔了万万里,是在第七片海无涯海之中。” 地纪界共有九山八海,第八片海就是苦海,即仙洲所在。 无涯海是离苦海最近的海域,被一座地绝山脉隔绝,是海内与海外的分界线。 地绝山高如天柱,凡人难以逾越,它使仙凡有别,使大量的灵气留在苦海之内,但地绝山脉并不是连续不断的,它有四个断缺,灵气从这四个断缺进入到无涯海,所以修士在无涯海上也能感知到少量的灵气。 众人明显感受到,越靠近无涯海,灵气越稀薄了,皆有些不适应。 天空中划过三道虹光,像是架起了三架彩虹桥,在无涯海的上方汇聚。 “应该是九霞山、禅心寺以及七宝如意宗的飞舟吧。”有人眯了眯眼,踮脚张望,没在灵舟上看见真统的标识,只能猜测道。 三架飞舟之上,站着许多光彩照人的修士,同时也在打量除自己所在飞舟之外的其他飞舟之上的人。 南三洲的修士衣着素雅清新,北三洲的修士法袍材质厚实,绣纹特殊,西三洲以禅心寺的光头和尚为首,穿红白绣金的袈裟,白如雪,艳如血,金线如流沙闪烁。 烟景眉咕哝道:“我以为禅心寺的弟子会比其他宗门的弟子朴素些呢,没想到最华丽的就是他们,隔得这么远,他们袈裟上的宝珠光芒都闪到我了。” 第196章 天人镜小世界 无涯海的海水一片蔚蓝,许多小型漩涡似动未动,灵智不高的海兽海鱼朝着苦海的方向游去时,常常被这些水涡所吞噬。 海浪拍打着地绝山发出轰隆的雷吼声。 地绝山像是一块铁皮被竖立起来,山石偏向于黑黢黢的颜色,一面朝着苦海,生机盎然,长出各类奇形怪状的植被,一面朝着中洲的方向,绿意浅淡,山石斑驳。 六大真统来的人互相寒暄一阵,随后一齐施展手段,无涯海的海水流动速度加快,哗啦啦生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各宗弟子震撼兴奋。 “天人镜居然是落在了海底,难怪一直无人发现……” “不过旁人知道了天人镜的下落也无济于事,普通修士根本打不开天人镜小世界的入口。” “原来以往那些青灵仙会前十名的人消失的一阵子是去天人镜小世界了,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接受元婴真君的指点呢。” 为了隐藏天人镜一事,六大真统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仙会的前十名会一同跟在一位元婴真君身边修行一段时间,大家消失两三年后,修为有明显的精进,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人怀疑此事。 众人眼见海平面漩涡周围的灵气风暴趋于和缓,一处处花明景深的风景飞快闪过,不由得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宁秋白一袭玉袍,背负长剑,潇洒风流,他的目光扫过飞舟上的众人,平淡地开口:“天人镜小世界中有机缘也有危险,机缘人人都想要,免不得有摩擦龃龉,还望大家稍记着些和气,若是与他洲修士对上,能团结一二,守望相助。” “我等谨记兰桡真人教诲。”众声道。 宁秋白微微点头,“待你们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后,我会在地绝山守着,时间差不多了,去吧。” 大家依着批次,或运用符箓,或运用飞行法宝,身形化作一道道灵光钻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入口。 李岁珒走在最后面,身边跟着一个身穿月华流云裙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是清风派某一金丹真人的血亲后代,名唤洛小灵,因为修为浅,被安排跟在李岁珒身边,由其照顾一二。 李岁珒大咧咧道:“大师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进天人镜小世界后给你带出来。” 洛小灵也道:“宁师兄,我也可以帮你带宝物出来的。” 宁秋白好笑地摇摇头,睨着李岁珒道:“小师弟当天人镜是什么收罗了天下奇珍的大罗宝库不成?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什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在这里耽搁了,进入小世界以后,寻自己的机缘就是,切记,每个人最多只能拿三样东西……” 李岁珒问:“多拿了会怎么样?” 宁秋白答复他道:“会被传送出来,和我一块在这里等。” 洛小灵认真说:“宁师兄,我们记下了,会尽量晚点出来的。” 寻觅宝物是其次,进入天人镜中寻找镜灵才是六大真统最终的目的,洛小灵自然是希望自己在小世界中多待一阵,如果她能找到镜灵,哪怕是无法让镜灵认主,只要将消息带回宗门,也是大功一件! 也许到时候她就能拜在紫清真君的门下了呢? 洛小灵想到这里,抓了抓李岁珒的衣摆,催促道:“李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世界入口后,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海面恢复如初。 宗门的飞舟离开,宁秋白寻了一处山头,取下长剑,横于膝前,如老僧入定。 …… 天人镜小世界中。 沉霜拂手握一方罗盘,微微仰首,看着天幕的方向。 天穹是一片苍青色彩,看不见海波涌动,鱼虾游曳,让她惊奇的是天上竟然有太阳。 不,准确来说那不是太阳,而是太阳的“映象”。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此刻沉霜拂才有确切的体会,她没有见过别的洞天福地和小世界,但现在她身处一面镜子之中,镜中世界如此广袤,她就明白了。 大家被传送到天人镜小世界后就分散了,沉霜拂手中的罗盘是宗门所制,其中蕴含了一行六人的灵力,只要大家相隔没有超过千里,罗盘上就会闪烁灵力的光芒。 此时沉霜拂手里的罗盘毫无反应,说明她和每个人都离得很远。 沉霜拂环顾四周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羊皮卷地图,铺在一块石头上面。 这羊皮卷地图是宗门根据每次进入天人镜小世界中的弟子的描述所绘制,七零八乱的,很是没有章法。 地图绝不会准确,但不妨碍沉霜拂随便看看,还是能看出来哪里有什么灵药出现过的。 她捋了捋思绪,自言自语:“生机藤出现在镜东方向,代表的是木,没有问题,断铁草五行属金,地元参五行归土……地元参出现的方位是断铁草的偏南方,并非东方,所以天人镜中的布局不是五行对应的西北东南中,而是五行循环?” 沉霜拂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假设最中央是五行俱全,那么第二圈就是五行循环,第三圈是风雷冰异属性。 她提笔在羊皮卷上将生机藤、断铁草、地元参连起来,形成一个扭曲的圈。 中心地区和第三圈只是她的猜想,这两部分是否存在还有待证实。 她现在需要确认一下自己所属的区域,是不是她猜想的第二圈的五行循环区。 沉霜拂收起地图,忽然,她腰间的传音铃响了一下。 从韩氏兄妹那里得到这子母传音铃以后,沉霜拂只在进入天人镜之前交给了周僖一只。 所以传音铃响动,必然是周僖的消息。 沉霜拂手腕一扬,传音铃飘在空中,里面传出清越的女声,简短而明晰。 “我在泪湖,来找我。” 根据沉霜拂的推测,她现在在土灵气最盛的区域,距离周僖所在的泪湖不知隔了有多远,她是打算往西南方向走,寻找火属性灵物的,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沉霜拂传了两道音过去。 “不来。” “你往南走,去中心区域。” 收到传音消息后的周僖先是骂了沉霜拂一顿,然后有些狐疑,“她怎么知道往南走是天人镜的中心区域?” “沉霜拂这家伙该不会信口胡诌哄我吧?” 在原地来回踱步许久的周僖,还是决定相信沉霜拂一回。 第197章 落地生根 不过离开泪湖之前,周僖用月桂金蕊绫在湖中搅动一阵,卷起了一柄刻有“青鸾”二字的青铜宝剑。 她执着青鸾剑,回望了湖泊一眼,“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泪湖是青鸾的一滴眼泪。沉湖的宝物倒是挺多,只可惜不能多拿。” “沉霜拂懒得过来,估计是忙着在找镜灵,看样子她是觉得镜灵会在中心区域,所以约我在中心区域碰面了。” 周僖这样猜想着,手中青鸾剑化作一缕流动的青光,钻入袖中。 …… 沉霜拂没有像周僖所想一般径直朝着中心区域而去。 她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往东南方向走,并不着急赶路,而是十分闲散地拿着罗盘乱晃,记着小世界中的地形,争取把地图修改完善一下,以供二十年后再来到天人镜小世界的弟子参考。 沉霜拂一边记着刚刚路过的一片玄黄土壤,一边念叨。 “天人镜应该是一面圆形的镜子,镜中小世界由那位仙人打造,和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不同,它会更为规整一些,这也就代表着它的范围其实是可以算出来的。” “但我进入小世界后的落点不知道在哪个位置,只能找到土火相交的界限处从头开始丈量……” “每个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人只能拿三样宝物,小世界广袤无垠,基本上大家不会走回头路,所以抉择便显得十分重要了,不然很容易捡了芝麻丢了瓜啊。” 沉霜拂看向岩石上挂着的土灵根葫芦藤,上面结了一只土黄色的,看着沉甸甸的巴掌大小的葫芦,呢喃自语,“这是芝麻呢还是西瓜呢?” 苏醒过来的七彩藤悬花轻飘飘落到地面,小蛇探身般直勾勾望着灵根葫芦藤,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感知到这灵根对自己无用,藤身慢慢矮了下去。 沉霜拂咬着笔杆,在羊皮卷地图上画了几笔,写下“土灵根葫芦藤”几个娟秀光丽的小字,还是决定不取这土葫芦了。 她叫上悬花离开,走了几步,发现悬花没有跟上,回头看去,悬花在土壤里生了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好几片灵叶,七色藤条分裂开,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根藤,分别朝着各个方向掠去,似想把自己从土壤里拔出来。 七根藤条努力得有些艰辛,沉霜拂看得神情恍惚。 她回想起当初李仲江带着一舟的凡人横跨苦海,碰到妖异青藤攻击,最后是因为飞舟飞远了,青藤无法脱离土壤来追,一舟的凡人才得以保存性命。 如今悬花生根之后,也被缚在了这里,两者何其相似? 藤类草类的异物,若没有人族的帮助,便只有等自己化形之后才能离开土壤,悬花当初是被李仲江挖走的,经天火焚烧之后,根本没有再落地生根的条件,是这里的土壤有问题! 就沉霜拂思考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悬花的主根已经长得非常粗壮了,它分出去的七根藤条扎进土里,如架起一座座晶莹的玉拱桥。 藤蔓交错,搭出一个五光十色的牢笼。 悬花的气息也在暴涨,从炼气巅峰一步进入炼气大圆满! 沉霜拂险些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这土壤也许是想“救藤”? 它觉得藤就应该长在土里,只有长在土里,藤才能汲取养分更好的生长。 天人镜小世界中的灵土显然和苦海的灵土不一样,悬花只在土里埋了一会儿,生长速度就加快了数倍不止。 它也许是将悬花当作天人镜中的灵物了。 沉霜拂不禁无语,若真是这样的话,她再把悬花挖出来,这算不算从天人镜中取了一样宝物了? 悬花越是努力,在土中扎根的藤条越多,七彩的光芒传出去极远。 东南方。 一名梳着飞仙髻,身着翠烟拢霞裙的女子,腰间挂着两条青鸾翎羽状的飘带,她素手握上飘带中间悬挂的一只金色兰花铃,朝着霞光照来的方向看去,轻声道:“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是什么妖兽?” 女子宽大的云袖无风自动,如水波般轻柔荡漾,她足下踏着清辉,纤尘不染,气质孤高,正是榆蛾山清行宫的女弟子,名唤南荣纯熙。 旁边七宝如意宗的弟子宗政野一袭简单的玄衣,肩背开阔,猿臂蜂腰,高挺的鼻梁如同峻岭山脊,双眸深邃似寒潭,薄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此时张了张口,化开生人勿近的冰冷。 “异光忽起,想必是有重宝现世,这恐怖气息多半是其伴生妖兽发出来的,逼近筑基,但尚未筑基。” 南荣纯熙听出他话里的野心,“宗政道友是决定好了要这件宝物吗?” 宗政野淡笑:“我与南荣仙子同时发现的这宝物,宝物归属自然要与仙子商议,不如先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如何?” 面对宗政野的邀请,南荣纯熙显得有些犹豫,“我总觉得不对。” “哦?愿闻其详。”宗政野表现得很有风度。 南荣纯熙道:“听以往来过天人镜的同门讲,镜中小世界多灵药,少见妖兽,所遇危险也大都来自灵药自身的攻击,短短二十年,怎么会长出一只媲美筑基境的妖兽呢?” 宗政野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地道:“南荣仙子所说在理,我也听同门师兄提起过天人镜小世界的事情,确实少见妖兽。不过……”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笑说道:“不过即便那真的是筑基期的妖兽,以我和南荣仙子的实力,也能斩杀,就算再不济,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南荣仙子觉得呢?” 南荣纯熙心知宗政野这是打定主意要去一探究竟了,他问自己这话,是在问她要一块去还是就此分道扬镳。 想了想,南荣纯熙答复道:“那便同往吧。” 宗政野抚掌而笑,说了一声“好”,两人朝着霞光最盛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南荣纯熙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巨大的彩色藤笼上开着苔花大小的白花,每一根拱起的藤蔓就是一座玉桥,宽厚结实到足以令人通行。 玉桥发出青的紫的光芒,照得南荣纯熙白皙的脸颊熠熠生辉。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是那筑基妖兽?” 忽然,宗政野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小心!” 第198章 神曜枪 晶莹的藤条笔直如剑,带着煞煞寒气,贴着南荣纯熙的脸颊而过。 她睁大了双眸,单手掐诀,手掌变成似玉似冰状,一掌打出。 铺天盖地的寒气瞬间凝结了藤蔓,过了三息,藤蔓如冰晶花朵爆开! 宗政野松开南荣纯熙的手腕,微眯着眼眸,藤蔓仿佛一个晶莹的七彩蚕茧,中央的位置一定有东西。 他和南荣纯熙对视一眼,飞身朝着中央地带掠去。 忽然,一柄鎏银长枪以刁钻角度刺来,宗政野呼吸一促,翻身躲闪,被枪头挑飞了发冠,一头黑发散开,激荡飘舞。 宗政野和南荣纯熙震惊地看着藤蔓玉桥下的青衣少女,恍惚间意识到什么。 一撂发丝落下,宗政野目光微微变化,主动抱拳致歉:“在下七宝如意宗宗政野,不知道友先来此地,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南荣纯熙虽是六大真统之一的清行宫弟子,但也不娇矜自持,毕竟能来到天人镜小世界的,哪个不是天资卓越或身份背景强硬之人? 她盈盈开口,口吻轻柔,“榆蛾山清行宫,南荣纯熙。” 沉霜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意,没想到两人都是真统弟子。 遂收了枪,礼尚往来道:“太苍道宗,沉霜拂。” 宗政野和南荣纯熙显然也是听说过太苍道宗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抹可惜。 她是太苍道宗的人,那这东西,就不好抢了。 思绪千回百转,南荣纯熙心思细腻,发现了异常,这妖异藤蔓怎么安静下来,不攻击人了? 南荣纯熙给宗政野使了个眼色,宗政野没有理解到,他目光闪烁,盯着少女手中之物,出声问道,“这可是神曜无方枪?” 宗政野的声音让南荣纯熙的注意力被转走。 神曜无方枪? 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神曜无方……这不是无方氏的祖传之物吗? 她记得最后神曜无方枪是落入了清风派的紫清真君手中! 南荣纯熙对刀枪剑戟什么的不敢兴趣,但也听说过神曜无方枪的名号。 此枪算得上是半仙兵了,早年间,七宝如意宗的空隐真人,宗政野的师父,几次三番备上重宝,向紫清真君交换此物,皆被拒绝。 南荣纯熙有些感叹。 没想到神曜无方枪会落入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女手中。 沉霜拂大大方方承认:“道友好眼力,这确实是神曜无方枪。” 宗政野冒昧问道:“神曜枪怎么会在道友手中?” “青灵仙会的彩头。” 沉霜拂答得简单,宗政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道友是青灵仙会的魁首?” 若是这样的话,紫清真君收藏的神曜枪会出现在太苍道宗的弟子手中也就说得通了,以此物的价值,绝对当得起头彩。 沉霜拂语气平淡:“魁首是李岁珒。” 南荣纯熙神容深静,心底漾开丝丝缕缕的异样情绪。这一百年内,清风派和太苍山各出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东仙洲的整体实力明显远远超过了其他六洲。 眼前的青衣少女,虽然不是青灵会的魁首,但能拿到神曜枪的彩头,说明她的名次必不会低。 南荣纯熙心中暗暗感叹道,苦海之中的英才还真是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得了答案的宗政野心情复杂,知道这里的机缘他是拿不到了,念头一转,邀请道:“道友独身一人,不如与我和南荣道友一道吧。” 沉霜拂毫不纠结犹豫地拒绝了宗政野的提议。 她还没把悬花挖出来呢,怎么可能和七宝如意宗、榆蛾山的人离开? 宗政野本就是客气一下,见沉霜拂拒绝了,便没再坚持。 “沉道友,后会有期。”南荣纯熙拱手一礼后离开。 一路上异藤没再攻击人,她心中就已经有数了。或许这位沉道友已经收服了七色异藤,异藤有逼近筑基期的修为,而青衣少女也绝不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她和宗政野联手恐怕也讨不了好,天人镜小世界中的机缘不止这一处,实在没有必要为此伤了和气。 两人离开后,沉霜拂曲膝蹲下,扎了个马步,双臂抱着悬花的主根,往上一拔。 土壤中传来强大的吸力,拉着悬花下坠。 两股力量相搏斗,沉霜拂累得满头大汗,她松了手,呼出一口绵长的气,忍不住踹了悬花一脚。 “根扎这么深做什么?不仅要我救你,还浪费我一次选灵物的机会。” 悬花十分委屈,伸出开满白花的小藤碰了碰少女的手背。 一朵朵米粒大小的花轻轻掉落。 沉霜拂用手扇风,上下打量着悬花的主根,“要不你在这里多埋一会儿?这土壤中蕴含的灵气对你的修为帮助倒是挺大,你抓紧筑基,之后我再挖你出来。” 悬花其实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地气对它恢复实力有所帮助,只是它怕被困在这里,离不开了,所以先前一个劲儿地挣扎,但现在沉霜拂答应了要挖它出来,悬花对这股地气就没那么排斥了。 它汲取四周的灵气和地气修炼,沉霜拂就靠坐着悬花的主根打坐。 天人镜中的灵气比苦海之中的灵气要更浓郁,沉霜拂估摸着,她要是寻一个洞府专心修炼,在离开此方天地时,突破炼气七层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是运气好,突破炼气八层也是有可能的。 小世界中的时间流逝令人难以察觉,沉霜拂睁开眼,浑身的精气神都达到最饱满的状态,她起身拍了拍衣袖,对悬花道:“你继续修炼,争取早点突破筑基,我去这附近转转,若是有其他修士过来,你就别攻击人了,让他们把你挖走,你再找个机会偷溜回来,明白了吗?” 悬花晃着枝条,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霜拂放心离开。 她没朝着火灵气最浓郁的方向走,而是一直南行,想要确认一下这五行循环的区域外围,是不是还有一圈风雷冰异属性地带。 天地间有锻体的天风和天雷,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南行虽然到不了风属性区域,但有很大概率是雷属性区域,正好可借天雷将肉身打磨得再强横一点。 彼时的周僖也确实是往南走的,但她不会想到,自己和沉霜拂的距离半点没有缩短。 忽然间,沉霜拂手里的罗盘亮了一下。 第199章 忘八端 “这是刘子沐的灵力?” 沉霜拂看了眼罗盘上灵光闪烁的晶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千里之外。 刘子沐披头散发,手臂上一条条蜿蜒的伤痕泛着焦黑。罗盘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黄土。 他并指向上一抬,招来术摄起罗盘,抬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注意到首位镶嵌的晶石在发光。 刘子沐欣喜万分,“竟然是沉师叔的灵力波动!” 他拨动着罗盘上的转轮,嘴里念念有词,天池区内的灵玉指针指向首位镶嵌的圆形晶石,一缕月华般的流光溢出,过了片刻后又消散了。 “看来我和沉师叔之间的距离正好是一千里,两只罗盘还构建不起牵线。” 此时,沉霜拂手里的罗盘是亮起了两颗晶石,她停在原地不动了,摸着下巴思忖道:“刘子沐和中言都在我的方圆千里之内,我往南走,刘子沐的那颗晶石还是亮着的,但中言的晶石却熄灭了,说明两人不在同一个方向,我要不还是不动了,等他们两个过来找我吧?” 不然她离开了中言手中罗盘的感应范围,中言有可能走了反方向,离她越来越远。 一千里对于还无法御物飞行的修士并不算短,刘子沐用了疾行符,也将近走了四五个时辰才远远看见盘膝坐在岩石上的青衣少女。 沉霜拂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副乞丐模样的刘子沐。 “你被人打劫了?” 刘子沐摇头,“我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后,除了沉师叔,还没遇见第二个人,这是被雷劈的。” 他将自己进入小世界后发生的事情粗略讲了讲,沉霜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没打断他。 刘子沐道:“我坠入小世界后落入了一片寸草不生的雷池,一时分不清哪边是外围,哪边是中心地带,就走错了,中心地带的落雷威能巨大,虽然我身上有防御法宝,但还是在天雷下被劈碎,这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提起雷池的事情时,刘子沐有些遗憾,因为那里的雷光将要孕育出雷髓了。 而在苦海之中,几乎不会有此物存在。 苦海是很少降雷的。 首先,并非每个修士跨入下一个大境界都会有劫数降下,往往只有那些天资卓越之人需要渡劫,所以苦海修士将其戏称为“天妒英才劫”。 其次,天地间有风劫、火劫、雷劫,修士自身还会遇到心魔、妄境或者情劫,各种劫数交织,遇到雷劫的情况小了,诞生雷髓的几率自然也随之降低。 沉霜拂想去刘子沐说的地方看一眼,但刘子沐如今的情况,不适合与她同去。 想了想,她说道:“你往北边走,看见霞光后,朝着霞光的方向去,会见到一个彩色的蚕茧状藤笼,那藤是我养的,你就在藤下养伤吧。” 刘子沐正欲点头应下,发现有一抹黄色身影愈来愈近。 来人是郁中言,她先同沉霜拂打了招呼,然后才将视线挪移到刘子沐身上,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她和这位鸾亭真君的徒孙是半点不熟,细算下来,见了不超过三面。 沉霜拂和郁中言说了她的打算,想让她和刘子沐待在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郁中言轻点了一下头,没有拒绝。 她说道:“我听师叔的安排。” 在来天人镜小世界之前,鸾亭真君就说了,让所有人听沉师叔的安排,凌庭真人返回蓬岫洲前也说过这话。 而且郁中言也不想去雷池,她是纯法修,肉身没那么强悍,连刘子沐都被劈成这样了,她还是不去找罪受了。 “沉师叔,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子沐一口一句“师叔”唤得十分流畅亲近,他听师父提过一嘴,师祖有起过收沉师叔为弟子的念头,所以对方还真有可能成为他亲师叔。 是以,刘子沐这个没有在太苍山待过的人,唤沉霜拂师叔比其他人还要真心实意几分。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沉霜拂这才朝着最外围一圈的落雷区而去。 她现在已经能确定,天人镜小世界的格局就是她猜想的那样。 这面仙人宝镜,其实就是仙人的药园! 所以小世界中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妖兽,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灵药,不过当镜中世界的仙灵之气过于浓郁,日积月累,山川草木成精,也是会出现异族精怪的。 “宝镜的主人极大可能是一名炼药师,那么镜中世界,应该会有丹室吧?” 沉霜拂猜想着,但她所得知的情报中,似乎没有提到过有谁从天人镜中拿到过丹药或者丹方。 脑中念头有些纷杂,被一声清脆的铃声驱散。 沉霜拂拿出传音铃,周僖的声音从铃中传出。 “我按照你所说在往南走了。” “你是在来找我的路上吧?” 沉霜拂回她道:“我在南行。” 过了一会儿,传音铃晃动了一下,沉霜拂摆摆手,轻柔的灵力托着传音铃飘远了点,周僖带着火气的声音响起。 “沉霜拂!你这忘八端的狗东西!” “我往南,你也往南,是和我比速度吗?” 所谓八端,即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在周僖看来,沉霜拂虽然还没将这八端忘完,但也差不多了。 她就应该和姬长君或者李岁珒结盟,而不是选了沉霜拂这不是人的东西。 简直是辜负她的信任! 周僖有些冒火,这时,铃中传来少女清净的声线。 “骂我可以,别对我的传音铃动手。” 周僖看着被她踢出去的传音铃,一道招来术将其摄回,紧接着,沉霜拂下一句话让她又想扔铃了。 她道:“出了天人镜小世界,东西要还的。” 周僖握着传音铃深吸了两口气,方才出声,“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 说实话,这东西还挺好用的,她很喜欢。 周僖打定主意不还。 沉霜拂的嗓音通过传音铃传出,比她平时的声音要多了一股清冷感。 “我让你往南行,没说我要往北行与你会合。” “之后我肯定是会去中心区域的。” 周僖回想了一下,沉霜拂好像确实没说她要来与自己会合…… 她问道:“那你去南边做什么?” 周僖等了半天,传音铃都不再有动静,她一猜就是沉霜拂懒得理自己了。 正要收起传音铃,周僖发现铃身上浮着几行小字。 第200章 天雷锻体 沉霜拂将小世界的格局简单与周僖讲了讲,随后便收起了传音铃,不再管它。 她不知道周僖想要什么属性的灵物,清楚各类属性灵物所在方位后,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雷池如刘子沐所描述的一样寸草不生。 沉霜拂脚下是焦黑、龟裂的大地,视野之中尽是令人心悸的白紫色光芒。 暴戾的雷霆宛如无数粗壮的蛟龙疯狂地扭动、炸裂。 电光迸射,发出“滋啦”的声响,在空气中留下短暂而刺眼的亮紫色光痕。 沉霜拂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亲眼见到一片雷海时的震撼,天地间除了雷鸣电闪之外,再无旁物。 此时此刻,她骤然明白,为何雷霆之力至阳至刚! 刘子沐能从雷池中活着离开,是因为他身上有昂贵的法宝,有金丹真人留下的手段。 可,即便是金丹真人到了这片雷海,也无法长久坚持。 纵然苦海修士认为,万般劫数唯心魔劫最难渡,但也不得不承认,天雷劫的威力是最骇然的。 风劫削骨,火劫焚心,天雷劫灭魂,象征着毁灭与净化,渡劫者需要用肉身、法宝、阵法或者修行神通硬抗雷电的轰击。 成功渡劫者肉身得到淬炼,境界稳固提升;失败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所以苦海修士既盼着自己迈入下一大境界时有天劫降下,又害怕有天劫降下。 有天劫降下代表“天妒英才”,自己是那芸芸众生之中不同凡响之人,而且渡劫了的修士,境界是比没有渡劫的修士更稳固扎实的,同境界之下,战力更胜一筹。 没有天劫降下,代表自己是天道毫不在意的庸才,虽然平安顺遂地进了下一个境界,但心里总会怀疑自我,暗骂一句苍天无眼。 沉霜拂站在一块砖红色的岩石上,抬手在腰间摸了摸,解下储物袋、传音铃等物,挂在神曜枪之上,随后足尖一点,飞身进入雷海。 和李岁珒的那一战,沉霜拂意识到,在绝世神兵面前,她的肉身还是不够强悍。 所以她要借天雷之力锻体! 沉霜拂虽然当时和鸾亭真君说,输给谁她的心气都不会坠的,但她内心也有不服。 她不服天帚灵剑是削铁如泥的利刃,自己却不是举世无敌的神兵。 她也不服谢陵真的庚金灵剑是公认的大杀器,自己却不是涤荡乾坤、寂灭寰宇的存在。 一道闪耀到令人失明的惨白色电光,带着撕裂大地的决绝意志,劈在沉霜拂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从头顶、肩膀,瞬间贯穿全身,从身体的内部炸开,脑内嗡鸣远超外界轰隆的雷声,震得她好似失聪。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之中,有细微的电光流转,坚韧的经脉被撑得几欲爆裂,但还是没有裂开,可见她素日里打磨肉身还是很有用的。 最浓烈的痛感退去后,沉霜拂又感受到一股欣快感。她略微思索片刻,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 她是主动选择承受天雷之力的,这种痛感也是她扛住天雷的成就感、满足感。 当天雷劈在身上,意识仿佛都被劈散时,一种挣脱枷锁的自由感与极致的痛楚交织,便是一种玄妙到无言的境界! 沉霜拂主动朝着雷池深处走去,一道道天雷劈得她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焦味。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风化的岩石,如果此时有一阵风吹来,轻而易举就能把这些血肉带走。 沉霜拂打算去雷池深处看看刘子沐所说的雷髓,若是能将其取走,自然最好不过。 但问题是,她没有容器装走雷髓。 普通的容器承受不住雷髓的威能。 以沉霜拂的广博见闻,她当然知道雷髓附近的雷击木雕刻成容器,就能装走雷髓,但如此一来,她就拿了天人镜小世界两样宝物了。 加上悬花,三样了。 她总不能取完雷髓后就守着悬花,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了吧? 说来说去还是当时太大意了,没想到悬花会落地生根,被天人镜当作是种下的灵物,不放它走了。 沉霜拂抬首看着紫色雷光中,一股狂暴而精纯的能量,它形如流动的液体,闪烁着静谧的蓝紫色光。 “这便是刘子沐所说的雷髓么?”沉霜拂喃喃,眼眸中多了一丝极感兴趣的意味。 雷髓是强悍的雷霆力量不断汇聚沉淀的精华,还有什么东西比它更适合锻体? 龙肉也不过如此了吧,沉霜拂心想。 她足下轻轻一踏,不要命地飞身进入了翻滚的雷光之中。 地缝中、岩石后,几双冰冷残暴的眼瞳眨了眨,纷纷掠出! 雷吼声限制了沉霜拂的听力,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四周动静。 一只银白色的蜈蚣,速度快如闪电地贴地疾行,很快就跑到沉霜拂前面了。 头顶又一阵疾风掠过,飘落下一片带着玄奥雷纹的蓝白色羽毛,是一只雷鸦。 几只妖兽的目标都是雷髓。 沉霜拂在一瞬间意识到这点,她冷笑一声,旋即施展出‘水之地户·禁牢’术。 天空降下几根白水柱,哗啦啦的声响与雷吼声不相上下! 趁这功夫,沉霜拂飞身而起,去取雷髓。 一道电光羽刃呈十字状斩来,沉霜拂视若无睹,掌心一握,抓住了雷髓,旋身落地,冷冷睨着几头雷属性的妖兽。 雷蜈蚣、雷鸦、雷蚁以及雷牛! 四兽凶神恶煞地盯着这个黑如雷击木,看不出原貌的人族修士,发出威吓的叫声。 雷髓在沉霜拂的拳中跳动,狂暴的能量从她的指缝中泻出,让四兽更加垂涎欲滴。 踩烂她、撕碎她,夺回雷髓! 雷牛双目如电,四蹄踏地,猛然冲锋! 到手的东西,沉霜拂自是不可能相让,她双掌交握,融了雷髓进入掌心,雷髓在她的两臂游走,汇入肉身与经脉。 沉霜拂一边忍着雷髓横冲直撞的痛楚,一边与四只妖兽搏斗,通过这种方法来加快吸收雷髓的速度。 四兽见她竟然敢如此大胆地将雷髓全部吸收,眼里流露出震惊和愤怒。 她吸收了雷髓,那它们要分食了她的血肉,把雷髓夺回来! 雷牛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沉霜拂险之又险地贴着雷牛的刃角侧移出去,灼热的气浪和散逸的雷光刮得她脸颊生疼。 沉霜拂还未站稳,劈天盖地的羽刃袭来! 第201章 洛小灵 她手指一点,“水之天门·冲杀。” 白水滚滚,如天河倾斜下来,驰飞如剑,瞬间穿透雷鸦的身躯。 被水打湿的雷鸦从空中跌落,沉霜拂一拳轰出,雷鸦的身躯直飞出去,一道雷光无情地劈在它的身上! 解决完雷鸦之后,沉霜拂回身拽住雷牛电光闪烁,犹如长鞭般甩来的尾巴,旋转几圈后,将其猛地甩出。 雷牛撞在山壁上,无数巨大的岩石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碎裂。 银白色的蜈蚣和头生雷纹触角的雷蚁一左一右冲锋袭来,雷蚁的触角上亮起青紫色的光芒,迅速化作两束光刃劈向沉霜拂。 沉霜拂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灵动如电,绕着二兽急速游走,雷蚁追着她的身影疯狂碰射青紫二光。 轰轰轰! 毁灭雷光在沉霜拂耳旁炸开,震得她脑内嗡鸣,出拳的速度却丝毫未有减缓。 砰! 雷蚁的脑袋被轰出个大坑,沉霜拂侧眸一瞥,徒手抓住雷蚁的两根触角,将其甩出,重重砸在背后冲锋掠来的雷蜈蚣身上。 两兽被撞得眼冒金星,尚未爬起来,沉霜拂的拳头就已经接连落下了。 她的拳锋上竟然隐隐渗透着一缕缕紫色的雷光,是刚刚吸收了雷髓,雷髓渗在了她的血肉里面。 激荡的罡气呼出,雷髓的力量也随之喷薄。 每落下一拳,雷髓与她的血肉融合得就越紧密。 雷蜈蚣的鳞甲在蕴含了雷髓之力的拳光下,如同纸糊的,寸寸碎裂、焦黑、剥落! 两兽发出低沉的,如破风箱般的呜咽。 无论是雷海之中的人还是兽,皆是面目全非,仿佛雷击木成精,身上伤痕累累。 沉霜拂是被雷劈的,四只雷兽是被沉霜拂揍的。 她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惨状模样。皮肤上的裂痕随着她刚刚大开大合的动作,张裂得越宽,灵力愈合伤口的速度远比不过出现新伤口的速度。 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挥一拳,就会带动手臂上的伤口崩开,和其他裂痕相连,逐渐扩大。 不过她也能感受得出来,这种方法确实是加快了吸收雷髓的进程! 她现在非常清晰地感受到雷髓的存在,与自己浑然一体,只要她想,掌心似乎都能凝聚出雷光。 这时,雷蚁发出绝地一击,两根触角一青一紫,仿佛两口锐利无匹的宝剑,直直朝着沉霜拂的眼睛刺去! 她微微侧脸,一拳递出,被削落薄薄的一块面皮和一撂乌发时,雷蚁的脑袋已经被轰了个稀巴烂! 雷蚁原本想着趁这个人族修士躲避青紫两口利剑时遁走,却没想到,对方不躲!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沉霜拂在面对危险时她都不躲,而是选择以伤换伤。 正如现在,她的伤势不值一提,雷蚁的伤却是致命伤。 旁边被轰入岩石坑里的雷蜈蚣,眼睛里的狂暴退去,只剩下对于死亡的恐惧,它贴着坑壁往上爬,一道雷光轰然砸在了它的脊背上! 不是从天而降的天雷,是从它背后砸来的一颗蕴含了雷霆之力的光球! 沉霜拂抚着手掌,看着雷蜈蚣的身躯倒下,轻呼了一口气,眼中笑意不浓烈,但和煦如春风。 她调整着紊乱的气机,陡然间听见一道让人以为是幻觉的少女嗓音。 “小心!” “有妖兽要偷袭你!” 沉霜拂回身,甚至没有去看冲来的妖兽,一拳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雷牛的眉心! 雷牛当场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刚刚斩落了雷鸦的少女洛小灵,看见这一幕时,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沉霜拂抬眸望向高处岩石上撑着一把珍珠伞的少女,只见她身穿一袭稍微有些破烂的月华流云裙,杏眼桃腮,清澈如瑶池之水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少女手中的珍珠伞应该是一件品秩不俗的法宝,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不过些许珍珠上面已经出现焦黑与裂痕,想来是被天雷劈的,否则以少女的修为,决计走不到这里。 不过让沉霜拂稍加多打量了一会儿少女的原因,并非少女本身或者她手里的那把珍珠伞,而是劈散一道雷光的飞剑。 那是李岁珒的天帚灵剑。 天帚剑有灵,它会主动护着少女,自然是李岁珒吩咐的。 沉霜拂足尖一点,几个旱地拔葱的跳跃,落到少女跟前,嗓音温煦地道了一句,“多谢。” 少女撑着伞,眼睛里蓄满了局促不安,一只手晃了晃,连声道:“不用不用,其实我不出声,道友也能解决那只雷牛的。” 她并无恶意地打量了面前这个黑漆漆的人,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浅粉色带点鹅黄的法衣,用灵力托着送了过去。 “道友先换件衣裳吧。” 沉霜拂低头看了看身上褴褛的衣衫,唇边溢出一抹笑,委婉道:“多谢道友好意,不过我的储物袋就放在前面的,不用了。” 洛小灵哦哦点头,也没再劝,她说道:“我要离开雷池去找人,这把珍珠伞能抵御几分雷击,我送道友一送吧。” 这次沉霜拂没再拒绝少女的好意,她和洛小灵保持了些许的距离,共撑着伞往雷池边缘而行。 沉霜拂听她说要找人,又见天帚灵剑跟在少女身边,遂问了一句,“你要找李岁珒?” 洛小灵惊讶,“你认识李师兄?” 沉霜拂笑说道:“李岁珒谁不认识。” 她注意到少女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眼中盛着欲语还休的纠结。 最终,出于对李岁珒的担忧和心底的害怕,洛小灵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要找的人不是李师兄,是救兵。” 她殷切地看着走了这么久,遇见的第一个活人,“你能帮我去救救李师兄吗?我可以给你报酬,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身上有的,都可以拿走!” 其实一开始洛小灵不忍开口,是见面前的人伤得似乎比李岁珒还重,可她不知道错过了面前的人,下一次碰到活人是什么时候了。 李师兄斩断他和自己身上的牵线,让天帚灵剑护着她去找救兵,她拖得越久,李师兄就越危险。 洛小灵知道自己自私,可对自己人的担忧,还是占据了对于旁人有可能会丧命的愧疚感。 而且……她看见了对方一拳轰死皮肉厚实的雷牛,看见了对方的强悍战力,她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 第202章 药师殿现世 说完这句话,洛小灵的心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她抓着避雷珍珠伞的伞柄,手指因用力,指节泛着苍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洛小灵舔了舔干枯的唇瓣,有些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 雷吼声中响起少女清脆利落的嗓音。 “可以。” “不过报酬的话,晚些时候再说,我要先去取我的枪。” 洛小灵停下脚步,惊喜得要落泪,“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救人?” 沉霜拂点了下头,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意识到是自己的速度拖累对方了,洛小灵露出惭愧且十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将珍珠伞往前递了递,“那这把伞给你吧。” 没了珍珠伞,她还有天帚灵剑可以抵御天雷一二。 一道紫色光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下,沉霜拂将珍珠伞往回推了推,罩在少女的头顶,天帚灵剑横劈,残余的雷光重重落在珍珠伞上,洛小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唰”的一下,小脸变得苍白无比。 遮天蔽日的乌云转动,一时间紫色雷光大盛。 沉霜拂声音清冷平静:“珍珠伞你留着,等我一盏茶的时间。” 洛小灵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个浑身焦黑的身影,几个跳跃间,已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她会回来的吧?”洛小灵微露出一丝担忧,喃喃地说道。 沉霜拂回到她放神曜枪的地方,储物袋和传音铃都还在,只不过传音铃一直在晃动,发出清脆急促的铃声。 她一边换法衣,一边听传音铃中的消息。 周僖、郁中言以及刘子沐的声音交替传出。 “沉霜拂,这天人镜小世界的布局竟然真与你所说一样!” “沉师叔,我们已经到你说的地方了,七色藤桥好瑰丽壮观!”这是刘子沐的声音。 下一道声音响起,是郁中言的,“沉师叔,刘师弟在七彩藤下养伤等你,我决定去五行循环区的木属性区域寻找灵物,传音铃我留给了刘师弟,但我和刘师弟身上有传讯符,师叔若有其他事情吩咐,让刘师弟转达即可。” 传讯符是一对一对的刻画的,一传一回之后就失效了,所以沉霜拂想要联系郁中言,只能让刘子沐代为传达。 后面的几条消息都是周僖传来的。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的言灵在失效了。” “沉霜拂,我要和别人结盟了。” “作为你告诉我天人镜布局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青鸾泪湖底下有宝物。” “速来中心区域,有人发现了一座药师殿!” “沉霜拂?” “反正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若是来迟,仙人传承被其他人先得到,这可不关我的事。” “……我碰到你们太苍山的穆文光了。” “这药师殿很奇怪,有的修士可以进去,有的修士不让进,毫无规律可言。” 天人镜是仙人药园,药师殿自然就是仙人炼丹的地方了,也许其中蕴藏着仙丹,它绝对是天人镜小世界中最重要的地方。 只是她答应了刚刚那执珍珠伞的少女要去救李岁珒,现在不好爽约,转而去药师殿夺仙人传承。 最关键的是,她也不会炼丹啊! 太苍山此行的六人中,唯有郁中言接触过丹道。 沉霜拂给刘子沐传过去两条消息,将药师殿的事情与刘子沐说了,叫他传讯给郁中言,让郁中言去药师殿。 另外一条消息则是告诉刘子沐,不必守着悬花,若他伤势有所好转,可以去其他地方找一找自己的机缘,或去药师殿看看也是可以的。 想了想,沉霜拂又给周僖传了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知道了。 天人镜小世界的中心区域。 一座藤黄色的七层葫芦塔矗立在青天之下,塔身之上,缠绕着无数条苍翠如巨蟒的藤蔓,藤蔓间叶脉微微凸起,流动着静谧的金色光芒,如同复杂神秘的符咒在藤蔓的血脉之中悄然游走,搏动不息。 塔尖的葫芦蒂像是一柄宝剑的剑柄,散着一片浅黄色的光晕,明灭可见。 葫芦宝塔最底层是开至九间的大殿,挂着一块宽大的牌匾,上刻“药师殿”三个大字。 葫芦宝塔周围聚了一层修士,九大仙洲的修士都有,没法入殿的人就在葫芦宝塔外围盘膝坐下,借助此间充沛的灵气修炼。 周僖坐在一株叶纹呈现为金色的古树下面,绯衣如霞,玉颜如花。 穆文光要不是见过她骂人的模样,就真以为她是一个恬静柔婉之人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僖放在手边的铃铛,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忍不住问道:“周姑娘,这传音铃真是我沉师叔给你的吗?这么多消息传过去,怎么没有回音……” 周僖冷笑:“问你那好师叔去!” 这时,传音铃响动了一声。 周僖怔愣了一下,摸着下巴嘀咕道,“隔这么远我骂她,她也能听见?” 穆文光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周姑娘,先听一听沉师叔说什么了吧。” 周僖点了点头,手一扬,传音铃缓缓飞起,停在她和穆文光的中间,两人屏息凝神。 铃铛中传出少女清冷寡淡的声音。 “知道了。” 周僖骂了一句“草”,“这就没了?” “沉霜拂她什么意思,到底来不来药师殿啊?” 穆文光有些遗憾只听到这么简单的一句回音,就没有多的消息了,他平复好心境,替沉霜拂说话,“沉师叔也许在忙,不过她回了周姑娘三个字,就说明沉师叔已经知道药师殿的消息了,她肯定会往药师殿赶来的。” 说着,穆文光顿了一下,猜想道:“沉师叔也不是炼药师,她也许去找中言师妹了。” 周僖同样不是炼药师,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丹修就没有几个,可有的人不是炼药师同样进了药师殿。 这说明进入药师殿不是非要丹修不可,但准入条件是什么,她现在还真是一头雾水。 某处极阴之地。 冰冷死亡的气息笼罩着郁中言,她看着一具庞然大物的尸骸上,生长着一朵暗紫近黑的妖花,感到神魂颤栗。 若有若无的冤魂哀嚎声在她耳畔回响。 郁中言不禁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的灼热感惊得她猛然回神。 她抬起手臂,袖袍中飞出一道明黄色的光芒。 第203章 活死人 传讯符上灵光抖落,在半空中化为几个金光闪闪的字。 中央区域有药师殿。 “药师殿?”郁中言摸着眉头,呢喃轻语。 “刘师弟还在悬花处养伤,那这消息必然是沉师叔传给他的了。” 郁中言并指在虚空中写下几个字,掐诀打入传讯符中,过了一会儿,明黄的符箓自燃,化作灰烬落下。 传讯符都是一次性使用品,一对传讯符只可传收消息一次。 郁中言收到了刘子沐的传讯,再传回去一次消息,她手里的这张传讯符自然就无用了。 看着面前的妖花,郁中言心中微微不适,她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走远了一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简查看。 神识探入,无数灵文在她脑海中飞速滑过,郁中言终于找到与之对应的相关记载。 “玄阴蓇蓉花,木性异变之灵葩,生于至阴绝域……古战场万人冢、九幽阴脉之源、大妖遗骸之上……”郁中言看到这里时,因为太过震惊,神识一下子从玉简中抽离出来。 她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懊恼,“怎么偏偏让我碰到蓇蓉花了。” 郁中言重新注入一缕神识将玉简中对于蓇蓉花的描述看完。 蓇蓉花纳阴煞之气、死气、怨憎、秽浊之气,盈亿兆而质迁。其华色常现玄墨、黯紫、墨青、灰白四色,诸般幽晦。近之或闻怨魂呜咽若泣,金戈杀伐隐隐。 花汁蚀肌骨、绝生机,其毒可怖。缘生处险恶,天然附咒诅怨念。触之不慎或厉鬼缠身、气运颓败、心魔丛生、灾殃踵至。乃炼咒器、蛊皿、阴符之上品。 郁中言叹了一口气,纠结地碎碎念叨,“正因为蓇蓉花死气极重,所以可以转化出一缕精粹的生气,具有重塑道基、愈不可逆之创、强续残命的逆天之效,是无数炼药师梦寐以求的天地灵物,我到底摘不摘呢……” 郁中言这边的纠结,沉霜拂自是不知道。 反正她将消息让刘子沐传给郁中言了,以郁中言的聪慧,定然明白药师殿现世意味着什么。 取完神曜枪,沉霜拂回去找李岁珒的师妹。 洛小灵在原地度日如年,遥遥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掠来,她的眼眸里瞬间充盈起喜色,目光一移,惊诧的语气脱口而出道:“神曜枪?” “你、你是沉霜拂?”洛小灵震惊得有些口吃。 青灵仙会的魁首之争她看过,只是她怎么也无法将面前这个灰头土脸,黑漆漆的提枪少女和青灵会上神彩照人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沉霜拂取出桃符镜照了下脸,很明白为何李岁珒的师妹这么吃惊了,确实是不太雅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吓人,雷蚁两根触角削掉血肉后的伤口里还泛着丝丝缕缕的雷光。 她取出一只素白蝉纱帏帽戴上,点头道:“嗯,我是沉霜拂。” “我叫洛小灵,沉、沉前辈唤我小灵就行。”洛小灵心潮澎湃,原本的担忧退去,感到踏实。 她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一个人就是太苍道宗的沉霜拂! 要知道她可是能和拥有天帚灵剑的李师兄打得难分伯仲的高手,有她去救人,事情就稳了一半了! 洛小灵不好意思开口催促,沉霜拂已经主动说道:“事不宜迟,带路吧。” 洛小灵欣喜点头,让天帚灵剑感应李岁珒的位置。 沉霜拂问洛小灵,“我见你身上有寒气,你是从冰川过来的?” “嗯嗯,我和李师兄一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就是在一片冰川里面,也没有见到过别的修士,沉前辈是除李师兄以外,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你和李岁珒没分开?” 洛小灵道:“因为我修为太低,所以在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前,和李师兄绑了‘灵犀牵线’,这才没有被分开。” 沉霜拂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灵犀线’是什么,但也能想象。基本上每个宗门都会有一些特殊手段,让同门弟子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尽快会合。就像太苍山给弟子准备的罗盘一样,通过罗盘的指引,她就和刘子沐、郁中言碰到了一起。 毕竟天人镜小世界中不是没有死过宗门弟子,大家抱团一块走,比单走要安全得多。 假使碰到什么天地灵物了,自己取不了,还有同门可以帮忙。 因为天人镜小世界中每个人取走三样宝物就会被传送出去了,所以竞争其实没有那么激烈,无法贪多,大家自然就会谨慎选择,去挑适合自己的机缘,或者想再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价值更高的宝物。 沉霜拂想,天人镜一定是有镜灵的,否则谁在监管大家挑选小世界中的宝物呢? 沉霜拂先不去想这件事,她问道:“你和李岁珒在冰川遇到什么了?” “一个人。”洛小灵说,“一个被冻死的人。” 她有些说不清楚那应该算是活人死人还是怪物,语无伦次地道:“那个活死人的头发是白色的,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灰白色的霜,像是尸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最重要的是他很强大!李师兄掌握飞光和天帚两柄灵剑都奈何不了他,只能一剑斩了和我的灵犀牵线,让天帚剑护着我去找人。” 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找到清风派和清风剑宗的弟子,可洛小灵越走越绝望,茫茫寒川之中,别说人了,就是活物她都没有见到。 她以为雷池这样危险的地方也不会有生灵,没想到刚翻过一座小丘,就看见岩石中冲出去一只皮肉粗糙的雷牛,洛小灵顺着雷牛冲出去的方向,看见了一个木炭般的人,想也没想就高声喊了一句“小心”。 沉霜拂对于洛小灵口中的怪物,在脑海中有了个大概轮廓和认知,那应该就是一个修士,在冰川中被冻死后,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又“活”了过来。 毕竟木石都可以成精,那冻尸成精也不是没有可能。 根据洛小灵的描述,李岁珒对上的那活死人应该是很多年前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宗门弟子,他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时候,修为肯定达到了筑基境。 沉霜拂现在没见到那活死人,所以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两人跟着天帚剑一路往冰川而去,行了不知道多久,天帚剑的速度忽然加快,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沉霜拂和洛小灵的视线中。 第204章 白发怪物 洛小灵满脸担忧,眼泪淌了下来,“天帚剑忽然加速,是不是感应到我师兄现在很危险啊……” 沉霜拂冷静道:“我先过去,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避着。” 说完,也不管洛小灵是什么反应,便是提着长枪消失在了原地。 低垂的铅灰色天幕之下,目之所及,唯有一望无际的玄冰,冰层剔透如无暇的琉璃,丝丝缕缕的寒气渗出,如针刺骨。冰川的纯净、空灵之中,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感。 披着一头白发的怪物,右手手臂已经完全冰化,如一长矛无情地朝法衣破败,染着斑驳血迹的李岁珒刺去。 灵力与体力的流失,彻骨的寒意与一身伤势,让李岁珒的反应速度变迟缓了许多,竟然无法避开这尖锐的冰矛。 “还好让小灵带着天帚剑走了……”李岁珒轻声喃喃,眼眸里映出冰色,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光芒疾驰飞来,“铿锵”一声,托着冰矛嗡嗡作响。 李岁珒惊愕无比,抬首望去,没有看见洛小灵的身影,却见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以追星赶月的速度掠来,直直穿透了白发怪物的脑门,将其钉入冰墙! 冰墙裂开蛛网般的裂痕,白发怪物的身躯如同一块破布摇晃飘荡。 李岁珒撑着剑爬起来,阳光照在钉着白发怪物的长枪上,银白的光芒闪得他不禁眯眼,“神曜枪?” 他愣住,回身四顾,远处的冰崖之上站着个头戴白纱帏帽,衣青衣的姑娘,李岁珒有些不确定,“那是沉霜拂吗…..” 可也没人能从沉霜拂手里夺走神曜枪了。 忽然,冰天雪地里响起一道带着寒意的警醒声,“他没死,李岁珒,出剑!” 沉霜拂声音响起的瞬间,李岁珒已经握住天帚剑,反手一剑劈出! 青色的剑光腰斩而去,白发怪物挣脱神曜枪的束缚,脑门露出一个空荡荡的大洞,里面没有丝毫血肉。 沉霜拂手一抬,神曜枪落入手中,她足尖一点,飞身加入战局。 她不信她和李岁珒联手还斩杀不掉这怪物! 沉霜拂第一次使用神曜枪,神曜枪在她手里如臂使指,灵活无比。同时,她也是第一次和人作战,却意外的默契,这是因为和高手打配合,本身就会很舒服。 更何况她和李岁珒打过,自然知晓对方的作战习惯和招式,由此可以互补。 李岁珒手握飞光和天帚两柄灵剑,飞身跃起,劈向白发怪物的头颅,沉霜拂手中神曜枪枪出如龙,寒芒闪烁,被白发怪物冰矛截住。 她长枪一挑,搅着冰矛转动,冰矛是白发怪物的手臂延伸形成的,因此他的身形跟着一翻,李岁珒迅速递出两剑,剑气劈在白毛怪物的脊背上。 叮! 冰晶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岁珒忍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儿,防御这么强。” 沉霜拂微瞥一眼,这怪物的背部是一大块寒冰,观其硬度,几百年的时间恐怕难以形成。 她问李岁珒:“你还有别的杀招吗?” 李岁珒无奈道:“压箱底的本事都用了个遍,结果被打成这个样子。若不是沉道友来得及时,恐怕我的小命都交代在这里了。” 沉霜拂的加入确实让他缓了缓气,两人现在还能抽空交流几句,可见战局还没那么焦灼。 至少两人以二对一,没落下风。 沉霜拂嗓音淡淡道:“你不是紫清真君的弟子吗?身上没有保命手段?” 李岁珒默然不语了,片刻后,有气无力道:“也许我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想到,我手里有天帚和飞光两柄灵剑还能差点被人打死吧。” 短短一年的时间,打遍青灵洲无敌手的李岁珒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他现在不确信自己有朝一日碰到谢陵真一定会赢了。 沉霜拂敏锐察觉到白毛怪物从冰坑中爬了起来,一记回马枪刺出,枪出的速度吓李岁珒一跳,他只见灿烂的银芒从他眼旁划过,“砰”的一声,白发怪物身上的冰块炸开,李岁珒抽剑截住几块碎冰,长剑一扫,碎冰蕴含了强悍的力量,分别钉入白毛怪物的四肢。 趁机抽回神曜枪,沉霜拂舞动长枪一挑,将挂在白毛怪物身上的早已褪色的一块破布扯了下来。布料被冰晶渗透得僵硬如铁板,其上朝阳花的图案让沉霜拂恍了一下神。 她知道李岁珒会拦截白毛怪物,因此分心去想朝阳花的图案。 哪家仙门的宗门标识是朝阳花呢? 这白毛怪物是谁? 他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多久了? 沉霜拂且战且退,让李岁珒充当主力,忽然,一直静默无声的白发怪物发出呜咽吼声,被冻僵了的手指竟然开始结印。 他说的什么? 沉霜拂努力辨认,依稀听见几个字,“以……什么为引,什么真阳?” 怪物的长发雪白,挂满冰屑,身上千疮百孔,只剩下褴褛的布条,被冰棱紧紧粘贴在躯干上,他的一只眼睛的位置是冻结的、深陷的黑洞,另外一只眼睛就如洛小灵所描述的那样,没有瞳孔,没有眼白了。 他执着地念着古语,一时间,沉霜拂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意识。 白发怪物在低吟呜咽,他似乎说了“解脱”二字,手上结印的动作变得没那么滞涩,他在说话,沉霜拂跟着念出,“以吾残败之躯为引,唤汝真阳寂……” 念到那个“寂”字时,沉霜拂眼瞳一缩,以吾残躯为引,唤汝真阳寂灭,这怎么听着这么像是自爆的咒语? 她连忙大喊:“李岁珒,阻止他!他要自爆!” 李岁珒驱使飞光和天帚两柄灵剑刺向白发怪物,但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求生的本能。 “解、脱……”白发怪物只记得这两个字,他的手里慢慢渗出液态金光,像是捧了百年晨辉,光华灿烂,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让百里之外的洛小灵都感受到了。 她遥望着冰川上空,一团金色的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什么?”洛小灵忽然感到心悸。 金色光辉之下,白发怪物释然地放弃了抵抗,他终于要解脱了,但在此时,一道犹如魔音的声音喊他,白发怪物的表情已经凝固冻结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再也不会发生变化,李岁珒却从他身上看见了惶然和恐惧。 第205章 他是瞿善喆 沉霜拂看着白发怪物,高声喊道:“瞿善喆,停手!” 李岁珒愕然扭头看向沉霜拂,又看看那白发怪物,霎那间,他整个人如同一朵枯萎的朝阳花,在风雪中颤曳。 液态金光从白发怪物的手掌间缓慢升空的速度降了下来,他抬了抬一只手掌捂脸,似乎害怕见到什么。 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来,沉霜拂喊的名字正是他的。 李岁珒满头雾水,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白发怪物的名字? 瞿善喆…… 为何这个名字他也觉得有所耳闻? 白发怪物瞿善喆的身躯上流淌着熔浆似的金光,蕴含着极致的毁灭力量,他已经停不下来! 一轮令人无法逼视的微型烈阳就要爆炸,覆盖方圆百丈! 李岁珒执剑,身影忽现忽消,他落点的位置爆射起青色剑芒,一座剑阵将瞿善喆围在其中,借清风剑气削减他自爆时所产生的威能。 与此同时,沉霜拂飞快掐诀,食指笔直向上如分水之刺,引动天地灵气纷至沓来,周身灵力如墨色水流旋转下沉,在脚下形成深不见底的水涡。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玄溟敕令,万水归宗。 沉魂销骨,灵枢封绝—— 沉霜拂脚踏大地六次,念出完整咒语的最后一句话,“开启地水禁牢!” 李岁珒飞快从清风剑阵中掠出,站到沉霜拂身旁。 只见天幕仿佛被人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三十六条天河猛地冲下来,树立起三十六根巨大的白色水柱! 李岁珒是见过沉霜拂用这一法术的,但当时的禁牢威力绝对没有这么大。 “这能困住瞿善喆吗?”他对自己的清风剑阵没底气。 李岁珒很清楚,清风剑阵只能削减瞿善喆自爆时所产生的爆炸能量,但无法将这些能量全部消解。 沉霜拂的地水禁牢是第二重措施。 她摇摇头道:“不能。” 她的地水诀还未修炼至小成境界,加上她的灵力不够充沛,三十六根白水柱已经突破了她的极限。 白水被微型太阳蒸发,无数的白雾在地水禁牢四周聚集,万载不化的寒冰此刻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沉霜拂说:“借我点灵力。” 金生丽水,李岁珒的金灵力十分适合用来加固禁牢的力量。 暴动的液态金光四射,地水禁牢摇摇欲坠。 李岁珒点了点头,本就所剩无多的灵力被沉霜拂毫不客气地全部抽离,她手指一点,引着纯粹的金灵力注入地水禁牢,白水柱中闪耀过丝丝缕缕的白光。 她又问:“有金水上品灵石吗?” 其实沉霜拂是想要极品水灵石的,但她觉得李岁珒身上可能没有,但上品灵石李岁珒身上应该不会缺。 果然,李岁珒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十颗黑白二色,切割均匀的上品灵石,“只有这么多了。” 沉霜拂眸光一扫,道了一句:“够了。” 她手一扬,十颗上品灵石绕着地水禁牢旋转飞舞,源源不断的灵气补充着地水禁牢的消耗。 “轰隆”一声,白水柱剧烈震动,沉霜拂心下一紧,叫上李岁珒退开百步。 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天河在咆哮,白水泛滥,蔓延开来! 吸收了瞿善喆自爆能量的白水灼热无比,若是不小心跌入其中,必然会被烫得面目全非! 沉霜拂扶了李岁珒一把,两人站在高高的冰崖上面,朝着爆炸中心看去。 瞿善喆的身体已化作飞灰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李岁珒脸上露出劫后逢生的庆幸,这会儿才有功夫问出心底的疑问,“沉道友怎么知道他是瞿善喆?” “我也只是根据他的年龄、修为以及所属宗门推测的。”沉霜拂道,“他的衣服上有朝阳花的图案,朝阳花是玉露宗的宗门标识。” 玉露宗在一千六百多年前覆灭,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玉露宗当时一个天土灵根的天才弟子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后没再出来,这对于玉露宗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宗门自此一蹶不振。 此后的每一届青灵会,玉露宗都会派遣弟子争夺前十的机会,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寻找瞿善喆。 她听凌宗主念过,玉露宗的人为了找瞿善喆已经有些疯魔了,甚至用秘法改变骨骼年龄,让门内的金丹弟子混入天人镜小世界,结果还未进入其中,就被天人镜小世界的法则碾成了一团血雾。 听沉霜拂这么一说,李岁珒终于想起来为何瞿善喆这个名字耳熟了。 苦海之中,天灵根者千年一遇,单灵根者百年一遇,所以每一个天灵根天才,众人就算不认识,也一定听过名字! 李岁珒好一阵唏嘘感慨,“没想到瞿善喆会在这冰川之中被我们碰到了。” “他得了解脱,有何不好。”沉霜拂收起神曜枪,双手背在身后,青衣潇洒。 李岁珒道:“沉道友,我还有一个疑问……” “问。” 沉霜拂爽快利落,李岁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耳朵道:“我就是想问问,沉道友为何要戴帷帽,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出手吗?” 沉霜拂吐出几个让人无法质疑的字,她说,“不想人见我。” “……”好任性的理由。 “沉道友,你今日救了我……” 沉霜拂打断他,“大恩不言谢,给报酬就行。” “嗯,除此之外,还需要李道友帮我一个忙。” “道友请说。” “那边走边说吧,你师妹还在等你。” 沉霜拂丢给他一个丹盒,李岁珒一看,这不就是他之前送出去的生白丹吗? “鸾亭真君给了我一颗生白丹,这颗没用上。”她这样说,李岁珒应该能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实际上鸾亭真君给的生白丹在李岁珒的生白丹前面,沉霜拂本想将这颗生白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不过现在看来,李岁珒比她更需要这颗生白丹。 反正这颗生白丹本来就是他的,算是物归原主吧。 她的琥珀光可远远没有这颗生白丹的价值高。 李岁珒也不矫情,接过丹药说了一句多谢,便吞服了丹药。 洛小灵看见两人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李师兄,沉前辈,你们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刚刚那边的动静那么大,我都害怕见不到你们了……” 李岁珒知晓此事洛小灵确实是吓坏了,安抚了她几句,笑道:“多亏了小灵师妹找到这么厉害的救兵,放心,我身上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的。” 第206章 报酬惊蛰戒 洛小灵眼泪氤氲地点点头,连忙取下储物袋呈上,按照约定让沉霜拂挑选一件宝物作为报酬。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不是从天人镜小世界中获取的,沉前辈可以放心挑选。”洛小灵诚意十足地说道。 李岁珒对沉霜拂道:“沉道友从我储物袋中挑选吧,小灵的身家没我的丰厚。” 实际上是李岁珒不好意思让洛小灵出报酬,毕竟洛小灵是去找人救他的。 虽然他平日里也嫌洛小灵吵闹,一直缠着他大师兄,但再怎么说,他是师兄,洛小灵是师妹,还是要照顾着她一点的。 李岁珒毫不自谦地说道:“洛小灵的储物袋里没几件能抵得上沉道友救命之恩的东西,我的身家的话,还算丰厚,无论是珍稀丹材、成品丹药还是炼器材料和法宝,沉道友都可以随意挑选。” 沉霜拂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接过了李岁珒递来的三只储物袋。 每只储物袋里面都装了一些珍稀之物,看得出来他也有不将鸡蛋装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习惯。 沉霜拂认真遴选了一阵,丹药符箓她都不感兴趣,而且价值没有法宝高,她自然不会选。 至于李岁珒那些堆在储物袋里面生灰,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用的法宝,沉霜拂也看不上。 李岁珒不用这些法器法宝是因为他平常用的是剑,沉霜拂现在有神曜枪,无需再挑一件趁手兵器。 最后,她选了一只银灰色的星辰指环。 这星辰环就是普通的戒指形状,通体银灰,雕刻繁复的符文,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但它肯定不是什么储物器之类的东西,否则李岁珒也不会还在身上挂三只储物袋了。 见沉霜拂挑选了此物,李岁珒便介绍道:“这枚银灰色的铁环其实是一件古宝,名曰‘惊蛰’,戒身上原本应该镶嵌着灵玉玉髓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脱落了,威能也就大打折扣。” 他的本意是提醒沉霜拂换一件宝物的,沉霜拂却道:“就它了。” 远攻的武器有神曜枪,她想要一件赤手双拳,近战之时也能用得上的法器。 惊蛰戒蕴含强爆发力,正好符合她的要求。 沉霜拂将储物袋丢还给李岁珒,随后把惊蛰戒套在了左手食指上,以补足左手力量稍弱于右手的缺陷。 李岁珒见状,不再说什么,将储物袋重新系在了外袍里面的腰带上。 “沉道友,你之前说的让我帮你一个忙是指?” “帮我挖一根藤,出天人镜小世界后再还我。” 这代表着李岁珒要放弃天人镜小世界中的一样机缘,洛小灵主动道:“沉前辈,我帮你挖藤吧。” 李师兄天资比她好,多得一样机缘,比她多拿一样机缘要更划算。 沉霜拂摇摇头道:“你挖不出来。” 洛小灵神色黯然下去,李岁珒拍了拍她的肩,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他问:“沉道友想挖的藤在哪里?我稍作调息后,就随沉道友过去。” 沉霜拂就知道李岁珒这人爽快,为人仗义,她也不藏着掖着,便说道:“其实那根藤本来就是我的,因为触地后,在天人镜小世界中生了根,被认为是小世界之物了,我只是猜想,它有可能会被算作是天人镜中的机缘,会占一样机缘的位置,但此事并不一定,所以还是希望李道友挖完藤后,给自己留最后一样机缘的位置,免得稀里糊涂被传送出了天人镜。” 李岁珒依旧说“好”,沉霜拂取出传音铃问刘子沐现在还和悬花在一处没有。 洛小灵不禁多看了沉霜拂手里的传音铃几眼,暗自嘀咕,这宝物可比什么灵犀线、传讯符好用多了。 太苍山的炼器水平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清风派虽是六大真统之一,弟子之间互通音信都还是用的最朴素的传讯符呢。 很快,传音铃中传出刘子沐的声音。 “师叔,我和悬花还在一块。” 沉霜拂回他一句,她很快回来,便收起了传音铃,扭头对李岁珒和洛小灵道:“跟我来吧。” 洛小灵见她走的不是雷池的方向,心里虽然奇怪,但没有开口问。 李岁珒身上还有神行符,三人一人贴了一张,一直往西走,出了冰川。 天地间浓郁的土灵气让洛小灵感到无比的舒适,她的灵根属性中也蕴含了土属性。 洛小灵看着眼前苍翠的灵田,又惊又喜,“没想到从冰川一出来,就是这样安宁静谧的地方。” 洛小灵非常好奇沉霜拂究竟是怎么走的,居然完全避开了雷池! 沉霜拂取出罗盘拨动转轮,见上面没有什么反应,便知她和刘子沐相隔距离还是超过了千里。 “往东南方向走吧。”她收起罗盘后道。 洛小灵眨了眨眼,一头雾水,实在弄不懂她是怎么辨方位的。 其实沉霜拂知道悬花和刘子沐在东南方向,而不是在西北方向,也很好判断。 她从悬花扎根的地方往南走是雷池地带,而冰川在雷池的上方,也就是西北面,从冰川出来后的地点,自然也就是在悬花的西北方向了。 果不其然,往东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后,罗盘上的晶石缓慢发出了光芒。 洛小灵抬手指道:“沉前辈,你的罗盘亮了!” “是这附近有你们太苍山的弟子吗?” 沉霜拂点头,“对。罗盘刚刚亮起,说明我们离目的地只有一千里了。” 也说明她的判断没有失误,悬花和刘子沐就是在东南方向。 洛小灵一天之中被震惊到好几次,她想不明白,都是第一次来天人镜小世界,为什么有的人对方位这么敏感,这就是慧根不同么?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里的时候,罗盘上发出一道柔白色的光芒,与另一端的柔白光芒连接。 刘子沐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罗盘上的白光时,惊得立马站起身来。 “沉师叔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一下子就缩短了五百里的距离……我记得宗门没有给我们配备神行符啊。” 除了神行符,刘子沐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沉霜拂的速度达到这么快。 光芒越缩越短,刘子沐爬到藤桥上面,遥遥看见有三道身影,愈来愈近。 洛小灵一眼就看见了那大片的霞光,第二眼才看见彩色玉桥上有个人。 第207章 挖藤 一会合,刘子沐就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叔,你带帷帽做什么?” 刘子沐虽然也很好奇李岁珒怎么在这儿,另外一个少女是谁,不过还是先开口问的沉霜拂的事情。 他目光落在最左边手持太苍山罗盘,一袭青衣的人身上。 素白蝉纱的帷帽下,传出沧凉如井水般的嗓音,“掩一掩雷伤,免得吓到旁人了。” 言罢,向他介绍道:“清风派的李岁珒,你应该认识,另外一位是他的师妹洛小灵。” 刘子沐拱手:“李前辈,洛道友。” 洛小灵回礼道:“刘道友,你唤我小灵就好。” 她略略错开目光,打量着这一片晶莹的藤,心忖道,难怪沉前辈说她挖不出这藤,这藤蔓都有两个她合抱才能抱住了。 李岁珒微眯着眼,观察了片刻,少顷后道:“沉道友,你这藤太多的分枝插入土里了,盘根错节的,好几处吸力,不容易挖啊。” 沉霜拂果决道:“将分枝都砍了,只留主根。” 悬花摇摇头,不同意。 但沉霜拂可不是在和它商量,她扭头看向李岁珒,“开始吧。” 在悬花和沉霜拂的意愿间,李岁珒自然是选了沉霜拂的话听。 刘子沐和洛小灵退开十来丈,沉霜拂环胸抱臂看着李岁珒忙碌。 他的御剑术炉火纯青,手指一点,天帚剑就“唰唰”砍断几截多余藤蔓。 但是悬花分出的枝条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天帚剑快且利,李岁珒也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旁枝末节剔除干净,只留下一根健壮的主根。 刘子沐低声问:“沉师叔,李前辈为什么要帮你挖藤啊?” “还人情。” 具体什么人情沉霜拂没有多说,刘子沐也就有眼力见地没有刨根问底了。 天帚灵剑犹如稚童,轻快伶俐地跟在李岁珒身边,似乎想砍这主根,被李岁珒一把抓住,他好声好气地道:“别给我添乱了,这藤可不能砍。” 他可不想被再揍得个鼻青脸肿的。 而且这藤的气息是筑基境,一打二他真打不过。 李岁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施展大力术,双手握住悬花主根,往上一拔! 悬花主根稍微一动,又被地下一双无形的手抓了回去。 “我算是知道沉道友为何说这藤小灵师妹挖不出来了……”李岁珒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迈开一步,下盘扎稳,重新开始拔藤。 试了好几次后都是一样的情况,这地底仿佛有什么吸盘,一直吸着悬花下坠,他必须一口气地把悬花提起来,只要中间稍微停顿一下,就会前功尽弃。 李岁珒拍了拍天帚剑,支使道:“快帮我挖一挖土。” 天帚剑也是有脾性和高傲的,它堂堂绝世宝剑,怎么可能去挖土。 “五块中品灵石。”李岁珒财大气粗地说道,天帚剑“嗖”的一下,以一种倾斜姿态插入土壤里面一撬,黄土被撬飞得老远。 沉霜拂往后面退了一大步,泥土恰好落在她原本站的地方。 刘子沐拍了拍衣裳,喃喃地道:“这飞剑肯定已经孕育出剑灵了吧?”否则不会这么灵性。 洛小灵笑道:“我师兄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将天帚剑养出剑灵了,这是他的本命飞剑,与他心意相通,大道相连。” 而且李师兄拿到的那柄飞光剑,品秩不输天帚灵剑,可以被炼化为第二把本命飞剑呢! 苦海诸剑修,能拥有两把本命飞剑的少之又少,就是宁师兄也不过才一把本命飞剑。 不过宁师兄的本命飞剑极少现世,他平常用的都是一柄名曰‘月支’的飞剑。 月支剑的剑身犹如一泓凝固的秋水,清冷纯粹,不染微瑕,在洛小灵看来,此剑和宁秋白极其相配。 只可惜她剑术平平,对于剑道不说是一窍不通,但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洛小灵有些泄气,也不知道勤能不能补拙。 她垂着脑袋叹气,忽然,地面震动,洛小灵飞快抬起眼,只见李岁珒踩在飞光剑上,五指间灵力流淌,圈住悬花,御剑飞向天穹,借力将藤根拔了出来! 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壤里面钻了出来,沉霜拂袖中神曜枪飞出,被她一把握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土中怪物头颅刺穿,甩在地面。 “这是什么?”洛小灵怔愣。 刘子沐恍神道:“怎么有点像是……海兽?” “海兽?”洛小灵惊诧出声,“天人镜小世界怎么会有海兽呢?” 刘子沐推测道:“天人镜沉落在海底,若是镜子有裂缝,海兽钻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小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仙人宝物坚不可摧,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海水侵蚀……” 沉霜拂抽出枪头,在海兽的尸体上擦了擦血,嗓音淡淡道:“时光的伟力甚至可以弑神杀仙,镜子是死物,抵挡不住的不仅是海水的侵蚀,也是岁月的侵蚀。” 她有点苦恼的是,悬花扎根太深,将悬花拔出来后,没有堵住缺口之物,将来恐怕有源源不断的海兽从地底钻出。 届时海水涌入,天人镜小世界要变成一片汪洋。 李岁珒削掉悬花身上的根茎,巨大的藤灵光一闪,变成他掌心一条七寸长短的柔软的彩线。 李岁珒一时半会儿没将悬花和自己在隐微山上夺旗时,同门与他说的那根偷旗小藤联系起来。 毕竟他没有见过隐微山上的七色藤,只是听旁人讲了讲,他见到的是悬花粗壮高大的模样,脑海中的印象还没有扭转过来。 李岁珒握着悬花,轻飘飘落地。 他打量着地面被沉霜拂一枪爆头的东西,剑眉拧起,“这是什么怪物?” 几人都没有见过,看着原地留下的巨大土坑,里面黑幽幽的一片,沉霜拂想了想,说道:“将悬花的分枝捡在一块编织成网,把这土坑罩住后,再盖些土填了吧?” 她见悬花的分枝扎根也扎得挺稳的,简直是天然的地钉。 三人都没意见,沉霜拂一枪爆了几块巨大的岩石,让刘子沐混些泥土,先将土坑填一填。 她和洛小灵、李岁珒捡着地面的藤蔓打结织网,很快编织出来一张足以覆盖住土坑的斑驳藤网。 将藤网放入距离地面三四寸高的位置后,几截蕴含着微薄生机的藤蔓向四方的土壤扎根而去。 第208章 葫芦叶子雨 四人用黄土将藤网全部盖住,踩实了土壤。 悬花想往沉霜拂身边钻,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看向李岁珒,“悬花先放在你身上,出小世界后再还我。” 李岁珒便将七彩小藤放进了袖中,点头说道:“好。” 他们还要去找清风剑宗的弟子,加之洛小灵和李岁珒进入天人镜小世界有别的任务在身,就和沉霜拂、刘子沐告别分开了。 药师殿现世的情报,沉霜拂没分享给李岁珒和洛小灵。 等李岁珒和洛小灵走远了,刘子沐才道:“师叔,我们现在要去找穆师兄和郁师妹会合吗?他们已经在药师殿了。” 周僖手里的传音铃只能和沉霜拂手里的母铃传消息,两只子铃之间无法互通有无,不过刘子沐身上有郁中言的传讯符,他和郁中言还是能联系得上的。 穆文光在药师殿的消息就是郁中言传给刘子沐的。 他身上只剩最后一张传讯符,怕有意外发生,便留着没有用。 沉霜拂用传音铃给周僖传了条消息,说自己现在正往药师殿的方向来。 周僖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一直没有回音。 沉霜拂也没放在心上,收起传音铃后,和刘子沐径直往药师殿赶了去。 此时的药师殿外有些热闹。 大家发现有人不过是捡了地上掉的葫芦叶便被传了出去,顿时变得警惕起来,连一粒土也不敢抓了。 穆文光和周僖蹲在树下,托着脸看向药师殿紧闭的大门。 “这准入法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后来的郁中言都能进,我们却进不去?”周僖有些抓狂。 穆文光正捻着一张传讯符联系邵之显,问他有没有烟景眉的消息。 自从入了天人镜小世界后,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有消息,但烟景眉却是杳无信讯。 穆文光有些担忧,毕竟几人之中,就烟景眉的修为最低,还没什么实战经验。 不过转念一想,她是烟良真人的亲女儿,第五峰的大师姐,身上肯定有法宝护身,传讯符联系不上她,有可能是她落入什么有禁制的地方了。 穆文光不知道自己随便一猜就猜中了,烟景眉确实是在一处有禁制的地方,而且那地方就在他眼前,也就是这座葫芦宝塔。 烟景眉进入葫芦宝塔的时间很早,彼时穆文光还没到这里来。 须臾过后,邵之显传来消息,说他没遇到烟景眉。 穆文光叹了一口气,方才回复周僖刚刚的问题,“郁师妹是半个丹修,而这宝塔的主人是药师,想必这才没有阻拦她进殿吧。” 周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刚进去的那背着剑匣的,也是丹修?” “还有那个拎着铁斧铜锤的莽夫,你觉得他也像丹修?” 穆文光:“……”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从外貌来看,那几个人确实不像是会炼药的样子。 还有一些同样被拦在门外的他洲修士,或站或坐,神思各异。 “葫芦宝塔最上面的葫芦蒂像不像是一柄宝剑的剑柄?若真是插的一柄宝剑,那这宝剑极可能是仙兵……” 一名蓝衣修士摇摇头,并不认同,“苦海之中从未有过仙兵现世,品秩最高的武器也就是半仙兵了,若它真是仙兵,我们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没有被锐气所伤?” “若是能将它拔出来就知道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了。”一身丝绸袍子,头戴逍遥巾的修士,合起手中折扇,言语中有些跃跃欲试。 说话的几人都不是东洲修士,周僖也没沉霜拂那么广博的知识面,看不出来他们是哪个宗门的人,不过从他们的口音来听,像是南边三大仙洲的人。 因为几人交流用的不是苦海雅言,所以周僖也没大听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从他们的神情和肢体语言推断得出,他们似乎在谈论葫芦宝塔上面的东西。 葫芦宝塔的塔身上缠绕着葫芦藤蔓,宽长的叶片足以盖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男,只是叶片生得高,所以看起来似乎只有一掌大罢了。 苍绿的叶片间藏着翠莹莹,圆润而可爱的大肚葫芦,十分不俗,有修士猜测,这有可能是养剑葫芦,或者是类似天人镜小世界的洞天福地。 当然,大家都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也不是没有修士试图摘一小葫芦下来,只是当他们尝试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葫芦各有神通,要么折射出针芒剑光,刺得人浑身渗血,要么发出贯耳魔音,震得人头晕想吐。 总之是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接近不了藤蔓上的葫芦。 最倒霉的是葫芦藤上飘落一片叶子,贴在某人的脑门,那人便是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就直接消失在半空中,被传送出去了。 最抓心挠肺的事情莫过于此了,看着宝物在自己眼前,却无法触碰。 不过经此一遭后,大家面对这葫芦也歇了心思。 毕竟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拿不到宝葫芦,而是大家都拿不到。 沉霜拂和刘子沐到葫芦宝塔附近时,看见一个青光朦胧的身影,飞身而起,去抓葫芦塔最上端的宝光。 浅黄色的光芒一闪,闪出一道黄芒打在那人身上,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飘落下来。 “好厉害的黄光!”刘子沐心神大震。 沉霜拂道:“这葫芦宝塔应该就是周僖说的药师殿了,走吧,过去看看。” 刘子沐重重嗯了一声,两人朝着葫芦宝塔走去,尚未走近,便见天空中飞舞着许多翠绿的葫芦叶,众修士如临大敌,如避蛇蝎,纷纷施展手段不让葫芦叶靠近自己。 “草你大爷,你招风术往哪边吹呢?差点就把葫芦叶吹到我身上了!” “节省点灵力行吗?法术威能弄这么大,是想把我们全都送走?” “别再妄动葫芦宝塔上面的东西了,每次一动就有葫芦叶子雨……” 刘子沐看着大家左闪右避,各种法术层出不穷,以及半空中忽然消失的人,呆若木鸡。 穆文光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朝沉霜拂和刘子沐的方向看去,眼见有葫芦叶要掉到刘子沐头顶了,他张了张嘴,想要高声提醒,一把画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的伞挡住了穆文光的视线。 沉霜拂将手里的五毒伞给刘子沐,“这些葫芦叶有些古怪,最好是避着点。” 第209章 准入规则 “多谢师叔。”刘子沐撑着伞道。 因为戴着帷帽,穆文光和周僖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是沉霜拂。 “刘子沐身边的那人是谁?”穆文光微眯着眼,探究的目光隔着葫芦叶子雨,落到那一袭青衣上面。 少顷之后,葫芦叶雨停了。 周僖拍打穆文光的肩膀叫他起身,“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觉得那人就是沉霜拂。 就是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了,还戴个白纱帷帽,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周僖一走近,便是直呼道:“沉霜拂?” 沉霜拂点头,“嗯”了一声,周僖扬起一个狡诈的笑容,伸手去摘她的白纱帷帽。 沉霜拂纹丝未动,抬手擒制住周僖的手腕,“速度太慢了。” “靠,你手劲儿这么大?”周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我不碰你帷帽了,给我松开。” 沉霜拂松开周僖的手腕,周僖甩了甩手,又揉了腕间一下,问道:“你戴这玩意儿做什么?神秘兮兮的。” 沉霜拂没答她,周僖忽然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神情古怪,扭头看向沉霜拂,她刚刚握自己手腕的时候,好像有一点粗糙感和硌人感。 周僖抬眸,隔着素白蝉纱看不清对方的容颜,更遑论神色了,“沉霜拂,你让我看看你的手掌。” “想得美。”沉霜拂目光下移,落在周僖腰间挂着的传音铃上面,“东西还我。” 周僖立马伸手捂住传音铃,耍无赖道:“不还!”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两个师侄看着呢,要点脸面形象行吗?” 沉霜拂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嗓音淡淡,慢条斯理道,“首先,东西是借的。” “其次,我不要脸。” 语毕,她身形一动,周僖一句‘遁甲归虚’的言灵没有生效,电光石火间已经被她摘下了传音铃。 两枚传音铃的子铃在沉霜拂掌心缩小,被母铃一罩,收入铃身下面,一晃像是有三只铃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一瞬间,周僖看见沉霜拂的掌心有一处伤痕,其中还有没有化完的细小冰块,难怪她捏着自己手腕的时候,她感到了硌人。 沉霜拂把传音铃收入储物袋中,环顾一圈,目光投向药师殿牌匾,“中言已经进去了?” 周僖跟她说之前郁中言和她在一块,但现在没看见她人,多半是进药师殿了。 随后沉霜拂的眸光在周僖和穆文光身上上下一扫,“你们进不去?” 周僖握拳,语气生硬,“郁中言确实进去了。” “但我和穆文光还是对于药师殿的准入规则没有任何头绪。” 沉霜拂道:“你先布个结界了再说。” 周僖一边布结界,一边质疑,“你怎么不自己弄?” 沉霜拂挑了下眉,口吻随意,“我灵力没你深厚呗。” 四人在结界中席地坐下。 周僖问:“弄得这么谨慎,你知道准入规则了?” 沉霜拂话也没有说得太满,“应该吧。” 周僖瞪大了眼睛,单手握拳捶地,还有没有天理了,沉霜拂这家伙才刚来,甚至都没看过药师殿几眼,她就知道准入规则了? 这让她和穆文光两个在这里蹲守了不知道有多久的人情何以堪? 沉霜拂看她一眼,“不过按照这个准入规则,你是进不去药师殿了。” 周僖语噎,不服气道:“那你说说是什么准入规则,居然将话说得这么死。” 穆文光指了指自己,“沉师叔,那我呢,有没有机会进药师殿?” 周僖呵呵道:“你都和我被拒之门外这么久了,心里还没有点数吗?要是能进早就进了。” 沉霜拂点头道:“周僖说得没错,若是能进药师殿,那么不需要尝试,第一次就应该进去了。” “所有被拦在药师殿外面的修士,都是不符合条件的。” 刘子沐忍不住问道:“沉师叔,那药师殿的准入规则究竟是什么?” “是灵根。” 沉霜拂没有卖关子,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你们和进入药师殿的那些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灵根的不同。” “以我们太苍道宗的木丹峰一脉为例,木丹峰招收弟子,只要灵根中蕴含了木火属性的人。我不知道药师殿内里乾坤如何,但它既然是一座药师宝塔,其主是一位炼药师,想必挑选传承人的要求也是如此。” 周僖和穆文光默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别人的灵根属性是什么,但回想自己的灵根,确实没有这两种属性。 周僖是金水双灵根,穆文光是土金双灵根。 进入药师殿的郁中言,恰好是木火双灵根。 刘子沐呢喃道:“那我是水木双灵根,有其中一种属性,可以进吗?” 沉霜拂思忖着道:“听闻仙灵界有水炼丹法,或许可以,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刘子沐起身走向药师殿,除了沉霜拂几人,其他各洲被拦截在门外的修士也都朝他看去。 药师殿的大门紧闭着,刘子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门,他就用手推了推,手掌贴着门扉,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周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扭头看着沉霜拂道,“你的推测,似乎是正确的。” 如此说来,殿内传承或机缘,和她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很扎心。 但又很无力。 沉霜拂拍拍衣裳起身,从隔音结界中出去,周僖喊她,“你去干嘛?” 沉霜拂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周僖干笑两声,“哦,你也符合进入药师殿的条件啊。” 在刘子沐之后,沉霜拂朝着葫芦宝塔走去,她刚到殿前,葫芦藤上就掉下来一只苍青色小葫芦。 沉霜拂已经拿了雷髓,还有两样机缘未得,她不知道这葫芦是什么,但清楚药师殿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因此下意识旋身一避,不打算去接这葫芦。 直到周僖和穆文光毫不顾忌形象,大喊道,“好东西,快捡!” “沉师叔,这葫芦价值很高!” 不少人瞬间出动,身形如电地掠来,见此情境,沉霜拂自然也知晓这葫芦价值不菲了,她足尖一抬,苍青色的小葫芦飞起,被她一把握住,沉霜拂转身就进了药师殿。 药师殿的大门荡开无形涟漪,将想要抢夺小葫芦的众人震退。 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戴帷帽的少女,拿了葫芦藤上的葫芦后,进入药师殿,消失不见。 第210章 天降葫芦 众人心有不甘,面上嫉色掩饰不住。 “她这是什么运气,直接被葫芦砸顶,就拿走了一样宝葫芦机缘!” “难道这些葫芦是主动择主吗?”身穿丝绸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的修士这样猜想道。 一个南三洲境内,隶属于朝元洲的修士道:“可能是时机成熟,那葫芦熟透,自己掉下来了。” 他话音一落,立马就有人反驳道:“那葫芦还是青色的,怎么会是熟透了自己掉了下来?我觉得更像是宝葫芦主动择主,毕竟这些葫芦确实灵性,都不让人碰。” 说话的修士回想起自己被宝葫芦绽放出的毫光扎破的手掌,现在都觉得还有点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有修士站到葫芦藤下来回走动,盼着有只宝葫芦与自己有缘,从天而降,砸在自己的头顶。 周僖轻嗤笑道:“真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这么容易遇见?” “天上好像确实掉馅饼了……”穆文光猛地一下起身,朝药师殿门前看去。 周僖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只见高高的葫芦藤上,一只黄葫芦摇摇晃晃,掉落下来! 各洲修士一哄而上,纷纷施展手段抢夺。 周僖仰首观望,觉得这只黄葫芦很普通,和砸在沉霜拂头顶的那只苍青小葫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难道是宝物自晦?” 周僖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她保持心无杂念,清新自然,碎碎念道:“移花接木、移花接木……” 忽然间,众人争抢的葫芦凭空消失,周僖已经感受到‘移花接木’的言灵生效,她脸上刚浮起一抹笑容又凝住。 宝葫芦闪到其他位置,就开始直直下坠了。 周僖嘀嘀咕咕骂了一句什么,穆文光没听清,只见她已经冲了出去,回头道:“傻愣着做什么?天上掉葫芦了,抢啊!” 她袖中月桂金蕊绫飞射而出,犹如落日熔金,灿烂无比。 周僖舞动金蕊绫,击飞路径上的几名修士,倏然间,四周寒气漫延,身着翠烟拢霞裙的女子踩着几朵冰花,飘然而至。 有人认出来人,精神不由得一振,眸光炙热起来。 “是清行宫的南荣仙子!” “太好了,有南荣仙子和宗政道友加入,这宝葫芦必然是属于我们南仙洲的!” 宗政野已经在天人镜小世界中拿到两样机缘了,他不想现在离开天人镜,毕竟此地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就是什么也不去寻找,在原地打坐,也是好处多多。 他偏头看南荣纯熙,“要吗?” 南荣纯熙微笑点头,“有劳宗政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宗政野足尖点地,飞身而起,一杆威严的黑色长枪一挑一震,围绕着黄葫芦的众多修士七零八落倒下。 枪尖一压,黄葫芦化作一抹流光,朝着南荣纯熙飞去。 这时,半空中一道金绫探出,南荣纯熙一掌打出寒风,击退周僖的月桂金蕊绫,南荣纯熙眸光微转,看了那绯衣女子一眼,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从容微笑。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天穹上飞速落下一方透明雨印,强大的威压震得众人双膝发软,就要跪地。 周僖和穆文光退到树下,遥遥望着半空中的那方透明玉印。 “商羊仙印落下,岂不是说陈凝雨就在这附近?” 周僖视线旋转,去找陈凝雨的身影,却见从后方袭来的三柄飞剑嗡鸣长振,斜刺出去,黄葫芦“砰”的一声爆炸! 各种颜色的丹丸从里面迸射出来,众人惊了一瞬,很快回神,纷纷去抢丹药。 南荣纯熙摊开手,一颗莹白如玉的丹药落入她的掌心,她目色复杂地冲宗政野摇摇头,“是二转丹。” 虽然葫芦里面的丹药很普通,但满葫芦的丹药胜在数量多,若是能拿走这一葫芦的丹药,价值也不低。 药师殿外面的动乱沉霜拂自是一概不知。 进入药师殿后,她就没看见里面有人。 地面铺着方方正正的金砖,被打磨得光滑可鉴,殿内除了几根宽大的柱子以外,再无他物。 倒是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刻着许多真文玉字。 沉霜拂仰头研读,墙上真文玉字的大体意思是,这座药师殿中有灵丹、仙药、古丹方、宝鼎各类宝物,如果不愿参加药师考核,可以拿了宝物离开。但药师殿中的宝物,是塔层越高越珍贵,而想要上到上面去,只有药师考核这一种方式,并且,宝塔底层是没有任何宝物的。 读完墙上的真文玉字,沉霜拂沉默了。 她觉得药师殿的宝物和她是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从来没有练过丹,怕是连第二层都上不去,但底层又没有任何东西,留在殿中也是虚度光阴。 沉霜拂正打算离开,那面刻着真文玉字的墙后面忽然传出爆炸声,一个浑身黑漆漆的人跑了出来,咳嗽不止,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怎么又炸炉了,明明我就是按照着丹方一步一步来的,半点没有出错,怎会如此呢?” “这都第十三次炸炉了,我真是半点炼丹天赋都没有吗?” “以后再也不说同门的成丹率低了。” 吐完苦水,那修士犹豫了一下,还要不要回丹室炼丹,以他这天赋,怕是耗死在药师殿中也上不去第二层,更别说塔顶了…… 可要是就这么离开了,他也不甘心。 “再试最后一次吧,要是这次再炸炉,我就放弃。” 修士自言自语道,他脸上虽然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明亮,余光一扫,看见药师殿中的沉霜拂,十分熟络地说道:“殿中有许多丹室,这两边还有墙后面都是,道友自己选一间去炼丹吧。” 沉霜拂哦了一声,说:“好。” 她改变主意了。 对方炸炉十三次都还要炼丹,她有什么理由一次都不尝试呢? 不过沉霜拂也不着急,她在殿中转了转,诚如刚刚那陌生道友所言,药师殿中的丹室确实不少,有的丹室门上亮着朱红的“禁”字,代表有人,严禁打扰,有的丹室就普普通通的,一推就开。 沉霜拂寻了一间左右无人的丹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她一进去,丹室就亮了起来。 从外面看的时候,她以为这丹室很小,甚至会有些逼仄,进入丹室后才发现丹室的空间很大,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座沉甸甸的丹炉。 第211章 初次炼丹 丹炉的样式普通,不是什么珍稀材料打造的,约莫有半人高,由厚实的青铜铸就。 炉身浑圆如鼓,下承三只粗壮的兽足,稳稳扎根在地面,是典型的三足两耳式鼎。 沉霜拂曲起手指敲了敲炉壁,其音清脆悠长,收回手,视线旋转,认真打量起这间丹室来。 丹室的四周是粗糙开凿的石壁,石壁上有许多方正的或者长的格子,摆放了一只只玉匣,角落里还堆着许多火石、丹砂。 炼丹所需器皿,药杵、绢筛、丹扇也都是应有尽有,配备周全,一看就是给炼药水平底下的人准备的。 因为真正的炼药师炼药,只需要一座丹炉就行了。 还需要用火石炼丹的,基本上都是炼气期的药童,其灵力低微,无法维持数日的灵火不灭。 沉霜拂绕过中央的青铜丹炉,走到后边一间小石室,案桌上用镇纸压着三张丹方以及一张普通的纸。 纸上写的是考核内容,简而言之就是要她炼出丹方上的三种丹药才能上到第二层。 每张丹方的成丹率要求也不一样。 第一种丹是辟谷丹,要求一炉炼制出二十五颗丹药。 沉霜拂没见过人炼制辟谷丹,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她手里的辟谷丹丹方和苦海的辟谷丹丹方不一样。 苦海的辟谷丹主要丹材为祝余草,很多仙门都会自己种植这种草药,据她所知,辟谷丹的丹方很短,而不是像她手里的这张丹方,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她将辟谷丹丹方压在最下面,低头看第二张丹方。 第二种丹药是百草解毒丹,顾名思义,用一百种草药炼制出来的解毒丹药。虽然对丹材的种类需求多,但其中很多草药都是可以替换的,而是是寻常易见的草药,并不难找,且这些草药十分容易炼化,根本经不起反复煅烧,二次循环。 百草解毒丹是切切实实的一转丹药,丹方上要求一炉炼制出二十颗丹药来。 第三张丹方上的丹药是止水丹,这沉霜拂没听过,只知道丹方要求人一炉成丹十颗就行。 “看样子止水丹是三种丹药中最难的了……” 沉霜拂面露沉吟之色,少顷后,揣着三张丹方出了小石室,回到丹室之中。 她看着面前的青铜丹炉面露苦恼之色,“我是应该先把火生起来,把丹炉热一热呢,还是先干嘛呢?” 沉霜拂抓着丹方,有些不知道从何做起。 她想了想,炼丹和煮饭一样,应该是先处理丹材吧? 沉霜拂把丹方步骤记在脑子里面,随后就将纸放在边上,去找辟谷丹所需材料了。 很难想象,苦海的辟谷丹都用祝余草炼制了,这药师殿给的辟谷丹丹方还是用灵米和其他谷物混合炼制的。 沉霜拂真的感觉自己在做饭。 她从陶翁中倒了些灵谷出来,去掉壳,用水洗净烘干,米粒颗颗晶莹如玉,散发着微薄的灵气。 “这分量够一次性炼制出二十五颗丹药吗?”沉霜拂没炼过丹,对此心里没底。 一想到还要加入其他谷物和草药,沉霜拂觉得应该是够了,遂用容器将处理好的灵米装了起来,放到一边,又去处理其他材料。 土芝和玉延根削皮捣碎,混入黄尘豆研磨成粗粉,再将一些常见草药如甘草、茯苓、陈皮等物洗净,晾干后切碎,研磨成粉,丹材基本上就处理好了。 这种辟谷丹的炼制方法,步骤相对简单,对丹火、炼药师神识,甚至是炼丹技艺的要求都不高。 处理丹材的那部分,主要是将主材研磨成粉比较耗力气,沉霜拂没有炼丹经验,但有的是力气,很轻松就将丹材全部处理好了。 添入火石后,沉霜拂掐了一道诀打入其中,火焰“噌”的一下燃烧起来。 她抬手一点,丹室内的水缸中飞出一股水流灌入到丹炉里面,待水微热后,沉霜拂缓慢倒入灵米和那些混合粉末,并且不断用一根灵木削成的圆棍搅和。 “真是没想到,辟谷丹是这么炼制的。” “这是什么古丹方,苦海修士早就不这么炼辟谷丹了。” 沉霜拂心想,可能是以前的修士还未发现祝余草吧,果然丹方是受丹材的限制的。 在小火的持续熬煮下,水分逐渐蒸发,沉霜拂往丹炉中看了一眼,混合物已经越来越黏稠了。 她觉得她成功的几率很大,毕竟到目前为止,她炼丹过程中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沉霜拂乐观地想着,看样子她在丹道上的天赋也一骑绝尘呢。 忽然,丹室内传出一股焦糊味,沉霜拂面色微变,她的丹药糊了! 颜色斑驳、质地黏稠的膏状物体糊在丹炉的底部,因着火石燃烧得正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变黑,焦糊味也越来越重,充斥着整个丹室。 沉霜拂赶紧一道法诀灭了炉火,但丹炉内的东西也无法挽救了。 她吐出两口气,用手扇了扇风,还是觉得室内燥热,空气难闻,便推了门出去透气。 这时,药师殿内的某一处丹室再次发出爆炸声,还是沉霜拂先前进殿来时遇到的那修士,他掩着唇咳嗽着跑了出来。 看见沉霜拂,那人一愣,问道:“你也炸炉了?” 沉霜拂摇摇头,有心请教对方如何凝丹,便主动道:“我叫沉霜拂,是东蓬岫洲人,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对方拍拍衣袖,拱手一礼道:“在下何清羽,西穷阴洲人士。” 何清羽听她说自己没有炸炉,不禁感叹道:“看来道友在丹道上是有天赋的,不像我,已经炸炉十四次,药师塔的第二层我肯定是上不去了,我打算离开药师殿了,沉道友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吧,成功的经验之谈何某没有,但失败的教训可以借道友避免一下。” 沉霜拂将自己遇到的困难讲了讲,何清羽哈哈一笑,道:“原来道友是不知道怎么凝丹啊!” “这说来也简单,只需一道凝丹手诀即可,起初我也不知道怎么凝丹,恰好我旁边的丹室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丹修,就教了我一道简单的凝丹手诀,我现在教给沉道友就是。” 何清羽一边缓慢地掐着诀,确保沉霜拂能看清,一边说道,“如果道友觉得自己对凝丹诀生疏,不确定一次性能成功,但又到了要凝丹的紧要关头,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第212章 炸炉 “什么办法?”沉霜拂问道。 她待会儿不一定碰得到像何清羽这样的好心人,万一凝丹手诀她没学会,至少有个备用方案。 何清羽嘿嘿一笑,说道:“靠手搓。” “虽然手搓的丹药外形没那么圆,有些难看,还有可能因为修士的眼力,被搓成大小不一的形状,但刚开始接触炼丹的药童都是这样凝丹的,可见此法行得通。” “沉道友要是手搓凝丹的话,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把丹炉中的膏状物体弄出来,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均匀的二十五份,用手或者用灵力把它们搓圆,再降低温度,丹丸冷凝后也就成了。” 何清羽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之谈告诉给沉霜拂。 “其实我炼出的第一炉辟谷丹就是这样手搓凝丹的,比凝丹手诀还好使。” 沉霜拂受益匪浅,又问道:“何道友是困在了百草解毒丹上面还是止水丹?” 何清羽唉声道:“两种丹药我都尝试炼过,百草解毒丹失败八次,止水丹失败六次。这止水丹是什么丹药我也没听说过,不过百草解毒丹的失败,我倒是有点体会,此丹的丹材都是些低阶灵草,极其容易炼化,温度稍微高了一点,提炼的药液就蒸发没了。” “沉道友,此丹的炼制最难的就在于火候的掌控,你稍微注意一点这方面的问题就行了。” 何清羽说得简单,实际上百草解毒丹炼制过程中要注意的事情远不止这一点。 百种草药的投放顺序、每一种草药炼制的时长、放入下一株草药的时机,包括施展凝丹手诀的时间,都是决定能否成丹的关键。 沉霜拂用心记下何清羽的经验之谈,回到丹室内开始第二次炼丹。 这一次她提前备好了三份丹材,没有用火石,而是打算自己催生灵火,这样控制起来更称心如意,方便她调控温度。 她前面的炼丹过程没有问题,所以就按照上一次炼丹的步骤从头开始了,只不过沉霜拂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炼药会对神识的要求比较高,而且灵根之中最好要有木火两种属性。 她炼丹的过程中,好像没有用到神识。 正想着,丹炉上的青铜盖被一股气流冲飞,青铜盖砸在墙上,发出经久不散的“嗡嗡”声。 沉霜拂往丹炉里面看一眼,叹气道:“怎么又失败了?” 她手指一点,青铜盖从地面飞起,重新盖在丹炉上。 沉霜拂重整旗鼓,开始第三次炼丹,结果失败。 第四次炼丹,失败! 第五次……炸炉!” “砰”的一声,丹炉四分五裂,斑驳的药液飞溅出来,如同泥水溅得满丹房都是,滚滚热浪和呛人的焦味袭来,沉霜拂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咳嗽。 她视线一低,看见最底下的格子里摆放着许多同款小型丹炉,丹炉上贴着黄条,只要揭掉黄条,丹炉就能变成刚刚炸掉的那只丹炉的大小。 一层淡淡的浅薄流光在墙上流淌着,护住了墙壁格子中的丹材。 沉霜拂数了数小丹炉的个数,十三,加上被炸掉的那座丹炉,一共十四。 也就是说她只有十四次炸炉的机会。 沉霜拂扯了扯嘴角,难怪何清羽说炸炉十四次他就不继续炼丹了,原来是没有丹炉用了。 将丹室收拾了一番后,沉霜拂坐在石阶上反思自己炼丹的手法,她翻开两只手掌看了看,自言自语:“神识和木火灵根的用途究竟在哪儿呢?” “普通修士不也可以炼丹吗?每个人调动灵力,都是可以催生火焰的……” 沉霜拂掌心慢慢凝聚出一团火焰,随着她的心意变换大小和形态,如同呼吸一般简单,毫不费力。 闭目休养期间,沉霜拂就在脑海中推演她炼丹的过程,忽然,她灵光一闪,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物,赫然就是慧元鼎! 沉霜拂用灵力托着慧元鼎飘浮在她面前,曲起手指,敲了鼎身几下,“前辈,你在吗?” 咚咚咚几声后,她听见慧元鼎中传来一声咳嗽声,大喜道:“鼎前辈,你睡醒了?” 鼎灵打了个哈欠,困悠悠地说道:“你要是给鼎中投喂几块灵石,老夫兴许醒得更早。” 沉霜拂惊讶:“……前辈也要吃灵石?” 她一直把慧元鼎当做是一笔还没有兑换的灵石的,结果慧元鼎还要吞灵石? 好想装聋作哑。 唉。 沉霜拂啧啧了两声,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灵石投进了慧元鼎中。 灵石落入鼎中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沉霜拂见慧元鼎自发炼化了她投进去的灵石,突发奇想地问道:“前辈,你会炼丹吗?” 鼎灵无语道:“吾是丹鼎,是炼药的工具,不是炼药师。” “哦——” “那前辈你能教我炼丹吗?” 鼎灵闻言,精神一振,“你要学炼丹术?那先说说你要炼什么丹药吧,老夫也许还记得炼丹步骤。” 沉霜拂笑眯眯地说道:“炼辟谷丹。” “这简单,你将祝余草备好就是。”鼎灵一口答应下来,声音愉悦,“辟谷丹的炼制很简单,你只需要按照老夫教你的步骤去做,一次成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沉霜拂哈哈干笑,语调幽幽:“前辈,我手里辟谷丹丹方的主材不是祝余草。” 鼎灵道:“哦,没事,那你将这丹方念给老夫听一听,我琢磨一下。” 沉霜拂其实已经能把丹方背下来了,但是怕给慧元鼎讲的时候出了点纰漏,所以还是照着丹方读了一遍。 鼎灵听完,沉吟不语,良久后才道:“这是什么古丹方,这么落后……你没有用祝余草炼制辟谷丹的丹方吗?” 沉霜拂面无表情说:“我没有祝余草。” 鼎灵:“……” “行吧,就按照这丹方炼吧。”鼎灵补充说道,“不过老夫以前没有听过这丹方,虽然乍一听这丹方没有问题,不过它到底有没有问题还得在炼药过程中才能发现,因此,老夫不敢保证说教你一次就能成丹。” 沉霜拂点点头,“明白。” 有慧元鼎在,沉霜拂就没有用丹室的普通丹炉了,她准备了两份丹材,道:“前辈,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鼎灵道:“从来都是炼药师需要做准备,没听说过丹炉还要做什么准备的。” 第213章 炼药之火 沉霜拂便把丹材丢慧元鼎中了,力道有点大,震得慧元鼎跳了两下,鼎灵苍老的声音带着不虞,“你这丫头,不能斯文点吗,吓老夫一跳。” 沉霜拂眨眨眼,一脸无辜,“前辈不是说鼎不需要做准备吗?” 鼎灵:“……那你这也太突然了。下次记得收着点力气,老夫真是怕被你砸穿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说是力大如牛一点也不为过。 沉霜拂道:“前辈,慧元真君炼制的鼎哪有这么容易坏啊,你太低估自己了。” 鼎灵纠正道:“是慧元尊者。” “再说了,便是再好的宝物,经过时间的侵蚀,都会变得脆弱,不精心养护你就想用一辈子?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沉霜拂问:“真的没有宝物历久弥新,放得越久越厉害吗?” 鼎灵回道:“除非是先天的宝物,凡后天器物皆逃脱不了吾般命运。” 世间最出色的炼器师是天道,天道“炼制”出来的宝物,被称作先天灵宝。人族修士炼制出来的法宝,皆是后天法宝,永远也无法变成先天之物。 先天灵宝一旦破损,被人族修士修复过后,即便威能更甚从前,品秩也从先天跌落为后天,不可逆转。 一人一鼎闲聊了一阵,沉霜拂这才开始掐诀生火,火焰刚刚燃烧了一会儿,慧元鼎的鼎灵惊声道:“你用的什么火焰?” 沉霜拂看着自己的掌心,不解道:“就灵力催生的普通火焰术啊,前辈,这火有什么问题吗?” 鼎灵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她,于是颇为懊恼地问道:“你的五行灵根是什么?” 沉霜拂实诚道:“木火土。” “木火土……”鼎灵只念叨了一遍,声音恢复淡定,“倒是符合炼药师的要求。”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鼎灵这才开始讲她的火哪里有问题。 “你刚刚催生的火焰是普通灵火,煮个饭烧个水没什么问题,但炼药用的灵火不是这样的,这份丹材肯定是废了,你不用去管,先专心练习催生炼药之火吧,等你将炼药之火掌控熟练了,再去炼丹不迟。” “炼药之火?”沉霜拂脸上浮起一缕疑惑茫然,“前辈,炼药之火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用你灵根之中的木属性转化出来的火焰,这种火焰带了一丝木灵之力,是天然的文火,适合炼制药性温和的丹药以及低阶丹药。”在慧元真君之后,慧元鼎不知道跟了多少个炼药师主人了,对于炼药方面的事情如数家珍,侃侃而谈地说道。 沉霜拂举一反三,“那用灵根的火属性催生的火焰,算是炼药之火中的武火吗?” 鼎灵欣慰地说道:“一点就通,还不算笨。吾听你念起这丹方,若是按照这丹方上面的主材来炼制辟谷丹的话,其实是可以炼制二转辟谷丹的……” “前辈,打住吧。”只有亲自练过丹之后才会知道,炼丹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又要记丹方,又要记每种丹材的属性,什么时候用文火,什么时候用武火也要分清楚,一个不小心还容易炸炉,她要不是为了上药师塔二层看看,她早就扭头走了。 她连一转丹药都炼不出来,鼎灵前辈为什么会觉得她能尝试炼制二转辟谷丹啊! 听沉霜拂的语气里多有抗拒之意,鼎灵只好作罢,它看这新主也不像是个在丹道上有天赋的,自己就勉勉强强教她炼点低阶丹药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它一觉睡醒,又换了主人呢? 慧元鼎已经习惯了等待,它总会等到下一个喜欢炼丹的主人的。 沉霜拂自是不知道慧元鼎想把她熬死的想法。 她闭上眼睛,排空脑海中的杂念,凝神感知慧元鼎说的那缕木气,如此缥缈之物,有点像是良心,说它存在吧,身体之内没有它的位置,说它不存在吧,可它又确实会影响到人。 沉霜拂没有寻找到这一缕木气,反而先寻到了那一缕灵根火气,许是因为木火灵根是先天灵根,与她浑然一体,不易察觉,而火灵根是后天灵根,外来之物,所以她更容易察觉到灵根火气的存在。 沉霜拂十指掐诀,两根中指合拢并起,朝火口一指,一股携带着灵根火气的炼药之火燃烧起来,慧元鼎一惊,“你这么快就找到灵根之气了?” 慧元鼎大赞道:“不错不错,比老夫想象得要快许多。不过这温度是……炼药武火?” 火焰温度灼热爆裂,很快将鼎中的丹材烧成一片漆黑,沉霜拂嘀咕道,“这种方法催生的火焰好像确实比普通灵火瞧着要厉害些。” 她之前用普通灵火炼丹,要烧好一阵才会把丹材烧净呢。 在慧元鼎叫起来之前,沉霜拂用清洁术将鼎内弄干净了,这才到一边去不断练习炼药之火中的文火催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鼎灵轻声开口:“好了,留点精气神待会儿炼丹吧,要知道炼丹也是体力活儿呢。” 沉霜拂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扭头道:“前辈放心,我早有准备。”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养神丹服下,炼化了丹药后,沉霜拂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精神十足。 正式开始炼丹前,沉霜拂顿了顿,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沉吟不语。 “怎么了?”鼎灵忍不住出声问道。 沉霜拂神情一肃,正经地说道:“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鼎灵就没见过她这么多问题的,没好气道:“快问。” 沉霜拂是真有正经问题要问,虽然这个问题在慧元鼎前辈看来可能很蠢,但她又不是炼药师,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深呼吸一口气后,沉霜拂清了清嗓子,如此庄重认真,弄得慧元鼎都有些忐忑了,直到它听到沉霜拂的问题。 “前辈,我想知道炼丹过程中,神识起什么作用。”她炼了几次丹,没发现要用到神识的地方啊。 慧元鼎:“……”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门外汉的炼药师。 鼎灵一度怀疑她学炼药是学着玩的。 虽然内心腹诽,鼎灵还是毫不保留地道:“神识是感知炼药进程的,隔着鼎盖丹盖,你如何能知道药液提炼到什么程度了,如何知晓什么时候开盖加入下一味丹材?” 第214章 成丹与宝库 沉霜拂沉默了。 她是开着盖炼丹的,难怪总是不成功呢。 怕被慧元鼎察觉到她做过的蠢事,沉霜拂赶忙岔开话题,“前辈,我都准备好了,我们开始炼丹吧。” 这一次沉霜拂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无论是丹材方面,还是炼丹过程中她犯下的失误,她都反思自省,已经改过了,再加上有慧元鼎从旁辅助,时不时提醒她什么时候加大火力,什么时候降低温度,这一次的炼丹过程十分顺利,到了关键时刻,正在炼丹的慧元鼎中传出一道沉沉的嗓音:“可以凝丹了。” 说完,鼎灵感到有些不妙,“你会凝丹的手诀吧?最简单的一种也行……” 鼎灵说得没什么底气,因为对方之前连炼药之火和神识怎么用都不知道,更遑论只有真正的丹修才会的凝丹手印? 大意了。 事先居然忘了和她说这件事。 不过即便鼎灵之前想到了这件事也是爱莫能助,因为它只是一座炼药的丹鼎,没有手脚,没有形体,无法教沉霜拂凝丹的手诀。 在鼎灵懊恼的期间,沉霜拂已经将何清羽教她的凝丹手诀打出,一颗颗圆润的土褐色丹药安静地飘在鼎内空间,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颗! 沉霜拂翘起嘴角,有些惊喜地说道:“前辈,我成丹了。” 鼎灵大为震撼,说话声都哆嗦了,“成丹了?你、你会凝丹手诀?” 沉霜拂笑道:“当然了。” “前辈真当我临时抱佛脚,一点准备都没有做吗?” 她取出一个丹瓶,打算把这些自己炼制的辟谷丹装起来,出了药师殿后和周僖炫耀,忽然间,丹鼎内的丹药齐齐消失不见! “前辈?”她狐疑的语气试探地喊了一句。 慧元鼎气道:“老夫没吞你的丹药!” 沉霜拂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绝不承认她内心有那么想过,沉霜拂奇怪地道:“好端端的丹药怎么不翼而飞了呢?这里除了我,又没有旁人了……” 等等,难道是药师塔的某类存在收走了她的丹药? 看样子她用丹室内的材料炼制的丹药,自己是不能带走的。 “还以为能占到便宜呢……”沉霜拂咕哝了一句后,郁闷地叹息道,“没事了前辈,我知道丹药消失的原因了,我们开始炼第二种丹药吧。” 百草解毒丹沉霜拂失败了三次,是在第四次的时候成功的,至于止水丹,她失败的次数就多了去了,足足炼制了十二次才勉强通过药师考核。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自己炼制的丹药两眼,一炉止水丹又消失不见了。 鼎灵道:“你的炼药水平太低了,连一转丹都要重复十二次才成功,老夫劝你放弃丹道。” 沉霜拂本也没想专研丹道,但鼎灵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当即怼了回去,“前辈,我记得在第五次炼止水丹的时候,你不是这个嘴脸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还有,她明明第八次就炼出止水丹了,只是数量不对而已。 正争吵着,忽然一束浅黄色的光照在沉霜拂身上,沉霜拂意识到什么,袖袍一挥,将慧元鼎收了起来,一刹那的功夫,她人已经离开丹室,出现在药师塔的第二层。 第二层很空旷,同样有许多丹室,除此之外,还有几间宝库。 沉霜拂先去丹室看了看,缩小的慧元鼎从她袖中飘出,在半空中旋转,凑到丹材柜面前转了转,又飞回她身边。 “小丫头,你这是跑哪来了?好香的丹材气味,有蕴灵芝、地藏参、开窍叶、沸元花……啧啧,都是些好东西啊。” 沉霜拂捻起一张丹方,淡淡地问道:“前辈,你觉得以我的资质,能炼制出洗骨丹吗?” 鼎灵冷呵了一声,凉凉道:“一日之内从一转丹师变成二转丹师,你倒是敢想,当自己是什么药仙转世啊,想得倒美,老夫直言不讳告诉你吧,没门。” 普通炼气士能炼一转丹,筑基修士可炼二转丹,有慧元鼎的助力,炼气士也不是没可能炼制出二转丹药,但此事有一个前提是,对方得在丹道上有些造诣,积攒了些许炼丹经验,像她这样只会一道凝丹手诀的,若是炼丹过程中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她连补救都没法补救。 沉霜拂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就是随便问问嘛,万一有希望,她也想试试,毕竟药师殿的主人都说了,塔层越高,能拿到的宝物越好。 被鼎灵这么一说,沉霜拂就歇了这心思,推开丹室的门出去,在葫芦宝塔的第二层晃荡了一阵。 她随手推开一间宝库的门,一进入其中,便见各种奇光飘浮在半空中,沉霜拂凝神盯着一团淡蓝色的光团,里面包裹着一只玉盒,可以看见玉盒中盛放之物朦胧的影子,像是一支灵参,不过具体是什么灵参就不清楚了。 宝库内的东西约有七八十件,都被光团笼罩着,离沉霜拂最近的一抹白光里面是一只银白色的小丹炉,凑到她身边转了一圈后,又十分灵性地飞走了。 慧元鼎开口道:“老夫好像感知到龙血藤的气息了。” “龙血藤?”沉霜拂颇为惊讶,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苦海许久没有真龙出现过了。 鼎灵嗯了一声,说道:“这里的空间应该很大,你往前直走,龙血藤或许藏在某个角落里。” 沉霜拂还没想好要不要从宝库里拿第三样物品,所以略有些迟疑。 鼎灵以为她连龙血藤都没听说过,于是解释道:“龙血藤受龙血浇灌而成,若是你运气好,碰到的这截龙血藤中蕴含着一滴真龙精血,更是赚大了,此物于炼气士而言价值可能没那么高,于武夫来说,却是顶级的炼体圣药。” 沉霜拂郁闷地将天人镜小世界的规则讲与了鼎灵听,鼎灵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出声道:“你已经取了两样物品了?” “嗯,除了雷髓,还有一物是药师宝塔外面的灵藤上面掉下来的葫芦。” 她已经检查过这葫芦了,不是养剑葫芦,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就是一只稍微不那么普通的酒葫芦吧。 一滴灵酒滴入,葫芦中就能生出一万斤同样的灵酒,所以沉霜拂说这是一只不寻常的葫芦,但是比起养剑葫芦和洞天福地又差了一点。 第215章 道号丹翁 此时的沉霜拂刚刚拿到苍青小葫芦,自然还不知道它的诸多妙用。 按照鼎灵的提示,沉霜拂往宝库深处走去,宝库内除了半空中飘浮的这些光团就没有别的光线来源了,越往里走,光团越是稀疏,只有零星数点。 放出神识感知了一下宝库内光团里面的东西,皆是些奇形怪状的盒子,上面还有禁制,根本无法探知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不过鼎灵能感知到龙血藤的气息,说明那盒子没有封死,可能是禁制有所损坏,又或者是盒子外边沾染了龙血藤的气息。 沉霜拂无头苍蝇似的在宝库内转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遂忍不住道:“慧元前辈,好像没有你所说的龙血藤啊。” “你叫我什么?”慧元鼎的鼎灵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鼎曰慧元,我自然是叫前辈慧元啊!”沉霜拂不假思索,想也没想地说道。 鼎灵的声音即刻恢复了原有的声调,“纵然慧元尊者已逝,吾也不可承袭尊者名讳,老夫最喜欢旁人用我炼丹,不喜欢旁人用我炼妖兽尸骸、冰冷晶石,若你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老夫,按照你们人族的习惯,老夫便给自己起一个道号,称作‘丹翁’吧。” “那前辈遇到我恐怕要失望了。”沉霜拂毫不避讳地,大大方方地说道,“霜拂在丹道上造诣不高,炼丹的机会很少,炼什么法器妖尸、奇异矿石的机会想来会更多些。” “你可以将慧元鼎拿去与一位真正的炼药师做交易,想必有些见识的炼药师开出的价都不会让你失望。”丹翁凉凉地冷哼了一声说道,慧元鼎在这小头片子身上,简直是明珠暗投。 沉霜拂口吻随意地说道:“前辈,我是宗门弟子,还没有穷到要卖鼎为生。” 她虽说不是什么财大气粗之人,但除了在白榆小院放的那一块上品灵石和三百中品灵石,身上好歹也还有六七千的下品灵石可用呢。 丹翁遂不说话了,沉霜拂拍了拍慧元鼎说道:“前辈,别装死啊,龙血藤不是还没找到吗?” “没礼貌的后生。”丹翁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给了沉霜拂提醒,“若你走到宝库尽头了还没发现龙血藤,那应该就是此地有阵法了,你跟着慧元鼎的身影,右走三步,往回一步,直行七步,再左行至尽头,原地转三圈,龙血藤应该就显形了。” “丹翁前辈连这都知道,真是厉害。”沉霜拂一边心数着步子,一边夸赞道。 “这是炼药师惯用的藏匿珍稀灵药的法子,若有人意外闯入,只能闻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药香,但面前一片空渺,岂不是抓心挠肺,气急败坏?” 沉霜拂点点头,已经按照丹翁的指示走完步数,“前辈,是从右往左转还是从左往右转三圈啊?” “自然是顺向转三圈了。”丹翁语气笃定地说道。 沉霜拂依言照做,转了三圈过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狭窄角落里,飘落下来一长形玉盒。 她没有伸手去触碰,丹翁的声音炙热起来,若是有呼吸的话,必然是呼吸沉重急促的,丹翁略显急不可耐地说道:“是龙血藤,老夫的感知果然没错!” 但是下一瞬,这股气息又淡了下去,丹翁怔愣了许久,问道:“龙血藤呢?发生何事了?你将龙血藤收起来了吗?” 丹翁原还想等她取了龙血藤后,去请旁的高阶炼药师炼制龙血藤丹的,如此一来,在炼丹过程中,它也能一品龙血的美味。 其实沉霜拂也没做什么,她就是往后退了一步,装着龙血藤的玉盒就自动隐匿起来了。 沉霜拂朝着宝库门的方向走,淡淡地说道:“丹翁前辈,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天人镜小世界。” 纵然龙血藤是顶级的锻体圣药,她也还需要斟酌考虑一下。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宗门弟子也不是白白进来的,宗门在大家身上投注这么多,自然需要回馈,所以每个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弟子,出去之后还要上交一物给宗门。 雷髓她已经炼化了,如果再拿走龙血藤,也就是要在小葫芦和龙血藤之中选择一样上交,沉霜拂有点想要小葫芦。 锻体的圣药有很多,即便今时没有拿到,日后还可以再寻其他的灵物,从长远来看的话,小葫芦能产生的收益是远大于龙血藤的。 从这间宝库出去后,沉霜拂又进了另外一间宝库,在里面碰到了一个他洲的修士。 对方对于宝库中出现一个人丝毫不意外,朝沉霜拂点了点头后,就去其他地方挑选宝物了。 沉霜拂见对方最后挑的是只药鼎,眉头轻挑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人是进入药师殿参加几次药师考核后喜欢上了丹道,还是本身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炼药师,毕竟一般修士可不会挑药鼎。 在宝库中转了转,沉霜拂还是什么都没有取,她推开右扇门出去,听得“砰”的一声,又有人炸炉了。 沉霜拂眼睫颤动,眸光忽地一凝,定定地看着从丹室里跑出来的灰头土脸的,顶着鸡窝头的少女。 “景眉?” 烟景眉扒了扒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一脸惊喜地看着青衣少女,“沉师叔?你也来药师塔了?” 沉霜拂点头,问她道:“你见过中言没有?她在我前面到的药师塔。” 烟景眉小鸡啄米地点头,抬手一指道:“中言师姐在那间丹室,我之前还和她交流过药师塔第二层的考核,我一样丹药都没有炼出来,中言师姐很厉害,她已经成功炼制出一种丹药了,还有两种丹药在尝试。” “不过在药师塔炼制出来的丹药最后都会消失不见,丹室内的灵药也拿不出来,看样子这里的规则真的很严苛,我都打算去宝库里面挑一样宝物离开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沉师叔。” 沉霜拂唉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也打算离开药师塔了。不过既然知道了中言也在第二层,那我晚些时候再离去,先等等她吧。” 沉霜拂有几句话想嘱咐郁中言,她们三人中,若谁最有可能完成第二层的考核,那肯定是出身木丹峰的郁中言了。 烟景眉进了宝库挑选宝物,沉霜拂就在塔二层静静地等郁中言炼丹结束或者炼丹失败后出来透气。 第216章 借鼎 在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前,宗门给大家配备了许多东西,丹药符箓自是不用说了,除此之外还有寻人用的罗盘、装盛灵药的特殊玉盒、半成品地图等物。 沉霜拂席地坐下,取出临行前凌庭真人让鸾亭真君转交的沙漏,此物通体由琉璃锻造,形制与普通沙漏一般无二,顶端盘坐着一个入定打坐的小人木雕,更为沙漏增添了几分灵动趣味。 琉璃沙漏里面装着的是一种浅黄色的金沙,混着淡淡的赤色,已经流逝了大半。 沉霜拂一惊,喃喃地道:“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吗?感觉在天人镜小世界中也没做个什么,沙漏居然就走了一大半了。” 丹翁慢悠悠地说道:“你以为自己在丹室炼丹是一日之内完成的事情?哼,光是百草解毒丹你就炼了四次,这要是放在外界,估摸着怎么着也有个一旬了吧,更别提那凝神静气的止水丹,每炼制一炉,都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呢。” 沉霜拂心想也是,据说很多高阶丹药一炼两三年甚至数十年的都有,她还是太大惊小怪了。 敛了敛心神,沉霜拂收起沙漏,静静等待着郁中言出来。 烟景眉把几个宝库都转了一遍,慎重地挑选了两物,留了一样宝物的位置,以免被天人镜直接传送了出去。 看了看四周无人,烟景眉放轻了声音,小声地说道:“沉师叔,药师殿是整个天人镜小世界的中心,若真有镜灵存在,恐怕就是在这葫芦宝塔之中了。” “不过宝塔共有七层,底层要求丹修炼制一转丹药,二层要求丹师炼制二转丹药,七层的话岂不是要炼制出六转丹药才能上去?” “苦海之中最厉害的炼药师也不过是以神火炼制五转丹药罢了,能炼六转丹的丹修根本就不存在,更何况天人镜只让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修士进入,这般年纪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境,能每次都成功炼制出二转丹药的更是少之又少……如果真的是要上了第七层才能见到镜灵,恐怕苦海之中没有哪个宗门能掌握天人镜。” 据目前各大仙门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天人镜的价值还无法估量,且不说天人镜小世界的疆域还没有完全被探索干净,光是这药师殿第二层的宝物的价值就无法衡量了。 还有每个进入药师殿参加药师考核的修士炼制的丹药,都被塔中的神秘存在收走,堆成一座丹药山完全是不夸张的。 沉霜拂摸着青葫芦思索良久,猜测地说道:“可能有人二十岁进来,镜灵见其有潜力,多留他两百年?” “啊?”烟景眉飞快地摇摇头说道,“要是让我一个人待在天人镜中每日炼丹,我耐不住这寂寞。” 沉霜拂假想了一下烟景眉描述的事情,也道:“我也不行。” 主要是她不喜欢炼丹。 一炼就炼两百年的丹,她可抗不住,恐怕后面见到丹药就想吐了。 “我觉得这适合北宫长老。”烟景眉忽地轻嗤笑出声来,眉眼明丽动人,又悠悠地调侃说道,“只可惜北宫长老不符合年龄。” 宗门内的北宫长老沉霜拂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其人,北宫长老虽还未跻身元婴境,辈分却很高,是和景述真君的师父是一辈的,不过景述真君的师父很早之前就陨落了,终生没有突破元婴境。 沉霜拂淡淡笑了笑,对于烟景眉的话不置可否,看得出来第五峰和木丹峰的关系很好,否则烟景眉提起北宫长老也不会如此熟稔自然了。 准确来说,整个宗门之内和木丹峰交恶的峰头就没有,毕竟其他峰的弟子也时常要找木丹峰的人炼药。 木丹峰除了在大开山门那日招收弟子以外,还有一个招收弟子的途径,便是从外门的炼丹堂之中选拔。对草药熟悉的或在丹道上有天赋的弟子,会被炼丹堂举荐给木丹峰,只要通过木丹峰的考核,也能顺利进入内门。 沉霜拂也是上次看见凌庭真人审批木丹峰提交上来的考核名单时才知道的这途径。 很早之前,她以为从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弟子只有外门大比这一条路,后来才知道,其实进入内门的途径不止一条,宗门从未堵过门内弟子向上攀登的路。 不断有修士从丹室出来又进去,沉霜拂和烟景眉等了很久,终于看见郁中言炼丹的那间丹室的门被推开。 烟景眉起身,走过去拉着郁中言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郁中言才知道那戴着白纱帷帽的少女是沉霜拂。 若不是烟景眉与她说,郁中言是半点都不敢信的。她记得在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前,沉师叔穿的好像不是这件法衣,而且沉师叔是武夫、炼气士兼修,又要在宗主峰上学习处理杂务,哪里还有时间炼丹? 但不会炼丹的人可上不来药师塔第二层! 郁中言是看见许多他洲修士颓然离开药师殿的。 “沉师叔。”她走近,微微施了一礼。 沉霜拂也看不出来她刚刚炼丹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想了想后问道,“第二层的药师考核,你还想继续吗?” 郁中言吐出一口气,有些沮丧地说道:“我的灵力不济,维持不了长时间的炉火,有几味药材始终提炼不出最精纯的药液……” 郁中言虽然出身木丹峰,但她的炼药水平其实远不如木丹峰上的许多弟子。因为她不是拜入木丹峰一脉的,她的父母皆是木丹峰的长老,所以自郁中言出生起,就是木丹峰的弟子,但她主要还是偏向于法修,至于她的炼丹技艺,那都是在耳濡目染下学会的,略懂一点,并不精通。 沉霜拂将慧元鼎塞到郁中言手里,“这丹鼎品秩尚可,若你想上宝塔三层,它或许能襄助你一二。” 郁中言低头看沉霜拂塞到她手里的鼎,仅从丹鼎的锻造技艺来看,便知这鼎绝不是沉霜拂口中的“尚可”这么简单。 炼药师炼丹,除了自身的丹道造诣以外,一座好的丹鼎也十分重要,夸张地说,好的丹鼎能起到一个如有神助的作用。 郁中言心中重新燃起信心,重重点了点头道,“沉师叔,多谢你的丹鼎,我还想再尝试一下,争取去第三层看一眼。” 第217章 护法 沉霜拂和烟景眉便离开了药师塔,郁中言继续留下来参加药师考核。 从药师殿出来,好几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两人身上。周僖和穆文光走过来,树底下还有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是青灵洲的陈凝雨。 沉霜拂收回视线,看向周僖和穆文光,几人边走边说话。 “景眉师妹,你怎么和沉师叔一块出来了?”穆文光看见烟景眉时,心里又惊又喜,他没想到烟景眉早早就到了药师殿,看样子似乎比他和周僖还提前不少。 穆文光担忧的心总算可以落回肚子里面了。 烟景眉轻声说道:“我在药师殿第二层和沉师叔碰到了,还有中言师姐,她要参加药师考核,晚点才会出来。” 穆文光和烟景眉走在一边,另一边,沉霜拂目光旋转了一圈,问道:“刘子沐没有出来吗?” 周僖抱着两条手臂,懒散地说道:“他比你出来得早太多了,现在在别的地方寻机缘呢,和你们宗门的邵之显在一块。” 正因为刘子沐已经从药师殿离开,将里面的情形与周僖、穆文光讲过,所以周僖才没有问沉霜拂殿中是什么个情况。 她微偏着眸,奇怪地上下打量沉霜拂,没忍住地问道:“你又不是炼药师,在殿中待这么久做什么?” 沉霜拂翻了个白眼,当然,由于帷帽的缘故,周僖也看不见,她淡淡地笑了一笑,说道:“其实我现在也算半个炼药师。” 周僖沉吟了许久,也不说信还是不信。 回到她和穆文光常待的树底下,陈凝雨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道:“沉道友。” 沉霜拂轻轻颔首以作回应,抬目看着药师殿方圆几里,九大仙洲的修士基本上都在,其中还有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周僖问道:“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沉霜拂迟疑了片刻后说道,“就是交换过名讳,榆蛾山的南荣纯熙、七宝如意宗的宗政野,我就是有点没想到他们还在一块。” “这也正常,榆蛾山、七宝如意宗的其他人都不在此地,身为真统弟子,无论是南荣纯熙还是宗政野自然都是更倾向于和真统弟子一块行动,强强联手嘛。” 周僖将沉霜拂进入药师殿后没多久,天降丹葫芦的事情讲给了她听,沉霜拂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问道:“那黄葫芦里面装的都是低阶丹药?” 她好像知道在丹室内炼制的丹药去哪里了…… 沉霜拂默默无言地抬首,望向葫芦宝塔上缠绕的高高的葫芦藤蔓,除了有几只特殊的宝葫芦闪烁奇光以外,还有很多只普通的青葫芦与黄葫芦。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大家炼制的丹药最后都是落入这些葫芦里面了,待收集了一定数量的丹药,葫芦够沉,就会掉落下来。 周僖点了点头说道:“嗯,都是些低阶丹药,以一转丹居多。” 她指尖亮起一抹灵光,手指一点,一阵清风吹开地面的葫芦叶,底下被遮住的半颗丹药露了出来。 放眼看去,土壤里不乏各种晶莹的丹丸,沉霜拂好一阵唏嘘感慨,喃喃地道:“这些丹药放在外界好歹也值几块灵石,有时候一粒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丹药都能引得人起杀人害命的心思,在天人镜中却遍地都是,无人问津。” 周僖十分形象生动地打了个比方说道:“芝麻和西瓜,大家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能进入到天人镜小世界的,哪个会缺丹药呢?还都是些一转丹、二转丹,连三转丹都没有见到过一粒。” 沉霜拂凝神,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落在土壤里的丹药,辟谷丹、百草解毒丹、止水丹……好像数量都不怎么多啊。 倒是一些别的丹药,诸如温脉丹、聚气丹之类的不少。 沉霜拂眸光闪了闪,先将心底的疑惑压下,打算离开天人镜小世界,回宗门后再问烟景眉她在药师殿底层的丹室内炼制的什么丹药。 穷阴洲的修士何清羽与她炼制的三种丹药皆相同,但葫芦里面的丹药又是以别的丹药居多的,要么是每个丹室内的考核要求炼制的丹药不一样,要么就是每一次药师殿开启时的考核不一样,沉霜拂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若是前者的话,大家面对不熟悉的丹药,可以换一间丹室炼制自己觉得更容易上手的丹药,前面进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人换过丹室。 鉴于这里还有外人在,沉霜拂便没急着先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她淡淡地说道:“此地灵气充沛远胜外边,既然大家现在都不打算离开天人镜小世界,药师塔又无法上去更高层,不如借助这宝地多修炼一阵吧。” 周僖听得一愣,陈凝雨也微微怔了怔,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静下心来修炼? 烟景眉闻言,立马取出一件灵宝‘符光斗’,金辉灿灿的,悬浮在头顶,“沉师叔,有这‘符光斗’你便专心修炼吧,不会有意外情况打扰到你的。” 沉霜拂摇摇头,眸子看着周僖,话却是对着烟景眉说的,“她会替我护法,‘符光斗’你自己用吧。” 她观烟景眉的境界,在离开天人镜小世界前,突破一个小境界没有问题,见烟景眉没打算修炼,沉霜拂刻意点了她一下。 周僖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谁答应帮你护法了。”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陈凝雨开口道:“你们修炼,我护法。” 她已经突破筑基境,这么点时间,就算潜心修行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收益,不如送个顺水人情了。 毕竟这里五个人,就她一个青灵洲的外人…… 沉霜拂微弯着眸子,笑意清浅地说道:“那就多谢陈道友了。” 言罢,即刻就入定了。 烟景眉手托着‘符光斗’,微微笑了一笑,神容恬淡地说道:“我自己用灵宝护法就好了,不用劳烦。” 陈凝雨见她修为不高,身上却有灵宝,猜想她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于是友好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在天人镜小世界中,时间的流逝是难以被捕捉到的,各大仙门早就提前做了准备,陈凝雨手中有一物名唤‘三十六叶树’,此物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是一株小型灵树,由透明的琉璃笼罩着,每掉落一片叶子,代表外界过去了一个月。 第218章 好久不见 在还剩最后两片灵叶的时候,沉霜拂才从入定中醒来,药师殿外面的修士已经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去别的地方寻找机缘去了还是已经离开了天人镜小世界。 陈凝雨收起计时之物,口吻淡淡地说道:“我的同门给我传了讯,先告辞了。” 沉霜拂、周僖等人本对陈凝雨不甚了解,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她靠磕药才在二十岁之前勉强筑基了,与真正的天才有些差距,但短暂接触下来,都觉得陈凝雨此人还不错,也算是对其刮目相看了。 待陈凝雨走后,周僖问沉霜拂道:“我看她的三十六叶树还剩两片叶子了,也就是还有两个月,我们就会被天人镜传送出去,大家都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有取,你打算继续守在这儿吗?” 周僖是想让沉霜拂跟自己去其他地方摘一株灵药的,毕竟她疏于法术的修炼,明明已经过了后遗症的期限,她的言灵却还是不大灵验,周僖猜想可能是因为在天人镜中被压制了。若是沉霜拂跟她一块走,她会比较有安全感。 沉霜拂凝着药师殿的方向,摇了摇头道:“不,我还要再进一次药师殿取一样东西。” 不过慧元鼎不在身上,这次她得靠自己完成药师考核了。 她想了想,偏过头道:“周僖,我让穆文光和景眉与你一道走吧。” 沉霜拂知道周僖使用“神降术”后会有言灵不灵的后遗症,她是担心以自己的灵力修为若是碰到什么珍稀灵药了会摘不下来,这才希望有人与自己结盟,互利互助。 穆文光的修为不低,烟景眉身上又有宝物,恰巧他们二人也有最后一样东西没有取,跟着周僖离开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沉霜拂再一次进入到药师殿,随便挑了一间丹室,轻车熟路地找到丹材,麻溜地把丹材处理了,开始炼制辟谷丹。 辟谷丹算是所有丹药中最好炼制的一种,基本上只要会了一次就不会失败了,沉霜拂一次成丹,一炉炼制出了二十七颗丹药,比上一次进步了些许。 只是在炼制百草解毒丹和止水丹时,她还是失败了好几次,琉璃沙漏就剩下一小撮流沙还没有漏完了。 沉霜拂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慌不忙的,第二层现在十分冷清,她寻着记忆找到有龙血藤的那间宝库,按照丹翁教的步法重新走了一遍,装有龙血藤的盒子还没有被人取走,缓缓降落到她面前,散发着淡淡的赤红色光芒,沉霜拂伸手一抓,一瞬间清风拂面,回到了无涯海。 浪花朵朵,拍打地绝山的轰隆声不绝于耳,宛若雷吼,带给人一丝丝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道友。”忽然身后有人唤她,沉霜拂回身看去,便见李岁珒走了过来,把掰成一个镯子状的悬花递给她,“物归原主。” 沉霜拂灿灿一笑,“多谢了。” 把玩着悬花手镯,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悬花算没算在天人镜三样机缘里面?” 李岁珒叹气道:“算。”他就是赌了一下不算,这才被天人镜强制传送了出来,不过好在他是在最后关头赌的这一下,不至于太过可惜。 叙了一会儿话,天边飞来一道莹白色的流光,沉霜拂和李岁珒抬首看去,只见淡淡的朦胧的光褪去后,露出一架精致玲珑的小舟。舟前站立着一位黄绿衣衫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螓首蛾眉,气质优雅。 李岁珒低声与沉霜拂道,“这是哪家仙门派来接人的长老,你认识吗?” “我们宗门的。”沉霜拂淡淡说了一句,一边把悬花套进手腕间,一边走向黄绿衣衫的女子,施了一礼唤道,“妙蓊真人。” 赵妙蓊摆了摆手,毫无架子地说道:“不用多礼。我恰好在宗门外面做任务,收到凌宗主的传讯,说是你们此行也快结束了,叫我来接应一二。” 她目光旋转一圈,像是在找着什么,“听说林去尘收徒弟了,他还没出来?” 沉霜拂一头雾水,迟疑地开口问道:“真人说的是刘子沐师侄吗?” “对,好像是姓刘。”妙蓊真人点了点头说道,沉霜拂见她嘴边好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不知道为何又咽了回去。 赵妙蓊只是觉得这话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毕竟会损了鸾亭真君的颜面。 按照太苍山的规矩,门下的金丹真人要先得了长老的称号才能收徒,所以每一次分配长老称号时,各脉才会争得那么凶,除了长老能够享受的宗门俸禄要多一些以外,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但鸾亭真君的弟子林去尘虽然是金丹境,却并非是宗门长老。赵妙蓊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鸾亭真君又让其弟子先收徒再去竞争长老之位了。 百年之前,鸾亭真君来过这么一次,百年之后又来了一次,赵妙蓊心想,还好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还是让凌宗主头疼去吧。 她只能说,宗门内的元婴真君真是一个比一个任性,难以相处啊! 赵妙蓊给沉霜拂递了个眼神,让她先去飞舟上等人,沉霜拂进到房间,看见房间内身着月白绣衣,清丽出挑的女子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语气毫无生疏地唤道:“谢陵真。” 对方朝她眨了眨眼,口吻轻柔地说道:“好久不见,阿拂。” “果然,对于修士而言,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沉霜拂莞尔一笑,欣快地说道。 谢陵真点点头:“修真无岁月,确实如此。” 她透过窗棂,看向高高的犹如黑色城墙的地绝山,清冷地说道:“阿拂,如今是地纪十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沉霜拂笑眯眯地说,没想到一眨眼她已经修道十五载,再有五年,太苍山又要招收新弟子了。 谢陵真看着她的白纱帏帽,抬手指了指,沉霜拂明白她的意思,嗓音带笑地说道:“被一只妖兽伤到些许皮肉,我怕吓到你。” 谢陵真摇摇头,沉霜拂便摘下帏帽,取出桃符镜照了照,有些惊喜,“嗯?居然好得这么快,只有一点浅白色的疤痕了……”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只洁白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掌心托着一盒灵膏。 沉霜拂不客气地接过灵膏在伤口处抹了抹,谢陵真提醒道:“避风、避光。” 第219章 归宗 抓起白纱帷帽重新戴上,沉霜拂笑了一笑说道:“嗯,多谢陵真提醒。” 见她又与自己嬉皮笑脸开玩笑,谢陵真轻轻哼了哼,眸光转向窗外,看着先前与沉霜拂在一块说话的那青年剑修,“他是李岁珒?” 沉霜拂语气里带了一丝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陵真说:“我感知到了一股很强盛的剑意。” 沉霜拂便不说什么了,盘腿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啜几口,把玩着白瓷茶盏,忽地说道:“李岁珒其实一直想与你问剑。” 谢陵真在她对面坐下,仪态端庄许多,称得上是矜持不苟,闭关十载,她的心境比大多数人都要稳固,从沉霜拂见到谢陵真起,她便是始终不急不躁的状态。 “现下时机不对,若有一天在他处偶然相遇,问剑倒是没有问题。”谢陵真神情淡淡地说道。 各大仙洲的弟子陆陆续续从天人镜小世界中被传送出来。 谢陵真看着一道道虹光化作衣袂飘飘,气度潇洒的修士,洁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说了一句,“还真是群英荟聚。” 沉霜拂点头附和道:“各大仙门最精英的弟子基本上都在这里了,自然是天才云集如河中鲫鲤,不可胜数。” 太苍山的弟子皆被传送出来,郁中言按着袖中的慧元鼎,小指抑制不住地颤了颤,朝妙蓊真人见完礼后,就匆匆上了飞舟。 烟景眉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向飞舟,脸上激动兴奋之色不加掩饰,她语气雀跃地扬声道:“沉师叔——” 在看见房间内还有一人时,烟景眉的嗓音戛然而止,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发,默默走到沉霜拂旁边坐下。 郁中言拍了拍烟景眉,要和她换位置。两人调换了一下位置,郁中言不动声色地将慧元鼎塞给了沉霜拂,随后理了理衣衫,正襟危坐。 “坐你们对面的是谢陵真。”沉霜拂一句话叫两人都变了脸色,烟景眉咳嗽两声,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谢、谢师叔……” 郁中言虽然也小小吃惊了一下,但表现得比烟景眉看起来要淡定一点,她略略拱手道,“谢师叔。” “什么谢师叔?” 刚刚推门进来的邵之显一头雾水地问道,他顺着烟景眉和郁中言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对面的衣月白色衣衫的女子,眉眼间渗着一丝清冷,微弯了一下唇角,静静地坐着道:“不必多礼,坐吧。” 烟景眉无声地张唇做口型,邵之显努力辨认了一下,她说的是……谢陵真?! 顿时,邵之显脸上神色变了好几变,躬身行了一礼后,与她隔了一个蒲团的距离坐下。 室内寂然,门外传来妙蓊真人的声音,“其他人都回来了,你们两个也快进去吧。” 刘子沐和穆文光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发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古怪,邵之显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这时,飞舟忽然颠簸了一下,妙蓊真人驱使着飞舟化作一道疾飞的流光,朝着蓬岫洲飞去。 数日之后,飞舟飞入一座古朴石门。 从飞舟上下来的众人伸了伸懒腰,活动筋骨。 烟景眉感叹道:“这一行真是久远,我从未离开过太苍山这么久呢。” 刘子沐第一次返回宗门,只见群山苍翠,仙雾缭绕,呈现出一种朦胧之态。 他转过身问道:“不知第十二峰怎么走?” 烟景眉“啊”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又说道:“十二峰有一点远,我带你过去吧。” 刘子沐一句“多谢”还未说出口就被妙蓊真人打断,“你们要先去宗主峰拜见凌宗主了才能散去。” “霜拂,你是宗主峰的人,由你带着他们过去吧。” 沉霜拂点了点头应下,朝谢陵真挥了挥手说道:“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再去秀斋找你!” 谢陵真含笑应声一句,转身和妙蓊真人离开了。 “沉师叔,你和浮云峰的谢师叔很熟吗?”烟景眉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谢师叔闭关十年,宗门内几乎都没什么人认识她,沉师叔和谢师叔看起来这么熟稔,那应该是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沉霜拂带着几人朝宗主峰走去,没有隐瞒地说道:“是认识,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说完与谢陵真相识的事情后,沉霜拂好意地提醒说道:“对了,宗主峰上不可御空飞行,要辛苦你们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我一块爬山了。” 这规矩郁中言、烟景眉几人都是知道的,沉霜拂是解释给刘子沐听的,刘子沐心想,太苍山的规矩多,想必宗主峰的规矩也不少,好在他远远见过凌宗主几面,不是什么严厉之人,心里稍微放松许多。 沉霜拂带着几人直接去了宗主大殿。 宗主大殿的正厅很宽敞,凌庭真人平日里就在主殿中处理宗门杂务,方便大家一上宗主峰就能找到他。 大殿的第二层沉霜拂还没上去过,那里是凌宗主召开会议的地方,除了宗门内的元婴真君,便只有十二正峰的峰主有资格踏入了。 “见过宗主。”几人进殿后齐声说道。 众人本以为凌庭真人召见他们会耗很久的时间,没想到其实很快就结束了,多余的废话一句也没有,不过最后凌庭真人留下了刘子沐似乎还有些话要说。 沉霜拂送几人出了大殿,见烟景眉还没走,频频地回头看,她轻笑道:“宗主峰上这么多弟子,有的是人带刘子沐回十二峰的,你且先去吧。” 烟景眉这才轻快地一拱手,俏意开口:“沉师叔,那我就先走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在天人镜小世界中的经历和收获讲给她爹听,然后让她爹鉴别一下她拿到的三样宝物哪个价值高哪个价值低,价值最高的她要自己留着,第二高的上交第五峰的宝库,最低的交给宗门。 沉霜拂看着烟景眉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这才转身回了大殿,正巧碰上出来的刘子沐,她有些讶异,“凌宗主这么快就讲完了?” 刘子沐点点头道:“凌宗主就是与我说了些身份玉牌的事情,旁的就没有讲了。” “嗯,其他的事情待你回了十二峰自然就清楚了,若是有其他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 第220章 不要丹方 沉霜拂说好忙完手里的事情后就去浮云峰找谢陵真,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她将天人镜小世界的地图绘制了一份交给凌庭真人,又将自己掌握的药师殿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记录成册也交了上去,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沉霜拂就一直在忙着山上的杂务以及巩固修为境界。 在天人镜小世界中,她刚刚突破了炼气七层。 此行收获还算不错,青灵仙会上得了一件称手的兵器神曜无方枪,在小世界内借助天雷之力将肉身打磨得更加强硬了点,还得了雷髓,初悟一道掌心雷术。苍青小葫芦沉霜拂把它命名为“滴海葫”,至于龙血藤则是上交了。 测试了滴海葫几次,沉霜拂发现它也不是每一种灵酒都能一滴产万斤的,主要还是看灵酒的品质,越是珍稀的灵酒,产量越少。 不过有了滴海葫后,她的卖酒大业又能重新发展起来,也不占用她的修行时间,沉霜拂盘点了一下她的全部身家,将滴海葫的珍贵程度排在了第一。 也就是说,除了她这个人,滴海葫就是最重要的,连神曜枪和慧元鼎都没得比。 沉霜拂借着闭门修行的借口,近日一直没有出门,她分装了上千坛灵酒,分别装在几只低阶储物袋中,方便到时候拿到山下坊市与人做交易。 不过她也有很多年没有在坊市出售过灵酒了,届时还要做一番调查,打听一下现在灵酒的行情怎么样,酒价几何了。 而且她当时和酒庐的钱师姐掰了,得重新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才是。 沉霜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此事一天半天的处理不了,她得攒假期,将休沐天数凑在一起,找个闲暇的时候去做。 盘腿坐在床上,掐着手指算了算,沉霜拂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我是地纪十二年的三月份离开宗门去的青灵洲,现在是地纪十五年五月底了,我还有三十八个月的修行物资在仙姿堂没有领……” “明日正好是六月初,再加上一个月,也就是还有一千五百六十颗灵石没有领,那明日顺便将东西领了再去找谢陵真吧!” 除了灵石,还有照明符、辟谷丹、引气丹、衍灵丹等符箓丹药类的资源,沉霜拂都懒得计算了。反正这些东西,除了引气丹其他的她也没怎么用过,都堆成堆了。 想到自己明日又可以领灵石,沉霜拂便十分大方地给慧元鼎中投了几块,灵石砸醒了沉睡的丹翁。 丹翁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又这么用力地砸鼎,把底部砸穿了你会修吗?” 沉霜拂哼哼一声,接连不断的灵石投了进去,在她停手之际,丹翁意犹未尽地开口道:“再多来几块。” “想得真美啊前辈。”沉霜拂掂着一颗五色灵石玩,语气悠悠地说道。 丹翁佯装生气,“你这小辈又不穷,多花费点灵石维护灵宝怎么了,若不是老夫,你能上去第二层,那丫头能上去第三层?” 沉霜拂动作一顿,“中言上药师塔的第三层了?” “自然。那丫头和你不一样,老夫感知得出来,她肯定是接触过丹道的,而且见识还不浅,应该是常年和炼药大师打交道,耳濡目染学了些东西,光是结丹手印人家就会五六种,岂是你这连神识都不知道做何用的半吊子能相提并论的。”丹翁语气淡淡的,但听得出来对郁中言很满意。 沉霜拂虽然没有见过别的器灵是什么模样,却也知道,丹翁的灵智比普通器灵高出许多,不然也不会说出一句让她想把这鼎捏成球的话。 丹翁灵光一闪便兴奋地提议道:“霜拂丫头,反正你也不会炼丹,那丫头又是你的师侄,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干脆把我卖给她得了。” 沉霜拂呵呵冷笑,“你想被卖给人家,人家想不想买你还两说呢。” 丹翁哼了一声,十分傲娇地说道:“中言丫头说了,等她有钱了就买。” “那等她有钱了再说吧。”沉霜拂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内心也有想过,干脆给丹翁找个新主人吧,省得它要吃灵石还天天在自己耳边吵。 她握着慧元鼎确实没什么用处,让明珠蒙尘了,不过以中言的身家,买得起慧元鼎吗? 沉霜拂心想,虽然郁中言是她师侄,但这样的师侄宗门内一抓一大把呢,除了那些辈分高的弟子,哪个炼气期弟子不得喊她一句师叔? 所以她自然不能为了一句“师叔”就把到手的灵宝给送出去啊。 毕竟是钱呢。 当然,沉霜拂内心的想法是没有给丹翁说的,省得它飘了。 丹翁若是有形体的话,现在一定是开始吹胡子瞪眼了,它沉吟了片刻后道:“你花点灵石,我把药师塔第三层的三张丹方口述给你如何?” “三转丹方的价格绝对不会低,以老夫这么多年的炼丹经验来看,这三种丹药的丹方确实不俗,如今的苦海修士应该是没见过。”怕沉霜拂不心动,丹翁又补充着说道。 沉霜拂见丹翁如此费心劳神地想从她这里赚灵石,轻叹了一口气后,大手一挥丢进去几十块灵石。 “就四十一块下品灵石你就想买三张三转丹方,太黑了太黑了。”灵石落入鼎中的那刻丹翁是欣慰的,当它感知灵石的数量后就实在忍不住了想骂人。 沉霜拂神容不变,淡淡地说道:“前辈,灵石白给的,丹方我不要。” “怎么,你不缺灵石?”丹翁静了静,十分不理解地问道。三转丹方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她对三转丹没概念吗? 沉霜拂解释道:“中言上了第三层,她肯定记得丹方,回去默下来后上交木丹峰,木丹峰的长老自会研究如何炼制这三转丹,我把丹方拿去卖了,这不是断了宗门财路吗?” 这事儿万一没弄好,人家木丹峰的人还以为自己这一脉出了叛徒呢,她不缺这点灵石,何必去做这种不讨巧的事情。 丹翁听完,咕哝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吗?难怪古丹方能传下来的少之又少,苦海之中都不常见了。罢了罢了,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提这事了,先睡了,你平时没事不要砸鼎玩。” 沉霜拂气笑了,她是这么闲的人吗? 第221章 逢三彩 第二日。 沉霜拂去仙姿堂领完她的一千五百六十块灵石后就下山而去了。 她朝着浮云峰的方向走,迎面匆匆疾走而来一个着黄衫的弟子,沉霜拂站到路边,定睛看了看,略一挑眉,这不是宗主峰的弟子吗,怎么从浮云峰的方向回来的? 黄衫弟子面带急色,只粗略往沉霜拂这边瞥了一眼,定了定,又往沉霜拂这边投来视线,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沉师叔!” 大步流星走近,这黄衫弟子连忙道:“师叔,你快去仙居峰那边吧!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弟子,追着之前常跟在你身边的那只松鼠往仙居峰的方向去了!” 沉霜拂闻言,面色变了几变,太苍山的祖师堂正在仙居峰上! 若是打斗不小心波及到了祖师堂,那几个弟子要受重罚,三彩恐怕也逃不脱惩戒。 回来的两个月她一直在忙宗主峰上的事情,三彩也没来找她,她就忽略了三彩的存在了。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省心,她一回来就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沉霜拂丢下一句“多谢”,身影化作一点紫影,蹁跹如紫燕,眨眼间消失在了寂静山道上。 仙居峰高耸入云,终年大雾,遥遥看去就好像是浮在云海之中的一座浮岛,临近山头的位置环绕着飘带似的七彩霞光。 几个黄衣衫的弟子追着松鼠一直到仙居峰跟前,其中一人微微皱眉,提醒说道:“祖师堂就在仙居峰上,若是让它钻入山中了,就只能任它离去了,它跑了也就算了,可万一它跑去祖师堂啃了里面的画像,此事我们也逃脱不了干系。” 毕竟是他们把松鼠追赶到仙居峰来的…… 几人都深谙这个道理,另外一名柳叶眼的黄衫女子冷冷一哼,“以它的修为,怕是刚到祖师堂门口就被古藤抽死了,怕什么,当下最紧要的是活捉了它,把丢失的丹药找回来!” 黄衫女子袖中掩着一面小旗,和几人对视一眼后,十分有默契地同时甩出阵旗,五道流光飞射而出,围住正中央的三彩! 阵旗之间有着宽阔的缝隙,三彩闪身一溜,却撞在透明的气墙上,它叉着腰破口大骂,眉心一抹金纹若隐若现。 它早就不偷宗门里面的丹药了,一群笨蛋,自己弄丢了丹药找不着人,还想要它的储物铁环,想得美! 五面小旗折射出丝丝缕缕的光,仿佛纤细的丝线,朝着三彩的四肢卷去,三彩身影灵活,从细小的缝隙中蹦出身躯,眉心一晃,发射出一道锐利的锋芒斩断丝线。 几人大吃一惊,喃喃地道:“这是它的天赋神通吗?怎么从未见过此类松鼠……” 一人后知后觉地猜测道:“莫不是这松鼠是哪位同门养的,若是山间野生野长的,它身上不该有储物环的。” 黄衣衫女子道:“我们只是要活捉它,搜一搜它身上有没有我们丢失的丹药,又并不要它性命,即便它真是哪位同门养的,误会一场,解释了便是。” 几人点点头,催动阵旗发挥出全部功效,三彩被五色丝线兜得像条落网的鱼儿,死命挣扎,却显得颇为无力。 五面阵旗拖着三彩朝几人飞来,三彩炸毛地大叫,黄衫女子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尖声刺耳,真是聒噪。” 她上前几步,想要捏住乱叫的三彩,这时,仙居峰上云雾开道,一条苍青的古藤落下,轻飘飘地在地面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黄衫女子差点一脚踩空,心脏骤停。 沉霜拂赶到仙居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捏了捏袖中的悬花藤,心中震撼,同样是藤蔓,可仙居峰上落下的那一条藤的威能比悬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古藤如触手,刺向三彩,沉霜拂一惊,想也没想,袖中神曜枪飞出,被她一把握住,银白的枪尖挑向古藤。 三彩怔怔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杳无信讯三年的少女已经彻底长开,依旧是紫衣乌眉,却浑身透着沉稳大气,手中一杆银枪惊如游龙,“铿锵”一声刺偏了太苍古藤。 太苍古藤留有余力,知晓她是本门弟子,并未下重手,但每一次的藤落带给沉霜拂的压力可不小,看似轻飘飘的攻击却有千钧之力,她很快就被古藤逼退回沟壑之外了。 神曜枪如同被焊在了她的手中,始终没有半分脱手的迹象,沉霜拂的手心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 好强的藤!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难怪仙居峰前不需要弟子值守,有这古藤守卫,寻常人哪里上得去山上? 见沉霜拂略显狼狈,落入下风,三彩急了,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那太苍古藤慢慢地缩回了藤蔓,隐入云雾中。 沉霜拂虽然惊讶古藤忽然收手了,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转变,在几人出手前,她袖中飞射出一条彩线,率先拉住三彩扣在手中。 几人上前来,拱手见礼,“见过师叔。” 黄衫女子的目光落在沉霜拂手里的松鼠上面,胆大地问道:“敢问师叔,这只灵兽是否为师叔所豢养?” 沉霜拂可不想分担三彩做的什么丢脸的事情,她摇摇头道:“它不是我豢养的灵兽,不过我确实认识它,不知它如何冒犯到几位师侄了?” 黄衫女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炼完丹药后,去找丹盒,回来时发现丹炉中丹药少了几颗的事情说与了沉霜拂听。 “丹药消失后,我便在附近四下寻找,正好撞见这松鼠坐在一块山石上背对着我吃丹药,师叔请看,这就是从它嘴里漏出来的丹药屑!” 黄衫女子取出一方手帕,动作轻柔地将其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些许培灵丹的丹药屑。 “它一只松鼠,自己又不会炼丹,这丹药总不能是它自己花灵石买的吧?”黄衫女子说得有理有据的,身旁几人附和地点点头。 沉霜拂徒手掰开三彩身上罩着的各种丝线,将它提了出来,语气严肃地道:“三彩,你老实说,有没有偷人家的丹药。” 三彩站在她的手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沉霜拂看向黄衫女子,“它说了自己没有偷师侄的丹药,师侄要不再认真想想,丹药去了哪里?” 黄衫女子微微动怒,“灵兽的话怎可相信,它必然不敢承认,师叔未免太偏颇了些!” 第222章 身份 沉霜拂皱了一下眉,刚想说那她随几人去一趟木丹峰看看现场情况的事情,空气中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 “培灵丹是我给它的,你们的丹药并非这只小松鼠偷窃。” 一个满鬓白霜的,状若七旬老人的修士踩着云雾落下,双手背在身后,气度卓然。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去看修士的身份玉牌,木丹峰几名弟子顿时脸色大变,十分恭敬地拱手行礼,“见过北宫长老!” 北宫长老? 沉霜拂有些吃惊,跟着几人的动作躬身行礼,内心忍不住暗暗想着,木丹峰的北宫长老不是封禁了自己的洞府,专心研究丹道,数十年未出了吗? 也不知道北宫长老这个时候出山做什么。 北宫绝摆了摆手,叫几人退下,沉霜拂也转身离开,却被叫住,“等等,那个紫衣服的丫头,你留下。” 沉霜拂一头雾水地转身,定了定神问道:“不知长老唤弟子有何吩咐?” 见北宫绝的目光凝在她圈得死死的三彩身上,沉霜拂微松了一下手,让三彩钻出来,三彩跳到她的肩头,一人一鼠十分亲厚。 “你有无与这松鼠结契?”北宫绝略略打量了这紫衣服的丫头几眼,问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沉霜拂摇摇头,似乎看见北宫绝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免觉得奇怪,难道三彩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还是说北宫长老看中三彩了,想把三彩要走? 沉霜拂胡乱地想着,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挺大的,不然北宫长老给三彩丹药做什么。 他不会想要三彩去当试药鼠吧?沉霜拂眉头不由一跳,怜悯地垂眸扫了三彩一眼。 北宫绝要是知道沉霜拂脑补了这么多,必然会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好笑的表情。 事实上,北宫绝只是鉴于三彩的身份,不希望它被人随便契约了。他年岁大,知道的内幕比这些年轻弟子要多一些。 这松鼠的血脉确实稀疏平常,可它却是太苍古藤的伴生兽的后代。太苍山屹立苦海多少年了,这太苍古藤就有多少岁了。古藤寿命悠长,它的伴生兽纵有千载寿元也无法比拟,最初的那只松鼠,它的血脉一代代传下来,经历无数次稀释后,竟然退化得与普通松鼠无异! 北宫绝意外碰到三彩,认出它来后,不禁感慨万分,这才送了它一些增长灵力的培灵丹。 看样子,这松鼠并没有从血脉传承里面继承到多少东西,虽开了灵智,却是看起来聪明机灵又傻乎乎的模样。 北宫绝见它脖子上有储物环,还以为它被人契约了呢。 看到太苍古藤出手的那一幕,北宫绝心想,这松鼠到底是最原初的那只松鼠的后裔,太苍古藤虽然已经沉睡,但它的分枝依旧会护着老伙伴的血脉一二。 北宫绝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太苍古藤,也是想看看宗门新一代弟子的水平如何。 扫了一眼沉霜拂身上的身份玉牌,北宫绝露出一丝惊异的神色,“你是宗主峰的弟子?正好,老夫要去宗主峰寻凌宗主,凌宗主现在在山上吧?” 沉霜拂回道:“宗主在宗主大殿处理杂务,应该还未离去。” “好,老夫知晓了,你去吧。”北宫绝一挥手,大大方方地放了人,没再扣着沉霜拂问些旁的事情。 沉霜拂压下心底的疑惑,恭谨地施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她抬手抓下三彩,捏着它嘀咕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北宫长老扯上关系了?短短数年不见,还胖了不少,沉甸甸的。” 三彩哼哧,努力了好久才把两肢从沉霜拂的手里挣脱出来。 阿沉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它身上都是肉,骨头都要被她捏折。 三彩双爪捧着一颗丹药,献宝似地递给沉霜拂,沉霜拂道:“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她的修行主要是靠食补,丹药的话也就引气丹用得多一些,毕竟三灵根对于灵气的感知没有单灵根敏锐,用引气丹辅助修行的话,要事半功倍些。 三彩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它是要把丹药卖给阿沉换灵石啊! 但沉霜拂没明白它的意思,直接拿过丹药塞它嘴里了,“我知道你乍一眼见到我,有些兴奋高兴,不过这丹药对我真没什么用,既然是北宫长老给你的,你就吃吧,北宫长老是木丹峰上丹道水平最高之人,他炼制的丹药连丹毒都没有,甚至不用再服食降尘丹了。” 三彩有些泄气,心想要是还有一枚转言丹就好了,这样阿沉就能明白它的意思,给它灵石了。 上了浮云峰后,沉霜拂没惊扰旁人,径直去了谢陵真的秀斋。 谢陵真在石坪练剑,见沉霜拂到了便收了起剑,负剑于背朝她走来,轻唤了一声,“阿拂。” “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沉霜拂苦着一张脸道:“宗主峰上的事情哪有能彻底忙完了的时候?不过眼下的事情是忙完了,这才得空来浮云峰找你。” 谢陵真邀请她进了秀斋说话,便要煮茶,沉霜拂轻笑道:“喝茶多没有意思啊,喝酒才有意思!” 她摘下腰间的滴海葫放在桌上,下巴点了点,狡黠地笑问,“你知道剑修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是什么吗?” 谢陵真想了想,“绝世无双的宝剑与举世无敌的剑术?” “不不不。”沉霜拂揭开滴海葫的盖子,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个琥珀酒碗,倒了一碗苦心酒往谢陵真面前一推,“是剑与美酒。” 谢陵真凝着琥珀酒碗良久,抓起碗一饮而尽,两条眉毛拧了拧,一言难尽地说道,“这酒怎么这么苦?” 沉霜拂给自己和三彩各倒了一碗酒,面不改色地喝完,慢吞吞道:“这酒名叫‘苦心’,自然会苦,其实喝习惯了就会发现,它别有一番滋味的。” 谢陵真对此不置可否,她消化了一下苦涩的酒味,淡淡问道:“苦心酒是莲洲渡的那苦心酒吗?” “你去过莲洲渡?”沉霜拂很是惊讶,她以为谢陵真是个深居浅出的性子呢。 谢陵真道:“我和妙蓊师姐离开宗门做任务的时候,路过过莲洲渡,只是没买着苦心酒,看样子这酒确实如阿拂你所说的别有滋味,否则也不会这么受人青睐,时常供不应求了。” 第223章 以酒会友 沉霜拂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说道:“这苦心酒是我自己酿制的,不过莲子我确实是买的女冠山的莲子。” 她拿起滴海葫的瞬间,三彩半个身子趴在了自己的琥珀碗上,沉霜拂白它一眼,“不是给你添酒的。” 给谢陵真重新满上后,沉霜拂给自己也倒了一大碗苦心酒。 谢陵真向来明慧,轻易看出她这苍青葫芦蕴含玄机,否则不可能容纳这么多的灵酒,但她却没有开口问什么,而是将眸光一转,看向趴在碗沿上的松鼠,“这是……?” “哦,忘了向陵真你介绍了,它叫陈三彩,也是我的朋友。” 三彩直起身子,伸出一只前爪挥了挥,和谢陵真打招呼。 谢陵真哑然失笑,同样挥了挥手,下一瞬,就见一颗白皙的丹药滚到了自己的碗前,发出细微的“叮”的一声脆响。 沉霜拂:“……” 北宫长老也不知道给了三彩多少丹药,它把丹药当糖豆玩吗? 谢陵真倒是盈着笑脸,捻起这枚丹药重新放到了三彩面前,“这见面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 三彩又摇头又挥手,这不是见面礼。 谢陵真以为它是拒绝把丹药收回去,遂看了沉霜拂一眼,沉霜拂说:“算了,既然三彩要把丹药给你,陵真你就收下吧,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可以换灵石嘛。” 听到换灵石两个字,三彩的眼睛陡然一亮,用尾巴在碗里蘸了酒,在石桌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卖”字。 沉霜拂敲了敲它的碗,“以后这碗你自己放着。” 三彩点了下头,毫无意见。 沉霜拂和谢陵真聊天叙旧,基本上都是她在讲,谢陵真在听。毕竟这十多年间,谢陵真一直在闭关,没有离开过雪骨峰,但沉霜拂去过不少地方,经历的事情也更多些。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谢陵真掌心托着变小形态的神曜无方枪,看了好几遍,“阿拂,这把神曜无方枪的品秩确实不俗,说它是魁首的彩头也不算为过,清风派这次很大方。” 沉霜拂弯眸如月牙,“是呀,比起飞光剑,我觉得这神曜枪更适合我。” 谢陵真把神曜无方枪还给了她,沉霜拂掌心一握,神曜枪消失不见,她托着脸颊问道,“陵真,你筑基了吧?” 点了点头,谢陵真回答道:“禁闭结束后我就回秀斋筑基了。” 闻言,沉霜拂睁大了眼睛,禁闭一结束就筑基了,岂不是说谢陵真她跳了几个境界,一举筑基? 果然是单灵根,破境如喝水啊。 沉霜拂心想,她在天人镜小世界中修炼一年半载,才从炼气六层突破至炼气七层呢,想要突破炼气八层,少说也还要两三年的时间。 至于筑基,恐怕得等到三四十岁了。 傍晚时分,沉霜拂便要下山离去了,临走前,她给了谢陵真一只传音铃,教了她使用方法,“你我同在宗门之内,这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一直用传讯符未免太过浪费,日后若是有事的话,你可以用这传音铃联系我。” 说着,沉霜拂就把谢陵真放到她面前的一盒子传讯符推了回去,摆摆手道:“我走了,下次见。” 谢陵真起身送她出了秀斋,想了想,说道:“阿拂,等我突破筑基中期后,我应该要去苦海历练,希望届时能与你同行。” 沉霜拂略作思索,问道:“陵真,你突破筑基中期要多久?” “五年。” “五年啊……”她顿了顿,扬起笑脸,“没问题的陵真,我们五年后再见。” 下了山后,沉霜拂就带着三彩回了宗主峰,她路过宗主大殿,见凌庭真人还在,遂撇下三彩进去问了问自己心底的疑惑,为何太苍古藤会出手帮三彩呢?还有北宫长老也奇奇怪怪的,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很快,沉霜拂就从凌庭真人那里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从宗主大殿出来。 她看向远处玩着小碎石等她的三彩,没想到它会和太苍古藤有这般渊源。 难怪当初她要带上三彩去青灵洲的时候,凌宗主也对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呢。 夏去冬来。 太苍山底下的坊市也变得比平常更热闹几分。 沉霜拂攒了几次的假,在月底休沐的时候用上。 她把自己用不上的丹药符箓清理了出来,打算趁这次得空,也一并处理掉。 找了好几个店铺,终于才有一家铺子财大气粗地能将所有东西收下,给了她一百多块灵石。 做完交易,沉霜拂便顺势打听地问道:“如今西坊市中有几家卖酒的铺子?” “师姐是想要买灵酒吧?” 沉霜拂穿的常服,也没有佩戴身份玉牌,青年自然而然将她看成一位师姐了,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西坊市中有三家卖酒的铺子,分别叫做欢伯斋、松醪居、黄垆。其中欢伯斋的灵酒种类最多,除此之外,还提供鲜嫩的灵兽肉,供山上那些吃辟谷丸觉得嘴巴里面很淡,想要一饱口腹之欲的弟子餐食,生意也是三家酒铺中最好的。” “松醪居主卖的是松膏酒,以青松松脂与晨露酿制而成,酒成之时,松香凝而不散,饮之可涤荡体内浊气,因此价格稍微昂贵一些。” “至于最后的这黄垆嘛,好像要关门了,我便不与师姐多提了,当然,如果师姐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亲自去看看,想来近日黄垆中的酒价会跌一些。” 沉霜拂问:“从前有一家名字就叫做‘酒庐’的铺子呢?” 青年仔细回想了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师姐说的是钱尹心师姐以前开的酒庐吧!”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沉霜拂当时还在外门做杂役,她怕自己去幽天秘境回不来,就去酒庐找那钱师姐断了合作。 钱师姐叫什么名字沉霜拂不大记得了,但她姓什么,沉霜拂还记得很清楚,青年口中的钱尹心应该就是那位钱师姐,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嗯,就是钱尹心。” 青年道:“说来也巧,师姐问的酒庐其实就是现在的黄垆,钱尹心师姐后来应该是要专注修行,没空再管理酒庐了,就把它转手给了冬谷的一名弟子。” 既然知道黄垆就是从前的酒庐,沉霜拂也就知道该怎么走了,她道了一句“多谢”,拿上储物袋出了铺子。 第224章 说来话长 黄垆在西坊市的最西边,位置偏僻,所以得了几分雅静,门前没什么人,一块黄灰的牌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丝落寞的光辉。 空气中飘浮着混杂的酒香,沉霜拂刚一进入黄垆,脚边一只空荡荡的酒坛滚了过来。 她抬眸打量这间铺子,和她从前来的时候大相庭径,以前的酒庐布置得清雅,沉霜拂还记得酒桌上细腻干净的羊脂玉净瓶斜插一二青柳,令人眼前一亮,清新自然。 但如今的黄垆颇有种人去楼空的寂寥,窗边的湘妃竹竹帘也没有卷上去,整个铺子没有阳光透进来,昏昏沉沉的有些暗,桌椅歪斜了也没有人扶正。 是她来晚了,黄垆中已经没有人了吗? 大厅正对着门的方向,有一黄梨木打造的长长柜台,柜台后面的酒架都是空的,落满了灰尘。 沉霜拂有些遗憾,她还没见到黄垆的主人,本想商量一下把这铺子盘下来呢。 正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逆着阳光走了进来,见铺子中有人,面露惊讶的神色,随后便神色自然地说道,“师姐来晚了,黄垆中已经无酒可卖,出了门往东边走,有两家酒铺,师姐可以上那里去看看。” 说着,男子已经自顾自去扶那些歪倒的桌椅,取出抹布擦拭铺子中的灰尘,看样子是打算把黄垆打扫干净退租了。 沉霜拂看着男子忙碌的身影,淡淡喊道:“隋行冬。” 男子一惊,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这才去看站在店铺中的人,思虑良久,有些不确定地道,“沉霜拂?” “难道我现在变化很大吗,让你这么不敢认?”沉霜拂缓缓说道,语调中带了一丝调侃。 隋行冬又见故人,心中思绪万千,无比的复杂,他静了静心,才道:“是我心境颓然,无心去管站在店铺中的是何人,加之确实不敢想会见到你,沉霜拂,太苍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内门与外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乍一眼见到你这个内门弟子,我怎么会不吃惊呢?” 沉霜拂环顾这铺子一圈,踱着步道,“怎么不用清洁术呢,自己亲自打扫多费时费力啊,毕竟这铺子也不小。” 隋行冬目光不舍地看着黄垆中熟悉的布置,“好歹也租了它几年了,其实我就是想在铺子中多待一会儿,这才亲力亲为地打扫的。” 沉霜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想到这黄垆是你的铺子,不过你现在为何要退租了,是生意不好吗?” 隋行冬打扫干净一方桌椅,邀请沉霜拂坐下聊,他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沉霜拂翻开倒扣在桌上的酒杯,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坛苦心酒倒上,插了一句话道:“无妨,我正好有几日假期,可以听你慢慢讲完。” 这铺子是隋行冬的对于沉霜拂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没人比他更适合帮自己卖酒了,所以她不吝啬花一点时间听隋行冬讲一讲这些年的遭遇,知道隋行冬的酒铺遇到什么困难了,她也好想想对策不是。 “这酒铺是我和赵柯一块租的。”隋行冬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仰头一口就将苦心酒喝了下去,这么多年来,他的酒量早有极大的提升,喝过的酒的种类也不少,但这酒一入喉,还是让隋行冬感到了新奇和惊讶。 “沉霜拂,你这是什么酒,还……”他搜刮肚里的墨水,顿了顿,评价道,“还挺独特的,别有一番滋味,比寻常的灵酒好喝。” “看来你所说的心境颓然不假。”沉霜拂端着酒盏轻轻摇晃,没有喝,她看着酒水道,“隋行冬,你是第一个初次品尝苦心酒就尝出它的特别的,这酒有个名字,很贴合你此时的心境,它叫做‘苦心’,是由女冠山的灵莲莲子酿制而成。” “譬如浸蘖泉,流苦已日长,酒是好酒。”隋行冬喃喃地道,抬起了眸子,“沉霜拂,这酒你可否卖我几坛。” 隋行冬知道沉霜拂的酒基本上都是自己酿的,肯定不止桌上这两坛。 “酒的事情稍后再说,接着刚刚的讲吧。”沉霜拂没有先应下来。 隋行冬说了一声“好”,继续说道:“我和赵柯被分到冬谷做杂役,冬谷管事和师兄师姐们都很好,渐渐的,我和赵柯也习惯了在冬谷做事,甚至还觉得颇有趣味,每个月可以领灵石,照顾灵田中的草药还有额外的收入,日子也算清闲,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攒了些灵石后,我和赵柯就一起租下了这间铺子,卖些灵酒。” “后来呢?” 隋行冬看了楼上一眼,抿了抿唇道:“后来赵柯他思想走偏了,也不在冬谷好好做事,得了空闲就躲来黄垆中喝酒,黄垆中的酒哪经得住他这么喝啊,很快铺子就入不敷出,要交不起租金了,我和赵柯聊了聊,便决定关了酒铺了,也省得他再喝得个昏天黑地的,不知日月。” 沉霜拂注意到先前隋行冬往楼上看了一眼,“赵柯在楼上?” “应该是。” 沉霜拂像是随口一问,得了答案后就没管在楼上的人,接着问道:“赵柯为何思想走偏了,他受了什么打击吗?” 上次见到赵柯和隋行冬的时候,她见两人还挺适应抛去人间荣华和尊贵的身份,在仙洲做一个小小的杂役的。 隋行冬没有直接回答沉霜拂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修仙无岁月,弹指一挥百十年,你还记得我们到太苍山多少年了吗?” “十五年。”沉霜拂不假思索地道。 “是啊,十五年了,他觉得仙途无望,所以颓然了。”隋行冬既是在说赵柯,也是在说自己。 曾经,他们以为勤苦修行可以弥补天赋上的差距,但是十五年收获甚微,足以消磨掉一个人的动力。 沉霜拂默了默,问道:“赵柯现在是什么修为?” “炼气六层。”隋行冬答道。 “炼气六层也不算修行很慢了啊。”沉霜拂闻言有些意外,她以为赵柯是因为修行太缓慢才受了打击,“隋行冬,你知道吗,我现在虽然是真灵根,但也是前不久刚突破的炼气七层。” 隋行冬摇摇头,“不一样的,你现在才二十岁出头,可我们已经三十一岁了,若是在中洲,三十岁,人生已经去了一半。” 第225章 签订契约 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岁的人从古以来都不多见,中洲的凡人平均寿元连一甲子都没有,三十岁于凡人而言,何止去了一半? 伪灵根的修行速度太慢,在四十岁以前没法进入内门,就更没有筑基的希望了。 外门大比的竞争太过激烈,炼气六层根本连参赛的指望都没有。 庸庸碌碌一生,赵柯会动摇心念也无可厚非。 沉霜拂现在自己是真灵根,她说什么勤苦修行就一定能筑基的话,未免显得有些何不食肉糜了,于是她静了静,没说什么。 见隋行冬喝着一杯一杯的苦酒,意志消沉,沉霜拂也没安慰劝解他,而是开门见山,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既然你和赵柯的酒铺不开了,我想接手。” 隋行冬一愣,哦哦点头,“也好,你会酿酒,盘下这个酒铺倒是比我和赵柯合适。” 沉霜拂悠悠转着酒杯,又道:“不过我修行繁忙,肯定不能时常下山来,便需要有人帮我看铺子,你在外门这么多年,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隋行冬欲言又止,看出他脸上的踌躇犹豫,沉霜拂轻轻一笑,“你以为我要找你合作,把这间酒铺开下去?” 隋行冬承认他心里是这么想过,结果沉霜拂让他举荐人,他就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但又舍不得这么好一个机会,欲言又止间其实是想毛遂自荐的。 既然沉霜拂都把话说开了,隋行冬也不再扭捏,“你给我个准话吧,我毛遂自荐行不行。” 其实隋行冬内心里还是舍不得这酒铺的,但赵柯堕落了,他一个人又撑不起来这铺子,不关门还能怎么办呢? 沉霜拂的出现又让隋行冬看见了希望。 也许这就是柳暗花明吧,他心想。 “我不跟意志消沉,浑浑噩噩的酒鬼合作。”沉霜拂手一扬,桃符镜飞出,飘浮在隋行冬面前。 只见镜中之人,下巴上长了一圈的青色胡茬,眼白泛黄,少有清明,隋行冬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丝羞愧的神色,立马放了酒盏,施展一道净尘术将自己收拾干净,提起精神道: “我从今日起戒酒。” 沉霜拂扣下桃符镜,缓缓道,“倒也不用,不过你想与我合作,得约法三章。” “你说。”隋行冬没有思考,满不在乎地说道,“别说是三章,就是三十章也没问题。” 沉霜拂点点头,“隋行冬,虽然我们是同乡,但生意上的事情钉是钉,卯是卯才能做得长久,我也不会白给你送灵石的。” 隋行冬道:“这是自然,我明白的,你继续。” 沉霜拂便继续说道:“酒铺的租金我给,灵酒也由我提供,你只需要替我看铺子卖酒就行,至于收入,二八分不亏待你吧?” “另外,你喝酒可以,但铺子里的酒得自己花灵石照原价买,其他地方我不管,但不能在铺子里面喝酒,也不能给赵柯赊账。” 提起赵柯,隋行冬不免有些惆怅,“沉霜拂,如果赵柯改正了,我能让他帮着一块看铺子吗?你也知道,杂灵根修行不易,两个人轮流看铺子,总能挤点时间出来修行,而且有时候冬谷的杂务也挺忙的。” “你愿意从你的分成里面给他灵石随便你,但他得守我刚刚定下的规矩,我这里没有事不过三,一旦被我发现,你们两个就一起滚蛋吧。”说完,她补充道,“别觉得我在内门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我会派人监督的。” 沉霜拂说的“人”其实是三彩,三彩一贯神出鬼没,它来做这事最合适不过了。 有时候她太忙,没空下山,还得让三彩跑腿把灵酒给送到铺子里面呢。 而且她还不用给三彩很多的报酬,一块灵石就差不多了。 和隋行冬签完契约后,沉霜拂就交给了他几只低阶储物袋,每只储物袋里都有两百坛灵酒,沉霜拂琢磨着低阶储物袋的空间太小,她应该买几只中阶储物袋专门放酒的。 “目前我就带了这么些灵酒,你先收着,改日我让三彩给你送些其他的酒过来。” 说完,沉霜拂就出去了一趟,她很快带着和宗门租赁铺子的契约回来,将契约拍在桌子上,“酒铺我给了五年的租金,你将这契约收好,剩下的一百七十五块灵石,你拿着置办一些器具,我觉得黄垆现在的布置有些昏黄沉闷你懂吧?希望下次我来铺子的时候,这里已经焕然一新了。” 隋行冬问:“那酒铺的名字你要不要改一个,我好让人重新给你置办一个牌匾。”毕竟现在酒铺的主人是沉霜拂了,隋行冬还是很上道懂分寸的。 沉霜拂想了想,道:“叫斟来斋吧,牌匾你不用管,我自己做。” 处理完山下的事情后,沉霜拂径直就回了内门。她离开不久后,浑身酒气的赵柯从楼上下来,恍惚地道,“隋行冬,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和人在聊天,朦朦胧胧的,又听不大清。” 隋行冬:“你刚刚在做梦。” 赵柯也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自顾自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做梦了,酒铺都要关门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来,都说仙人少梦,隋行冬,我发现自我们来了仙洲以后,也很少做梦了。” “难得做一梦,却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真是……”他话语一顿,径直朝窗边矮桌走去,“黄垆中的酒不是已经清空了吗?这哪来的?” 桌上摆放着先前沉霜拂和隋行冬小酌时没有喝完的苦心酒。 赵柯伸手抓了个空,酒坛被隋行冬拿走,他淡淡道:“这是沉霜拂的酒,你想喝的话拿灵石买。” 其实这坛酒没有记在沉霜拂和隋行冬的合作里面,但隋行冬确实是见不惯赵柯这副鬼样子了。 赵柯愣住,挠了挠头,意识有些迟钝,“刚刚沉霜拂来了?” 隋行冬看着他脚下,“现在这间铺子已经转让给旁人了,你不买酒的话就出去,不要打扰人做生意。” 赵柯被隋行冬推出了门外,一脸茫然,怎么他就睡一觉,起来就变天了? 赵柯站在门外,往里面看去,“你怎么不走?” 隋行冬说:“我要卖酒。” 赵柯越发一头雾水,这隋行冬是吃错草药了吧,变得奇奇怪怪的。 第226章 围观切磋 酒铺还是挂着“黄垆”的牌匾开了一两个月,直到来年春,沉霜拂让三彩下山去送酒的时候,才让它把“斟来斋”的牌匾给隋行冬送去。 铺子里面只卖苦心酒,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得来的,因此这两个月的生意一直很寡淡,但不用交每日一块灵石的租金了,隋行冬也没什么压力,只要沉霜拂自己不觉得亏本就行。 正逢休沐,隋行冬一大清早就已经在铺子里面了,他收到沉霜拂的传讯,在等送酒的,只是望了半天,隋行冬也没瞧见有人朝这边来。 这时,一只脖子上挂着好几只储物袋,被压得身躯佝偻的松鼠扶着门框跳进来,储物袋晃了几晃,三彩差点摔个狗啃泥。 “咕叽!” 三彩气喘吁吁地大叫一声,喊隋行冬过来帮忙。 隋行冬目瞪口呆,连忙上前,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地问道:“你就是三彩?” 沉霜拂也没说三彩是只松鼠啊,不过仙洲境内,松鼠的灵智未必比人低,它就是现在开口说话,隋行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接过三彩身上的四只储物袋后,隋行冬沉入心神清点了一下数量,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每一只储物袋里面都有一千坛灵酒,而且酒的品种有七八样之多,有了不同的灵酒之后,铺子的生意就会逐渐好转了。 隋行冬只见三彩在身上摸了摸,双爪捧着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 “这是沉霜拂给我的?” 三彩点头,没错,是阿沉叫它带过来的。 隋行冬拆开纸块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让他给三彩一块灵石的跑腿费,记在酒铺账本上,从她的分成里面出。 隋行冬遂掏了一块灵石给三彩,三彩赚到自己鼠生中的第一块灵石,顿时黑溜溜的大眼睛放光芒,抱着灵石蹭了好久才把它收起来,又从柜台跳下去,站到空旷的地方后,从储物环里取出沉霜拂让它带过来的牌匾。 “斟来斋”三个大字清丽脱俗,犹如仙露明珠,让人眼前一亮。 三彩拍拍这牌匾,表示自己将东西送到了,一摆手,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不见。 完成任务的三彩溜回仙居峰修炼,悬花都已经筑基了,它也要努力! …… 沉霜拂在宗主峰上的日子平淡如水,除了修行就是帮衬着凌庭真人处理宗门杂务或者跑跑腿了。 宗门杂务一多起来,沉霜拂甚至连休沐的时间都不休息了,而是在白榆小院中修炼。 为了不落下修行进度,沉霜拂开始用灵石修炼,不过光是斟来斋就花了她两千灵石,这么一修炼后,她身上的下品灵石也差不多用完了。 除了放在暗格里面没有动的灵石,她现在手头上能用的也就那三十枚中品灵石和上个月领的四十块灵石,这三十枚灵石她还要留着后面给酒铺的租金。 如果她和谢陵真一块离宗去历练,少说也有十年八年的回不来,她得提前把未来十年的租金给了。 沉霜拂现在拿到手的灵石都是月月光。 有时候到月底能剩下来一两枚灵石都是稀罕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沉霜拂可能休息那么几天也是到演武场和谢陵真切磋。 从太苍山最大的演武场看去,还能看见高大的石碑上面谢陵真的名字排在最高的位置,自谢陵真出关,她的名字一直都是战剑榜的第一。 许多内门弟子早就闻风而动到了演武场看热闹。 太苍山的大演武场成圆形,一圈一圈的台阶上,间隔地坐了许多黄衣衫的弟子。 郁中言自从天人镜小世界中出来以后,就走了丹道,这些年她一直有在参与药师塔中那三转丹的研制,好不容易下山来透口气,就遇到了沉霜拂和谢陵真切磋的热闹,自然要过来看看。 两名黄色道袍的年轻人急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过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浮云峰的谢陵真我知道,真君弟子,单一灵根,天赋卓绝,不过沉霜拂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她是哪一峰的?” 说话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脸上有些肉,并不像寻常弟子那般清减,他双目有神,带着丝丝缕缕地好奇朝着演武场上的两人看去,用手背拍了拍同伴的手臂。 “哪个是谢陵真啊?你认识吗?说实话我只听过谢陵真的名字,但没见过真人。” 隔得有点远,他微眯起了眸子,同伴扯了扯嘴角,刚要说话,他忽然双目瞪圆,有些惊讶地低呼,“那、那不是我们考核时的紫衣少女吗?她不会就是谢陵真吧?” 微胖的年轻人正是当年拜入了木丹峰一脉的孙宝鹏,而旁边的青年是张百纳。 张百纳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地说道:“谢首席是剑修。” “哦哦哦对,我想起来了,谢陵真是战剑榜的第一,那她应该是对面那个月白色衣服的,紫衣服的是沉霜拂…….她、她已经筑基了?” 孙宝鹏后知后觉地摸着脑袋,才反应过来,他实在是太吵,郁中言忍无可忍,倾身拍了拍孙宝鹏的肩膀,孙宝鹏扭头,脸色微微一变,就要起身行礼,却被郁中言按住,动弹不得。 “不用多礼,保持安静,明白吗?” 同为木丹峰的弟子,孙宝鹏自然认识郁中言,还知道她是木丹峰的核心弟子,去年就突破筑基境了,按理他得恭称对方一声“师叔”。 顿时,孙宝鹏有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想到,她们就是简单切磋一下,会有这么多人来观战,沉霜拂笑眯着眼,调侃道:“谢师姐的人气这么高啊,那待会儿手下留情一点,别让师妹我输得太惨……” 谢陵真翻白眼,“少贫了。” 话音一落,也不给沉霜拂反应的机会,拇指推剑出鞘,庚金剑的锐气如飒飒秋风铺满演武场。 沉霜拂神色陡然认真起来,祭出神曜枪,一把握住枪身,斜斜一挑,挡掉直刺而来的庚金灵剑。 围观弟子不禁挺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演武场,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好俊逸的一杆枪!” 孙宝鹏咕哝道:“这枪一定很贵吧,不知道我要卖多少丹药才能买得起,张百纳,你说我日后也去学枪怎么样?” 张百纳道:“你不适合学枪。” 第227章 赔偿损失 “那我适合学什么?”孙宝鹏像是虚心请教地问道。 张百纳说:“刀吧。比起枪我觉得刀更适合你。” 孙宝鹏一听就不说话了,眼珠子一转一转的,似在思考张百纳给出的建议。扭头朝张百纳看去,见他已经聚精会神地观看起了演武场上两位师叔的切磋比试。 谢陵真眉眼凛然,一剑挥出三四道金色的剑芒,眨眼掠至沉霜拂面前。 好重的杀伐之气! 沉霜拂心下一惊,暗道,庚金灵剑不愧是大杀器,比之前在小幽天秘境,谢陵真出剑更多了几分干脆利落和锐气。 剑芒掠至面门,沉霜拂后撤几步,飞快拉开距离,这才方便驱使神曜枪,剑芒骤然炸开,金光点点闪烁,银色的枪身在半空中留下惊鸿残影,枪头已经穿过破碎金芒直逼谢陵真的咽喉。 众人看得呼吸一紧,下一瞬,谢陵真已经巧妙化解了神曜枪的攻势。 剑气中带着一缕白金之色,交织成网,飘飘扑去! “我就说嘛,谢陵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输了,果然峰回路转了!” “战剑榜的第一名不虚传,谢首席的剑术真是精妙绝伦,那么近的距离还能化解掉枪势,要是我的话,肯定就被戳个血窟窿,当场倒地不起了。” “……” 谢陵真剑刃一斜,抖落三四道锐气无匹的剑气,庚金灵剑挽起剑花,空气骤然降温,半空中浮现无数玄冰小刃,随着她长剑一指,朝沉霜拂射去。 沉霜拂见谢陵真竟然不单纯用剑术,而是用起了法术,便心领神会地架起枪,引入雷术,神曜枪的枪尖紫光流转,激射出大片银白带紫的电光。 轰隆—— 天上逐渐聚起乌云,云中电光闪烁,紫青光芒交织,飞快落下二指宽的雷光,劈得寒冰四迸! 细雨斜飞,演武场上的众弟子有避雨符的纷纷拿出避雨符贴在身上,没有避雨符的弟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 只见寒气茫茫,两道身影已经变换身位无数次,配合着满天雷云细雨,凛冽碎冰,打得有些混乱,令人看不清局势了。 “现在谁占上风了啊?” “幸好宗门演武场的地砖用的是坚不可摧万……”法石。 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长枪刺空,捅穿了地砖,谢陵真旋身一转,执剑再次劈来,也不管沉霜拂现在手上有没有武器。 沉霜拂足尖一点,踩着神曜枪凌空飞起,一个漂亮的后翻落到谢陵真身后,几道庚金剑气劈向大地,神曜枪戳破的地砖“轰”的一声炸掉! 她眼皮子一跳,徒手接住谢陵真的剑,疯狂使眼色,“谢陵真,再打下去我得破产了!” 谢陵真收剑,看着面目全非的地砖,难得有些窘迫,“现在怎么办?” 沉霜拂开玩笑地说道:“你不是要去苦海历练吗?我们赶紧跑路,没准能把欠宗门的灵石赖掉!” 谢陵真像是真在思考起来了她的提议,正准备点头应下,一名怀抱玉圭的长老御风而来,他一挥袖,满天的风雨消失,天空转为晴朗,甚至有几道彩虹桥架起。 谢陵真没见过这位长老,但沉霜拂对其可不陌生。 宗主峰偏峰的万梁长老,出身摛华峰一脉,内门一半以上的建筑修复和维护皆由其负责。 当然,赔钱也是。 沉霜拂扬起一个悻悻的笑容,拱手道:“万梁长老。” 谢陵真也便学着她的样子,施了一礼,“见过万长老。” 万梁真人摆手,免了二人的礼,回头看向演武场四周围绕的一群弟子,以灵力扩音道,“都散了!” 众人如鸟雀般四散离开,不敢多停留。 万梁真人又转过头,看着沉霜拂,蹙了蹙眉道,“我以为你这丫头一贯令人省心,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 “没有哪根筋搭错了。”沉霜拂道,“我就是和谢陵真切磋切磋而已,而且我们都是按照宗门规定,老老实实在演武场切磋的,没有触犯门规,私下斗殴,谁知道演武场的地砖这么不结实,自己就炸掉了。” 谢陵真点点头,附和道:“对。” 万梁真人吹胡子瞪眼,“胡扯!演武场的地砖都是用的万法石,可抵御绝大多数的法术攻击,即便是雷术也不可能轻易坏掉万法石……” 沉霜拂默默道:“万长老,弟子是武夫。” 万梁真人一噎。 谢陵真道:“长老,弟子是剑修。” 万梁真人的脸色黑如锅底,“那老夫是不是得给你们两个单独修建一座演武场?” 见两人意有所动,万梁真人鼻腔冷哼出声,“想得美,修建演武场的灵石你们出啊?老夫也不与你们东扯西扯了,按照宗门规定,破坏宗门建筑的,照原价赔偿即可,容我先量一量这坑洞的大小。” 万梁真人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木尺,将损毁区域量了量,“还好,只是炸了一块万法石地砖,不过周围的地砖也有所波及,需要更换……合计六枚上品灵石。” 谢陵真面色无改,沉霜拂大吃一惊,郁闷地说道:“万长老,你看我像是赔得起上品灵石的人吗?” 万梁真人略作思忖,想了想后说道:“那就从你每月的修行资源里面扣吧。” 沉霜拂:“……” 她每个月四十块灵石,一年四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就算是五百块吧,她和谢陵真对半赔偿演武场的损失,也要扣一甲子才扣得完……这什么地砖,这么脆还这么贵? 之前用李岁珒的上品灵石时还没什么概念,二十块上品灵石一下子就投入地水禁牢里面了,现在她终于对那二十块上品灵石有了实感! 沉霜拂一脸的郁闷之色,谢陵真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阿拂,演武场的损失我赔吧。” 谢陵真虽然是真君弟子,但其实身上的灵石也不多,她忍痛取出六块上品灵石交给了万梁真人,“万长老,我和阿拂可以离开了吗?” “行。”万梁真人一口应道。 沉霜拂拉着谢陵真离开,“欠你的三块上品灵石我会还你的。” 谢陵真点头,“没事,你慢慢还就是,我不着急。” 和谢陵真约好三日后斟来斋中碰面后,沉霜拂就回了宗主峰,从暗格中取出自己的家底。 其中有一块上品灵石和三百中品灵石。 “这样算下来,好像也不差谢陵真钱了?” 第228章 离宗历练 沉霜拂是虚掩着门的,三彩从门缝里面溜进来,见到床榻上闪闪发光的灵石,眼睛瞪直。 阿沉好多灵石! 它鬼鬼祟祟地伸出一只爪子,沉霜拂一巴掌拍掉它的手,痛得三彩直跳脚。 沉霜拂一挥手,将灵石收入储物袋中,系在腰间,“我已经跟凌宗主申请过了,要离宗历练……” 她话还未说完,三彩就迫不及待地搭上手,表示自己也要去。 多带一个三彩对于沉霜拂来说也不算什么负担,毕竟三彩体型小巧也不重,于是她没有拒绝。 “那你去和太苍古藤告个别了到斟来斋等我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完了再下山。” 三彩“咕叽”点头,闪身出了门去收拾行囊。 沉霜拂将宗主峰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去找谯婉音。 “师叔,这储物袋中有些灵酒,我就留给你了,若是师叔喝酒的速度实在太快,山下那间斟来斋是我的铺子,师叔直接拿酒记在我的账上就是。” “此次一别,经年不归,师叔多多保重!” 谯婉音叫住她,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机缘,勿要去碰。” “啊,为什么……”沉霜拂一头雾水,满是不解地问道。 谯婉音问她,“还记得你从天人镜小世界中回来后,与我说过的瞿善喆吗?” “自然记得。”若论天人镜之行给沉霜拂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必然就是那玉露宗的瞿善喆了。 差一点,她和李岁珒两个人都要栽在那里。 可见同样是天才,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谯婉音道:“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查阅古籍,有了个猜测,瞿善喆应当是死于灵根变异失败,根据你的描述,他极有可能是在灵根变异为冰灵根的过程中死去的,这种后天的灵根变异更为猛烈,瞿善喆当年年纪小,未经历什么风雨,天人镜中又无师长护道,所以落得凄凉结局。” “霜拂,你的灵根也是后天补足的,本身就没有旁人的先天灵根稳固,产生异变的概率与风险也会比旁人大,自己更要好生掂量。” 谯婉音这一番话可谓是肺腑良言,沉霜拂点点头应下,又问道:“谯师叔,我怎么知道什么机缘会引起我的灵根有异呢?” “等你遇到了,你自己冥冥之中会有感应,此事不可言说,你自己好生领会。”谯婉音玄而又玄地说道,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沉霜拂似懂非懂,“师叔的忠告霜拂会记在心里的,师叔再见。” 和谯婉音告完别,沉霜拂就往山下去了。 斟来斋中,三彩翘着个腿躺在柜台上,十分地嚣张。 沉霜拂一踏入酒铺,三彩立马挺直背坐了起来,颇为乖巧,但沉霜拂现在没空搭理它,径直去了内室找隋行冬结算这五年来她的收益。 她估摸着酒铺的收益,应该够还谢陵真的灵石了。 隋行冬把账本拿出来,“每年的营收和你的分成,我都算好了记在账簿上的,你自己再核对一番吧。” 沉霜拂给酒铺送了多少酒,以及酒的定价她心里门清,所以每年大概产生的收入她多多少少有数,简单翻了翻账本后就还给了隋行冬。 “没有什么问题,把这五年我的分成全部拿给我就行,我要出趟远门。” 这消息有些突然,隋行冬吃惊地问道:“大概要多久回来?” 库存的灵酒都没有多少了,如果沉霜拂离开,那酒铺是不是还要找别的货源? 沉霜拂也说不准,只给了他一个大概的说法,“少则五六年,多则十来年吧。” “不过这期间要卖的灵酒我已经全部备好了,应该能撑个七八年,实在卖光了,你就按照从前你和赵柯开酒铺时的章程办就行,店铺的租金我刚给了十年的,若是十年期限到了,你从我账上划些灵石续租,一切等我回来后再说。” “如果有其他不长眼的来铺子闹事,你可以传讯给夏花和武钟任何一人,我已经提前和他们说好了,替我关照一下斟来斋。” 好歹一块修行了这么多年,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见沉霜拂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隋行冬心里踏实不少,转身去将她的分成拿给了她。 共有四万七千九百六十六块下品灵石,和沉霜拂预估的数量差不多。 不过在地纪界中,实际来说,一万块下品灵石是换不到一颗上品灵石的,即便是给中品灵石,她也得给谢陵真补些差额。 收起灵石后,沉霜拂就在酒铺中等谢陵真。 第三日一早,谢陵真就到了,她见酒铺中托着下巴,笑眯眯弯起眸子的沉霜拂,抽出一只手挥了挥,不禁展露笑颜。 沉霜拂拍了拍昏昏大睡的三彩,“走了。” 三彩一激灵儿醒来,揉了揉眼睛,跳下桌子,跟上前面的两人。 沉霜拂递给谢陵真一只储物袋,示意她打开看,谢陵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还我?” 储物袋中有一枚金水上品灵石和两百二十枚中品灵石。 多出的二十枚中品灵石是沉霜拂给谢陵真补的差额。 谢陵真心想,早知道沉霜拂这么快就把灵石还她,出发前她就不找余见芦借些灵石了。 不过谢陵真是直接让余见芦领她每个月的修行资源的,等她历练完回宗,估计欠账也已经还完了,倒是不用惦记此事。 沉霜拂笑吟吟道:“我忘了还有老底了,出发前取出来一看,发现恰好够还你的灵石的。” 谢陵真道:“那我们从莲洲渡出发吧,那边热闹一点,还能置办一些东西。” 因为不着急赶路,两人就没有横穿灵枢山脉,而是沿着大道走,准备在枣襄城休整几日后再出发。 城中往来修士众多,热闹非凡,各种丹草斋、符箓铺子生意都很火爆。 沉霜拂和谢陵真在离宗前,都在宗门内置办了些丹药,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就是单纯体会一下枣襄城的风土人情而已。 “阿拂,那间酒铺也卖苦心酒。”谢陵真示意她往路边的一家铺子看去。 沉霜拂看见标价,挑了一下眉,“卖这么贵?” “应该是从莲洲渡买来转卖的。”谢陵真猜测。 两人进了铺子,便有侍从热情地上前来招呼,介绍酒铺中的灵酒。 沉霜拂环顾酒架一圈后说道:“给我们拿一坛枣襄酒即可。” 第229章 朝轮渡船 店中侍从取下酒坛,夸夸其谈地说道:“这枣襄酒是我们枣襄城特有的灵酒,以其独特馥郁的口感闻名,和那些只是掺了些灵草的普通酒水不同。” “我瞧两位道友是要远行的样子,其实可以多备几坛枣襄酒的,出了枣襄城,其他地方可买不到这灵酒,即便有人卖枣襄酒,多半也是卖假酒的。” 店中侍从嘴皮子利索,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沉霜拂心志坚定,不听他的长篇大论,将酒倒入滴海葫后把酒坛还回去。 “一坛就够了。” 言罢,转身出了酒铺,三彩从柜台上跳下跟上。 城中还有些卖法器的铺子,只是从门口经过,就被法器的灵光晃了下眼睛。沉霜拂和谢陵真看不上这些华而不实的法器,都没有要进去逛一逛的心思。 两人去一间铺子买了几件法衣,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就出城朝着莲洲渡的方向行去了。 路上行人渐多,有骑着玉犀牛在地上走的,也有乘着纸鹤在天上飞的。宽阔的白水河中还有莲花座顺着水流飘下,其上盘腿坐着背着包袱的素衣修士。 一只铜驴从沉霜拂和谢陵真旁边过去,三彩直勾勾地盯着铜驴的眉心,上面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灵石。 “那是机关兽吧?”谢陵真不禁多看了铜驴一眼,收回视线后问道。 沉霜拂点头,“是机关兽,不过那铜驴身上没有显着标识,看不出来是哪个宗门或者家族制造的,以灵石驱动,虽然木楞了点,但机关兽不需要驯服,用来代步倒是很不错。” 不仅是沉霜拂这么想,路上的修士见了那铜驴,内心皆有这念头闪过。 到了莲洲渡以后,沉霜拂和谢陵真暂租了一间洞府等待渡船经过。 七八日后,两人才等到一艘从赤洲驶来的渡船。 “赤炎宗的渡船,要坐吗?”谢陵真看着飘扬的火红旗帜,上面黑色的“赤炎宗”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索道:“等宗门的免费渡船不知道还要多久,而赤炎宗的渡船肯定是要去北执明洲的,我们正好要在执明洲下,就坐赤炎宗的渡船吧!” 赤炎宗的这艘渡船名唤“朝轮”,规模没有太苍道宗的几艘渡船大,但也可容纳千人。朝轮渡船优先考虑的还是载货量,其次才是乘坐渡船的修士。 考虑到蓬岫洲离执明洲较远,起码要在渡船上待两三个月,沉霜拂和谢陵真就租了间静室。 静室空间不大,布置简单,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木制小几。 “我不睡觉,床给你吧。”沉霜拂说完,从储物袋里取出草蒲团丢在靠窗的位置,并不是坐在了木制小几长的那一方。 这个位置很舒服,就在窗下,就算开着窗,风也吹不到她这儿。 三彩从桌下钻过来,紧紧缩在床和墙的夹角间,扯来沉霜拂的一片衣角盖在身上。 “执明洲的剑道最盛,阿拂,我可能会在执明洲多待一阵子。”谢陵真也没上塌,而是取出草蒲团放在了桌前,端正坐下。 沉霜拂弯起眸子笑了一笑,“北海的雪终年不化,想来巍峨肃穆之景和蓬岫洲大有不同,我也想多看看,正好我现在修炼的《推山雪》就是前人从雪崩中悟出来的,亲眼去看一看,没准能将拳意领悟得更透呢。” 谢陵真会心一笑,不再言语。 往窗外看去,甲板上或站或坐着形形色色的修士,浑身透露着很重的防备和警惕之心,除非是互相认识的,否则不轻易与人交谈。 “苦海九大洲,唯独聚窟洲上没有宗门建立,连各大仙门的渡船也不在聚窟洲停靠,这聚窟洲真是神秘啊。”一名身着藏蓝色衣裳的胖子,语气好奇地说道。 他左手边坐了个冷面男子,神色冷淡地说道:“不,聚窟洲上是有宗门的,不过规模都不大,以魔道宗门为主。” “哦?冷兄去过聚窟洲?”胖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打探般地询问道。 被唤作“冷兄”的修士摇摇头,“聚窟洲那么危险,冷某不过区区炼气期,怎敢踏足?去聚窟洲的多是些筑基大修士,我也不过是听一位长辈提起过聚窟洲一两句罢了。” 胖子闻言,大失所望,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关于聚窟洲的情报呢。 冷面男子也不是什么话多的性子,说完几句话就闭了眼假寐,空气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海浪的声音。 斜月沉沉,海雾深重,朝轮渡船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沉霜拂走到甲板上透气,发现蓬岫洲的影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渡船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 仰首看去,高大的桅杆上有一颗柚子大小的赤色宝珠,渡船上的光辉就是这宝珠发出来的,一束粗壮的光照在夜里发黑的海面上,起到照路的作用。 虽然修士的夜视能力都还不错,但茫茫海面,又承载着这么多的货物和客人,凡事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更何况晚上海雾重,能见度本就低,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海兽撞上来,这赤珠光束除了照路,也能起到一个驱赶海兽的作用。 远远的,沉霜拂看见海面有些荒岛骤然间就被海水淹没了,没再露出来。 忽然,她袖中一轻,三彩跳了下来,扑着一只铁雀机关兽玩耍。 沉霜拂皱了一下眉,环顾四周,阴影里走出一名干瘦的道袍修士,正是之前赶路时看见过的那骑着铜驴之人,他咧嘴笑了一下,抬手一指,“这机关雀是我的。” 沉霜拂点点头,屈指一弹,一团灵力打在三彩的后背上,三彩扭头噘嘴,被她袖里的悬花抽了个大嘴巴子,沉霜拂没好气道,“松爪,将东西还给人家。” 那机关雀的主人便见三彩站立,两只爪子捧着机关雀碎步朝他走来,把机关雀放在了他的鞋尖上。 干瘦修士道:“我观道友的灵兽似乎十分喜爱这机关雀,不如道友给它买一只吧?” 三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扭头望着沉霜拂点头。 沉霜拂翻白眼,她才不给三彩买呢,坐渡船也很费钱的好吗? 不过她有些好奇机关兽的定价,于是问道:“这机关雀多少灵石一只?” 干瘦修士和三彩都觉得有戏,修士举起一根手指,淡淡笑道:“不贵,道友给这个价就行。” 第230章 途经聚窟洲 沉霜拂略微思量片刻,问道:“一百灵石?” 干瘦修士晃了晃手指,笑吟吟道:“是十块中品灵石。” 沉霜拂嘴角撇了撇,转身就走,三彩一步两回头,恋恋不舍。 这么小一只机关兽要卖十块中品灵石,这价格都堪比一件寻常法器了。 干瘦修士追上来几步絮絮道:“道友先听我把话说完啊,我这机关雀是能飞的……” 沉霜拂停下步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修士,翻了翻手掌,“这么小一只机关雀,并无变化大小的玄妙在其中,纵然能飞又如何?” 三彩闻言却目绽精光,能飞! 它拽了拽沉霜拂的衣角表示自己想要。 沉霜拂又翻了它一个白眼,冷淡道:“想要就自己买。” 三彩一下子垂下了脑袋,它就只有六颗灵石…… 干瘦修士悻悻一笑,还想做这买卖,于是主动降价,“那道友给八颗中品灵石,这机关雀我也忍痛卖了吧,道友意下如何?” “五颗中品灵石我就买。”沉霜拂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三彩眼巴巴望着机关雀的主人,修士面上神色变了好几下,做出一副血亏的模样,最后咬牙道:“成交!” 沉霜拂便给了灵石把机关雀拿回了静室。 “你买这无用的玩意儿做什么?”谢陵真看着桌上的机关雀,不解地问道。 在她印象中,阿拂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啊。 沉霜拂下巴支了支,淡淡道:“是三彩要的。” 三彩刚探出一只爪子,机关雀被沉霜拂拿走举起,她看着三彩,先把话讲明白,“这机关雀是我借你灵石买的,灵石你后面得还我知道吗?” 三彩点头。 沉霜拂道:“那你现在欠我五百灵石了。” 三彩继续点头。 沉霜拂这才把机关雀丢给它,三彩抱着机关雀去门边玩,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才眯了眯眼睛来了些困意。 谢陵真在脑海中演练剑招,渡船上不方便走桩和练拳,于是沉霜拂就翻着一本杂记消磨时间。 日月更替,渡船走了十来天,外边已经是弯弯的月亮,透着一丝清冷的白。 “刚刚渡船过了勾射山了。”沉霜拂望着窗外一座青灰色的山峦说道。 谢陵真扭头往外边看去,“既然勾射山都过了,那聚窟洲也快到了吧?” “嗯,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月朝轮渡船就到聚窟洲地界了。”沉霜拂面前铺着一张长长的地图,地图两端都垂落到地板上了。 又十几天后,海面的风景明显已经有了变化。 “雾好像更大了……”谢陵真闭目感知了一下,“而且,灵气也更稀薄了一点。” “还有很多我从未听过的妖兽叫声,是水中海兽吧?” 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陆地,厚重的海雾在陆地边缘砌起高墙,仿佛一团团沉重的乌云落在了海面,将大陆和苦海隔绝开来。 “到聚窟洲了。”沉霜拂语气轻轻地说道。 很多修士都是第一次见聚窟洲,初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那一片雾墙问道:“这里的海雾怎么这么重,那些海雾里面不会藏着海兽吧?” 也有人嗤嗤一笑道:“那边就是聚窟洲了,你以为还是海域啊?” “聚窟洲……”有人默默念着聚窟洲的名字,嘀咕道,“难怪说聚窟洲是苦海之中最神秘的洲陆,有这么厚重的海雾笼罩着,寻常修士哪怕是路过也不敢进去看一看,这黑压压的一片,怪令人毛骨悚然的。” 一名头戴巾帽的修士,翘首往聚窟洲的方向看去,啧啧道:“这是海雾还是妖雾啊,午时的时候雾也不散吗?” 甲板上一名看起来很是博学广闻的中年儒生侃侃而谈:“聚窟洲上能有阳光渗透的时间,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是妥妥的阴邪之地,那些妖物鬼魅最是喜欢在聚窟洲上筑窝,所以说是妖雾也没问题,反正海雾妖雾都混杂在一起了。” 远处隐隐传来轰隆的雷鸣声音,紫色雷光一闪而过,吸引了众多修士的视线。 “苦海很少有自然落雷,刚刚那是什么?” “莫不是聚窟洲上有什么妖物现世了?”一名不高不胖的修士皱着双眉,喃喃地道。 中年儒生眯起眼睛,一脸肃然冷凉,“若是降生就有雷劫降下,那这妖物一旦活了下来可不容小觑。” 也有人猜测道:“许是聚窟洲上有人渡劫吧,虽然聚窟洲人烟稀少,但也不乏一些散修或者什么穷凶极恶的魔道修士在上面有老巢。” 众人各有各的猜想,但肯定是没法验证了,朝轮渡船缓缓往内海的方向行驶,在海面留下一条斜斜的白线。 聚窟洲的莫名动静,让赤炎宗的掌舵修士内心生出一缕担忧,于是驱使着渡船向内海靠了点,远离聚窟洲。 听着雷声渐小后,众人心中稍定,沉霜拂和三彩趴在窗户边,往海面看去。 远离了聚窟洲后,海雾的颜色都变淡了许多,不再是乌云的黑色,而是淡淡的乳白色。 无形的风卷着乳白色的雾气缓慢地旋转起来,忽然,渡船上的铃铛声大作,有一名修士扬声道:“请甲板上的道友们速速回到船舱中,关紧门窗!” 关窗前,沉霜拂看见旋转的乳白色雾气速度越来越快,顷刻间就掀起了滔天海浪,犹如巨兽朝着朝轮渡船扑来! “阿拂,外面怎么了?”谢陵真被铃声吵醒,轻轻问道。 “好像是起了风柱……”沉霜拂也不确定。 这时,“轰”的一声,巨浪拍打了朝轮渡船一下,甲板上哗啦啦的像是雨声,风急铃动,吵闹非常。 沉霜拂开了一条小缝往外边看去,一瞬间,猛烈的罡风扑来,她迅速地按住窗,朝谢陵真摇了摇头,“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谢陵真取出一张符箓贴在窗上,一道薄薄的光墙浮现,静室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赤炎宗好歹也是个宗字仙门,走从赤洲到执明洲的航线很多回了,这点突发情况应该能应对,我们就静静地等外边的风雨过去就行。” 沉霜拂笑吟吟道:“谢师姐说得甚有道理。” 外边两位赤炎宗的金丹期长老带领着赤炎宗弟子处理海浪,蓝色的伏波咒一串串飞入海中,汹涌澎湃的海浪才逐渐有要安稳下来的趋势。 第231章 遇水耳,落荒岛 赤炎宗弟子脸上露出大喜的神色,“娄长老,海浪平了!” 娄长老眯眼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点点头,摆手示意众人回去休整,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船舱走去。 船舱中的修士们察觉到外边动静停了,陆续地走出来。 “幸好是乘坐的赤炎宗的渡船,要是自己跨海,还真没有点保障!” “苦海上的环境太恶劣了,什么海雾罡风,细数下来,每一样都是要人性命的,有时候灵气紊乱,造成灵爆,那景象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每次灵爆后,倒是能在海水中打捞上来些炼器的兽骨,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兽丹。 沉霜拂揭下窗上的符箓,推开窗探出脑袋往外面看去,手肘撑在窗沿上,她垂了眸,看向自己的手。 “谢陵真,我怎么感觉这震动不太对劲儿……” 话音刚刚落下,朝轮渡船剧烈一震,那名娄姓金丹真人猛地回头,便见一道十余丈长的炫目白光劈来! 他喉咙一紧,很明显的破音喊道:“快开启朝轮结界!” 随后飞身而起,站在桅杆上,双手飞快地掐诀,指尖金虹闪烁,化为一道金中带赤的圆形法印,双掌横推,飞向炫目白光。 这时,十分尖锐的音爆声响起,娄长老耳蜗仿佛被长针刺了刺,法印一偏,白光轰然斩来! 甲板上的众修士耳蜗渗血,瞬间失聪! 沉霜拂和谢陵真飞快堵了耳朵,减轻一点音爆的攻击,但体内灵力却在肆意暴动。 白蒙蒙的雾侵袭上船,沉霜拂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动静,伸手一抓,捏住湿滑的雪白妖兽。 “这是什么?”掌心妖物已经被捏死,感觉很弱的样子,静静躺在沉霜拂的手心,形状有点像白色的木耳,连手感也像。 谢陵真把它的尸体铺开,看清此妖的真实面貌,心中猜测有了证实,“是水耳兽。” “那道斩来的白光就是由成百上千的水耳组成的,水耳兽是群居妖兽,单一的水耳兽很弱,组在一起的威力有多大则取决于水耳的数量,最强悍的水耳兽群威能堪比金丹修士……” “那刚刚的音爆呢?”沉霜拂话问出口后,眼神陡然一凛,脚下的地板寸寸裂开,沉寂的音爆声骤然爆发,震得人眼前发黑,她胡乱抓着窗沿,听见许多的人声,仿佛梦中的声音,怎么也听不清。 “娄长老,是……螺!” “噫?前面那是什么?好像沉船……” “不好,要撞上暗礁了!” 轰隆一声后,朝轮结界破开。 娄长老和另外一名金丹期修士拎着几名赤炎宗弟子飞上天,眼睁睁看着冰凉的海水淹没了朝轮渡船。 …… 天空如洗,海面风平。 青色与蓝色相接处还有一线白潮翻滚着。 沉霜拂坐起身来,一记平手刀,扫掉手臂上努力啃食她血肉的水耳兽。 许是因为她常年食用药膳的缘故吧,血肉比寻常修士的血肉更吸引妖兽些,所以哪怕这些水耳兽咬不开她的皮肉,在她昏迷期间还是舍不得离开。 “也不知道谢陵真和三彩被冲去哪里了,谢陵真有庚金灵剑,已经孕育出剑灵,倒是不用担心,三彩虽然是炼气巅峰的修为了,但战力低得可怜,还怕水……” 沉霜拂担忧地自言自语,忽然,她视野中出现一点沙粒大小的黑影,黑影朝她飞来,越来越大,竟是一只铁雀! 三彩赫然便坐在铁雀机关兽上面,除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以外,身上没有丝毫的外伤,一双黑葡萄眼睛炯炯有神,看见沉霜拂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飞了这么久,可算找到阿沉了! 三彩从机关雀上跳下来,脖子上还挂着两只储物袋。 “咕叽咕叽!”三彩抱着沉霜拂的衣裳擦眼泪。 沉霜拂也就是现在没力气,懒得搭理它,否则就它这行为,她早就一巴掌将它拍出去十丈远了。 她有些没想到,她还没去找三彩,三彩自己先找了过来。 沉霜拂又直直躺在沙滩上,半点不想动。 三彩跳上机关雀飞走,没一会儿摘了片叶子回来给她挡太阳。 躺了半个时辰后,沉霜拂才坐起身,朝三彩招了招手,打开那两只储物袋瞧了瞧,不禁“啧”了一声,“真穷啊,就两百块灵石。” 三彩就见她把灵石装进自己的储物袋里了,对着它竖了三根手指,“还欠我三百灵石,你可以多去捡捡储物袋,此次事故中,殒命的修士应该不少。” 沉霜拂换了件百毒辟易裳,朝着岛屿走去。 这是一座荒岛,外围灵气稀薄,连草木都不长,全是些黄沙碎石,依她看来,也就腹地还有些灵气波动了。 在岛上搜寻了半天,没找到谢陵真的下落,传音铃也一直没有回复,沉霜拂看着面前山壁,取出神曜枪开辟了一座洞府,用阵旗布置出防御阵,轻吐了一口后说道,“朝轮渡船应该是毁了,即便没有毁,赤炎宗的人也不会花这精力来荒岛上救人,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哪座岛屿,距离各仙家渡船的航线有多远,总而言之,我们是要在这岛屿上休整一段时间了。” “三彩,你白日里就乘着机关雀去海面看看有没有渡船经过,我呢,就负责去找谢陵真。” 悬花挺起身子摇了摇,似乎在问它呢。 沉霜拂看了看它,问道:“你现在能长多大?可以覆盖整座荒岛吗?” 要是悬花可以覆盖整座荒岛,她就在悬花的分枝上挂许多布帛,写着谢陵真的名字,谢陵真看见了自然就会来找她了。 悬花飞快摇头,表示不能。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你就当竿子吧,能竖多高竖多高,我给你挂个旗,没准儿谢陵真能看见,就算谢陵真看不见,也方便三彩出去看渡船后找回来。” 交待完悬花此事后,沉霜拂给了三彩一些灵石,机关雀的启动是需要灵石的,三彩身上的灵石刚被她搜走,估计也就还有一两块了。 日落时分,荒岛上渡了一层薄薄的金辉,沉霜拂盘坐在山顶,眺目望去,海面一望无际,寂静得人心里发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音铃,还是毫无动静,不禁瞎想。 “韩音说东三洲境内,这传音铃都可以传消息,我和谢陵真总不能隔了三座洲陆这么远吧?” 第232章 闯洞府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荒岛上,三彩骑着机关雀飞了回来,摇摇头,表示自己连一艘沉船都没有看见。 沉霜拂手腕一翻,收起了传音铃,很是乐观地说道,“没关系,在苦海上航行的渡船不少,总能等到一艘渡船经过的。” 到了晚上,三彩回洞府里面睡觉,沉霜拂仰头看了看天穹,发现天上星星又多又亮。 “之前在朝轮渡船上都没有看见几颗星辰,这里居然还能看见满天繁星,云气这么淡,离聚窟洲应该挺远的。” “但以我和谢陵真的灵力修为,想要自己御物飞行到执明洲也是痴人说梦,别说是筑基修士了,就是金丹真人想要跨洲远游也只能横跨同一区域内最近的两个洲陆啊……” 沉霜拂重重叹了一口气,打算回洞府休息了,忽然,她直直朝着西南方向看去。 一高一矮两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朝着这边走来。 “我是眼花了吗?前面好像有一束彩色的光柱,会不会是什么古传送阵?”矮个儿修士朱蛤揉了揉眼睛,有些大喜过望地说道,就要朝着光柱的方向迈步而去。 高个儿修士姓名不知,朱蛤只知道他诨号“铁开碑”,掌力刚猛无俦,战力强横。 铁开碑拉着朱蛤,眯眼看了看光柱的方向,谨慎地说道,“小心为上,这座岛屿荒凉得近乎诡异,别掉以轻心。” 说完,铁开碑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不过若那真是什么古传送阵的话也好,此地灵气稀薄,无法修炼,我们可借助古传送阵离开这个鬼地方。” 朱蛤连连点头,两人朝着光柱的方向走近了,发现那灵光竟然暗淡下来,铁开碑仰首望去,眼里闪过失望的神色。 “是一根藤。” 朱蛤双目朝天,发现异常,“铁兄,藤上挂着旗帜,这似乎是人的手笔。”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我们的储物袋遗失了,什么丹药符箓都没有,岛上也没遇到什么能吃的妖兽,又不能像那些高阶修士一样餐风饮露,或许可以问对方借一借辟谷丸用。” 铁开碑深深看了朱蛤几眼,目光闪动,肚中发出响声,没有开口。 两人还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入了沉霜拂的眼中。 铁开碑和朱蛤寻着悬花的方向,找到了沉霜拂布置的洞府,见外面的防御法阵只是最普通的阵法,猜想布置这座洞府的人修为应该不高。 两人对视一眼,朱蛤在洞府外面大声嚷嚷道:“请问洞府中的道友在吗?在下朱蛤,想邀道友一叙,共商离开逍火岛的事宜!” 半晌,洞府内都没有任何动静。 铁开碑皱了皱眉,难道此人不在? 朱蛤看向他,询问道:“要不要强行破阵?对方既然开辟了洞府,肯定是长期居住的,也许里面还有一些留下来的食物或者其他可用的东西……” 两人储物袋遗失,在这岛屿上滞留了一个多月,肚子早就饿得在打鼓了,好不容易遇见个有人居住过的洞府,自然不愿意只在门口徘徊一阵,而不进去搜查一番。 铁开碑点了点头,掌心运起气,正要强势破阵,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声。 “阁下跑来破坏我的洞府,未免太不厚道了吧?”沉霜拂从暗处走出来,脸上盈着冷淡的笑意,冷冷看着这两人。 铁开碑垂下手,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道友误会了,我和友人见四下无人,以为这是一座被人遗弃的洞府,故而想查探一番罢了,要是早知道这洞府是有人居住的,铁某绝不敢这般莽撞破阵,坏了道友的布置。” 朱蛤趁机打量这陌生女修,见她一身百毒辟易裳,腰间悬着一只苍青葫芦,还挂着两只储物袋,眼神不由闪了闪。 沉霜拂仿佛没有察觉到朱蛤贪婪的目光,轻哦了一声后,放下戒备,“我刚刚听道友说,想与我商议共同离开逍火岛的事情,这座荒岛叫做逍火岛?” “正是,我与朱蛤道友流落这荒岛已有月余,在岛上的某一处曾见过一个石碑,上面写的就是逍火岛,只不过这岛屿在地图上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它位于何处,我和朱蛤道友想了许多离开岛上的办法都无济于事,身上的储物袋也弄丢了,见这边有旗帜,便过来瞧上一瞧,不知道友身上是否还有辟谷丸,借我二人几颗。”铁开碑声情并茂地说道,十分真诚。 沉霜拂心思一转,从储物袋里取出装着辟谷丸的丹瓶,佯装不舍地说道:“我身上也只有这最后一瓶辟谷丸了,顶不了几天……” 朱蛤看着她手里的丹瓶吞了吞口水,有些急切地说道:“道友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到离开逍火岛的法子的,三人结伴总比道友孤身一人来得强不是?” 朱蛤在话语中暗暗施压,沉霜拂心中轻嗤,面上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分给两人各一颗辟谷丸。 铁开碑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辟谷丸没有问题,这才吞服入腹,主动拱手施了一礼道:“在下铁开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铁道友叫我陈霜就好。”她淡淡一笑地说道,随后又问,“铁道友是怎么到的这逍火岛上呢?” 铁开碑有些无奈地说道:“运气不好,乘坐的渡船沉了,一醒来就发现被冲到这荒岛上了,好在是捡回了一条性命,不过若不是恰好碰到陈霜道友,恐怕再过十天半个月的,铁某也是要饿死在逍火岛上了。” 沉霜拂略微思索片刻,心想,这可不是运气不好的问题,两艘渡船都在这片海域沉了,怎么会是巧合? 这铁开碑和朱蛤乘坐的应该是上一艘仙家渡船,否则三彩都能捡到两只储物袋,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要饿死的地步? 沉霜拂不动声色地打探了一下,果然,铁开碑和朱蛤乘坐的并非是朝轮渡船,而是在赤炎宗的渡船抵达莲洲渡之前就已经走了的雨花宗的雨花渡船。 雨花宗总共就这么一艘跨海渡船,还在这片海域沉了,当真是损失惨重。 沉霜拂问道:“铁道友、朱道友在这座岛屿上就没有碰到别的活人吗?” 朱蛤神色僵了僵地摇头,就算岛上有活人,也早就被他和铁开碑解决了,晦气的是碰到的那几个人身上都没有储物袋。 第233章 逍火岛 幸运的是这座荒岛上除了一些低阶毒虫以外,没有什么成了气候的妖兽。 三彩抬脚踩死一只白色小虫的动静吸引了铁开碑和朱蛤的注意力。 “这是陈道友豢养的灵兽?”朱蛤眯起双目,看了三彩两眼后问道。 见这灵兽体型娇小,天真蠢笨,没有什么威胁,朱蛤稍微放下心。 沉霜拂淡淡笑道:“养来解闷的。” 随后就转了话题,“两位道友在逍火岛上待了这么久,想必已经将岛上的地形熟记于心了,不知这岛屿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朱蛤大咧咧地说道:“这岛上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完全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地?” 沉霜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余光瞥见旁边的铁开碑神情凝滞,像是想到了什么。 犹豫片刻后说道,“经陈道友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一个古怪的地方,在岛屿的背面……” 朱蛤怔了怔,反应过来铁开碑的打算,当即打配合地夸张叫起来,“铁兄说的是那个溶洞?!” 见沉霜拂一脸茫然,朱蛤收起大惊小怪的神色,解释道:“这溶洞是由海水溶蚀天然形成的一个洞府,逍火岛的石碑我和铁兄就是在那里看见的,本想深入其中去探索一番,不过我和铁兄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安,陈道友也知道,有时候修士对于危险的直觉是很灵验的,所以我和铁兄就退了出来,没敢深入。” 沉霜拂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知道友所说的那溶洞在哪里?既然逍火岛上所有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只有那个溶洞还未去过,不去探查一番的话,里面藏着的秘密就无从得知了,也许其中有什么机缘呢?” 见她这么容易上钩,朱蛤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道:“不行,不行,万一有危险可怎么办?” “我和铁兄还没到溶洞深处就觉得凉飕飕的了,而且沿路的白骨不少,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沉霜拂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正是有这些白骨存在,才说明里面很大概率有宝物啊,否则这些人去溶洞做什么?”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逍火岛了,不妨进去看看。” “这……”朱蛤面露迟疑,看向了铁开碑,“铁兄,你来做决断吧!” 铁开碑沉吟一阵后,点点头道:“那便走一遭,去看看溶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由于这座岛屿实在太安全,三人商议决定后,晚上没有留人守夜。 实际上有悬花在外面看着,沉霜拂也很放心。 第二日,朝阳升起,赤红的日光将整座岛屿染成霞色,如同火焰在燃烧。 沉霜拂走出洞府,活络了一下筋骨。 铁开碑看着这根藤,问出昨日就有的困惑,“道友这藤也是豢养的妖植吗?为何要挂些布条?” 沉霜拂微笑解释道:“我有个朋友与我走散了,我就想挂一布帆,好叫她看见了后来寻我。” “原来是这样啊。”铁开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不动声色地多观察了这妖植几眼。 三人准备出发去溶洞,见沉霜拂养的松鼠没跟来,朱蛤状若无意地问道:“陈道友不把它带上吗?这松鼠体型小巧,倒是很适合在溶洞里面探路。” 沉霜拂道:“我还需要它每日骑乘机关兽去海面看看有没有渡船经过,就不带它了,它修为浅,胆子小,遇到什么稍微大点的动静就瑟缩着不肯前进了,实在不适合探路。” 三彩“龇”了一声,它胆子才不小,阿沉又睁着眼睛说瞎话,诋毁它。 朱蛤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铁开碑则双目陡然闪过一缕亮光,追问道:“道友说的机关兽可以飞?”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道:“那机关兽只比鸽子大一点,没有变化大小之能,若非如此,我早就离开逍火岛了。” 铁开碑心中激动冷却下来,是啊,如果那机关兽能坐人,这陈霜肯定早就离开逍火岛了,又怎么会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 铁开碑恢复冷淡的心情,说了一句“真是可惜”的话语,便没再提起此事,三人朝着溶洞的方向而去。 直到日落时分,沉霜拂才看见铁开碑和朱蛤说的那个溶洞。 长满了树木藤蔓的山石像一座拱桥,深深扎入海水中,水流从石桥底下流淌而过,一部分混入大海,一部分流入狭窄幽深的洞口。 “就是这里了。”朱蛤抬手一指地说道。 “那座石碑呢?”沉霜拂好奇一问,她刚刚说完,不等朱铁二人提示,就已经看见了灌木下沾着泥土的石碑。 还真是逍火岛。 她心里不禁这样暗暗想着,只是打量这石碑几眼却又觉得奇怪,那个火字是不是矮了一点? 沉霜拂看得入神,似乎没注意到铁开碑和朱蛤眉来眼去的眼神交流。 两人秘密传音。 【开碑兄,她身上的辟谷丸就剩八颗了,若是除掉她,你我二人还能多撑几日,现在动手吗?】 【自然要动手。】 铁开碑言简意赅地传音说道,什么溶洞、白骨都是编出来引这陈霜到此地的,她还有同伴,最好是在她的同伴找来之前把她解决掉,拿了她的储物袋,能在岛屿上多撑几日。 辟谷丸数量有限,当然是少一个人分更好。 铁开碑藏在身后的手缓慢发生变化,慢慢染上一层水银色,在他抬手劈去时,忽然空气中传来一声铃响。 叮—— 清脆悦耳。 铁开碑抬手的动作略一迟钝,一只洁白的手掌推来,他的身躯骤然倒飞出去数十丈远,撞在一礁石上,了无生息。 朱蛤大惊,“你、你……” 他话说不完全,转身就跑,这时,空中直射而来一匹笔直如尺的绸缎,灿烂如金,绣着月桂花枝。 鲜血迸射,朱蛤的身躯直直栽进海水中,只在海面留下一摊血污。 沉霜拂抬首望向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周僖,你怎么在这里?” 周僖飘然落地,拍了拍衣裳,无奈道:“倒霉呗,被海水冲到了荒岛上。” 她抬起手臂遥遥一指:“虽然这个距离看不见那座荒岛,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海平面的另一端,有一座毒蝎子岛。” 说完,她抱着手臂搓了搓,一副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模样。 第234章 字有误 “那边还有岛屿?”沉霜拂一边惊诧地问道,一边摘下了传音铃听谢陵真的传音。 铃铛中传来清越的嗓音,“阿拂,我刚知晓传音铃中没有灵气,无法传递消息一事,我在一座名为‘银砂’的岛屿之上,现在很安全。” 沉霜拂并指在空中写下几个字打入铃中,一心二用地问周僖,“你说的那座毒蝎子岛屿怎么回事?” 周僖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原来她乘坐的也是雨花渡船,在雨花渡船沉船后被冲到了毒蝎子岛上。 “我醒来后四处找李岁珒,谁知道没找到他人,却先见到你了,对了,你刚刚在和谁传音通信?”周僖盯着沉霜拂的传音铃,眼里流露出想要的神色。 回到周家后,她翻遍关于器物的典籍,发现想要炼制出这种可以互相传音通信的法宝很难,主要是炼器材料难寻,需要海中一种名为‘共鸣螺’的海兽的壳作为炼器材料,共鸣螺的壳身上刻满天然的符文,是彼此间传音的关键。 沉霜拂手中的传音铃应该就是用共鸣螺的壳炼制而成的,她只有两只子铃,代表螺母只有两个后代,或者说是当初捕捉共鸣螺的修士,只捕捉到了两只子螺。 共鸣螺不爱孕育后代,且生活在深海,所以能捕捉到一家子的共鸣螺炼制法宝,还需要十成的运气,这也就是苦海之中很少有子母传音铃这样的器物存在的原因了。 大多数修士还是用刻画成一对一对的传讯符联系。 由于传讯符的刻画符文早就苦海皆知,因此传讯符的价格也飞速降了下来,一块灵石就能买到三对。 周僖和李岁珒之间没有互赠传讯符,因此她只能无头苍蝇似地找他了。 所以此时,她就非常羡慕沉霜拂有传音铃这样的宝物。 沉霜拂口吻淡淡地说道:“是谢陵真,我和她结伴出来历练的。” “谢陵真?”周僖惊讶道,“你和谢陵真关系这么好?” “好歹一个宗门的呢,她还是我师姐,关系能不好吗?”沉霜拂翻了她一下白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僖道:“早知道你要离宗历练,我和李岁珒就稍微等一下你们了,这样大家还能坐上同一艘渡船,我和李岁珒就避免……” “不对,你坐的渡船也沉了?”周僖迟钝地问道。 沉霜拂耸耸肩,一切不言而喻。 周僖继续问道:“你们乘坐的是哪艘渡船?应该不是你们太苍山的渡船吧?” “当然不是。”沉霜拂说,“是赤炎宗的朝轮渡船,我们被水耳兽攻击了,当时我恍惚间听见赤炎宗的弟子喊了一句什么螺和沉船还有暗礁,朝轮渡船最后沉船应该是撞上了暗礁的缘故,现在想来,赤炎宗弟子喊的沉船估计就是雨花渡船了。” “周僖,你不觉得这片海域有点问题吗?近甲子之内,苦海上还从未发生过沉船的事迹,短短两个月以内,却先后沉了两艘渡船……” “也许有问题吧,不过雨花宗和赤炎宗的人肯定会来打捞渡船的,有什么问题也是他们要苦恼的事情,我现在就想找到李岁珒,商量一下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沉霜拂看着海面浮尸说道:“这两人都是雨花渡船上的,在逍火岛上滞留了许久,说是没有发现过活人,我想李岁珒不会在这岛上,等晚些时候,我回去收拾一下我的洞府,喊上三彩和悬花跟你一块离开……” 周僖忙打断她,“既然你都在这岛上开辟了洞府了,那我还回毒蝎子岛上做什么?那边可没这里安全。” “先在逍火岛上休整吧,反正你现在和谢陵真也联系上了,看看是我们过去找她还是让她过来找我们,对了,你问一下银砂岛的环境怎么样,这里的灵气太淡了,难怪连一只开了窍的妖兽都没有。” 沉霜拂点了点头,便准备带着周僖去她开辟的洞府处了,路过那座石碑,她停顿了一下,蹲下身来擦了擦石碑上的泥土。 周僖奇怪地道:“火字上面一点,这是什么字?” 沉霜拂细细摸着石碑,呢喃地道:“是‘灾’字……这座岛屿叫逍灾岛?!” 听她声音有异,周僖拧紧了眉问道:“逍灾岛怎么了,你知道这岛屿?” 沉霜拂抬头看她,“我可能知道……” 逍灾。 逍哉! 也许书上记载的字是错误的,逍哉岛的名字应该是逍灾岛才对! 周僖一头雾水地问:“什么叫可能知道?” 沉霜拂问她:“你听说过丧喜佛的名号吗?” 沉思片刻后,周僖点了下头,“不过丧喜佛在四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逍灾岛和他有什么联系吗?” 沉霜拂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最初的傀儡坞就在逍灾岛上,《丧喜傀儡经》也是丧喜佛在逍灾岛上创作完成的。” 周僖顿时感到天灵盖发凉,她环顾这座荒岛一圈,“沉霜拂,你确定吗?这里怎么瞧着也不像是那魔头的老巢啊……” 她就听说过傀儡坞在碎星湾,但不知道最初的傀儡坞是在哪里,至于丧喜佛在何处完成的《丧喜傀儡经》的创作,这样隐秘且无聊的东西,她就更不可能会知道了。 也不知道沉霜拂一天天的都在忙着修炼,怎么连这种情报都知晓,她也是佩服。 “四百年过去,丧喜佛早就化成灰了,就算这里是他的老巢怕什么?不过我和你有同样的想法,我也觉得这里不像。” 当然,也许是还有什么地方她没有发现,毕竟她在这岛上也没待多久,许多消息都是听铁开碑和朱蛤说的,两人话里有几分可信的内容也确定不了。 周僖忽地道:“这溶洞你进去过没有?” “你是说这里面可能是丧喜佛的洞府?”沉霜拂一下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周僖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两人对视一眼,谨慎地放出神识先感知了一下溶洞内的情况。 周僖看着沉霜拂,吐出四个字:“深不可测。” 她见沉霜拂意有所动,出声劝道:“算了,还是找人要紧,没必要去里面看个究竟,就算里面是丧喜佛的洞府,也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宝物,最多就几只丑不拉几的丧喜傀儡,想想都瘆人,这种邪物还是少接触为好。” 第235章 丧喜佛 沉霜拂觉得周僖说的也有道理,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那块石碑往下缩了下去,两人脚下一空,周僖反应迅速地抛出金蕊绫,想要卷住一株大树飞身而起,头顶夕阳的余晖骤然消失,眼前黑漆漆一片,顶上封住了。 金蕊绫打在黑暗中,落下无数泥沙。 “咳!咳咳!”周僖被呛出声,“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刚刚是误触什么机关了吗?” 沉霜拂取出照明符一吹,明黄的火光飘向半空,照清楚四周环境。 “是一处地下洞府。”洞府中传来沉霜拂的回音。 这地下洞府极深,中间如同芦苇管,是通畅空荡的,石壁上有好几道石门不知道通往哪里,最底下的圆台还有一处下行的盘旋状石梯。 “沉霜拂,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周僖清冷的语调响起。 她疑惑道:“什么?” “丧喜佛的老巢啊!”周僖踢开脚边的朽木,环视四周一圈,不过倒是没有看见什么丧喜傀儡。 “这么多的石门,我们走哪一个?” 沉霜拂仰头看着头顶,问道:“不先试一下原路返回吗?” 她祭出神曜枪,踩着山壁上的凸起岩石,飞身而起,一枪刺出,头顶一座金光法阵浮现,“轰”的一声震退沉霜拂。 周僖旋身而起,接了一下沉霜拂,两人安稳坠地。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周僖叹道。 “那丧喜佛生前好歹也是金丹境修士,随手布下的禁制也不是我们能轻易破开的,不过我们到底是哪点触碰了机关呢?难道那石碑不能擦吗?” “是血。”沉霜拂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嗓音平静地说道,“有血沾到石碑上了。” 周僖瞪大眼睛,“我的金蕊绫?” 她回想了一下离开前的情形,金蕊绫好像是拂到了石碑一下。 “……” “那现在怎么办?” 沉霜拂眯眼端详着这处地下洞府,沉吟片刻后说道,“走最下面的通道,找找别的出口。” “你看出来什么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下面的通道最特别。” 两人走向地底通道,走了不知道多久,又走回了最开始的大厅。 周僖气笑:“这还是个迷宫啊。” 沉霜拂说:“看样子我们得一条一条的路试了。” 将几条路都走了一遍,从石梯下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眼前出现一座长长的石桥,一眼望不到头。 “我走前面吧。”沉霜拂说道。 前面太黑了,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周僖是炼气士,肉身脆弱,最忌讳被近身,万一受到什么攻击,第一时间没有来得及进行防御,伤得爬不起来,到时候她还要背着周僖走,不免有些累赘。 周僖没想这么多,在她看来,她和沉霜拂谁走前谁走后都是一样的。 直到两人过了桥,一点危险都没有发生…… “想来那丧喜佛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此地人去楼空,什么都没剩下。” 周僖仰头看着面前侧开着的石门,闪身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好不容易挤过去,空间豁然开旷起来。 圆形大厅内的石壁上开凿了许多格子,上面嵌满了竹书和泛黄的古籍,沉霜拂轻轻一碰,古籍化为了许多碎渣。 “这像是丧喜佛的书房……”周僖轻声道。 沉霜拂忽然示意她噤声,无声道,好像有脚步声。 周僖干瞪眼,这里一览无余,也没地方躲啊。 沉霜拂看了眼石门,周僖心领神会,两人闪身躲回进来时的那道石门后面。 【我们刚刚的动静好像也不小吧,你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了,对方没听见我们的?】 【看样子是没有,也许对方耳力不好?】沉霜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门后面。 她身躯紧靠着石壁,微微侧目,透过石缝往里面看去,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足修士,身材矮小清瘦,腰间挂着几片火红的鸟羽,一边踮着脚找东西,一边哼着古怪的调子。 丧喜佛的前洞府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他和傀儡坞有干系吗? 沉霜拂皱紧了眉头,见那蓬头垢面的修士像是找到了想找的东西,转身过了一道石门。 这时。 “叮”的一声,她的传音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犹为清晰,蓬头修士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沉霜拂已经先下手为强,手持青光刺朝他眉心抵去。 此地空间狭窄,她的神曜枪反倒不好发挥,青光刺握在手中,轻盈灵巧,锋利的青光划过,瞬间划破了蓬头修士的面皮,他微微仰头,抬手捏住青光刺,发出沙哑的嗓音,“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沉霜拂反问:“我倒想问问阁下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傀儡坞?” 蓬头修士死鱼眼般的眼睛中闪过一缕奇异的光,“你知道这里是傀儡坞!” “这里是逍灾岛,傀儡坞在这里很奇怪吗?” 沉霜拂抬起左手轰出,惊蛰戒一闪,她的拳锋上铺了一层暗淡的银芒,“轰”的一声,蓬头修士的身躯凿穿石壁,跌飞出去数十丈远。 周僖拍了拍手,“很暴力,我喜欢。” “没想到都不用我出手,你就解决了。” 蓬头垢面的修士呕出一口血,咳嗽不止,仰头大笑,神情疯癫,“哈哈哈,你居然知道逍哉岛!小丫头,你的见闻还挺广博的嘛!这样吧,我放你走,我还把完整的《丧喜傀儡经》传给你如何?” 周僖抱着手臂摇头,“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我们需要你‘高抬贵手’吗?谁拳头硬感受不出来啊。” 沉霜拂驱使着青光刺抵在距离修士眉心一寸的位置,眯起双目,冷冷问道:“你是何人?凭什么说能传授给我完整的《丧喜傀儡经》?这书不是早就被人分为三部分,演变成了如今的蛊驭、音驭、神驭三大分支了么?” 修士坐起来,声音瘆人得慌,“《丧喜傀儡经》是没有了,但我可以再默一本出来。” “你看过真正的《丧喜傀儡经》?”沉霜拂这样猜测地问道,盯着修士的面容一眨不眨,不放过他的丝毫神情变化。 修士咧了一下嘴角,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就是丧喜佛。” “咳咳!”周僖被口水呛到,“你编瞎话走点心好不好?” 第236章 夺舍 “丧喜佛是何人物……”说着,周僖顿住,说实话她对丧喜佛的生平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前这人不是丧喜佛就对了。 周僖递了个眼神给沉霜拂,沉霜拂接过她的话说道:“丧喜佛乃金水木三灵根,前半生庸碌无为,四十岁筑基,两百岁结丹,结丹以后才开始扬名,算是苦海之中有名有姓的魔道修士了。他在逍灾岛上创作了《丧喜傀儡经》,以逍灾岛为最初的傀儡坞,身边只有自己制作的丧喜傀儡为伴,后来他离开逍灾岛,去到碎星湾创建了新的傀儡坞,广收门徒,这才是他扬名的开始,即便四百年过去,丧喜佛还没有死,又怎么会像你这么弱?” 沉霜拂将丧喜佛的生平道来,目光轻轻扫过这自称“丧喜佛”的修士。 对方拍手称好,“博闻强记,机智过人,我倒是真心实意愿把我的傀儡道传承交给你的。” “小丫头,我现在给你考虑的时间,一盏茶,不,三盏茶,你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传承……” 周僖无语,到底谁是阶下囚啊? 沉霜拂脸上没有什么异色,只是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丧喜佛”神色骤然冷下来,张嘴如梵音大作:“前辈,我找到了两个活人!” 竟是丝毫不给商榷的余地,直接不按套路出牌,让沉霜拂和周僖都怔愣了一下。 沉霜拂旋即就驱使着青光刺想要先解决掉“丧喜佛”,但她的青光刺却寸进不得丝毫。 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未知的地方飘来,圈在两人的四肢和颈上,顿时,沉霜拂和周僖体内的灵力不能调动了。 这是什么手段? 好生霸道! “丧喜佛”口中的前辈是谁?难道是真正的丧喜佛吗? 沉霜拂和周僖的心猛然一沉,便见那修士爬起身来,拎水壶似的,把她们二人拎起,穿过七拐八弯的通道,来到一间石室外面。 石室靠墙的位置横躺着一个人,不是周僖找了许久的李岁珒又是谁? 天帚和飞光两把灵剑化作匕首大小,磨着他手腕和脚上的金线,竟也割不断! 李岁珒陡然看见沉霜拂和周僖两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们怎么也被这老怪物抓来了?” 周僖闭着眼,不想说话。 沉霜拂问:“你呢?” 李岁珒艰难换成坐姿,往里面看了一眼,毫不忌讳里面的人会听到,“石室内有个肉身未朽但元婴无法再居肉身的老怪物,想夺舍我的肉身,就让丧喜佛把我抓来了。” 周僖闻言,睁开了眼睛,“那你怎么还没有被夺舍?” 李岁珒傲然道:“那老怪物的元婴太虚弱,而我体内剑气旺盛,他岂敢住进来?” “周僖姐,你现在知道做剑修的好处了吧。” 周僖看着他的两把飞剑,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儿,丧喜佛出来,拎着沉霜拂进到石室内,恭恭敬敬地对着一具盘腿姿势坐着的尸体道:“前辈,这是我为您寻来的容器。” 尸体披着一件聚灵纳元袍,手掐莲花,放在膝盖上,微垂着脑袋,腰间还挂着几只灵光闪闪的高阶储物袋,哪怕是已经死了,传出的威压依旧骇人无比,确实是元婴修士无疑了。 一团朦胧的光影从聚灵纳元袍中钻出,完全看不出来成形元婴的模样,它在沉霜拂身边绕了一圈,有些不满地道:“怎么是个女的?” 丧喜佛躬着身道:“前辈,只能抓到两个女的了,要不前辈先将就一下吧,等离开逍哉岛,我再为您寻找新的肉身?” 光团斥骂道:“蠢货,你以为夺舍是这么好夺舍的吗?每次夺舍都会对元婴造成损害,只有强大元婴,才拥有多次夺舍的机会,算了,女身就女身吧……” 它说完,便是扑向了沉霜拂,门外的李岁珒听到这老怪物连女身都要夺舍,当即吩咐了天帚剑和飞光剑去阻止。 “拦着它们。”光团冷冷地说道,尸身中的储物袋中飞出两物,居然是两个白瓷碗,丧喜佛起身接住白碗,一张一合,把飞光剑和天帚剑扣在了其中,两碗贴合的地方竟然没有缝隙,完全浑然一体! 沉霜拂扭过手,手腕被金线勒出红痕,掌心隐隐闪过一丝雷光,她刚要动手,那团模糊元婴的飞速退开,气急败坏道:“蠢货!你他妈给我找的是个筑庐境武夫!” “本君要炼气士,炼气士你懂吗?” 丧喜佛不解:“武夫的体魄不是更好吗?前辈夺舍后再修炼气士一道便是啊。” “是你祖宗!”元婴光团气得骂人,“武夫以肉身为熔炉,全身犹如铜墙铁壁,且不说本君进不去她的肉身,即便进去了,在熔炉中烤,你他娘的受得了?” 丧喜佛被骂得狗血淋头,嘀咕道:“我又没有夺舍过,怎么知道夺舍对于肉身的要求这么多……” 所谓夺舍,即是自己的原初肉身修不成功了,转世投胎又没有把握,便让元婴离开肉身,把最初的肉体丢掉,进入到别人的肉身中居住,继续修行,所以夺舍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必须先修炼出元婴,能做到元婴离体的境界才能夺舍。 丧喜佛此前修为最高的时候也不过才金丹后期,自然接触不到夺舍这一层面。 他生怕这位元婴前辈一气之下把他碾死,于是急忙道:“前辈莫急,外面还有一个女的,她是炼气士。” “还不去将人提来!”元婴光团气得扭曲。 丧喜佛很快出去把周僖带了进来,元婴光团感受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确实是炼气士,不过她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别的什么气息,但现在来不及仔细想思考了,他的元婴经历两次轻创,要坚持不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肉身休养,元婴光团化作一团白光,扑向了周僖。 “轰”的一声,沉霜拂的掌心雷射出,石室内紫光闪烁,外面的李岁珒身躯一顿,“这地方还打雷?” 室内烟尘四起,碎石飞落,沉霜拂就地一滚,滚到墙边,挣开身上的禁锢,金线轻飘飘落到地面。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这金线的力量变弱了? “周僖?”她握起青光刺,走到周僖身边,担忧地按了按她的肩膀,“你……” 第237章 神降之躯 沉霜拂嘴边的一句“你没被夺舍吧”咽了回去,因为此时的周僖眸光清冷,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厉气势和威严。 她的手掌刚刚按在周僖的肩膀上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流震开,沉霜拂的身躯向后跌去,撞在石壁上。 李岁珒蛄蛹到石门口,喃喃地念道:“完了,周僖姐不会被老怪物夺舍了吧?” 丧喜佛抱着嗡嗡震动的白瓷碗,试探地喊道:“前辈?伯闻前辈?是你吗?” 丧喜佛有些抓心挠肝的感觉,这夺舍到底成功了没有啊! 他怎么瞧着,这动静也不像是伯闻前辈呢? 沉霜拂捡起地面的青光刺握紧,听见丧喜佛对那元婴光团的称呼,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李岁珒见她一副深思的模样,不禁问道:“伯闻这个名讳你也在哪里听过?” 她要不要这么博闻广记啊! 天人镜小世界中的瞿善喆她知道,这鬼地方的元婴老怪的名号她也听过的话,他是真佩服了。 沉霜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着,忽然听见“啊”的一声,不对,是两声,靠近周僖的丧喜佛被一阵白光扫飞,发出大叫,一团淡淡的元婴从周僖体内出来,叫声更为惨厉! 伯闻元婴变得只有婴儿拳头的大小,颜色朦胧浅淡,仿佛一团随时都会消散的白雾,其中发出愤怒的,不可置信的声音,“神、神降之躯!你是岐楚周家的人?” 它的声音环绕在石室内,越来越急促,充满了怨气,“丧喜佛!你给本君找的都是什么容器!” 金线丝丝缕缕缠绕在丧喜佛的身躯上,很快渗出了殷红的血,丧喜佛面色发白,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艰难地断断续续开口:“伯、伯闻前辈,我不知道什么神降之躯,我真的是随便抓的人啊……” 伯闻的元婴愤怒道:“剑修、武夫、神降之身,每一个容器都无法容纳本君元婴居住!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见两人内斗,沉霜拂用青光刺割断李岁珒身上明显力量减弱的金线,又去扶起周僖,问道:“你还好吧?” 周僖恍惚地点了一下头,嗓音有些沙哑,“还好。” 李岁珒满屋找了一遍他的剑,抓耳挠腮地问道:“我的天帚剑和飞光剑呢?怎么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在丧喜佛手里的碗中。”沉霜拂说道。 这时,丧喜佛的身躯像破抹布似的从墙上掉了下来,那团元婴猛地朝三人扑来,恶狠狠道:“本君既然无法夺舍,你们三个容器就留下来给本君做陪葬品吧!” 周僖手上卷着金蕊绫,冷冷道:“想得美,看我不将你抽散!” 但事实上,三人还是太低估一位大能元婴的实力了,哪怕只有十不存一的修为,也不好对付。 李岁珒被撞飞,眼前正好是那扣在一起的白瓷碗,他就地一滚捡起白瓷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打不开,干脆抄起白碗往伯闻的元婴砸去! 伯闻元婴冷呵一声闪过,白碗朝着沉霜拂面门飞去,李岁珒高声大喊,“沉霜拂!碗!” 沉霜拂一拳轰出,白碗竟也没碎,而是转了个向,如回旋镖一样飞了回去,李岁珒侧身躲避,“轰”的一声,白碗在墙上砸出个大洞。 李岁珒怔然,“这么坚固?” 伯闻元婴扬声大笑,“哈哈哈!就凭你们几个也想破开本君的山海扣,少做白日梦了,留下来与本君一块长眠吧!” 它的气势骤然攀升,强悍的威压压得几人喘不过来气,周僖和李岁珒没有支撑,都已经屈膝跪了下去,沉霜拂撑着青光刺,手臂上肌肉线条如流水滚动,她仰起头,一字一顿道:“伯闻,你还记得谯婉音吗?” 轰—— 威压如潮水褪去,那团元婴恍惚了一下,飘到沉霜拂面前,“你是谁?你和谯素楝什么关系?” 沉霜拂缓了一下气息,还未回答,伯闻元婴就变脸地冷厉问道:“难道你是谯素楝的徒孙?” “不,伯闻前辈,我只是唤她一句师叔而已。”她镇定地说道。 伯闻元婴的语气极为冰冷:“若只是如此,你怎么会知道本君的名讳?” 沉霜拂道:“因为谯师叔从未忘记过故友,不仅是伯闻,还有封灵、藏春枝、粟浮生。” 她每说一个名字,伯闻的元婴便恍惚一下,他们五人皆是自己宗门的天骄,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将偌大的苦海闯荡了一遍,觉得天矩界如浮尘太小,当时志满骄矜地就要去天外天一看,他们破开天幕,离开了这方小世界,见到了太虚之境,甚至已经看见了另一方闪烁着白光的小世界,在他们还未靠近那方小世界时,变故发生了,许是他们的元婴离开肉身太远,已经到了极限,他们的元婴在开始慢慢的崩塌! 纵然第一时间,他们已经在往天矩界赶了,可太虚太大,时间上来不及了。 封灵的元婴最先消散,然后是粟浮生、藏春枝…… 他和谯素楝修为最高,所以多撑了一阵,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伯闻也不知道了。 他的一缕元婴回到了天矩界,却回不去自己的肉身了。 伯闻在这座岛上苦苦的等,想等一个人夺舍,可这里是一座荒岛,没有人踏足,直到他遇到了一个犹如丧家之犬的修士爬上了这座岛。 他就是丧喜佛。 伯闻想夺舍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具行尸傀儡! 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他以为自己是人。 伯闻留下了他,没有拆穿此事,他让丧喜佛去给自己抓容器,丧喜佛的修为太低,离不开这片海域,于是伯闻从一个人等,变成了和一具行尸傀儡等。 好不容易等到丧喜佛抓来了人,却是一个剑修、一个武夫以及周家的神降之身。 三次的元婴受创,他已经无力再夺舍了。 无论是哪一具肉身,都足以毁灭掉他的元婴。 伯闻愤怒,想拉着他们给自己陪葬,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却道出了挚友的名字。 他觉得荒谬! 这么多年过去,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以为昔日的故友都在神游太虚时陨落了,却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可惜元婴无泪,伯闻哭不出来。 他长长一声叹息后,像是释然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沉霜拂。” 第238章 与陵真会合 “伯闻前辈,我叫沉霜拂。”她淡淡地回应道,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敬意,伯闻知道,这丝敬意并非因为他生前是元婴真君,而是因为谯素楝的缘故。 她怎么可能只是唤谯素楝一句师叔? 这样简单的关系,不会知道伯闻、封灵、藏春枝、粟浮生几人的名字的。 伯闻开口想问些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一如当年,他匆匆道:“霜拂,我当年是偷跑出宗门的,麻烦你将我的遗物送回赤真珠山吧。三只储物袋,银蓝色的赠你,藏蓝色的归谯素楝,乳白色的是我遗物。” 说完,伯闻的元婴淡去。 李岁珒连忙道:“伯闻前辈,那我的剑怎么办?你把山海扣给我打开一下啊!” 室内寂静。 似乎有清风徐来,三人扭头看去,石床上的尸体化为点点灵光散掉,那件聚灵纳元袍飘落下来,如蝉脱蜕。 李岁珒捡起白碗,欲哭无泪,“前辈走得也太匆忙了,这山海扣究竟怎么打开好歹也给我留点提示啊!” 周僖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紫清真君见闻广博,肯定有法子打开山海扣的,放心。” 沉霜拂将那件聚灵纳元袍折叠好,三只储物袋系在百毒辟易裳里面。 李岁珒抱着白碗说道:“等把剑取出来了,这山海扣还是交给你处理吧。” 沉霜拂摇头,“不知道打开山海扣的办法,估计得暴力摧毁了,等回头见了谢陵真,我让她帮你试着劈开。” 李岁珒双目圆瞪,“谢陵真也在?” 她点了一下头,“谢师姐和我一块出来历练的。” 李岁珒欣喜地说道:“历练好!我也是离宗出来历练的,谢陵真要去执明洲吧?我们正好同路的!” 沉霜拂挑眉,“你怎么猜到谢师姐要去执明洲?” “执明洲剑道气运最盛,还有许多兵家古战场,其中英灵游荡,哪怕是数百年都铲除不干净,很多剑修都喜欢去这些古战场与英灵厮杀练剑的,我想谢陵真也不会例外。” 李岁珒这样一说,沉霜拂便知晓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那些兵家古战场了。 周僖打断他,“你现在连剑都没有,就算见到谢陵真还能与她问剑吗?还是想想怎么该离开这里吧。” 李岁珒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我知道路,丧喜佛抓我来的时候没避着我,我都记下路线了。” 李岁珒带的路不是沉霜拂和周僖走过的那一条,穿过一座石厅,墙壁处摆放着好几口大缸,里面站着半人高的丧喜傀儡,似笑非笑,似泣非泣,有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也有三四十岁的妖艳妇人,就这样盯着三人走过的背影,仿佛随时都会活了过来。 “放心,这些傀儡都是半成品,不会动的。”李岁珒扭过头来说了这么一句,提醒道,“等会走完向上的台阶,记得掐避水诀。” 周僖觉得奇怪,“我们不是在岛上吗?” “哦是这样的,周僖姐,这座逍哉岛早就沉海了,石室是在沉海的岛屿内部开凿的,所以空气比较稀薄,但也更加隐秘,极难被外人发现。”李岁珒解释说道。 周僖和沉霜拂互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缕惊诧。 沉霜拂问:“逍zāi岛是哪个zāi字?” “幸甚至哉的哉。”李岁珒没有多想,回答道。 沉霜拂面色微动,这样说来,其实逍灾岛也是对的,是有两座岛屿,这两座岛屿一浮一沉,在海底有连接的通道。 走到石阶尽头后,李岁珒抬头望着上面说道,“这里有一圆盖,十分的重,要推开它才能出去。” “行,你退后,我来。”沉霜拂主动说道,李岁珒和周僖退到边上,沉霜拂也退了几步,借势飞身而起,一拳轰在石盖上。 “轰隆”一声,地面震了几震,随后就是“哗啦哗啦”的声音,海水灌了进来,流向石梯两边,像是两条飞流的大瀑布。 沉霜拂率先从出口离开,递出神曜枪的枪身,周僖一把握住神曜枪,飞身而起的瞬间甩出金蕊绫,让李岁珒能抓住。 “可算是出来了,真是许久没有见过星光了啊!”李岁珒一手抱着碗,一手拂过脸颊上贴着的湿漉漉的头发,感慨地说道。 沉霜拂盘坐在一块礁石上面,取出传音铃查看之前在地下洞府的时候谢陵真传来的消息。 【阿拂,我已离开银砂岛来寻你。】 【我见到三彩和悬花了,但你的洞府处无人,阿拂,你何时归来,我已有办法离开荒岛。】 沉霜拂一喜,没想到谢陵真这么快就找来了,当即传音回去,“天亮即归。” 说完,转头看向李岁珒和周僖,“我还有东西在原来的洞府处需要收拾,谢陵真找到离开这片荒海的办法了,你们现在是跟我走,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跟沉道友一起吧。”李岁珒充满了期待地说道。 于是三人朝着另一座荒岛逍灾岛飞去。 远远的,李岁珒就看见了那张牙舞爪的七彩藤,上面挂着说不准是布条还是旗帜的东西,只写了一个大大的“沉”字,很符合沉霜拂的风范。 片刻后,一位踩着飞剑的清冷女子飞来,她身边跟着一只骑着铁雀的松鼠。 三彩见到沉霜拂简直是热泪盈眶,一下子跳向她,被沉霜拂一手抓住圆滚滚的身体,“停,眼泪别沾我衣服上了。” 把三彩丢回机关雀上后,沉霜拂向谢陵真介绍道,“这两位算是我的朋友,李岁珒和周僖。” 谢陵真朝周僖淡淡颔首,只是在看见抱着白碗的李岁珒时,有些意外。 不像个剑修。 准确来说是,不像她想象中的青灵洲的那位天才剑修。 也轻轻点了一下头打招呼后,谢陵真的目光就从李岁珒身上收回来了,没有过多的寒暄客气。 李岁珒的心一下子就凉了,瞧这位谢首席冷淡疏离的模样,不像是个热衷于和人问剑的性格。 而且他身上现在还没有剑,更不好意思开口提这件事了。 几人落到岛屿上,走了几步,沉霜拂想起来一件事,“陵真,李岁珒的飞剑被一样法宝锁住了,借你的剑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那法宝劈开。” 谢陵真很好说话地道:“法宝在哪,劈坏了没关系吧?” 第239章 风草山 李岁珒双手把碗递出。 谢陵真看了他一眼,“放地上。” 李岁珒把白碗放在一块石头上,退到旁边,拱手道:“先谢过谢道友了。” “不忙。”谢陵真不紧不慢地道,“劈开了再说。” 说完,补充一句,“我不一定劈得开。” 李岁珒以为谢陵真是谦虚,实际上谢陵真只是觉得,如果这山海扣这么好打开的话,沉霜拂早就一拳把它砸烂了。 但现在白碗完好无损,可见其坚固。 谢陵真握住剑,后退半步,一剑劈下。 庚金剑劈出一道银白色的剑芒落下,顿时,地面裂开一条笔直的裂缝,白碗就要掉了下去,李岁珒担忧地上前半步,却见谢陵真长剑一点,将白碗挑飞,稳稳当当落入他的怀里。 谢陵真收剑道:“劈不开。” 李岁珒正要道一句“没关系”,谢陵真又道,“不过这山海扣若是能让我每日劈一剑,持之以恒,三月内我应该能劈开。” 她像是随口一说,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沉霜拂召回悬花挂在腰间,谨防储物袋弄丢了。 撤掉洞府处的阵旗后,她才问道:“陵真,之前你在传音铃中说找到离开这片海域的办法了,是什么?” “传送阵盘。” 谢陵真取出一物,“我在银砂岛上买的,可以直接传送到执明洲。” 三人脸上都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沉霜拂眉眼高兴地说道,“还是陵真你靠谱。” “不过我不会用传送阵盘,你会吧?” 谢陵真点头,“卖家教了我传送阵盘的使用方法,只要把方位定好就行。” “我怕记不住或者记岔了,还让他给我写了下来。”谢陵真取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沉霜拂。 几人围在一块,拨动传送阵盘上面的石指针,随后在罗盘中央嵌入一颗上品灵石激发传送阵盘。 沉霜拂四人和三彩的爪子搭在传送阵盘上面,一束光柱冲天而起,包裹住几人的身躯,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传来,四周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约莫一盏茶后,荒岛上的光束缩小为一点,如同星辰闪烁了几下,消失不见。 ……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人落到一座陌生的山上。 脚下有许多灰青色的草结成的宫铃大小的草球滚动,漫山遍野皆是。 天色昏暗,雾气朦胧,李岁珒环顾了四周一圈后说道:“我们离开荒岛的时候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色,马上就要天亮,但现在天色这么昏暗,我们不会传送了一整日吧?” 谢陵真立于草地上,庚金剑扫开附近的草球,淡淡说道:“虽然这里也很阴冷,但此地的寒意和北海的寒意有明显的不同,放眼望去也没有看见有雪山,我们可能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李岁珒又看向沉霜拂,沉霜拂点了一下头。 “是我们设置方位的时候出错了吗?”周僖问道。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毕竟调方位的时候,四个人都盯着的,怎么可能出错? 沉霜拂语气冰冷道:“不是我们方位设置错了。” 谢陵真握着传送阵盘,脸色难看地接着沉霜拂的话说道,“是传送阵盘有问题,银砂岛的修士骗了我。” “那这里是……”周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沉霜拂道:“是聚窟洲,我们被传送到聚窟洲上面了。” 苦海有十洲,其中聚窟洲是精怪魑魅、魔物异族的天堂! 几人虽然从未到过聚窟洲,但关于聚窟洲的传闻没有少听。 谢陵真握剑道:“我现在想回去把那修士砍了。” 沉霜拂安抚道:“算了陵真,那银砂岛的修士也许和聚窟洲的什么势力有勾结,故意把外人骗到聚窟洲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这里。” 刚说完,李岁珒便提醒道,“真有人朝这边来了。” 沉霜拂朝三彩招了下手,“别飞那么高,你想当靶子吗?” “周僖,你的衣裳太显眼了,换一件。” 沉霜拂自己也换了一件竹月色的法衣,和这座山头的颜色贴近。 李岁珒穿的千幻如意衫,可随心意变换样式和颜色。 四人分散藏匿身形,山脚下的那一行人已经爬上山坡,嘴里嘟囔抱怨着什么。 “有两艘仙家渡船在迷雾海沉了船,其他人都去打捞沉船上的宝物资源了,我们却被分到来风草山拿人,真是晦气。就算那个买传送阵盘的女修身价不菲,可和仙门渡船如何能比?”一个浑身带着煞气的中年男子抱怨地说道。 同行队伍中的妖艳女子拂了拂耳边青丝,笑吟吟说道:“听鬼祭船说,那女子可不只是有一点钱那么简单,她还有一把飞剑,品秩极其不俗,多看两下就被锐气伤眼的那种,极有可能是天阶上品。如果是这样的话,鬼祭船急匆匆传讯回来也就能理解了。” 队伍中身材矮小的一名修士冷呵呵道:“身负天阶飞剑之人,来头岂会简单?别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就好。” “哈、哈。”中年男子嗤嗤笑了两声后说道,“尸陀,你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我们噬生门哪次抓的人不是麻烦?这里是聚窟洲,邪修们的极乐之境,就算抓了宗门弟子,他们也得认!毕竟想打上聚窟洲无异于是白日做梦的事情。” 妖艳女子红唇一掀,“好了林舍,你也别说什么大话了,前几个月剑阁的弟子闯到聚窟洲上来的事情你忘了吗?” 提起剑阁的弟子,中年男子林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是吃了好几只苍蝇似的。 “若不是因为害怕‘甲子回澜’冲到噬生门来,老祖早就将剑阁荡平了,又岂会让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闯到聚窟洲来还能全身而退?” 林舍眼神冷厉,“剑阁之人竟然将聚窟洲当成自家的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真是嚣张!” 听到这里,沉霜拂大概就知道他们在聚窟洲的哪个方位了。 虽然聚窟洲上的势力她不了解,但剑阁她知道。 剑阁所在的朝西海海域隶属于北海,周边有好几座岛屿,上面有普通修士,也有凡人。 正常来说,凡人是被隔绝在中洲的,但修士的后代也并非就一定有灵根,中洲太远,他们无法将后代送回中洲,这部分没有灵根的修士后代就留在了仙洲,成为仙洲境内的凡人。 第240章 力战噬生门三人 噬生门忌惮朝西海海域的甲子回澜,说明噬生门所在的位置和甲子回澜也就隔了一个剑阁而已。 或许他们可以从噬生门离开聚窟洲。 只要到了剑阁的势力范围内,就算比较安全了。 但也不能主动送上门去,毕竟被抓的人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什么的肯定会被收干净。 还是要掌握主动权才行。 沉霜拂示意谢陵真几人少安毋躁,继续隐藏。 她无声张了张唇,吐出几个字。 敌不动,我不动。 噬生门三人爬到山顶的位置,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什么陌生修士,妖艳女子蹙眉奇怪道:“这么久了,丝毫没有看见传送的光芒,鬼祭船这家伙的消息靠谱吗?” 说完,便是捻起一张传讯符,联系了鬼祭船。 空气中浮现一行小字。 【艳艳,你们捉到人了?】 林舍吐了一口唾沫,抬起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写下几行字,‘我们在风草山上连个鬼都没有看见,哪来的人?鬼祭船,你确定对方用了那传送阵盘吗?’随后将这几行字抢在名唤“艳艳”的女子之前,打入了传讯符中。 过了一会儿,罗艳艳的袖中又飞出一张符箓,化为一些字。 【我在银砂岛都看见传送的光柱了,就是我制作的那阵盘,她肯定用了传送阵盘,至于为什么没有到风草山,许是出了点岔子,你们在附近找找,也有可能是传送点错了,但不会隔得太远。】 林舍抬袖打散这些闪烁着灵光的小字,语气不善地说道,“就知道鬼祭船这家伙不靠谱,也许那女剑修早就发现了传送阵盘上的手脚,根本没有按照他说的调方位,也没有落到聚窟洲呢?” 风草山上生长着许多风草,它们细长的叶片随风摇曳,远远望去,整座山上就像覆盖了一层流动的银波。 风草被罡风割断后蜷缩,互相交织,被风织成一个个风草球在山上漫无目的地滚动。 罗艳艳抬脚踩扁脚下的风草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地说道:“人都到风草山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将附近搜一遍后确定没有生人了再说吧。鬼祭船的失误,你回去再与他算账不晚。” 尸陀提醒道:“小心别惊醒了风草山上的风吼兽。” 提到风吼兽,罗艳艳和林舍的神情变了几变,像是有些忌惮。 草草搜寻了风草山一遍后,林舍便道:“山上没人,回去吧。” “我也没有发现。”罗艳艳把玩着一只风草球,语气慵懒地说道,忽然,她轻轻“嘶”了一声,指腹被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顿时溢了出来。 罗艳艳舔舐掉指尖血,语气陡然一变,“不对,风草山上有人,是鬼祭船说的那个剑修!” 她回身看着风草山,周身忽然涌现出浓郁的紫色雾气,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风草瞬间枯萎。 林舍掩鼻,很是无语地道:“你放毒的时候能不能提醒我们一下!” 罗艳艳才懒得管他,催动毒雾扩散得更远,盯着空气道:“阁下还是快出来吧!” 呼—— 也不知道是罡风的声音还是什么,紫色雾气中一抹白金色的寒光闪过,锋利无匹的宝剑贴着罗艳艳的咽喉,带出一道飞溅的血珠。 她浑身一颤,身躯僵直发冷,被尸陀往后拉了一把,这才没有脑袋落地。 好重的杀伐之气! 刚刚那一剑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的气息! 谢陵真持剑继续攻去,这时,罗艳艳已经恢复镇定,祭出自己的法器九齿倒刃钩应战。 林舍刚一动身,要去帮罗艳艳,背后一条长绫如同有生命般袭来,噬血门三人才发现风草山上有四个人! “操他爹的鬼祭船,给我们传假消息!”林舍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岁珒的剑还锁在山海扣之中,没有武器,和尸陀的交手迅速落入下风。 沉霜拂一枪从尸陀和李岁珒之间插进去,往后一震,震退尸陀,随后长枪一转,直刺他的眉心。 尸陀死死抓着神曜枪,翻身一转,枪尖贴着他的耳朵擦过。 沉霜拂边战边道:“周僖,你的青鸾剑呢?借他一用。” “上交族里了啊!”周僖仰首,避开罗艳艳的倒刃钩,匆忙说道。 她和谢陵真不知何时已经交换了对手。 一道道血光在风草山上飞舞,光芒四射,噬生门三人皆是筑基已久,战斗经验丰富十足的老牌筑基修士,一时间,谢陵真几人仗着人数优势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沉霜拂眸光冷厉地刺出几枪,边打边调整身位,靠近了李岁珒,“会使长枪吗?” “会一点……” “好,神曜枪借你。” 沉霜拂干脆利落地丢出神曜枪,赤手空拳上阵。 尸陀冷笑:“丢了兵器与我打,未免太过自负。” 但谢陵真、周僖、李岁珒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担忧。 沉霜拂神色很放松,缓缓握了拳冲出,尸陀只见一道模糊的竹月色身影逼近,“轰”的一声,拳头砸中了他的脸! 尸陀脸上飞溅的血点让罗艳艳和林舍同时一惊,要知道,在他们三人之中,尸陀的修为可是最高的。 但现在,他居然被人赤手空拳一拳就打得吐血了! 尸陀来不及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对方的拳头接踵而至砸来,竟然比她用长枪的时候还要棘手。 关键是他现在拉不开距离,被一个武夫近身后,几乎只有挨打的份。 罗艳艳和林舍有点自顾不暇,没功夫去管尸陀,尸陀的腰身一扭,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其中掺杂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的下巴被踢中,眼前竹月衣角一晃,随后他的天灵盖遭受重击,脑袋瞬间变得昏昏沉沉。 大团大团的血沫从他的口鼻中喷出,沉霜拂手腕一翻,握住青光刺,连续的十八道青光飞射,看得罗艳艳眼角狂跳,飞快甩出一张金砖大小的符箓。 符箓化作金色大手一抓,尸陀的身躯飞到金色大手下面,罗艳艳和林舍闪身进入到金光范围之内,没有撂下狠话,只是甩出一只赤黑色的小钟,便要遁走。 谢陵真手指一点,庚金剑掠去,只斩下一截金色断指,有些可惜地说道:“让他们逃了。” 沉霜拂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口吻淡淡地说道:“毕竟是在聚窟洲厮杀成长起来的筑基大修士,没这么容易斩杀的。” 第241章 风吼兽 李岁珒刚要把神曜枪还给沉霜拂,她抬了一下手说道:“还用得上,不着急还。” 咚! 赤黑小钟自发地传出钟声,震得四周罡风凝滞。 谢陵真抽剑劈去,小钟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的黑色涟漪。 “这钟是……”李岁珒凝神片刻,有些迟疑地吐出几个字后,周围的罡风变得狂暴无序,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风漩。 “小心身后!”周僖扬声大喊。 李岁珒反手刺出一枪,风漩中一只形似狮子,背生双翼的青色巨兽,肚皮贴着神曜枪冰冷的枪身飞跃出来。 “我就知道那女修离开前甩出这古怪黑钟有问题,她是想惊醒这妖兽对付我们!”周僖的金蕊绫缠绕住青色巨兽的腰腹,拉住它前扑的矫健身躯。 谢陵真转身,一剑劈向青色巨兽的头颅。 “这应该就是噬生门三人提到过的风吼兽了。”沉霜拂凝着风吼兽的眼睛,身形一动,举着青光刺刺去! 风吼兽仰天一啸,山上罡风尽为己用,化为无数风刃袭来。 谢陵真挥剑格挡,在风刃中穿梭,每一次长剑都受到风阻的力量劈不下去。 李岁珒道:“踩神曜枪借力!” 他手中长枪一旋,谢陵真毫无犹豫,踩着枪身凌空而起,剑身上金光爆涨,一道巨大的剑气斩向风吼兽。 沉霜拂衣袍下的七彩藤飞出,卷住风吼兽,和周僖一齐用力,将风吼兽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轰! 谢陵真一剑斩落,破开风吼兽的防御,血珠飞迸出来。 风吼兽吃痛,扭动着身子挣扎,谢陵真的又一剑接踵而至! 它仰首怒吼,喷出一口青罡,撞上谢陵真的剑气,激荡的能量波动震得周僖面容扭曲,死死抓着金蕊绫的手心勒出红痕。 “我快拉不住它了!李岁珒!” “再坚持两息!” 风吼兽振动双翼,带着周僖和沉霜拂的身躯往天上冲,沉霜拂迈开一步,不动如山,七彩藤斜斜绷直,李岁珒手持神曜枪刺出。 “噗嗤!” 枪尖入肉三分,风吼兽巨大的力量将李岁珒、沉霜拂、周僖三人甩飞出去! 李岁珒借着甩动的力量,腰身一拧,足尖在风吼兽的毛发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风中飞舞的蝴蝶旋身而起,神曜枪顺势抽出,带着暗红色的兽血。 他人在半空中,握着神曜枪的手腕急速抖动,霎那间,长枪重重叠叠,带着刺耳的裂空声,扎入风吼兽的血肉里。 沉霜拂抓着悬花,在神曜枪上一点,飞身而起,翻身跪坐在风吼兽的背上,双手握着青光刺狠狠刺入风吼兽的头颅! “阿拂!” 谢陵真清冷的喊声响起,沉霜拂会意,侧身一翻,抓着风吼兽的腹部长毛吊在半空中,庚金剑两道剑芒斩向风吼兽的双翼! 风吼兽宽大的翅膀如芭蕉叶折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僖的金蕊绫。 “吼!” 风吼兽越发狂暴,眼睛猩红,发出盖过黑色小钟的狮吼音波攻击。 谢陵真闷哼一声,被震退数十丈远,狠狠撞在黑色小钟扩散开来的黑涟漪上面。 李岁珒持枪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耳中嗡鸣不绝,风吼兽一只爪子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横扫而来! 与此同时,腹下几道压缩到极致的青色风刃激射,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沉霜拂拽着风吼兽的毛,借力往上飞起,足踏风刃,衣衫猎猎。 她一个后翻退到安全距离,接过神曜枪,狠厉一刺,长枪洞穿风吼兽的头颅,李岁珒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心想,还得是沉霜拂的力气大。 周僖满头大汗,重重吐出一口气,“这风吼兽死了吧?” 刚刚说完,一道中气之足的吼声响起。 几人的视线齐齐投向风草山上新出现的风漩,一股更为强悍的威压袭来! “它祖宗来了?”李岁珒变了变神色地说道。 沉霜拂收起神曜枪和悬花,丢下一句,“赶紧跑!” 随后率先跑路。 三彩骑着机关雀紧随其后。 周僖用的‘遁甲归虚’的言灵,身影一瞬间消失在风草山,出现在山脚处。 李岁珒:“……” 好在谢陵真还算仗义,伸出手拉了他一把,御剑遁走。 一头更为巨大的风吼兽从风漩中踏出,看着草地上伤痕累累的幼年期风吼兽发出悲呛的吼声。 李岁珒回头,遥遥看见这头成年期的风吼兽一掌拍瘪了响动不停的黑色小钟,冲天而起。 “谢陵真,它追上来了!” 一时情急,李岁珒连“道友”都忘了唤,直接喊了谢陵真的名字。 谢陵真不语,径直加速,庚金剑化作一道金芒,如流星一样划过天空。 周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山崖上,冷冷清清道:“如封似闭,困兽于樊笼,虽有利爪坚牙,莫能脱也!” 言灵生效,风吼兽顿时陷入囹圄,被困在逼仄的峡谷中。 “我的这道言灵拦不住它多久,快点甩开它!”周僖提醒了一句,身影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四人奔逃,风吼兽追。 沉霜拂施展地水禁牢再次困住风吼兽一阵,待风吼兽突破牢笼,周僖接着用困兽的言灵。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聚窟洲的日光出现了三次,四人才终于甩开了那头风吼兽,皆是一脸的疲倦。 沉霜拂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被风吼兽追到了哪个方位。 她略一思忖过后说道,“前面就有人烟了,风吼兽未必敢轻易踏足,毕竟聚窟洲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不过我们还是得乔装打扮一番,遮掩一下身上的气息,以防万一。” “如果风吼兽追着我们不放,噬生门的修士肯定就知道我们是风草山上的人了,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噬生门的势力有多大,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噬生门是个小宗门,我们势单力薄也对抗不了。” 乔装打扮了一番后,四人分成两批进入到磐石关。 磐石关内的修士并非像几人想象中长得凶神恶煞,一身杀气的模样。 但磐石关内真的是筑基遍地走的情况,连炼气后期的修士都只是极少数。 几人的修为在其中倒也丝毫不突兀。 午时过后,聚窟洲一直是雾气蒙蒙,十分昏暗的天色,所以坊市中有许多灯笼架,有的是挂着透明的琉璃瓶,在里面装了会发光的萤石,有的是用特殊的妖植编织成球,在里面关押了类似萤火虫之类的妖兽作为照明物。 第242章 追来 这些照明之物在蒙蒙雾气中,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只妖兽冰冷的眼睛,但聚窟洲上的修士都已经适应,丝毫不会觉得瘆人。 三彩一边飞一边张望。 沉霜拂清凌凌道:“别飞了,低调点。” 三彩闪身钻入她的广袖之中。 沉霜拂走到一个散修的摊子前买了只妖兽皮缝制的斜挎包,让三彩钻进去。 摊主只是略一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陌生女子,就垂下了眼皮子,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这一买一卖的交易做得十分干脆利落。 聚窟洲上的修士买卖东西,很少有讲价的,摊主也不会把自己的商品吹得天花乱坠,像沉霜拂买的这妖兽皮缝制的斜挎包,摊主就只说了这是何种妖兽的皮缝制的,售价多少。 识货的自然知道价格是否公道,不识货的人家也懒得与其废话,若是遇到不识趣的,就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了。 聚窟洲上的修士兴动手不动口。 在聚窟洲,实力为尊的规则比苦海上的其他地方都要显着。 沉霜拂买完东西,与谢陵真互换了一个眼神,朝着坊市外面走去。 周僖和李岁珒在一块,由于山海扣无法收入储物袋,周僖便出了个主意,叫他把碗放在头顶上,戴了一顶高高拱起的黑色帽子,整个人一副峨冠博带的儒生装束。 李岁珒压低了声音道:“周僖姐,我想先买一把剑用着。” 周僖蓝袍白裳,气质冷凝,头簪一根白玉簪,温润的相貌中带着一丝凌厉,整个人换了一副面孔,看不出任何破绽。 幻术有被堪破的可能。 但聚窟洲上很少有人懂言灵,她用言灵改变相貌和气息,寻常修士自然难以察觉。 周僖道:“你别直接喊我名字。” 李岁珒问:“那我喊什么?” “道号。” 李岁珒:“???” 一般来说,苦海正统修士的道号是在他们跻身金丹境后,由师长赐予。 只有没有师承的散修,才会提前在筑基境就给自己起什么“散人”、“居士”的道号。 周僖现在才刚刚筑基,她哪里来的道号? 像是读懂了李岁珒的心思,周僖淡淡瞥他一眼,“很早以前,我第一次施展出神降术的时候,族中就为我拟定了道号。我现在不过是提前用一下而已。”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我的道号就叫太春。” 李岁珒哦了一声,叫她“周太春”。 然后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挑剑了吧?” 周僖平淡应声:“可以。” “而且你挑剑的速度得快点,沉霜拂和谢陵真都要走远了。” 李岁珒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到一间铁铺里面,一眼看出其中最锋利的宝剑,抬手一指问道:“这柄剑多少灵石?” 铁铺中的精壮大汉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有很多兵器的伤口留下来的疤痕和妖兽的爪印。 他见李岁珒一眼就挑中了自己打造的这柄玄铁剑,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意外和认可。 举起手掌,五指分开,说道:“五百灵石。” 先前一路走来,李岁珒也见过大家的交易模式了,知晓这里应该是不能讲价的,于是爽利地给了灵石。 他拿了剑跨出店铺,周僖道:“不错,没耽误时间。” 李岁珒笑道:“选剑我可是十分在行的。” 两人在平淡的闲聊中,不紧不慢地跟着沉霜拂和谢陵真,他们四个人在一块太显眼,所以保持了这种两两一起的情况。 一日之后,沉霜拂和谢陵真就要走出磐石关了,这时,一道金色的光墙出现,挡住了她们二人的去路。 谢陵真挑了下眉头,低低道:“噬生门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也许不是来找我们的。”沉霜拂抬眸,见天空中几道虹光划过,落在磐石关关外的悬崖上。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妇人,脸上有一抹淡淡的雾气,使人看不清相貌,灰白的头发垂至腰间,随风飞舞。 磐石关的修士都发现了金色光墙,纷纷仰首察看状况。 “是金丹修士。”有人隔空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威压与气息,喃喃地说道。 “金丹修士来我们磐石关做什么?” 磐石关是贫瘠之地,又没有什么值得金丹修士惦记的东西。 白衣妇人凌厉的目光在磐石关众多修士身上扫过,放出神识覆盖了磐石关将近一半的范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要离去,忽然,金色光墙剧烈一震,竟是遭到了攻击! 妇人身边的随从惊了一惊,脸上闪过异色,“磐石关这样的贫瘠之地何时出了金丹期修士?” “不。”妇人双目眺望着远方,口吻淡淡地说道,“不是人修。” “是一只金丹境妖兽在撞击光墙。” 妇人的话刚刚落下,“咔嚓”一声,金色光墙碎裂,无数罡风灌入了磐石关。 原本就昏暗的天地一沉,雾气中传来狮吼声。 妇人眼眸一抬,有些惊讶地说道:“是风吼兽。” “风吼兽?”随从语气惊诧,“聚窟洲上只有风草山上生活着风吼兽,它们以罡风为食,吃饱过后就一直沉睡,几乎不会下山,这里离风草山已经那么远,风吼兽怎么会过来?” 妇人看着风吼兽在磐石关横冲直撞,撕碎一些低阶修士的肉身,眼睛一眯,缓缓地说道:“必然是有人贪心,猎杀了小风吼兽,这成年期的风吼兽出来寻仇来了。” “既然它自己下山来自投罗网,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容错过。”妇人低沉地轻笑一声,说道,“布阵,我要活捉了这头风吼兽给我那小徒弟当坐骑!” 几个随从听令而动,分散在磐石关的各个方位,手中皆举着一面阵旗。 “看样子他们确实不是噬生门的人。”沉霜拂拉着谢陵真从混乱中脱身,站在土墙后面说道。 谢陵真神色一正,“他们把风吼兽捉走了也好,如此一来,我们就脱身了,只需再躲着点噬生门的人就好。” 白衣妇人一行人布下大阵,一缕缕金光如晃动的金绳飞射出去,缠绕住风吼兽的四肢。 但这头成年期的风吼兽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往后一撤,身前的金绳拖拽着持旗的一名随从落入磐石关,眼见风吼兽的利爪挥去,白衣妇人甩出一只黑色的铁镯,拦下风吼兽的攻势。 第243章 寻一靠山 那名随从就地一滚,滚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爬起来,重新控制阵旗。 妇人冯虚御风,白衣飘然,掌心托着黑色铁环一边画符咒,一边念着人听不懂的古语,眼神冷默,唇启吐出一个字,“去!” 黑色铁环见风就长,扩大到原来的七八倍,闪烁黑色的光芒,飞速撞开罡风,朝着风吼兽的脑袋套去。 “是驭兽环。”谢陵真低低地轻声说道,在她还没有跟着师父景述真君返回宗门时,她见过这样的驭兽铁环。 此种驭兽法门较为残酷,只要妖兽稍有不顺从主人的心意,其主就可以通过驭兽铁环惩罚妖兽,一旦被套上驭兽铁环,再凶狠的妖兽也能被驯服得像只温顺的绵羊。 风吼兽像是认识这铁环,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之色,狂甩头颅不让这铁环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驭妖铁环将要靠近风吼兽的时候,一阵猛烈罡风扑来,铁环逆向飞出,“铮”的一声撞在坚固的岩石上,随后掉在地面。 一个就近的消瘦汉子捡起驭兽环讨好地双手奉上,白衣妇人一抬手,铁环飞入手中,冷声吩咐:“将锁妖金绳拉紧点!” 几名随从往后退去,阵旗中飞出的金绳被绷直,磐石关的修士自发地助阵,大批修士的灵力注入大阵中,那风吼兽竟然被生生压制在了筑基巅峰! 沉霜拂几人自然也不能再看戏了,四人心照不宣地浑水摸鱼,内心里倒是真心希望白衣妇人一行人能早点把这风吼兽捉走。 风吼兽发出威吓的吼叫,狮吼声排山倒海,如钢针般穿透耳膜,令人目眦欲裂。 白衣妇人心情愉悦地发出一声呵呵笑声,翘起唇角,“困兽之斗罢了。” 她重新驱动掌心的驭兽铁环飞出,就在这时,风吼兽的利爪割断锁妖金绳,宽厚的爪垫死死按住转动的驭兽环,妇人眼神一冷,抽出腰间软剑仗剑劈去! 驭兽铁环在战场中央,无人敢靠近。 沉霜拂抬眸,见天边又有几道白虹飞来,低声与谢陵真道:“这回应该真是噬生门的人了。” “阿拂?”第一时间,谢陵真就察觉出她话里还有一层别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寻一靠山。”沉霜拂说道,飞快把另一只传音铃塞到谢陵真手里,叮嘱道,“交给周僖,让她和李岁珒先趁乱离开。” 随后飞身落入战场,直奔驭兽铁环去,她捡起驭兽铁环,飞檐走壁,寻了个刁钻的角度,一跃落到风吼兽的背上,勒着风吼兽的头颅将驭兽环套上。 白衣妇人收了软剑,有些惊讶地多看了风吼兽背上的年轻女子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妇人念咒,收服了风吼兽后淡淡地问道,听起来对她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跟着妇人而来的随从都知道,若是妇人对面前这女子不感兴趣的话,根本就不会询问她的名字。 沉霜拂翻身从风吼兽的背上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陈……” 她刚刚说了一个字,噬生门的一行人到了,为首的一名锦衣中年男子上前来,施了一礼,轻描淡写地说道:“恭喜万夫人活捉了一头风吼兽。” 锦衣男子是对着万夫人说的话,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在沉霜拂身上打量,见她和画像上的人并无相似之处,这才收起了目光。 万夫人神情冷漠地淡淡颔首,不紧不慢地问道:“磐石关是无主之地,离你们噬生门又隔着数千里的距离,岑护法到这里来做什么?” 岑峻茂自然不会将噬生门三人捉人不成,反被打得下不来床的事情说出来,他将事情的始末遮掩了一二,嘴角噙着一抹寡淡的笑容,云淡风轻地说道:“有几个小毛贼偷窃了我噬生门之物,岑某怀疑他们就藏匿在这磐石关内,故而前来搜查,没打扰到万夫人的正事吧?” 万夫人要找的东西她先前已经查探过,不在磐石关内,于是露出懒洋洋的神色,“本座的正事已经忙完了,岑护法请便。” 说完,万夫人转眸看向沉霜拂,“对了,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我叫陈霜。”她神色自若地顶着岑峻茂的目光说道。 万夫人说了一声“好”,又问道:“你可愿加入我月华宗?” 不等沉霜拂回答,万夫人就接着说道:“不过本座先与你说好,加入月华宗的条件没那么简单,即便你通过了入门试炼,也只能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沉霜拂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愿意加入月华宗,但我想和我的同伴一起去月华宗参加入门试炼,还望夫人允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沉霜拂不用看就知道是噬生门的那岑护法,她镇定自如地等待着万夫人的答案,对于岑峻茂的怀疑和探究没有丝毫的异样反应。 万夫人凝着沉霜拂,缓缓地说道:“本座是见你临危不惧,胆识过人,敢只身闯入本座与风吼兽的战斗中来,将驭兽铁环套在了风吼兽的身上,降服了风吼兽,这才破例予你一个加入月华宗的机会,陈霜,我月华宗的入门试炼也至少是炼气圆满才可以参加。” 沉霜拂展颜一笑:“夫人放心,我那义结金兰的姐妹已经筑基!” 万夫人这才点了点头,“行吧,叫上她一起。” 沉霜拂去找谢陵真,与她耳语两句,似乎在说参加月华宗试炼的事情,实际上是问了问周僖和李岁珒的情况。 “放心吧阿拂,周僖的言灵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磐石关了。” “那就好。”要不是她没有周僖的这门遁术,何至于还要先投靠这万夫人,躲避噬生门的搜捕? 沉霜拂挽着谢陵真的手臂,低声道:“我现在叫陈霜,耳东陈,霜不变。” “那我唤你阿沉吧。”谢陵真说道。 沉霜拂笑眯眯地应下,见不远处噬生门的人在木告示牌上张贴通缉令,她神色平淡地勾了一下唇。 噬生门的人举着画像四处询问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得到清一色的“没有”的回答。 “那近几日有生人进入磐石关吗?”岑峻茂逮着一个收拾地摊儿的神色寡寒的修士问道。 沉霜拂认得那就是卖她妖兽包的摊主。 第244章 初登龙蜕岛 谢陵真不动声色看了沉霜拂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缕担忧之色。 沉霜拂收回视线,淡淡一笑,轻声道:“不用管他们。” 随后便是朝着万夫人走去,有一名消瘦的修士正在和万夫人说话,主动表达出想要投靠月华宗的意思。 消瘦修士是之前那个捡驭兽铁环讨好卖乖的人,姿态低矮,略显谦卑。 万夫人微微一笑,也应允了他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 沉霜拂和谢陵真走过来,沉霜拂嘴角含笑地向万夫人引荐道:“万夫人,这就是我那义结金兰的姐妹了。” 万夫人打量了一下谢陵真,见她当真是筑基期的修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陵真略施一礼后报上了自己的化名。 凌霄花的凌,真假的真。 谢陵真这样起化名方便了沉霜拂继续唤她“陵真”,不用改口。 两人跟着万夫人离开,噬生门的人包围了磐石关,挨个找人。有修士看着沉霜拂和谢陵真离去的身影,面对噬生门的问话,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见过生人。 毕竟要是说有的话,还要牵扯上月华宗,徒增麻烦。 更何况那两人也未必是噬生门要找的人。 噬生门的修士让开路,让万夫人一行人离开,连一句盘问的话都没有。 不多时,整个磐石关的修士都被盘问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岑护法,会不会那四人没有到磐石关呢?”一名噬生门的修士揣测道。 岑峻茂看着磐石关内遍地的狼藉,冷哼了一声道:“若他们没有到磐石关,风吼兽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别忘了万代兰可是带走了几个人的。” 噬生门的修士迟疑地说道:“可是人数不对啊……罗艳艳说他们一行四人,万夫人刚刚只带走了三人。” 岑峻茂眉宇一皱,甩袖将手背在身后,沉思良久,方才口吻淡淡地说道:“将追捕令多发几道,至于寻人这件事,还是等鬼祭船回来了以后自己和尸陀三人商量着办吧!再过一段时间,赤炎宗派来打捞沉船的人估计也快到了,迷雾海将要热闹起来,我现在可没功夫搭理这种小事。” 留了几个属下在磐石关继续搜寻后,岑峻茂就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磐石关。 …… 赶了三四日路,沉霜拂一行人才抵达月华宗的势力范围内。 一路上她都没有打听过任何关于月华宗的事情,以免暴露外来人的身份。 所以沉霜拂现在还处于一种,对于万夫人所属的月华宗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 月华宗这个宗门势力,仅从名字来看的话,很难让人将它和魔道宗门联系起来。 像噬生门的话就直白太多了。 又赶了半日的路后,一座琉璃般的山峦出现在眼前,遥遥可见玉石宫阙如绰约仙子,在蒙蒙大雾中若隐若现。 万夫人拂了拂衣袖,吩咐道:“将他们三人带去龙蜕岛。” 随行的一名身着黑红色衣袍的修士出来,引着三人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厚重的雾气来到江边,一座古朴的小型传送台出现在三人眼前,离三人不远的位置有一座土屋,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人,见了黑红色衣裳的男子,略微拱手,唤道:“褚大人。” 褚非墨抬手一指,开门见山地说道:“他们是参加入门试炼的修士,鱼明子,开启传送台,我要去一趟龙蜕岛。” 被唤作“鱼明子”的修士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的神色,看了看这三人,其中两个倒是符合参加入门试炼的要求,但还有一个女子才炼气九层的修为,上岛参加试炼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万夫人怎么会让她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 而且褚大人还要亲自送人去龙蜕岛,这他有点看不明白了。 鱼明子一头雾水,但不敢多问,待四人登上传送台,他才开始双手掐诀启动传送阵台。 这传送阵台和沉霜拂所理解的传送阵不一样,它的传送范围很有限,只是将人从江边传到岛上,节省了渡江的时间而已。 龙蜕岛上也是大雾弥漫的状况,不过雾气都聚在外围,越往里走,雾气越少,光滑如镜的岩石上开辟了许多洞府,有的亮着光,有的是一片暗色。 褚非墨带着三人往一处开着五颜六色鲜艳花卉的小山谷走去,最后在拦在山谷入口的篱笆前停下,抬手掐诀,指尖一点绿色的光团变化为一只灵蝶往里面飞去。 过了一会儿,有个绿衣服的童子出来,引着他们进入山谷。 山谷的主人是个头发银白的老者,一身气息在筑基巅峰,褚非墨见到老者后施了一礼说道:“穆老,这三位是参加入门试炼的。” 穆老抬眼看了看褚非墨,淡淡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着,引着三人进入一间石屋,毫不避讳地当着三人的面从暗格里取出一面木质腰牌,“自己在上面刻上名字即可。” 沉霜拂和谢陵真接过木牌,以灵刃刻画着自己的化名,又听见穆老自顾自地说道: “来的路上你们都看见山壁上的洞府了吧?没有人居住的都是可以住的,当然,你们若是看上了旁人的洞府,只要实力足够也可以让别人搬走,自己住进去,在龙蜕岛上一切以实力为尊,一年后活着的五十人就算通过入门试炼,可成为月华宗的外门弟子。” 穆老说完,丝毫不给三人消化这残酷的试炼要求的时间,冲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消瘦修士马道才脑子绷得紧紧的,余光飞快瞥了沉霜拂和谢陵真一眼,沉沉说道:“月华宗的入门试炼采用的是养蛊的方式,我们来得晚,其他人肯定早就抱团了,若想活到最后,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陈道友,凌道友,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人先结盟,适应一下龙蜕岛的生存环境,你们觉得呢?” 马道才主要还是在看谢陵真的意思,毕竟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他们三人中,谢陵真的修为是最高的。 谢陵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沉霜拂。 她这一举动让马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把路走窄了,内心不禁生出一丝懊恼的情绪。 沉霜拂没有过多思考就点了点头同意,语气中带着警告地说道:“不过既然是结盟,我希望马道友能有一点契约精神,否则不需要旁人出手,道友的头颅我们就要先收下了。” 第245章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听到这番威胁之言,马道才的脸上也没有怒气,他点头道:“这是自然,二位道友放心,我马道才也不是什么性情反复,背信弃义之人。” 沉霜拂和谢陵真对此不置可否,当然,内心也不会对于马道才毫无戒备之心。 也许马道才现在是真心实意与她们结盟,但那是他初来龙蜕岛,孤身一人,没有倚仗,等他适应了龙蜕岛上的生存环境,或者和别人配合得更默契舒服了,就另当别论。 毕竟时移势迁,没有什么东西是一定说得准的。 三人心里装着事,往山谷外面走去。 褚非墨在入口处还未离开,他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沉霜拂的身上,提点道:“虽然这试炼比较血腥残酷,要死很多人,但试炼没有要求一定要单打独斗,你最好是跟着你那好姐妹紧一点,万夫人很看好你,别让夫人失望。” “另外,你们手中的身份腰牌中,藏着月华宗的《玉蟾观月心经》外门心法,按照此法修炼,可对毒气、瘴气有一定的抗性,短暂召唤玉蟾虚影进行攻击或防御。将此功法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后,身化玉蟾,吐纳月华,万毒不侵,甚至是掌握一缕太阴之力也未尝不可。” “不过《玉蟾观月心经》的下半部分只会传授给月华宗的内门弟子,你们若想学习完整功法,就努力厮杀,先通过入门试炼吧!” 褚非墨知晓万夫人看好这个名叫“陈霜”的女子,故而一改常态地多说了几句。 “虽然你的炼气士境界低,但这功法女子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你只要好好将《玉蟾观月心经·上卷》吃透,在入门试炼中存活到最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也该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褚非墨说完,驱使着一件法器化作金虹离开了龙蜕岛。 马道才默然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也不知道这龙蜕岛上有多少修士。” 沉霜拂看向他,语气不冷不淡地问道:“马道友在此之前不知道月华宗的入门试炼是聚集了一批修士让他们互相厮杀吗?” “知道。”马道才眼中精光一缩,毫无隐瞒地说道,“不过想在聚窟洲存活下来的修士,与人争斗,与人厮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寻常,在哪里不一样呢?起码在龙蜕岛上互相厮杀,还有筑基的可能。” “为何?”沉霜拂不动声色地问道。 马道才半眯起了眼睛,不答反问:“陈道友实际上是刚来聚窟洲的吧?” 他语气笃定地说道:“噬生门的人在找你们,所以你们才不得已要来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能躲一时是一时,若是运气好,侥幸加入了月华宗,噬生门那边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再追究。” 沉霜拂嘴角露出几丝冷笑,毫不心虚地说道:“马道友猜错了,我们确实对月华宗不甚了解,但和噬生门也没什么关系。” 马道才也不去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至于她们是不是噬生门要找的人其实并不重要。 她们现在在这里,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在龙蜕岛的入门试炼中被旁人杀了,要么通过试炼成为月华宗的外门弟子,无论是哪一个结果,与噬生门的纠纷都不会继续下去。 既然陈霜不愿承认,那他也没必要非问个明白,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随后,马道才口吻淡淡地说道:“月华宗是聚窟洲上的三大魔宗之一,占据灵丘这一处灵气充足之地,宗门内有两位元婴老祖闭关潜修,不问外事。月华宗的现任宗主就是其中一位元婴老祖的大弟子,聚窟洲的修士尊称其为‘螟蛉上人’。” 沉霜拂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称号后,语气闲散地说了一句,“这尊号倒是有趣。” “嗯?陈道友为何这样说?”马道才带着不解的语气问道。 沉霜拂问:“马道友没有听过‘螟蛉有子,蜾蠃负之’的故事吗?” 马道才作出十分虚心的请教姿态,“愿闻其详。”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螟蛉,即青桑虫。 螟蛉生虫卵的时候,蜾蠃(guo luo)去抢。抢到自己的巢穴后,就对螟蛉虫卵说:“像我!像我!” 然后,虫卵出生后,就真的像它了,成了它的孩子。 听完故事,谢陵真嘴角不禁溢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确实有趣。” 马道才哈哈干笑了两声,“陈道友真是腹如书箱,殚见洽闻!不过螟蛉上人的尊号由来,我等低阶修士可不知晓,也许是螟蛉上人就喜欢青桑虫呢!” 沉霜拂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个故事,随口一提,不必深究,马道友还是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讲吧。” 马道才点点头,继续说道:“月华宗的入门试炼期间,会给参加试炼的修士发放筑基灵液,虽不如筑基丹效果好,但对修为的增进也有助益,两位道友,实不相瞒,我现在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一步之遥,可仅凭我自己的努力是难以冲破筑基瓶颈的,所以我想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获取筑基灵液。” 在旁人看来,聚窟洲是妖邪聚集之地,但对于众多求道无门的散修而言,聚窟洲上筑基的机会比外面多多了。 马道才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肺腑之言,完全发自真心。 谢陵真不作评价,只是平淡地问道:“月华宗的功法更适合女子修炼,为何马道友不选择其他宗门呢,还是说只有月华宗会发放筑基灵液?” “这倒不是。”马道才即刻就否决了谢陵真的问话,“其他魔宗也有发放筑基灵液的,不过试炼的难度和月华宗的试炼难度不相上下,而且我也没有门道参加其他魔宗的试炼,正好遇到万夫人了,就想着碰碰运气,结果如我所愿,得到了参加入门试炼的资格。” “至于月华宗的经典功法,其实是有两部的,除了适合女子修炼的《玉蟾观月心经》,还有一部男女皆可修炼的《蚀月秘典》,只有成为月华宗的外门弟子后,才可以选择继续修炼《玉蟾观月心经》还是转修《蚀月秘典》。” 马道才对于月华宗的了解不少,很大程度上解答了沉霜拂和谢陵真的疑惑。 第246章 试探 暂时结盟的三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岩壁上洞府的亮光比先前更亮了一点。 踏入狭窄山谷通道口的瞬间,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来。 马道才被这些视线盯得头皮一紧,转头看去,无论是陈霜还是凌真,这两人的神态都比自己从容淡定太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们师姐妹二人,一个是筑基修士,一个敢闯入万夫人和风吼兽的战斗中去,把驭兽铁环套在风吼兽的脖子上,怎么看也不是一般人。 看见新来的三人,龙蜕岛上一些老人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冲动,眸中闪烁嗜血的光芒。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眉眼细长,微微一眯,看似随意地问道:“谁去试探一下新人的实力?”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洞府内的几名修士都静默下来,许是怕中年修士点到自己,其中一个灰色道袍的修士推出一个干瘦的,肤色灰白的年轻男子,低沉说道:“白荃(quán)葛,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被唤作白荃葛的年轻男子,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神色平静地站在洞府中,没说一句话。 他看向了中年修士,像是在等待他发号施令。 中年修士显然是这一群人中的头头,微笑着一咧嘴,招了招手,张口欲言,对面岩壁上的漆黑洞府前忽然亮起了葳蕤灯火,两抹黑色身影像蝙蝠一样飞了出来。 得,有人按耐不住先下手为强了。 中年修士缓慢放下手掌,淡笑着说道:“先看戏吧。” 听了中年修士的言语,除了白荃葛,其他人皆是双目亮起兴奋之色。 出手的是一对姐妹花,身着黑色劲装,乌黑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状,手持弯刃,电速袭来。 “马道才,你解决身后那人。”沉霜拂冷冷的声音响起,惊出马道才一身冷汗。 除了这对姐妹花,竟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马道才定睛向空气中看去,发现一丝端倪,原来对方是用了障眼法,被沉霜拂叫破后,那人手持寒光匕首瞬间近了马道才的身,眼看匕首朝着自己的眼睛刺来,马道才双掌一合一开,呈现喇叭花的形状,顿时金光大作,刺得对方晃眼,就这瞬间的功夫,马道才四指扣住了对方的咽喉,大拇指如同钩子,狠狠嵌入其中,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顺着手腕一直流淌到手肘的位置,马道才方才将人如丢破布一样甩了出去。 见马道才露的这一手,岩壁上有人叹息着说了一句,“是个狠人……” 马道才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抬眸看去,谢陵真并指为剑,一剑枭了姐妹花中的妹妹的脑袋。 沉霜拂按住黑衣女子的头颅,对方动弹不得,眼神惊恐,嘴皮翕动求饶,“放、放过我……” 她轻轻摇了摇头,左右手一错,“咔嚓”一声,摘掉对方的头颅,这才淡淡说道:“太晚了。” 女子的妹妹死在了陵真手上,即便魔道修士寡情薄意,中间隔得也是血海之仇,她怎么放心留对方一命? 谢陵真的那一手指剑枭头已经让马道才心神摇晃了片刻,沉霜拂的弹指之间摘人头颅让马道才又是吃了一惊,不由色变。 这实力不像是只有炼气九层的样子啊! 而且他观这陈霜的行事章法,倒更像是……武夫。 她难道还是炼气士和武夫兼修吗? 马道才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面上却露出冷厉的神色,免得让龙蜕岛上的些修士们以为他是好招惹的。 之前的那三人算是小试牛刀,稍后出手的修士只会更加难以对付。 马道才心里门清,只有过了这一关,他们才有挑选洞府,留在这龙蜕岛上的资格。 果不其然,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又有几名修士冷笑一声后,从天而降,一句话也不说,手持法器便是杀来! 沉霜拂手腕一翻,祭出青光刺划断对方的手筋,青光刺的刀刃在冰蓝长剑上一点,压得长剑直直竖起,冲飞上天。 “在我师姐面前用剑,当真是布鼓雷门。” 谢陵真手一招,那柄冰蓝长剑落入手中,顷刻间结果了其主的性命! 马道才暗自心惊,两人真是好默契的配合,就这么一句话,就知晓对方的意思了,难怪陈霜不过炼气九层就敢踏足聚窟洲! 她这位师姐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用剑高手,一手御剑术已经使得出神入化。 很快,山谷中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 洞府中的中年修士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凝重起来,其他几个修士也都是一脸的阴沉。 “这新来的三人实力都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两个女修,杀伐果决,出手狠辣,这么多人都没能逼出她们的真正实力,若是不能尽早除之,恐成大患……”一名修士忧心忡忡地说道。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来龙蜕岛参加试炼的人越多,竞争也就越激烈残酷,所以最好是趁新人来的时候就把新人解决掉,让龙蜕岛上的人数不再增长,但他们就来了三个人,却一下子解决了十四人,龙蜕岛上的人数总和反而减少了,与其除之,不如招揽他们三人加入我们。” 中年修士听着两方的争吵,眉宇一皱,他抬起手臂扬了一下手,争吵声瞬间止住。 “白荃葛,你去招揽他们。”中年修士只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若是他们不识好歹的话,也不必留情。” 修士白荃葛朝着洞府外面走去,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他足尖一点,像头猿猴一跃跳下峭壁,落在一方溅了血的岩石上面,未发一语,便见一年轻女子手持青色小刃朝他的脖颈割来。 白荃葛向后一仰,青光从他眼前掠过,一晃又朝他的心口刺来,白荃葛双手抓住青色小刃,吐出一句话,“我不是来试探你们的。” 沉霜拂转动青光刺,刀刃在白荃葛的手心血肉中翻搅,他的脸庞上冒出涔涔冷汗,嘴皮子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更弱不禁风了,白荃葛忍着掌心的痛,艰难发声:“道友能否听我一言?” 沉霜拂抽出青光刺,手臂圈着白荃葛的脖子,青光刺直抵他的咽喉,“现在可以听了,说吧。” 白荃葛被她勒得有点窒息,女子的手臂像是铁钳,纹丝不动。 第247章 投名状 “咳咳……好。”被勒得口水呛喉,白荃葛脸色发青,表述能力却不妨碍,“在下白荃葛,并非有意来试探阁下,白某是想邀请阁下加入我们的阵营,只要阁下应允,其他试探的人也就消停了,不会再冒然出手,至少近段日子阁下能得到安宁,尽快适应龙蜕岛上的环境,还望阁下能好好考虑一下。” 沉霜拂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看着面前的病痨鬼,“你们阵营有多少人,修为最高的是什么境界?” 白荃葛毫无隐瞒地说道:“我们阵营以宋垣前辈为首,宋前辈是筑基大修士,阵营中共有十一人。” 筑基修为就能当老大了,看来龙蜕岛上的修士还是以像马道才这样的炼气大圆满居多。 沉霜拂勾了一下唇,“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希望白道友也能好好考虑一下。” 白荃葛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沉霜拂没有刻意压着声,洞府中的宋垣等人自然也都听见了,纷纷露出嗜杀的暴怒神情。 “她一个初来龙蜕岛的新人,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当真是嚣张至极!” “我看也别招揽她了,就应该趁她根基不稳,早早下手,省得日后给自己留下麻烦!” “宋前辈,此女目中无人,狂悖非常,不是会屈居人下的性子,不值得前辈起惜才之心啊!” 宋垣点了点头,指了两名修士让他们出手,被指到的两名修士硬着头皮走出洞府,先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人长得鸢肩豺目的,五官锐利,露出一脸的凶相。 他扬声一喊:“白荃葛,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一瞬间,沉霜拂手里的青光刺往前递了半寸,白荃葛飞快低声说,“我同意!” 沉霜拂将白荃葛往外一推,鸢肩豺目的修士掌心飞射出十来柄钢针大小的黑色小剑袭来,白荃葛本就苍白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全无,似乎是被对方黑色小剑的威压给压的。 “投名状。”沉霜拂懒懒看了白荃葛一眼,轻飘飘说道。 她后撤几步,摆开拳架,另外一人飞身下来,浑身凝聚起的一层灵铠被一拳轰烂,身躯倒飞出去,谢陵真一剑拦腰斩来。 冰蓝长剑在她手里,锐利程度上升数倍不止! 原本一些在这长剑下吃过苦头的修士,不禁心里发寒,凝着滴血的长剑有些不敢妄动了。 白荃葛轻咳出血,血珠却飘浮在半空中没有坠落,他手指一点,轻声道:“去。” 殷红的血珠扭曲变形,在一阵红光中化为一支巴掌长短的箭矢,直直朝着对方的眉心射去! 离弦之箭带着浓重的血煞之气,沉霜拂略一回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白荃葛属实是给了她一种冷灰爆豆的意外感。 难怪宋垣让白荃葛来招揽她。 原来这白荃葛修炼的是血道功法! 不过沉霜拂现在也没有一种后怕的感觉,因为她并非单纯的炼气士,白荃葛想以血凝箭暗算她,成功的概率是不高的。 血箭的速度飞快,一脸凶相的修士脸上皮肉抽动了一下,声音冷冰冰地道:“白荃葛,你想叛变吗?” “宋前辈不会放过你的!” 白荃葛偏了偏头,嗓音平淡,“不杀了你,那女修也不会放过我的。” “为了活下去,荃葛只好借亓兄头颅一用了。” 顿时,亓姓修士脸色微变,语气阴沉地嘲讽道:“白荃葛,你怕是早就想脱离宋前辈的麾下了吧!不过是见了两个皮囊不错的女修就被迷得梦魂颠倒,想要另投他处,如此定力,还想通过月华宗的入门试炼,真是可笑!” “废话真多。”沉霜拂冷漠地丢下一句话,随后语气不悦地催促白荃葛,“同他废什么话,赶紧速战速决。” 白荃葛周身的血气变得浓郁冲天,他几步踏出,血雾随着他的身躯移动,迅速将亓姓修士笼罩在了里面。 沉霜拂只见血雾中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一根根血箭激飞出来,轰得山石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马道才解决完一个修士,向沉霜拂靠拢,低语问道:“陈道友,这白荃葛能背叛了那宋姓修士,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背叛了我们,道友确定要让他加入我们的同盟中来吗?” 沉霜拂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反问道:“马道友害怕与虎谋皮?” 马道才噎了一下,比起陈霜和凌真两人,这白荃葛可不像什么老虎。 沉霜拂轻笑一声后淡淡地解释道:“其他人都是奔着要我们性命来的,只有白荃葛愿意投靠我们,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现在对亓姓修士动手,无论杀没杀掉对方,宋垣那边都回不去了,得罪了一个筑基大修士,白荃葛只有投靠另外一个筑基修士才有活命的机会,他会知道该怎么选的!” 听完这话,马道才心里稍微定了定,但是忽然之间,他的脸色大变,抬头往岩壁上看去,只见一道素色身影掠来,散发的是筑基大修士的威压! 马道才被这股威压压得膝盖一弯,沉霜拂扶着他的手臂,丝毫未受影响,冷淡地说道:“别跪。” 这是我想跪吗? 马道才内心腹诽,忍不住翻了下白眼,神情惴惴不安地问道:“陈道友,你师姐打得过宋姓修士吗?” 沉霜拂缓缓地开口道:“师姐,马道才怀疑你的实力。” 马道才听了,瞬间无语。 他以为这陈霜出手果决凌厉,是个枭雄般的人物呢,没想到她还如此幼稚地告状! 谢陵真没有说什么,飞身一剑挡下宋垣的攻势,神情冷冽,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宋垣皱了一下眉,双目冷光闪烁,片刻后,他压下面上的阴厉之色,转身没入血雾中去,沉霜拂乍然松手,身形一动,按住白荃葛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拽,宋垣成爪的五指落空,脸色骤然狠变,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的一句话,“阁下好身手。” 沉霜拂听了这番冷嘲之语,淡淡一笑,自信地承认道:“阁下也确实不算是谬赞。” 宋垣简直窝火至极! 他盯着女子的笑颜,恨不得将这张面皮撕下来,但刚刚的短促交锋,宋垣已经非常能确定他和那个女剑修难分胜负,眼前的年轻女子更是深不可测,绝不是炼气后期这么简单。 第248章 问话 宋垣深呼吸一口气,退了一步说道:“行,白荃葛送与阁下,亓鹰我要带走,此事便算了结,如何?” 沉霜拂想了想,她和谢陵真上岛后杀的人也够多了,短时间内旁人不敢再来轻易招惹她们,这宋垣是一名筑基修士,还主动退了这么一大步,她再咄咄逼人恐怕对方就要恼羞成怒了,于是见好就收地说道:“那在下就谢过宋道友的慷慨了!” 经此一遭后,沉霜拂几人算是过了龙蜕岛的第一关,挑选洞府的时候没有人再阻拦。 看了眼马道才和白荃葛,沉霜拂摸着下巴半天没有说话。 马道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陈道友有话就直说吧,鄙人有点瘆得慌。” 白荃葛刚刚经历一场战斗,有些精神萎靡,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的模样,此刻也偏过眸子,看向了沉霜拂。 其实沉霜拂也没有在想什么深奥的问题,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选洞府最好是选连在一起的洞府,我和师姐住一块,你们两个是要住一起还是分开,自己看着办吧。” 她还要联系周僖,自然不方便有两个外人在,无论最后阵营中有多少人,她能信的只有谢陵真一个。 要知道,有的散修讲道义,有的散修不讲道义,沉霜拂自己都不讲道义,肯定也不会要求别人有多讲道义,所以戒备之心是必须要有的。 闻此言语,马道才神色变了几下,有些不相信白荃葛,于是说道:“我自己一个人住。” 白荃葛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声音平平淡淡的,“我都行,听陈前辈的安排。” 听闻这话,马道才心里冷哼了一声,这白荃葛还真是会拍马屁,这么快就适应上抱大腿了。 沉霜拂选了三间相邻的洞府,她和谢陵真住中间的那间,马道才居右,白荃葛居左。 一进入洞府,三彩就从妖兽包里面钻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四处嗅着气味。 谢陵真布置洞府,在洞府的石门上凿出两个长方形的凹陷后,嵌入两块符玉进去,顿时,门上激发出一道淡淡的光墙。 做完此事,谢陵真又取出一套阵旗,按照注解布置防御阵。 之前,沉霜拂已经将传音铃封印,以免它再随时响动,在谢陵真布置防御阵的时候,沉霜拂将传音铃的封印解开,查看周僖传来的消息。 周僖的语气急促,但吐字清晰:“沉霜拂,磐石关现在已经被封锁了,有个叫鬼祭船的修士一直带着噬生门的弟子在搜寻我们。” “我和李岁珒打算去瓜牛山先避一避风头,你和谢陵真还好吧?” 沉霜拂将自己和谢陵真参加月华宗入门试炼的事情简单传给了周僖,至少在这一年内,噬生门的人无法找她和谢陵真的麻烦,暂时也能说得上是安全。 不过消息传过去后,也不知道周僖什么时候才能看得见了。 沉霜拂收起传音铃,去叫了马道才和白荃葛到洞府中来。 三人盯着白荃葛,马道才眼睛一眯,率先问道:“白道友为何要来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 “为了《蚀月秘典》。”白荃葛垂着眸,淡淡地说道,“道友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修炼的功法对于自身有所损害,频繁使用此功法,会造成根基受损,气血亏虚,身体羸弱,容颜枯槁,甚至是大幅度地缩短寿命。月华宗的《蚀月秘典》与我现在的功法十分契合,能减轻我施展功法后的负面效果。” 白荃葛的话听起来可信度很高,马道才似乎是信了,没有揪着这个问题继续问什么。 谢陵真问:“宋垣也是筑基大修士,你为何要弃他而加入我们的阵营呢?” “因为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宋垣让我频繁使用自身功法造成的,我想休养一阵。” 马道才插话道:“你连投名状都没有递上来,还想休息,我们可不养闲人。” 白荃葛并不在意马道才的嘲讽,仍毫不改色地说道:“虽然这功法我暂时用不了几次了,但《玉蟾观月心经》我修习的还算不错。” 他一边说着,掌心冒出一团团白光,落到地上,化为一只只夜明珠大小的玉蟾蜍虚影,将整座洞府照得恍若充盈满了月华。 三彩炸毛地扑向一只玉蟾虚影,发出“呼呼”的腹吼声,僵持了很久,它才抓碎玉蟾蜍的虚影,累得四肢摊平,躺在了地上不动。 白荃葛手心一握,剩下的呆呆的玉蟾蜍虚影轰然消散,洞府又暗了下来。 这小露的一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马道才也就没有再为难他,别过了脸,不言不语。 马道才和谢陵真问过白荃葛话后,沉霜拂才问道:“如今的龙蜕岛上有多少修士,像宋垣这样的筑基大修士有几人?” 这个问题也是马道才十分关心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白荃葛的身上,此刻也隐隐有些明白沉霜拂为什么要拉一个人到自己阵营里面来了。 白荃葛道:“龙蜕岛上具体有多少修士我也不清楚,毕竟每隔两三天就会死人,人数是不断在变化的。至于岛上的筑基修士,不算上陈前辈的师姐的话,大约有二十人。” “龙蜕岛上的绝大多少修士都是为了筑基灵液来的,所以基本上都是炼气圆满的境界,在身负杀手锏的情况下,十几个炼气大圆满若能精妙配合,围杀一个筑基初期虽然风险极高,但也不是没有得手过的情况。” “因此,即使是筑基修士,在龙蜕岛上其实也不是全然无敌的存在。这些筑基大修士中,有一部分是原本就已经筑基了的老牌修士,也有小部分是通过筑基灵液成功筑基的,前者战力强悍,寻常人不敢轻易去招惹,后者刚刚突破,境界不稳,是众人围杀的最佳目标。” 马道才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月华宗的筑基灵液是怎么发放的?每个月都有吗?” 白荃葛点了点头,“是每个月都有,但筑基灵液的数量有限,需要争夺。” “每个月的月初,月华宗会有人来到龙蜕岛上,将筑基灵液放在各处,让众人去争抢,魔道修士之间,有争抢,必然就有伤亡,月华宗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岛上人数的。” 第249章 心法 “不过每到月底,也会有丹师来龙蜕岛上给人看伤,可以向其购买丹药,因此伤亡人数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惨重,月华宗让众人厮杀的同时,也给了大家生存下去的希望。” 经白荃葛一番讲解后,几人对于龙蜕岛上的生存环境有了个大致了解。 总结下来就是抢资源三个字。 筑基修士在不与人争斗的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下,最多可以辟谷一月,即便他们不需要筑基灵液,一个月之后还是需要辟谷丸或者进食,所以不存在闭关到试炼结束的情况。 除了与人相斗,还要与岛上妖兽相斗。 听白荃葛讲,龙蜕岛上是有筑基期妖兽的。没有食物,妖兽便要吃人。 整个龙蜕岛上有三名筑基巅峰的修士坐镇,但他们不会插手岛上修士的争斗,也不会理会妖兽吃人一事。 三名筑基巅峰的修士只是负责看守龙蜕岛的,以防止有人得了筑基灵液,成功筑基后想要逃离。 月华宗的资源不是白白相送的,拿了月华宗的筑基灵液,要么死,要么加入月华宗,为月华宗效力。 月华宗传授给大家本门的修炼心法,不担心被外传,也是因为修炼了这功法最后活下来的,都成为了本门的外门弟子,而其他的没有成为月华宗外门弟子的都死了。 这心法的馈赠看似免费,实则是早就标注好了价格的。 马道才和白荃葛离开后,沉霜拂注入灵力在木质腰牌中,木牌发出一阵柔和的月白色光芒,一个个字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组成一篇心法总纲。 “蟾宫非虚,玉魄为真;以蟾为桥,引月入神。观月非月,照见本心;虚实轮转,道自蟾生……” 沉霜拂摸着下巴,轻声道:“这月华宗的《玉蟾观月心经》仔细揣摩一下倒是不俗,仅是上半卷就能修炼到结丹境了,不过这第二重的玉魄凝丹心诀只有四句,想要得到完整的结丹法门就必须要想办法成为月华宗的内门弟子,难怪月华宗这样大方,把一部可以称之为上品的功法就这样广撒网地传授给了大家。” 谢陵真端详着半空中的字,认真道:“在法不外传的大环境下,月华宗抛出了饵,愿意上钩的人自然会有很多,哪怕只是一日金丹,愿意为此付出性命的修士也不会少。” 沉霜拂和谢陵真都是宗门弟子,不缺结丹法门,但那些没有师承,全靠自己摸索的修士,面对一个可以结丹的机会,几乎很难说拒绝。 “虽然这功法没有结丹法门的那一部分,但一直修炼到筑基巅峰是没有问题的,玉蟾有避毒之效,修炼此功法还能免除一些瘴气毒气的作用,我觉得挺好的,陵真,我打算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上卷》,你呢?” 谢陵真摇摇头,“我现在修炼的这部功法是最适合我的,《玉蟾观月心经》对我没有帮助,就不费这个时间和精力修炼了。” 说完,谢陵真又想了想,提醒道:“阿拂,《玉蟾观月心经》功法本身没有问题,你修炼它我不反对,但它是月华宗的功法,所以无论这功法是好是坏,修炼的方式是什么,别人都会将它当做魔道功法看待,出了聚窟洲,若有人认出《玉蟾观月心经》,甚至会误会你是魔道中人,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谢陵真怕麻烦,所以干脆不修炼这功法。 她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自身的功法《琅玕种玉剑典》,凝丹养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手中无剑,她也可于指尖凝三寸玉色剑芒,削铁如泥。 这部功法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修炼者可在丹田内观想出琅玕玉田,引庚金之气为灵雨,凝剑意为玉种,长成飞剑,取人头颅。 闭关的那十年,她虽然一直没有在修炼,但却一直在观想琅玕玉田,体内已种下高达五十颗剑意玉种,五分之二的剑意玉种已成玉剑,剩下的五分之三的剑意玉种正以一种并不缓慢的速度在茁壮成长。 这些玉剑受庚金之气打磨过,也是谢陵真手中的另一种庚金剑。 庚金灵剑太过惹眼,上龙蜕岛后谢陵真就将它收了起来,就像沉霜拂的神曜无方枪一样,半仙兵品秩的兵器,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不凡之处。 只不过这个不凡的程度,依众人的眼力而略有不同。 沉霜拂轻笑着说道:“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离了聚窟洲,我就不主动施展《玉蟾观月心经》了。功法自行运转时最多就只有一个避毒的作用,旁人也想不到这里来。” 毕竟毒道并不入流,大多数修士都对毒有抵抗性,很多功法、宝物、丹药都是能抵御毒性的。 就算这些都没有,用最笨的方法,以灵力洗涤经脉,也能把毒素洗涤掉一部分。 谢陵真见她有了决断,也不劝她。 沉霜拂继续看了看心法的第一重内容,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以子时最佳,寻一月华充沛之地,双手结玉蟾抱丹印,幻生玉蟾,作月轮观即可。 她不禁称奇,谢陵真问道:“怎么了?这功法有什么问题吗?” 沉霜拂指给她看,“此处写到作月轮观,说明这功法与佛门有一二关联,明明是魔道宗门的功法,却教修行者证悟清净本心,岂不有趣?” 谢陵真又仔细看了看心法第一重的‘蟾伏引月’,不由道:“阿拂,这部功法真的很好,你若决心要修炼它的话,我可以给你护法。” 沉霜拂笑了一下,外袍中飞出一截小藤,“我有悬花给我护法,师姐自己好好历练吧,我想,去执明洲斩魂灵和在龙蜕岛上杀人应该差不了很多,反正都是历练。” 谢陵真倏然一笑,“阿拂所言有理。” 沉霜拂将心法口诀背下来,一回头,发现三彩坐在蒲团上,也像模像样地在背《玉蟾观月心经》。 她有些忍俊不禁,但也没有打扰三彩。 晚上,沉霜拂走出洞府打算寻个开阔点的地方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一出门就看见马道才和白荃葛两人在她的洞府外面坐着,一人盘坐在一边的岩石上,活像两只守门蟾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短短几个时辰,马道才和白荃葛的关系就这么好了? 第250章 主动投靠 沉霜拂冷不丁地出声,马道才身子抖了抖,转过身来说道:“白道友在教我《玉蟾观月心经》的法门呢,我们应该没有打扰到陈道友和凌师姐吧?” “在这里修炼?”沉霜拂看了看自己的洞府,又看向两人。 马道才解释道:“我和白道友修为较低,今日登岛又出了风头,得罪了人,不敢走太远,想着在陈道友和凌师姐的洞府门口要安全一些,若有人攻击我们,法术打到门上,凌师姐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沉霜拂听着马道才一口一句“凌师姐”,唤得分外亲切和娴熟,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行,你们继续在这儿修炼吧。” 她这样说了一句,朝外边走去,马道才起身问道:“陈道友独身一人去外边,会不会太不安全了些?凌师姐不跟着一块去吗?” 沉霜拂抬头望月,淡淡地说道:“我去找个月华充沛的地方修炼,天亮了就回来,你们若有事情的话,找陵真就好。” “修炼?”马道才惊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沉霜拂已经几个跳跃离远了。 他不可置信地收回目光,有些失态地喃喃道:“修炼这么危险的时刻,陈霜居然不让凌师姐护法,她不怕被人从背后偷袭吗?” 白荃葛微笑说道:“白某以为马兄应该早就知道她是武夫了。” 马道才神色一凝地看着白荃葛,良久后冷哼了一声,“难怪你这小子叛变得这么快,原来早就发现陈霜是炼气士武夫兼修,并且武道境界已经进入到第二境的筑庐境。” 当然,这个筑庐境其实是马道才猜的,毕竟此事没有得到过证实。 但他敢断言说,陈霜绝对是武道第二境。 白荃葛摸着自己的脖子,低笑道:“陈前辈力气那么大,在下除非是脑子被妖兽啃了,否则很难猜不出来她是武夫炼气士兼修啊!” “这倒也是。”马道才看着他脖子上还未消散的红痕,咕哝说道,“不过她就算是武夫,修炼的时候也总得需要个人护法吧?” 白荃葛双眉一挑,望着马道才,“马兄难道觉得她是一个不长脑子,狂妄自大的人?” 马道才飞快往石门内看了一眼,“我可没这样说,凌师姐还在呢,白荃葛,你少给我身上泼脏水,你这人的心肝可真够黑的。” 白荃葛漫不经意地笑笑,“既然如此,马兄在担心什么?陈前辈独身一人离开洞府,凌前辈也放心,说明陈前辈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你遇到危险了,她也不会遇到危险的。” 马道才说不过他,冷着脸鼻孔出气一声,不再搭话。 另一边,沉霜拂找到一处地势高的地方,用借风术吹散四周雾气,简单布置了一下,盘腿坐在岩石上。 这个位置正好对应着月陆区域,冷月的光最亮,三彩从挎包里面爬了出来,学着沉霜拂的姿势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玉蟾抱丹印,以鼻细长吸气,月华如银白色的光丝,被缓缓吸入腹中,沉入丹田。 悬花立着身子,左看右看,不需要什么吐纳月华的法门,自身就能吸收月华修炼。 对于妖植来说,吸收日月精华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沉霜拂引气如丝,纳月华入窍,双目微闭,置身于一片清冷光晕之中。 夜半月行中天,清辉洒落下来,整座龙蜕岛安宁静谧得有些孤寂,只听得江水奔流的声音由小及大。 忽然,悬花伸出枝条拍打了三彩的头顶一下,“嗖”的一声,朝着暗处飞去。 被打醒的三彩恍恍惚惚摸了摸脑袋,双目一眯,警惕地看向四周,它跳到沉霜拂头上,往山下看去,见悬花正和一名白衣老妪缠斗。 大半夜的看见一袭白衣,披着头发的老妪,无异于见鬼,三彩双爪捧着惊悚的脸,瞪直了眼珠。 它不禁在沉霜拂头顶跺了两下脚,阿沉怎么还不醒,有人偷袭来了! 三彩焦急万分,也不知道悬花能不能打得过白衣老妪,更不知道沉霜拂何时苏醒的。 等它意识到沉霜拂醒了的时候,已经被沉霜拂一巴掌从她头顶轰了下去。 白衣老妪手持砍柴刀,目露凶光,“哪里来的妖物,给我死一边去!” 悬花绞着柴刀,藤身好几处被磨出伤痕,白衣老妪的情况也不太妙,脸上有些被悬花抽出来的血痕,她注入灵力在砍柴刀中,奋力一扬,忽然,一只女子的手握住了柴刀,缠绕在柴刀上面的七色藤如潮水退去,钻入女子的衣袍里面,静默不动,宛如一根腰带。 沉霜拂夺过老妪的柴刀,拉着她的手臂,迅速欺身而上,将砍柴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冷道,“别动。” 白衣老妪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子,“我认得你。” 沉霜拂浑不在意,她这张脸都不是自己的,怎么可能有人认识? 老妪眼睛干涩流泪,“你是今日刚登龙蜕岛的新人。” 沉霜拂好笑道:“阿婆,你的眼泪可不能做武器,既然你知道我今日刚登岛,那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说话间,三彩爬了起来,眉心金光一晃,老妪只觉得心神恍惚了一下,袖中毒虫飞出,黑压压的一片,笼罩住她和沉霜拂的身形,毒虫在第一时间没有受到控制,敌我不分地攻向两人。 沉霜拂手持砍柴刀一劈,锐利的刀芒斩落大片毒虫,白衣老妪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一条手臂被砍飞,毒虫瞬间就将之啃食干净了。 老妪重新掌握对毒虫的控制,往后退去,“别过来!我没想与你为敌!” 沉霜拂看着围绕在老妪身边如水桶的毒虫,冷冷笑出声:“阿婆这话自己说得不心虚吗?” 白衣老妪道:“自是不心虚,因为老身本就没想与阁下为敌!” 她边退边道:“我知道你收下了宋垣麾下的白荃葛,其实老身对阁下没有恶意,老身是来加入阁下的。” 毒虫包裹这老妪,只露出她白如死人的脸庞,“起先我并不知晓在山顶的是阁下,这才起的杀心,后来放出毒虫也是见阁下起了杀心,为求自保,我需要阁下给我一点时间将话说完。” 白衣老妪半真半假地说道,她之前并不知晓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但她知道刚上岛的新人,储物袋里一定有辟谷丸和其他物资,所以起了杀人之心,想占对方的储物袋为己有。 第251章 交换 但后来的交手让她认清了对方的实力,于是转瞬之间改变了想法。 她想要辟谷丸,除了杀人抢储物袋这一条路,还有别的办法。 投靠。 对方若是接纳了她,身为盟友,那么就可以互相交换一些利益了。 沉霜拂略微思索片刻后道:“阿婆,你战力不如我,还率先对我动手,你觉得我为何要留你加入我们呢?” 白衣老妪瞳色微闪,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思绪,“虽然老身战力是不如阁下,但好歹也是个筑基境修士,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留下我却能壮大自己阵营的实力。” “另外,龙蜕岛上的几个筑基境修士我都有所了解,阁下上岛得晚,没有见过他们厮杀时使出过的保命手段,老身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这些告诉阁下。” 为表诚心,老妪先开口泄露了一点东西,“宋垣与阁下一样,契约了某种妖植,最初我见那妖植的时候它还是炼气巅峰的修为,后来宋垣以筑基灵液浇灌妖植,已经将它培养成筑基修为,所以宋垣其实是相当于两个筑基境的战力。” “这妖植宋垣很少在人前放出来,我也只见过一次,白荃葛虽然是宋垣的人,却也未必知道这种隐秘之事。” 沉霜拂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心知老妪透露的这消息可信度不低,不过她和宋垣不一样,她并没有契约悬花,悬花是和青光刺绑在了一起,她是和青光刺之间有血契。 见沉霜拂沉吟不语,白衣老妪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暗揣摩着她的心思以及思考着自己的退路。 刚刚她被人辖制,柴刀就架在脖子上,无法脱身,但现在她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又有毒虫护身,其实想走是绝对能走得掉的。 可月华宗的丹师还有几天才会登岛……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丹药。 龙蜕岛上的修士每天打打杀杀,免不了受伤,就算身上有丹药也早就用光了,只有新上岛的修士,身上也许还有自备的丹药。 白衣老妪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阁下不放心我加入你们,老身能理解,那我用筑基灵液与你换丹药如何?” “这附近的修士不少,老身并不想与阁下打斗闹出太大的动静,将其他人引来,坐收渔翁之利,我只要辟谷丸和养元丹。” 白衣老妪眼神闪烁,不安地看向四周,时刻警惕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她虽然是筑基境,却是岛上筑基修士中最弱的那一批,现在又受了伤,难保不会被人趁火打劫。 毕竟众多的炼气大圆满自然是希望龙蜕岛上的筑基修士越少越好,所以像她这样的筑基修士,处境比一些炼气圆满境界的修士还要更难。 沉霜拂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用筑基灵液换辟谷丸和养元丹,阿婆愿意让我占这么大的便宜?” 白衣老妪现在只想快点做完交易离开,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筑基灵液固然珍贵,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辟谷丸和养元丹,没有这两物,老身下不了龙蜕岛,筑基灵液留着也是便宜了旁人不是吗?” 沉霜拂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闻言,白衣老妪紧绷的一根心弦稍微松了松,很快又听见沉霜拂说: “不过养元丹我只能给你一颗,辟谷丹的话最多能给你六颗。” 沉霜拂一直以来,要么是辟谷,要么是自己用食鼎煮妖兽肉,在离开宗门前,她也没想过会和谢陵真流落到聚窟洲上来,因此身上备的辟谷丹也不多。 老妪一听是辟谷丹,不是辟谷丸,那么六颗也够解她的燃眉之急了,有了这些辟谷丹,她可以暂时留在洞府不出去,安心将伤势养好,于是一口应下。 “就按照阁下所说的交换。” 沉霜拂当着老妪的面取出一颗养元丹和六颗辟谷丹,以灵力托着,和老妪同时把东西给对方送过去。 丹药和装着筑基灵液的小瓶刚刚错过位置的一瞬间,老妪身边的毒虫嗡嗡作响,化作一把长矛刺向空气。 “三彩,把东西收好!” 沉霜拂眼神一厉,吩咐完三彩一句话后,手持青光刺杀向半路跳出来的修士。 老妪第一时间去抓丹药,却见一抹更灵活的身影,在半空中上蹿下跳几下,留下一道道残影。 三彩挥爪一握,抓住丹药塞进自己的储物铁环里面,尾巴一卷,又稳稳勾住装着筑基灵液的小瓶,几个后空翻,平稳落地,还和白衣老妪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它眨巴着大眼睛,与白衣老妪对峙。 丹药和筑基灵液都落入了一只松鼠手中,白衣老妪有些懊恼,不知道沉霜拂还会不会把东西还给自己。 但她现在要动手吗? 这只松鼠只是身法灵活,但修为并不高。 她只要趁那女修和人交战的时候,把这只松鼠擒住,不仅能拿到丹药,她的筑基灵液也能回到自己手中了。 一瞬间,白衣老妪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三彩皱起双眉,身上毛发有些炸,缓慢作出了一种攻击的姿势,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 沉霜拂一边与人交战,一边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她也在等。 等老妪的决断,看她的抉择。 “嗤啦”的一声,青光刺划破对方的衣袍,惊醒老妪的神思,她猛地转身,手持砍柴刀朝着与沉霜拂交手的筑基修士砍去! 砍刀上闪过一缕缕银蓝色的电弧,速度极快,一下子吸附在了对方的一双蒲扇大小的妖兽骨爪上,瞬间引爆! 白色的妖兽骨爪裂开一条条蛛网般的痕迹,老妪再次连砍三刀! 生长了一双妖兽骨爪的修士,黑色风帽下一双眸子闪烁幽光,语气冰冷,“枯蝉婆,她不过一个刚刚登岛的新人,你确定要把赌注压在她身上吗?” 枯蝉婆缄默不语,挥舞的柴刀表明了她的态度。 修士冷笑:“好!我看你这元气大伤的老婆子能如何伤我!” 被无视了的沉霜拂,幽幽开口:“阁下似乎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她将青光刺一甩,三彩仰着头来回闪动,双爪接住青光刺,手臂被带得下沉,整个身躯一下子就趴在了青光刺的上面。 呼! 好重的法器! 沉霜拂活动了一下手腕,欺身而进,握住对方的手骨。 第252章 枯蝉婆加入 观其形状,这应该是什么妖兽的前爪被黑袍修士接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炼化为武器,灵活无比,不仅不影响日常生活,还大大提高了他的战斗力。 沉霜拂手上用力,黑袍修士虽然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但兽爪碎裂的声音令他感到不妙。 他脸上浮起一片阴霾之色,单手一抓,捏着老妪的砍刀将之甩飞,空出来的手上,多出一把乌黑色的飞剑,紧接着一剑斩落! 沉霜拂旋身一侧,将黑袍修士的手反拧,这个位置,乌黑飞剑并不好施展。 “咔嚓”一声,沉霜拂拧断黑袍修士的兽爪,朝着一剑斩来的乌黑宝剑掷去。 黑袍修士急忙改变剑招,一剑斩空,他手中长剑一转,将兽爪斜向自己。 紧接着,袖袍中几颗紫色的弹珠大小的珠子飞出,在空中相互一碰,发出爆炸声,一片紫色雾气飞速蔓延开,待紫雾散去,黑袍修士早已没了影踪。 三彩跑过来,把青光刺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随意地在衣袖上擦了擦青光刺,让悬花把青光刺勾住,悬挂在了腰侧的位置。 枯蝉婆嗓音沙哑地说道:“阁下是不是该把丹药还给老身了。” 闻言,沉霜拂笑了一下,闲雅地开口道:“三彩,将丹药还给枯蝉婆。” 三彩扭捏了半天,背过身去,从储物铁环里面取出那几颗丹药抛给了枯蝉婆。 直到拿到丹药,确认无误,枯蝉婆才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许多,便要离去。 “阿婆。”沉霜拂忽然喊道。 枯蝉婆没有转身,淡淡地问道:“阁下还有何事?” “我就是问问刚才那位黑袍修士的底细。” 听了这话,枯蝉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转过身来说道:“他叫邴狰,筑基初期,手被妖兽咬断了吃了,斩杀妖兽后,邴狰就将那妖兽的两只前爪炼化为了武器,接在自己的手臂上,自此以后,战力更上一层楼,不少修士都是死在那一对妖兽骨爪上的。” “那口乌黑色的飞剑?” “叫乌芒剑,从别的修士那里得来的,不是邴正的本命飞剑,他不是剑修。” “阿婆是登岛前已经筑基,还是登岛后筑基的?” 沉霜拂的问题来了个大转弯,枯蝉婆神色一凝,有些阴晴不定地问道:“阁下问这个做什么?” “不方便说吗?”她面色如常,随后轻盈地笑了一下,看着枯蝉婆。 没有沉默很久,枯蝉婆不冷不热地回答道:“倒没什么不能说的,老身在登岛前就已经筑基。” “既然阿婆已经筑基,为何又来到龙蜕岛参加这残酷的入门试炼呢?”她像是单纯的好奇才有的这一问。 枯蝉婆逐渐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厉起来,不客气地道:“阁下打探的东西未免太多了!” 枯蝉婆的目中有一丝恼怒之意,沉霜拂犹如未见,她笑道:“阿婆不必生气,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毕竟要做盟友,我不得简单了解一下阿婆的目的不是?若是连阿婆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又如何能确保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呢?” “盟友?”枯蝉婆目光闪动不停,望着沉霜拂确认地问道,“阁下同意我的加入了?” 沉霜拂点头,枯蝉婆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为自己刚刚的语气道歉,随后又说道:“老身可以明确的告诉阁下,我就是为了筑基灵液而来,至于用途,老身不能相告,还望理解。” 沉霜拂略微思量了一下,没有强求枯蝉婆将她需要筑基灵液的原因告知,反正大方向就两点,要么是留着筑基灵液卖灵石,与人交换其他资源,要么就是给别人留的。 两种可能中,沉霜拂更倾向于后者,所以也能理解枯蝉婆的想法,枯蝉婆为留筑基灵液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而龙蜕岛上的修士都是一堆仇敌,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别人知道筑基灵液是给谁留的? 当然,也不排除枯蝉婆想离开龙蜕岛后用筑基灵液换取什么珍稀宝物的可能。 沉霜拂跟着枯蝉婆先去了一趟她的洞府,之后才带着她回去,把人引荐给了马道才和白荃葛。 白荃葛接受良好地微笑着枯蝉婆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她的断臂上扫过一眼,没有多问。 马道才看着沉霜拂进入洞府,石门关上,沉吟了一下后,拉着白荃葛进到自己的洞府说话。 “这枯蝉婆你了解多少?陈前辈怎么出去一趟就带了个人回来呢?我觉得她身上的气息阴冷,我不喜欢。” 白荃葛只道:“她是筑基大修士。” 马道才瞬间闭嘴。 过了一会儿后,又摸着下巴思索道:“筑基大修士在陈霜面前都这么老实,看来她还真是个筑庐境武夫啊,我这猜测没跑了。” 最后,白荃葛的洞府让给了枯蝉婆,他搬去和马道才同住。 马道才觉得若是阵营里面的人太多了,各有各的心思,不太安全,事后又去找沉霜拂聊了一下他的想法。 沉霜拂看着他,弯下第一根手指,“我、陵真、枯蝉婆,三个筑基战力的人加在了一块,还需要再有人加入吗?” 再加上悬花的话,实际上是四个筑基境的战力了。 白荃葛、马道才、三彩加一块,勉强算一个。 就算马道才不来找她说这件事,她也没打算再随意加人。 毕竟资源就那么点,人多了不够分。 得了沉霜拂确切的答案后,马道才心里的石头落下,同时又感到有一点点的微妙、复杂以及压力。 这样一来,队伍中不就他和白荃葛的修为最低了吗? 人家三个都是可以单干的,但他和白荃葛不行啊! 不知道为何,白荃葛就感受到了近几日马道才对自己的热情。 …… 上岛的这几日,沉霜拂和谢陵真是轮流着离开洞府的,不过沉霜拂主要是晚上出去修炼《玉蟾观月心经》,谢陵真是白天出去找人打架,或者找妖兽打架。 枯蝉婆平常不怎么与人交流,只偶尔会和沉霜拂说两句话。 马道才觉得,他们队伍中,还是他和白荃葛更像个正常人,两人现在是属于一个基本上形影不离的状态,默契也越来越好,在战斗中能发挥出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谢陵真用藤蔓捆了几只赤焰兔回来,看了看马道才,问道:“阿沉呢?” 第253章 又见故人 马道才摇了摇头,“凌师姐,你也知道陈道友她一向神出鬼没的,昼伏夜出,我都好几个时辰没有看见她了。” “那枯蝉婆呢?她也不在吗?”谢陵真又随便问道。 马道才刚要回话,白荃葛从洞府中走了出来,淡淡地说道:“今日有丹师登岛,枯蝉婆应该是去见丹师了。” 几人都知道,枯蝉婆身上有暗伤。 马道才闻言,好奇地问道:“那丹师是月华宗的供奉吗?” 白荃葛看他一眼,“龙蜕岛上的人还没这么重要,最多来个供奉弟子。” “哦?白老弟找那丹师拿过丹药?” 白荃葛不语,他拿的什么丹药自然不会告诉旁人,略懂药理的人通过丹药,是能推断出症状的。 谢陵真忽然问:“若要找那丹师拿丹药,需要什么换?” 白荃葛语气缓和,“什么都行,灵石、草药、兽皮、兽骨。” 谢陵真问完,手一招祭出长剑,挑开火焰兔的皮毛,将其完整剥离下来。 “凌前辈是要去找丹师拿药吗?”白荃葛有邀她同行之心。 谢陵真摇头,“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白荃葛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只好邀请了马道才和自己同去,互相有个照应。 龙蜕江江边。 江水哗哗流淌,奔腾不息。 江上起着雾,如一层清纱浮在水面。 一排排的草垛间有一间朴素的石屋,两个青衣裳的药童守在门外,修为只有炼气中期,面对一众炼气圆满境界的修士或者是筑基大修士,也依旧不卑不亢的。 马道才拍了拍白荃葛的手臂,低着声道,“那不是陈霜吗?她这身强体健的,还需要来找丹师拿药?” “许是拿辟谷丸呢。”白荃葛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抬头,见一袭绿衣,身上挎着妖兽皮缝制的灵兽包的女子,推门进入石屋。 石屋内的情形白荃葛就看不见了。 三彩站在灵兽包里面,露出大半个身子,好奇地张望。 “阁下是要看伤还是拿丹药?”女子嗓音响起,如清泉流响,悦耳动听。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云绡白衣,束腰极细,更显身姿窈窕如柳,女子微微抬起头,面上戴了白纱,只见如画的眉眼,温和闲雅。 沉霜拂觉得女子的眉眼有点似曾相识,但这里是聚窟洲,她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会有旧相识呢? 压下杂念,她扬起笑容,正欲说话,却见女子定定地看着三彩,有些恍惚,“阁下这松鼠是龙蜕岛上的吗?” 不等沉霜拂回答,女子有些迫切地问道:“可否容我看看它?”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找补地说道:“我之前养了一笼子试药的松鼠,不小心跑了,它们身上带着毒素,我想确认一下这松鼠是不是我试药的那一批。” 三彩一双眼珠转动个不停,东瞅瞅,西看看,一副灵动无比的模样。 沉霜拂给它递了个眼神,从挎包里面把三彩提出来,放到女子的桌上,“自然可以。” 女子略略颔首,“多谢。” 她观察着三彩,忽然之间,三彩一跃,抓下女子的面纱。 女子反应迅速地去抓三彩,三彩脚一蹬,在她手背上抓出三条血痕,一闪钻回了沉霜拂腰间的包里面。 沉霜拂在看清女子面容的那刻,眼瞳微扩,流露出十分意外震惊的神色。 方琇莹! 她怎么会在聚窟洲?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月华宗的弟子。 被三彩抓掉面纱,方琇莹心中的猜测有了答案,这就是时常在忘忧庐的那只三彩松鼠! 她离开太苍山时,见过它跟在沉霜拂身边的样子。 方琇莹捻起几张符箓甩出去,分别贴在四方墙上,外面无论是人声还是水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干净。 “沉霜拂。”她深呼吸一口气,叫破屋内之人的身份,“你为什么会在聚窟洲?” 更荒谬的是,她还在龙蜕岛上! 她是疯了吗? 太苍山的内门弟子,怎么可以加入魔道宗门? 方琇莹神色之中隐隐现出紧张之色,她好不容易成为一名炼气士,改名换姓,修习了丹道,却又碰见了沉霜拂,她是和沉霜拂犯冲吗? 要是沉霜拂死在了月华宗,太苍山一定会知晓。 即便是最普通的内门弟子,那也是有命牌的! 沉霜拂心思何其敏锐,一眼就看穿了方琇莹的顾虑和担忧,她盈盈一笑,安抚道:“放心,宗门已经将你失踪一事定性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纯属巧合,我不是来找你的。” 听了这话,方琇莹脸色才好转一点,又问起她怎么会出现在龙蜕岛上的事情。 沉霜拂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不过隐瞒了和她同行之人是谢陵真的事情,但谢陵真的身份,方琇莹随便一打听就能猜得出来。 与她年纪相仿,筑基境,又是剑修,除了浮云峰的谢陵真,不作他想。 但方琇莹就算知道了谢陵真的身份,她也不敢声张。 “所以你是打算在龙蜕岛上躲一年,逃过噬生门的追捕?”方琇莹音色听不出情绪了。 沉霜拂还有心情说笑,“也许用追杀更准确?” 方琇莹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提醒道:“沉霜拂,你别玩火自焚了,就算要死,也别死在月华宗行吗?” “我自然不想死,一年后我会离开月华宗。”沉霜拂看向她,“方琇莹,我需要你帮我。” 方琇莹冷冷一笑,“我凭什么帮你?沉霜拂,我们关系很好吗?你别忘了我是怎么离开太苍山的!” 沉霜拂轻笑,“因为你怕我死在月华宗啊。” 方琇莹脸色铁青,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到哑然失声。 沉霜拂说:“我可以给你看个东西。” “别给我看!”方琇莹想也没想就拒绝,沉霜拂已经把身份玉牌撂在她桌上了。 宗主峰三个大字刺得方琇莹眼睛发疼。 竟然是宗主峰…… 她竟然是宗主峰的弟子! 沉霜拂这贱人果然不安好心,她就知道沉霜拂拿出来的东西是祸害! 方琇莹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我不过一个普通的炼药师,我能帮你什么?” 这话的意思就是妥协答应了,沉霜拂把身份玉牌收起来,神色一正地说道: “我要一份聚窟洲的地图,包含聚窟洲上的危险地区、各大魔宗的地盘、无主之地、渡口位置,反正越详细越好。” 第254章 瓜牛山上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方琇莹想了想就答应了。 “还有呢?” 沉霜拂丝毫不和她客气,“再帮我打探一下瓜牛山的情况,其他的暂时没想好,下个月你还来吧?” 方琇莹脸上毫无笑意,“我倒是不想来。” “那就是会来了。”沉霜拂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 最后,她又找方琇莹白拿了两瓶丹药,这才离开。 方琇莹平复了一下心境,重新戴上面纱,示意药童请下一位进来。 在龙蜕岛上碰到方琇莹的事情,沉霜拂没与谢陵真说。 她这人还是有点良心的。 虽然杂役弟子不算太苍山的正式弟子,但方琇莹应该也不想有过多的人知道她的事情。 看她的样子,是想彻底与太苍山割席。 沉霜拂也就当从未在聚窟洲见过她就是。 有了筑基灵液辅助修行,沉霜拂明显感觉自己的修行进度快了许多。 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等入门试炼结束,突破炼气巅峰都不是什么问题。 登岛的第二个月,方琇莹给沉霜拂带来了聚窟洲的地图。 她展开地图看了几眼,皱眉道:“怎么这么多红叉?”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里是聚窟洲,不是蓬岫。”方琇莹冷着脸说道。 沉霜拂眸光一扫,看了眼地图上噬生门和灵丘的位置。 噬生门挨着剑阁,应该在北边,从磐石关离开后,她和谢陵真跟着万夫人是往南走的,对比一下两个地方的方位,大致就知道这地图的可靠性有几分了。 方琇莹递出一块玉简,开始赶人,“瓜牛山和聚窟洲的一些其他情报都在这块玉简里面了,我还要见其他人,玉简你回去慢慢看。” 沉霜拂淡然一笑,收起玉简便要出门。 方琇莹忽然喊住她,“沉霜拂,以后世上没有方琇莹,我只是月华宗的丹师明琇。” “没问题。”沉霜拂答应得干脆。 她出了石屋后,方琇莹,应该称之为明琇仙子的年轻丹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沉霜拂的大道走到哪里,她不关心,她现在补了灵根断缺,只想做个普通的丹修,至于给谁炼丹并不重要。 无论对方是义薄云天的正道修士,还是杀人如麻的魔道修士,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暴雨淋湿皇帝和乞丐时,并不会因为身份的差别而停歇,阳光既照鲜花也照腐草,所以她的丹药既给所谓的正道修士,也给无恶不作的魔道修士。 在她明琇的眼中,对这二者,既无偏爱,亦无厌弃。 …… 瓜牛山立于一片莽原的尽头,浑圆似瓜,被层层叠叠的绿覆盖,恰似一颗巨大的青瓜卧在土里。 草木蒸腾出浓烈、微腥的湿气,混合着泥土、腐叶和苔藓的复杂气息。 山上。 李岁珒和周僖还有一批修士,跟着几个穿着黑金长袍的修士一直走一直走,终于走到一处石门前。 为首的修士姓牛,名吼,是聚窟洲三大魔宗之一的永夜宫的弟子。 他扬了扬手,大家停下来。 牛吼转过身说道:“你们通过了瓜牛山上的两道考核,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关,就能拿到由我永夜宫发放的‘渡世金笺’,横跨苦海九大仙洲,最后一关的考核地就在这石门之后,考核内容为采摘牛瓜,十颗牛瓜可换一张‘渡世金笺’,行了,进去吧。” 人群中,有个峨冠博带的年轻男子扬声问道:“牛大人,若是我摘得二十颗牛瓜,能换两张‘渡世金笺’吗?” 所谓渡世金笺,简单来说就是通行证和坐渡船的凭证。 聚窟洲上的渡口都被几大魔宗牢牢把控着,修士想要离开,没有这通行证是过不了渡口的。 聚窟洲上的几大势力在苦海上也有渡船航行,不过十分低调,有了‘渡世金笺’后,可以任乘隶属于聚窟洲的每一艘渡船,而且不需要缴纳灵石,无论在哪个渡口下都可以。 周僖和李岁珒来瓜牛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问话的那人自然也就是乔装打扮过后的李岁珒了。 牛吼瞥了他一眼,“换两张‘渡世金笺’要二十五颗牛瓜。” 随后不再理会他,催促着众人进入石门之内。 周僖和李岁珒跟着众人进了那道石门,终于找到机会脱离队伍,先前有牛吼盯着,她都没机会看传音铃有没有沉霜拂传来的消息。 “李岁珒,你帮我望风,我看看传音铃。”周僖盘腿坐在一块山石上,取出传音铃,铃铛上果然旋绕着一圈圈小字。 “沉霜拂和谢陵真去了灵丘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至少要一年后才能离开了。”她将铃铛上面的信息转达给李岁珒。 “那我们拿到‘渡世金笺’后,还得等沉霜拂和谢陵真她们一段时间,不过好在是甩掉了噬生门的人,只要不妄动,应该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周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传给了沉霜拂。 李岁珒抱着剑,深思了一会儿后问道:“周僖姐,你说永夜宫要这么多牛瓜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沉霜拂,肚子里面装着书箱,什么都知道?”周僖没好气地翻他一个白眼,起身拍了拍衣裳,忽地一顿,“要不我帮你问一下?” 这下轮到李岁珒翻白眼了,“你自己想知道拿我当什么幌子?” 周僖还是把这个问题传给了沉霜拂,问就是闲的。 过了十几天后,沉霜拂把问题的答案传给了周僖。 周僖一脸的晦气,“早知道不问了。” 李岁珒茫然道:“怎么?这瓜有毒?” “不是,是牵扯到了鹏相宗。你知道鹏相宗的修士喜欢武道吧?” 这李岁珒自然知道,鹏相宗的弟子几乎都是炼气士和武道兼修的。 鹏相宗的每一任宗主,皆以补全地纪界的武道境界为毕生追求,这是他们的道。 “不过牛瓜和鹏相宗有什么关系?” 周僖面无表情,“永夜宫是给鹏相宗摘牛瓜的。” “这瓜没毒,食之可以增长力气,是武夫的心头好,沉霜拂还让我们给她留两个呢。” “那也得有剩的才行啊,周僖姐,我们要摘五十颗牛瓜才能换四张‘渡世金笺’呢,上山这么久,到现在我们总共才找到一颗牛瓜,能不能换一张‘渡世金笺’都成问题,其他的还是先别想了。” 第255章 峡谷试炼 数月过后。 灵丘,龙蜕岛。 高大险峻,长满青葱树木的山峰自中间一分为二,大峡谷中一道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十数名衣衫各异的修士团团围住正中央的年轻女子。 片刻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几名修士到来。 龙蜕岛的最高峰,一间八角亭中,三名筑基大修士坐在石桌前,淡淡说笑着。 “轰”的一声惊雷响动,一团带着紫色雷光的强悍能量炸开,儒生模样的修士不禁诧异了一下。 “这落雷术的动静倒真不小。” 穆老望着雷光的方向,微微一笑,问道:“叶璞,你可知道她是被谁引荐到龙蜕岛的?” 叶姓儒生摇摇头,穆老悠悠地说道:“是万夫人身边的褚非墨。” 另外一名黄衫修士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对于龙蜕岛上的动静丝毫不关心。 待岛上修士死得只剩下五十人后,他们才会叫停这一场厮杀,结束试炼。 最后关头,龙蜕岛上的修士谁也不再藏拙,纷纷施展出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无数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盾急速旋转,形成一股黑色的飓风,刮得天昏地暗。 白荃葛划破手掌,滴血凝出长矛见缝掷出,狠狠插入对方的心口,灰衣衫的修士向后栽倒,死不瞑目,但飓风的速度没有减缓下来,反而越来越猛烈。 马道才大惊失色,想要去支援白荃葛,但是已经太迟。 黑风瞬间将白荃葛的身躯遮掩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也看不见了。 枯蝉婆甩出一把通体碧绿如玉的飞蝉,蝉群青光闪烁,扑向就近的一名修士,一声惨叫后,半空中飘落一些细碎的白骨和破布。 一道赤金光芒飞射而出,劈散枯蝉婆的蝉群,火焰自碧绿飞蝉的蝉翼上燃起,连成了一片火海。 马道才踌躇地往黑色飓风的方向看了一眼,考虑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袖袍一甩,朝着谢陵真的方向疾奔而去。 看在朝夕相处的这一年时光的份上,他最多帮白荃葛摇个人,凌师姐会不会出手就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了。 马道才的速度奇快无比,很快他急慌慌地停了下来,围杀他要搬的救兵的修士全是筑基境,而且足足有五六个人! 他有些呆滞地站在不远处,忽然,三彩蹦跳到他肩膀上,眉心金纹浮现,闪射出一道金光,洞穿一名修士的大腿。 七色藤紧紧缠绕住修士的身躯,不断缩紧,鲜血从藤茧里面渗透出来,感受到对方死透了,悬花飞快松快尸体。 “马道才,生死关头你发什么呆呢!” 沉霜拂厉喝一声,抬手招回悬花,闪身自投罗网,主动进入包围圈。 “六名筑基大修士啊……”她语气不明地轻声说道,随后笑了一声,“陵真师姐,你二我四。” “三三。”谢陵真简洁说道。 “行!”沉霜拂一抬手,悬花电射飞出,环成一个圈,落在三彩的头顶。 马道才一咬牙,抓着三彩离开,商量道:“三彩,白荃葛在黑风中,您看看能不能和藤大人一块把他拉出来?” 三彩点了点头,答应帮他这个忙。 沉霜拂和谢陵真视若无人地商量着如何解决面前的六个筑基大修士,引得六人冷嘲。 “阁下未免太自大了!”一名绿袍修士说道。 谢陵真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就是一剑斩去,冰蓝色的剑芒险些将这说话的修士削去大片血肉。 绿袍修士身形一闪,出现在往左几丈的位置,惊犹未定。 好快的剑! 其余几人也是一阵心惊胆寒。 沉霜拂扫过众人一下子变得难看的脸,轻轻扬了扬唇角,“诸位倒是谨慎,六人围攻我师姐一人,看样子是知晓自己实力稀松平常。” 一名灰衣修士冷冷一哼,“魔修动手不动口,逞口舌之快何益!” 说着,看向身边人,递了个眼神,两人各祭出一柄锐利的长剑,带着冷白的火焰,狠狠斩向了沉霜拂。 四周草木凝霜,被寒气冻结。 沉霜拂放出一缕雷光,迎着冷焰飞去,雷光和火焰一接触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左侧一修士挥舞着金南瓜锤对着她的脑门砸来,沉霜拂抬起手掌握拳,一拳轰出,金光四射,原来这修士的金南瓜锤是由无数金色小虫牢牢抱在一起组成的,被沉霜拂轰散后,金色小虫如一道道剑芒“唰唰”擦过。 谢陵真一剑扫落大片金色小虫,挽了个剑花刺向失了武器的修士。 修士大惊,连忙甩出一张宝珠织成的方巾大小的网,珠网见风就长,飞旋着去裹谢陵真的长剑。 谢陵真顷刻之间改变剑招,一剑劈去,坚硬的宝珠裂开,迸射向四方。 一颗宝红色的圆珠飞到沉霜拂面前,她屈指一弹,圆珠转向,带着无与伦比的巨力洞穿一人的眉心! 几个回合之后,倒地四人。 手挽拂尘的黄衣衫修士舞动拂尘,甩出几根藏匿在拂尘中的钢针大小的铁刺,谢陵真与沉霜拂交换了个位置,举剑格挡。 沉霜拂手中的青光刺闪电般向上一扬,紧接着,一道血箭飙出,她的身形已经如青烟般落地。 一条血线缓慢地从修士脖颈的位置延伸到眉心,不偏不倚,精确得仿佛事先量过。 谢陵真长剑滴血,在修士的衣服上正反两面随意擦了擦,难得流露出一缕郁闷的神色。 慢了阿拂一个呼吸的功夫。 六人筑基大修士倒下,沉霜拂和谢陵真抬手一摄,将储物袋收下后去帮马道才他们。 远远的,沉霜拂就看见马道才腰身上绑了一圈藤,悬花飞射而出,在黑色的飓风中“盲人摸象”。 谢陵真指尖凝出四柄寸长的玉剑,玉剑剑芒齐齐劈下,生生撕开几条口子。 遍体鳞伤的白荃葛发现有了出口,闪身一跃,和悬花擦身而过,悬花飞速卷住一块黑色的圆牌收回。 飓风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来,化作一股淡淡的黑烟消散。 马道才扶了白荃葛一把,嘀咕道:“你这病痨鬼还挺命大的,在飓风中撑了这么久。” 白荃葛惨然笑笑,忽然,他的脸色变了变,“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厚了。” 马道才不以为意地说道:“死的人更多了呗。” 悬花挺着身子,像一条细小的彩色晶蛇,环绕在青光刺周边。 第256章 试炼结束 “是宋垣。” 沉霜拂和白荃葛近乎同时出声。 白荃葛面色灰白,嘴皮嗫动,张口说道:“宋垣养了一根血藤,是筑基期修为。” 马道才不禁变色,刹那间血雾已经弥漫开来,将大多数修士笼罩在其中。 “枯蝉婆呢?”沉霜拂转眸一看,没有发现枯蝉婆,于是问道。 “之前见她和一个黑衫修士交手,后来就没见到了。”马道才回答。 他话刚刚落下,一阵劲风扫过,呼呼作响,白荃葛反手扣住马道才的手臂,将他一拉,堪堪避过笔直如剑的血藤。 血雾之中,修士的五感敏锐程度下降了数倍,几人很快被分开。 谢陵真听到有“嗡嗡”的飞虫振翅声,她足尖一点,踏着树梢落入一处稍微平坦的地带。 “枯蝉婆,即便你身上的毒虫没有消耗完,也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把筑基灵液交出来吧,我给你一个痛快。”黑衫修士手持一口乌芒剑,施舍般地说道。 谢陵真身形一跃,听声辨位斩出一剑。 蓝色剑芒破开大雾,朝着黑衫修士的背劈去。 邴狰一惊,扭身避开后,当即就是一剑斩了回去,谢陵真轻描淡写瓦解掉他的攻势。 一见此景,枯蝉婆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乌芒和蓝色剑芒对撞,蓝色剑芒明显更胜一筹,压着乌芒势如破竹。 邴狰手抓乌芒剑和谢陵真对上,一闪而逝的剑气射到他的身上,顿时冒出鲜血。 谢陵真欺身而进,一剑挑飞邴狰的乌芒剑,邴狰面罩寒霜,不欲与她再多纠缠。 他使了个障眼法,身形一花,消失在原地。 枯蝉婆直觉危险,引回碧绿飞蝉在身边筑起密不透风的墙,就在墙面快要成型之际,邴狰一记掏心式从枯蝉婆的心口穿过,捏碎了她的心脏! 她原以为邴狰会从背后偷袭,所以飞蝉的防御是后面坚固,前面次之,她没有想到,邴狰不走寻常之路。 枯蝉婆死死抓住邴狰去摘她储物袋的手,冲谢陵真喊,“斩来!” “疯婆子!”邴狰怒骂一声,摘不掉储物袋,只好先遁走。 但,太迟了! 谢陵真没有犹豫的一剑斩来,硬生生劈掉邴狰三分之一的肉身。 随后抬手一指,一柄玉剑飞射出去,断绝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枯蝉婆抓起储物袋递给谢陵真,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指缝间满是鲜血,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说道,“帮、帮我给菀灵,她快筑基了,齐丘茅草屋,筑基灵液……” 谢陵真没有嫌弃地接过沾满鲜血的储物袋,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枯蝉婆挂着安详的笑容,气息全无。 谢陵真提起剑破空离去。 另一边,马道才、白荃葛、悬花,两人一藤对付宋垣的妖植血藤,马道才和白荃葛两人显得十分吃力。 “用火系术法!”白荃葛扬声道。 马道才一头的汗水,自揭老底,“白老弟,我的火系术法实在是稀烂啊!没有丹火,普通的火焰怎么烧得断这藤!” 白荃葛五指一张,丢出一团月华,落地化为一只巨大蟾蜍,“呱呱”两声,跳去抱住血藤。 血藤一绕,缠住玉蟾缩紧,玉蟾在白荃葛和马道才的眼皮子底下崩散。 悬花猛地射出,和血藤纠缠在一起,互相绞杀,感知到宋垣有危险,血藤本能地想要去寻他,刚探出一截藤,被赶回来的谢陵真一剑斩断! 马道才忍不住道:“还是凌师姐的剑够利!” “轰轰轰”的声音响起,三彩扭头,只见宋垣的身体在岩石间被摔来摔去的,大口大口的血呛入鼻腔,模糊他的视线。 咚——! 忽然,峡谷内响起一阵金锣之声。 试炼结束了。 宋垣扯出一抹笑,张口道:“结束了……” 沉霜拂面无情绪,一掌落下! 与此同时,谢陵真长剑将血藤荡成了齑粉。 所有人朝着最高处看去。 龙蜕岛上的三名守岛人,其中一名黄衣衫的修士背着手,迈出一步,朗声宣布道:“入门试炼结束,恭喜大家成为我月华宗的外门弟子!” 清点完人数,只有四十九人,叶璞皱了皱眉,看了眼沉霜拂,没有说什么,带着大家去到传送台处。 传送台处已经有人在接应。 褚非墨看见沉霜拂的身影出现,微微漾开一丝笑意,万夫人果然没有看错她。 叶璞如实将试炼结束后只有四十九人的原因告知,褚非墨淡淡地说道:“技不如人,当死。” 带着一众人离开龙蜕岛,进入一座刻着‘灵丘’二字的玉拱桥门后,褚非墨说道:“外门弟子只能在灵丘范围内活动,不可上月华山。” 灵丘范围宽广,以月华山一带的月华宫阙为中心,向外数十里地铺设着玉石地砖,称之为灵丘广场。 广场往上就是月华宗的宫殿群了,晶莹剔透,又带着几分朦胧的清冷感。 宗主殿在月华宗的半山腰处,往下是内门弟子的居所,往上是宗门长老的住所。 褚非墨带着众人领了两套月华宗的弟子服和一面腰牌后,给大家分发了密钥。 “聚窟洲上的宗门都没那么多规矩,我们月华宗也不拘着大家,平日里你们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在自己的洞府里面睡大觉也行,但我们月华宗和正道宗门不一样,想要修行资源的话,只有通过接任务这一种途径,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接任务的地点刚刚你们也都看到了,就是灵丘广场正中央的那间大殿。” 马道才东张西望,看了看沉霜拂、谢陵真,又瞧了瞧白荃葛,三人都是十分淡然的姿态,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沉霜拂听了褚非墨对于月华宗的介绍,心想,难怪方琇莹这么怕她影响到她留在月华宗了。 比起太苍山,月华宗的规矩确实少得不止一星半点,人也更自由。 方琇莹现在是丹师,只需要研究草药丹方就行,那些危险的地方,也轮不到她去。 经过沉霜拂的观察,她也发现了,月华宗的丹师地位很高,很受人尊敬,方琇莹会喜欢月华宗也就不足为奇了。 拿了密钥后,众人散去,沉霜拂瞥了眼马道才,“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马道才干笑两声道:“习惯了,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 “不过我们现在都是月华宗的弟子,马某可以名正言顺地唤二位一声师姐了。” “陈师姐、凌师姐,再会。” 第257章 找到药园 从龙蜕岛上下来的修士,身上或多或少有一点伤势,拿完密钥后就去找丹师拿药了。 沉霜拂肉身强悍,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悬花的磨损有点大,明显变得倦怠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万夫人交代过,她和谢陵真分到的洞府是挨在一块的。 灵丘之中长满了一种名为月柳的树,形态和普通柳树相似,但柳叶的叶片更为纤长,颜色呈淡淡的灰白色,细看下来,叶片的脉络间隐隐有一丝银光流转。 月华宗外门弟子的洞府就在这些月柳树之中。 沉霜拂和谢陵真分到的月柳树洞府只隔了一丈远,在湖泊边上,门前是一片茵茵草地。 月华宗的整体布局在沉霜拂脑海中就有了个模糊的雏形。 以月华山及山上宫殿群为核心,往外一圈是灵丘广场及外门弟子居,再往外一圈便是宗门坊市区域了。 每一株月柳树看起来都有百年大小,树干粗壮,枝条柔软。 洞府里面也能说是别有洞天,空间宽敞,桌椅板凳之物一应俱全,不过其他的物件就需要自己布置了。 一块密钥只能一个人进入月柳树洞府,沉霜拂打量了一下洞府内的环境就出去了。 恰好对面谢陵真也从洞府中出来。 “灵丘之地的灵字果然不假,这里的灵气很浓郁。”谢陵真是单灵根,对灵气的感知很敏锐。 沉霜拂察觉她自从龙蜕岛上离开后,情绪就不太高,便问道:“陵真师姐,你还在想枯蝉婆吗?” 两人在湖边坐下。 谢陵真轻声道:“枯蝉婆临死前把筑基灵液托付给了我,让我去一个叫做齐丘的地方,把它交给一个名叫菀灵的女子,当时我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现在才想到此事应得太草率了,齐丘在哪我不知道,菀灵长什么模样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东西交到正主手里说不准,阿拂,我觉得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沉霜拂问她:“如果再来一次,师姐还会答应枯蝉婆吗?” 谢陵真想了想,答道:“会吧。” “不过这不是因为我好管闲事,如果是陌生人,我肯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但枯蝉婆她,好歹也和我们并肩作战了一整年。” 沉霜拂明白了谢陵真的担忧,或者说是焦虑,她不是后悔答应了枯蝉婆的嘱托,她是担心自己不能尽善尽美地完成此事。 “陵真师姐。”沉霜拂郑重地唤她一声,“过去之事不可改,将来之事说不准,你只是答应了枯蝉婆要把筑基灵液带给菀灵,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应在你的考虑范围之中,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就算等你找到齐丘的时候,那里已经人走茶凉,又或者那什么菀灵已经筑基,已经死亡,这和师姐又没有什么关系。” “云卷云舒本无意,清风拂过即澄明,师姐勿要想太多了。” 谢陵真点头,“念起念落,心境澄明的道理我明白。谢谢你阿拂。” 沉霜拂弯眸道:“是师姐的慧根如灵根一样上乘,一点就通,我呢,就是胡扯,师姐自己想明白了就好。” “对了,这传音铃先放到你这里,可以联系下周僖了,我去趟丹心堂。” “好,阿拂你去吧。”谢陵真应倒。 沉霜拂最喜欢的就是她这性子,没什么好奇心,都不问她现在去丹心堂做什么。 要是换了周僖,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沉霜拂去到丹心堂找方琇莹,一个青衣裳的捣药小童回她道:“明琇丹师今天不上值,师姐下次再来吧。” “那她什么时候来丹心堂?”沉霜拂问。 捣药小童道:“明琇丹师是每个月的月初才会到丹心堂来,其他时间都在自己的药园里面侍弄草药。” “月初啊……”沉霜拂等不了这么久,于是又问,“那明琇丹师的药园在哪里,寻常时候可以去找她吗?” “上个月明琇丹师去龙蜕岛的时候答应了要帮我炼药,这丹药关系到我的修行根本,还挺重要的。”沉霜拂极其自然地胡扯说道。 捣药小童听她提到龙蜕岛,也就理解了。 龙蜕岛上的修士打打杀杀的,身上难免会有暗伤,每次入门试炼结束,来丹心堂拿药的修士都不少。 捣药小童就给了她一张纸条,“这是明琇丹师的药园地点,师姐按照这上面的指示去找她就行。” “多谢。” 沉霜拂的方向感很好,加之小药童把路线写得很详细,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药园。 药园外面有一拱形石门,石门后面种着各种翠绿的草药,中间有一座小楼,走廊上晾晒着药材。 明琇蹲在药圃中间,亲力亲为地照顾着这些灵药,忽然听见自己身边小药童的问话声。 “你是何人?怎么找到我们药园来了?” 明琇一抬头,看见沉霜拂站在石门外,好心情一下子消散。 沉霜拂看向了明琇,话却是对着小药童说的,“我找你们明琇丹师拿丹药。” 小药童张口欲言,明琇已经从药圃里面走了出来,淡声说道:“随我来吧。” 上了二楼后,明琇将窗户关闭,桌上有茶她也没有给沉霜拂倒,直言快语地问道:“你又找我做什么?” “好不容易离开了龙蜕岛,你现在该做的是趁早离开月华宗,离开聚窟洲。” 沉霜拂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是要离开月华宗,不过离开前,还有一些事情想了解一下。” “想了解什么,你说。”明琇只想她快点离开,因此十分配合地说道。 沉霜拂问道:“月华宗的外门弟子叛逃,月华宗不会追究吗?” 明琇听到是这个问题,轻轻松了一口气,“放心,不会。” “月华宗根本没有把外门弟子的性命当一回事儿,说白了,外门弟子的存在就是供内门弟子或者长老驱使的,你应该不大清楚月华宗的宗门任务情况,我简单与你说一下吧。” “中央大殿的任务绝大多数都是内门弟子发布的,他们需要取天地灵物或者探索秘境遗址,这过程中会遇到危险,因此便发下召集令,集结人手,让这些外门弟子跟着一块去探路,用外门弟子的伤亡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琇冷漠地反问道:“谁会在意投石问路的石头最后怎么样了呢?” 第258章 不是同路人 沉霜拂喝完茶,圈着茶杯抬眸问道:“万夫人在月华宗是什么地位?” “万夫人?”明琇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你说的是万代兰万长老吗?” 明琇忽然有些防备地看着沉霜拂,“你问她做什么?” 之前沉霜拂只给明琇说了她是跟着月华宗的一位金丹修士来的月华宗,所以明琇还不知道那位金丹修士就是万代兰。 此刻听到沉霜拂这么一问,她才慢慢地意识到了什么,“万夫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是蠃祖二弟子的女儿。所以万夫人即便只是金丹初期,在月华宗担任的职务也并不低,你最好不要和她有什么牵扯。” 明琇口中的蠃祖便是月华宗的两位元婴真君其中的一位。 “那月华宗的宗主是哪位老祖的弟子?”沉霜拂轻描淡写地问道。 虽然明琇现在很想赶人,但还是强忍着烦躁回答道:“自然是蛉祖的弟子,否则为何自称是螟蛉上人呢?” 月华宗是由蛉祖和蠃祖共同创建的,门下所有弟子分为两派,一派是蛉祖一脉的,一派是蠃祖一脉的,区分方法是看修行的功法。 总的来说,蛉祖一派修炼《蚀月秘典》,蠃祖一派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以明琇自己来说的话,她算是蠃祖这一派的,因为她修炼的也是《玉蟾观月心经》。 不过同沉霜拂一样,她只有《玉蟾观月心经》的上卷,还算不得是月华宗的正式弟子。 看着沉霜拂乔装易容过后的脸,明琇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突兀地出声道,“我刚离开太苍山,在苦海之上辗转流离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旧相识。” 沉霜拂不以为意地问道:“是你的就相识还是我们两个的旧相识?” “是桑葚。” 明琇盯着她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说道。 室内寂静了一瞬。 她有多久没有再听到过关于桑葚的消息了? 是从桑葚离开太苍山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了桑葚的消息,沉霜拂在心里自问自答。 她放下茶盏,掀眸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她?” 明琇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忽然就想起了桑葚,只是话既然开了口,此时的缄默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沉霜拂这人不好打发,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刚到聚窟洲的时候,她那时候正好离开,在渡口处我远远见到了她一眼,约莫是九年前吧,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她,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沉霜拂,我知晓你和桑葚是同乡,是从小一块长大,一块到太苍山求道的好朋友,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找她,就现在这样,你走阳关道,她过独木桥最好。” “为何?”沉霜拂不表态,像是随口一问。 明琇回想起自己见到桑葚时的场景,淡淡道:“因为她和你早就不是同路人了。” 无论是生死可托的友情还是连枝共冢的爱情,皆不如一个道字。 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沉霜拂起身说道:“我知道了。”随后径直离开了药园。 …… 谢陵真在洞府内用传音铃的母铃联系周僖。 她抬起手指,一笔一划在半空中写下一个个飞扬潇洒的字打入传音铃中,回复周僖很早之前传过来的问题。 周僖那边很快传来回音:“你们什么时候能离开灵丘?” 谢陵真回:“等阿拂回来了我同她商量了才知道答案。” 旁边传来李岁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杂乱,“谢首席?” 谢陵真淡淡嗯了一声过后问道:“你们那边是什么动静?” 李岁珒无奈道:“正被人追杀呢。” 谢陵真眼皮子一跳,“噬生门的人?” “不是不是,是几个散修,想抢渡世金笺呢!”李岁珒匆匆回了谢陵真一句。 之后传音铃明显是落到了周僖手上,她施展言灵术,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落到一处安全位置,传消息过来时的打斗声也小了很多。 “叫沉霜拂快点决断,别在灵丘待太久了,这渡世金笺真是烫手山芋,又是香饽饽,想要的人还不少,她再晚点,我们不一定保得住金笺了啊!” 一处荒芜的沙丘之中。 周僖蓝衣如舞,手中传音铃发出阵阵清越响声。 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背后袭来,周僖反应迅速地捏着铃铛,身形一闪,退到三四丈开外的地方。 “姑奶奶的东西也想抢,活腻了!” 周僖掌心聚起一团灵力打出,轰的一声黄沙飞扬,化作一条沙蟒袭去。 白衣散修抬手射出两道风刃,轻喝一声,“破!” 沙蟒被一左一右两道风刃分解,重新落入黄沙里面。 “其实我很不喜欢打打杀杀。”白衣散修噙着一抹微笑,“阁下从永夜宫换了两张渡世金笺,在下也只是想借一张金笺用一用罢了,拿到渡世金笺后,在下绝不纠缠阁下,如何?” 周僖冷笑:“何必把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衣冠楚楚的贱人。” 白衣修士笑容不变,仿佛她骂的不是自己。 “看来阁下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啊。”他叹息着一声。 周僖趁机在心中默念出来一句言灵咒语—— 毒虬相视振金环,狻猊猰貐吐馋涎。 聚窟洲的午时是一天之中阳光能穿透云雾的时刻,此时的聚窟洲天色最亮,照得黄沙泛起淡淡的白金色彩,但是忽然之间,天色暗淡下来,金环响动的声音密密麻麻铺开。 沙丘后面几头形象怪异的妖兽,流着贪婪的口水,逼近白衣修士。 “该死,哪来冒出来的这些妖兽?附近不是没有妖兽巢穴吗?” 白衣修士手中折扇一扬,飞出一片赤红色的小虫,形成一个火圈,包围住了凶恶的妖兽。 周僖无声张唇,吐出一个“去”字,潜藏在乌云之中的毒龙张大血口,笔直地冲下来,一声惨叫过后,唯有一把折扇掉落在了黄沙里面。 李岁珒解决掉身边的两个散修后赶过来。 “周僖姐,你没事吧?” “没事儿,已经解决了,赶紧先撤。” 李岁珒驱使着飞剑,化作一束剑光,消失在了天边,等其他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周僖和李岁珒的动向。 两三日后,剑光落入一片青翠的山林间。 “这里倒是隐秘,就在这里寻个山洞等沉霜拂和谢陵真吧。”周僖跳下飞剑,环顾了四周一圈后,满意地说道。 第259章 任务大殿 灵丘,月华宗。 沉霜拂从药园回来,谢陵真就把周僖和李岁珒的处境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她。 沉霜拂腰身上现在挂了一圈的东西,她撇开滴海葫,把传音铃挂在一边后说道:“那我现在就去中央大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吧。” 谢陵真同她一起。 灵丘广场上不少月华宗的弟子在练习水箭术,草木傀儡的靶子被射得千疮百孔。 “上一次猎杀猛火狮铩羽而归,连半块灵石都没有拿到,这次再出任务,一定要将那畜生猎杀了剖丹!” “你们还接这猎杀猛火狮的任务啊?都死了多少人了……” 施展出一记水箭术将草木傀儡的靶子打穿的修士,拍了拍衣袖说道:“正是因为接过这任务了,对付那孽畜有经验了,才更应该继续接这任务,你以为中央大殿的那些任务比猎杀猛火狮容易吗?” “月华宗的任务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不搏一搏,如何能做那腾云御风的真真人?” 说完,他凝出一支水箭,“轰”的一声射穿了旁人的草木傀儡。 谢陵真不动声色地低声道:“金丹期的妖兽才有兽丹,阿拂,月华宗的人都太疯狂了,筑基境就想围杀金丹期妖兽,其他的任务我估摸着也不会容易。” “同境界的修士有强弱之分,妖兽种族不同,强弱更为明显,像是金丹境的三彩和金丹境的悬花,肯定是悬花更强,那猛火狮名字听着霸气,没准儿实际上是弱势金丹期妖兽呢?” “他们都在练习水箭术,想必是摸透了猛火狮的弱点了,月华宗弟子几次三番地打上猛火狮的洞穴,车轮战耗都能耗死它,我觉得这次十之八九那发布任务之人能如愿以偿了。” 方琇莹说的是对的,月华宗是把外门弟子当消耗物,让外门弟子的死亡来削减猛火狮的战力,以达到筑基杀金丹的结果。 即便知道这些任务要命,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加入,赌的就是自己命大成功了,活着回来了,拿到那笔丰厚的报酬。 身为外门弟子的时候,厌弃内门弟子不将外门弟子当人的做派,一旦他们跻身内门,想法又不一样了。 想要什么资源就能不计代价的得到,谁会不喜欢? 聚窟洲上的修士,骨子里都有一股赌性。 沉霜拂和谢陵真进到中央大殿,分头寻找着合适的任务。 聚窟洲有三个渡口,分别在南北中,周僖和李岁珒已经拿到‘渡世金笺’,那自然是从中渡口走最好。 毕竟噬生门在北边,从北渡口走容易碰到噬生门的人。 所以挑任务最好也是挑靠近中渡口位置的任务,其次呢,要挑内门弟子的任务不要挑月华宗宗门长老的任务。 毕竟在一个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难度可大多了。 沉霜拂一抬头就看见猎杀猛火狮的任务,地点离中渡口也不是很远,但这个任务已经集结了十二人,马上就要出发了。 她只能移开目光去看旁的任务。 采摘白皮灵果二十枚、寻找风鸢鸟灵兽蛋一颗、诛杀散修鬼影手、寻找《化兽经》的下落、探索烛阴之地…… 烛阴之地? 沉霜拂在这个任务牌前面站得有些久。 烛阴其实也就是烛龙,她以为烛龙之地是传说,根本不存在,但现在在月华宗的任务殿中看见了烛阴之地四个字,沉霜拂不这么想了。 传说烛龙赤红千里,直目正乘,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是不饮不食不息之生灵,拥有着原始而强大的力量。 苦海上流传着烛龙的故事时,已经并不是关于烛龙本身了,谁也不知道天地间的那条烛龙是什么时候死亡的,烛龙之地没有烛龙,只有烛龙的龙魂日日夜夜游荡,它睁眼时,烛阴之地就天亮了,闭眼时烛阴之地就天黑了。 烛龙龙魂离不开烛阴之地,也不攻击人,似乎只有更替烛阴之地的昼夜这一个作用。 沉霜拂听到的关于烛阴之地的版本就是这个,这也是最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她觉得可信度很高,因为若是烛龙真的还活着,就生活在聚窟洲,聚窟洲不可能如此平静。 但即使大家都知道烛龙死了,烛阴之地对于很多人来说也依旧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 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龙居住过的地方,龙陨落的地方会有宝物。 只可惜烛阴之地太大也太危险,就算有人从里面安全离开,对于烛阴之地的情况也都会三缄其口,这也就导致哪怕是聚窟洲的修士,对于烛阴之地都不甚了解了。 大家只会把它神秘的面纱放下来,而不是掀上去。 谢陵真走过来,目光在探索烛阴之地的任务牌上停顿了一下,“烛阴之地?是指烛龙之地吗?” “师姐也听说过?”沉霜拂笑问。 谢陵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丝笑意,“幼时觉得乘龙很飒,央着师父给我捉一条龙时,听师父提起过一两句。” “师父说如今的天地间,真龙稀少,甚少冒头,他没有那么大的神通给我捉一条真龙当坐骑,问我蛇妖要不要,养个千百年渡劫化龙后就是我想要的坐骑了。” 当时她师父景述真君的剑下就有一条蛇妖,谢陵真觉得蛇妖太丑,飞快摇摇头拒绝了。 景述真君叫她自己遮眼,随后一剑斩杀了那条花花绿绿的大蛇,附和一句:“陵真还算有审美。” “不然为师看着这花花绿绿的蛇妖也眼睛疼啊。” 之后谢陵真就问没有现成的龙吗? 她不想养一千年的蛇。 景述真君说,烛阴之地确实有过真龙,但已经死了,也许以后那里还会孕育出真龙。 后来谢陵真怕景述真君硬塞给她一窝蛇养,于是再也不提想要一条龙当坐骑的事情。 沉霜拂侧过脸,缓慢地扬起一个笑容:“师姐,想不想赌个大的?” 谢陵真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想法,“你要接探索烛阴之地的任务?” 沉霜拂一本正经地说道:“出来历练自然不能光往安全的地方去,那不成了游山玩水吗?” “烛龙陨落之地难道师姐不好奇?我们自己找还不一定找得到地方,接下这个任务连带路的人都有了。” 谢陵真说:“只要你不怕挨骂就好。” 至于这个骂她的人,当然就是周僖了。 第260章 接任务 沉霜拂道:“我脸皮厚,挨点骂无所谓。” “不过此事确实还是应该和他们商量一下,这样吧陵真,我们挑几个合适的任务,回去问过周僖后再做决定。” 毕竟周僖和李岁珒为了保住‘渡世金笺’已经遭了不少罪,她还是尽量不给两人添麻烦好了。 聚窟洲不是久留之地,能早点离开也好。 反正烛阴之地也不会长脚跑了,她日后再去探索不迟。 …… 青山之上。 垂落下来的绿藤萝根根粗壮,犹如死蛇倒挂,遮掩住洞府。 距离从沙丘离开已经过了两三日,但周僖手里的传音铃丝毫动静都没有。 李岁珒盘腿坐在洞口,透过藤萝观察四下的情况。 他没有回头地问道:“周僖姐,传音铃是破损了吗?从沙丘离开后,它就没有响过了,你和沉霜拂之间没有传讯符吗?” “有传音铃这么方便的物件后谁还用传讯符?我和她之间肯定没有这东西啊!” 周僖甩了甩传音铃,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个哑铃,奇怪道:“明明打斗过程中也没磕碰到它啊,怎么会坏了?” 她端详着手里的铃铛,忽然双目一眯,“是不是没有灵气了?” 周僖试着用灵力温养了传音铃一阵,少顷过后,传音铃的铃壁一圈浮现出小字。 “果然是没有灵气了,难怪它一直没反应呢。”周僖轻言自语道。 李岁珒转过身来,很无奈地看着她,“周僖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 “我也是在逍灾岛上听谢陵真和沉霜拂传音的时候随便听了一耳朵,当时沉霜拂又没有把传音铃给我,我自然没怎么在意啊!”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岁珒向来不和她争个长短,低眉去看传音铃上密密麻麻的消息。 “沉道友和谢首席让我们选任务?对了,周僖姐,你问问这消息是她们什么时候传给我们的,该不会过了好几天了吧……” 周僖神色一正,传了消息过去。 灵丘。 月柳树洞府中。 沉霜拂和三彩坐在床上,同步打坐,忽然,三彩面前的传音铃“叮”的一声响了。 沉霜拂睁开眼,并起手指向上一划,传音铃缓缓地向半空中飞去,表面浮现出一句简洁的问话—— 这消息你什么时候传过来的? 沉霜拂抬手写了个三天前传过去。 对面回:写字太慢,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沉霜拂就明白了周僖的意思,直接说道:“我和陵真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因为你们那边没有回音,所以我们也就还没有接任务,你看一下几个任务中哪个任务的地点离你们现在的位置最近。” 周僖应道:“好,我看一下。” 她的声音静了片刻后响起,“探索烛阴之地?沉霜拂,你是炼体把脑子炼没了吗?不是龙潭虎穴你还就不去了是吧?” “烛阴之地这种地方神秘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走失在里面了,你是不打算离开聚窟洲,想留在聚窟洲扎窝了?谢陵真她同意吗?” 沉霜拂淡定地道:“放心,这样好的任务已经被别人接走了,你再看看其他的。” 周僖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语地扬唇道:“那就选灵禁山寻找《化兽经》的这个任务吧,灵禁山上无法动用灵力,无论是月华宗的弟子还是其他人进了灵禁山,还不是任由你宰割?” “之后我们再从灵禁山的东边出去,辗转个半日,就能到中渡口了。” 月华宗的弟子也不是傻子,去灵禁山不能使用灵力,那么会接这个任务的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武夫的底子。 周僖这是想累死她的节奏啊。 沉霜拂内心腹诽,嘴上却答应得没怎么犹豫。 寻找《化兽经》残篇的任务由内门一位叫做颐溪漫的女弟子发布,除她自己以外,招五人,沉霜拂和谢陵真加入后人就齐了,三日后出发。 得知消息后的周僖看向了李岁珒,“不用灵力的话,你的剑术杀几个低阶妖兽没问题吧?” 李岁珒将剑磨得发光发亮,从容地说道:“若是有本命飞剑在手,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只要不是筑基境妖兽都不足为惧。” “不过现在飞光和天帚被山海扣锁着,只用手里的玄铁剑,最多只能解决掉炼气中后期的妖兽。” 周僖道:“在和沉霜拂会合之前,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灵禁山灵气稀薄,长不出什么大妖,不算太危险,放心。” 李岁珒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有什么不放心,他有些遗憾,“可惜烛龙之地的任务被别人接了,其实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周僖翻了他一个白眼。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 三日后。 沉霜拂、谢陵真以及队伍里面的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灵丘广场。 一轮明月挂在月华山的山顶,广场上有很多月华宗的弟子盘膝而坐,采月修炼。 整个灵丘的地势都很高,雾气最浅,月华如流水倾泻下来。 “怎么出发的时辰定在了子时……”队伍中一名体型健硕,明显看得出来经常有在锻体的男子嘀咕说道。 谢陵真抱着剑,闭目养神。 三彩好动,从兽皮包里面探出脑袋被沉霜拂压回去,它虚眼一瞧,宗主大殿下面的玉石广场上飞身下来一位身着艳丽红纱,肌肤如雪的女子。 几人齐齐见礼,“颐师姐。” 颐溪漫明眸微转,一一细看了几人一遍,淡淡颔首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出发吧。” 短暂的接触下来,几人心里对于颐溪漫有了个初印象,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颐溪漫有一件飞行法宝,从外形来看的话是一朵红线织成的木槿花,她袖子一抬,里面飞出一团氤氲的红光,拉扯几下后,慢慢变作木槿花的形状。 飞行法宝都是收起来时玲珑小巧,放出来后变为原本体型的数倍,颐溪漫踩上红槿花飞行法宝,居高临下看向几人,“你们是自己御器还是?” “多谢师姐好意,我们自己御器就好。”高大男修说道。 谢陵真自然是自己御剑了,不过她懂人情世故,剑不出头,始终慢颐溪漫的飞行法宝一点。 沉霜拂身上就滴海葫适合做御器飞行的器,所以就用滴海葫了。 队伍中剩下的三个人,各有各的飞行法器,一行六人,朝着灵禁山的方向而去。 第261章 鬼祭船拦路 飞行了一天半的时间,聚窟洲上难得落入丝丝缕缕的日光。 颐溪漫望了望前方,灵禁山的影子就在眼前了。 她扭过头道:“在灵禁山地界灵力会被压制,再往前三十里后就落地吧。” 沉霜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颐溪漫说的是灵力会被压制,这和周僖传的情报可不一致。 她抬头往灵禁山看去,一团团黄色的雾气如云朵飘浮在灵禁山的四周,怎么看也不是寻常之物。 几人驱使法器前行,这时,天边飞来几道遁光,拦在路前。 颐溪漫眼中寒光一闪,冷冰冰地看着黑纸船上的几人。 她红唇一掀,丝毫不给面子地开口:“好狗不挡道,癞狗当路坐。颐某奉劝诸位一句,还是当一条好狗吧。” 站在船头的一名男修士,相貌秀美,看起来人畜无害,头上却顶着一个夸张的牛角髻,仔细一看,又像是他踩在脚底下的黑纸船,阴森邪门至极。 谢陵真低眉,在沉霜拂手心写着字。 鬼祭船。 卖她假传送阵盘的银砂岛的修士,也是噬生门和尸陀、罗艳艳一伙的人。 看样子他们是在灵丘外面守株待兔很长一阵子了。 之前的三个噬生门的人,除了尸陀不在,罗艳艳和林舍都来了,身边还有两个陌生脸的修士。 鬼祭船毫不理会颐溪漫的冷嘲,目光轻移,落在沉霜拂和谢陵真身上,对颐溪漫淡淡地说道:“我们噬生门无意与月华宗作对,在下只是见颐道友身边的两人有些眼熟,想要确认一下罢了。” 他朝罗艳艳递了个眼神,罗艳艳点点头,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只紫色的蜘蛛,跃跃欲飞。 紫色蜘蛛跳起的瞬间,颐溪漫一掌打出劲风,掀得紫蜘蛛往后翻了好几个跟斗,重新落回罗艳艳的手里。 “我月华宗的弟子,和你们噬生门算什么熟人?”鬼祭船的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让颐溪漫有些生气,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鬼祭船一脸的不在乎,“颐道友不肯行个方便,在下也只好硬来了,事急从权,只好此事过后再向道友赔罪。” 他猛地两手一搓,指缝间绽射出赤金色的光芒。 “缚!” 鬼祭船低喝一声,手中赤金光芒化为一张大网,向颐溪漫飞射而去。 颐溪漫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祭出森气冷然的白骨刃,两道白虹飞奔,撞在网上却消失殆尽! 这是什么法宝?颐溪漫面上罩了一层寒意,眼中异色飞快一闪而过。 鬼祭船要赎罪。 尸陀被打得现在都还下不来床,他也有责任。 如果不能把那几个修士找出来,处以极刑,他没法和尸陀、林舍、罗艳艳几人交代。 所以当岑峻茂说有两女一男跟着万夫人去了月华宗,他就一直在等月华宗的入门试炼结束。 至于颐溪漫这个月华宗的内门弟子,他们又不杀她,月华宗难道还为了几个外门弟子大动干戈吗? 罗艳艳和林舍,加上一个陌生脸的噬生门弟子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杀向谢陵真。 鬼祭船和另外一个噬生门弟子一前一后堵住沉霜拂的去路。 鬼祭船冷白的手一翻,一块玄龟玉符出现在了手里,他掌心向下,在半空中打转,一道道黑色的符咒飞了出来,带着阴冷邪恶的气息,飘向沉霜拂。 月华宗的三名弟子想也没想,就去帮颐溪漫,沉霜拂和谢陵真完全是单打独斗了。 鬼祭船一行人有备而来,布下天罗地网。 沉霜拂身形一闪,因为速度太快,带起一串青色残影。 本来她和鬼祭船隔着七八丈远,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就近了鬼祭船的三尺之内。 鬼祭船向后退去一步,面带不屑地手指一点,“去。” 一串串发着光的符咒狂舞,擦着沉霜拂的脸颊飞过,灼热的痛感传来! 她腰间挎着的妖兽皮包甚至被烫出一个个小孔。 三彩抱头鼠窜。 “咕叽咕叽!” 它在地面的碎石子空旷地上跑来跑去的,仿佛这些石子在火里烤过,十分烫脚。 沉霜拂闻到她头发烧焦的味道。 她抬了抬眸,盯着鬼祭船手里的玄龟符玉,闪过一缕惦记的神色。 真是好东西。 沉霜拂唤道:“三彩。” 鬼祭船不知道她在喊谁,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时三彩骑着机关雀从它身后绕到前面来,眉心金光一闪。 惑心晃神术! 鬼祭船短暂的走了下神,等他再次回神,一只洁白的手抓在了玄龟玉符上。 他当即抓紧了玄龟玉符想往回收,但面前的青衣女子力气大得出奇,手掌往外一翻,硬生生从他手里扣走了玄龟玉符。 鬼祭船气煞,口吐一口青光,化为巨大的光轮滚去。 沉霜拂夺了玄龟玉符退到七八丈开外的地方,她不知道玉符的使用有没有口诀,反正就是一股脑儿地往里面注入灵力。 玉符爆发出一阵乌蒙蒙的冲天玄光,无数个扭曲怪异的黑色符文形成怪兽,朝着鬼祭船扑去! “草!”鬼祭船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妈的败家子,一下子就把玄字玉龟符的力量用完了,更气人的是,这东西还是用来对付他的! 林舍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极其不悦地指责道:“鬼祭船,你怎么搞的!玄字玉龟符这么重要的宝物都能落到他人手里!你到底是哪一边儿的?故意给人送法宝来了吗?” 鬼祭船怒声道:“是那该死的松鼠晃了我一下,玄字玉龟符就被抢去了……” 剩下的话因为符咒组成的怪兽没来得及说完。 鬼祭船眼神闪烁几下,朝着灵禁山的方向将符咒怪兽引过去。 沉霜拂瞬间明白了他的企图! 一定是灵禁山的禁制会镇杀符咒怪兽。 这些符咒看起来邪门,但本质上是由一缕缕灵力组成的,而灵禁山会压制灵力! 她几个旱地拔葱式的跳跃去阻拦鬼祭船,鬼祭船大喊道:“拦住她!” “给我争取时间解决符咒兽!” 噬生门的弟子挡在沉霜拂面前,她与两人缠斗之际,鬼祭船已经跑向了灵禁山。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符咒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抹杀! 黑色符咒反扑回来,三彩垫着脚如躲雨一般乱闪。 灵禁山上。 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同时回头朝山脚看去。 第262章 撞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周僖疑惑地问道。 她和李岁珒爬到山坡上,往底下看去,团团黄雾的遮挡之下,什么也看不见。 “沉霜拂和谢陵真这个时间应该到灵禁山了吧。”她喃喃地猜测。 李岁珒琢磨着说道:“应该是有人在灵禁山前打斗。” 山下。 鬼祭船虽然利用灵禁山的禁制镇杀了符咒兽,但自己也被沉霜拂一拳轰进了山石里面。 他听见自己的肋骨,清脆地断裂的声音。 鬼祭船嘴一张,吐出一口淡淡的青光,像雾一样浅薄,还未成型就已经散掉。 灵禁山压制修士体内的灵力,他的法术施展不出来。 另一边,颐溪漫被鬼祭船的赤金灵网困住还未脱身,罗艳艳手中毒蜘蛛被月华宗弟子召唤出来的玉蟾一口吞掉,她顿时起了杀意,倒刃勾勾着对方的头颅一转,割掉了月华宗弟子的脑袋。 谢陵真本来能腾出手的,但她刻意没有助阵,任由罗艳艳杀了月华宗的弟子。 打着打着,月华宗三名弟子就只剩了一人了。 谢陵真不欲在灵禁山前和噬生门的人过多纠缠,出剑越发狠厉,罗艳艳惊觉脖子一凉,已被枭首! 颐溪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反应过来,喊道:“凌真师妹,替我斩断缚网!” 谢陵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持剑杀向林舍。 剑刃如雪,泛着森森冷意。 林舍忽然有股魂飞魄散的惊悚感,急忙御器想要遁走,他回头看了眼满地鲜血,飞错方向,忽然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谢陵真甩出两道剑芒,将林舍斩为三段。 林舍的脸上还保持着逃跑前惊骇的神色。 他没想到,短短一年过去,谢陵真的剑术提升了这么多,而自己在她手里走不过十招! 谢陵真用的还是在龙蜕岛上时从其他人那里夺来的剑,杀了一年的妖兽和人,她的剑只会更快。 谢陵真面无表情地捡走林舍和罗艳艳的储物袋,其他横尸身上的储物袋早就被三彩捡了,没有谢陵真的份。 见罗艳艳和林舍双双毙命,鬼祭船心里和面上都是一惊,他不顾灵禁山的禁制压制,燃烧精血施展遁术,从山石上消失。 沉霜拂一掌拍得山崩地裂,还是没能留下鬼祭船。 回头看了谢陵真一眼,道:“陵真师姐,先上山吧。” “陈霜!”颐溪漫难以置信她们两个要抛下自己,“寻找《化兽经》的任务报酬你们不想要了吗?” 沉霜拂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和谢陵真朝着山上而去,徒留颐溪漫在原地无能狂怒。 …… 灵禁山对灵力压制得太狠,即便是燃烧精血鬼祭船也没有跑多远,他从一个狭小的山缝里面钻出来,想要察看一下四周情况。 他刚刚冒了个头,一束寒光闪来,脑袋和身体就已经分家了。 甚至连出剑的人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见。 一袭蓝衣的周僖从山石上跳下来,啧啧道:“这人模样生得周正,就是发型不忍直视,梳的是个牛角髻吗?” 李岁珒擦拭着剑上的血,叹气道:“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一张‘渡世金笺’而已,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 “来聚窟洲捞够了好处,增长了修为,不想再过这种每日都要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这是想‘从良’了,但聚窟洲上的修士想要离开,没有那么容易,‘渡世金笺’是他们能顺通无阻离开聚窟洲的凭证,想要的人自然不计其数……等等,他不是来抢‘渡世金笺’的人。”周僖原本漫不经心的语调变得严肃。 她盯着鬼祭船的胸膛处,没有移开视线,“你看这伤像不像是沉霜拂的手笔?算算时间,她和谢陵真也正好该到灵禁山了。” 李岁珒用剑划开鬼祭船的衣裳,只见他的胸膛处好大一个拳印!目光流转,落到尸体的手上,李岁珒发现这具尸体的手指指骨也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确实很像是沉霜拂的手笔。 周僖黛眉一挑,“没想到沉霜拂手里的落网之鱼跑到我们面前来了。” “那我们就在此地等沉道友吧,她若有斩草除根之心,肯定会找过来的。”李岁珒聪明地说道。 …… 三彩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毛茸茸的手臂一指,“咕叽咕叽。” 就在前面。 它都闻到血腥味了。 沉霜拂在它的机关雀上嵌上一颗灵石,“飞前面去看看情况。” 三彩点头,骑着机关雀往前飞去,它微眯起眼,像是巡视领地的雄狮,忽然眼睛就瞪圆了。 三彩横跨在机关雀的身上,尾巴一扬一扬的,示意沉霜拂和谢陵真快点跟上。 它看见周僖和李岁珒了。 周僖支着腿躺在一块削平了的石块上面,她仰着脑袋,忽然被口水呛住,连忙起身,拍了拍李岁珒,“沉霜拂和谢陵真到了。” 三彩已经回到沉霜拂身边,把看到的情况说了,所以隔得远远的,李岁珒只看见两个黑点般的存在在移动。 “周僖姐,你确定是沉道友和谢首席,不是来抢‘渡世金笺’的人吗?” “确定,我都看见沉霜拂身边的松鼠了。” 半个时辰后,分隔一年的四人重新相聚。 沉霜拂扫了眼鬼祭船的尸体,周僖揉揉鼻子,淡淡地说道:“他正好撞上来了。” 李岁珒取出一张金笺交给谢陵真,谢陵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还没看清,李岁珒就摆摆手道:“谢首席不必与我这么客气,一张‘渡世金笺’而已,顺手换的,不值一提,谢首席千万不要给我报酬。” 谢陵真说:“好。”随后就把东西收了回去,李岁珒这才看见那是一方上好的磨剑石,不过体积不大,只有茶盖大小了。 他忽然想,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不过这话李岁珒自然不好意思再说。 周僖递出金笺,沉霜拂没抽动,她毫不见外地说道:“松手,待会儿扯烂了。” “传音铃送我。”周僖提要求。 沉霜拂看着她,“子铃和子铃之间不能传消息,你拿着传音铃最多也就是和我传一下消息,它没什么用的。” 周僖道:“我就是给你传消息啊,青鸟传书太麻烦了。” “你和谢陵真就在同一个宗门都还要用传音铃呢,我呢,老给太苍山发青鸟也不好。” 沉霜拂扯了扯嘴角:“谢师姐没你这么无聊。” 她把传音铃交到陵真手里,陵真都是有事才找她,周僖是自己空着就骚扰别人。 所以之前在天人镜,她才要把周僖的传音铃收回来。 第263章 灵禁山 一番拉扯后,沉霜拂还是把传音铃送给了周僖。 拿到心心念念之物的周僖心情极好,愉悦地说道:“好了,既然后面的尾巴甩掉了,赶紧先离开吧。” “我打听过了,近几日就会有渡船出海,速度快一点的话,能赶上最近的那艘跨海渡船。” 几人不再耽搁,加紧了速度朝灵禁山的东北小路而去。 一路上阴风呼啸,飞沙走石,黄色的雾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很快前面的路就看不清了。 山上只有些灵智未开的低阶妖兽,悬花放出威压,这些妖兽就全部缩在巢穴里面不敢出来。 沉霜拂取出云光扇一扇,前方雾气向后退去,四人再次缓缓地前行。 灵禁山上的碎石很多,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山上凿落的,形状不规则,棱角锋利,颜色以黑色为主,也零星的掺杂着一些赤色、黄色的小石块。 山上的路极其不好走,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快。 周僖从原本的如履平地到后面轻轻喘息,呼吸困难,口苦舌干。 大家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早知道不该选灵禁山的,鬼知道这山居然这么大,走了两日了还没走出去。”周僖有些后悔地说道。 李岁珒拆她的台,“但是这条路是去中渡口最近的一条路了,翻过去后就能看见渡口的影子。” “那稍微休息一会儿,等补充了体力再继续出发?”谢陵真说着,一剑削斜了身旁的一块巨石,正好挡风。 大家各自取出自备的干粮补充体力,忽然,周僖拍了拍李岁珒,示意他和自己换个位置。 李岁珒咬着一颗灵果往右手边移动了几步,周僖右手里面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用一方紫色的绣帕包裹了起来。 她歪着脑袋,凑到沉霜拂眼前,“给你看个东西。” 对面的谢陵真抬了抬头,李岁珒看了眼周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知晓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了。 周僖把紫色绣帕裹着的圆形之物放到地面,剥开绣帕,露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浑圆饱满,底部略宽,顶部收拢如瓜蒂的果子。 因为果子的表面有毛茸茸的辣手的细毛,所以周僖才用绣帕把它包了起来,仔细一看的话,这些细毛的纹路组成一个牛首的图案。 “此物甲子一熟,有伴生妖兽地精守护,极难采摘,我和李岁珒费尽半年的时间,也才摘到三十二颗,还特意给你留了一颗,怎么样,感动吗?”周僖秀丽的脸庞露出笑意。 谢陵真略微沉吟片刻,问道:“不是要五十颗牛瓜才能换四张渡世金笺吗?” 李岁珒悻悻地干笑,不好意思回答,周僖则不以为意地张口:“剩下的牛瓜是抢的。” “对,周僖姐的‘偷梁换柱’十分好用。”李岁珒推卸道。 沉霜拂用青光刺将牛瓜一分为四,牛瓜粗糙坚硬的外壳里面包裹着的是金黄如蜜、软糯清甜的果肉。 她又将自己手里的牛瓜掰了一点分给三彩,果肉入口即化,带着奇异的草木回甘。 三彩一路上骑着机关雀没有消耗什么体力,感受不明显,其他几人却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体力,可以继续出发了。 原地留下来的一些果皮静静躺在石块上,起先没有丝毫动静,过了一会儿后,两只低阶小兽从碎石缝里钻出,将果皮上残余的果肉啃食干净。 …… “这灵禁山上还真是安静啊……”周僖感叹地说道。 翻过又一座山头,几人爬上一处山峰,眺目望去,已经能看见渡口微小的影子了。 浓厚的海雾犹如万里城墙,一眼看不到尽头,把聚窟洲和苦海分开。 沉霜拂扫了眼附近的环境,放出神识查探一番,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便说道:“下山吧。” 这里的黄雾已经很淡了,方向机好辨清,反正就是朝着海雾城墙的方向走就是。 就算到了低洼地势,他们不好分辨海雾在哪边,还有三彩可以飞高点后指明方向。 四人当即准备沿着倾斜的山体下山。 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得三彩毛发冲天,它小小的身躯就要被吸走。 “咕叽咕叽!”三彩慌忙大叫,抱着机关雀和灵禁山上的黄雾一同被吸向天穹。 沉霜拂迅速甩出悬花,冷静道:“跳下来!” 三彩松开机关雀一跃,被悬花圈住,但天上那股莫名的吸力实在是太强悍了,悬花被绷得笔直。 李岁珒抱着脑袋,怕山海扣也被吸走了。 但这个姿势使不上什么力气,久了就手臂发麻,他摘下帽子把山海扣死死抱在怀里。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灵禁山上的黄雾?”周僖抓着沉霜拂的手臂站稳,仰首往天上看去。 她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地动山摇,视野逐渐变得更高更开阔,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转得人头晕想吐。 这感觉像是有人把整座灵禁山拔了起来,不停地甩动。 事实上周僖猜得没错,黄雾凝实形成一条条锁链,兜住整座灵禁山,被一只黄色大鸟抓住。 碎石、低阶小兽、骸骨通通被甩了出去。 大鸟扇动一下翅膀,飞出千里,其背之上盘坐着的几名修士,抓着鸟羽,以防被劲风掀倒,落到了灵禁山上。 一名吊儿郎当的修士支着腿,躺在大鸟的背部,屈起的手指上栖息着一只珍珠大小的蜘蛛。 他偏过头同身边姿势端正的修士说话,“那山上的灵木非饕餮斧无法砍断,否则你以为还能找到这么多的却死枫木树吗?” 修士闭着双目,不知有没有在听。 对方又道:“但世上只有两把饕餮斧,一把下落不明,一把在金银台之中,所以啊刘玄,想要却死香,你只能与我们金银台绑死了,另外一把饕餮斧的下落没有人知道。” “你不相信凭巨力无法砍断却死树,我此番随师叔来聚窟洲挖这灵禁山,打造困龙井,就带上了你,现在你尝试过了,死心了吧?” 刘玄睁开眼睛,沙哑地问道:“如何才能把饕餮斧借我?” “饕餮斧借你?”修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捧腹大笑道,“别做梦了,饕餮斧这样的宝物怎么可能借给你,掌教最多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等哪日我们金银台的人上聚窟洲办事,叫人给你砍几棵却死树回去。” 第264章 金银台之人 饕餮斧是用凶兽饕餮的利齿炼制出来的法器,蕴含着无物不破的强大力量,一共有两把。 金银台的那把饕餮斧供奉在金盏殿中,四周守卫森严,禁制重重,哪怕是元婴大能都没法无声无息地将其带走,更何况是刘玄这位尚未结丹的筑基修士呢? 他心知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要供人驱使,为金银台办事了。 至于去找另外一把饕餮斧刘玄想都没有想过,要是另外一把饕餮斧那么容易被人找到,金盏大殿中就不只是仅有一把饕餮斧,而是应该有一对饕餮斧。 连金银台这么大的势力都找不到的东西,他一个散修如何能找到? 刘玄抚摸着面前却死树的树根,闭了闭眼,不理会郎忽已的絮絮叨叨。 灵禁山上。 谢陵真和李岁珒试探地往天上出了几剑,黄云如盖,稍微裂开了一条缝隙。 剑气挠痒痒似地飘到大鸟的爪上,它扭动身形,坐在背上的金银台的修士被颠了一下。 “好好飞,乱动什么!”郎忽已拍了拍黄鸟金招的背。 一名身着梅染色的艳色法衣的男子,声音从前面传来,“是灵禁山上有小蚂蚁呢,金招,把他们甩出去吧。” 刘玄淡定地抓紧了金招大鸟的羽毛,金招长鸣一声,展开双翼在空中翻转,忽上忽下,速度极快。 灵禁山上,几人晕头转向的,纷纷抓住沉霜拂插入大地的神曜枪枪身,这才没有飞出去。 三彩被悬花捆了两圈还不放心,一双爪子死死地抱着神曜枪,整个身躯像是八爪鱼一样贴在了上面。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一整座灵禁山拔走啊?”沿途风景化为残影掠过,周僖还看不出来灵禁山在迅速移动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沉霜拂眉头不经意地皱起,想了想说道:“这怪物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我建议走到灵禁山的边缘,往下跳去脱身,至于会掉到哪里,就听天由命了,你们觉得呢?” 谢陵真率先道:“我同意。” 李岁珒和周僖也很快表了态,几人艰难地往灵禁山边缘地带走去,只见一缕黄雾如绳索一样飘扬上天,望不到顶。 沉霜拂收起神曜枪,纵身一跃,身体急速坠落,三彩紧紧地捏着她的法衣,眼睛紧闭。 好高! 它从来没有飞到过这么高的位置。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三彩的两条腿都在抖。 它该不会要摔成鼠饼了吧? 三彩眼睛闭得更紧,整张脸皱在一块。 一直往下落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失重的感觉消失了。 沉霜拂安稳落地,环顾四周一圈,心想幸好是个荒芜之地,要是落到什么魔道宗门的地盘,就真是送死去了。 周僖干呕了两声,脸色苍白。 李岁珒喃喃地道:“跳下来之时,我看了眼天上,抓着灵禁山飞行的好像是一只鸟……” 周僖喝水漱口,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鸟这么大?” “不知道,反正羽毛和黄雾的颜色差不多。”李岁珒描述道。 “是金招鸟。” 三人朝着谢陵真看去,她缓缓地说道:“金招鸟是天地间一缕庚金之气所化,羽毛似熔金流淌,声如琉璃碎玉,飞行速度极快,振翅一下可以飞出一千里的距离。” 李岁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山海扣,“还好我们跳山跳得快,金招鸟体型那么大,能抓着一整座山飞行,可见其凶悍,等被它带回了老巢,它不得把我们当口粮一口吃了……” “金招鸟以玉石为食,不吃人。”谢陵真道。 李岁珒:“……”没有文化的他将不再开口。 周僖笑了笑,低声道:“瞧瞧人家太苍山的人,都这么博闻多见,李岁珒,你输远了。” 李岁珒咬着后牙槽道,“周僖姐,你不说话我们也不会把你当哑巴的。” “去你的。”周僖骂道。 忽然间,几人神色一肃,周僖嘴边的话也没了下文,天边飞来几道遁光。 “来势汹汹,不妙啊……”周僖摸了摸眉毛,再往下摸到跳动的眼皮子。 李岁珒语气严肃:“不是不妙,是大不妙,对方是金银台的人!” 金银台? 四大魔统之一的金银台? 周僖眼皮子跳得更快了,“金银台是在聚窟洲吗?” 关于四大魔统的位置,苦海的地图上是没有标注的,就连从前被灭了的空青城,位置也是在空青城被灭之后爆出来的。 现存的四大魔统,无论是金银台、鹏相宗,还是紫兰福地、碧云天都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如果李岁珒没有认错对方的身份,那这是周僖第一次见到魔统弟子。 她很没义气地想,自己要是现在用遁甲归虚的言灵能跑多远。 不过周僖没跑,她赶紧在李岁珒身上施加了一道‘雾里看花’的言灵,以防金银台的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谢陵真在月华宗的时候重新描画了眉眼,加上她深居浅出,认识她的人不多,所以没有做什么改变。 两个单灵根的人,撞到了魔统中人面前,这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是什么? 如果是金银台的人挖走了灵禁山,那么周僖毫无怀疑。 在听到李岁珒说金银台时,四人就纷纷施展自己的遁术飞遁离开了,但金银台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落下,将去路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周僖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搭在了外面的一道腰封上,她的腰封就是自己的法器月桂金蕊绫。 “还能怎么办,杀出去呗。”李岁珒握紧了手中只花了五百灵石买来的玄铁剑,难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谢陵真什么话也没说,递给他一把乌芒剑。 刚接过剑,金银台的修士一跃攻来。 谢陵真举剑格挡,双方眼里都闪过了一缕惊诧。 有点实力。 腰佩黄金圆牌的修士向后退了几步,这样想着。 聚窟洲上的筑基修士确实比其他地方的筑基修士强上几分,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每一剑都朴实无华,带着森然杀意,直攻要害。 沉霜拂这边对上一名身穿黑袍,双目冰凉的修士,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异色。 刘玄! 上一次在灵枢山脉遇上没有交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会在聚窟洲再次遇见并且交手。 刘玄觉得面前的陌生女子眼睛有点熟悉,但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此女,随后就不再多想,五指并如鸟喙,朝着沉霜拂的眉心刺去。 第265章 赌他应诺 沉霜拂也算身经百战,反应速度极快地扣住刘玄的手腕,往外一翻,两人顷刻间变换了位置。 一缕银光迸射,原来是大群的银翅蜂涌出,“嗡嗡”地包围住了她。 “水之天门·冲杀。”沉霜拂神念一动,空中出现一座拱门,白水川流奔腾涌来。 银翅蜂群变换阵型,以防被水流冲散。 沉霜拂手指一点,白水分化为一股股细流,四面八方冲下来,无数银翅蜂密密麻麻坠落。 目睹此景,刘玄依旧面无表情,抬袖甩出一只“神锋钻”,神锋钻快到无影,刹那间击中沉霜拂的左肩。 “阿拂!” 谢陵真挥剑砍断面前拦路之人的手臂,担忧地扭头问道,“你还好吧?” 沉霜拂疼得一抽,嘴硬道:“都没见血,放心好了,他还奈何不了我!” 事实上确实没有见血。 刘玄抬手吸回神锋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还不足三十岁的女子,将肉身打磨得这么强横。 若是寻常炼气士受了他这么一击,神锋钻绝对能从前胸穿到后背,带起一串漂亮的血花。 断臂修士趁谢陵真无暇顾及他的片刻时间,捡起断臂往伤口处一接,一圈血色的雾气环绕在断臂伤口处,勉强吊住手臂不再往下坠。 这时,周僖手中金蕊绫一卷,拉着修士的断臂甩出去十七八丈远。 李岁珒冲着面前的乌芒剑一点,乌芒剑分化出两道剑影,随后光芒一闪,将对方的另一条手臂也斩了下来! 沉霜拂边战边退,退到了李岁珒身边,她飞快说道:“交给你了。” 紧接着两人身形一错,她一拳轰向了李岁珒背后的金银台弟子,李岁珒挽剑刺向刘玄。 交战三四个回合,李岁珒被“轰”的一声轰飞,神锋钻钻在他的腹部,在法衣上留下碗口大小的洞,一丝丝鲜血溢了出来。 他抽气道:“不行啊,还是换回来吧,沉道友,你比我强,你对付他。” “你是魁首,我第二,当然是李道友更强,莫要谦虚。” 两人都不想挨揍,互相谦让。 李岁珒道:“我的法器被山海扣锁住,相当于实力被封印了,肯定是沉道友实力更强,我观沉道友最近的炼体大有精进,还是你上吧。” 神锋钻从两人中间飞掠而过,割掉一缕缕分不清楚是谁的头发。 就在两人互相推诿之际,周僖甩出四张封条似的长长的青色符箓,张嘴吐出一个字:“封!” 符箓化作青色光弧,缠绕上神锋钻后,又变为原本的形状,四张封符死死包裹住了横冲直撞,速度惊人的神锋钻。 “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沉霜拂揉了揉鼻子说道。 周僖没好气道:“很贵的!” 沉霜拂再无顾忌,身躯弹射出去,足尖一点,旋身而起,一脚踹向刘玄。 刘玄摇摇欲坠向后退去几步,他猛地扭转腰身,强硬改变身位,稳住退势,掌心两道金色电弧飞射而出。 金弧的光芒越来越大,闪烁不停。 “地水四重·玉带环腰!” 沉霜拂话音一落,身边浮现出一股股的水流,像是一条条玉带,里三层外三层地建起防御。 水流玉带只稍微阻挡了刘玄片刻就悍然崩塌,沉霜拂轻轻一叹,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的身影蓦然出现刘玄的身后,一记掌心雷施展而出。 身处雷光中的刘玄脸色微变,护体灵光被紫色雷光侵蚀,他双手不停地飞快结着某种复杂法印。 雷光逼近的瞬间,法印完成! 一道白色莲花印悬在半空中,竟然撑住了掌心雷的攻击! 谢陵真挥剑一扫,一道剑气重重劈在白色莲花印之上,沉霜拂白虹贯岳地一拳砸出。 咔嚓! 法印碎掉,沉霜拂欺身而上,就在这时,她听见谢陵真和李岁珒都在喊她。 “阿拂当心!” “神锋钻,沉道友!” 裹着神锋钻的青色符箓被一缕银光撕裂,符箓骤然炸掉,飘扬如青色的柳絮。 神锋钻在刹那之间展现出极致的锋芒,快如流光,锐似星芒。 沉霜拂听到声音的时候,神锋钻已经狠狠撞在了她的肩骨。 刘玄重新掌握神锋钻,双手交叠合印,“十方所在,无处不达,神锋之钻,杀!” 神锋钻变为十只一模一样的法器,刘玄抬手一指,指向沉霜拂,四只神锋钻刺向她。 又抬手一指,六只神锋钻分别朝着三个方向,直逼谢陵真、周僖、李岁珒三人。 “这区别对待真是……”周僖啧了一声,舞动金蕊绫卷住神锋钻。 谢陵真举剑格挡,冰蓝长剑出现一道裂痕。 李岁珒急中生智,举起山海扣一挡,山海扣完好无损,但他的身躯被逼得往后退去,在地面留下春耕犁田般的两道沟壑。 金银台的修士趁势出手,四人狠狠摔在地面,沉霜拂捂着腰,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他祖宗的,打她的这神锋钻绝对是本体。 刘玄的两边肩胛骨都疼得不行,他掌心托着神锋钻走近,沉霜拂撑起半截身子,脱口而出,大声喊道:“灵枢山脉,振檀香!” 刘玄眸光一厉,端详着她的脸,“你是谁?” 沉霜拂忍着痛,轻轻嘶了一声,反问:“刘玄道友难道没有猜出来?” “道友答应过我,他日仙洲相逢,若有吩咐,义不容辞,我要你替我们拦住金银台的人,让我们走。” 沉霜拂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看出来了,这几个金银台的弟子隐隐有以刘玄为首的意思。 她想赌一把,刘玄会应诺! 果不其然,刘玄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喃喃地道:“难怪老夫觉得你的眉眼熟悉,原来竟真是故人。” “不过放你们走的事情老夫做不了主……” 沉霜拂打断他,“道友不需要做主,需要的是擅作主张,你欠我一个承诺,现在该还债了!云上之人如何想的,是他的事情,道友要如何做,是道友的事情!” 一开始沉霜拂还没察觉到有异,直到天上那一缕银光破开了周僖的封符,她立马就反应过来,金招鸟还没离开,金银台还有大修士在看戏! 她、周僖、谢陵真、李岁珒四个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抵得过金银台的势力。 刘玄手中神锋钻环在四人周围,他丢下一句话,移步离开。 “稍等。” 第266章 北行三百里 李岁珒身躯微微扭动,侧过头道:“沉道友……金银台的人你也认识啊?” 这熟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沉霜拂语气淡淡地说道:“有过两面之缘,但我认识刘玄的时候,他应该还不是金银台的人。” 她一个正道仙门的人,怎么能和四大魔统之一的金银台扯上关系? 有些没有必要的误会还是要及早澄清为好,省得添麻烦。 沉霜拂自己在心里这样想着,但她的所作所为似乎一直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 比如去月华宗躲追杀,修炼人家魔宗的《玉蟾观月心经》,又比如说用筑基灵液走捷径提升炼气士修为、向金银台的人挟恩图报。 其实无论是做正道修士还是做魔道修士,沉霜拂都能很好的适应,但她最先接触的是正道仙门,所以这条路要走到底了。 至少在地纪界是这样的。 她的魂玉命牌在太苍山,她就不可能叛宗。 凌宗主与她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她既然是太苍山的正式弟子,就不会生出别的非分之想。 她在太苍山也很多年了,注定要为太苍道宗奉献,这是沉霜拂毫不怀疑的事情。 谢陵真将是太苍山最锋利的剑,而她沉霜拂,是被景述真君、被凌宗主选定的最坚固的盾。 她庆幸地想,还好太苍山有个谢陵真,不然她又当盾又当剑,多累啊! 沉霜拂在谢陵真肩头靠了一会儿,腰侧还隐隐作痛,感觉近一年的炼体没什么成效,刘玄的神锋钻怎么打得这么疼呢? 她对于贾长老说的同境界的武夫战力略大于炼气士的话,在此之前是一直没有怀疑过的。 但和刘玄的交手,她承认自己托大了。 同境界之下,她竟然弄不过刘玄!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沉霜拂叹气地说道。 但她不知道,刘玄成名已久,在一众筑基修士之中算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曾经在穷阴洲也小有名气,他是后来才开始低调的。 能得金银台看重,不惜用振檀香来拉拢之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沉霜拂是输在了时间上面。 修道二十二载的人,除非是天灵根那样千年一遇的奇才,否则绝大多数人都是无法赶上一个已经修道一甲子了的前辈。 境界相同,不等于战力相同。 影响战力的因素太多,境界、眼界、法宝、功法、经验,诸如此类,都是战力高低的影响因素。 过了一会儿,刘玄回来,撤掉几人身边的神锋钻。 “面朝北方,直去三百里,不可回头。”他语气极其平淡地说道。 这是他仅能为四人争取到的一线生机了。 至于最后他们是否能活下来,全看天命。 李岁珒抱着山海扣起身,接受良好地问道:“哪边是北?” 刘玄面无表情抬手一指。 沉霜拂捂着腰起身,老老实实地朝北走去。 “往北不会是噬生门吧?”周僖低声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能从金银台的修士手底下捡回一条性命,已经算是走大运了。”李岁珒心态乐观。 “金银台的人来挖灵禁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如果金银台的老巢不在聚窟洲,那么此行来的人绝不会太少,但对我们出手的只有六人,其他人可能在天上。”他微微仰首往天上看了一眼,猜测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拼死拼活也逃不出去的,除非景述真君的剑能在瞬息之内跨越一洲,但你们也知道,理论上没有剑修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连剑尊出剑有没有这个效果,都是说不定的,更何况如今的地纪界中没有剑尊。” 李岁珒说:“我有一个很仰慕的前辈,他的剑道造诣极高,被誉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新剑尊之人,只可惜最后还是止步于剑君了。” “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地纪界中最有可能成为新剑尊之人是我谢师姐。”沉霜拂嘻嘻一笑地说道。 谢陵真只是莞尔,但没有否认,眉宇间扬着动人神采。 李岁珒满头黑云,“沉道友这心也太偏了,我可是青灵仙会的魁首,沉道友怎么知道未来的第一位剑尊不是我李某?” 周僖懒得听他们这么幼稚地斗嘴,她插了一句话,问道:“李岁珒,你说的是苦海之中的哪位前辈?” “凤兰溪啊!”李岁珒说道,“我大师兄也是敬仰兰溪前辈,师父才给他赐了一个‘兰桡’的道号。” 兰桡,小舟也。 而舟在溪上。 师父希望大师兄将来的成就在兰溪剑君之上,所以给他起了这个道号。 李岁珒其实也一直很好奇,将来师父会给他赐什么道号,但这得等到他成为金丹真人后才能知晓了。 周僖哦了一声,“没听过。” 谢陵真忽然道:“是剑阁的那位兰溪剑君吗?” 李岁珒露出一副“果然谢首席懂我”的表情,虽然谢首席话少,但他们同为剑修,怎么可能会没有话题聊? 他笑道:“谢首席应该也很敬仰兰溪剑君吧?” 谢陵真看着他,“我敬仰兰溪剑君做什么,我又不认识。” 沉霜拂悠悠地说道:“是啊,我师姐剑道天赋这么好,三岁悟道,六岁习剑,十岁冠绝一峰,一剑荡破禅关,十年之间,心若磐石,无可转移,早早迈入剑心澄明之境界,未尝不能走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道,她不需要景仰兰溪剑君的剑道。” 谢陵真拽了一下她的袖子,有些无奈道:“别吹了。” 沉霜拂哈哈一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谢陵真这才认认真真解释道:“我不慕任何一个人的剑道,只遵循自己本心的剑道,但师父说,若有机会去到剑阁,可以感受一下兰溪剑君的剑意。我会以平等的心态与兰溪剑君的剑意神交,而不是以一个后辈的学习姿态去一定要理解兰溪剑君遗留下来的剑意。” 她谢陵真不需要学习任何一个人的剑道。 李岁珒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沉霜拂前面说的一大段话了。 谢陵真她真的早就剑心澄明了。 那他的剑心是什么呢? 李岁珒脸上浮现一抹茫然困惑的神色。 大师兄说他的剑不够快,他不承认,在青灵仙会的擂台上,沉霜拂也说过他的剑慢了。 他以为他得到世间最快的飞光剑,出剑就会是最快的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飞光剑剑快,他心心慢。 第267章 假丹 四人越往北走,天色越昏暗。 一阵风息响起,三彩揉了揉耳朵,不经意地往后面看去。 “我们现在走了有三百里了吗?”李岁珒双手抱着山海扣,腰挎乌芒剑,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谢陵真估摸着道:“走了约两百六十里了。” 三彩扭回头,在沉霜拂手腕上鬼画着。 天色太暗,周僖手搓了一张照明符,缓缓有光亮亮起,只见四周山岩赤红,荒芜异常。 “这是走到哪里了?”周僖环顾四周一圈,风声阵阵,犹如巨兽的鼻息。 她一下子收获到三个“不知道”和一声三彩的“咕叽”。 “休息一下吧。”忽然,周僖说道。 虽然还没有走满三百里,但显然他们已经进入刘玄所说的地方了。 这里的风貌截然不同,给人一种隐隐的压抑感,必然危险十足。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情。 如果不先休养一阵,走到了这奇怪之地的腹地,再遇到危险,恐怕难以化解。 四人在赤色的小丘底坐下,李岁珒背过身去,扯开衣衫,处理胸膛上那个血淋淋的伤口。 周僖的伤口在肩上,自己不好弄,沉霜拂帮她处理。 她取出一枚丹药,隔着白色纱布徒手碾碎,按在了周僖的肩膀上,周僖疼得龇牙,“动作温柔点啊……还有,你怎么储物袋里还有纱布?” 沉霜拂低着头,将纱布在她肩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出门历练,自然万事都要做足准备,这不就用上了吗?” 周僖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小丘上,问:“那你有酒樽吗?想喝酒了。” 沉霜拂取出四个酒碗,摆放一排,她摘下滴海葫倒满了酒,周僖就不客气地端起酒一饮而尽了。 她餍足地眯起眼睛,“是枣襄城的灵酒。” “这葫芦是你在天人镜小世界中拿到的那只吧?”周僖目光一扫,淡淡地问道。 沉霜拂嗯了一声。 旁边李岁珒还在窸窸窣窣地搞他的伤口,周僖和沉霜拂酒都喝了三轮了,李岁珒终于弄好,扯上衣服,转过身来,伸手就要去端碗,三彩一下子跳到它的手背上。 李岁珒茫然,“它这是不让我喝吗?” 周僖看着他的手,一下子明白三彩的意思,于是道:“你先把手洗了。” 李岁珒哦哦点头,施展了一道清洁术,沾着血的手变得干干净净的,这才去端碗。 三彩这回没有阻挠李岁珒了。 李岁珒端着酒碗送到嘴边,刹那间,昏沉沉的天亮如白昼,闪得几人微眯起了眸。 “聚窟洲竟然还有天光这么亮的地方?”李岁珒喃喃地道,“不是说海雾妖雾终年笼罩在聚窟洲的头顶,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才可以穿透云雾吗?” “抬头看。”周僖轻声地说,“日光是在云层之下的。” 沉霜拂端着碗缄默不言,谢陵真道:“这里是烛阴之地。” “烛阴之地?”李岁珒和周僖异口同声,朝着谢陵真看去。 只不过李岁珒和周僖的语气略有不同。 “没错,是烛阴之地,传言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成寒冬,呼气化炎夏……” “可烛龙不是已经死了吗?”周僖再抬首看着明晃晃的日光,心里生出一丝她自己也道不明的不安情绪。 “烛龙的两只眼睛都被数万年前的修士挖走做了定晨昏幡上的宝珠,它不可能再掌昼夜了!” 听周僖的意思,她知道烛龙是什么时候死亡的,还有她所说的定晨昏幡,似乎是一件法宝? 以烛龙眼珠炼制而成的法宝,必然声名远扬,可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沉霜拂不好窥探周僖的秘密,李岁珒却没想这么多,直愣愣地问道:“周僖姐,你怎么知道烛龙的眼珠做了定晨昏幡上的宝珠?” 周僖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嘴快了,不过在场的三人都是过命的交情,她也就没什么遮掩的。 “因为烛龙死于神降术,定晨昏幡也曾是我族中的法宝。” 四下寂静。 李岁珒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家的神降术这么厉害啊……居然能斩龙。” “神降神降,顾名思义,是神灵降世,那斩龙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自那以后,我族就逐渐衰落了,迁了好几次族地,到最后,连最初的族地在哪都没有人再知道。” 她的神降术施展成功率是族中最高的,但效果却不怎么好,没有发挥出以往那些神降之躯的族人的十分之一,可在族中看来,这是幸运的,因为她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小。 “那定晨昏幡呢?”李岁珒好奇地问道。 “被一个叛徒偷了。”周僖面无表情地说。 “没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他已经飞升灵界了。” 李岁珒闻言,就闭了嘴。 谢陵真紧锁着眉头道,“烛龙死后,烛龙龙魂还一直在烛阴之地游荡,有人说亲眼见过烛龙龙魂,它衔着火精,所过之处亮如白昼,离开之后烛阴之地再堕入黑暗。” “那岂不是说,烛龙龙魂就在这附近?!”李岁珒语气一扬。 谢陵真平淡道:“传说无误的话,就是李道友所想的这样了。” “沉霜拂,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周僖看向自昼光亮起后就一言不发的沉霜拂。 她悠闲地端起酒碗,浅啜了一口,“没什么好担心的,烛龙龙魂没有灵智,人家就是路过而已。”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天色又暗了下来。 大家轮流守夜,一个时辰一换,轮到周僖和沉霜拂换轮次的时候,她难受的活动了一下肩。 “沉霜拂,你给我用的什么丹药,我怎么感觉有点痛痒,还火辣辣的呢?” “我看看。”沉霜拂让周僖自己把衣服扒下来一点,看清伤口后,她语气凝重道,“大事不妙。” “啊?”周僖听不出来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 沉霜拂拧眉道:“现在更严重了。” 周僖不由紧张,“你给我用的假丹药?” 沉霜拂叫她别动,取下头上的银簪给她把丹药粉末刮干净,周僖道:“算了,也不怪你,你又不会炼丹,肯定是买丹药的时候被人给骗了。” 谢陵真睁开眼睛,“阿拂的丹药不是找木丹峰的人炼制的吗?” 沉霜拂面上神色不变,周身气息却很冷,她有些咬牙切齿,“如今这情况也只能秋后算账了。” 王八蛋,居然敢给她卖假药! 第268章 云中有龙 重新换好药后,周僖活动了一下手腕,取出一个软蒲团垫在腰后面,闭目养神。 沉霜拂算是四人中受伤最轻的,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都见了血,她只不过是肩上和腰上紫了一块。 三彩躺在沉霜拂的衣角上呼呼大睡,鼾声不小。 她复盘着自己和刘玄的战斗,主要还是那飞钻的速度太快,几乎连影子都看不到,这才吃了不小的亏。 原本刘玄的法器威能似乎没那么大的,是从周僖的封符中挣脱出来后,灵力明显更浑厚了。 谢陵真没睡,她横剑于膝前,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拭着飞剑,随后手指一点,飞剑疾飞出去,转了一圈后又回来。 “附近没有什么危险,阿拂,精神不用太紧绷了。”谢陵真轻声道。 沉霜拂摇摇头,“我是在想金银台。” “想金银台做什么?”谢陵真不解。 沉霜拂淡淡笑着,“毕竟是比较神秘的魔统嘛,难得一见,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金银台的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不知道,其实很早以前她就见过金银台的人了。 四大魔统的弟子行走在苦海间,其实与普通修士也没什么两样,端看外表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谢陵真以为她对苦海的魔统势力感兴趣,便道:“空青城遗址就在北仙洲境内,等我们走出烛阴之地,离开聚窟洲,就去空青城遗址探上一探。” 沉霜拂眯眼而笑,接着她的话说道:“听说空青城偷了鹏相宗的至宝,倒是可以好好去找一找,没准儿就踩狗屎运捡到了呢?” 她侃侃而谈,“就是不知道鹏相宗的至宝是什么了。” 闭着眼睛的周僖冷不丁出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要是真捡到鹏相宗的宝物了,我建议你以后走路眼睛都睁大点,最好是缩在太苍山不要下山了。” “鹏相宗一直没有放弃在找那样宝物的下落,空青城的余孽也没放弃,还有无数闻风而动的散修、正派弟子、修仙家族,其中的水浑得很呢。” 就说她所在的周家吧,连那宝物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派人去寻找了几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才消停。 周僖不知道有没有传闻中的那样至宝,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样东西存在,一定是令无数人眼热,争得头破血流之物。 它既是宝物,也是烫手的山芋。 苦海修士找了它二十二年,将空青城都翻过来了一遍,时不时还会传出某某门派又找到了空青城的一座宝库,可关于那样传说中的至宝的半点消息都没有泄露出来过,可见鹏相宗和空青城余孽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将它当成了绝密。 周僖对那样宝物没有想法,她一直觉得,与自己实力不相匹配的宝物是催命符。 当然,太苍山或许有实力护得住那样宝物,但周家肯定是没有的。 李岁珒和三彩一样睡得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沉霜拂摩挲着手上的惊蛰戒,弯眼一笑:“就是要水浑才好摸鱼啊,谁知道我摸到鱼儿了呢?” “鱼?什么鱼?”李岁珒半梦半醒间听到“鱼”字,一激灵儿醒了。 周僖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心大,这种环境下都能睡得这么死。” 李岁珒坐起来,摸了摸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真的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些天一直在逃避追杀和挨打,我还没成仙呢,肯定会感到累啊!” “不过刚刚小眠一会儿,我现在精神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鱼?” 周僖懒得费口舌,甩给他一个白眼,侧身靠着小丘养神了。 沉霜拂道:“这里连一滴水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鱼,李道友继续睡吧,有情况的话我会喊你们的。” 李岁珒:“……”会不会太敷衍了点,他刚刚才说他睡精神了,感情沉道友也没听啊。 李岁珒抬首看着天上的阴云,露出沉吟之色。 忽然,三彩的身躯弹了一下,它直直坐起身来,望着远处,沉霜拂眯眼,随之望去。 她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飞快道:“叫醒周僖。” 周僖刚刚入睡就被李岁珒拍醒,只见阴云中一团红雾,滚滚而来。 “什么鬼东西?”周僖脸上带着一丝异色。 很快不知名的吼声响起,三彩两条腿直打哆嗦,这是一种对于强势物种的威压的本能的害怕。 红雾中的大家伙一定是个血脉等级比它高出一大截的存在。 三彩觉得这种压迫感比一只俯冲下来的它的天敌之一的凤头鹰还要可怕。 凤头鹰凭借着空中优势和敏锐势力捕捉松鼠为食。 “在天上飞的,应该是什么鸟妖吧?”李岁珒握上乌芒剑,猜测地说道。 谢陵真放出神识查探,刚刚靠近红雾,一声威严的吼声震慑响起,随后红雾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红雾很快逼近,大家才发觉自己把它的范围想得太小了,那简直是一条山脉! 四人连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无需谁提醒,心照不宣地开始跑路。 红雾之中的怪物透出惊人的气势以及杀戮气息。 眼见红雾越逼越近,李岁珒扬声道:“周僖姐,你那困兽的言灵能用吗?” 周僖一边跑路一边喘气道:“你看看它的体型身长,虽不是通天彻地,但也足足有两百丈长了吧,也许还不止,我那困兽言灵范围才多大?困虎可以,困这鬼东西是真不行!” 沉霜拂恰回头看了一眼,红雾之中露出一截长着鳞片的尾巴,她眼瞳一缩,语气凝重道:“可能是蛟、龙……” “蛟龙?!”周僖大惊,“不会吧?苦海很少有蛟龙冒头啊!而且这里都没有什么大水潭之类的,有蛟龙的话它住哪?” 沉霜拂纠正,“我顿了一下的,是蛟或者龙!” 眨眼间,红雾又冲近了几十里地了。 烛阴之地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浩浩荡荡的红雾如沙尘暴席卷而来,很快笼罩住了李岁珒,随后是沉霜拂、周僖,不过相差一个呼吸的功夫,谢陵真也被罩住。 “这是龙还是蛟?”终于见到红雾之中的存在,李岁珒喉咙发紧,心里凉凉的。 谢陵真沉重道:“可能是一条幼龙……” “管它幼龙真龙呢,不过长虫而已,上古修士都能食龙肝凤胆,我们怕什么,干它就完了!”周僖豪气干云,实际上也是没招了,跑又跑不过,除了干它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祈祷这孽畜闻一闻味儿就自己掉头走了吧? 第269章 飞光飞光 沉霜拂已经祭出了神曜枪,青色道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着。 一道赤红如血的光芒破云而出,光芒越来越盛,直逼眼前。 她手中神曜枪一舞,大片紫色雷光和红光相撞,紫红交织,瑞气中带着一丝妖异。 李岁珒和谢陵真几乎同时掐诀,乌芒剑、庚金剑发出阵阵清越剑鸣,悬浮在二人身前,随着他们手指一点,分化为十二把一般无二的飞剑,直刺苍穹! 周僖双手飞速结印,身边泛起淡粉色的光芒,口中轻喝道:“玄花九转,疏花断魂!” 朵朵桃花虚影绽放着梦幻的粉色光晕,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周僖一个“去”字吐出,粉桃花快若闪电地射向赤龙。 赤龙一声龙吟,“砰”的声响连绵起伏,粉色光花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周僖轻勾唇角,抬手一点,粉色的光点射出一道道粉光,交织成一张大网扑去。 躲在地洞里面的三彩探出头,眼睛里面充满了震撼。 好大的一条龙。 那么大一张粉色灵网只网罗住了赤龙的一足! 三彩的眼帘中,一道青色的身影踏步前冲,银白长枪斩向赤龙。 赤龙不过略微低头,吐出一口龙息,就掀起一阵狂风,吹得踩在剑上的李岁珒和谢陵真两人向后翻去。 沉霜拂连续好几个后撤翻身,以神曜枪插入大地,稳住身形,地面裂开一条深渊。 她不得不抽出神曜枪再向后退去三四十丈。 红沙满天飞舞,三彩看不见几人的身影了。 它从洞里钻出,来回踱步,苦恼无比。 怎么办,阿沉打不过赤龙。 它只有炼气巅峰的修为,还没有筑基,也帮不上忙。 可…… 三彩望着红雾远去的影子,一咬牙奔了过去。 它不是贪生怕死鼠。 颜色赤红带黑的地面上,一只三彩松鼠飞速急奔着,它刚刚追到红雾的尾巴,各种“铿铿锵锵”的声音隐隐传来。 红雾之中突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金光,那光芒如旭日初升,耀眼无比。 “天之风霜,地之金铁,阳金作剑,三秋肃杀,斩!”谢陵真手握庚金灵剑,神情冷冽地斩下。 李岁珒不断转换身位,一道道青光亮起,抬起长剑一挥,“青光剑阵,起!” 三彩顿时被青光剑阵拦在了外面。 它拍了拍心口,好险,差点撞上剑气,被削掉鼻子。 三彩遁入土里前行,刚冒个头,被沉霜拂重重一脚踩下,她皱眉,“我刚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会地底下还有什么妖兽吧?”周僖抹去嘴角血迹,惨淡地说道。 “管它的呢,今日我们就斩龙足,嚼龙肉,其他妖兽想来分一杯羹,就一巴掌拍死!”沉霜拂笑笑,豪气冲天地说道。 身边的粉色桃花绽放出耀眼至极的光芒,朝赤龙缓缓的飘去,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沉霜拂脱掉碍事的外袍,接下腰间一连串的储物袋、酒葫芦、铃铛、玉佩,丢在一边。 她身着浅白色单衣,浑身轻盈,提起长枪就冲了出去。 长枪寒芒外绽,一根根银白色的光柱拔地而起,围住赤龙。 他们都还没有筑基,而赤龙又是天空的霸主,占据着天然的优势,几人的攻击都很难落到实处。 尤其是沉霜拂以力破万法,接触不到赤龙,就更显得掣肘了。 李岁珒闪到边上,在储物袋里面翻找一通,大喜过望地说道:“有御风符!我这儿有御风符!” “不过此符只有半个时辰的功效……” “啰啰嗦嗦的,拿来吧!”周僖的身影从十丈开外瞬间出现在李岁珒面前,拿过符箓后消失。 她把御风符给了沉霜拂,沉霜拂什么也没说,将符箓贴上后,提起长枪再战。 一颗颗雷球炸开,震得人耳聋眼花。 三彩刚刚从土里面钻出来,左看右看后,飞速跑向了沉霜拂丢储物袋的地方。 它太小了,又不会飞,根本无法够到赤龙。 “砰”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弧线飞出,撞在岩石上,岩石瞬间四分五裂,沉霜拂歪着脑袋吐出一口血水,和三彩的视线对上。 三彩直愣愣地呆住,沉霜拂已经没事人一样,御风而起,将手中神曜枪掷了出去。 “吼!” 这一枪竟然扎进了赤龙的血肉里,赤龙发狂地怒吼,身背长枪,直直朝着沉霜拂一爪碎去。 “沉霜拂!” “阿拂!” 周僖和谢陵真担心地喊道,李岁珒急中生智,将山海扣抛出,赤龙一爪捏住山海扣,上面隐隐有蛛网般细小的裂纹出现。 沉霜拂就地一滚,跳上龙身,提醒李岁珒道:“它的爪子可以破山海扣!” 赤龙愤怒地想要甩下沉霜拂,她在龙背上如履平地,找到神曜枪的位置,见神曜枪快被甩出,飞快地握住枪神,再往下一杵! 神曜枪的枪身缓缓地下渗,裂开周围的龙鳞。 谢陵真见她没事,大松了一口气。 李岁珒掷出山海扣砸向赤龙,赤龙尾巴一扫,将其狠狠地拍入地下,神龙摆尾甩得沉霜拂胃里翻涌想吐。 鏖战数个时辰之后,山海扣在沉霜拂的一枪下轰然碎掉。 飞光剑率先飞出。 李岁珒喜形于色,大喊道:“飞光飞光,随我斩龙!” 他握上飞光,本名飞剑天帚围绕在他身边,如欢快的稚童。 沉霜拂长枪一横,接住被赤龙喷飞的周僖,忽然间,她就收了枪撤走。 “师姐,你想做什么?”沉霜拂握住谢陵真的手腕,神情严肃地问道。 谢陵真如实说:“自从幽天秘境过后,师父加固了我身上的封印……” 沉霜拂立马就猜到她的想法,“你想解除封印?” “不行!”她严厉拒绝道,“谢陵真,你相信我,就算你不解开天狐封印,我也能斩下龙头!” 这龙确实是幼龙,还没进入成年期,身上鳞片都没长齐,杀肯定是能杀的,只不过要付出点代价而已。 周僖扭头,“别聊天了!李岁珒抗不住!” “没事的周僖姐,我抗得住!” 砰! 李岁珒的身影如破抹布甩出去。 周僖遁甲归虚移到他身边,挥手布出结界,“叫你别说大话了,自己打脸也不嫌疼。” 谢陵真看了沉霜拂一眼,答应道:“好,我不解开封印。” “阿拂,我随你斩龙!” 第270章 落头颅 沉霜拂倏然笑起来,手握长枪折返。 一缕缕紫色电弧在神曜枪上流转,刹那间紫光大盛,长枪破雾而出,赤龙身边的云气被逼得消散,露出神秘的头颅。 两条赤色胡须如同上好的红绳,光泽细腻。 沉霜拂的紫雷光、谢陵真的白金剑芒、李岁珒的青色剑光、周僖的粉色桃花虚影齐齐扑去,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赤龙发出一声音吼,如天际的狂雷,轰隆隆而至! 无形的冲击波掀得三彩揪眉皱脸,它躲在滴海葫的后面,爪子扒着葫芦,这才没有被吹走。 三彩艰难睁眼,只见巨龙的尾巴重重拍去,沉霜拂几人被甩飞出去数里地。 “靠,腰快断了。”周僖唾骂起身,好像已经摸到了断了的肋骨。 地面几把飞剑嗡嗡作响,李岁珒有的爬不起来,他抬手一指,气若游丝地道:“去……” 飞光剑速度最快,天帚灵剑随后而上。 沉霜拂起身后,仰首看了眼赤龙身上受伤的地方,便朝着远处而去。 她登上高高的岩石,勉强将赤龙的身躯尽收眼中,李岁珒、谢陵真、周僖在赤龙面前不过几块龙鳞大小。 白金剑光和青色剑光交织,剑气磨龙鳞的速度很慢,一滴龙血就像是一颗坠落的残阳。 沉霜拂眯了眯眼,手中神曜枪掷出,耀眼白芒如长虹贯日,带着惊人的气势破空而去! 烛龙龙魂衔着火精一闪而过,将长枪的白芒完美地隐匿在其中,感受到那股骇然的冰冷杀意,李岁珒和谢陵真同时扭头看了看长枪袭来的方向。 神曜无方枪最后射向的不是赤龙的伤口处,而是赤龙的头颅! 与此同时,一柄绝世的宝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破空而来,斩落了赤龙的脑袋。 随后,宝剑哐当落地。 长枪将龙头死死钉在地面,烛龙天光消失,留下一片阴翳。 周僖怔怔道:“死了?” 李岁珒大口喘着气,目光一转,看向地面的一簇剑光,疑惑无比,“哪里来的一把剑?” 飞剑清雅中带着霸气,剑身上透着古意。 他去捡那把剑,飞剑“嗡”的一下升起,飞向了谢陵真。 李岁珒觉得自己真相了,“这是谢首席的第二把本命飞剑吗?” 寻常修士只有一把本命飞剑,但像他和谢陵真这样的天才,能炼制两把本命飞剑并非没有可能。 谢陵真摇摇头,“我没见过这把剑。” “也许是哪位前辈曾经遗落在此地的宝剑,飞剑有灵,便自动择主了。”周僖这样猜想道。 就像她从天人镜小世界带出去的那把青鸾剑,也是自己挑选的主人,是她的一位族妹。 沉霜拂捂着肩膀回来后,单手抽出神曜枪,四人这才商议如何解决这具龙尸。 真龙浑身是宝,自然不能浪费。 最后李岁珒要了两颗龙睛,说是要做一个吊坠,作为他斩龙的凭证,此物可以够他在青灵洲的狐朋狗友之间吹嘘两三年了。 周僖拿的是赤龙的护心鳞,她身板最脆,需要点安全感。 沉霜拂要了赤龙的一身精血,谢陵真取的龙筋,要做一条缚妖绳索。 真龙的四爪被砍下来后,一人分得一只,同样可以做一件龙爪钩之类的法器。 其余的普通鳞片就看谁拔得多了,处理完这具龙尸已经是两天后,战场被清扫干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四人寻到一处隐秘之地,开辟出一座洞府来,打算修养一阵后再离开。 外面刮起了寒风,地面一片白霜。 三彩蹲坐在火边,搓了搓手,看着李岁珒拿着一铁勺在锅里搅动。 他扭头看向三个排排坐的女子,“这火石是不是煮不熟龙肉啊?” 沉霜拂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只丹鼎,以灵力托着送到李岁珒面前。 周僖睁了一只眼睛,随后双目睁开,有一丝丝意外地说道:“沉霜拂,你还真修了丹道啊,居然随身带着一只丹鼎!” 李岁珒把一锅龙肉倒进慧元鼎中,静谧的洞府内,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臭丫头,你又用慧元鼎煮肉!嗯?这是什么妖兽的肉,好香啊……” 李岁珒听到鼎说话,手腕一抖,眼睛都清澈了,朝沉霜拂看去。 沉霜拂淡淡道:“没见过器灵说话吗?” 李岁珒摇头,实诚道:“没有。” 丹翁“咳”了两声,有些气恼道:“就算你煮的是龙肉,也不能拿慧元鼎煮!慧元鼎是丹鼎、丹鼎!” 沉霜拂弯了一下唇,“丹翁前辈,恭喜你猜对了,煮的就是龙肉。” “呵。”丹翁冷嘲了一声,“你什么年纪,什么修为,能斩杀一条真龙?该不会是什么没有化形的大蟒吧。” “前辈就算没有吃过龙肉,也感受过龙血的气息,怎么会不知道鼎中是龙是蟒呢?”她语气悠闲地说道。 丹翁仔细感知了一下,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说道:“是有一股龙血的气息,不过很淡……” 沉霜拂丝毫不卖关子,“因为精血已经被我抽了。” 一人一鼎就这样聊了起来,孔阳灵火之下,龙汤也煮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开始冒泡。 三彩取出自己的饭碗敲着。 李岁珒哑然失笑,给它先盛了龙汤龙肉。 周僖自己还在伴调料,她问了问沉霜拂,“你要吗?” 沉霜拂看了眼她碗里黑乎乎的汁水,实在不敢恭维,“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不要拉倒。”周僖被拒绝,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 她问了一圈,谢陵真坦然地拒绝了,李岁珒委婉地拒绝了,只有三彩把碗一推,表示它要。 周僖和三彩握了握手,一脸的感动,“还是你有品味。” “没品”的三人,神色丝毫不变。 周僖取来几个空碗放在被削得极其平整的石块上,“此情此景,没有美酒怎么能行呢?我试试我那道言灵。” 她心念极诚,双手合十祈祷,嘴上念道: “姚子雪麴,杯色争玉。得汤郁郁,白云生谷。清而不薄,厚而不浊。甘而不哕,辛而不螫……” 三彩看着空碗里面冒出酒水,满脸震惊。 周僖惊喜地道:“成了!” 碗中酒水晶莹剔透,可与白玉媲美,温润清透至极。 几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酒,只觉香气馥郁,经久不散。 沉霜拂端起酒碗,往滴海葫里面倒。 又赚到了。 第271章 回澜爆发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朝西海海域。 沧溟之水倒悬成壁,万丈波澜逆流冲天,化作一道道通天水幕。 六十年寂寂,一朝回澜起。 四周岛屿皆被海浪无情地拍打着,岛上凡人绝望的哭喊声淹没在浪声之下。 “回澜彻底爆发了,剑阁众弟子听令,凡筑基后期的弟子,皆向后撤退三百里!” 立于礁石上的月白衣袍的修士,掌上罗盘疯狂旋转着,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掉。 无数道遁光纷纷从水幕中穿过,飞向安全地区。 下一瞬—— 海天之间,万丈海水倒卷而起,如天河之水倾泻,朝着附近的岛屿轰然砸下! 水幕太高,普通修士的飞行高度都没有那么高,被海水瞬间拍打下去。 “救人!”修士厉喝一声,身形化作流光冲向底下,一道宝光忽然飞来,一把提着修士的衣领带着他飞到回澜还没有冲来的区域。 宝光散去,露出一个腰身挂了一圈小剑的中年男子。 “此次回澜之力来势汹汹,被卷走的人没有生还的可能,不要让自己也陷入浪潮回不来了。” 中年男子是剑阁的一位长老,道号星宫,身负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把飞剑,战力卓绝。 星宫真人平生不爱挂珠玉,唯爱这七把譬如宝石的飞剑,是一位性情中人,剑阁弟子无不钦佩。 此时他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只是因为他知道,回澜一旦彻底爆发,就只能往后退,并且是一退再退。 金丹修士平不了这场风波,元婴真君也无法力挽狂澜。 月白弟子服的修士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他一听阁内长老都这样说了,不禁沮丧无比。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回澜淹没周遭岛屿,卷走那些凡人和同门的生命吗?”他的眼眶不由红了。 星宫真人望向遥远的海域,“要找回兰溪真君的剑,堵住阵眼,只有这样,回澜之力才会减弱,恢复正常,朝西海海域方会平静。” 这位剑阁弟子卫居元立马道:“我看见沧溟剑飞向了聚窟洲的方向,弟子这就去把剑找回来!” 星宫真人摇头,“阁主已经让一部分弟子去寻剑了,你带领其他弟子去救人,切记,一旦岛上凡人已经被回澜之力卷走,就果断放弃,不要犹豫。” 卫居元神色凝重道:“弟子记下了。” 说着,御剑飞向了还未被回澜之力波及到的海域,捞起哭天喊地的凡人们,将他们送到剑阁内。 剑阁的金丹修士、包括唯一一位元婴真君都出动了。 很快,一道红色的遁光从聚窟洲的方向飞来,化作一位长髯老者,他一袭黑色道袍,上面绣着血红色的花,怒气冲天地吼道:“代玉邹,滚出来!” 听到来人直呼自家阁主的大名,剑阁众弟子纷纷仇视地看向老者,卫居元眉毛一皱,上前说道:“前辈,我们老阁主正在前方镇压回澜,我们剑阁现在不方便招待客人,您若无要事的话,请回吧!” 老者低眉一扫,冷呵呵道:“小子,胆量不错。” 他看着剑阁上空撑起的结界,自己一掌就可以震碎,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也是怕毁了剑阁,代玉邹那个老疯子不管回澜了。 黑衣老者拂袖而去,卫居元看着他去的方向,竟然是回澜深处。 一名须发皆白,向来雅净的老修士,现在浑身湿透,挥剑斩着一道又一道的浪潮。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修士眼神都没有分过去一个,只是平淡道:“你来了。” “快搭把手。” 黑衣老者一下子勃然大怒,“我搭你爹!” “代玉邹,你个老东西,你们剑阁全他妈的是些废物,这么多年了,还没荡平甲子回澜,这次的回澜爆发又是怎么回事?水都快淹到我噬生门了!” 黑衣老者正是噬生门的老祖野荣上人,也是噬生门的唯一一位元婴真君。 说起来噬生门之所以会在现在这个地方建宗,也是受了剑阁上一任阁主的忽悠。 剑阁的上一任阁主是如今老阁主的师祖,他跑到聚窟洲和噬生门的祖师称兄道弟,骗他在玄黄原建立宗门,后面回澜爆发,噬生门祖师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他的心血都在噬生门,自然不想让一切付诸东流,于是每次回澜爆发,都必须要去帮剑阁平定回澜。 这该死的关系,现在传到了野容上人这一代。 你问他为什么不迁宗? 呵呵,聚窟洲上没一个好东西,自然也没一个简单的东西,抢地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有有灵脉的地方已经被瓜分完了,噬生门底蕴浅,又受挥澜的冲击,想起来都起不来。 野荣上人一肚子的火气,迫于无奈,还是搭手相助了代玉邹一把。 他紧紧皱着眉问道:“你们剑阁的甲子回澜不是已经镇压住了吗?上次本该回澜爆发的时间,我特意登高望远瞧了瞧,朝西海海域一片风平浪静,只有几个剑阁弟子在海面练剑。” 他以为噬生门再也不用考虑迁宗的问题,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呢。 代玉邹脸上一片沧桑,目光中又飞快地闪过了一缕异光,他轻声道:“之前是兰溪的本命飞剑堵住了回澜之眼,所以回澜安静了许久,在本该爆发的时间也没有爆发,但前两日,沧溟剑不见了……” 野荣上人大呼,“什么叫沧溟剑不见了?你们剑阁真是一群吃干饭的,剑放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叫人偷走!” “剑光所去的方向是聚窟洲。” 代玉邹一句话说完,野荣上人静了静,他急忙撇清干系道,“就算沧溟剑是凤兰溪的佩剑,我们噬生门的人也不可能惦记!” 谁不知道凤兰溪是代玉邹最得意的弟子,后来又死得不明不白,谁活腻了才会偷人家的遗物。 毕竟凤兰溪死了,他师父代玉邹还没死。 虽然吧,这代玉邹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个元婴啊。 要不是看在他死了徒弟的份上,他不可能这么让着剑阁的人。 就凭上次剑阁的弟子从噬生门的地盘跑到聚窟洲上去,他就得和剑阁没完。 但现在,野荣上人可不敢再随便刺激代玉邹,生怕他万念俱灰之下要和噬生门同归于尽。 代玉邹情绪稳定,说出的话却叫人火大,他道:“噬生门的人没这个本事盗走沧溟剑。” 第272章 寻剑 野荣上人神色动了一动,恨不得把这老东西推回澜里面去。 代玉邹又轻飘飘地说道:“我剑阁弟子要去聚窟洲寻剑,劳烦噬生门给开条道,作为回报,待回澜平息后,噬生门弟子可来朝西海海域捞取海兽三日。” 每次回澜爆发后,海面漂浮的兽尸不少,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兽丹。 野荣上人听了这话,神色才好看一点,撇撇嘴道:“才短短三日,代玉邹,你也太抠搜了。” 虽是这样说着,野荣上人也没讨价还价,答应了下来。 …… 聚窟洲。 几名月白衣袍的弟子踩着飞剑,停在半空中。 “再往里面去就是烛阴之地了……”一名男弟子犹豫不决地说道。 白衣女修直直驱使着飞剑往烛阴之地而去。 “诶!明师姐!” “算了,明师姐都进去了,我们也快点跟上吧,沧溟剑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不管里面有多危险,都得去把沧溟剑找回来啊!” “找不回沧溟剑,回澜永无停歇,千年剑阁将会毁于一旦,我们怎么能因为害怕危险,就在这里止步不前?” “明师姐,你等等我们啊!” 几个剑阁弟子大声喊道,驱使飞剑追了上去。 烛阴之地晦暗如九幽,一点光亮都不见,里面刮着风雪,遍地都是白霜。 众人纷纷撑起一个光罩,在烛阴之地探寻。 一股股冲天而起的风雪柱漫无目的地乱撞。 白蒙蒙的前方,仿佛随时都会冒出来妖魔。 “听说烛龙吹气的时候,天地间就成了寒冬,这里这么冷,不会就是烛龙吹气造成的吧?刚刚外面都没下雪呢,只有进了烛阴之地了才见到的风雪。” “都小心着些,这里寒气太重,光罩上面起了水汽后看不清路,小心脚下……” 刚刚说完,一名剑阁弟子大叫了一声,明琬根据声音传来的位置,飞快甩出一条白绫,清音喝道:“抓住!” 那名剑阁弟子伸手抓住白绫,被带了上来,心有余悸,“师姐,好大一条地缝!” 他抬手指着后面,“我刚刚就是没看见路,掉了下去……” 明琬当即道:“照光珠。” 几个剑阁弟子闻言,纷纷取出一颗雪白的珠子,注入灵力,大片的光芒绽开,将四周照亮。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好多裂缝……” “这里像是发生了一场大战。” 明琬皱眉,吩咐道:“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几人分散开,很快,有一个弟子扬声道:“剑痕!好深的剑痕!” “这个坑是什么?也好深啊!” “岩壁上也有剑痕,这些石头的断裂像是人为的……烛阴之地一定有凶兽,然后有修士和妖兽打了起来!” 剑阁弟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一个白衣弟子提出来道:“明师姐,沧溟剑会不会掉进刚刚那个地缝里面了?” 明琬想了想,“你们在外边继续找,我下去看看。” 她修为最高,大家也比较放心。 明琬取出一根白绳缠绕在剑柄上,往下一戳,钉入地面,抬头道,“守好我的剑。” “师姐放心,我们会看好你的剑的,一旦有动静,立马通知你!” 明琬拉着绳子,从地缝中下去,还未落到地底的时候,她丢下去一颗照光珠,等了半晌,下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看样子是安全的。 明琬不再犹豫,松了绳子跳到地面,环顾一圈,没看见任何东西,她弯腰去捡照光珠,忽然被吓得手腕一抖。 她举起照光珠一照,阴翳处,那是一颗巨大的没有眼睛的龙头! 明琬呼吸一促,上前几步翻过龙头察看,谁斩下了这颗头颅? 断面好干净利落,像是被一剑斩下来的。 龙头上面还有一个可以通风的孔洞。 看形状,应该是长枪? 龙头太大太沉,明琬带不走,只好空手上去。 替她守剑的师弟问道:“明师姐,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怎么脸色不大好看?” 明琬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嗓音也冷,“沧溟剑不在下面,下面只有一颗……龙头。” “龙头?”师弟喃喃,忽然大惊,“龙头!” “明师姐,你是说下面有一颗龙的头颅是吗?” 明琬点头,几人面面相觑,纷纷下去看了一眼明琬说的龙头才上来。 “竟然真的是真龙的头颅……没想到聚窟洲上还有龙。” “诶,大惊小怪做什么,苦海本来就是有龙的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不是没人见过嘛,自然稀奇。这样说来的话,这里的战斗就是有人斩龙造成的,难怪战场这么干净,除了那些抹不掉的斗法痕迹,一丝血迹都没看见。” 明琬平复了下心境,说道:“烛阴之地一定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聚窟洲的修士都是些恶贯满盈之辈,向来杀人不眨眼,都小心些,从现在开始,两两一起,别走散了,去找一下斩龙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把剑。” 和真龙打斗了一场,明琬不信他们元气未伤,只要拿下人,定能逼问出点消息来。 此时的李岁珒几人,还不知道剑阁的人在找他们。 烛阴之地除了呼啸的风雪,寂静得近乎诡异。 四人都不着急出去找路,这一场战斗他们元气大伤,少说也得养个百八十天。 慧元鼎的鼎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说道:“你们之中但凡有个炼药师,能炼一炉丹药出来,这伤早就好了,只可惜四人都是莽夫,有勇无谋之辈,啧。” 周僖眼睛一睁,就是和丹翁互怼,“器灵老头,你不觉得现在有个炼药师,那炼药师才惨吗?拖着病体还要给旁人炼药,是我的话,都想一脚把丹炉踢翻了,骂一句去你爹的!”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紫衣女子,“沉霜拂,你能不能把它发卖了,这嘴是真碎啊!” 沉霜拂不语,她垂眸画着画,周僖凑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她、李岁珒、谢陵真斩龙时的画面。 半空中一杆银白长枪去如流星。 “这画的是我们三个,那你呢?”周僖伸手一指,歪着脑袋问道。 沉霜拂道:“这是我眼中的画面,我眼中无我。” “那怎么行?没有你的神曜枪,也戳不死赤龙啊!”周僖一把夺过她的本子,提笔在远处的山石上画了一个线条人。 第273章 沧溟剑 她的画功,沉霜拂实在是不敢恭维。 李岁珒拿过本子魔改了一下自己的英姿,满意地说道:“这样才符合我李某人的一世雄姿。” 周僖见他把自己的身形画得那么高大,剑气还比谢陵真的宽,飞光和天帚两把灵剑护卫在身旁,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他一下白眼。 “人家沉霜拂是写实派,你这是纯纯幻想,白日做大梦,改回去。” 她伸手去夺,李岁珒把画本举高,下一瞬,画本从手里消失,出现在了周僖手中。 “周僖姐,你又用偷梁换柱作弊。” “呵呵,我有偷梁换柱的言灵,你管得着吗?” 三彩握起一根树棍,在地上写下“柚子”两个字。 周僖眉眼一扬,“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有柚子给你……” 谢陵真微翘了一下唇角,淡淡笑着,不言不语,沉霜拂拿过三彩手里的木棍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幼稚。 她抬眸看着周僖,“三彩是说你们两个幼稚。” 周僖一把将画本塞沉霜拂怀里,“我不管了,谁幼稚谁知道。” 沉霜拂拿起本子继续画,李岁珒好奇问道:“这画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沉道友还要画什么?” “叽!”三彩朝李岁珒脸上吐栗子,他一把抓住栗子捏碎,吃着碎掉的果肉,含糊道,“我知道了,沉道友是画你,别吐我了。” 三彩一边牙咬着坚果,咬开了也不吃,它捧起一把果肉谄媚地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扫它一眼,冷漠无情地说道:“拿开。” 又用牙齿开坚果,鬼知道上面有没有三彩的口水,她才不吃。 李岁珒朝三彩招招手,“沉道友不领情,你剥给我啊,正好手受伤了,不方便使劲儿……” “叽!”三彩扭头,嘴里“突突突”射出果壳。 李岁珒捂脸,转过身去,侧躺下来,只留给三彩一个后背,“我不吃了还不行吗?别朝我吐果壳了,我要睡觉了。” 他拢了拢外袍,搭在身上当被子盖。 和赤龙的一战,大家确实疲倦了,缓了两天还没缓过来,四人在洞府内睡觉,三彩独自守夜。 它在洞府内溜来溜去的,没有事情做,一会儿钻到慧元鼎里面,一会儿从某人的袖口里面钻出,最后又跑到石门前留出的小孔处往外面看去。 烛阴之地的这场雪下得很大,像是在祭奠赤龙的死亡。 三彩吃了龙肉,喝了龙汤,浑身暖洋洋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它睁着眼睛看雪花簌簌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清肃然。 三彩一动不动,它觉得无聊,放出神识感知神识范围内的一切,哪里有块石头,哪里有株枯草都一清二楚。 与洞府内的温暖安宁不同,百里之外,明琬一行人在雪地中艰难前行,斩杀雪怪。 这些雪怪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数量多得吓人。 “明师姐,烛阴之地的雪下得更大了,而且这些雪除了冷,还带着一股阴气,再这样下去,待灵力耗尽,我们会冻死在这里的。” 明琬看着同门的脸上都覆盖了淡淡的白霜,她一剑斩杀了面前的雪怪后,说道:“先找个可以开辟洞府的地方休整,等待支援。” 他们是发现沧溟剑飞走后立马就跟上来的一批人,却还是被沧溟剑的速度甩下,阁主和老阁主一定会再派大批弟子前来聚窟洲寻找沧溟剑,他们只需要再等待几个时辰。 大家跳上飞剑,化作一道道剑光消失在原地。 …… 三彩打了个哈欠,准备小眯一会儿,忽然,它耳朵一动,将神识铺了出去。 有剑气! 三彩跳到李岁珒脸上踩了几脚,扬起嗓门大叫,“咕叽咕叽!” 李岁珒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抓,困倦道,“三彩,你别踩我脸啊,睡得正香呢。” 三彩已经跳了下去,挨个去叫人,周僖翻了个身,咕哝道:“现在就算是山岳压顶,刀剑加身我都不想动。” 沉霜拂在三彩叫李岁珒的时候就已经清醒,她拍了拍谢陵真的肩膀,谢陵真缓缓坐起身来,“有情况是吗?” 看了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周僖和李岁珒,沉霜拂无奈道:“我出去看看吧。” “一起。”谢陵真飞快穿上外袍,一根玉簪挽起头发,透着一股凌乱的美。 沉霜拂从周僖脚边跨过去,周僖眼睛也没睁地说道:“解决不了再喊我啊。” 睡最外边的李岁珒缩了缩脚把路让开,三彩在他脚边吐了口口水,懒鬼。 沉霜拂和谢陵真从洞府里面一出去,那把莫名其妙的飞剑“嗖”的一下跟了上去。 “师姐,这剑怎么一直跟着你?”沉霜拂奇怪道。 “不是说名剑有傲气,几乎不愿与其他的剑共侍一主吗?” 谢陵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呼—— 风雪扑面而来,一下子迷了沉霜拂的眼睛。 她抬袖擦了擦脸上的霜雪,略一低眉,问肩头上的三彩,“你发现的动静从哪边传来的?” 三彩抬起手臂一指,沉霜拂和谢陵真就加快速度朝着三彩说的方向而去。 约莫一盏茶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峡谷的上方,风雪交织的峡谷内,风刮得更大了,几个白衣服的修士拼命杀着雪怪。 沉霜拂和谢陵真都有些惊讶,烛阴之地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些怪物? “应该是这场雪制造出来的雪怪,陵真,你看,这些雪花和普通的雪花有什么区别?” “颜色没有雪纯净,它们更暗一点,其中蕴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谢陵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喃喃地说道。 看着底下与雪怪厮杀的修士,两人谁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无数被斩杀了的小雪怪,组成一只高三丈的握着圆锤的大雪怪,明琬眼瞳急缩,呼吸一滞。 大雪怪一锤挥了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谢陵真身边那把飞剑飞了出去,一剑削掉大雪怪的锤子。 明琬怔了一怔,露出欣喜的表情。 “是兰溪师伯的剑!我们找到沧溟剑了!”剑阁弟子欣喜如狂。 “不过沧溟剑怎么会在这里呢?” “管这么多做什么,赶紧把剑送回剑阁啊!大家都还在等着沧溟剑呢!”说着,便伸手去抓沧溟剑,沧溟剑“嗖”的一下,又化作流光飞走了。 “追!” 第274章 人随剑走 剑阁弟子一时间感受不到冷和疲倦,纷纷踩上自己的飞剑追着沧溟剑而去。 沧溟剑呈现灰白色,剑身带着一股寒意与苍茫意象,它“咻”的一下,落到谢陵真面前。 沉霜拂诧异道:“这剑怎么又回来了?” 正说着,天边飞来几道剑光,团团围住沉霜拂和谢陵真两人。 “道友留步。” 为首的白衣女修清凌凌的嗓音响起,叫停沉霜拂和谢陵真。 谢陵真回眸,冷淡反问道:“何事?” “这是我们师伯的沧……”一个剑阁弟子忍不住开口,被明琬一个眼神严厉制止。 沧溟剑事关重大,不可向外人道明。 这是一把品秩和名声都远扬的宝剑,难保别人不会心生觊觎。 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沧溟剑的来历,那名剑阁弟子噤了声。 明琬目光盯着沧溟剑,随后轻移,落到谢陵真的脸上,瞳孔中闪烁着一丝异光,她很快神色如常地说道:“这把飞剑是我们宗门的,还望道友归还。” 谢陵真自然看得出来这把宝剑不同寻常的气质,也瞧出了面前这群白衣修士的遮遮掩掩。 纵然这把飞剑是好,可她的庚金灵剑也不差,谢陵真丝毫不屑于对旁人的宝剑起意,因此对于这群白衣修士无所谓的担忧和揣度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神情冷淡地说道:“不管这剑是不是你们的,想要就自己来取,我没兴趣。” 说完,便是抬步离开。 令剑阁弟子感到惊诧和不可思议的是,那两名女子离开后,沧溟剑也跟了上去。 “明师姐,沧溟剑该不会认她为主了吧?”一名剑阁弟子十分忧心地说道。 “我瞧着沧溟剑是自己主动跟上去的……” “可兰溪师伯的本命飞剑怎么会认其他人为主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名剑阁弟子悲观地想着,“兰溪师伯已经陨落了,沧溟剑不可能一直沉寂,它会另择主人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它择主的速度这么快,兰溪师伯才陨落多久啊……” 明琬握紧了剑,指骨发白,她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意和愤然,“沧溟剑怎么能认外人为主?即便它要重新择主,那也应该从我们剑阁的弟子中挑选一位主人才是!” “不管怎么样,沧溟剑必须留在剑阁之中!没有沧溟剑镇压甲子回澜,剑阁将不复存在,整个朝西海海域也将生灵涂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把沧溟剑带回去,大家都还在等我们!” 明琬脚下剑光亮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个剑阁弟子连忙跟上。 他们倒不是担心明琬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两个女修,只是担心沧溟剑会伤到明琬。 沉霜拂和谢陵真早早就察知到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 谢陵真有些烦,“这既然是剑阁的飞剑,那它跨海而来,跟着我甩都甩不掉是怎么回事儿?” “若它是来斩龙的,龙也被它一剑砍掉了脑袋,它为何还不回去?” 事实上,沉霜拂和谢陵真很早就看穿了那行人的身份。 月白道袍,上绣海波纹、礁石、飞剑,这些标识都指向了剑阁,她们要是还看不出来,就真的是有眼无珠了。 至于这把飞剑,谢陵真记得有个剑阁弟子说了一个“沧”字,那应该就是兰溪剑君的沧溟剑了,兰溪剑君陨落后,沧溟剑似乎一直还没有择选新主? 可她又没有想过要拿剑阁的剑,剑阁的沧溟剑也不可能会让一个外人带走。 至于追上来的剑阁弟子,谢陵真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处理。 甩又甩不掉,杀又杀不得,甚至都不能把人捆了丢在雪地里,这里的雪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出来一阵时间,她的手指都冻僵了。 沉霜拂安抚道:“随他们去吧,怎么把剑带走那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多想。” “只不过经此一遭后,似乎不能去剑阁做客了。” 谢陵真说:“不去就不去,我们直接去执明洲就是,天下剑道也不是就以剑阁为首了。” 此番远游,谢陵真带了师父景述真君的亲笔书信,会去一观九霞山的祖庭,剑阁反倒是可去可不去的。 和九霞山比起来,剑阁也不算什么。 兰溪剑君陨落后,剑阁注定走向衰败,从刚刚那几个剑阁弟子的出剑招式谢陵真就看了出来,除了那个女弟子,其他几人都是些花架子,剑学得杂而不精,连对付一只小雪怪都要砍三四下。 风雪愈发的大,明琬降低了飞剑的高度这才勉强看清前面的人影,她双手结印,嘴里念着摄剑咒。 铮—— 沧溟剑震动了一下,朝谢陵真身后飞去,明琬露出喜色,她抬手握住沧溟剑的剑柄,剑柄还没握热,沧溟剑又“嗖”地一下带着她直直朝地面飞去。 明琬死死抓着剑,掌心被磨得生疼也不肯松开,她搭上另一只手,还是徒劳无功,被沧溟剑甩得七荤八素的。 四射的剑气炸开一道道雾花,雪雾中长剑破空刺去,将空气都割裂。 “阿拂当心!” 谢陵真拉了沉霜拂一把,沧溟剑的剑身贴着她单薄的后背而过,割下一缕青丝,轻飘飘坠地。 明琬掌控不了沧溟剑,她的身躯被沧溟剑带着,手臂打得比她练剑的任何时刻都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明琬刚刚说完,沧溟剑忽然转向,她眼瞳震了震,急忙道,“让开!” 谢陵真来了火气,手腕一翻,祭出庚金剑,她握剑一扬,长剑撞上沧溟,剑顿时从明琬手里飞了出去,直直插入大地。 明琬震惊无比,第一时间没有去看沧溟剑,而是紧盯着面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 好干脆利落的剑法……难怪沧溟剑想要选择她作为新主! 只不过她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很差劲? 病殃殃的,完全不像是个剑修呢。 谢陵真咳了咳,嘴边溢出一丝殷红的血,她抬袖一抹,转眸看向沉霜拂,“阿拂,我们走吧。” 沉霜拂点点头,结果两人走了没多久,那个剑阁女弟子又被沧溟剑带着身躯,剑尖刺来。 她忍无可忍,一拳轰出,明琬和沧溟剑嵌入山体里面,这才安静了好一会儿。 “回去问问周僖有没有什么封印剑灵的方法,不然她一直这样,也挺扰人清静的。” 第275章 死守 约莫一盏茶后,剑阁的弟子才赶来,沧溟剑当着他们的面飞走。 “明师姐,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带不走沧溟剑!回澜恐怕已经淹到剑阁门口了……” 明琬捂着心口咳了咳,嘴唇染上胭脂色,“立马飞剑传书回去,就说找到沧溟剑的下落了,就在烛阴之地,我们拿不走剑,让宗门长老来取。” “跟上那两个女修,别让她们带着沧溟剑离开了。” 即刻便有一名剑阁弟子飞剑传书回去,明琬想了想,又道:“一封飞剑传书不保险,多发几道,以免被人截了下来。” “好,我现在就继续发。” 天际划过五六道剑光,很快消失不见。 沉霜拂和谢陵真刚刚回到洞府,还没把事情始末给周僖和李岁珒讲清楚,只听“轰”的一声,沧溟剑破开石门,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外面有怪物攻击我们的洞府呢!”李岁珒眉毛一飞,确实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 谢陵真说:“外面的确有怪物,是风雪中孕育出来的雪怪,赶紧把门堵上吧,不然待会儿洞府里面就要生出小雪怪了。” 周僖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石,嘴里念叨着咒语,随后将黑铁一抛,吐出一个“变”字,黑铁化作一道铁门,嵌在了原本被破坏掉的石门的位置上。 “就是这门的颜色显眼,旁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人了。”这是周僖唯一不满意的一点。 李岁珒满不在乎地说道:“冰天雪地里哪有什么人,我们和赤龙打斗,那么大的动静,连鬼影都没有招来一个,更不可能有人出现了。” 沉霜拂和谢陵真对视一眼,谢陵真无奈地说道:“应该马上就有人来了。” “啊?”李岁珒一下子坐起来,掏出枕头下的两把飞剑,严阵以待。 谢陵真简单地说道:“是剑阁的人,这把飞剑是剑阁兰溪剑君的沧溟剑,不知道怎么跑到了烛阴之地来,现在剑阁弟子在找它。” 正说着,几人便听见外边有一道男声。 “明师姐,前面有个洞府,她们一定在里面!” “我去和她们交涉一下吗?”一个相貌清俊的男弟子不确定地问道。 这时,洞府上的铁门打开了,跳出一个身着绯色罗裙的美貌女子。 周僖没好气地道:“吵什么吵,扰人清梦了知道吗?自己看不好自己宗门的飞剑,找我们做什么?是我们用摄剑咒把你们的剑不远千里召来的吗?” “有本事自己用摄剑咒把剑取回去啊,什么时候自己的摄剑咒有你们的嗓门这么厉害了,没准儿隔着海域都能一句话就把剑召回去呢,也不用千里迢迢跑一遭了。” 几个剑阁弟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其中有个弟子小声说了一句“泼妇”,被周僖听见,她眉毛一舞,下一刻,心中念了一遍‘隔空取物’的言灵,那弟子腰间的飞剑不受控制地朝周僖飞去。 她握着飞剑随便挽了个剑花,恣意道:“看看,你摄剑咒要是有这个水准,就不错了。” 说完,把剑一扔,直直插入对方脚下的雪地里,转身回了洞府,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剑阁弟子脸色灰白,看刚刚那个女子立下马威的姿态,瞧着也不是个好应付的人。 好像硬抢是抢不过了。 “明师姐……”大家都看向明琬,等她做决定。 明琬深呼吸一口气,扬声道:“道友,沧溟剑对我们剑阁真的很重要,能否请道友随我们去一趟剑阁?” 她自报了家门,希望对方的态度能有所转变。 洞府内。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剑真的是兰溪剑君的沧溟剑吗?不过它为什么跟着谢首席,看都不看我一眼呢?”明明他也是个修剑奇才好吗? 周僖白他一眼,“人家谢陵真是天生剑胚,请问你是?” 李岁珒不和她拌嘴,转而说道:“其实去一趟剑阁送剑也无所谓,谢首席不是本来就打算去剑阁的吗?剑阁弟子能从朝西海海域来到聚窟洲,肯定有自己的门路,让他们带我们离开也好。怕就是怕等我们到剑阁后,剑阁的人不让我们离开了,当然,主要是不让谢首席离开,毕竟沧溟剑老是粘着谢首席,都不带看我们三个人一眼的。” “想多了,区区剑阁也能留住谢陵真?太苍山的几位元婴真君只是闭关了,不是陨落了。” 太苍山最鼎盛的时候有十二位元婴真君,现在虽然不是巅峰时期,但也有八位元婴真君坐镇。 剑阁才一位元婴真君罢了,岂能留得下来人? 也不怕太苍山一怒之下把整个剑阁荡平了。 外面,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明琬,浑身落了一层的雪。 身后的师弟轻声喊道:“师姐……” 明琬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在对面开辟一座洞府等着。” 她抬起眸,看向阴沉沉的天空,也不知道宗门长老什么时候到来,回澜之力有没有削减。 好在从聚窟洲飞剑传书回去不算太远,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 剑阁弟子在对面开辟了一座洞府抵御风雪,三彩扒在铁门上,看着外面,时不时传达情报。 但李岁珒几人都听不懂,纷纷看向沉霜拂。 沉霜拂挑眉,“看我做什么,难道我就能听得懂松鼠说话了吗?” “也是。”周僖扭回了头。 她忽然灵光一闪,“不对,我听得懂啊!” 李岁珒:“???” “周僖姐,你什么时候还懂兽语了?” 周僖拍了拍衣袖,正色道:“我周家有一道言灵,唤作‘心有灵犀一点通’,只需我把手指按在三彩的头上,我就能感受到它的想法。” “那你还不如取代三彩去看门呢。”沉霜拂无语地道。 手指要按在三彩头上,那她不是还得去到门边吗?否则哪里够得着? 既然都去门边了,自己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不比听三彩咕嘟来得准? 周僖:“……” “你这人说话真不动听。” 最后,周僖还是挪到门边和三彩一块看外边的情况了。 她扭头道:“剑阁的弟子还没走,在我们对面开辟了一座洞府,似乎是要死盯着我们。” “怎么整得我们好像是偷剑贼一样……”周僖忍不住嘀咕道。 数千里之外。 六道飞剑传书只有一道穿过回澜,落入老阁主手中。 第276章 火怪 代玉邹看完信,取出一张传讯符通知了星宫真人。 随后,他对野荣上人道:“有劳野荣真君在此地镇守片刻,我稍后即回。” 代玉邹身形一闪,从回澜深处离开。 剑阁的星宫真人等候在外面,施以一礼,“老阁主。” 代玉邹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沧溟剑在烛阴之地,你去把剑取回来,若是见到那个小姑娘,务必以礼相待,让人家欣然来做客,别得罪了人。” 星宫真人张嘴想问些什么,代玉邹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回澜深处,只传出一声淡淡的声音,“去吧。” “遵老阁主令。”星宫真人肃然地应道,化作一道宝光飞向了聚窟洲。 …… 烛阴之地。 一股灿烂的天光出现,风雪中的雪怪纷纷倒下,变作了一摊雪水。 烛龙龙魂衔着火精而过,剑阁弟子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赞叹不已。 “传闻中的烛龙衔火竟然是真的!” “好温暖的气息,那火精恐怕已经被孕育万年之久了吧?” “只一个照面,方圆千里的冰雪都融化了,真是难以想象那火精的纯粹程度。” 明琬的眉头没有松开,她喃喃地道:“烛龙吹气成寒冬,呼气化炎夏,烛阴之地马上要热起来了。” “风雪中孕育雪怪,那么火焰中又会孕育出什么怪物来呢?” 她看了看对面没有动静的洞府,只见铁门上的寒冰已经化了,冒出白蒙蒙的水汽。 洞府之内,李岁珒逐渐感受到热,他脱了件外袍,问道:“你们都不热吗?” “我感觉地面都发烫了,像是睡在铁板上。难怪烛阴之地没有什么人来,这冰火两重天的,谁受得了。” 三彩吐着舌头,原地转圈,被热得不行,有些无处下脚。 沉霜拂把消暑珠丢给它,三彩连忙去捡,这时,一道火焰从地下冒出,差点烧了它的爪子。 “咕!”三彩跳脚地叫道。 沉霜拂一道水系术法灭了火,三彩手快地捡起消暑珠戴上。 “洞府待不了了,先出去吧。” 周僖取下铁门,率先出去,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大片大片的沙土里面冒着火焰。 整个烛阴之地沦为火海。 对面剑阁的弟子也纷纷从洞府里面出来,一簇火苗如火蛇蹿出,被明琬一剑斩断。 她看着谢陵真身边的沧溟剑,目光深邃。 沧溟剑的剑风扑灭火光,腾出一片足以落脚的空地。 沉霜拂手持云光扇,将扇面往下压了压,天空落下连绵的细雨。 四人身上各罩着一个透明光罩,隔绝雨丝。 不远处火焰翻滚,从中踏出一只火焰麒麟,准确来说,那是火麒麟的幻影。 艳丽火焰映红了剑阁弟子的白衣。 无数只火蝶飞舞而来,很快分散了众人。 沉霜拂感觉悬花将自己的腰身缠得紧了一点,似乎有些怕这些火焰。 她手腕一翻祭出神曜枪,扫落大片火蝶,三彩翻身而起,眉心射出一道道的金光,穿透火蝶的身躯。 那只幻影火麒麟带着烈焰扑飞而来,火焰飞落到剑阁弟子的法衣上,燃了起来。 明琬一剑斩落师弟的衣角,那半截布料很快被烧毁得干干净净。 “这火……”师弟惊诧,他的法衣虽说不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普通的火焰也不可能将其烧毁。 幻影火麒麟身上带的火焰究竟是什么火焰? “别发愣了,小心身边的火蝶,火麒麟交给我。”明琬喝道,随后提剑杀了上去。 见李岁珒跟个愣头青似的要往上冲,周僖拉住他,“你傻吗?省点力气吧!我们四个元气大伤,剑阁的人来烛阴之地后就只遇到一波雪怪,再没遇到任何危险,自然让他们出力去对付火麒麟啊!” 李岁珒急慌慌道:“不是啊周僖姐,我龙珠掉里面了!” 周僖哦了一声,松开他的袖子。 李岁珒身边飞光和天帚两把灵剑替他开道,他闪身进到火海,找寻自己的龙珠,忽然,明琬往后退了一步,李岁珒扬声道:“别动!” 他操控飞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龙珠往外一推,龙珠在火焰中翻滚几下,滚到李岁珒的脚边。 明琬生硬地扭转步子,才没有踩到锋利的剑刃,她再次受到打击。 为何眼前这个男子的御剑术也这么精湛? 她的御剑之术在剑阁已经属于名列前茅的存在,但却在烛阴之地遇到两个御剑之术比自己高超的! 明琬失神之际,火麒麟迅猛扑来,她这才如梦初醒,冷冷地挥出一剑,震退火麒麟虚影。 李岁珒对这位剑阁女弟子莫名其妙的厌恶感到不解,他这么漂亮的御剑术,哪里招她惹她了。 在青灵洲的时候,他随便使的一两招都能收获一片惊赞之声,怎么出了青灵洲之后,不是被人嫌弃就是被人骂呢? 算了,反正这女子的剑术也一般,他不和她计较。 李岁珒捡起龙珠后就离开,把火麒麟交给了明琬一个人对付。 说起来他伤还没好呢,他可不想伤上加伤。 李岁珒回去后,发现谢陵真从头到尾站在原地都没有动过,庚金剑随着她的心意斩向四面八方的火蝶。 沉霜拂收了枪,手中一把象牙扇飞射出纤毫白光,瞬间消灭掉周围的火焰蝴蝶,偶尔漏掉的一两只火蝶,也被三彩口吐金光射落。 比起狼狈的剑阁弟子,她们三人简直是毫发无损,连衣袍都没有脏。 周僖握着三彩,捏一捏它的肚子,它就吐出一道接着一道的金色光芒,战绩斐然。 “可以啊三彩,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一手!”周僖有些兴奋地道。 三彩嘴里吐出的金光其实还是来源于眉心的金篆妖纹铁,只不过它将妖纹铁的力量引入腹中,喷射出来而已。 这些年,它一直在修炼金篆妖纹,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 不过在龙蜕岛的时候,三彩和沉霜拂一块修炼《玉蟾观月心经》,沉霜拂把上卷修炼完了,三彩连一只玉蟾都凝不出来。 它觉得,肯定是人族的功法不适合它。 等它攒到足够多的灵石,它要买一部妖族功法! 三彩被周僖夸得尾巴翘起,随后尾巴上射出一道金光,电射袭去,击落一只巴掌大小的火蝶。 它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 然后两只耳朵同时闪射出金光,宛如两口利剑,笔直刺去。 第277章 请去做客 一道爆鸣声响起,火麒麟发怒冲出火海,吞噬掉三彩的两缕金光,张着火口袭来。 “明师姐!”剑阁弟子担忧地大喊,明琬撑着剑起身,目光锐利。 她的衣服被火舌舔舐过,呈现焦黑色,头发中间冒着白烟,手臂上一块一块的烧伤看着极其骇人。 这四个修士打得一手好算盘,让她去消耗火麒麟的力量,她现在不干了。 要死一块死。 反正拿不回沧溟剑,剑阁也将不复存在。 大家都会被回澜淹没。 从沧溟剑离开剑阁已经四天了,剑阁的结界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她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明琬根本不知道等她回去后见的是什么场景。 血流漂杵? 尸横朝西海海域? 也许海面还浮着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灵光盈盈的兽丹。 回澜爆发死的不仅是剑阁修士,岛屿上的凡人,就连海底的妖兽都不能幸免。 可聚窟洲上的修士冷血无情,怎么会关心这些? 他们巴不得回澜之后进入朝西海海域捡漏发横财! 李岁珒见明琬只是敷衍地格挡火麒麟的攻击,扭头小声道:“她现在反应过来了,不出力帮我们拦截火麒麟了怎么办?” “那你去把火麒麟斩了。”周僖立马接话道。 “火焰所化的麒麟虚影,又不是真的麒麟,就算我把它斩了,它也还会重生啊,好累的活儿,我不干。”李岁珒丝毫不上当。 周僖道:“所以你比不上人家谢陵真。” 李岁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谢陵真一剑横扫出去,金灿灿的光芒荡平大片的火焰,火麒麟被她逼退至焰海之中,谢陵真再一剑斩出,竖直劈了麒麟幻影。 沧溟剑在她身边嗡嗡转动,谢陵真启唇,说了一个字:“滚。” 剑阁众弟子愤愤地看着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兰溪师伯的剑?! 还有,沧溟剑的剑灵是被这女子蛊惑了吗? 它身为宝剑的骄傲呢? 那种谁也瞧不起的傲气呢? 明琬看着这一幕,更是羡慕嫉妒各种情绪交加,她没想到,那么高贵冷艳的沧溟剑会变成这个样子,此刻她终于明白阁内长老为何总是爱说“成何体统”四个字了。 真是,成何体统! 几个剑阁弟子天马行空地揣测。 “沧溟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是不是它跟着兰溪师伯压抑了本性太久,现在本性暴露了啊?” “我觉得是它镇压回澜太久,疯了。” 话音刚刚一落,沧溟剑破空而来,一剑拍在他的背上,说话的剑阁弟子往前扑去,要不是同门拉了他一把,就脸扑地火了。 “这样看来,沧溟剑的剑灵灵智未泯啊……”一名剑阁弟子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 “要不是元婴修士没有转世,我都怀疑是兰溪师伯投胎成女子了,不然沧溟剑怎么这么反常?” “得了吧,看年龄就知晓对不上,沧溟剑虽然是兰溪师伯的本命剑,但在兰溪师伯之前,它也有别的主人啊,飞剑又不会因为主人死去就永远沉寂,待遇到新的有缘人,它们就会重新择主。” 虽然内心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沧溟剑要择新主了。 像从前选择兰溪师伯一样,选择了面前这个女修。 沧溟剑是剑阁之物,没有叫外人拿走的道理,更何况它还这般的重要,剑阁也不会把沧溟剑轻易赠给别人。 所以…… 大家心里都隐隐明白,阁主和老阁主会让这个女修加入剑阁,成为他们的师姐或者是师叔。 明琬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对谢陵真的态度很微妙复杂。 看着谢陵真出的那一剑,她失神了很久。 焰海里面踏出三只形状大小别无二致的火麒麟,四周温度骤然升高,沉霜拂手中云光扇降下的雨刚刚打湿地面,地面就干了。 果然,一千块灵石的法宝对烛阴之地的炎夏没有太大的效果。 三彩戴着消暑珠还好,沉霜拂、周僖等人的脸被热得通红,汗水颗颗落下。 忽然之间,风云变幻,众人抬头,只见乌云朝着头顶的方向迅速集结,一声惊雷炸响,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 沉霜拂撑起五毒伞,三彩从雨丝中闪过,跳到伞骨上蹲着。 天边有六七道宝光飞来,剑阁弟弟喜形于色。 “是星宫长老的飞剑!星宫长老到了!” “一定是老阁主收到我们的飞剑传书,派星宫长老过来的!” 明琬抬首看着剑光飞来的方向,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沉霜拂、谢陵真四人靠在了一块,挤在伞下,周僖叹气一声道:“剑阁的金丹真人都来了,看样子我们不去做客似乎都不行了。” 宝光落下,化作一位身着月桂色法袍的修士,身后七道剑光分别杀向四周的火麒麟和火蝶。 星宫真人一眼就看见了沧溟剑守卫的素衣女子,微微扬起笑,还未张口,谢陵真一抬手,驱使着沧溟剑朝他飞去。 星宫真人并指夹住剑刃,笑道:“多谢。” 小姑娘还挺有脾气的,难怪老阁主叮嘱他要待人客气点。 “剑还你们了,我们要离开,请前辈让路。”谢陵真对剑阁弟子的感观不好,所以不想去剑阁看一看了。 师父只是让她顺路的话可以去剑阁看看,没有让她一定要去剑阁。 而且兰溪剑君的沧溟剑她看过了,不如她的庚金。 星宫真人记着老阁主交代自己的任务,笑语吟吟道:“此事确实是我们剑阁做得不对在先,烛阴之地危险重重,聚窟洲上又一片混乱,小友几人各有伤势,想自己闯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如随我去剑阁住上一段时日,待身上的伤势好完全了,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 星宫真人面无异色,实际上指间的沧溟剑震动,剑气磨得他手上的老茧都要掉了。 这小姑娘不去剑阁,沧溟剑怕是也不愿回去。 难怪临行前老阁主会特意嘱咐他这么一句。 星宫真人也是打算来个先礼后兵,毕竟剑阁还有那么人在等着,就算枉顾对方的意愿,他也必须把沧溟剑带回去! 谢陵真微微蹙起了眉,转过身和大家商议。 李岁珒和周僖看向了沉霜拂,沉霜拂看向了谢陵真。 “陵真,沧溟剑与你有缘,但它又是剑阁之物,所以还是你决定吧。” 很明显,这因果和她、周僖、李岁珒没什么关系,只和陵真有关。 第278章 剑阁 谢陵真沉吟片刻,掀眸看了星宫真人一眼,转过脸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剑阁那位金丹真人虽然话语客气,但展露出来的一丝强硬谢陵真也不是感受不到。 沧溟剑必须要回剑阁,所以她走不掉。 而且星宫真人说的话也是事实。 烛阴之地不适合养伤,要么是雪怪,要么是火怪,在这冰雪两重天之下,旧伤好的速度还没新伤出现的速度快。 即便有渡世金笺,也未必就能顺通无阻地从聚窟洲离开,剑阁有门路离开聚窟洲,是好事。 谢陵真做下决定后就去找星宫真人交涉。 星宫真人松了一口气,无论谢陵真说什么,他都是满口答应下来。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剑阁吧!不过需要小友和同伴暂时分别一阵,阁中有十万火急之事,我只能带一人先行离开,不过小友放心,我会把自己的飞剑留下来,不会让小友的同伴遇到危险的,剑阁弟子也会保护你的同伴们。” 怕谢陵真改变主意,星宫真人一口气说道,将她的后顾之忧考虑得细致入微。 星宫真人没看见剑阁弟子脸上流露出的一丝羞愧之色,要是遇到危险了,他们可能真帮不上忙。 除了明琬师姐已经筑基,他们都才炼气后期或者巅峰的修为啊! 而那三个人,似乎都是筑基境修为…… 沉霜拂在谢陵真看来时,点了点头,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甲子回澜爆发了,难怪剑阁的人这么着急。 这沧溟剑似乎和甲子回澜有什么关系? 若是这样的话,带回沧溟剑确实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星宫真人对明琬道:“明琬,你护送他们后面回来,不可怠慢贵客。” “弟子遵长老令。”明琬深呼吸一口气,施施然道。 星宫真人见了她身上的伤,赐给她一个白玉瓷瓶,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就带着谢陵真先离开了。 明琬握着瓷瓶,转头淡淡道:“先前多有得罪,抱歉。” 三人谁也没接她这话。 星宫真人留下了六把飞剑,很快斩灭四周的火光,走到烛阴之地的边缘处时,明琬一行人又碰到了几个来聚窟洲的同门。 “明师姐。”大家七零八落地喊道。 “沧溟剑找到了吗?” 明琬嗯了一声后说道:“星宫长老已经带着沧溟剑先回去了,召集聚窟洲上的其他弟子撤离吧。” 后来的一名白衣青年道:“师姐,噬生门给我们开了一条路,我们这下不用偷偷摸摸地从噬生门的后门走了,可以光明正大走前门。” 明琬挑了下眉,考虑到有外人在,就没多问什么。 李岁珒低声道:“从噬生门走啊?剑阁和噬生门什么关系,噬生门还能给剑阁的人开一条道出来,这怎么看也不正常啊……” “应该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沉霜拂说。 白衣青年看见队伍中的陌生人,眼神询问了一下明琬。 明琬只道:“贵客。” 青年就不好再问什么了,虽然他听明琬师姐说贵客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对。 明琬手腕一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星宫真人的六把飞剑纷纷插入其中,她将盖子一盒,把东西收了起来,道:“走吧。” 李岁珒羡慕的目光才堪堪收回来。 这种剑匣可是养剑的好宝物,体型不大,还便于携带。 可惜苦海之中很少能遇见。 看样子这个叫明琬的剑阁弟子还挺有钱的。 从烛阴之地走出去没多远就是玄黄原了,玄黄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黄色的海绵,长满了枯黄色的草。 玄黄原上本来是没有山峦的,噬生门的那些山峦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噬生门就建立在这些山峰之间。 早就收到野荣上人命令的噬生门弟子,遥遥看见玄黄原上的几点白影,只当做没看见,直接放了人过去。 哨楼上,一个佝偻着背的修士,眯起眼睛,看向明琬一行人,问道:“他们都是剑阁的弟子吗?” “当然了,没看见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剑阁的弟子服吗?” “中间那两女一男呢?他们可没穿剑阁的弟子服。”佝偻修士正是尸陀,被沉霜拂打伤后,直到近日才完全接好骨头和经脉,他总觉得那三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没有证据,就是一种修士的直觉。 哨楼上站岗的噬生门弟子不以为意地说道:“管他们的呢,他们和剑阁的弟子在一起,不是剑阁的人也是剑阁的客人,怎么,你还想去拦人吗?” “要知道,放剑阁的人离开,这可是老祖亲自发布的命令,等剑阁的甲子回澜平息,我们就能去朝西海海域大捞一笔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劝你可别节外生枝,且不说老祖不会放过惹事的人,若是剑阁以此为理由,不让我们进入朝西海了,门内的其他人也会手撕了你!” 尸陀口吻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何必这么警惕,老祖的命令我自然是不敢违背的。” 他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剑阁的一群弟子从噬生门经过,到玄黄原的尽头时,化作一道道剑光,飞向了天际。 …… 沉霜拂几人到剑阁的时间比谢陵真晚了足足一日半。 李岁珒站在剑阁的广场边上,往底下看去,“你们剑阁所处的这片海域,海水这么汹涌澎湃吗?” 比起回澜爆发之日,现在的海浪已经减弱了很多了,明琬无意向他介绍甲子回澜的事情,却听到那个紫衣女子平淡地说道:“这是甲子回澜造成的海浪,回澜之力没有爆发的时候,至少剑阁方圆三百里是风平浪静的。” “现在剑阁附近的浪花都掀起这么高了,恐怕回澜深处连金丹修士都去不得。” 所以在回澜深处镇压回澜之力的应该是剑阁的老阁主,代玉邹代真君。 明琬不禁对这个第一次来到剑阁,就能将朝西海的现状说得丝毫不差的女子感到惊讶。 片刻后,明琬的神色恢复原来的模样,没有露出异常的姿态,她带着三人去到客房,路上碰到了星宫真人。 星宫真人赞许地朝明琬点了下头,笑眯眯地看向三人,“老阁主和阁主现在抽不开身,老阁主交代了,由我来招待三位,小友若有什么需要,不必与我客气。” 沉霜拂就问了一句谢陵真现在在哪。 第279章 回澜深处练剑 星宫真人微然笑道:“小友放心,你师姐现在正与老阁主待在一块,十分安全,过两日你们师姐妹就能见到了。” 沉霜拂眸光闪烁,直言问道:“我师姐在回澜深处?” 星宫真人笑意微凝,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她看穿了,面上浮起一些复杂的表情。 他随后面色一松,坦白道:“谢小友确实在回澜深处,除了老阁主与她投缘以外,也是你师姐主动要留下来的,小友若实在放心不下,剑阁有传书飞剑,可以穿过回澜,送到谢小友手上。” “不用麻烦了。”沉霜拂就是随便问问。 她了解谢陵真,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留在回澜深处,就算对方是元婴真君她也敢拔剑。 明琬从剑匣中取出星宫真人的飞剑还回去。 星宫真人手一招,飞剑在他腰间玉带上挂了一圈,星宫真人双手拢在袖中,含笑道:“既然小友相信我们剑阁,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客房我已经让弟子收拾出来了,都是灵气充沛之地,有益于你们养伤。” “明琬,带他们过去吧。” “多谢星宫真人。”三人施施然一礼,跟着明琬离开。 悬崖栈道下面就是幽深难测的海水,对面的山崖石壁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飞剑,悠然成韵,令人心神震撼。 李岁珒语气有一丝兴奋地说道:“这就是剑阁的剑崖了吧?我听说剑阁弟子的飞剑都是从剑崖上取的,明道友,你的飞剑也是吗?” 明琬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是有问必答。 “是。” 她的飞剑唤作“碧月”,是一把潭水般青绿的宝剑。 剑阁弟子挑选飞剑的时候,全靠缘分,拔得出来哪一把剑,就拿走哪一把剑。 有的弟子“飞剑缘”好,靠近剑崖后,不需要亲自去拔剑,就会有剑自己从崖壁上脱落。 也有的情况是在广场练剑,然后就有飞剑自己飞来了。 剑阁的这些飞剑都是有灵性的,它们会自己择主。 明琬最初想取的剑不是碧月剑,而是琼钩剑,但最后是碧月剑选择了她。 栈道边上的锁链泛起冰凉的光,在凉风的拍打下“哗啦啦”作响,风中似乎还有剑鸣的声音。 明琬回了一个“是”字就没再说话了,李岁珒扭头看着剑崖的方向,问了一句:“如果有客人在剑阁做客,或者有人途径朝西海,剑崖上的飞剑主动选择了他们,那怎么办?” “白赠。” 明琬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目光闪了几下,以为李岁珒在暗示沧溟剑的事情,她寻了个话题把剑崖的事情岔开。 李岁珒浑然不觉,还夸赞道:“剑阁真是大方。” 明琬心思一沉,敷衍地笑了笑,带着三人走过木栈道,在尽头处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处栽种着朝西海独有的银玉花的院子。 “小院安静,离剑阁广场稍远,所以配备了传音风铃,等你们那位朋友回来了,我会通过传音风铃告知的,另外,你们若有需求,也可以通过传音风铃传讯于我。” 三人顺着明琬的视线看去,只见檐下挂着一个款竹筒,竹筒下面悬挂着特制的小巧飞剑以及贝壳海螺、珍珠等物,风一吹过,小剑碰撞间发出天籁。 事实上这风铃还是飞剑传书。 明琬交待完事情便要离开,回澜爆发之后,剑阁需要忙的事情太多,她自然也抽不开身。 而且,养伤应该需要安静,不需要人打扰吧? 周僖叫住明琬,“等一下,你们剑阁有炼药师吗?或者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炼药师和丹草行?” “剑阁中人主要习剑,没有人研习丹道,阁中有一位客卿是炼药师,但现在应该忙不过来,你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列张单子给我,我托人去采买。” 正好剑阁现在也要买入一些灵药,她是要离开朝西海的。如果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顺便就能带回来。 周僖很快列好所需药材,又问了问沉霜拂和李岁珒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李岁珒要了几截止血藤、两株玉骨草,沉霜拂则只要了一支紫丹参。 周僖将三样东西添进单子里面交给明琬,递给她一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若是有差的,之后再补给你。” 明琬收起玉简和储物袋,化为一道青虹,御剑离去。 三人各挑了一间屋子闭关。 屋内传出一道淡淡的嗓音,“三彩,你留在外面护法。” 一条腿刚抬起来的三彩,放下腿站在原地,随后背过了身,靠着门槛坐下。 与此同时的回澜深处。 一道冲天而起的厚重水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星宫真人什么也看不见,只得扬声道:“老阁主!谢小友的几位朋友已经安全到剑阁了!” 代玉邹捊了捊宛若拂尘的白胡须,微笑道:“小陵真现在放心了吧?你的朋友们已经安然从聚窟洲离开了。” “等回澜一事了结,我再派人送你们一程去执明洲如何?” 谢陵真不信星宫真人的话,她取出传音铃给沉霜拂传了句消息,得到一个“安”的回复,这才松了松面色,一本正经道:“陵真多谢真君安排。” 代玉邹摇摇头,“是剑阁上下要谢你愿意把沧溟剑送回来。” 谢陵真扭头看向插在泉眼里面的沧溟剑,“它为什么会忽然离开朝西海,去到聚窟洲?” 代玉邹笑容和煦,目光中却透着一丝伤感,像是在看谢陵真,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心中思绪百转,代玉邹将目光从面前这个年轻的后辈身上移开,落到沧溟剑的身上,“它虽然可以堵住回澜的泉眼,可二十年来,回澜之力也在不断地把它向外推,换句话来说就是封印松动了,至于它为何去了聚窟洲,应该是它喜欢你,觉得你很亲切。” “那它之后还跟着我怎么办?”谢陵真苦恼道。 代玉邹爽朗地笑道:“我剑阁的沧溟剑又不是什么豕膏薄贴,小陵真还怕甩不掉它吗?” 他收了笑声,郑重道,“甲子回澜是剑阁的事情,不会牵扯小陵真进来,剑阁弟子会找到荡平甲子回澜的办法,这几日,回澜会慢慢削减,你且安心在此处练剑就是。” 泉眼处的回澜最凶猛,平常没有弟子可以靠近,谢陵真有剑阁老阁主替她护法,自然另当别论。 第280章 对酒方的困惑 剑阁弟子借助回澜练剑,也不会太过于靠近泉眼,通常是在距离泉眼几百里外的海域练剑。 那里的回澜海波已经减弱很多,适合炼气期的弟子试炼。 剑阁弟子也会私底下比试靠近回澜的距离,但也都是在外围,不会深入腹地。 每隔二十里、五十里、一百里都有一座高大的石碑,矗立在海面,以作警示。 炼气期弟子不允许进入回澜方圆五百里的距离。 筑基期弟子最多也只能再前进两百里。 谢陵真挥剑斩向泉眼处荡开的一股回澜之力,庚金剑发出清越的铮鸣 她看向代玉邹,明白了为何剑阁弟子要经常借助回澜之力练剑了。 因为回澜之力会被削减。 但它又是周而复始的,被削弱的力量会逐渐恢复,永不停息。 谢陵真既是在练剑,也是在帮剑阁削弱回澜的力量,她与剑阁是互利互惠、共赢罢了。 不过,她还是占了点便宜。 剑阁的老阁主帮她疗了伤,否则她现在也不能在这里挥剑了。 日暮西斜,残红照在谢陵真的身上,她抬袖擦了擦汗水,双目中神采奕奕,沉浸在回澜练剑中舍不得离开。 …… 沉霜拂每天都会收到谢陵真的一句“今天不回来了”。 在剑阁待了几日,一直没有见到谢陵真,李岁珒忍不住道:“沉霜拂,你都不担心吗?万一谢首席她打算留在剑阁了……” 三彩喷了李岁珒一颗橡子。 李岁珒握拳,做了一个要打它的动作,周僖坐在台阶上,眉梢轻轻一挑,“也不怪三彩喷你,李岁珒,说话过点脑子吧,谢陵真怎么可能留在剑阁,就算她同意,太苍山也不可能同意啊!” “我看是剑阁的甲子回澜比较有意思,吸引住了谢陵真,这才叫她流连忘返。” 沉霜拂起身要回屋,这时,传音风铃响了一下,她回首朝天边看去,明琬踩着碧月剑飘然而至。 落到院中后,碧月剑自动归鞘,明琬广袖一拂,半空中出现一只只玉盒。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检查了一下东西无误后,周僖露出一抹笑意,把差价补给了明琬。 “辛苦明道友了。” 明琬颔首:“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说完,便是御起飞剑离开了。 李岁珒看着明琬的身影消失在天幕下,嘀咕道:“这位明仙子还真是惜字如金,冷冰冰的,瞧着不太待见我们呢。” “还行吧,虽然态度冷淡了一点,但也算有求必应,我就喜欢和这样干脆的人打交道。”周僖把紫丹参递给沉霜拂。 这支紫丹参有两百年的年份,主根粗壮如婴儿的手臂,用雪白色的玉盒装盛着,长约三寸半,泛着一层细腻的淡淡紫光。 明琬在收紫丹参的时候上了几分心,所以沉霜拂拿到手的紫丹参表皮没有半点磨损,品相极佳。 “这紫丹参你打算怎么弄?”周僖双目眯了眯,狐疑地问道,“你真会炼丹?” 沉霜拂手掌立起切在玉盒上,偏头道:“一半制酒,一半生吃。” 周僖默默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沉霜拂,这么猛,直接生吃紫丹参,也不怕补过头了。 沉霜拂没和周僖开玩笑,她切了一半的紫丹参,把另外一截洗干净,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给三彩后,就径直咬开了紫丹参的参皮,咀嚼起参肉了。 她坐在门边,一只手翻着一本泛黄的《酿酒经》,陷入沉思。 小时候她就看不懂《酿酒经》后面的酒方,很多草药、参名从未听说过,书上也没有。 可第七篇的紫丹酒所需要的紫丹参不是仙洲才有的东西吗? 紫丹酒大补元气,滋养经脉,修复脏腑损伤,且所采用的紫丹参年份越高越好。 这是酒方下面的注解大意,沉霜拂抚摸着上面紫丹参三个字,往后翻了一页。 第八篇是七彩灵芝酒。 沉霜拂从前很好奇,世上还有七彩的灵芝吗?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当时没人能回答她。 就像有人相信世上有神仙,有人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一样,就算有人说自己见到了神仙,也没什么人会信。 沉霜拂觉得,这《酿酒经》或许是沉家老祖宗捡的,毕竟仙洲的修士未必就不会去中洲了。 李仲江不还去中洲为太苍山招收门徒吗? “这一页你都看了一炷香了。”周僖蓦地出声提醒道。 “你不是打算用紫丹参酿酒吗?老看七彩灵芝做什么?而且你都没有七彩灵芝。” “沉霜拂,这紫丹参灵酒酿出来就是和紫丹参一样的颜色吗?淡紫色的灵酒用竹节杯不好,得用琉璃杯才能呈现它的特色,我这儿正好有一套现成的玉琉璃的莲花盏,等酒酿好了,是不是得先给我满上?” 周僖搭着她的肩,一只手去勾滴海葫。 不愧是天人镜小世界中的宝葫芦,还真是个好宝物,居然能同时装下那么多灵酒而不混在一起,有点像九曲鸳鸯壶,可以控制倒出来的液体。 但滴海葫的构造比那还要精妙,只需要敲击葫身就能产生变化,依她说,这葫芦叫做称心如意葫也贴切。 周僖摘下滴海葫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竹节,“不是枣襄酒也不是我那言灵造酒,这是什么?” “是朝露稀。”沉霜拂淡淡说道。 周僖浅尝了一口,餍足地眯起了眸子,“味道还不错,比起苦心酒和枣襄酒,我觉得这朝露稀更符合我的心意。” 沉霜拂说:“是因为你现在还喝不出来苦心酒的味道。” “那我最好一辈子都喝不出来苦心酒的滋味。”周僖接着她的话说道。 苦心,苦心,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上,真正的苦心酒不是这样的,它需要一滴苦泪凝珠,可这种酿酒方式太难,久而久之,修士就用女冠山的灵莲莲子代替了。 沉霜拂也喝不出来苦心酒的滋味,只是单纯觉得这酒苦得特别,所以喜欢而已。 庭院中断断续续传来“咔嚓咔嚓”、“笃笃笃”的声音,李岁珒正研磨着他的止血藤和玉骨草。 玉骨草呈白玉色,散发微光,能加速骨骼愈合和肌肉再生。 李岁珒把研磨好的粉末抹在伤口处,因为肩膀受伤的问题,有些够不着后背,于是扭头道,“周僖姐,搭把手。” “三彩,你去。”周僖丢给它一块灵石。 第281章 探海 五彩的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幻光。 三彩一下子蹿了出去,抱着灵石贴着脸颊蹭了蹭,把灵石收起来,朝周僖点头。 这个任务它接了! 三彩闪到李岁珒身边,勾起草药糊到李岁珒的伤口处,咬着绷带的一头蹿来蹿去的。 “哈哈哈……停!三彩,你的尾巴能不能翘起来一点,扫到我痒肉了!”李岁珒忍不住动来动去的。 三彩按住他的手,咕叽叫唤。 再乱动它好不容易缠上的绷带要垮了。 它收了周僖的灵石,就要把任务办得妥帖,不能敷衍了事。 这是信誉问题。 它就是在阿沉那里表现好,阿沉才一直让它去斟来斋送酒的。 不过三彩现在回味过来,跑腿赚灵石太慢了,还是捡人储物袋容易发财。 只可惜最近遇到的都是穷鬼,身上没几块灵石。尤其是龙蜕岛上的修士,兜里有两块灵石的都是极少数。 三彩帮李岁珒缠完绷带,绷带的一端还有口水,李岁珒并指作剑割掉有三彩口水的那截,这才披上外袍,把衣带松松垮垮地系好。 天上不断有剑光飞来飞去的,是剑阁的弟子在清扫海域。 剑光一直到后半夜才变得稀疏。 周僖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穿门而出,和三彩的两颗发光眼珠对上。 她看向院门外的一道白色身影,眉梢微挑,轻步跟了上去,三彩蹦跳着出了院门。 “大半夜的,沉霜拂,你打算去哪?”周僖语气轻飘飘,幽灵似的出声。 沉霜拂淡笑着扬了扬眉,“你去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 “这话说反了,分明是我跟着你的。”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周僖看见沉霜拂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儿,就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剑阁的回澜爆发之后,一定会有海兽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也许还有海底的灵物被冲出来,这个时候下海,收获最大。 但她们是来剑阁做客的,光明正大地去捞海兽不太好,此时月黑风高,最宜捞宝。 没准儿赤炎宗和雨花宗那两条渡船上的东西也有一部分被冲到朝西海了呢。 毕竟苦海的海水是顺着这个方向流动的。 沉霜拂看着她,“我下海捡些破烂很正常,你堂堂周家大小姐,也缺这点东西,周家破产了?” 周僖耸了耸肩,口吻随意,“周家有钱,我又没有钱,再说了,我还有那么大一个山庄要养呢。” 望梅山庄是周僖的私产,她投入了很多,这光靠族里发的那点灵石可远远不够。 两人朝着离剑阁稍微远一点的海域而去。 “好重的血腥味。”周僖看着海面的血泡沫,掩了掩鼻。 沉霜拂环顾一圈,道:“这些海兽死太久了,肉质不新鲜肯定不会有修士会买,看看它们身上哪些部分可以做炼器材料,割下来收好,等到执明洲了再转手卖掉。” 她手里还有一只龙爪,可以炼制成一件法器,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材料搭配得上的。 三彩“咕叽咕叽”念完避水诀的咒语,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里面。 周僖见状,不禁道:“它这么拼干嘛?” “沉霜拂,你虐待三彩了?” 沉霜拂懒得理她,徒手掰正一只丑陋海兽的尸体,在它身上摸了摸,没有兽丹、没有明显兽骨,也没有韧劲十足的筋。 “这是隐水兽,不仅攻击力低,浑身上下还没什么宝,不用摸了。”周僖见她对隐水兽的尸体很感兴趣,便说了这么一句,本意是让她不要在隐水兽身上浪费时间的。 沉霜拂却忽然道:“隐水兽?它会隐于水中,近乎透明,令人难以察觉吗?” “虽然是这样的,但隐水兽也不可能完全隐形,而且很多妖兽不靠眼睛,而是靠听觉、嗅觉或者神识来判断猎物的,所以隐水兽这特征也帮助不了它们避开什么厉害点的妖兽。” 周僖说着说着,就见沉霜拂在隐水兽的尸体上比划了一下,青光刺从隐水兽的脑后刺入,割下来一块兽皮。 “……还真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啊,算了,我去其他地方转转,你继续吧。” 周僖对隐水兽的兽皮不感兴趣,她履水离去,在不远处发现一个礁石围绕起来的一片小水域。 水域中漂浮着大小不等的珠子,光洁的表面泛着淡淡灵光。 周僖捡起珠子端详了一阵,看不出来这是砗磲精孕育的还是什么贝类海兽孕育的。 另一边。 沉霜拂把割下来的兽皮清洗干净,收进了储物袋。 这片海域上漂浮的都是一些低阶海兽,有很多沉霜拂都没有见过,她抽出一根雪白的海兽肋骨,借着月色观摩了一下,以指丈量其长度,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根妖兽肋骨质地细腻,表层萦绕着一股浅浅的灵气,可做一柄白刀,长度也刚刚好。 沉霜拂握着这妖兽肋骨舞了个刀花,一股气流飞射出去,打在海面,掀起三四丈高的水花。 “咕嘟”一声,三彩从海中钻出来,双手捧着一颗金灿灿的兽丹,脸颊蹭在上面,爱不释手。 沉霜拂惊讶地挑眉,“你捡到兽丹了?” 三彩点头,抬起手臂一指,它就是在那底下的石缝里面捡到的。 不过那里只有一颗兽丹,就是它手上这颗。 三彩在沉霜拂面前炫耀了几下兽丹,就把兽丹收起来了,它从水面游过来,一靠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肉味变得十分浓烈。 “停,三彩,我觉得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沉霜拂抬起雪白的妖兽肋骨,指了个方向,“那边的海水比较清,你去洗洗。” 说完,还丢给它一截香料。 三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瞬间呕了出来。 沉霜拂看着三彩的呕吐物被海水拍打着朝她这边漂来,太阳穴跳动了几下,她一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来丈开外。 “海面的妖兽尸体我处理得也差不多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干脆也潜入海底看看吧,三彩捡到了一颗兽丹,说明这片海域存在兽丹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这样想着,沉霜拂掐起避水诀,化作一道遁光,没入了海里。 水面之上的风吼声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涌动、气泡升腾的咕噜声。 第282章 水中石府 沉霜拂没有避水珠、分水旗或者定海环之类的水系护身法宝,她掐着避水诀进水后,越往下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水压的递增。 她周身一层淡蓝色的护体光罩被海水挤压得变形。 夜明珠散发清冷柔和的光晕,照亮有限的范围,神识扩散后所能查探地范围比在陆地上缩小了很多,对四周存在物的感知朦胧不少,只能大致感应到哪个方位有珊瑚礁石,哪个方位是空旷的。 沉霜拂绕过面前的一片巨大海藻林,朝空旷方向游移而去。 那片海藻林黑漆漆的,茂盛无比,都没有什么海底生物敢接近,沉霜拂自然也不会深入其中去看个究竟。 她注意到,四周成群结队的小鱼和形状怪异的甲壳类妖兽、缓慢爬行的海星都是绕开了海藻林的。 事实上沉霜拂的猜测是对的,那片海藻林不是普通的海藻,而是一种被称作为“幽冥鬼藻”的妖植。 幽冥鬼藻呈墨黑色,藻丝细长如发,感知到水流扰动即疯狂缠绕猎物,越挣扎束得越紧,低阶修士若无护身法宝,最多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骨碎肉销。 认识幽冥鬼藻的修士都知道,普通的护体光罩作用不大,只能以玄阳护体罡气抵御幽冥鬼藻的阴气侵蚀。 但幽冥鬼藻也是绝佳的炼器材料,藻群核心若能凝结出一块“幽冥鬼晶”,必然会让无数鬼道修士大打出手,只为得到“幽冥鬼晶”炼制鬼道法宝或者阴属性的防御法器。 不过沉霜拂不认识幽冥鬼藻,只觉得它邪气凛然,危险十足,便没有打它的主意,不然若是能捡到“幽冥鬼晶”嵌到她从鬼祭船那里得来的玄字玉龟符上面,玄龟符的威力还能再更上一层楼。 当然,从这片幽冥鬼藻的范围来看,会诞生出“幽冥鬼晶”的可能性不大。 至少要千年的幽冥鬼藻才会凝结出一块芙蓉李大小的鬼晶。 沉霜拂刚刚看见的那片幽冥鬼藻只有六百多年的年份。 她身后的夜明珠光晕逐渐被黑暗所吞噬,海底幽邃静谧,处处藏着危险。 沉霜拂的护体光罩光晕淡了许多,发出不堪重负地“咔嚓”声响,她只得再运转灵力维持护体灵光。 四处找寻了一圈没有收获后,沉霜拂打算上岸了,这时,前面有一团光晕逐渐变大,她定了定神看去,原来是周僖也入海了,朝她招了招手,似乎是想让她往前。 等沉霜拂靠近后,周僖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道:“我在前面发现了一座洞府。” 隔着护体光罩,沉霜拂有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周僖又扬声重复道:“我说,前面有座石府!” 沉霜拂这下听清了,点了点头,问道:“你没进去?” “我不是怕有危险嘛,不过看那石府的样子,肯定不是海中妖兽的巢穴,形制更像是人族修士的偏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海兽化形了,在底下给自己开辟的洞府。” 周僖没好气地顶腮,“别乌鸦嘴,要真是能化形的海兽,我俩得赶紧逃了。” 沉霜拂道:“与你说笑的,若真是化形妖兽,就住在剑阁不远处,也不怕被斩了?” 剑阁可是有一位元婴真君坐镇的。 但凡是灵智稍微高一点的妖兽,都不会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安家。 而且她看这里的灵气不仅稀薄,还很紊乱,实在不适合建道场。 “那你说那洞府是谁的?”周僖问道。 沉霜拂没回答,只问了一句,“洞府在哪?” “过去看看。” 周僖带着沉霜拂去到她发现的石府的大概位置。 “奇怪,怎么不见了?我记得那石府就是在这里的。”周僖皱眉道。 沉霜拂微眯起眼睛,忽然朝前面游去,祭出神曜枪在水中一挑,枪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兽皮,石府的大门也露了出来。 她看向周僖,眼神示意,周僖恍然大悟,“隐水兽兽皮!”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隐水兽不是废物妖兽,至少它的皮还是有用的,不过这么大一片隐水兽兽皮,那头隐水兽得多大啊?” “估摸着五百年以上吧。”沉霜拂随口一扯,将视线落在了石门上。 石门毫无特色,朴实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花纹,更别提什么阵纹了,她刚要去推门,周僖杞人忧天道:“里面该不会关押着什么邪物吧,当然啊,我倒不是怕里面的怪物,我就是担心万一我们给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剑阁那边不好交代。” 沉霜拂收回手,“那回去吧。” 周僖:“???” 这么果决的吗? 就在周僖以为沉霜拂真的要走的时候,她一记回马枪,破开了石门。 没有什么怪物吼声,也没有邪气冒出来。 一刻钟后,两人便从石府退了出来,周僖嘟囔道:“居然就是个空的洞府,摆放了一只发了霉的草蒲团而已。” 亏她以为发现什么宝藏了,白高兴一场。 “那石府应该是某个剑阁弟子开辟出来躲清闲的。” “你怎么知道?” 沉霜拂摊开手心,“我在草蒲团下面发现了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磨剑石。” 周僖无语凝噎,欲言又止半晌,道:“你观察得真细致入微。” “不过我们就这样把人家的秘密洞府破坏了,好像有点不道德。” 沉霜拂说:“什么洞府?我没见过。” 周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脸皮厚。” 沉霜拂回想着那个洞府里的布置,很确定洞府的主人很久没有去过了,但他为什么要用隐水兽的兽皮把洞府遮起来呢? “周僖。”她忽然出声喊道。 周僖回头,懒懒的腔调问道:“干什么?” “我们明日叫上李岁珒再来一趟这里。” “你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只是猜测,还不太确定,我要再看一眼才能知道。” 沉霜拂破水而出,白衣贴在身上,很快就干了。 她看向天边,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鱼肚白色,距离天亮只在几个眨眼之间。 沉霜拂唤回三彩,趁天色还朦胧,趁早赶回了剑阁小院。 三彩蹦跳着进屋,去炼它的兽丹,沉霜拂就在院子里面练拳法,周僖摇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她这人还是太懒了,她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沉霜拂勤奋刻苦。 好在李岁珒也不勤奋,她安心了。 第283章 盲选 周僖刚进屋,李岁珒推门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怎么有一股鱼腥味?沉道友,你和周僖姐昨晚干什么去了?” 味道有这么明显吗? 沉霜拂低头嗅了一下衣袖,觉得还好。 她淡淡道:“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岁珒一头雾水,见沉霜拂要练拳,就没打扰她了。 日升日落,几个时辰飞快过去。 晚上的剑阁孤寂冷清,海浪拍打着山崖的声音毫无节奏和频率。 李岁珒坐在屋子里面打坐调息,三彩跳起来敲了敲他的门。 他一开门,发现沉霜拂和周僖都换了件白色衣服,立在门外。 “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白色衣服多招眼啊。 周僖道:“路上说,我和沉霜拂有个发现,特意叫上你的。” 李岁珒思绪打开,不确定地说道:“要去盗宝?” “这不合适吧……毕竟人家好心请我们来做客,而且剑阁守卫森严,还有元婴真君坐镇……” “你想多了。”周僖无语道。 她飞快讲了一下昨晚自己和沉霜拂的发现。 “剑阁往东一两百里以外的一片海域,海上漂浮着许多没有被清理的海兽,我和沉霜拂就割取了一些海兽上面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后半夜的时候,我们下海了一趟,发现一个海底石府,本来我们已经探过一遍离开了,但沉霜拂说那石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再回去看一眼。” 李岁珒听完,可算明白她们昨晚干什么去了,难怪回来后空气里就飘着淡淡的海咸味。 “周僖姐,你们太不厚道了,昨天都没叫我。” 三彩都参与了,他却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周僖理直气壮道:“这话我不认,我和沉霜拂也不是商量好的,只是恰巧碰上了,我不知道她要去捞海兽尸体,她也不知道我要去,完全是巧合哈,是吧,沉霜拂?” 沉霜拂点头:“我确实没喊周僖。” 甚至她也没有喊三彩,三彩是自己跟上来的。 周僖又道:“谁让你睡得那么沉,一点修士的警觉都没有。” 李岁珒:“……”他怎么能想到她们两个伤都没有好全就去捞海兽了。 他以为大家来剑阁,就真的是安心养伤的。 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是在认真养伤。 忽然,周僖脸上神色一动,降落到海面,“到了。” 沉霜拂和李岁珒齐齐降落,李岁珒环视四周一番,靠着海岸的那一条线上堆积着许多血沫,海面还漂浮着许多冰块,可想而知这片海域的温度不会太高。 瞧冰块漂来的方向,应该是北执明洲。 据说执明洲境内终年落雪,景象和其他几大仙洲截然不同。 执明洲上多寒属性的灵植和宝药,缺火属性的天材地宝,赤炎宗的朝轮渡船主要就是输送赤洲的火属性灵物到执明洲的。 只可惜朝轮渡船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聚窟洲那片海域沉船了。 这一遭过后,赤炎宗肯定是要颓然一阵了。 不过更惨的还是雨花宗,雨花宗总共就这么一条渡船,还没把打造渡船所耗费的灵石赚回来,渡船就毁了,这找谁说理去? 周僖施展分水术,开出一条路来,沉霜拂和李岁珒跟在她后面进入海底。 三人一人撑起一个护体光罩,三彩离李岁珒最近,就在他撑起护体光罩的时候钻到他身边,蹭了一下护体灵光。 虽然平时三彩总是吐李岁珒,但从它的选择看得出来,它还是喜欢李岁珒的。 约莫一刻钟过后,终于到了昨天的那座石府前。 李岁珒看着破烂的石洞,“这都破成这个样子了,里面还能有什么?” 沉霜拂取出一颗夜明珠,率先进到石府里面。 门前有一道透明的光膜,阻挡了水流的进入,洞府里面是干的,空间不大不小,是个一览无余的石厅,最里面铺着稻草,显然是休憩时的床榻,一只草蒲团就摆放在离床一条手臂远的地方。 沉霜拂昨天没动这蒲团,只是在它底下发现了一些细碎的磨剑石。 周僖再次认真打量了一遍这洞府,甚至把稻草都重新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沉霜拂,你要再回来看什么东西?这石府内的一切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周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她侧目看去,发现沉霜拂盯着石墙上那些剑痕入神。 她和李岁珒都往后退到不能再退的程度,仰首看着满墙的剑痕。 “周僖姐,沉道友怀疑得没错,这些剑痕确有玄机。” “什么玄机?”她怎么没看出来。 “师父凭什么不让我练七情剑,我就练。” 周僖:“???” 李岁珒解释说:“石壁上就是这么写的。” “这些剑痕虽然凌乱,但其实是有章可循的,沉道友可能第一次见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了,但她不是剑修,没有剑修的敏锐,这才没有看出来墙上有字。” 李岁珒取出天帚剑,在墙上看似随意地走剑,勾勒出那句话的痕迹。 “等等,好像还有其他的字……”他一顿,眯起双目,在脑海中剥离掉那些掩人耳目的剑痕,得到有用信息。 李岁珒喃喃地复述道:“师父说得没错,我掌控不了七情剑,但我不后悔,在这座小石府内研究七情剑是我一生中觉得最有趣的时光。” “七情剑?这是什么剑法?” 周僖没听说过,沉霜拂就更没听过了。 两人齐齐看向李岁珒。 李岁珒拧眉道:“应该是《七情戮心剑章》,据说是引动修炼者的七情化为实质剑气。” “喜剑惑心,怒剑焚身,忧剑蚀魂,思剑缠缚,悲剑凋零,恐剑破胆,惊剑夺魄。七情交织,威力无穷,但修炼者自身也会沉溺于情绪漩涡,极易走火入魔,成为只知杀戮的剑奴,所以这剑法被列为禁术,苦海之中早就没有流传了。” 沉霜拂摸着下巴道:“看来这石府的主人还挺叛逆,他修炼七情剑的时候年纪应该不大吧?” 就第一句话,一股桀骜不驯的张扬气质显露无疑。 李岁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七情剑早就被列为禁术,他那个时候还能接触到七情剑,想来是在七情剑被列为禁术之前,我估摸着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 他走到蒲团前,天帚剑绕着蒲团画了个圆,一阵灵光爆发,随后寂灭,李岁珒搬开圆盖,取出里面存放的东西。 周僖惊了一下,“这也是你从剑痕里面看出来的?” 李岁珒侃侃道:“这些剑痕有的是从下往上扬的,也有许多是从右上往左下漂的,剑痕由重到轻,指向的都是草蒲团,我就猜测可能是底下有东西,随便一试罢了,没想到真的有一个包袱。”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包袱。 一团灿烂的金光涌出,照得石室生辉,三彩抬起手臂遮了遮眼,须臾后,金光淡了下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好像是辟邪金霞帐?”李岁珒认出此物。 他把辟邪金霞帐捧起来后,金霞帐就缩为了巴掌大小的锦囊,绣着云纹金霞。 此物炼制之时,需在九九重阳午时于仙山之巅接引纯阳霞光炼入帐中,故而展开时金霞流转,携带天威。 灵力微注时,辟邪金霞帐化半透明的金霞薄幕笼罩周身三丈,邪物触之如烙铁灼身。 三彩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摸了摸金霞锦囊,好暖乎乎的感觉。 金霞帐的底下还放着三物,一块太阳精火玉符、一套周天水元阵的阵旗和一本书。 书自然就是七情剑的剑谱了,李岁珒看着看向自己的两人,举起三根手指道:“我发誓,我就看看,我不会练禁术的!” 周僖不以为意道:“管你练不练呢,反正紫清真君会清理门户的。” 李岁珒快速翻阅了几下剑谱,“这只有下半卷,上半卷的心法得从招式里面推,以我如今的境界,肯定是推不出来的。” 沉霜拂和周僖都不是剑修,这部剑法自然归李岁珒了。 剩下的三样东西中,太阳精火玉符是引动九天烈阳之威的顶级火系玉符,非金丹修士不可催动,其焰可焚山煮海,和辟邪金霞帐一样有克制阴邪魔物之效用,堪称“破秽诛邪第一符”,但这玉符至多用三次,观其形态,似乎已经被用掉了一次。 周天水元阵阵旗和太阳精火玉符的属性恰好相反,是水属性的法宝,听其名字似乎极其温和,实际上它是顶级的困杀大阵,取“周天星斗运转不息,万水归元镇压八荒”之意。 三样宝物的价值不等,李岁珒看了看两人,道:“沉道友,周僖姐,我已经拿了剑谱,你们先选吧。” “剑谱不算,难不成那剑谱你还能练吗?这和拿了本破书有什么区别?” “东西是你找到的,为了公平起见,还是盲选吧。” 沉霜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周僖取出三颗大小一致的珠子,在上面分别刻下一个字。 “帐代表金霞帐,符代表太阳精火玉符,旗代表周天水元阵阵旗,我把这三颗珠子分别放进竹筒里面封好,由三彩改变竹筒的位置,之后我们再一人转换一次竹筒的位置,最后拼手速抢,怎么样?” 李岁珒和沉霜拂自然没有意见。 三彩目光炯炯,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伸出爪子就想去够竹筒了。 周僖把竹筒挪开,盯着三彩道:“三彩,你可不能因为和沉霜拂更熟,就提示她啊。” “咕!咕叽!” 三彩飞快地摇头,它是很公正的! 虽然它喜欢辟邪金霞帐,但它也是不会暗示阿沉哪个竹筒里面是金霞帐的,不过金霞帐是最贵重的吗? 三彩抓了抓脑袋,事实上也分不出来哪个宝物价值更高。 周僖把三个竹筒滚给它,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三彩手忙脚乱地把竹筒打乱,直到自己也记不住哪个竹筒里面装的是哪个珠子后,这才高昂地“咕”了一声,喊三人睁眼。 周僖、李岁珒、沉霜拂又轮流地打乱了一下竹筒,各自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竹筒。 “我的是符。”周僖率先说道,面上不辨喜怒,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沉霜拂倒出竹筒里面的珠子,上面刻的是“帐”字。 那么李岁珒抽到的就是周天水元阵阵旗了。 周僖拿起装着太阳火精玉符的盒子端详,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这石府的主人一生中虽然只留下了这么三样东西,可价值倒是不匪,都是无可挑剔的宝物。” 她说着,把盒子盖上,隔绝掉了这股热浪。 三彩贴在沉霜拂手边蹭着金霞帐锦囊,餍足地眯起眼睛。 阿沉手气真好,抽到金霞帐了。 它可是完全没有作弊哦。 李岁珒把蒲团复原,在后面出来。 “周僖姐,沉道友,你们现在是要继续捞海兽吗?” “长夜漫漫,不捞海兽难不成睡大觉啊?”周僖出言道。 沉霜拂附和道:“对,我要捞海兽。” 灵石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她的这些破烂虽然上不了拍卖会,但还可以摆地摊卖掉嘛! 李岁珒见她们两个干劲十足,被感染到,改变心意说道:“那我也捞海兽。” 三人分别去了一片海域捞海兽尸体,把自己觉得有用的部位取下来收起,这一忙碌起来,天就亮了。 看着沉霜拂和周僖的背影,李岁珒一下子明白她们为什么要穿白衣服了。 答案是为了学剑阁弟子。 这样就算有剑阁弟子遥遥看见她们在海面,也只会以为是同门在那边。 “太细节了。”李岁珒嘀咕说道,随后跟了上去。 之后的一连三四天,沉霜拂、周僖、李岁珒到了晚上都会组团出去捞海兽,“帮忙”清理海域。 剑阁弟子逐渐不出去清理附近海域了,沉霜拂三人这才也不再出去,而是本本分分地留在了小院中养伤。 一晃两个月过去,沉霜拂元气恢复,每天开始加练。 李岁珒和周僖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周僖每日就是坐在她的床上感悟识海中的言灵。 光是记住言灵没有用,她必须理解了它,走向了它,与它共鸣,这才能把言灵的效用发挥出来。 否则它就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语,谁都可以念出来,却不会灵验。 沉霜拂和周僖倒是待在小院中,几乎足不出户,但李岁珒伤势一好后,她俩都不怎么能见到李岁珒人。 第284章 古传送阵 剑阁的氛围很好,李岁珒每日都出去和剑阁的弟子问剑。 他在剑阁问剑了二十三场,一场都没有输过。 李岁珒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无敌寂寞感。 忽然,天边一股锐利剑气朝着小院而去,李岁珒眼眸一亮,御起飞剑跟上。 “诶,怎么走了?”一个剑阁弟子今日正准备挑战李岁珒的,结果他刚刚把剑磨好,人没影了。 明琬抿唇看向那道飞走的剑光,带起一条长长的云气,平铺直述道:“你打不过他的。” “那师姐呢?”这名剑阁弟子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问道。 明琬说:“我不知道。” 她有些不愿承认,对方的剑术确实比她高明不少。 虽然长老们都说她是剑阁年轻一辈中剑术最好的那一个,但明琬自己心里清楚,术是术,道是道。 她的剑术是勤学苦练,让反应成为本能,看起来是天赋,实际上和真正的天才却是有差距的。 同样的剑法招式,别人看一眼就会了,她要看三遍、四遍,甚至更多遍,然后还要在私下里练好久,才能施展得娴熟,不出错。 剑阁小院。 一抹白色的遁光落下,化作一道清丽的身影,正是与沉霜拂三人分别两月之久的谢陵真。 紧随其后,李岁珒回来了。 他脚下剑光一闪,飞剑归鞘,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 “谢首席。”李岁珒看起来颇为高兴。 谢陵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出于礼貌,于是淡淡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李岁珒忍不住开口道:“谢首席,剑阁的老阁主留你这么久做什么,沧溟剑和回澜的事情解决了?” “算是解决了吧。”谢陵真一边说着,在石桌前坐下,“代真君留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指点了我一些修行上的问题,还给了我一块剑阁的令牌。”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沉霜拂、周僖、李岁珒三人轮番看了看。 这块令牌巴掌大小,是三把并排的飞剑形状,由一条淡紫色的绳子穿着。 李岁珒最后看完令牌,把它还给谢陵真,“这样看来,剑阁的老阁主还挺通情达理的,没有强迫谢首席留下来。” 实际上代真君提过此事,他说沧溟剑可以赠给她,但她拿了剑阁的沧溟剑,就必须留下来做剑阁的少阁主。 谢陵真不知道代玉邹是开玩笑的话还是认真的,出于无奈,她就自报家门了。 听闻她是太苍山的弟子,代真君只得放弃了让她留在剑阁的想法。 谢陵真捧着茶杯,浅啜了一口,问道:“阿拂,周僖道友,你们身上的伤势都好了吧?” “以沉霜拂现在这生龙活虎的劲儿,一拳打死一头长鲸都不是问题。”周僖调侃地说道。 沉霜拂欣然接受周僖对自己的评价。 李岁珒抬起首来,“谢首席认识周僖姐的时间应该和认识我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吧,怎么不问我呢?” 谢陵真看了他一眼,道:“之前远远的就看见李道友和剑阁的弟子打擂台了,我观李道友的风姿,不像还有伤在身的样子。” 李岁珒“哦哦”点头,“这样啊……” 他有些喜滋滋地说道:“没想到谢首席把刚刚那一幕都看在眼里了,不过和剑阁弟子过招不够过瘾,要是能和谢首席问剑一场就好了。” 李岁珒顺势提出来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心愿。 他老早就想和谢陵真问剑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出来。 原本想着等再熟悉了一点后再开口的,但他发现,以谢陵真的性子,多半是和自己熟不起来了。 所以还是有机会就抓住吧。 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提了。 谢陵真听了李岁珒的话,稍微沉吟片刻,想了想后才予以他一个回复,“等到执明洲了再找个合适的地方问剑吧。” 她和李岁珒问剑,必然会暴露很多各自的剑招,除了剑阁老阁主那边已经知道了,谢陵真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同理,李岁珒和她问剑,也不可能不暴露清风剑意。 听到谢陵真答应自己的问剑,李岁珒脸上露出一丝振奋的神色,“那就依谢首席所言,等到执明洲后,我们再找一个僻静点的,无人打扰的地方问剑一场!” 三彩挪动屁股,换了一个朝向。 它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它只想收集栗子、葵花籽,还有赚灵石。 第二日,几人就去向老阁主辞行。 这也是沉霜拂、周僖、李岁珒三人第一次见到剑阁的老阁主,那位名震八方的兰溪剑君的师父。 老阁主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枯瘦,却如崖壁间斜生的古松,嶙峋而劲拔。 代玉邹身穿一袭月白道袍,衣袂在山岚中微微拂动,不染尘埃,亦无丝毫华饰,唯有岁月沉淀下的素净与古拙。 三彩蹲在沉霜拂肩头,看着代玉邹,只见他的长须亦是雪白,垂至胸前,随风轻扬,衬得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愈发清矍。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就像太苍山仙居峰上的古藤。 这位元婴真君目光扫过之处,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沉霜拂不知道剑阁老阁主至今活了多久,他的眼神中有一缕迟暮老者的浑浊和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和与洞明。 知晓谢陵真几人是来辞行的,代玉邹没有过多挽留,他静立松崖间,背负着双手,眺望远处的蔚蓝海面。 “在苦海上航行的渡船,都不在悬河渡口停靠,所以世人也不知晓,悬河瀑布的中央有一座古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执明洲。” “剑阁的位置等渡船是等不到的,我会安排正则护送你们到悬河瀑布去坐古传送阵。” 四人齐整道:“多谢代真君。” 不一会儿,一名灰蓝色道袍的修士步履从容地到来,他浑身上下别无点缀,唯有左手的大拇指上套了一枚古朴的玄铁戒。 来人正是代玉邹的弟子,剑阁如今的阁主,余正则,余真人。 见他来了,代玉邹微微一笑,吩咐道:“带他们去悬河瀑布吧,那里的传送阵应该还能用。” 余正则拱手道:“弟子遵令。” 李岁珒几人面面相觑,去坐传送阵这么小的事情,也犯不着劳烦剑阁阁主出面吧? 代真君还是太客气了。 有点受宠若惊,七上八下的。 余正则转过身,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笑意和煦地说道:“不必有压力,悬河瀑布水幕极重且厚,寻常修士斩不开它,知晓那里的古传送阵的位置的人,除了师父便只有我了。” 余正则抬起手,掌心温润,轻轻一招,唤来他的本命飞剑。 那是一把宽厚无比的重剑,余正则踩上飞剑后,示意几人上来。 金丹真人御剑的速度肯定比自己快,李岁珒想也没想,跳上了飞剑。 待四人都上了飞剑后,余正则温声提醒道:“站稳,要走了。” 沉霜拂把三彩往袖子里面收了收,随后卷起袖摆。 飞剑冲天而去,穿云破雾,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霜色流光。 日上中天的时候,沉霜拂隐约听见了轰隆的水声。 直到飞剑再往前行了三四十里地,轰鸣声越来越大,只见一道又高又厚的水墙出现。 悬河从不可知的高处,轰然落下! 亿万钧浑浊泛黄的河水从天而降,拦住前路,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三彩钻出头呼吸新鲜空气,只觉得耳朵瞬间被这狂暴的声浪灌满、胀痛,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的声响。 谢陵真眉间似有若无地颤了颤。 难怪代真君要让余阁主护送他们,这便是悬河吗?这么强悍的毁灭性的力量,寻常修士确实抵抗不住,更别提在悬河瀑布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了。 余正则轻吐一字:“落。” 重剑朝着下方飞去,在距离悬河瀑布十丈远的一处石台上落下。 无穷无尽的水雾很快模糊了大家的视线。 “稍后我会以手中的剑斩开一条裂缝,最多能维持十息的时间,大家抓紧时间过去。”余正则语气里带了一丝严肃。 四人应喏一声,便见余正则缓缓抬起握剑的右臂,动作舒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飞出,切入悬河水幕之中,水幕被撕开一条八尺长的裂缝,四人毫不犹豫,闪身进入。 约莫十息过后,被分开的水幕合拢,浑浊的河水源源不断地冲下,余正则的身影在最后关头化作虹光飞了进来。 悬河瀑布的里面别有洞天,沉霜拂感觉自己站在空旷的井中,但这井底很大,弯弯绕绕的路不知道通向的哪里。 “随我来。”余正则负剑于背,在前面带路。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一棵老榕树出现在大家眼前,古传送阵就在老榕树旁边,长满青苔的石坛上。 沉霜拂四人飞身而起落在石坛上,视线旋转,寻找着置入灵石的地方,余正则已经抽剑将一颗上品灵石一分为四,扫落其中的一小块置入传送阵。 冲天的光柱亮起,余正则松了口气,还好这传送阵没有坏,否则就白跑一趟了。 “一路顺风。” 沉霜拂四人听见余正则说这句话的时候,传送阵已经启动,余正则的身影在视线中变得扭曲模糊,一阵天旋地转后,又是一阵强烈的挤压感传来。 三彩身上的护体光罩都快被压成个饼了,它双爪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呕……” 眩晕感逐渐消失,三彩意识恢复清明,一瞬间呕吐出来,踩着大地,感觉身子都还是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到执明洲了吗?”李岁珒揉了揉眼,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象。 周僖寻了一棵大树,弯腰欲呕,但没吐出来,她取出水囊漱了漱口,缓了一会儿后说道,“以后坐传送阵一定要提前备上一张传送阵护身符!” 沉霜拂目光盯着一处,道:“这次没有出错,确实是到执明洲了。” “难怪传送一结束,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过沉道友,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执明洲了?”李岁珒搓着手臂说道。 “那里有界碑。” 李岁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海边立着一块高约七寸的石碑,用朱笔描勒着“北执明洲”四个字。 他声线愉悦地大笑了两声,满意无比,“还是剑阁的人靠谱,果然给我们传送到执明洲来了!” “就是这传送的距离太节省了,一点多的都不给,恰好在执明洲的边界线上。” 因为顺利抵达执明洲了,谢陵真的眉眼变得柔和舒展起来,她平和地说道:“悬河瀑布里面的古传送阵是单向传送阵,所以传送地点是随缘的,只是被传送到执明洲的边界线,而没有被传送到什么危险地方,我们的运气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陵真说得对,李道友没有发现这里没有传送阵吗?”沉霜拂随手打了一道净尘术在三彩身上。 三彩晕头转向地撞在李岁珒身上,朝他袖子里面爬去。 李岁珒这才注意到他们出现的地方没有传送阵。 他双手拢在袖中,吸了吸鼻子,“确实没注意,听沉道友和谢首席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周僖取出一件火红的狐狸皮上袄穿上,见其他三人都盯着自己,李岁珒问道:“周僖姐,你法衣不御寒吗?” 周僖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入乡随俗不行吗?” 在没有遇到执明洲的修士以前,周僖一直觉得自己是入乡随俗了的,直到他们赶了几日路,遇到不少执明洲的修士,怪异的目光看着周僖,周僖才脱掉她的红狐狸皮短袄。 “好吧,执明洲修士的法衣御寒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 沉霜拂丝毫不觉得冷,相反,可能是因为她体内太热,她觉得执明洲的气候非常舒服。 三彩在李岁珒的袖子里面睡大觉,一直睡了三四天才醒,见它精神抖擞地从袖子里面跳出,李岁珒才把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甩了甩手腕,活动一下。 他为了不让三彩掉出来,一直都是保持着双手揣着的姿势,结果三彩果然是个没良心的,睡醒就把他忘了,转头去找了沉霜拂。 他看三彩就是不挨打不舒服。 不然为啥明明他更温柔更有耐心,三彩却老是喜欢黏着拍飞它的沉道友呢? 没多久,三彩的毛发上面就沾了一层细碎的白雪。 它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对执明洲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第285章 问剑 到执明洲后,大家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消耗得更快了。 又赶了七八日路,李岁珒提出来要休整。 看着附近空旷的环境,周僖猜出他心里的小九九,也没拆穿他。 沉霜拂看向谢陵真,谢陵真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四人就在原地休整了两日。 忍了两日,李岁珒有点忍不住了,开门见山道:“谢首席,你看这里的环境适不适合问剑?” 沉霜拂坐在搭建的三角木屋里面,抬首望去,眼前有一片空旷的雪原冰川,冷寂得没有一丝人烟。 九大仙洲之上,执明洲是没有凡人的。 修士后代不会居住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因为凡人的体魄忍受不了执明洲的寒冷。 谢陵真没有拒绝,她起身朝冰原飞去,李岁珒紧随其后。 周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木几、茶铛、茶釜以及其他的配套工具,她朝雪原看去一眼,道:“李岁珒和谢陵真估计得打上个一天一夜才能分出胜负了,我煮点茶。” 沉霜拂点头,指使三彩在不远处挖一个小土坑,烤些土芝。 这里的土都是些冻土,三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土坑,后肢一推,把淡黄色外皮的土芝推进坑里的火石上面,随后用土埋上。 “铮”的一声,惊得三彩一抖。 它扭头看去,只见谢陵真和李岁珒已经打起来了。 李岁珒执天帚灵剑,谢陵真握庚金灵剑,两剑相交,碰撞出青白色的光晕。 三彩跳到小几上观战,被周僖拎着后颈放到地面。 “刚刚刨土了,一手的泥,别站在桌上。”周僖擦了擦被三彩踩过的地方。 三彩哼了一声,跳到树上去。 谢陵真的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长剑带起的风雪扑面而来,李岁珒举起天帚剑格挡,身形一转,掠至谢陵真身后。 谢陵真反剑一挡,气流激荡,吹得她衣裙飞扬,周遭劲风大作。 李岁珒又立马催动天帚剑,转眼间迸发出数十道青色剑影,团团围住谢陵真。 见耀耀青芒压来,谢陵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手中灵剑“嗡”的一声,刹时白金光芒大盛,展露出莫大的威势。 “锵,锵,锵!” 庚金剑直冲,撞在天帚灵剑上面,两把绝世宝剑都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谢陵真手指微动,轻扣在剑柄上,再挥出一剑。 李岁珒手腕拧转,长剑跟着转动,凝为一个圆满无暇的青圈,猛地飞出。 谢陵真向后退去数十步后出剑,一道剑光当空斩下,随后身形一闪而逝,直奔李岁珒而去,将要转被动为主动! 一次次的递剑让李岁珒倍感压力,他丝毫不敢分心,精神绷紧,寻找着重新掌握主动的机会。 谢陵真的剑足够快,一旦她进入出动出剑的状态,对手就只能接剑,根本没有机会主动递剑。 李岁珒手中的长剑,疯狂颤鸣。 方圆数里之地,剑气肆意搅动,雪飞冰裂。 周僖端起一杯热茶,看着远处剑光飞舞,一道道剑芒迸射,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剑气滚滚而来。 “剑光如虹,剑气如瀑,若是有低阶妖兽闯入其中,恐怕当场就要被搅成一堆血沫吧?”周僖浅啜了一口茶,语气淡淡地说道。 沉霜拂眯起眼睛笑了一笑,没有应声。 她转头道:“三彩,去看看土芝烤好了没有。” 头上落下细碎的积雪,三彩闪身落到地面,甩了甩脑袋,跳到土坑前。 它趴在地面,双手刨土,身后很快出现一个小土包。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土芝的表皮从光滑变得有点皱巴巴的,底下的火石从红色变成灰白色,已经燃尽。 沉霜拂屈指一弹,打落下来几片宽大的叶子,送到三彩身边。 三彩嘀嘀咕咕地念咒,坑里的土芝缓慢地飞起来,落到叶子上面。它三下两下裹好一个土芝,又开始裹第二个。 一共六个土芝全部用叶子裹好后,三彩抱着一个大个的土芝给沉霜拂。 周僖眼仁放大,“我的呢?” 三彩装作没听见,下一刻,一颗灵石滚到它面前。 三彩眼睛瞬间放光,挑了个大土芝送给周僖。 周僖翻了个白眼,“掉灵石眼里了啊你。” 随后又丢给它一块灵石,指使道:“把我的另一颗土芝也抱来。” 其实周僖随手一道招来术就能把土芝移到自己面前来,但她就喜欢看三彩干活。 还别说,松鼠干活看着就是有趣。 三彩笑嘻嘻收下两颗灵石,抱着一颗土芝送到周僖面前,还要帮她剥皮。 周僖一手抵在它的额头上,拒绝道:“这就不必了。” 鬼知道三彩的指缝里面有没有泥土,又或者它抓了什么虫子没有洗过手,她还是自己剥皮安心点。 周僖剥开土芝的外皮咬了一口,口感软绵,味道还不错,她就着早就冷了的茶水吃完手里的一颗土芝,含糊地问道:“沉霜拂,你觉得他们两个谁能赢?” 她毫不掩饰地说道:“我自然是希望谢陵真赢啊。” “青灵仙会上我都输给李岁珒了,我们太苍山总不能输了又输吧,传出去多没面子。” 听到后面这句话,周僖就知道她又在胡扯了。 李岁珒和谢陵真的问剑是私底下进行的,谁会传出去? 不过她倒是也觉得会是谢陵真赢。 天才和天才之间,比的是努力了。 李岁珒练剑的时间绝对没有谢陵真长。 月升日落,星斗满天,剑光也满天。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后,冰原上裂开深深的裂缝,一线金色的剑光凝而不散。 谢陵真和李岁珒站在金线的两边,各自收起了飞剑。 “这是打平了还是谢陵真赢了?”周僖打了个盹儿,没看见最后的结局。 李岁珒掀开衣袍,坐在草地上,双手放在脑后枕去,不甚在意地说道:“略输半招。” 周僖又看向谢陵真,谢陵真很实诚,“他输我一招半。” 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大家才朝着执明洲上的玉沙城而去。 到玉沙城后,大家就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谢陵真去打听齐丘的位置,周僖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李岁珒和三彩在城里闲逛,沉霜拂去处理她从那些海兽身上弄来的炼器材料。 她忙活了小半个月的东西也就卖了两百来块灵石。 沉霜拂系上储物袋,准备回客栈了,忽然瞥见布告栏上的告示。 小药宗和玉沙城联合创建了一个玉沙拍卖行,大量征集拍卖品,由于是第一次举办拍卖会,玉沙拍卖行抽取的费用将会降到最低。 旁边还附了一张玉沙拍卖行希望收到的宝物分类,其中丹鼎排在第一。 沉霜拂思考了一会儿,朝着玉沙拍卖行的位置而去。 她手上还有两块玄阴水晶,一直没有处理掉,不知道玉沙拍卖行收不收。 至于慧元鼎,她还没有要卖掉的想法,除非她实在是遇到了非常想要的宝物没钱买了,她才会考虑把慧元鼎拿出来卖掉。 因为小药宗的名声,以及玉沙拍卖行是玉沙城中的第一个拍卖行的缘故,玉沙拍卖行的门前热闹无比,还要排队才能进去。 沉霜拂等了一会儿,她前面大概有三四十人,进了拍卖行后没多久就出来了,显然带来的东西并不能让玉沙拍卖行的人满意。 轮到她进去后,门口一侍从便问道:“阁下想要拍卖的物品方便透露一二吗?” 玄阴水晶虽然不算什么至宝,但沉霜拂还是谨慎地传音告知的这玉沙拍卖行的侍从。 侍从闻言,神色未变,带领着她去到里面的一间静室。 室内已然有一位蓝衣老者,端坐在桌前,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 侍从恭敬地应了一声,将门带上。 蓝衣老者这才缓慢地抬起眼眸网了沉霜拂一眼,示意道:“道友请坐。” 沉霜拂在老者对面坐下。 “不知道友想要拍卖的东西是什么,现在有无带在身上?”蓝衣老者抚了抚胡须,温吞道,“老夫是玉沙拍卖行的鉴宝人,要先确定一下道友身上的宝物价值几何,才能与道友拟定契约。” 沉霜拂本就是奔着诚心做生意来的,因此也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她神识锁定玄阴水晶,将其取出,放在桌面上。 “我有两块玄阴水晶,大小形状、品质如何,道友一看便知。”说着,她将玄阴水晶推到蓝衣老者面前。 老者从袖里摸出一块圆片晶石,此物有着纤细的鎏金长柄,就像是一面小镜,蓝衣老者对着两块玄阴水晶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告诉了沉霜拂一个数字。 “如果道友觉得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拟定契约了。” 沉霜拂略一思量后,答复道:“我没意见。” 因为玄阴水晶也不算很珍贵的东西,所以谈下这笔生意后,老者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欣喜如狂的神色。 他递出一张请帖,道:“这是拍卖会的请帖,道友届时若是有空,可以前来一观。” 沉霜拂收下请帖,向老者询问道:“玉沙拍卖行的请帖多少灵石一张?我还有几个朋友,不知道他们对此感不感兴趣,所以想多带几张请帖回去。” 老者微微笑着,目光看向门外,“道友可以找刚刚带你进来的那个侍从,他会引你去到购买请帖的地方的。” 沉霜拂从静室内出去后,径直找到刚刚给她引路的那个侍从,买了三张请帖后离去。 她回到客栈的时候,李岁珒和谢陵真都还没有回来,只有周僖在。 沉霜拂把请帖给周僖,周僖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拍卖会的请帖。” “我知道是请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周僖嘀咕道,“拍卖会的东西最贵了,一百灵石的东西能卖两百,两百灵石的东西能卖四百,我可没灵石消费。” 沉霜拂抽走她手里的请帖,“那你不去。” 周僖起身,把请帖抽了回来,收到衣服里面,“我又没说不去。” “反正看看嘛,长长见识,不一定非得花钱,再说了,你把请帖都弄来了,我也不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对了,拍卖会时间定在的哪天?” 沉霜拂懒声道:“自己看。” 三日后。 沉霜拂再次来到玉沙拍卖行,同行的只有周僖和李岁珒两个人。 “谢首席她真不和我们一起啊?”李岁珒问道。 周僖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以为谢陵真有你这么无聊?” “来看拍卖会,她还不如多练一会剑呢,下次你们问剑,我估计谢陵真能赢你三招半了。” 李岁珒皱了一下眉头后,说道:“周僖姐,你也挺无聊的。” “滚。” 周僖拍了拍衣裙,快步跟上沉霜拂的步子。 由于沉霜拂买的请帖是最便宜的那种,所以他们的位置在大堂,按照请帖上的编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周僖一脸的难言。 “沉霜拂,你买的不是连着的位置啊?” 沉霜拂自己的位置本来要更好一点,因为谢陵真不来,她就用的谢陵真的那张请帖。 确实是视线比较差。 她扭头道:“我随便买的,谁知道不是一起的呢,反正隔得不是很远,将就坐吧。” 李岁珒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摸出一块灵石,找人换位置,对方是个满脸横肉的高大个儿,看见李岁珒手里的一块灵石和微笑,顿时大怒,扬手打飞他手里的灵石。 “一块灵石,你打发要饭的呢?你爷爷像是差你这一块灵石的人吗?!滚蛋!” 三彩扑飞出去,灵活地抓住那颗五色灵石,足尖一点,踩着一个修士的座椅回到沉霜拂怀里。 它探出脑袋,“咕叽”一声告诉李岁珒,灵石是它捡的,那就归它了,反正它是不会还的。 李岁珒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僖憋着笑意,十分辛苦。 不一会儿,拍卖会正式开始了,主持拍卖的是一名戴着薄纱的年轻女修,三千青丝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一双妩媚动人的明眸。 女修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一身修为却是筑基初期,令场上大多数的修士望而生畏,不敢造次。 她声音如银铃般悦耳,轻笑一声后娓娓说道:“在下玉莲,负责玉沙拍卖会今日的拍卖,祝愿各位道友都能在我们拍卖会上拍得心仪的物品。” 第286章 锻骨草和银灰鼠 “话不多说,本场拍卖会正式开始!” 玉莲没有啰嗦地讲一大段开场话,直接就是进入了正题。 玉沙拍卖行的侍从呈上来一个黄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条由七八颗拇指大小的珠子穿成的手链。 “此物名唤青冥玉髓珠,是一件小型护身法宝,能替修士挡下致命一击,具有清新凝神,辟邪驱魔的奇效。将这青冥玉髓珠佩戴在身,还能帮助修士在修炼之时,大大减少杂念的干扰,快速入定,起拍价三百灵石。” 那根青冥玉髓珠的手链散发着淡淡的青光,青翠欲滴,美则美矣,但任由玉莲介绍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它鸡肋的事实。 致命一击也得看是谁发出的致命一击。 炼气期修士的致命一击或许确实能抵挡下来,但筑基修士的随手一击,这青冥玉髓珠就未必能挡下来了。 至于清新凝神,减少杂念,在修炼前背几遍静心咒同样能做到。 眼见冷了场,玉莲脸上扬着的笑意不变,很快有个修士喊道:“我出三百零一块灵石。” 就这一串青冥玉髓珠也都经历了两三轮竞拍,最后以四百二十块灵石的价格被一个女修买走。 许是因为刚刚的青冥玉髓珠差点流拍,怕场子冷了下来,接下来玉沙拍卖行上的几件拍品都属于珍稀之物,一下子调动了大家的热情。 尤其是当玉莲宣布了后面一件拍品是龙象锻骨草之后,更是将拍卖会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只见那片龙象锻骨草细长如鞭,表皮覆盖着粗糙的齿状纹路,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骨条,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光辉。 场上叫价的修士不少,很快将龙象锻骨草的价格推上去三四倍,放眼看去,大多数叫价的修士脸上皆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周僖见此情景,不由倾身,趴在沉霜拂的座椅靠背上,低声道:“这东西的锻骨效果真这么好?这样看来,执明洲走武夫路子的人不少啊。” 沉霜拂扭头淡淡道:“龙象锻骨草也算是顶级的淬体灵药之一了,向来以霸道效用着称,可以大幅提升骨骼密度、硬度、韧性,使骨骼堪比神兵利器,甚至能自发产生反震之力。” “龙象锻骨草的药效深入淬炼肌肉筋腱后,可使其如龙筋象皮般坚韧,爆发力、耐力、承重能力呈数倍增长,最直白的就是纯粹力量的增加,不过由于龙象锻骨草的药性太过霸道,稍有不慎就会撑爆经脉、肺腑,所以使用者本身必须已有强悍的肉身基础,至少是锻体小成之人,否则无异于自杀。” 说着,她就举起了牌子,在玉莲喊“四万两千灵石两次”的时候,开口道:“四万五。” 周僖目瞪口呆。 “你这么有钱?”她以为沉霜拂和自己一样,其实是个穷鬼来着。 沉霜拂说:“还好,反正身上就这么点灵石,要是全部投进去也抢不过别人,那我就不买了。” 这株龙象锻骨草其实年份不大,因为它没有开过花,说明它不算太成熟,只是幼年期的草,不知道被哪个没眼力见的人给拔了。 用拔可能都不太准确,因为这只是一片叶子,从断裂处来看,它还不是一片完整的叶子,沉霜拂觉得可能是那修士踩了狗屎运在哪里捡的。 她身上只有四万八千左右的下品灵石和八十块中品灵石,但伯闻前辈给她的储物袋里面还有几颗上品灵石,加之她打听过了,执明洲的修士好酒,就算她现在在拍卖会上把灵石用光了,她也能再赚回来。 所以沉霜拂跟价跟得十分干脆。 玉莲望了一眼沉霜拂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没想到叫价的会是大堂的修士。 毕竟稍微有钱一点的修士不会挤在这样视线不好,环境也不好的位置,而是会选择一间茶室雅间。 在沉霜拂跟价后,二楼传来一道傲气的声音,“五万下品灵石!” 沉霜拂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加二十中品灵石。” 玉莲听了她的加价后,先是一怔,随后就露出了喜悦的神色,期待两人争锋相对,把价抬得更高一点。 二楼的那位静默良久,不再出声,显然是觉得花费这么多的灵石买一片残败的龙象锻骨草不划算。 拍下龙象锻骨草后,沉霜拂敏锐地感知到明里暗里有一些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周僖与她传音道:“想要龙象锻骨草的人不少,你要小心为妙了,待会儿我用言灵直接把你传走,甩掉几个尾巴?” 能减少一些麻烦自然最好,沉霜拂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等到玄阴水晶被人拍走后,这才起身离开。 周僖与李岁珒换了一个眼神,留他自己后面自己离开,毕竟她的言灵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走,而且距离还没有多远。 李岁珒一直留到拍卖会结束后才离开。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只有谢陵真在。 谢陵真擦着剑,扭头看了他一眼,“阿拂和周僖呢?” “沉道友在拍卖会上买了件东西,价值还不低,所以她就和周僖姐先离开了。” 谢陵真收起剑出门。 李岁珒挠了挠头,飞快跟了上去。 虽然沉霜拂和周僖姐还没回来,但她们两个都是筑基境的战力,应该能处理掉身后的麻烦吧? 而且这里是城内,一路走来也没有看见有修士在城内就打起来的,谢首席真不用这么担心啊! …… 城西。 几道黄芒飞射出去,化为一面面小旗,隔绝出一方小天地出来。 如李岁珒所想,玉沙城中确实禁止随意打斗,破坏城内建筑,影响修士活动,所以大家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套类似这小旗的法宝,可以单独开辟出来一处小战场。 周僖指尖凝聚出一朵粉色桃花,手指向下一翻,轻吐出一字,“落。” 粉色桃花落地,她的脚下迅速生成一个淡粉色光晕的桃花状法阵,虚幻的桃花花瓣一合,挡下四面而来的攻击。 沉霜拂嫌她这桃花法阵只防不攻,浪费时间,她一步掠出,轰然一掌拍去! 尾随她和周僖的是个炼体的武夫,他眼里精光烁烁,一掌接去,掌心似乎有一缕银光闪过。 周僖抬手三道粉流光射去,骂声道:“要不要脸,居然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掌心藏针……” “咔嚓”一声,周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沉霜拂扣着对方的手腕一拧,断了他的手筋。 三彩怒目圆瞪,耳朵上两缕金光射出,直直洞穿了对方的眼睛,一声惨叫响起,修士捂着眼痛呼,向后退去。 他撤开小旗的一角,想要遁走,周僖岂会给他机会?袖中金蕊绫当即飞了出去,缠绕住修士的脖子一拧,利落收回。 一只灵兽袋从修士的身上掉了出来,钻出一只银灰软毛的短尾巴老鼠。 小鼠左右看了一眼,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三彩的爪子轻轻摸着它的毛,朝着沉霜拂“咕”了一声。 “难怪甩掉了那么多尾巴,就这一个耗子没有甩掉,原来他身上有灵兽寻路啊!” 周僖拎起小鼠,眯眼打量了一下,这只小鼠就掌心大小,眼睛如同两丸浸透了深潭之水的黑玉,幽幽地嵌在它小小的头颅上。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灵兽,这只小鼠最奇特的地方当属它的尾巴。 它的尾巴不像一般的老鼠是细长的,而是一种既非鼠尾亦非松鼠尾的存在,似一柄微微弯曲的银色钥匙,尾尖呈现出精巧的螺旋状。 “这么小,毛还这么软,我感觉你一手就能把它捏死。”周僖托着小鼠和沉霜拂开玩笑地说道。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了这句话后,小鼠抖了一抖,眼睛里闪烁着一缕异光。 趁周僖不注意,小鼠顺着她的手臂跳走,天边飞来一道剑光,让三彩原地止住,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小鼠的尾巴被剑光切掉。 三彩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感觉有点疼。 李岁珒长剑压着小鼠的脑袋,侧目道:“这什么玩意儿?还好我眼尖,老远就看见一团银灰色的东西在跑,及时截下了它!” 周僖用言灵把小鼠救回来,满脸郁闷地看向沉霜拂,“本来还打算把它卖掉后,我们对半分灵石的,现在尾巴没了,肯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了。” 沉霜拂不甚在意地说道:“那你养着。” 周僖正奇怪沉霜拂怎么忽然变这么大方了呢,就听见她说,“老鼠归你,储物袋里面的东西我先挑。” “……” 看着小鼠肉眼难辨的害怕担忧之色,周僖大手一挥,“行吧。” 以沉霜拂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养这小玩意儿的,这小鼠被李岁珒切掉了尾巴,她要是不养的话,估计得失血过多,倒在哪个角落里被猫儿叼走了。 谢陵真看着满地狼藉,关切问道:“都解决了吗?” 沉霜拂指了指地面的尸体,“也就这一个人追了上来,其他的人都被周僖甩掉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吧。” 谢陵真抬手一道冰系法术,冻住尸体,随后打了个响指,冰花四分五裂,很快就化为一摊水了。 沉霜拂满眼惊赞,“这毁尸灭迹的法术比火球术还好用,陵真师姐,你教我一下呗~” 她凤眼微眯,扬着笑意,看得周僖一阵颤栗。 沉霜拂这人变脸比谁都快。 谢陵真真的不会被她恶寒到吗? 事实上谢陵真已经习惯沉霜拂这性子了,只要她不缠着自己变狐狸,一切都好说。 谢陵真淡淡“嗯”了一下,“回去了教你。” “那景述真君不会有意见吧?”沉霜拂十分严谨。 谢陵真微笑道:“不会,将来师父也是要给你面子的。” 后面这句话周僖就没听明白了,李岁珒捡起小鼠的尾巴跟上来。 “周僖姐,它的尾巴好像一把钥匙!” “你说,它现在还能接上吗?” 看着李岁珒捧着的蜷曲的银灰色尾巴,周僖想了想,道:“我回去试一试‘狗尾续貂’的言灵,看看能不能给它接上吧,以后,你离我的灰灰远一点,它被你吓到了。” 李岁珒嘀咕道:“灰灰?这什么烂大街的名字,还是三彩的名字好听。” 他只能说,周僖姐的文化水平还有待提高。 人家沉道友好多年前给三彩起名字都不用叠词了。 李岁珒环顾一圈,发现三彩抱着尾巴蹲在谢陵真的肩头,一发现他的目光,就扭了头过去。 他好像没有得罪三彩吧? 四人回到客栈后,周僖一直对着小鼠灰灰使用“狗尾续貂”,每次坚持不过三息,尾巴就掉了下来。 “周僖姐,我觉得你还是用针给它缝一下吧,也许后面就长好了呢?”李岁珒观看了一会儿后说道。 另一边,沉霜拂坐到桌前,她的面前有一个铜盆,她用三彩抓来的虫子练习谢陵真教给她的“冰销术”。 “砰”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李岁珒时不时被吸引往这边看上一眼,心想,还好房间的隔音效果好,不然马上就有人上来敲门了。 一晚上,周僖的“狗尾续貂”没成功,沉霜拂的“冰销术”进展也不大。 谢陵真不厌其烦地指导沉霜拂这道法术的诀窍,十分耐心细致,又一次失败后,她沉吟片刻后说道:“可能是这虫子的体型太大了,我让三彩抓只蟪蛄给你练习吧?” 三彩:“???”它是松鼠,不是蜈蚣啊! 李岁珒也觉得三彩忙碌了一晚上太可怜了,他小声提醒道:“谢首席,执明洲的环境,可能没有蟪蛄……” “哦,这样啊,那三彩你去抓点白蚁回来。” 谢陵真丢给它几块灵石,三彩“嗖”地一下从窗户跳了出去。 “陈三彩!”周僖气道,“有鬼后面撵你吗?都踩到灰灰的尾巴了!” “咕叽!” 三彩没有走,它趴在窗子上探出个脑袋,气鼓鼓地吐了下舌头。 尾巴都掉了,又不会踩痛。 哼。 三彩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李岁珒惊叹不已,“好快的速度。” 没过多久,三彩回来了,它吃干净的橡子壳里面装的全是蚂蚁,李岁珒看见它的背上都有一只蚂蚁在爬,实在没忍住,抬手将它拎起丢到水盆里面洗了洗。 “砰”的一声,冰块炸开,三彩扒着盆沿,目光炯炯地看向沉霜拂面前的铜盆。 第287章 古耕灵山转言鸟 这一次,沉霜拂的“冰销术”终于成了。 谢陵真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阿拂,这冰销术只要成功了一次,记住那种感觉,后面运用起来就简单容易得多了。你只要每个月抽几天的时间出来练习,冰销的对象从白蚁到小鼠,及至人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得心应手。” 她学“冰销术”也是从小型虫类尸体开始练手,再到稍微大一点的灵兽,最后到销毁修士尸体,也差不多花了两三年。 不过她当时年岁小,学习法术没有现在这么快,以阿拂的资质,应该不出半年就能将“冰销术”练到小成境界。 旁边,周僖丝毫不受打扰地继续施展她“狗尾续貂”的言灵,逐渐感到神思倦怠。 她发现也不是她“狗尾续貂”的言灵不灵验,而是灰灰有些排斥用这种方法接尾巴。 李岁珒捋着手里银灰色的钥匙状尾巴,轻描淡写道:“周僖姐,灰灰的伤口血都止住了,而且毛发遮挡下,也看不出来伤疤,我觉得吧,其实不给它接尾巴也挺好的,你不觉得它没有尾巴后更像一个球了吗?圆滚滚的,多可爱。” “咕。”三彩蹲在旁边反驳。 才不是没有尾巴更好看呢。 三彩想了想自己没有尾巴的样子,飞快摇摇头,它要是没有尾巴了,连树都不会下来。 周僖摸着下巴所有所思,“你说得也有道理......” 李岁珒有些欣喜地说道:“那这尾巴留给我做装饰。” 周僖:“???” 她看着李岁珒,“你是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好吗?” 龙睛珠他要做吊坠,老鼠尾巴他还要做吊坠,她和沉霜拂离开玉沙拍卖行后,他还给自己买了一条寒柯珠的手串。 李岁珒笑眯眯解释道:“这尾巴的形状很特别,而且还毛茸茸的,我就是觉得它做装饰好看,反正也接不上去,丢了多可惜。” 周僖摆摆手:“随便你吧。” 她碾碎一块糕点,掺了一些药粉喂给灰灰。 在玉沙城休息的这两日内,沉霜拂找了一家酒铺卖掉一部分灵酒,拿着卖酒的灵石和自己原有的一些灵石,置购了些上百年的玉髓、温神花、地脉灵乳和血苁蓉等灵药。 谢陵真带着一份执明洲的地图回来,她将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指着一处山脉说道:“阿拂的龙象锻骨草需要投入到热泉之中,辅以药性温和类的草药,再浸泡三日,才能把药效完全吸收掉,我打听过了,这座古耕灵山脉之中就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热泉,虽然玉沙城的修士说,近百年来,古耕灵山上的大多数热泉逐渐干涸了,但想要找到一两处热泉不算太难。” 说着,她将手指一移,指向旁边的一座赤色山峦标记上,“而且,古耕灵山脉不远处就是赤伽山,据传赤伽山的深处是有地火的,如果没有找到热泉,我们就去赤伽山,自己造一处热泉。” 谢陵真说完了,看向周僖和李岁珒,“我和阿拂肯定是要去古耕灵山的,你们是与我们继续同行一段路还是出了玉沙城就分道?” 四人本就是半路上遇到的,目的地未必一致,谢陵真也是趁此时机问一问。 李岁珒出声问道:“谢首席是要去九霞山的兵家古战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和谢首席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周僖思量半天,看了看三人,下定决心后开口道:“我要去空青城旧址。” 李岁珒惊愕地瞪大了眼,“周僖姐,你也相信空青城真有那什么所谓的鹏相宗的至宝啊!之前在渡船上,你不是还给我说你对鹏相宗的宝物不感兴趣吗?” 周僖不温不燥地说道:“我对鹏相宗的至宝不感兴趣,但空青城还有别的东西是我想找的。” 她看向沉霜拂,很明显地想拉她上船,“身为曾经的魔统之一,空青城的底蕴绝不会这么浅,短短二十几年就被人搬空,它至少还能被人挖掘百年。” 如果沉霜拂没打算去空青城的遗址逛一圈,那么周僖会自己招募队友,但如果沉霜拂有这个意愿,周僖自然希望与她一同去。 她非常相信沉霜拂的实力和性格的狡诈,尤其是她炼化龙象锻骨草后,战力会更加可靠。 去兵家古战场的都是些剑修,周僖猜想沉霜拂应该也不会去,退一步来讲,就算她要把谢陵真护送到再离开,也不会在那里久留。 沉霜拂眉梢微微一动,缓缓地说道:“其实本来我和陵真也是要去空青城的。” 李岁珒不带犹豫地说道:“那我也去。” 四人一合计,便做下决定,先去古耕灵山脉寻找热泉,让沉霜拂炼化了龙象锻骨草后再去空青城。等从空青城离开,再讨论是分开走还是一块走的事情。 …… 苍茫云海之下,横亘着一座如上古巨兽脊骨般的庞大山脉。 山前梯田覆盖着一层翠绿色,是闪烁着玉质光泽的野灵禾幼苗,这些野禾幼苗长不大,自然也无甚用处,一向无人问津,倒是偶尔会有山上的低阶灵兽下来啃食野禾幼苗饱腹。 翠绿的野禾田被踩出一条条通向古耕灵山脉的道路。 几道遁光从翠田上方飞过,一闪而逝,没入巍峨山脉之中。 在古耕灵山脉寻找了七八日,都只找到一些干涸的热泉池,不免令人感到挫败。 “谢首席,玉简上记载的热泉地点还有多少处我们没有去看过?”李岁珒捏着腰间上挂着的灰灰的钥匙尾巴问道。 “还有最后一处了。”谢陵真神识从玉简中抽离,顺手把玉简丢给了他。 李岁珒探入神识查看了片刻,皱眉道:“婺女观?” “这古耕灵山脉上还有仙家道场吗?”他感到有一丝丝的奇怪。 谢陵真道:“我听玉沙城的修士说,古耕灵山上的婺女观已经凋零落败,荒废了。传言,婺女在古耕灵山脉之中发现了三口隔得很近的热泉,便在热泉发现之地建了一座婺女观,把热泉涵盖其中。” “由于婺女观里外都有大雾,修士踏足其中便会迷失,即使侥幸进了婺女观,也找不到热泉的位置,所以那三口热泉还存在的可能性极高。” 周僖忽然出声,“是婺女观附近有迷阵吧?” 几人都看向周僖,意思很明显了,四人之中只有她稍微懂一点阵道。 周僖是法修,还略通一点阵符二道,其余三人几乎是在自己的大道上走得专注,没有学习过阵符方面的知识。 她顿时倍感压力,“先说好啊,我也只是懂一点皮毛,不一定能破阵。” 谢陵真点头,“只要能找到阵眼,我可以一剑劈了大阵。” 沉霜拂伸出手,让李岁珒把玉简给她看看。 关于婺女观的热泉玉简里面记载的内容很少,就只说了婺女占据山上热泉建立了道场,可玉简上关于婺女的只言片语却未见有记载。 “陵真,你知道婺女吗?”沉霜拂扭头看向她。 谢陵真缓缓地说道:“购买消息的时候,我问过那修士,他说婺女是一千多年前云游至古耕灵山的一名散修,最后化丹成婴失败,陨落于此。她是个丹修,玉沙城还有修士的祖上受过她的恩惠,后来我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消息大致无差。” “婺女陨落后,不少修士去过她的道观,想找一找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丹药,不过只找到了一些不值钱的丹丸和草药,贵重东西倒是没有,玉沙城的修士推测是婺女观的那些道童携带着婺女比较珍贵的东西跑了吧,又或者是还有什么密室没有被人发现,就像那三口热泉,也藏在阵法之中,没有显现出来。” “再后来,婺女观附近的雾气越来越重,有时候甚至找不到婺女观的位置,渐渐的也就没什么人去了。” 在古耕灵山脉之中又转了半日,四人终于找到玉简中记载的婺女观的大致位置。 山上雾气确实浓厚,都快比得上聚窟洲了。 周僖试着用了借风术想把雾气吹散,结果也只是收效甚微。 “我的神识只能查探清方圆十丈的距离了。”李岁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只听得见声儿,看不见人。 周僖惊疑了一下,倒不是怀疑李岁珒说谎,她比较震惊,“你神识范围就这么点?三彩都比你远吧,李岁珒,别光练剑,你好歹把神识也练一练啊!” 李岁珒懒洋洋地回应道,“我们四人两鼠之中,我的神识肯定不是最弱的。” 周僖摸着袖口里的灰灰,垂了垂眼睑,“恶言恶语伤鼠心,咱不听他乱说,以后我给你喂养神草、养神芝,保管把你的神识培养得强壮如牛!” “吱。”灰灰细微地叫了一声。 三彩跟着也叫了一声,下一瞬,就被沉霜拂拍了头。 它从沉霜拂肩上一跃而起,踩到李岁珒的头上,李岁珒刚要伸手把三彩抓下来,三彩脚一蹬,凌空而起,朝着雾里飞去。 雾中的“呼呼”声逐渐明显,李岁珒定眼瞧去,叫起来,“有只五彩斑斓的锦鸡!” “沉道友,三彩追着锦鸡上山了……” 不用他说,沉霜拂、谢陵真已经掠步而出,没入浓雾之中。 周僖经过李岁珒身边,叹气道:“吃点明目草吧,那可不是什么锦鸡,而是一只鸟,你见过锦鸡飞那么高的吗?” 跟上五彩鸟的身影后,沉霜拂和谢陵真竟然直接穿过了迷阵,一座清冷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咽!”五彩鸟的叫声引过去两人的视线。 只见三彩抱着五彩鸟的脖子,像是发狂了似的逮着它的脖子就咬,一人一松鼠搅在一团,满地都是羽毛。 李岁珒和周僖随后赶来,看见这一幕,都惊掉了下巴。 “三彩它,犯病了?”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到为何三彩如此反常。 在三彩终于薅秃五彩鸟的一处羽毛时,它张口就咬下去,周僖一道言灵制止了它。 “等等,我好像认识这鸟,这应该是……转言鸟!” “鸟喙赤红似浸透辰砂,双目叠生七重虹膜,转动时似琉璃轮转,没错了,这就是转言鸟!”周僖掰正转言鸟的脑袋,使它的鸟喙和眼睛朝向三人。 旁边的三彩发出“呼呼”的气恼声,龇牙咧嘴,像要咬人。 沉霜拂按着眉心,有些好气又好笑,难怪三彩追着鸟儿就跑,它是吃过一次转言丹,惦记上了。 谢陵真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看了看三彩,“所以三彩是想要转言鸟的喉珠?” 毕竟没人听三彩说话,它平时是挺憋闷。 周僖捏着转言鸟的脖子,没怎么用力,但也不会叫转言鸟轻易从她手里跑了。 “杀鸟取珠太暴殄天物了,现在苦海之中转言鸟被猎杀后已经不多了,而且,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转言鸟以心声为食,当修士指尖凝一缕神念轻触其羽,它便昂首汲走言语精魄,喉间赤珠闪烁,将无形心念淬炼成实体音珏,也就是一种细如芥子的琉璃珠,其内封存流转的烟霞文字。” “如果这只转言鸟曾被人喂养过,那它应该能吐出不少音珏珠。” 那些心声都是消息。 没准儿还能提供一些宝贵的情报呢。 周僖顺着转言鸟的喉咙摸到它的肚子,感觉鼓鼓的,不像是没有音珏珠的样子。 她低声威胁道:“快点吐颗音珏珠出来,不然捏断你脖子。” 李岁珒:“……” 转言鸟“咽”了一声,喉咙一张,吐出一颗泛着烟霞色的珠子出来。 四人期待地看着珠子里面的文字。 扭扭曲曲,犹如蚯蚓在地面乱爬留下的痕迹。 沉霜拂摸着下巴道:“你们谁认识?” 李岁珒飞快摇头,他其实没什么文化。 谢陵真双目一眯,不确定地道:“好像是妖族文字,或者说是兽文?” 周僖神思电闪,想到了一种可能,“婺女观废弃了这么多年,不是婺女从前养的它,那这转言鸟恐怕是吃古耕灵山上的灵兽心声长大的……” 李岁珒觉得转言鸟很有意思,他问道:“我能不能养它?” “沉道友养了三彩,周僖姐你也有灰灰了,谢首席……” 谢陵真高冷道:“我不养灵兽,麻烦。” 周僖耸了耸肩,“只要你不怕被三彩咬,可以养。” 李岁珒扭头看去,只见三彩眼睛都快发红光了。 这时,沉霜拂慢悠悠道:“纠正一点,三彩是自食其力的,我没养它。” 第288章 大雾 最后,转言鸟还是归李岁珒养了。 为了安抚三彩,他直接给了三彩一颗中品灵石,并承诺会给它买转言丹。 三彩把灵石藏进嘴里,抬起爪子和李岁珒击掌为盟。 “那说好了,之后你不能再咬转言灵的脖子。”李岁珒强调道。 三彩点头,它是只信守承诺的松鼠,都击掌为盟了,它肯定不会耍赖。 李岁珒摸着转言鸟的头,想了想,“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赤珠吧。” 一时之间,李岁珒也想不到好听的名字,就以转言鸟喉中赤珠给它命名了。 周僖哼了一声,李岁珒这名字起得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凭什么说灰灰的名字不好听? 跨进婺女观后,抬头就能看见一名一手持丹瓶,一手托着石丹的女冠雕像。 “这就是婺女的雕像么?”谢陵真轻声道。 沉霜拂眯眼打量婺女雕像,只见她身披石衣,看起来却轻盈无比,脚踏祥云,目光清浅。 香案前积了层厚厚的灰,还有细小的蜘蛛在爬。 石像的两侧各有一扇门,从门穿过去后,就是一方小小的庭院,两边摆放着大水缸,从前是养莲花的,如今只剩下了淤泥。 两侧的青石小路通向一片青竹林,正前方还有一间供奉小屋,从外面看去,可以看见供奉台上有一座残缺的玉石雕像。 廊前的青铜香炉炉壁上满是灰尘,香炉里面还插着没有燃尽的香烛。 这些香烛是用特殊的木材混着香草制成的,哪怕是灰尘,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热泉应该不会在上面,往两边的竹林找去吧。”谢陵真的目光从黄色布帘之后的玉雕像上收回来,淡淡地说道。 周僖点头,“那我和李岁珒去右边找。” 说完,她就拉着李岁珒离开。 李岁珒咕哝道:“怎么每次分头行动,都是我俩在一块……四个人,十四种组合,选择很多啊。” 周僖皱眉:“不是六种吗,哪来的十四?” 李岁珒不怕死地开玩笑道:“比如,我、谢首席、沉道友三人一块,周僖姐你自己单独行动……” 周僖面无表情:“去你仙人的。” “就算要单独行动,那也是你单独行动。” “首先,我、沉霜拂、谢陵真三人都是女的。其次,我们三人都是蓬岫洲的修士,只有你是青灵洲的人。最后,我和沉霜拂认识,沉霜拂和谢陵真是师姐妹,你是沾了我的光才能和沉霜拂、谢陵真同行的,心里没点数吗?” 周僖翻了他一个白眼,朝前走去。 李岁珒连忙追上去,“周僖姐,我开玩笑的!” “这不是婺女观太冷清,阴恻恻的,我给你讲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嘛!” “知道这里冷,还讲冷笑话,想冷死谁啊。” 周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李岁珒嘿嘿一笑,知道她没生自己的气,抱着赤珠就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转,转——”赤珠叫唤了一两声,声音悠长而凄冷。 李岁珒自觉速度也不慢,但却怎么也追不上周僖的步伐,遂扬声喊道:“周僖姐,你等我一下啊!” 良久,前方都没有再传来回应。 “奇怪,这里的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连神识都穿不透。”李岁珒喃喃道,环顾四周一圈,除了白蒙蒙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转!转!”赤珠忽然高声大叫,李岁珒隐隐约约感受到身后有步伐声响起,他高兴地转头,“周僖姐……” ** 另一边。 沉霜拂遥遥望着前面的雾气有点重,怕跟谢陵真走丢,便让悬花在她们身上绑了一圈。 “不紧吧?”沉霜拂问道。 “不紧。”谢陵真看着腰间其实并没有贴着她腰身的七彩藤说道。 悬花和她的腰身隔了有两三寸的距离,不会束缚到她,而且就算遇到危险了,也不会影响她出剑。 听了谢陵真的这话,沉霜拂就放心了。 她又对三彩说道:“这里雾气太重,你就不要四处乱窜了,我让悬花分一截藤丝,绑在你的腿上。” “咕叽——咕叽——”三彩不甚在意地拖长尾音,调皮地叫道。 走了没多久,沉霜拂身上的传音铃响了一下。 周僖急迫的声音传了出来:“沉霜拂,婺女观有古怪,这些雾气有问题,我和李岁珒走散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我现在要倒回去找他了!” 沉霜拂和谢陵真面面相觑。 两人心有灵犀地往来时的路看去,已经看不清路了。 谢陵真沉吟片刻后道,“李岁珒有天帚和飞光,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继续前行吗?” 沉霜拂张口欲言,忽然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太好了!” “你们有看见李岁珒吗?我刚刚和他走散了,还没找到他呢!” 雾气中的声音很像周僖,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子,语气焦急。 沉霜拂和谢陵真却感到头皮一紧。 这东西模仿周僖的语气很像,但她绝不是周僖! 沉霜拂手指微动,通过悬花向谢陵真传递自己的想法,谢陵真感受到悬花动了几下,不动声色地在指尖凝出一柄玉剑。 沉霜拂声音不变地问道:“你和李岁珒走散了吗?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在庭院的时候,我们分道而行,你怎么会从我和陵真的前面出现呢?” 那东西说道:“我们分开之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结果雾气太重,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我会从你们的前面出现,是因为两条路是相通的啊,它就是个圈……” 那东西絮絮叨叨地说着,下一瞬,一道玉色剑芒逼来,它的瞳孔一缩,向后倒去。 “轰”的一声,一棵青竹炸开。 三彩踩到滑腻腻的东西,惊悚地跳到悬花身上。 蛇! 啊呸。 蟒! 这么粗的身体肯定是蟒! 谢陵真一击不中,当即祭出了庚金剑。 “小心!它在脚下!” 沉霜拂提醒道,随后手一扬祭出云光宝扇,向四周一扇,雾气退散三四丈远,地面粗壮如树身的粉色莲花蛇一半真身露了出来。 它梦幻的粉色蛇瞳一闪,张嘴喷出一片粉色的雾气。 沉霜拂运转《玉蟾观月心经》,脚下遍地生光,化作一只只玉蟾,张口将粉色雾气吸入腹中。 “陵真,你小心些雾气,看样子有毒。” 谢陵真点点头,翻身而起,一剑朝着莲花蛇的头颅刺去! 第289章 毛女 莲花蛇故技重施,一阵粉雾从口中喷涌而出,谢陵真身躯一侧,避过大量的毒雾,莲花蛇眼眸里发着寒光,尾巴高抬拍去。 沉霜拂手中神曜枪斜向上飞出,带着莲花蛇的身躯高高挂在百年老竹上,她一言未发,谢陵真便递出一剑,金光大作,从莲花蛇的头颅一直划拉到它的七寸。 三彩捂了捂眼,这是真正的开膛破肚了。 莲花蛇的脸诡异狞笑,眼神非常怨毒。 谢陵真擦拭着剑,淡淡道:“是只刚刚筑基的蛇妖,不过……它会幻术吗?远远瞧着,和周僖道友的脸太像了。” 沉霜拂也觉得纳闷,心里乱糟糟的,她默念了几遍清心咒,那种压抑的感觉才慢慢淡去。 “陵真,你觉得这莲花蛇是婺女陨落后才占据这里为巢穴的吗?” “应该是的。”谢陵真望着莲花蛇的尸体说道,“婺女是千年前结丹化婴失败,而这莲花蛇怎么看都才一两百年的道行。” 沉霜拂琢磨了一下,再看那莲花蛇的头颅,和周僖又没有半分相像了。 “那应该是我想多了,此地阴冷,确实适合做蛇窝,它应该是后面爬进来在这里安家的。” 沉霜拂说完,她和谢陵真同时一顿。 婺女观有一条两百多年的莲花蛇,转言鸟怎么还会住婺女观里面? “好像李岁珒真有危险……”沉霜拂和谢陵真四目相对。 ** 李岁珒怀里的转言鸟从他臂弯中跳了出去,叠生的七重虹膜里闪过一丝流光。 “赤珠,你别跑远了,等我斩了这女僵尸,我们再去找周僖姐。” 李岁珒面前的女尸浑身白毛,脸色苍青,身上还穿着一件金纱衣,十分的不伦不类。 她的十根手指,指甲极长,染着凤仙花的花汁,透着淡淡的烟霞色。 李岁珒看着毛女的胸腔不停地起伏,不由一呆。 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尸还有呼吸? 真是见鬼了! “尸体怕火,我用火系术法应该更有威慑力吧?”李岁珒嘀咕一声,双手掐诀,一颗硕大的赤红火球飞射出去! 毛女同时两手一掐诀,顿时蓝色的水幕从她身后飞射而出,飞快地裹住了火球,周围变得水雾朦胧,湿漉漉起来。 李岁珒“咦”了一声,面露诧异。 这毛女居然还会法术! 水幕之中,一条条海蛇不断游移,若隐若现。 毛女手一扬,灵蛇从水幕之中脱身而出,纷纷朝着李岁珒围去。 他朝转言鸟看去一眼,这家伙十分没有义气地向后退了几步,飞上竹枝,隔岸观火起来。 “论义气,还不如三彩呢。”李岁珒撇了撇嘴,手上动作毫不含糊,递出一剑。 毛女被他的剑芒震慑了一下,五指成爪,朝李岁珒的脸抓去。 “哇靠!太阴了!” 李岁珒看着毛女长长的指甲,如一柄柄小刀似的,要是抓在他的脸上,他肯定得毁容! 李岁珒冷了脸,一剑比一剑快,令人郁闷的是,这毛女每次都能洞察他的想法,将他的攻势化解得一干二净。 飞光剑狂闪几下,一缕缕白光交织成剑网,随着李岁珒长剑一指,口吐一个“收”字,朝着毛女网去。 李岁珒目中喜色一闪,这时,站在竹枝上看戏的转言鸟,眼中两团火焰燃烧,它的爪子变成淡淡的金色,从竹枝上一跃而下,抓着剑网撕碎。 但李岁珒的剑气何其锋利? 哪怕转言鸟的足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还是被切割出细密的剑痕。 李岁珒大吃一惊,“赤珠你……” “笨蛋!这转言鸟是白毛女尸养的宠物,它不帮毛女,你还指着它帮你啊!” 沉霜拂没好气地说道,她给三彩使眼色,“去,杀了转言鸟,它的喉珠就是你的战利品了。” 李岁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就是单纯的想养只鸟,结果还被背叛…… “难怪我总觉得这毛女能洞察我的想法,知道我的出剑招式呢。”李岁珒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他蓦然抬首,只见谢陵真长剑一扫,寒冰寸寸冻结了毛女的手臂。 毛女似乎尖尖地叫了一声,另一只手臂扯下身上的金纱衣,化作金光,朝谢陵真罩去。 沉霜拂和李岁珒同时出手,神曜枪更长一些,率先接触到金纱,她尚来不及勾住金纱,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沉静的嗓音。 “移形换位!” 刹那间,谢陵真和转言鸟的位置一变,金纱飘飘,罩住了转言鸟。 三彩扑在谢陵真身上,迷惑地眨了一下眼。 “你们都没事儿吧?”周僖及时赶到,将谢陵真从金纱衣法宝之下换了出来。 谢陵真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周僖这才看向毛女,眉梢轻佻,戏谑说道:“李岁珒,这怪物光缠着你,看来它挺喜欢你的。” 李岁珒笑不出来,他看着毛女的金纱衣法宝,忽然灵光一闪,“这东西也算是邪祟吧,辟邪金霞帐对它有没有用?” 沉霜拂道:“缠住它。” 谢陵真旋即取出几根龙筋,分别给了周僖和李岁珒,三人驱使龙筋缠绕住毛女。 沉霜拂摘下外袍下的锦囊,注入灵力,辟邪金霞帐撑开,纯阳霞光笼罩住毛女,照得她发出凄厉惨叫。 转言鸟不断撞击着金色光墙,李岁珒瞥了它一眼,“这毛女的金霞衣法宝和辟邪金霞帐倒是有几分相像。” 周僖凉凉道:“赝品罢了,它的威能可不如金霞帐十分之一。” 纯阳霞光的照耀下,四周的雾气都散了,露出青竹林原本的相貌。 半个时辰后,毛女不再动弹,身形都缩小了一圈。 大家都围着毛女的尸体打量,旁边的金霞衣轻飘飘落下,转言鸟钻出来的一瞬间,三彩就扑了上去,尖尖的牙齿咬破它的喉咙,掏出喉珠! 李岁珒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捡起毛女身上的金纱衣,“这东西怎么办?” 周僖拍了拍袖子,“女僵尸身上穿的衣服太晦气了,我不要。” 谢陵真也说:“李道友自己留着吧。” “啊?给我这不合适吧……要不先放在我这里,等把它卖掉了后大家分一分灵石。” “我没意见。”周僖第一个表态。 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岁珒把金纱衣叠好,收进储物袋中。 第290章 女宿 “周僖姐,你都不知道,我刚开始看见毛女的时候,觉得她的脸和你的脸好像……” 李岁珒看着毛女缩水一圈的尸体,想起来这件事。 他到现在还觉得奇怪,这毛女脸细长细长的,像只尖酸的狐狸,和周僖没有半点相似,他第一眼怎么会差点认错呢? 周僖踢了李岁珒小腿一脚,“你骂谁呢?欠揍是不是!” “不是的周僖姐,你听我解释,我是觉得我中幻术了!”李岁珒一边躲一边喊道。 谢陵真神思电闪,与沉霜拂异口同声道:“香灰!” 沉霜拂讲道:“还记得我们分道的时候,看见的那个香炉吗?里面插了香烛和拇指粗细的线香,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都有问题。” 周僖放下手掌,奇怪道:“怎么我没有受影响?” 李岁珒道:“你又没有遇见毛女,她冲着我来的呢!” 谢陵真平静地讲述:“我和阿拂遇到了一条莲花蛇,它也是幻化的你的模样。” “……”周僖想象那个画面,抖了抖身,被恶寒到了。 “莲花蛇、转言鸟、白毛女尸,都遇到三个怪物了,这婺女观中应该没有别的东西了吧?”李岁珒揣测道。 要是这里还有别的怪物,这婺女观简直可以说是个妖怪窝了,哪里像是一位丹修的道场。 周僖说道:“我看还是先找热泉吧,这婺女观诡异得很,给人一种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早点找到热泉了,把正事办了早点离开。” “那边我刚刚看过了,前面是山壁,没有路了,倒回去吧。” 李岁珒指着地面的毛女尸体,“这怎么办?” “当然是烧了啊!”周僖想也没想就说道,“死尸还能攻击人,不烧了万一待会儿她又活了呢?” 李岁珒收起剑,双手一掐诀,发出一颗巨大的火球,将转言鸟和毛女的尸体一块烧掉。 火焰之下,冒出黑绿色的烟。 三彩抬起手臂捂了捂鼻,只露出一对明亮的葡萄眼。 怕再次遇到什么突发危险,大家就没有分头行动了,而且周僖和李岁珒走的这边,周僖已经找过了,并没有热泉的影子。 路过青竹林,周僖看见了沉霜拂说的那条莲花蛇,不禁啧了一声道:“确实是挺大一条蛇的,得有两三百年的道行了吧?” 李岁珒侧目看去,只见那条莲花蛇呈淡淡的荷花粉,头上仿佛戴了顶莲冠,肚子被一剑划拉到七寸,两侧的血肉向外边翻卷。 “怎么不把它的尸体烧了呢?”李岁珒随意地一问。 “怕烤蛇肉太香,吸引到山上的妖兽了。”沉霜拂一本正经地说话,让李岁珒分不清楚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经过斩蛇处时,谢陵真掀眸看了莲花蛇的尸体一眼,忽然道:“周僖,你看的那边路真的尽了吗?” 周僖压下心里的不悦情绪,回答道:“反正我没有看见有路。” 谢陵真又看向沉霜拂,“阿拂,你还记得我们遇到这条莲花蛇时,它说了什么吗?” 沉霜拂眯眼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它说两条路是通的,连起来是个圈!” “陵真,你是觉得莲花蛇没有撒谎,它说的是真的吗?” 周僖听到这儿,知晓她误会谢陵真了,但看谢陵真不甚在意的模样,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谢陵真这个人,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个真性情的人,有什么说什么。 四人之中,也只有她和沉霜拂心思多一些了。 谢陵真道:“妖怪异族,天生愚钝,难以开窍,撒谎不似人族信手拈来,它可能说的确实是实话。” “我们虽然没有看见有路,换一个角度想,如果莲花蛇口中的路对它来说就是通的呢?” 李岁珒脱口而出:“谢首席,你是说有蛇洞啊!” 谢陵真看他一眼,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李岁珒显得十分高兴,倒退了几步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他匆匆去量了莲花蛇的宽度回来,举着飞光剑比划道:“如果有蛇洞,差不多两尺半高吧,那莲花蛇没有我的飞光剑长,也就到这里的程度。” 几人低着头找可能存在的蛇洞。 三彩目光如炬,左右扭头扫视,忽然,它紧紧地盯着一个方向,大叫起来。 “咕叽!” 沉霜拂朝它看去,三彩抓着头顶的空气,对着她点头。 思索片刻后,沉霜拂明白了三彩的意思,摇摇头道:“你脑袋上没有字。” “咕?” 怎么会没有字呢? 它明明吃了转言鸟的喉珠呀! 三彩摸着肚子,一头的雾水。 “你上次吃的是转言丹,虽然转言丹的主材是转言鸟的喉珠,但你见过哪颗丹药的炼制只要一种丹材就够了的?人家炼药师炼制转言丹的时候,肯定放了其他丹材,再配合特殊的炼丹手法才能把丹药炼出来。三彩,转言鸟的喉珠和转言丹本质上还是有差别的,不显现字也正常,你刚刚叫唤,是想说那个方向有情况对吗?” 三彩郁闷地点头。 沉霜拂手持神曜枪,大步往前,挑开一片青色的矮竹,她神色微喜,扭头喊大家,“蛇洞在这边!” 周僖三人朝这边过来。 看着站在路中间发呆的三彩,周僖一脸的茫然,“它又犯病了?” 李岁珒不满道:“周僖姐,你别这样说三彩。” 周僖冷哼:“你热脸去贴三彩的冷屁股,它也不会跟你过的。” 李岁珒确实很喜欢三彩,他一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再加上三彩的性格老有意思了,比一般的松鼠要灵性很多。 异族开窍困难,但他敢打包票,三彩肯定是天生就开窍了的。 李岁珒蹲下来,摸了摸三彩的后背,刚想询问它怎么了,三彩一呕,吐出颗珠子来。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李岁珒捡起珠子碾碎,烟光幻化出一行小字。 “阿沉快来,我发现了蛇洞!” 李岁珒模仿着三彩当时的心情和语气,念出那行字,前面三女纷纷转过头看着他。 李岁珒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叫的阿沉,是三彩叫的。” 周僖:“???” 李岁珒举起三彩,“我刚刚念的是三彩吐出来的烟霞珠上面的内容,三彩,你快再吐颗珠子出来证明一下我的清白。” 三彩疑惑地看着他,扒着嘴吐了吐舌头,结果这回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李岁珒捏了捏它腰上的软肉,低头咬牙道:“别逗我玩了,三彩,你故意的吧?” “咕叽。”不是。 三彩飞快甩了甩脑袋。 沉霜拂淡淡道:“我相信李道友,你先起来。” 李岁珒刚刚半蹲着和三彩说话,他一起身,三彩从他手心跳了下去,蹦蹦跳跳地闪到了沉霜拂和谢陵真的中间。 周僖半弯着腰,看了看蛇洞,“里面应该没有蛇了吧?” 谢陵真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滚进洞里,过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危险。” “三彩,你先进去探探路。”沉霜拂轻轻踢了踢三彩的屁股蹲,三彩摇头。 里面黑漆漆的,还有点阴冷。 它不去。 它害怕。 沉霜拂手腕一翻,手里抓了一大把下品灵石,往洞里一丢,三彩握紧了拳,一闪而逝,消失在洞口。 周僖啧啧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灵石则能使三彩探路啊!” 沉霜拂抱着手臂在外面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三彩钻了出来,抬手指着里面,两只手臂画大圆。 “它在说什么?”周僖看着三彩忙忙碌碌的比划一通,像在跳大神,不由挑了一下眉头,扭头问道。 “应该是说可以走,里面很大。” 沉霜拂见过三彩比划大的事物,因此很快就猜到了它的意思。 周僖摸着洞口的边沿处,嘀咕道:“这洞口的高度还是有点矮的,不知道三彩说的很大是它看来的很大,还是真的宽敞。” 三彩气鼓鼓地转身,大摇大摆地进了石洞。 里面是一个大石厅,高达六七丈,丝毫不会显得逼仄,最中间的位置就是一口泉水,无波无澜,表面似乎都凝固了,怎么看也不像是热泉。 “前面还有石厅,过去看一眼。”周僖跟上三彩的身影,转头对大家说道。 第二间石厅的中间同样有一座石池,表面时不时冒几个泡,水温看起来也不高的样子。 “不是说婺女观有三座热泉吗,第一口热泉已经冷掉,第二口热泉只能算是温泉了,那还有一口热泉呢?” 周僖环顾着四周,三彩跳到每块石砖上面摸了摸,像是在找机关。 李岁珒并指在眉心一点,眼眸里面闪过一丝金光,他打量着石厅的环境,重点在石厅内的兽首雕像上扫过,还是一无所获。 忽然,周僖迈步而出,道:“三彩,你先别动了。” 三彩从墙上滑下来,站在墙根前,眨眨眼睛看着周僖。 周僖袖中金蕊绫飞射而出,迅速打在几块石砖上面,被她敲打过的石砖发出淡淡的蓝光,连成一片。 “走!” 她率先闪身而入,沉霜拂几人的身影也一闪而逝,很快石厅内又恢复了平静。 蓝色光晕后面是一座玉石铺成的宫殿,殿内的烛台上燃着长明灯。一口面积比外面两口泉水加起来都大的热泉在影壁后面。 这口热泉被人工改造过,池子呈海棠花的形状,白蒙蒙的水雾飘在上面,像是一层随风舞动的轻纱,底下“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此起彼伏,宣告着这口热泉的活力。 “一进到这大殿来,确实热了不少,这热泉的温度应该够用了吧?”周僖趴在水池边上,伸手试了试温度,立马把手抽出来。 她看向沉霜拂,一脸的严肃,“沸水不外如是!” “龙象锻骨草和其他草的药效肯定能被发挥出来,就看你自己能坚持几天了。” 李岁珒背靠着影壁,好奇问道:“周僖姐,你怎么知道要按哪几块砖的?” 周僖卖弄道:“会一点阵道的人都能看出来,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婺女,即二十八宿中的女宿,玄武七宿的第三宿,包含四颗星辰,周僖便是按照星宿顺序,敲击了这四颗星辰一下。”沉霜拂眨眼就拆了周僖的台。 周僖:“……沉霜拂,你就不能让我多装一会儿么?” 李岁珒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就算知道了,也分不清星辰的位置。” 周僖蹲在地上,摸了摸灰灰的毛,不想再和沉霜拂搭话。 灰灰精神萎靡,昏昏欲睡,一直点着脑袋。 反正周僖自从捡到它,就没有见它精神过,哪像三彩,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它都亢奋得跟个什么似的,只有上次坐传送的时候,三彩是昏睡了几天的。 这会儿,三彩已经在大殿中四处乱转了。 周僖把灰灰交给李岁珒照顾,“你在这儿守着也是守着,帮我看一下它,我也去转转,没准儿有什么发现呢。” 李岁珒托着灰灰,有些无语。 周僖已经跟着三彩离开了。 “谢首席,你还在吧?”李岁珒问道。 谢陵真回应了他一声,从影壁绕过来,垂眸看着席地而坐的李岁珒,目光一转,落到他掌心的银灰小鼠身上。 “我替阿拂护法就行,灰灰也可以交给我照顾。” “算了,谢首席你一个人在这儿护法也无聊,我给你做个伴儿吧。”李岁珒轻摸着灰灰的脑袋说道,谢陵真便见灰灰一动不动了。 “李道友。”谢陵真敛了敛清冷的眸光,温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阿拂可以和我作伴?” “啊?”李岁珒摸了摸脑袋,哦哦点头,“对,我忘了,哈哈,还是谢首席脑子转得快!” “那我就把灰灰托付给你了。” 李岁珒爬起身来,想把灰灰放到谢陵真手上,谢陵真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只竹篮,“放里面。” “哦。”李岁珒手掌一斜,银灰小鼠就落入了装着一朵莲花的竹篮里面,灰灰趴在莲蕊上,神情安静,李岁珒伸出一根手指翻弄了它一下,见它有反应,这才收回手,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虽然周僖姐和灰灰的感情还不深,但他要是弄死了周僖姐的老鼠,她多半也是要和自己翻脸的。 “有劳谢首席了。”李岁珒非常客气地施了一礼说道。 谢陵真淡淡颔首,手掌在竹篮上一抚而过,落下结界,竹篮的上方,鼓起一层透明的光罩。 第291章 热泉 沉霜拂把龙象锻骨草和一些辅材丢入热泉里面。 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热泉中的泉水变得莹白,溢散出一阵阵药香来。 沉霜拂解了外袍与身上的一应宝物,放在池边,赤足踏入热泉之中。 谢陵真取了张蒲团,盘膝坐在边上,竹篮就放在她的手边,因为有着结界,倒也不怕一不留神,让篮中的银灰小鼠跑了出来,溜入大殿,寻不见踪影。 银灰小鼠眯着眼睛,被莲香迷糊得打了个漫长的盹儿,它脑袋一点一点的,杵到莲蕊上,虽是睡着了,还是抿了抿嘴,嚼着指甲盖大小的花瓣。 谢陵真放出神识,一寸寸地探索着大殿。 偏殿之中,三彩跳到一个蓝粉大肚的花瓶身上,歪着脑袋,眼瞳忽然变成金色,往里面扫了一眼,随后大失所望地落到了桌面。 它又一跃,跳到地面,在各个桌子腿之间穿横而过,脚步忙乱。 三彩被一层雾蓝色的纱罩子绊住脚,它挥舞了几下爪子,雾蓝纱罩反将它罩得结结实实,李岁珒大步迈进殿内来,抽出天帚剑,想给它把纱罩划开,三彩周身金光一闪,气流激荡,自己已经崩开了纱罩。 金光朝着外边射来,李岁珒举剑一侧,光芒被弹出,射落桌上一只红蓝色的繁复花纹的瓶子,瓷片顿时溅了一地。 “找东西就找东西,你们俩别搞破坏啊!”周僖站在门外说了一句,就朝前面走去了。 三彩挥掉脑袋上的纱罩,往外一蹦,后肢的指甲勾着纱罩“划拉”一声,把罩子扯落大片下来。 李岁珒“哇靠”了一声,三彩扭头看去,顿时有种魂飞魄散的惊悚感,那床上躺着个白玉雕刻的假人! 三彩尾巴炸毛,一瞬间跳到了李岁珒的肩上,抓着他的衣领。 李岁珒用剑挑开纱罩,在假人身上戳了几剑,见它没动静,遂长舒了一口气。 “你戳它的天心啊!”周僖站在窗子边,冷不丁出声,吓了李岁珒和三彩一大跳。 周僖跨了进来,“这是玉石养精术,没看见它通体泛着白蒙蒙的光,再养个几年就要成精了吗?” “把剑给我。”周僖转头看向李岁珒。 李岁珒下意识把天帚剑递给了她,周僖握着剑,在玉石假人的脖子上一砍,将其首身分离,又对着玉石假人的天心处一刺,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居然掉出来一颗莹白如雪的丹药! 三彩跳下去,尾巴一卷,卷着丹药回来。 “这是什么?”李岁珒只感觉一阵沁人心脾的丹香飘开,他吸了吸鼻子,天灵盖都清爽了。 周僖把剑抛给他,淡淡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丹唤作‘造化丹’,为可予草木灰石一场造化的意思,很是少见。” “如果这丹药是那婺女所炼,那她的丹道造诣恐怕不低。” 李岁珒听了半天也没明白,于是问道:“那这丹药能吃吗?” 周僖瞥了他一眼,说:“天地精灵之属,妖物异族之类可吃。” 三彩两耳一动,抓着丹药塞入了嘴里,李岁珒都来不及阻止。 周僖兴致缺缺地说道:“三彩吃了不妨事,你让它吃吧。” 随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踏出屋子,忽又折返回来,以手为刃,劈开了玉石假人枕着的玉枕,里面竟然放着一卷丹书! 李岁珒看得一个头两个大的,“这是丹道经典啊,我是看不懂的,周僖姐你自己留着吧。” 周僖哼了一声:“我又没打算与你分。” 说实话,她也没看懂上面的内容,只是看前言所书,这似乎是婺女传给玉石假人的,上面还叮嘱了它,化形成精后夺人精血,修出真正的血肉,再吸收了热泉的能量,复有体温,此后与人无异,去寻一个叫做“长命道人”的人,夺回月焰灵火。 周僖掐着“月焰灵火”几个字给李岁珒看,李岁珒两眉一皱,“这是异火?” “应该是了,否则婺女不过金丹境界,怎么能炼制出‘造化丹’呢?”周僖语气淡淡地说道。 李岁珒望了一眼床榻上四分五裂的玉石,收回目光后,紧盯着“长命道人”四个字说道:“周僖姐,你摊上婺女观玉石精的因果了。” 周僖冷呵,把丹书拍他脸上,“睁大狗眼看清楚点,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修行法门,需要以生灵精血修炼,我一剑劈了它,也算是积攒功德了,什么因果不因果的,蛛丝网一般罩下来,普天生灵谁又逃得过呢?所以我怕它做什么。” “再说了,那热泉还是婺女留给玉石精吸收的呢,现在被沉霜拂占了,你去和她讲因果,看她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李岁珒默默把丹书拿下来,塞回周僖手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周僖没听清,她再一抬头,李岁珒和三彩两个家伙已经出了屋子,去别处找宝贝去了。 三彩抹了把脸,抓抓耳朵,心想,周僖这脾气也太火爆了,像炮竹一样,一点就燃,虽然骂的是李岁珒,但也伤到它的耳朵啦! 经过三彩地毯式地搜索,它还真在大殿里面找到些灵光闪烁的东西,有裹了灰的灵石、装丹药的玉盒、捣药用的金杵、一个银白色的碗,诸如此类物件,数不胜数。 三彩蹲在地上,从储物铁环里面往外掏东西,对比着哪个东西的价值更高,把不要的东西丢出来腾位置。 周僖搜完了这大殿,委实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带着丹书回去找沉霜拂了。 她还没有靠近热泉,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周僖用手扇了扇风,钻进雾气里,见沉霜拂泡在泉水中,满脸大汗,脸上青红交织,挽起来的秀丽乌发都沾染了水汽,湿漉漉的盘在一起,像是一团乌云,遂闭了嘴,没有打扰她,只把丹书给谢陵真认了认。 谢陵真翻阅几页,眉越皱越深,“我只能看懂三分之一的内容,其中有一篇讲的好像是结丹法门,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丹方了,他们丹修有丹修的文字书写习惯,我看不大懂。” 谢陵真把书还给周僖,坦然地说道。 周僖说了一句没事,伸手接过书,这时,热泉里面忽然冲起一股水柱,水花溅到她手背上,周僖朝水池看去。 热泉中狂暴的药力精华受到牵引,纷纷向沉霜拂涌去,淡淡的白色气流螺旋式的环绕在她身边,很快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巨大的蚕茧。 龙象锻骨草的霸道药性凶狠地刺穿血肉,直捣骨髓深处,一种万针穿刺的感觉令沉霜拂头皮有些发紧。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缓慢地生长,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有点像是冬日的枯枝,被重力碾了过去。 她的意识无比的集中,浑然不知外界的情形,全部散在了体内奔涌的药效上。 水池边上,谢陵真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飘忽得她完全听不清,密密麻麻,如淅淅沥沥的雨,哗啦啦一片,要说吵的话也算不上。 李岁珒有些可惜地说道:“居然只冲到了炼气大圆满,还差一点就能筑基了啊三彩!” 他伸出手去捏三彩的耳朵,被三彩一爪打掉。 周僖盘着腿,捋了捋袖口,漫不经意地说道:“三彩摸到筑基的门槛了,就差一脚就能跨进去,结果扑了个踉跄,没有栽进门槛里面,只是脑袋嗑门槛上了,它自然生气,你这个时候还逗它,它不挠你挠谁啊?” 李岁珒听了,竟然十分财大气粗地掏出一颗筑基丹。 “这是青灵仙会上的奖励,前五十的人都有,反正我也用不上,这样吧三彩,你给我跳个舞,我就把这筑基丹给你了。”他笑嘻嘻地说道。 筑基丹的丹香飘出,竹篮里面的银灰小鼠忽然就醒了,它跳起来,脑袋顶在了结界上,发出“砰”的声音。 周僖倾身拍了李岁珒一下,“你要给三彩就给三彩,在这儿撩它做什么,把我的灰灰都撩拨到了。” 李岁珒做出一个吃痛向后躲的姿势,没有控制好力道,倒仰了出去,他侧身一滚,坐起来,拍了拍衣袍,不再嬉皮笑脸的,直接把筑基丹丢给了三彩。 谢陵真嘴皮翕动,想说什么,被周僖拉了一下。 “别管他的,李岁珒向来如此,对谁都大方不过的,不然你以为他在青灵洲哪来的那么多狐朋狗友?” 周僖眉眼一扬,“他把筑基丹给三彩,是他自己情愿的,没有什么欠人情的说法,三彩和沉霜拂又不是什么主仆关系,不过是认识而已,就像我认识你,你认识李岁珒一样。” “谢首席应该知道,筑基丹对于你和李岁珒这样的人来说,除了能当灵石用以外,没有旁的用处了,而李岁珒这个人,储物袋有个洞,不往外漏点财他就嫌重。” 李岁珒听到周僖说自己了,他扭过头来,“周僖姐,小时候你还骗我灵石呢!” 周僖自然不认,“那是你输给我的。” 李岁珒都不想拆穿她,他为什么输那么多灵石,还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周僖居然用言灵出千! 事后,周僖美名其曰帮他戒赌。 实际上,周僖确实是被宁秋白找来帮李岁珒戒赌的,原因也很简单,宁秋白看中了一剑鞘,每次灵石攒得快差不多了,李岁珒就找上他借灵石了。 当然,这件事周僖不能跟李岁珒说,所以一直到现在,李岁珒都还是被瞒在鼓里的。 戒赌之后,就是还债了,而剑修赚钱的方式也就那么几种,无非是接别人的雇佣任务或者猎妖赚钱,李岁珒那几年接任务接得多,加之又是和炼药师去的深山密林,有时候捡到一两株珍稀草药,还真让他小赚了一笔,不缺灵石了。 谢陵真静静地听着李岁珒和周僖拌嘴,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李岁珒忽然问道:“谢首席,你以前都在干什么?” 他得打探打探谢陵真是怎么修炼的,知晓对方的勤奋程度,自己才能追赶。 谢陵真没想到话题会一下子扯到自己身上,脑子空白了一下,问道:“我吗?”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小时候我就跟着师父在外面历练,大妖归他斩,小妖归我杀,直到我八岁的时候,师父才带我回宗门,之后就是一直留在宗门修炼了。” 回宗门后,有个固定的地方,不用东奔西走,她每天练剑和修行的时间充裕起来,修行速度都快上不少。 “在外面历练的日子多精彩啊,景述真君怎么这么早就带谢首席你回宗门了?”李岁珒问道。 谢陵真沉默了一下。 她当时年纪小,有些抗拒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特意问了师父,为什么要回太苍山。 师父说,宗门内的元婴真君每个月的俸禄很高,他不回去,大家还以为他是金丹境,给他按照金丹弟子的份例发灵石,他晚回去一个月,就得亏几百块灵石吧。 他不回去给她挂上元婴真君亲传弟子的名号,她每个月也没有修行资源。 说实话,谢陵真那个时候没见到过几块灵石,有时候一块灵石还得和师父一块掰着用,她一听说太苍山还免费发灵石,就什么都没问,跟着师父景述真君回了太苍山。 师父他老人家硬说她是捡来的,从零岁开始就被自己收为弟子了,宗门应该给她补一下前面八年的修行资源。 当然,景述真君给自己的结婴时间也说早了八年,但宗门只补了谢陵真八年的修行资源,没有补景述真君的。 在外面,谢陵真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师父的面子的,因此就含糊地略过了这个问题,没有认真回答。 李岁珒思绪早偏了,他拍着手掌道:“这样说来,谢首席你比沉道友要大一岁啊?” 他颇感稀奇,“我们四个里面,居然是沉霜拂最小。” 李岁珒和谢陵真同岁,但比谢陵真要小上一个月,他没有细问,左右也差不了多少天。 几人说着话,完全忘了热泉里面还泡着一个人,而远处的三彩正在努力冲击筑基境。 直到周僖挪动身下蒲团,调整坐姿,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大殿里面的温度是不是比之前低了点啊?” “热泉的能量都没了,你说呢?”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响起,沉霜拂披着头发,慢悠悠地系着地面的几只储物袋。 第292章 黄埃山 周僖有些惊喜:“你已经吸收完龙象锻骨草了?” 沉霜拂点了点头,披上外袍。 谢陵真打量她两眼,抬手比了比,沉霜拂灿然一笑,问道:“长高了?” 李岁珒恍惚地说道:“难怪我见沉道友似乎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还是谢首席你眼力好,一眼就瞧出了名堂。” 沉霜拂席地坐下,问他们在大殿中有无发现,周僖便把那丹书递给了她看。 “玉石精?”她挑了一下眉头,“这鬼东西砸了吗?记得一定要戳它的天心才行。” 周僖道:“放心吧,一剑劈得稀巴烂了。” 沉霜拂继续往下看去,随后抬眸看了看大家,“长命道人、月焰灵火,你们听说过吗?” 三人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沉霜拂把书还给周僖,徐徐地说道:“只要这书别掉出来了,无论是长命道人还是月焰灵火和我们都没关系,便也谈不上什么摊上因果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僖笑嘻嘻地说道,手腕一翻,将书收了起来。 她看向沉霜拂,“你这次锻体之后,可有感受到龙象之力?不如这样吧,我用大力术,你不许用,我们扳扳手腕,比试一番,让我也看看你的锻体成效如何。” 沉霜拂无有不应,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我可以用左手。” “看不起谁呢!”周僖一恼,“必须用右手。” 沉霜拂便伸出了右手,和周僖握上,李岁珒在旁边数着数,他刚数到四,周僖的手腕已经被沉霜拂按倒。 李岁珒忍不住怀疑,他委婉地问道:“周僖姐,你是不是大力术修炼得不怎么好?” 周僖剜了他一眼,“别在这儿拱火,沉霜拂力道有多大,我想这儿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 这话不假,毕竟几人之中,只有李岁珒和沉霜拂打过擂台。 三人轮流与沉霜拂扳手腕,最后是沉霜拂全胜,她轻轻扬了扬眉梢,心情愉悦。 因为要等三彩筑基,大家又在婺女观中多留了几日。 半个月后,三彩周身萦绕着一股微微躁动的灵气,它张口一吸,把附近的灵气全部吸入肚中,肚皮一鼓一鼓的,闹了好几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三彩睁开眼睛,眼仁里面一缕金光一闪而逝。 李岁珒拍着手笑道:“不错不错,这一身气势还是很能唬人的!” 沉霜拂查探了一下三彩的修为,奇怪道:“它这段时间修炼怎么这么快?” 在她印象中,三彩好像一直都还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来着。 也幸亏三彩不知道沉霜拂心里所想,不然它肯定要为自己发声澄清,它早就是炼气巅峰了。 周僖倒是不以为意,“在朝西海海域,三彩捡了颗兽丹,来婺女观后又吃了两颗丹药,突破筑基没什么奇怪的,反之,它要是这样都还突破不了筑基的话,可以下定论是资质不行了。” 三彩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僖的话,两颗眼珠圆溜溜地转了一圈,拍着胸脯十分傲然。 没错,它突破筑基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休整半日后,几人便从蛇洞钻了出去,离开了婺女观。 四人商议要去空青城旧址,一路上就没怎么耽搁。 赶了月余的路后,四人进入到空青城地界,当然,这里离空青城还尚远,少说也有个几百里的距离。 “寻常仙家宗门,方圆两百里内是不允许旁人擅自靠近的,即便要过路,也得绕行,空青城势大,修士但凡靠近方圆五百里内,就要被诛杀,难怪这么多年,魔门的地理位置始终无人知晓了。”周僖感慨地说道。 沉霜拂看过太苍山收录的关于空青城的记载,她眸光在萧索荒凉的天地间转了一圈,淡淡说道:“空青城在黄埃山底下设有一百零八重禁制,形成一座不输于七宝如意宗阴阳六律仙音大阵的护宗大阵‘锁灵’,使得金丹境以下修士根本走不进黄埃山方圆千里。” “至于金丹修士踏入其中,蜃楼锁灵阵便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压制修士的灵力修为,空青城哪怕只派出筑基巅峰的弟子,亦有斩杀金丹修士的环境,如此一来,能找到空青城地点的人,自然少之又少,想打到黄埃山上去,几乎等同于痴人做梦,若非几大真统联手,加上还有一个鹏相宗在其中搅和,空青城的防御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固若金汤。” 蜃楼锁灵阵李岁珒不大了解,但他知道七宝如意宗的阴阳六律仙音大阵。 此阵称得上是苦海之中数一数二的大阵,七宝如意宗的整体实力在六大真统、四大魔统之中不算强,但却能守住那棵人人觊觎的延寿果树,仰倚仗就是这阴阳六律仙音大阵。 七宝如意宗的七样至宝中,排名第一的就是他们的护宗大阵,其他仙门的护宗大阵也不是不厉害,但极少有这样显赫的名气。 如今黄埃山的蜃楼锁灵阵被破,人人都可以瞧见黄埃山的影子了。 四人来到巍峨的黄埃山脚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峦,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感。 “这黄埃山在日光下浑身灿烂如金,怎么空青城城主在山上建了城,却起了个‘空青’的名字?” 周僖看着暮光中飘浮的尘埃,一丝静谧落寞的寂寥感从心底升起,总觉得这里太过荒凉冷清了。 李岁珒接过话道:“因为空青城内种满了柳树,垂如空青万条,随风而动,神籁自韵。” “纵然空青城覆灭,这里仍可谓是个修行的好地方,我想,城中恐怕并不冷清,反而有些热闹。” 李岁珒翘起唇角,老神自在地说道。 周僖没理会他,转头问沉霜拂和谢陵真的意思,“马上天色就要黑了,是抓紧时间赶路上山,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上山?” 黄埃山上岔路多,一时半会儿不见得就能找到空青城的位置。 想了想,沉霜拂说道:“我们先寻一处孤峰休整,等明日再去找空青城。”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大家的精神也有些疲倦了,若是碰到人,斗法之中未必占得了上风。 沉霜拂还是想稳健一点,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后再去空青城。 她觉得李岁珒说得没错,空青城里面一定是有些热闹的。 李岁珒抬剑指了指一处孤零零的山峰,和其他峰头直接隔了几十里地,上面似乎还有一座小房子,他问道:“那里怎么样,我瞧着挺清静的。” 周僖眯起双目看去,喃喃道:“有房子的话,极有可能有人……” “来黄埃山的人多在空青城内,所以也不见得那里面有人,依我看来,应该是个空房子,我们先去瞧上一眼,如果真有人了,再另寻下榻之处也不迟,沉道友、谢首席,你们觉得呢?” 谢陵真说:“我都可以。” 沉霜拂对住处也不挑,她点头道:“便依李道友所说吧。” 那座孤峰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没有山路可以上去,高不过三四百丈,在一众直冲云霄的峰头之中,显得格外矮小。 如果说其他的峰头是高不见顶的竹林,那么这座孤峰就是竹林中的一根笋。 几人身化遁光飞向孤峰,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登顶,来到山上的小房子跟前。 “我就说这里面没人住嘛。”李岁珒大步跨进落满了灰尘的屋子里面,有些得意地说道。 周僖一跨入门槛,就被灰尘呛住,她掩了掩鼻,挥着袖子,淡淡道:“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何可洋洋得意的。” 见李岁珒在里面用清洁术收拾屋子,沉霜拂和谢陵真脚步一顿,没急着进去。 “这小茅屋也不知道是哪个盖的,闻这气味,不止二十年没人来过了吧?” 周僖看着地面的残砖碎瓦,以及瓦片上的野禽粪点,吃吃一笑道:“有没有人来过我不知道,但来过的野禽妖兽不少,粪便都干了。” 好在李岁珒没什么洁癖,脸上并未露出不喜的神色,他看向门外,琢磨着沉霜拂看起来不像是生性爱洁的人,谢陵真倒是很像,但转念一想,谢陵真从小跟着景述真君在外游历,总不能每次住的都是什么干净整洁的地方吧,差一点的环境她肯定也住过,应该不会嫌弃这里。 小屋内的地是那种泥土地,好在地面是干燥的,要是进了水,再混着山上野禽的粪便,就确实令人难以下脚了。 李岁珒把屋子收拾干净,正打算叫谢陵真和沉霜拂,一出门,发现两人不在外面了。 “周……”他刚喊了一个字,周僖才应了一声,李岁珒就见沉霜拂和谢陵真拖着一些树枝回来了。 周僖听李岁珒喊了自己,又不说是什么事,她迈步出来,问道:“喊我干嘛?” 李岁珒摆摆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周僖骂了一句有病,接过沉霜拂手里的树枝,一跃跳到屋顶上,把树枝铺好,挡一挡夜风。 她正要跳下来,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响,刹那间,火花电光闪耀,照得山壁都亮了起来。 沉霜拂足尖一点,跳上屋顶,朝斗法处看去,隐隐约约瞧见一抹青衣和一道黑影。 两道身影纠缠不休,打得天雷勾地火的。 李岁珒不知何时也上来了,他摸着下巴道:“我猜想空青城内会热闹,但没想到会这么热闹,一刻钟的功夫就有修士打了起来,他们所在的位置不会就是空青城吧?若是这样的话,倒省了我们明日寻找的功夫。” 连续的几道霹雳声宣告着这场战斗的激烈,只见青芒黑光交织成圈,有些不分彼此了,附近的树木哗哗作响,满天青叶飞舞。 沉霜拂拍了拍手跳下去,“看样子战斗不会波及到我们这儿,安心休息吧。” 周僖坐在房檐边上,晃着两条腿,看了一会儿那边的斗法后,觉得索然无味,就打算不看了,她正待要进屋,忽然见山间枯草窸窸窣窣,不似风吹而动,周僖不动声色按上腰间的金蕊绫,枯草中的人一冒头,她便驱使着金蕊绫把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对方身披一件黄袍,眉毛泛着淡淡的秋草色,在额角处拐了个弯儿,直直垂落至两颊,看起来十分怪异。 周僖打量他两眼,沉声喝问道:“你鬼鬼祟祟地藏在草里想做什么?” 外面的动静惊扰到屋内三人,被捆修士原本还要嘴硬,见里面又出来三个人,心里大叫了一声糟糕,立马老实了。 他挤起笑容:“道友误会了,在下秋眉,只是想寻个落脚地,并没有想干什么,早知道这里已经被道友占领了,我肯定不会来的。” 见周僖面色微动,秋眉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正要为自己的机智庆贺时,一柄小巧玉剑抵住了他的眉心。 “他在说谎。” 秋眉看向门口抱着手臂的白衣女子,玉剑似乎就是由她操控的,遂急忙为自己分说道:“道友这就冤死人了,我真的是不知道山上有人啊!” 谢陵真冷冷地瞧着他:“刚刚我们在屋顶上观看远处的斗法,如此显眼,你都快爬到顶了,会看不见吗?” 沉霜拂在边上煽风点火道:“师姐说得对,既然这人如此不老实,我看还是杀了吧!” “别、别别别!我说!”秋眉高声喝道,语气竟然有点委屈,“这屋子本是我的下榻之地,我不过是去山间找点吃的,再回来时却发现,屋子已经被人给占了,我就想暗中观察一下,有没有夺回来的可能……” 李岁珒听得脸一黑,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你嘴里真是没有一句实话,这屋子分明许久没有人来过,你说你在这里下榻,你睡鸡屎堆里啊?” 他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屋子,忽然冒出来个人说这里是他的下榻之地,把他当什么? 傻子吗? 秋眉弱弱地说道:“我这个人天性不爱洁,对睡处不挑的。” 李岁珒:“……” 周僖被逗乐了,她笑了几声,好不容易收住,清了清嗓子道:“你这话我们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我可以放你一马,现在离开这里,若再生窥探之心,休怪我蛮不讲理了。” 她放开了秋眉,谢陵真也就撤了悬浮在秋眉额头前的玉剑。 秋眉理了理衣袖,有些舍不得离开,目光时不时往屋子里面飘,看起来有些焦急和紧张。 第293章 空青城 察觉到这道人的异常,沉霜拂不禁朝屋内看去。 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怕被人发现的? 沉霜拂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往屋子里走去,秋眉顾不得其他了,箭步冲上去,拦在沉霜拂前面,沉沉开口:“道友请止步!” 秋眉的气势浑然一变,带着点强硬。 沉霜拂往前一步,他退一步,手心捏着五枚铜钱,警告道:“道友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弯眉笑笑,嗓音和煦,“我怕你太客气了。” 说着,她抬起脚,一步悬在低空,秋眉猛地掷出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金之轮转,去!” 一缕金光闪烁,变化为五道光轮,交织着朝沉霜拂攻去,她徒手一抓,捏着光轮,掌心竟然丝毫无伤! 秋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掷出第二枚铜钱,“木之轮转,缚!” 地面破土而出无数翠藤,撑得小屋的屋顶骤然垮掉,残砖败瓦掉落一地,李岁珒、谢陵真、周僖三人被树笼阻挡在外。 周僖用了一道言灵,消失在门外,李岁珒正要提剑冲进去,谢陵真派了他肩头一下,“劳烦李道友去堵一下偏门。” 李岁珒点点头,飞身而起落到屋顶上,将整座孤峰尽收眼底。 轰然一声,小屋震了震,四面的墙连带着屋顶都被掀飞,只留下一个地基。 秋眉捂着胸膛大口喷血,难以置信自己有五行轮转宝钱在手,竟也没抗过对方四招! 他往后退去,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一扭头是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秋眉却像见鬼似了的哇唧大叫了声,喉咙里又溢出大口鲜血。 周僖指尖转着一枚泛着淡淡黄光的铜钱,嘻嘻一笑道:“这应该是土之轮转,遁地吧?” 秋眉脸色大变,摊开自己的手心,最后一枚铜钱居然不见了,他支支吾吾地问道:“我的轮转宝钱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怎么从我手里把它偷走的?” 周僖弯下四根手指,把铜钱扣在手里,笑眯眯道:“佛曰,不可说。” 秋眉气得吐血,宽大的袖袍一甩,射出三道黄芒,周僖瞬间消失在原地,秋眉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黄芒劈开石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脱掉外袍,一跃跳入其中,道袍化作黄蒙蒙的灵光罩,如一堵门阻绝了通道。 “这屋子里面竟然真的另有玄机!”周僖惊愕道,“看样子,他可能确实是早于我们在此地下榻了。” 沉霜拂握着四枚轮转宝钱,心中一动,出声道:“那秋眉的目标应该就是石床,他连自身的法宝都说丢就丢了,半点没有要夺回去的意思,底下可能有比这五行轮转宝钱更重要的东西……” “可这石床看起来普通至极,我们也没发现它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干嘛这么急不可耐地自己把石床暴露在我们眼前?若真想取走底下的东西,等我们离开后他再来便是,岂不更加安全,也不至于丢了法宝和道袍!” 周僖掌心一簇灵火打出,居然也烧毁不了秋眉扔出来的道袍法衣。 “谢首席,那黄袍道人跑了!”外面李岁珒大喊,沉霜拂和周僖互相看了一眼,飞快朝着外面走去,两人顺着李岁珒的剑光方向眺望,只见脱去黄袍的秋眉,穿着一身绛紫色中衣,背着一口石棺,在草上飞奔,去若闪电。 “那个方向是……先前有人斗法的地方?”周僖恍然地说道。 “这秋眉背着一口棺材往那边赶去干什么,以他的修为,不是去送死吗?” “不,他是去送棺材的,棺材里面有东西。”沉霜拂语气近乎笃定。 秋眉的速度已经够快,但远远比不过飞光剑的速度,他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身后骤然一轻,石棺应声碎掉。 李岁珒正洋洋得意,忽然一张青灰色的脸突到他眼前,吓人一跳。 沉霜拂眉毛一抖,喃喃道:“僵尸?” 那头僵尸一掌把李岁珒轰出去数丈远,秋眉站在僵尸旁边,狐假虎威道:“狗拿耗子的剑修,谁让你劈碎了石棺的,真是自讨苦吃!” 他仰头望向山峰上的几道身影,愤愤地道:“等师父那边斗法结束,我一定要央求着他老人家把我的法宝夺回来!” 李岁珒爬起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位移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沙土,握剑劈向这头僵尸。 忽然间,天空传来一道威严的嗓音:“僵二,还不来助我!” 僵尸足尖一点,跳上林梢,很快消失在李岁珒面前。 见此情形,秋眉原地一转,变为一头黄鼠狼也飞快钻入了林子里面,沉霜拂、周僖、谢陵真三人落地,皆有些意外。 “那秋眉居然是只黄鼠狼成精?难怪长得贼眉鼠眼的呢!” 周僖思忖着说道:“异族修行不易,我们得了他五枚铜钱,犯不着赶尽杀绝,便放他一马,算了吧。” 李岁珒捂着心口哎哟一声,“那黄鼠狼刚刚好大的口气,说是要等他师父灭杀了仇敌,再把法宝夺回去,估计是不肯放过我们的。” “哼,谁知道他那师父是灭杀了仇敌还是被仇敌打得修为尽散呢?”周僖冷哼了一声道。 李岁珒说:“那头叫僵二的僵尸力大无穷,不容小觑,我刚刚受了它一掌,差点爬不起来,有它助阵,黄鼠狼的师父胜算可不低。” 周僖吃吃地一笑:“这说明黄鼠狼的师父本身道行不怎么样,在斗法中已落下风,倒是他的仇敌灵力修为高深,没准儿能把僵尸也一并斩灭。” 四人观看着那边的斗法,稍微一合计,转身投入了林中,不打算参与。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彩嗷呜了一嗓子,满脸兴奋地指着前面。 空青城! 青砖城墙光滑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青苔,晨露浮在冷砖上晶莹剔透,往下坠落时留下一道道水痕。 被一剑劈裂了的书有“空青城”三个大字的牌匾斜斜悬挂在城门口,要坠不坠的。 城内遁光奔走,如流星一晃而过,去若飞流。 四人从城门口进去,里面还有一面城墙,绵延如山脉,不知其长几何。 空青城分为外城和内城,显而易见,那面高高的城墙后面就是空青城的内城了。 城墙上间隔地种着柳树,因有灵气滋养,这些柳树长得粗壮高大无比,柳枝纤细柔软,长短各异,在晨风中徐徐的拂动。 外城区的范围也极其广阔,屋舍宫殿比邻而建,虽然大多都已经破败,但从断壁残垣之中,也依稀能看得出从前的繁盛。 四人没有急着进入内城,在外城转了一圈后,坐在烂砖破瓦间横躺的石柱上,唏嘘不已。 “我大概数了数外城的房屋间数,即便是两人一间屋子的话,空青城的外门弟子都有数万之众,可想而知,当年的那场大战,肯定打得惊天动地!”李岁珒摸着横在膝上的剑,语气有一丝激动和兴奋地说道,同时他又觉得有些惋惜,自己当时年纪太小,没有参与进来。 空青城覆灭的时候,沉霜拂还在人间玩泥巴,她只能在脑海里面想一想那个场景,但想不出来。 谢陵真倒是已经入道了,不过真统剿灭魔门这样的大战,她师父景述真君早早就带着她避开了。 太苍山的实力也算雄厚,但真统与魔统之争还插不进去脚。 空青城在北仙洲内,主要参战的是九霞山和上元宗两大仙门。 九霞山的弟子修习兵家剑气者众多,对于这一场覆灭空青城的战役,心中火热无比,出了不少的力气。 后面打扫战场的事情,主要也是九霞山在负责,如今的九霞山,每年还派弟子到空青城来搜寻魔道余孽。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说法,沉霜拂觉得九霞山应该是信了鹏相宗,认为这里有鹏相宗被盗的至宝。 惠风和煦,却吹得人心里空荡荡的。 晨曦的光辉慢慢照进空青城,将远处的城墙上的那些柳树照得发光。 三彩抓着沉霜拂的一缕头发,给她塞进发冠里面,笨手笨脑地,反倒把她的发冠抓歪了。 沉霜拂像是顶上也长了眼睛,屈指一弹把它弹飞,她抬手正了正发冠,偏头看向周僖,“你之前说的要来空青城找东西,是什么?” 李岁珒也扭头看向了周僖,周僖拍拍衣袖,淡然道:“掌中佛国钵。” 掌中佛国钵? 三人面面相觑,谢陵真最先出声道:“这不是佛门之物吗?怎么会是你周家所有?” 沉霜拂捏了捏眉心,问道:“是禅心寺四断首座的掌中佛国钵吗?” 李岁珒插不上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僖颔首道:“在地纪界上面还有灵界,灵界之上更有仙界,起初苦海修士是不知道天外有天的,就算有人破开天幕飞升了,可他们也回不来,无法将上界的情形告诉给众人。” “灵界仙界之说,最先由禅心寺的和尚提出来,禅心寺的和尚,某一位尊者的大弟子,有一天在菩提树下打坐,梦见了一位古佛,古佛便将仙灵界之说传给他,并赐下了一座小洞天,即是掌心佛国钵。” “掌心佛国钵看似普通陶钵,实则为一方微缩佛国世界的入口,可收摄敌人入内,在其中受佛法熏陶度化,或作为避难所、修炼场。此物传了几代后,归于沉霜拂所说的四断法师的手里。” 听到这里,李岁珒还是不理解,“那禅心寺的东西和周僖姐你有啥关系,这东西怎么又到空青城了?” 周僖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四断法师门下有四个弟子,他的关门弟子,是我七叔。” “七叔出家后就拜在了四断法师座下,他继承了掌中佛国钵,又想还俗,禅心寺自然不肯放人,从禅心寺偷跑出来后,他回过一次家里,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想过真的是七叔,那一面后,七叔又走了,但他回到周家的事情还是被禅心寺的和尚知晓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能猜得到。” “周家得给禅心寺一个交代,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找回掌心佛国钵,族中举办了一场祭祀,神谕说,要我来空青城。” 李岁珒对此不好说什么,周家连神降术都有,自然会信奉什么所谓的神谕,甚至到一种走火入魔的痴迷状态。 他顶着腮帮子,含糊道:“那这事儿确实是七叔做得不厚道,说严重点,他这是叛宗了吧?” “周僖姐,你找到七叔后,要把他送回禅心寺受刑罚吗?还是说和禅心寺相谈,把掌中佛国钵送回去,让你七叔还俗?” 周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族里怎么想的,临行前,族长只给了我一张字条说顺其自然。” 李岁珒嘀咕:“这不和什么都没说一样嘛!” 三彩蹲在李岁珒的头上,向下吐出一颗烟霞珠,他捻起珠子一捏,空中展现一行小字:雀屎。 李岁珒挥袖把这两个字打散,颇为无语道:“三彩,你不仅说废话,你还脑子里面想不到正确的字。” 三彩吐了吐舌头,满脸的不在意。 它又没有读过书,写不来字很正常嘛! 三彩从李岁珒的脑袋上跳下来,跳到他曲起的一条腿上,随后爬到膝盖上蹲着,摇头晃脑。 空青城的外城显得有些安静,远处一些白色石坛里面原本应该种着花木,如今都被人连根拔了起来,只剩下一个个土坑。 来空青城找东西的人,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过来,除非还有一些十分隐秘的密室没有被人发现,否则早就不剩什么东西给后来人收刮了。 到了夜里,空青城内犹如万鬼哭嚎,那些柳条哗啦啦作响,荡在城墙上,发出长鞭鞭打地面的声音。 各种吚吚呜呜的声音不绝于耳,四面八方传来。 天边几道剑光划过,又有人来到空青城,谢陵真眯眼瞧了一眼,低声道:“是九霞山的弟子。” 沉霜拂不语,李岁珒倒是有些高兴:“既然是同修,那我们行走空青城就多了几分保障了,若是遇到不敌之人,只消报上家门,九霞山的同修们多半不会见死不救。” 周僖呵呵一笑道:“九霞山的弟子这个时候出现在空青城,你不觉得有异吗?我看他们剑光匆匆,多半是带着任务来的,岂有功夫搭理你?” 第294章 黄雀在后 李岁珒略一思量,扭头望着剑光离去的方向,“难不成空青城又有魔族余孽冒头了?” “谁知道呢。”周僖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家往前面走着,很快融入浓浓的黑暗里面。 哗哗啦啦的似乎有水声响动。 好奇之下,四人慢慢走过去,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荷花池。 “咦?这水好臭!”李岁珒捂着鼻子说道,旋即就封闭了五感之中的嗅觉。 他放下手臂,捏着腰间的玉佩摩挲着,定睛打量四周。 垂柳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夜里呜咽不绝。 这一片繁华热闹的土地,如今竟然显得这么凄凉落寞。 沉霜拂避开地面的淤泥,张望着四周,破败的城墙底下有一个小口,从前的时候,应该有活水从那里流入池塘里面。 但现在,这个出水口已经被淤泥和碎砖堵住,裸露在外面的石头上遍布裂痕,看起来就缺水很久了。 哗哗哗的水声从哪里传来? 沉霜拂旋转视线,目光落到了荷塘。 里面开着颓败的粉色荷花和枯黄的荷叶。 有一丛花叶摇晃着,忽然往岸上抛出一坨淤泥。 人声细碎,很快湮没在风中。 荷塘里面有人。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难道荷塘里面也埋着灵石和宝物吗? 四人心照不宣地敛了气息,运起隐身术慢慢地走向水边。 水边的气味更加难闻了,还好李岁珒早就封闭了嗅觉,不然他肯定要呕吐发出动静,被人察觉。 沉霜拂轻步走到池塘边上站着,看见荷塘里面有两个白脸修士,弯腰在水里捞着什么。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修士直起身来,抬袖擦了擦汗水,气喘吁吁道:“那东西会在这池塘里面吗?” “空青城有水的地方到处都找了,无论是从前有水的地方,还是后来的各个坑洞,积水后形成的小水塘也都摸了,若是还找不到,那可能它真的不在空青城,而是早就顺着江河涌入大海了。” “有没有可能它已经被鹏相宗的人找回去了?” 话一出口,另一人就反驳道:“不可能,你忘了我们在来的路上还遇到鹏相宗的人了吗?”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把它找回去,鹏相宗的人又怎么会还来执明洲,还来空青城?好在鹏相宗的人行迹已经暴露,招来了九霞山的人,有九霞山的弟子把他们缠住,我们便可浑水摸鱼,喘息一阵了。” “若尊主庇佑,让你我兄弟二人能顺利找到它,寻一处荒废的水府,潜心修行数百年,日后再显露威名,这偌大的苦海之中,能有几人是你我的敌手?即便那个时候鹏相宗知晓了它在我们手中,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神物之威!” 两人一番畅想,心情澎湃无比,竟是连鹏相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放在眼中。 谢陵真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听着两人相谈,沉霜拂意有所动,他们二人要找的东西,似乎是个活物? 此二人谈起那东西时,只用“它”字替代,半分不提它的名字,而谈到鹏相宗时,又多有仇视蔑视之情,十之八九便是空青城的余孽了。 两人休息了一阵,继续钻入臭水里面找东西,周僖给沉霜拂使了个眼色,运用起遁甲归虚的言灵,去到远处一棵柳树下,在她掌心写着字。 【这两人应该是空青城余孽。】 她一边写着,一边抬眸看沉霜拂,眼神询问她感受得到她在写什么不。 沉霜拂点了点头,周僖这才继续写道: 【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他们既然是空青城的人,对这里肯定比我们了解。】 【我们可以先不打草惊蛇,就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带我们去找空青城的密室宝库。】 沉霜拂依旧点头。 周僖拍了拍她的肩,吹掉落下来的回旋柳叶,就蹲在花坛上面,托着脸看荷塘里面挖东西的两个空青城余孽了。 忽然,夜色里有一点明黄的光团缓缓地移动,朝着这边过来。 周僖瞪大了眼睛,低声道:“不好,怎么有人带着明茎草过来了!” 她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去喊李岁珒和谢陵真离开。 沉霜拂站在树底下,扭头看去,几个白衣服的背剑修士朝这边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一盏透明的羊角灯,里面悬浮着一株发光的草。 明茎草可照鬼魅,亦可照出无形,隐身术自然也会被照破。 李岁珒和谢陵真察觉到有光照了过来,纷纷运起遁术离开。 “奇怪,刚刚是不是有风掠过?” 荷塘里面的兄弟二人,高瘦的那个叫焦展,另外一个唤作孟瞳。 孟瞳身高八尺有余,长相粗犷,心思却细腻,他环顾四周一圈,立马拉着焦展躲进了水里。 “宁钰师兄,我们拿着这明茎草一路照过来,确实没有照见多少阴魂,恐怕消息是真的,有人拿这里的阴魂在练邪术呢!” 前面背着剑匣的白衣男子便是九霞山这一行人的大师兄宁钰,他淡淡地说道:“师父用望气术观望到黄埃山这边的阴气淡了许多,就猜想是有人从中作祟,或炼阴符,或炼阴幡,总之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此番遣我们过来探查具体情况,务必要小心,万不可疏忽大意,若对方还没有成气候,将其斩了就是,如果有邪修将阴物炼成了,还是当见机行事,以性命为重,回去秉了师长再说,不可鲁莽,白白送了性命。” 众人应道:“师兄之言,我等铭记于心,不敢轻忘。” 宁钰抬了一下眸子,轻抿嘴角,淡然道:“自空青城覆灭后,这片废墟倒是人来人往,从不清静了,城中散修众多,若无必要,不必与他们起争执,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是,大路宽阔,大家各行各道,也省得影响了我们做任务,但若是发现有人炼制阴宝,亦不必留情,需得叫执明洲的修士知晓,在我九霞山的辖地,容不下鬼魅阴物。” “师兄,这地面的淤泥好像是新的……”一个九霞山的弟子指了指地面说道。 “而且这里还有脚印,看样子也是刚留下来的。” 宁钰目光一扫,盯着泥印旁边的四瓣小花形状若有所思。 柳树下,三彩抬了抬脚,皱起了八字眉。 李岁珒把它一把罩进了袖子里面,一个飞身而起,跳上城墙。 他藏在柳树后面,侧出一半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九霞山一行人。 沉霜拂大大方方地坐在城墙上,对自己的隐身术十分自信。 她看着九霞山的那群剑修寻着脚印找到花坛,四下环顾了一圈后,纷纷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发现。 宁钰抬头,往城墙上也看了一圈,除了一排排的柳树,随着夜风晃动,就空无一物了。 “这四瓣小花是什么动物的脚印,难道黄埃山上的野禽也跑空青城里面来了吗?”一个九霞山弟子蹲在地面,观察着三彩的脚印说道。 “祁师弟,想问题得全面点啊,你看这小花脚印和人的脚印方向一致,都在这花坛处消失了,说明它肯定不是野禽,而是和这人族修士一道的,多半儿就是别人豢养的灵兽了!” 祁问抓了抓脑袋,哂然笑道:“师兄说得在理!” 他转过视线,发现宁钰朝着荷塘走了去,遂跟上道:“宁师兄,你发现什么了吗?” 宁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往水塘边上看,岸边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淤泥,显然是刚从里面丢出来的。 城头上,周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想道,本来想跟着空青城的人找宝库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九霞山那个宁钰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空青城那两人要藏不住了。 宁钰站在岸边,背上的剑匣大开,飞出一把雪白的剑,一刺便要扎入水里。 就在这时,宁钰剑匣里面的飞剑嗡嗡响动,朝着西方射去,在半空中撞上几道暗芒。 “是鹏相宗的人吗?”祁问一惊,拔除宝剑,却没看到对方的影踪。 他们此行本是为了探查空青城阴气骤然变淡的原因,没想和鹏相宗有什么牵扯,他们甚至不知道鹏相宗也来了人,阴差阳错之下,他们杀了鹏相宗的一个弟子,这梁子在空青城内肯定是解不开了。 鹏相宗的人多半也是想在这里把他们全部诛灭。 宁钰摇了摇头,抬手一招,握住一把飞剑,化作遁光,奔向了内城。 其他的九霞山弟子连忙跟上。 周僖抿着唇眨了眨眼睛,一跃跳下了城墙。 “你干什么去?”她拉住沉霜拂问道。 沉霜拂下巴点了点,低声道:“三彩的脚印得处理了,不然空青城的两人会发现。” 他们的脚印处不处理无所谓,反正刚刚那群九霞山的弟子来过,也分辨不出来。 周僖松开她,“也是,那你去吧。” 沉霜拂抬手掐诀,打出一道轻飘飘的术法,抹掉三彩的小花脚印。 她转身往回走,忽然踩到了什么,沉霜拂不动声色,把这一坨淤泥都收入了一方玉盒里面。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荷塘里面的两个空青城弟子钻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地站在荷塘边。 “刚刚那群九霞山的弟子说的什么?我耳朵里面被泥堵住了都不敢掏,生怕水面冒个泡,一柄利剑就刺了下来。”焦展掏了掏耳朵说道,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孟瞳望着内城的方向,“他们果然是追着鹏相宗的人来的这里,大家现在都去内城了,我们还是不要进去晃荡比较好,遇到九霞山的弟子固然讨不了好,但要是遇上鹏相宗的人,被发现身份,我们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们空青城之人为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一样,在苦海躲躲藏藏的,不正是因为鹏相宗要赶尽杀绝吗? 比起遇到鹏相宗的人,他们还是更愿意遇到九霞山的弟子一些。 只要不暴露空青城功法,他们可以装作是普通散修。 两人合计了一番,觉得那东西是找不到了,便摇身一变,换了一身打扮,决定去找点宝物后再离开。 外城虽不如内城繁华,但也有一些长老坐镇,他们的住所处肯定有密室,不一定都被人发现了。 见两人离开,沉霜拂四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焦展和孟瞳推开一扇破败的门,闪身进去。 “这是从前严掌戒在外门的下榻之所吧,没想到破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他屋子里的密室有没有被人找到过。”焦展唏嘘地说道。 孟瞳伸手一按眉心,牵引出来一点金光,在他掌心雀跃地旋转,化为小兽形状。 “宝灵,去,找一找这室内灵气最浓郁之处。” 孟瞳手掌一倾,金色小兽落到歪斜的房梁上,吸了吸鼻子,四下打转。 宝灵并非孟瞳豢养的灵兽,而是一只寻宝鼠的一缕精魂,被他温养在天心处,虚弱无比,不能在外多逗留,所以孟瞳也极少把它放出来。 宝灵在屋子里的每个地方都嗅了一遍,它站在门槛上,望了周僖所处的方向两眼。 周僖挑眉,怎么回事儿,她的隐身术不比李岁珒差啊,这东西能看见自己? 察觉到宝灵的异样,孟瞳猛地朝门外边看去,四下空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难道是他多想了? 孟瞳收回视线,沉声吩咐道:“宝灵,找密室!” 寻宝鼠精魂跳出门槛,钻到偏门里面,孟瞳和焦展连忙跟上,见它在干涸的浴池里面刨着石砖。 焦展大喜过望:“严掌戒那么贪的人,我就知道,他肯定设有密室,孟师兄,我们快快合力把这浴池砸开,进去捞点宝贝出来!” 窗边窥探的四人脸上也露出深浅不一的笑意,只等这两人把密室通道找到,就跟上去。 孟瞳见之一喜,但很快冷静下来,“严掌戒这人谨慎,藏宝物的地方肯定设有重重禁制,硬砸未必砸得开,还是找一找机关吧!” “师兄说得极是,是我太过欣喜忘了这茬了。”焦展认了错后,嘀咕道,“难怪严掌戒每次泡澡都要让人守在门外,一泡就是一个多时辰,原来他的密室就藏在浴池底下,我估计着他每次泡澡都要去密室里面看一看他的宝物,那这机关会不会就在池子里面?” 孟瞳跳到浴池之中,摸着每一块地砖,焦展则把出水的兽首口摸了个遍。 沉霜拂在外面等了半天,真想进去帮他们一拳把浴池轰开,密室的位置都知道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第295章 飞钱 这空青城二人不知道忽然按到了哪里,干涸的浴池中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 焦展欣喜万分道:“果然有密室!看这入口齐整,丝毫无损的样子,肯定没有人找过这里面,孟师兄,我们快下去吧!” 孟瞳拉着他,两指之间捻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夜明珠丢了下去,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闪身进入了通道。 沉霜拂目光闪烁几下,心想,这俩空青城的弟子还挺谨慎。 让他们在前面探探路也好。 通道口逐渐关闭,三彩忍耐不住,一闪身跳进了通道里面,沉霜拂四人也都闪身进去。 这地下室十分宽阔,一点光线也没有,孟瞳丢下来的那颗夜明珠卡在石缝里面,李岁珒几乎是要出声喊三彩别踩到了,三彩腰身一扭,轻盈地跳到石案上面,单手撑地,稳到极致。 它倒立着贴着墙面,眼珠一转,盯着焦展和孟瞳从石案前走过。 “孟师兄,这里也太空了,我怎么觉得有人来过了呢?”焦展轻声道。 “先四处看看吧,我记得早年严掌戒筑基的时候,留下了一颗筑基丹,没准儿还在这密室里面,要是能找到这颗筑基丹,再配上聚窟洲传出来的筑基灵液,我筑基就有希望了。” 孟瞳没有想过要去聚窟洲争筑基灵液,一来是因为聚窟洲好去不好走,二来则是因为鹏相宗的人喜欢在聚窟洲上活动,他当然不会去自投罗网。 苦海这么大,他去哪窝着不好,干嘛要去聚窟洲打打杀杀的。 西穷阴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找到空青城的一座宝库,带上一些财物之后,这执明洲他也不想待了。 九霞山的那些剑修太好爱管闲事了,他们修炼的魔门功法,本就需要用生灵来辅助修行,有九霞山的修士盯着,他就算筑基了也施展不开手脚,更何况他现在只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还有三五年的修行呢。 焦展和孟瞳两人原本只是空青城的外门弟子,对于鹏相宗和六大真统为何要攻打空青城那是半点不知,也是空青城覆灭之后,他们在逃亡过程中,遇到了空青城的一位内门长老,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了一点内幕。 那位内门长老很快被鹏相宗的人追上,在斗法过程中自爆了金丹,焦展和孟瞳侥幸逃过一劫,本来想离开执明洲的,又因为那位长老的话改变了主意,在执明洲上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每每听到有消息传出,谁谁谁又在空青城发现了一处宝库,两人就是气急败坏,心头滴血,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可来空青城旧址的修士修为都不低,基本上都是炼气巅峰或者筑基境,偶尔甚至有金丹修士踏足,他们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大家来空青城收刮财宝。 焦展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还没有到准备筑基的阶段,要是找到这枚筑基丹,肯定是要归孟瞳的。 他毫无惦记之心,神色真切地说道:“师兄放心,这颗筑基丹我一定会帮师兄找出来的!” 孟瞳微微笑道:“等我筑基之后,我亦会帮着师弟早日筑基,只有我们两人的修为都提升了上去,在天地间行走才有底气。” 三彩坐在石案上弯着腰,有些无聊。要不是阿沉不让它打草惊蛇,它早就把各个角落翻干净了,哪里还用等这两人磨叽完? 焦展和孟瞳互表衷肠一阵后,终于忙起了正事,分头在密室内寻找暗格。 沉霜拂四人就站在石梯上,看着两人忙忙碌碌地翻箱倒柜。 黑暗中传来一声“咔”的动静,一块长形的石砖往里面缩了进去,焦展连忙道:“孟师兄,这边还有暗室!” 他大步往里面走去,忽然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了一声,两条腿直打哆嗦,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名字。 孟瞳走了过去,顿时脸色大变。 昏暗的室内只有一张石床,上面盘膝坐着一位灰色道袍,眉峰凌厉的老者,他双手呈抱丹状,悬在身前,双目紧闭,似已坐化。 但孟瞳看得出来,他身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灵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已经死去了的人? 孟瞳见他没有动,遂给焦展使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往门外退去。 就在他半截身子已经到门口时,老者徐徐睁开了眼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两个倒是会找,都找到老夫的密室来了。” 焦展和孟瞳两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严、严掌戒,弟子……弟子也是无心的,要是知道您老还活着,就是借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来您的密室打扰您修炼啊!”焦展诚惶诚恐地说道。 孟瞳也是一脸的惶恐,嘴上说着求饶的话,内心却暗暗想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宝物没找到,却把严掌戒找到了,那场大战中,严掌戒居然没死,而是躲在了自己的密室里面,和执明洲的修士玩了个灯下黑! 老者自嘲道:“空青城已覆灭,老夫这个掌戒的名头连名存实亡都谈不上,你们还称我什么严掌戒呢?” 两人都不敢说话,有些面面相觑。 严正山浑浊的眸子在两人身上一扫,“一个炼气十一层,一个炼气大圆满,还算不错,看来这些年你们离了空青城,也没忘了刻苦修行。” 孟瞳忐忑道:“掌戒谬赞了。” 严正山摆摆手:“是不是谬赞,老夫心里清楚,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如今空青城人丁凋零,老夫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苦修二十余载,难得遇见两个空青城的弟子,你们能找到这里来,也是缘分。” 严正山忽然起了收徒的念头,心中一动,便说道:“你们既是空青城的弟子,与我也算是一脉相承下来的,老夫欲收你们二人为弟子,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焦展面有三分犹豫,孟瞳已经磕头拜了下来,“弟子孟瞳,拜见尊师!” 严正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焦展,焦展机灵地说道:“弟子资质愚钝,承蒙师父厚爱不嫌弃,弟子愿意跟在师父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两人各嗑了三个头,便算是拜师完毕了。 室内声音不大,三彩贴在墙角听完了,它一双眼睛贼兮兮地转悠两圈,朝沉霜拂几人比手势。 它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表示里面有三个人。 谢陵真几人心照不宣,已经打算撤了。 李岁珒朝三彩招了招手,示意它回来,三彩踮着脚,躬身往回走,这时,它听了半天的声音越来越近,里面的人似乎也在往外面走了。 三彩左看右看,连忙藏进一个老鼠洞里面。 沉霜拂看了一下顶上密闭的通道,被盖得严丝合缝的,她一时间也找不到开关出去,于是闪身藏在了石梯底下。 四人分别藏好,只见石室内走出一个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先前那两个进到密室内的空青城弟子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后。 “师父,我和焦师弟回到空青城之时,九霞山和鹏相宗的人都来了这里,我们现在出去,恐怕会遇上他们……” 严正山缓慢地卷起袖子,淡然道:“来这里的最多不过是些筑基境的修士,为师距离金丹境也就半步的距离,还怕他们不成?” 他言语里颇有些傲气,话虽这样说着,但心底还是谨慎的,于是又道:“出去之后做寻常打扮,只要不暴露我空青城的功法,谅他人也看不出来,你师兄弟二人只需记着,稍微避着点鹏相宗的人就是。” 两人应喏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严正山抬手,在一块石砖上落下手掌,往里一按,又一间密室出现。 他一挥袖,把里面的宝物全部收走,只留了一瓶丹药在架子上,孟瞳看得呼吸急促,“这是……筑基丹?” 严正山微笑道:“没错,这丹瓶里面装的正是筑基丹,孟瞳,去替为师把丹药取过来吧。” 孟瞳搓了搓手掌,小心翼翼地取下丹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里面是筑基丹的气息,但严正山没说把丹药赐给他,他不敢打什么歪主意,老老实实地把丹药双手呈了上去。 严正山收起丹药,看了他一眼,“放心,这丹药迟早是你的。” 说罢,便朝着通道口走了去。 密室内静了良久,三彩从洞里钻出来,跳到石梯尽头看了看,下来后对着四人摇头。 它走进严正山收走宝物的那间密室里,在暗格里面掏了掏,李岁珒忍不住道:“要有宝物,也早就被那老头带走了,哪还有你的份。” 三彩坐在暗格里面,对着李岁珒“突突突”,吐出好几颗烟霞珠。 李岁珒把这些珠子碾碎,大家看着半空中的小字思量了一番。 “没想到这老头就是空青城那两人口中的严掌戒啊,难怪他找暗格那么容易。” 沉霜拂叹气道:“人家筑基巅峰,我们没戏了。” 她手腕一翻,掌心多出四枚宝钱,“还是把这个分了吧。” 周僖把土之轮转的那枚铜钱放到沉霜拂手心,说道:“我有遁甲归墟的言灵,这没用,想换一个。” “行。”沉霜拂丝毫没有意见。 四人加上三彩,刚好一人一枚铜钱。 三彩闭着眼睛在沉霜拂手里一摸,决定就要这个了。 李岁珒随口问道:“三彩拿的什么?” 三彩把手拿开,给李岁珒看,圆形方孔的铜钱四方各雕刻了一个字,连起来是“草木知威”。 李岁珒的是“率土同庆”,周僖的是“契若金兰”。 沉霜拂拿到的是刻有“火树银花”四个字的这枚铜钱,谢陵真拿到的“水佩风裳”。 李岁珒笑道:“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谢首席拿到的这枚铜钱好,和谢首席的飘逸之姿相配。” 谢陵真注入灵力感受了这枚铜钱的力量一下,眉眼认真道:“此物威能不俗,那黄鼠狼没能发挥出它的效果。” 沉霜拂握着“火树银花”的铜钱,弯眸说道:“陵真说得对,我亦感受到这枚火属性飞钱的不俗之处了。” 刚刚她脑子里面,闪过一瞬间的火树银花之景,这枚飞钱能施展出来的效果,不亚于什么上乘的火系功法。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修炼这枚“火树银花”飞钱就行,不必再寻什么火系功法修炼。 周僖神思一闪,看向李岁珒,“你试试感受手里的飞钱,看有没有什么奇效,把我们都带出密室。” 李岁珒挠头,“周僖姐,我才刚拿到这宝物,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掌握了它,你也太心急了。” 谢陵真淡淡说道:“此地隐秘且安静,我们没有要事在身,不急着出去,可以借助此地静室先将飞钱炼化了。” 沉霜拂赞同地说道:“我师姐说得对。” 周僖翻了她一下白眼,“你师姐说什么没有理?” 沉霜拂哼了声,不与她计较,转身去寻了个宽敞的地方,席地而坐,开始炼化手里的“火树银花”飞钱。 她的全副身心凝在飞钱之上,飞钱在充盈的灵气包裹之下,边缘逐渐泛起一丝绚烂的火彩,一缕缕的赤彩流光在飞钱周围盘旋,织就成一个别样的小火球。 李岁珒往这边看了一眼,琢磨着沉霜拂炼化“火树银花”飞钱动静不小,便出了这间密室,打算去旁边的石室内炼化飞钱。 他一出去,发现三彩靠坐在墙上,抬起手臂擦了擦飞钱,一口把飞钱吞下。 三彩眼仁上扬,看了李岁珒一下,又恢复打坐的姿势,正经无比。 三彩炼化宝物的方式和沉霜拂几人不同,它喜欢在体内炼宝,借助金篆妖纹铁的力量抹除掉黄鼠狼在飞钱上留下的烙印。 这样一来,它炼化宝物的速度会快很多。 李岁珒自然不知晓这点,他见三彩入定,就没有打扰它了。 虽然不知晓这飞钱的来历,但在炼化它的过程中,沉霜拂脑海里面会时不时浮现一些画面,似乎是这飞钱在指导她如何修炼。 或者说,是这宝物灵性斐然,在与修炼者神交。 这种交流之中,沟通对了,修行便是一日千里,沟通错误,自然修行滞缓多矣。 那黄鼠狼成精的修士,便是一心五用,无论和哪一枚飞钱都是只停留在浅层次的沟通上,所以飞钱在他手上发挥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如心意。 第296章 火树银花 若非如此,这套飞钱法宝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沉霜拂和周僖夺了。 四人炼化飞钱法宝的手段各有不同,密室内很快亮起一阵阵灵光。 沉霜拂身前的宝钱发出“嗡嗡”的颤鸣,折射出一道火光,“砰”的一声炸开,恰如宝钱上的刻字火树银花。 与此同时,谢陵真惊异地睁眼,掌心飞钱的四周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水气。 听见响动,李岁珒过来看了一眼,询问道:“刚刚发生何事了?我怎么感受到一股灵力的紊乱?” 沉霜拂手心向下一拂,抓起宝钱扣在手中,微微一摇头,说道:“是我的飞钱与陵真师姐的飞钱共振,灵气交换,我一时失手,没有掌控好飞钱,制造出了一点动静,不过没有什么大影响,李道友无需多虑。” 李岁珒平时看起来不动什么脑子,其实心思是极其机巧的,听沉霜拂这么一说,他立马反应过来,“飞钱互有感应,岂不是说在配合之下,可以发挥出超过单一飞钱的威能?” 谢陵真看着被水汽托着的宝钱,意有所动。 沉霜拂微笑颔首,没有否认。 李岁珒仔细思忖一番后,觉得也无甚稀奇的,这本就是一整套法宝,可以互相影响牵制倒不出人意料。 他和沉霜拂三人分隔两洲,也没有多少时间一块修炼这飞钱法宝,不过沉霜拂和谢陵真是同门,倒是方便。 得知这边没有什么事过后,李岁珒就转身出了门,回到自己原先之处修炼“率土同庆”的宝钱。 他的宝钱周边环绕的是一股淡黄色的气,随着李岁珒的心意,可以分化出两股,甚至更多。 密室内不见天日,不知外界过去了多久,沉霜拂舒然叹出一口气,收起“火树银花”飞钱,这名字太长,她便简成其为“火树钱”,只取前两个字。 沉霜拂转头去看谢陵真的进度,发现她的飞钱底下开出一朵朵水莲花,嫣然摇动,尽显清丽绝俗之风。 谢陵真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沉霜拂笑道:“师姐炼祭宝钱的速度不仅快,看样子,似乎还已经摸索出它的另一妙用出来,着实令人钦佩。” 谢陵真并不骄矜自傲,她轻声道:“我修炼《琅玕种玉剑典》,比一般人更擅长观想旁物,种剑意玉种和种这飞钱水莲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速度看起来快了一点,实际上还是占了功法的便宜。” 她心念一动,面前的朵朵水莲打在地面,飞钱飘浮在半空,被一根银白色的线穿起,落入手里。 隔壁传来李岁珒欣喜万分的声音,“率土同庆我知道该怎么用了!” 他捏着飞钱,大步流星走过来,满脸喜色,“沉道友、谢首席,周僖姐说得没错,借助率土钱我们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的密室,无需从通道处走。” 其实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此时再以蛮力打破头顶禁制,也不会被严正山师徒三人听见动静,不过李岁珒好不容易领悟到“率土同庆”,大家也不想浇灭他的热情,便让他显露一手。 李岁珒手托飞钱,并起食指和中指在飞钱上空旋转一圈,轻喝一声,“坤元敕令,数灵同乘,率土同庆,一步登临,遁!” 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落到几人身上,沉霜拂只觉得脚下一轻,下一瞬,人已经离开了密室。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景象,一道灰蒙蒙的光就打了过来,沉霜拂徒手抓住灰光,灰光犹如活物,在她手心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沉霜拂把手心之物丢在地面,环顾四周,两个青须白面正在斗法的修士不约而同停了战,纷纷看向忽然冒出来的衣青绡的女子,心道,“这女修使的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在此地藏匿这么久而丝毫不泄露气息,若是刚刚在斗法之中,她使暗箭伤人,自己恐怕早就遭了她的毒手。” 思及此处,两人浑身冒了冷汗,连斗法的心思都没有了。 二者都是修道已久之人,虽然忌惮对方能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却也不至于面上就漏了怯,当即极为不客气地说道:“敢问道友名讳,何故在旁侧行窥视之举?” 沉霜拂凝眉望去,十分好说话地道:“在下天凝,无意打扰道友斗法,这便离去了。” 她拱了拱手,略微一拜转身,并无与人相争的意思。 两人见她竟是这般“着急”离去,心中念头一动,暗暗想道,“此女隐匿功夫了得,境界却多半不高,所以被灰光无意逼出身形后,怕被看出了内里空虚,所以这才着急离去。” 想明白了这点后,青曜长袍的道人高呼一声:“天凝道友留步!” 沉霜拂胡诌了一个名字,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青曜长眉的道人许崇飞掠至她身前,微微一笑说道:“道友刚刚捏碎了一道灰光,却是许某炼祭了半年的鱼魂飞刀,此物原无甚珍贵,但也耗费了些精力。” 沉霜拂听后一笑,问道:“许道友想如何?” 许崇呵呵一笑,目光在她腰间坠着的一个小葫芦上转动,“许某好酒,觉得天凝道友身上这只葫芦甚是喜人,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沉霜拂心底忍不住嘀咕:“这许姓修士眼力倒是不俗,一下子就挑中了最值钱的滴海葫。” 她眉目微微舒展,心笑道,这人是把她的无意争锋当成软弱退让,贪心乍起了。 沉霜拂面上依旧盈盈,道:“不知许道友可有听过君子不夺人所好?” 许崇一听她这是不肯交出葫芦了,阴恻恻冷笑道:“不巧,许某不是君子,平生最好掠人之美!” “天凝道友若是肯交移宝葫芦,许某倒愿与你一条生路,还望道友莫要固执,枉送了性命!” 许崇扫了她的境界一眼,欲仗势欺人。 沉霜拂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忽动,心想,她刚刚炼化了火树钱,正好可借此人检验一下成果。 她手掌一张,二话不说,掌心宝钱飞出如线,眨眼就贴至了许崇的咽喉。 许崇斗法经验丰富,仰身一避,飞钱便从他的眼前飞了出去,空气中残存的炽热令他心中惊异无比。 这宝钱法器竟然堪比飞刀的凌厉! 如此迅捷的速度,当然是平生仅见。 沉霜拂两指一掐,火树钱回转,许崇有了防备,掌心射出三道青索,死死抵住飞钱。 这青索细如蚕丝,柔韧难断,锐利无匹,更兼变化万千,防不胜防,助许崇斩杀过不少敌手,是他最得意的法宝。 见他将三道青索祭了出来,先前与许崇斗法的那名修士苏故,眼里闪烁一丝讶异的微芒。 沉霜拂面上未见慌乱,抬起手指一点,驱策金钱,化作满天金蛇。 金蛇顺着三道青索向许崇攀去,火焰几乎快烧到许崇的袖袍,他手腕一抖,青索翻转,瞬间绞杀了大片的金蛇。 苏故作壁上观,双目紧盯着许崇的三道青索,暗暗思忖着,“虽然此女从头到尾没有动作,只躯策这飞钱就能缠绕住许崇一阵,但许崇的三道青索还是厉害,即便是我也要忌惮一二,僵持之下最后必然是许崇的三道青索占据上风,打落飞钱。” 沉霜拂也觉察到这许姓修士的三道青索有些厉害,她的火树钱并不能压制住青索,反而会被青索从孔洞中穿过,覆盖了钱面。 到底是她刚刚才炼化火树钱,对它的掌控不如许姓修士对青索如臂使指般灵活,青索绕过飞钱的锋芒,将其凌空锁住! 沉霜拂抬起手臂,袖中飞出的神曜枪被她一把把住,长枪一挑,阻拦了许崇把飞钱收入囊中的动作。 见她使的是枪,许崇哼声一笑,一副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神色。 他驱策青索缠住长枪枪身,牵引其锋芒刺向了虚空,沉霜拂手腕一拧,长枪竟又翻折回来,直抵他的咽喉。 许崇脸色终于一变,好大的力气! 他险些就控制不住青索的方向了。 沉霜拂长枪上的青索越缠越多,但丝毫不影响她舞枪的动作,长枪依旧按照她的心意往她要刺的方向刺去,许崇猛地吸腹,这才没有被枪尖刺破了肚皮。 许崇只觉浑身力气有枯竭之感,侧过头颅,冲苏故大喊:“助我一臂之力!” 苏故微微一笑,问道:“许道友要苏某助你,可有什么好处?” 许崇明知他是趁火打劫,却不得应道:“待斩杀了此女,她的这枚飞钱法宝归你!” 他的青索可克制飞钱,所以许崇并不吝啬。 苏故胃口不小,只是如此还不能满意,他沉吟片刻,说道:“许道友炼祭兽魂飞刀的法门苏某颇为感兴趣,不知许兄可否传授一二?” 许崇牙齿咬得咯嘣响,这苏故缠他这么久,无非就是为了这兽魂飞刀的炼制方法,自己若是不答应了他,他必然会袖手旁观,不肯助阵,思绪百转之下,许崇不由得微微长叹一声,无奈道:“只要你助我退去了敌手,这法门我传与你就是!” 苏故得了满意的答案,便飞身加入战场,这时,他的头顶一道剑光迅猛劈来,苏故猛然一惊,竟是差点就成了被竖劈的蚯蚓了。 他环顾四周,未见对方的身影,却有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苏故迟疑了片刻,立马便有一道剑光再次劈来,斩掉他的一条手臂,苏故内心泛起惊涛骇浪,连半分想寻仇的心思都不敢有,连忙对着空气道:“前辈息怒,晚辈这便告辞!” 他摄起被砍断的手臂,身化遁光,朝着外城的方向飞去。 苏故忍不住回头一望,只见虚空中一柄飞剑悬停,上面侧身坐了个白衣飘飘的女子。 谢陵真没有插手沉霜拂和许崇的交战,她看得出来,沉霜拂明显没有认真。 此时的沉霜拂卯足了一股劲儿,非要用火树钱取了许崇的脑袋,她手中神曜枪的枪头微微一侧,借着刃光割断许崇的青索。 飞钱骤然脱身而出,浑身火彩绚烂。 沉霜拂掐诀催动宝钱,“火树引天风,银花作箭簇,落!” 谢陵真骤然抬眸,半空中浮现一株丈高的火树,所有的火焰在一瞬间化作银白色的箭矢射去。 天空中的异象让外城的一对师徒注目,身着绛紫中衣的黄眉修士惊呼一声道,“火树银花!这是我的五行轮转宝钱!” “师父,那人使的是我的法宝,在内城打斗的修士肯定是先前阻拦我背棺去替师父助阵的那伙贼人!” 秋眉面上一派咬牙切齿,急得跳脚。 其师洞门道人略微抬眼,淡淡道:“观其异象,这五行轮转宝钱在对方手里,用得倒是比你精妙。” 秋眉咋呼大叫:“师父!不管她把我的五行轮转宝钱用得如何神妙,那也是我的法宝啊!” 秋眉本是洞门道人点化的一只黄鼠狼精,虽然已经修得人形,但在洞门道人眼中,依旧与精怪无异,见他跳脚,也只是觉得有趣,垂眸扫了他一眼,轻叱道:“若非你修行懒惰,没有将飞钱禁制炼化完全,怎会被人轻易夺了法宝?” 不过想到他孝顺有加,也是为了自己,这才丝毫不留恋地弃了法宝,把僵二带到他身边,助他斩杀了敌手,洞门道人态度柔软了几分,说道:“五行轮转宝钱既然是你的法宝,为师自然会想办法将东西给你取回来,不过和我那大敌一战中,我虽取胜,却也伤了元气,尚未恢复,这样罢,我把僵二留给你,让它助你夺回法宝。” 洞门道人擅长炼尸,这僵二就是他炼制出的最完美的作品,只不过九霞山的修士令人憎厌,容不下这等邪物存世,洞门道人这才在那间小破屋的底下挖出一间密室,以石棺封印了僵二,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此次他遇到大敌,在交锋中落了下乘,不得不吩咐秋眉去把石棺背出来。 秋眉听到洞门道人让僵二助自己,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道:“多谢师父!” 言闭,他跳到僵二的身上,骑着它的脖子,指挥道:“去火树银花那里!” 僵二木讷地点头,一跃而起四五丈,几个跳跃间托着秋眉飞跨过城墙,消失在洞门道人眼前。 第297章 周僖失踪 刚有陌生气息靠近,就被谢陵真觉察到。 她转过头,只见灰蒙蒙的夜色之中,一头高大魁梧的僵尸,脚踏青瓦,拔地而起,朝着这边跳来。 定盯再瞧,僵尸的脖子上坐着个绛紫中衣的修士,扬手一指,催促道:“跳快点,别让那伙贼人跑了!” 天空中的火树光芒越来越淡,沉霜拂手掌回环一圈,驱策着火树钱转如飞刀,削去修士许崇的头颅。 许崇头颅落地,眼睛瞪得极大,倒映着一团黑影,死不瞑目。 只差一点,他就能趁势遁走了…… 斩下许崇过后,沉霜拂刚收起他的储物袋,地面轰然一震,一头僵尸滚落在地,秋眉拍了拍衣服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指着两人道:“强盗,还我宝钱!” 秋眉眼珠咕噜一转,没看见另外两人,顿时喜色难掩,哈哈长啸,他盯着谢陵真的剑,目露贪光,“僵二,去把那剑也给我抢过来,这两个人留一口气就行了,我还要拷问剩下那两个贼人的下落呢。” 僵二一语不发,身形一闪而逝,举起手臂朝谢陵真的头颅砸去。 谢陵真感到好笑,一头僵尸还懂记仇呢。 刚刚秋眉骑着僵二过来,被谢陵真一剑斩落,所以第一目标便是她,反而略过了离得更近的沉霜拂。 僵二先手两拳砸空,看得秋眉忍不住骂道:“废物!废物!灵活点啊!” 沉霜拂一步踏出,去擒秋眉,秋眉被吓一跳,变回原形,顿时矮了好大一头,让她的五爪抓了个空。 秋眉跳到屋檐上,依旧是一只黄鼠狼的模样,它叉着腰,口吐人言,“想抓我,岂有这么容易?” 黄鼠狼的身形小巧,加之它不知道修行了一部什么功法,腾挪躲闪十分灵活,沉霜拂好几次都是抓了一把毛,没有抓到秋眉本体。 秋眉戏弄了她一番无比得意,洋洋洒洒道:“你这人修也不怎么样嘛,若非先前仗势欺人,我又一心惦记着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被你轻易抢走了法宝……” 沉霜拂没有被秋眉激怒,只是觉得这黄鼠狼太聒噪,吵得很,她足下一点,飞身上了屋檐,秋眉顿时纵身一跃,朝着对面的屋上飞去,就在此时,它的身躯暴露在半空中,沉霜拂手腕一抖,扬着七彩藤抽去! 秋眉被重重摔到地面,翻了几个滚,抱着手臂咿呀叫唤。 沉霜拂落地后,手中藤鞭再次抽去,秋眉眼瞳一缩,连忙大喊:“僵二!” “嗖”的一下,接了谢陵真一剑的僵二丝毫不管身上的剑槽,转身跳走,握住藤鞭向后一扯。 僵二力大无穷,可拔小山,但它扯着藤鞭时,对面的青衣女子宛如沉沉山岳,纹丝不动。 秋眉看得怔了下神。 就算是普通武夫,力气也不可能有僵二大啊,她莫不是也是什么异族成精? 僵二卷起藤鞭向沉霜拂靠近,一脚踹出! 忽然,一道白虹当空斩下,在僵二强悍无比的肉身上留下一条淡淡的剑痕。 沉霜拂蓦然松了手,七彩藤一舞,将僵二的两条手臂和身躯一块捆起,进行绞杀! 秋眉连滚带爬,弃了僵二一路向山下逃去,谢陵真皱了一下眉,“这黄鼠狼怕是找他师父去了……” 沉霜拂心说,管他找谁去,这火树钱已被她炼化,她是不可能还的。 倒是这头僵尸,肉身强悍无比,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把悬花撤了,僵尸要追她和谢陵真,可她又不能把悬花留下,自己和谢陵真先走一步。 思忖片刻后,沉霜拂还是道:“悬花,松开它吧。” 僵二一得解脱,立马发出吼声,朝沉霜拂一掌拍去,她一步横移,白虹贯岳的一拳轰出,僵二的身躯飞出去百余丈。 沉霜拂甩了甩手腕,连忙道:“陵真师姐,我们快走。” 谢陵真点了下头,融入剑光之中,一柄飞剑,一只葫芦,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原地。 秋眉刚拉了洞门道人出来为自己报仇,一座小山似的黑影重重砸来,他大呼道:“师父,是僵二!” 洞门道人自己炼制的僵尸,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在秋眉提醒之前,他就已经认出这黑影是僵二了,洞门道人手腕一抬,一股灵力铺开,接住僵二继续往后跌飞的身躯。 摸着僵二身上的剑槽和歪歪扭扭的勒痕,洞门道人眸光闪烁了几下,叹息道:“这几人不好对付啊……秋眉,你且仔细与我说说,你招惹的那伙贼人都是什么情况。” 先前洞门道人并没有将几人放在心上,毕竟自己的徒儿是什么水平他知道,稍微有几分本事的人都能从他手里夺走法宝,但能在僵二身上留下这么深的伤痕的人,不是简单的有几分本事那么简单。 洞门道人忽感棘手。 若非他在与大敌的交手中受了伤,也不至于因此就畏畏缩缩了。 虽说黄鼠狼比普通的动物要聪明些,但和人修相比,毫无可比性,他没听懂洞门道人语气里的忌惮,还以为洞门道人是要把那几个人的情报掌握了,方便报仇呢,于是滔滔不绝地仔细说道: “那伙贼人一共有四个人,三女一男,有两个剑修是一男一女,穿绯色衣裙的女子手段很是奇特,徒儿明明把土行宝钱握在手里,随时准备遁走了的,但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术,徒儿的宝钱就在她手上了!” 此事秋眉一直想不通,现在提起来都还觉得愤然无比。 “还有一个青绡裙的女子,她不用剑,她手里有一种妖植,被她当鞭子使,抽得我后背火辣辣的疼,徒儿的四枚宝钱就是被她夺去的,师父,您老人家不知道,她也颇为奇特,力气比僵二还大,僵二飞这么远,差点砸到我们头上,肯定就是那青绡裙女子把僵二轰飞的,徒儿怀疑她其实不是人修,而是异族成精,和那几个人修混在的一起。” 秋眉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他忽然有种明悟,大声道:“她可能是那妖植的伴生兽!” 洞门道人摇了摇头,并不认同秋眉的猜测,洞门道人淡然道:“执明洲多武夫,她多半是修的武道,才有这般大的气力。” 但寻常武夫,想要在力量上压过僵二也不容易。 除非对方用锻体灵药强健过肉身,又或者修习了什么上乘的武道功法。 洞门道人思忖着,目色微微一变,近来他是听到过一点风声,说是鹏相宗的人到了空青城…… 秋眉嚷嚷道:“师父!就算她不是异族成精,而是什么你口中的武夫,但她夺了我的法宝,还把僵二打成这个样子,我们得找她报仇啊!正好我刚刚和僵二去找她们的时候,有两个贼人不在,贼人分散了,我们各个击破也容易些不是吗?” 洞门道人被吵得头疼,叱声道:“噤声!” 他原本已经打算找个地方养伤了,若不是秋眉说僵二被捉了,他舍不得这头炼制了数年的僵尸,根本就不会进到内城来。 现在僵二被“还”了回来,又考虑到那四人中可能有鹏相宗的人,洞门道人已不欲再追究了,因此沉声道:“宝钱被夺是你自己修为不精,怨不得旁人,既然你和僵二联手都不是那伙贼人的对手,就自己吃下这个亏,等哪日修为超过人家了,再去寻仇,为师自不会拦着你。” “现在我打算离开空青城,也离开执明洲,往汲洲而去,你是要跟着我走,还是与我就此分手离别,你自己抉择吧。” 秋眉一下子愣住,“徒儿肯定是要跟着师父,天涯海角都不变的,可是我的法宝……” 洞门道人微微一叹道:“法宝终究是外物,修行一事上,还是自身的修为提升上去更为重要。” 见秋眉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洞门道人说道:“罢了罢了,为师日后再为你寻一件法宝便是。” 秋眉高兴起来,躬身作揖,他抬眸间看见天上有一道金虹闪过,连忙扯了扯洞门道人的衣袖,“师父,天上有一颗拖拽着金虹的珠子飞了过去!” 洞门道人眼里凝起一抹微笑:“看来不用改日了。” 他抬手扬起一抹清光,速度比金虹快上不少,很快追上金虹,两抹光芒交错,只过了一招,清光就撞得金虹中掉出一独臂修士出来。 这独臂修士正是先前被谢陵真砍了一剑的苏故,他被人截下,心里窝着一团的火气,但也知道对方随手一招就能把他打落,修为必然远在自己之上,因此脸上不敢显露半点不悦。 苏故拜了一拜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洞门道人呵呵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我这徒儿看上了小友的这枚剑丸……” 苏故心中冷笑一声,抢东西就抢东西,说得这么文绉绉的干什么! 他及时掩去脸上的怒气,恭谨地说道:“一枚剑丸罢了,前辈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苏故被人斩断一臂,在与同境界修士的斗法中都讨不了好,更何况是面对一个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修士,只要对方得了这剑丸,能放他一马,这剑丸也算用在了正途。 洞门道人摄了剑丸在手心,苏故姿态放得更低,谨小慎微地说道:“若前辈没有别的吩咐,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秋眉有些着急,夺了别人的法宝之后,怎么能不把对方杀了呢? 他的五行轮转宝钱被别人夺了,他就心有不甘想夺回来,同理,这人丢了剑丸,肯定也想拿回去,他可不想自己的法宝被旁人惦记,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洞门道人像是没有看见秋眉的急躁,摆了摆手道:“去吧。” 苏故一刻也不敢多留,匆匆朝着山下而去。 “师父……” 秋眉刚喊了一句,便听洞门道人问道:“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 秋眉摇摇头,他连剑丸都没有听说过,还以为这就是一颗金珠呢。 洞门道人淡然道:“瞧好了。” 说着,催动着剑丸延展为一口飞剑,去若流星,一剑取了苏故的头颅。 秋眉拍手道:“这个法宝好,我喜欢,师父,你快教教我怎么用吧!” 洞门道人轻咳一声,缓缓道:“先下山去,空青城现在太热闹,不适合待了。” 秋眉点头,师徒二人带着一头僵尸,很快离开了黄埃山。 ……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并未见身后有人追来,沉霜拂落到屋檐顶上,转身眺望而去。 “奇怪,那黄鼠狼和僵尸的脚程这么慢吗?竟然还未追上来。” 谢陵真的剑光落到她身旁,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知难而退了?” 沉霜拂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陵真,周僖和李岁珒还有三彩呢?怎么没见他们?” 这话沉霜拂一早就想问了,只是刚刚没有空问。 谢陵真道:“我们被李岁珒的‘率土同庆’传了出来后,有只大手抓着周僖瞬间就不见了,李岁珒去找周僖,因为三彩鼻子灵,所以把它也带了上,我就想先来与你会合了再去找他们。” “阿拂,你身上有传音铃,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得上周僖吧,我试着联系一下李岁珒,临走前他给了我传讯符。” 沉霜拂祭出传音铃,却不是直接联系的周僖,她在里面注入自己的灵力,感应另外一只传音铃的下落。 谢陵真书写完字,打入传讯符后,不到一个数的功夫,传讯符忽然无火自焚了。 这时,沉霜拂的传音铃嗡嗡震动了几下,铃身徐徐转动,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后山?”谢陵真看着传音铃飘去的方向,有些讶异道。 “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跟着传音铃往后山的方向赶去,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传音铃忽然失了目标和方向,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沉霜拂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她试着注入灵力到里面,传音铃除了原地打转就不动了。 她耸耸肩,语气无奈:“看样子我们只能自己找了,希望三彩和李岁珒给我们留了一点线索吧。” “有线索。”谢陵真叫住她,“阿拂你看,那边的石块上有一道剑痕,上轻下重,是往北走!” 两人沿着李岁珒做的记号一路走去,前面乍一眼瞧着是没有路了,走到尽头后,才发现左手边被巨石挡住视线的地方,有一条往上延伸的狭窄山道。 第298章 禁地 往上走了几里地后,沉霜拂和谢陵真就看见了被定在原地的李岁珒和三彩。 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环绕着李岁珒和三彩的身躯轮廓。 李岁珒一步踩在上一阶石梯上,一步落在原地,呈现一个微小的“弓”字形。 三彩身躯腾空,浑身发着金光。 见到沉霜拂和谢陵真后,一人一鼠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咕叽!” “沉道友、谢首席!你们来得太好了!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替我们解了定身术。” 谢陵真摇摇头:“对方法力高深,所施展的定身术一时半会儿我也解不开,李道友还是自己想办法冲开定身术吧。” 李岁珒颓丧道:“我已经试着冲破这定身术有半个多时辰了,只是效果甚微。” 沉霜拂道:“对方既然只是把你和三彩定住,并未为难你们,可见没有恶意,李道友,你看清带走周僖的人是谁了吗?” 李岁珒回忆了一下,描述道:“没看清脸,对方穿着一身蓝紫颜色的法衣,上面勾勒着银线莲花,反正挺花里胡哨,晃人眼睛。” 沉霜拂和谢陵真对视一眼,李岁珒这描述简直没有半点用处。 叹了口气后,沉霜拂又问道:“那人带着周僖是往山上去了吧?” 李岁珒眼睛眨了眨,想说是的,又觉得不对,他说道:“那人的去向是山上,不过他说了一句要去‘无回迷天’,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但总觉得不在空青城内,沉道友、谢首席,你们见闻广博,学富五车,知晓那是何地吗?” “无回迷天?”沉霜拂回味着这四个字,转过头和谢陵真有些面面相觑。 谢陵真说:“我未曾听过这个地方。” 沉霜拂也道:“我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甚至在书上都没有见过有关这四个字的任何记载。” 李岁珒拧眉想了想:“无回迷天会不会在天上?” “倒是有可能,传言说四大魔统之一的碧云天就是在天上,不过没人找得到它的位置,如果无回迷天也在天上,想要寻它就难了,天上剑廊回环,在此之上更有一重神霄天,遍布紫色雷云,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以我和阿拂的修为,别说神霄天了,就是那些剑廊都穿不过去……” 沉霜拂静默稍许,才开口说道:“既是往山上而去,我们先去山上找一圈再说,也许会有什么发现,李岁珒,我把悬花留给你们,你和三彩冲破这定身术后,可跟着悬花一路来寻我和谢师姐。” 悬花和青光刺大道相连,她把悬花留给李岁珒,青光刺带在身上,悬花可以感应到青光刺的位置,自然就能找到她的位置。 三彩眼睛一闭一睁,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霜拂手一扬,悬花变作一只藤镯,套在了李岁珒的手腕上,由他宽大的衣袍遮掩住身形。 “陵真师姐,我们走吧。”她转头说道。 两人的身形宛如狂风一卷而过,消失在山道处。 李岁珒和三彩被刮了一脸的尘沙,偏偏身体不能动,只能强忍着身上的不适。 李岁珒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漉漉的,他眼珠一转,往边上瞥去,余光看见三彩两只眼睛像是泉眼,不断渗出泪水,被风吹着往他脸上飘。 “有这么伤心么?”李岁珒忍不住嘀咕,三彩的眼泪弄得他脸上黏糊糊的,他叹气道,“好了三彩,沉道友和谢首席只是去追贼人去了,又不是抛下了你我,悬花不是还在这儿陪我们吗,你别哭了。” 说起来,他怎么觉得悬花有点熟悉,七色小藤,灵活无比……李岁珒忽然瞪大了眼睛,眼珠往下坠,但只能看见自己的一片衣袍。 他有点怀疑,悬花就是隐微山上抢他们清风剑宗隐微旗的罪魁元凶! “难怪太苍山在夺旗之争中得了那么多面旗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李岁珒不由得气笑了一声,三彩吸了吸鼻子,它哭是它喜欢哭,才不是伤心呢。 一人一鼠各怀心事,另一边,沉霜拂和谢陵真已经登顶,前面是一片浓厚的雾气,悬崖边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有两个鲜红的大字。 禁地! “空青城的禁地?”沉霜拂眉头一皱地说道,有些讶异。 她往雾下望去一眼,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遂又放出神识,依旧探查不到底。 朱红的“禁地”两个字被雕刻得张牙舞爪,很是瘆人。 谢陵真说:“六大真统既然灭了空青城,肯定是将整座黄埃山翻过来了一遍,底下虽然是禁地,若有机关,想来也早就被人损毁,不见得有什么致命的危险。” “我也是这样想的,陵真,我们下去瞧一瞧罢!” 沉霜拂走到崖边,纵身一跃,跳入其中。 谢陵真很快托剑跟上。 到了崖底后,沉霜拂看见遍地的白骨和破碎的法宝碎片,地面裂着一条条缝隙,可见此地也是经历了一场天雷地火相争的大战的。 “空青城的禁地居然长这个样子么?”她不免大失所望。 悬崖底下就是一片广袤的草地,一眼看不见尽头,走了几步就被雾气环绕,遮了视线。 破烂的法袍碎布嵌在泥土里、挂在折断的长枪上,随着阴风飘扬,发出呜呜的声响。 沉霜拂取出云光宝扇一扬,面前的雾气向两边滚去,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出来。 一头巨兽的骸骨高耸如山,拦在了沉霜拂和谢陵真的身前,沉霜拂不禁一愣,找不出言语来形容它,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简单直白的感叹,“好大的妖兽骸骨!” “陵真,你认识这妖兽吗?”她问道。 谢陵真摇头道:“不认识,我在苦海之中从未见过有这么大的陆地妖兽,倒是海中妖兽的体型肯定有如此之大的,不过这里怎么瞧着也不像是一片水域。” 她说着,发现沉霜拂已经从妖兽宽大的骨缝间钻了进去,沉霜拂心说,从她站的这里往外看去,好像一座白骨牢笼。 脚底下的白骨是扁平的,如一块极长的玉砖,有些地方钉入了生锈的铁钉,有的地方嵌着灵光不复的珠子。 光从这些白骨上的伤痕来看,沉霜拂就可以想象出,这只妖兽生前被多少种法宝,多少道法术围攻过。 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落在妖兽骨架上,有种登临高山,四下开阔之感,突发奇想地问道:“陵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之所以是禁地,便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头妖兽?” “空青城城主可能把它养在了这里,最后六大真统的人,逼着空青城城主退至禁地,他和豢养妖兽一起,在这里与六大真统的人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谢陵真微笑道,“有几分可能。” 沉霜拂嘿嘿一笑说道:“随便扯的,还是陵真师姐好,不管我说什么都信。” “因为阿拂说真说假,都不会对我有任何坏处,所以费那些心思去辨真假,未免浪费精力。”谢陵真正容说道。 沉霜拂琢磨了一下她这话,洒然笑了一笑,开怀不已。 她驱策着云光宝扇变大,手指一点,一股强悍的风力向四周铺开,云雾纷纷退散,谢陵真定睛一看,碰了碰沉霜拂的手,说道:“前面有人!” 不仅谢陵真看见了那人,那人半眯着眼睛,往这边看来,忽然足踏飞剑,化作一束剑光飞近。 剑光散去,化作一个白衣服的青年,站在巨兽骨架的另一端,略有些防备地看了看两人,“敢问道友来此何意?” 沉霜拂哂笑一声道:“这里难不成是你家后花园,阁下来得,我师姐妹就来不得了?” 一早就认出对方是九霞山的弟子,沉霜拂和谢陵真倒没那么防备。 祁问讪讪道:“是在下措辞不当,让道友误会了。” 他主动报上名讳:“我叫祁问,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沉霜拂报的假名字“天凝”,谢陵真因为后面还要去九霞山,索性用了真名,但没有提姓氏,旁人也未必想得到她就是谢陵真。 果然,祁问丝毫没有多想,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天凝道友、陵真道友后,说道:“这里曾是空青城大战的决胜战场,此处战场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遗漏,所以祁某见两位道友来到这里,这才多问了一句,还望道友勿怪。” 祁问话里多有隐瞒,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有些奇怪,怎么就他一个人,九霞山的其他人呢? 不过这话两人没问,谢陵真向他打听道:“祁道友应该来这里有一阵子了,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其他人?”祁问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陷入思考中。 谢陵真解释说道:“实不相瞒,我和师妹下到禁地,是来找人的。” 祁问犹豫了片刻后问道:“道友要找的人是何相貌?” 沉霜拂把李岁珒的描述给祁问讲了一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祁问的神情。 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道友要找的人,往禁地深处去了。” 祁问和那人打过一个照面,对方脸上有一层淡淡的薄雾,令人看不清相貌,他有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宝,要不是宁钰师兄最后推了他一把,他恐怕也要被一同摄入其中。 沉霜拂和谢陵真没想到祁问竟然见过那人,真是意外之喜,两人朝他道了谢,身化遁光,朝着禁地深处飞去。 祁问连忙踩上飞剑,紧随其后,“道友认识那人吗?” 若是能打听出对方的跟脚底细,没准儿他就知道如何把同门们救出来了。 沉霜拂的声音从清光中传出来,“祁道友问这个做什么?你和那妖人有牵扯?” 祁问不知二人底细,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很快就没了声响。 沉霜拂遂不再理他,谢陵真忽然道:“阿拂,前面有一团金光。” 两人飘然落地,看向金光源头,沉霜拂长枪一挑,试图把那倒扣之物翻过来,却被一阵金光震退。 “阿拂,这不会是掌中……”谢陵真一把撑住沉霜拂倒退的身体,看向金光宝物,轻声地说道。 祁问听见“掌中”两个字,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追问道:“陵真道友刚刚说此物是掌中什么?” 谢陵真却讳莫如深,不肯再说。 沉霜拂替她分解道:“我师姐只是觉得此物和她听说过的一件法宝相像,但并不确定,怕引起误会,便不胡说了,倒是祁道友,似乎对这东西很是关注?” 祁问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他心想说,这两人一身的轻盈之气,不像什么邪魔外道,话却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的不磊落,自己若是不肯把实情托出,对方也不肯把这宝物的名字告知,拖来拖去的,万一同门都被炼化了怎么办? 沉吟一阵后,祁问承认道:“我确实对这宝物格外关注,不知两位道友知不知道,这东西正是你们要追的那妖人留下来的?” 沉霜拂眉心一跳,有些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如果祁问没有骗她和谢陵真,那么带走周僖的人就是她七叔? 难怪他只是定住了李岁珒和三彩,并未伤人。 祁问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她们脸上明显有些触动,于是继续说道:“空青城有异,我和同门奉了师命来此探查,一路追寻到此,见那妖人正用这宝物吸纳阴魂,师兄出剑阻止,却被摄入了法宝之中,难以脱身。” 沉霜拂默不吭声地拉着谢陵真到一边说话,两人合计了一下后,对祁问说道:“这东西的来历我和师姐不方便与道友明说,我们的法力驱策不了此物,不过祁道友不用担心,此物不会炼去活人肉身,你的同门们在里面应该还挺好的。” 祁问有点按耐不住性子,“道友有所不知,与我师兄一同被摄入其中的还有大量的阴魂,他们同处一地,那些阴魂岂不撕了我的师兄师弟们?” 沉霜拂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愿和这脑子不转弯的人说话,她给谢陵真递了个眼神,谢陵真心领神会,叹息一声道:“祁道友,我师妹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东西是针对阴邪之物,不针对活人的。” 那些阴魂入了掌中佛国钵,哪里还蹦跶得起来? 倒是那些九霞山的弟子,得了这么个适宜的修炼场所,反倒占了天大的便宜。 第299章 无回迷天 同祁问说了这么一句后,谢陵真和沉霜拂身化遁光朝着禁地深处飞去,速度快得祁问都没来得及反应。 空青城的禁地很大,飞了半个多时辰,将近百里地之后,沉霜拂和谢陵真的速度慢了下来,内心不免觉得奇怪。 “这空青城禁地有这么大吗?前面竟还是望不到头,只有无边无际的雾气,倒是地面的尸骸残骨一路上少了许多。”谢陵真微微皱着眉说道。 沉霜拂摸着下巴,忽然转头朝身后看去。 有一道剑光拂开白蒙蒙的雾气赶来,扬声喊道:“天凝道友、陵真道友!” 谢陵真听见声音,也回头看去。 祁问驱使着飞剑悬停在两人身前,略微拱手一拜:“可算是追上两位道友了。” 沉霜拂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祁问脸色一正地说道:“两位道友要去寻那妖人,不知可否带上祁某?不管那陶钵对我的师兄师弟们有无损害,祁某总是要救他们出来的,陶钵只有那妖人可以驱策,我也想找到他。” 谢陵真看向沉霜拂,沉霜拂想了想,就算她和谢陵真不带上祁问,他自己有脚有飞剑,不也会自己跟上来么?就像现在这样。 她和谢陵真御物飞行的速度已经算快了,祁问晚她们一步,还能这么快追了上来,可见也是不好甩掉的。 沉吟片刻后,她微微一笑说道:“大路宽阔,我和师姐没道理阻拦祁道友前行,祁道友想一起,那便一起吧。” 祁问喜上眉梢,连连拜谢。他虽然是九霞山的弟子,出自大宗,但他们这一行来到九霞山的人,除了宁钰师兄是真传弟子以外,其他人都不过是普通内门弟子罢了,没什么可志骄气盈的。 见沉霜拂和谢陵真二人气度不凡,见闻广博,心想说这两人多半也是什么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弟子,故而态度可谓是十分和善亲切。 九霞山和太苍山不同,他们的真传弟子必是被授了门内上乘真法之人。沉霜拂听说过九霞山的五法四剑经的名号,这真法并不轻传,所以,能修习九霞山最高功法者,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人。 答应祁问加入后,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有刻意照顾着他的速度,还是按照先前的飞行速度往前飞。 祁问落后几丈的距离,心想着这两人的身份,排除了她们是剑阁弟子的可能。 两人既是师姐妹,那么肯定是同出一宗的,但剑阁弟子皆修习剑道,她们师姐妹两人中,却有一人身上没有丝毫的剑气。 祁问自幼和剑气打交道,这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他肚中暗暗揣摩着,忽听见前面沉霜拂问道:“祁道友,你从前来过空青城禁地吗?” 沉霜拂听说九霞山的弟子经常会来这边巡视历练,她之所以没有拒绝祁问一块和她们找人,就是有一些东西想打探。 祁问没有多想,如实地说道:“曾来过空青城一次,但禁地却是不曾来过。” 他自己喃喃地接了一句,“没想到空青城的禁地这么大,像是没有边际一样。” 这话说到沉霜拂和谢陵真心里去了,她们飞得越久,就越有这种感觉。 “要不是知晓这里是空青城禁地,我都要以为这里是无回迷天了……”沉霜拂轻声嘀咕了一句,忽然顿住。 谢陵真也意识到了什么,呢喃般地反问道:“无回迷天?”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哪怕两人声音不大,祁问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茫然地问道:“天凝道友、陵真道友,你们说的无回迷天又是什么?” 沉霜拂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和师姐也不清楚无回迷天是什么,只是听旁人提起过一句,这里白雾蒙蒙,没有边际,容易失途,所以觉得和无回迷天这个地名有点相合罢了。” “阿拂,你说空青城的这禁地会不会就是叫做无回迷天?” 谢陵真的猜想正是沉霜拂的怀疑,但她也没法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无回迷天。 虽然她和周僖认识,可她对周家真是半点不了解。 太苍山收集苦海上各大宗门的情报要简单些,但对于一些家族的情报则是很难打探得到的。 相比宗门,修仙家族更为封闭一些,别说那些投奔家族的散修客卿了,就是家族里的旁系子弟都未必接触得到家族产业,更遑论机密之事。 沉霜拂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毕竟空青城我也不了解。” 厚重的雾气从她身边缓缓流淌,沉霜拂穿着一袭青衣,还能隐约看见身影,谢陵真一袭白衣则完全笼罩于雾气之中,丝毫看不见她人在哪里。 谢陵真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心中已然将这当做是无回迷天了。 祁问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三人朝前又行了二三百里,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回头的路也早已经消失不见。 “陵真,我们稍微停一下,我用天心灵术看一看这里。”沉霜拂的天心灵术自修成以来少有运用,反正谢陵真是没有见过的,但她相信沉霜拂对于学会了的东西不会忘记,于是说了一声“好”,停下来等她。 沉霜拂开了天眼,四顾看去,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的天心处,更加沉默了。 “怎么了阿拂,你看见什么了?”谢陵真疑惑地问道。 “嗯……非常奇怪,陵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开了天眼和没有开天眼所看见的景象是一样的,不过开天眼后看得更远了些,四面八方还是白蒙蒙的雾气缭绕,似乎永远不会消散。”她都怀疑是自己的天心灵术修岔了,否则肉眼看见的世界和天眼看见的世界怎么会一样呢? 谢陵真的天心灵术只是刚刚入门的阶段,她并指在眉心一点,一缕金光游动,像是一枚小剑的标识浮现出来,威严而圣洁,眺目望去,果然如沉霜拂所说,没有任何出入。 祁问挠了挠头,心想说,会不会是这里还有迷阵或者幻阵没有被察觉到,可转念一想,空青城最后一场大战就是在这里打的,怎么可能会还有阵法呢? 除非是大战结束后,又有人跑到这里来,布下了一座大阵,但这种可能性也不高。 祁问有些精气神萎靡不振,隔着雾气,他也看不见沉霜拂和谢陵真现在是何神色。 沉霜拂干脆说道:“我要原地休息一阵。” 反正带走周僖的是她七叔,还是个修佛之人,连李岁珒和三彩都可以放一马,怎么着也不会丧尽天良,对自己亲侄女做些什么吧? 既然周僖是安全的,她和谢陵真没必要这么着急找人。 当然,主要是找不到。 且不说她和陵真一点线索都没有,来到这里还像是进了迷阵,无头苍蝇都比她俩要有方向感。 谢陵真应声说道:“好。” 沉霜拂盘腿坐下,在袖子里一摸,打算拿出传音铃试试看现在能不能用,心想,要是能感应到另外一只传音铃的下落就好了。 摸传音铃的时候,沉霜拂摸到了一个盒子,这才想起来她在荷塘边上捡到了一坨淤泥,还没来得及看里面裹着什么东西呢。 心下一动,沉霜拂把盒子打开,摸了摸淤泥里面的东西,不禁微微扬眉。 这形状和手感,像是一条鱼? 不过离水这么多天,就算是修炼成精的鱼儿也早就被渴死了,更何况还有淤泥把它裹着,绝了空气呢? 沉霜拂徒手在膝前挖了个小土坑出来,打算把这鱼儿埋了,她手掌倾斜,抖了几抖,鱼儿贴着她的掌心竟然没有往下滑去,反而向上攀去。 活的? 她微微吃了一惊,感受着小鱼在吸自己的手心,似乎想往她皮下钻去,喝她的血液解渴。 沉霜拂感到一阵头皮发紧,这该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毕竟是在空青城这样的魔门捡到的东西,是邪物的话,倒是不用很意外。 沉霜拂摘下滴海葫,手指轻叩两下,倒出山泉水给手中小鱼冲刷了一下身上的淤泥,顺便自己洗个手。 水声静谧,四周更是安静。 沉霜拂察觉到不对,伸手向旁边摸去,摸了个空,她出声喊道:“陵真?师姐!” 喊了三四声后,依旧无人回应。 沉霜拂起身,顺势把小鱼丢进金霞帐锦囊里收了起来,手执云光宝扇往前一扇,重重叠叠的雾气散了又聚,下一瞬,聚合的雾气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袭来。 空青城禁地竟然还有其他人? 沉霜拂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抬起手接了对方一掌,对方的身影重新隐于雾中。 “好浑厚的真气。”对方赞誉地说道。 沉霜拂听音辨位,一掌拍去,她的速度太快,令人毫无反应的时间,对方接下这一掌,四周激起激荡的罡风,摧得雾气腾腾,如潮水向后退去。 这一掌之后,沉霜拂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个青眉白脸的年轻男子,一袭黑色劲装鼓动,眸深似海。 男子对着沉霜拂微微一笑,身形即刻被雾气盖住。 沉霜拂眼中幽光一闪,侧身一掌拍去,男子那凝聚了搬山巨力的拳头砸得她连连后退,地面眨眼间出现一条笔直的沟渠。 沉霜拂看了看沟渠深度,心中不禁震撼,来不及过多思考,男子的下一拳已经轰来。 沟渠两边的大地竟然被隔空的拳锋硬生生撕扯、犁出六七道丈许长的沟壑! 沉霜拂心念电转,想也不想,足踏大地,飞身而起接下男子的这一拳。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沉闷的呜鸣声。沉霜拂无声无息,贴到了男子的左侧死角,朝他太阳穴轰去。 一股强烈的警兆油然而生,男子终于微微变色,想要和沉霜拂拉开距离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拧身一转,被一拳轰飞倒地。 沉霜拂一招得手,如影随形地踏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男子双拳齐出,每一次都带着碾碎山峦的气势,筋骨齐鸣的爆响。 拳拳交击的闷响声连成一片,如古战场上沉重的“咚咚”鼓声,男子和沉霜拂过招数十回合,眼中幽光大盛。 他的双臂划出一个浑圆无暇的轨迹,那股沛然莫御的气势让沉霜拂心生几分忌惮。 男子低吼一声,整个人激射而出,拳风所至,前方数丈内的雾气被瞬间排空压缩,形成两道凝练的白柱。 沉霜拂缓缓地将拳头提起,不躲不避,正面迎上对方的攻击。 男子大赞道:“好胆识,就是不知道阁下能否接住我这一拳了!” 沉霜拂淡然道:“一拳既出,自见真章,何必废话。”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方圆十里,沉霜拂和男子各退几步,明面上竟是不分伯仲! 谁都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拳立马接着砸出。 过了几招后,沉霜拂摸到对方的跟脚,不咸不淡道:“鹏相功果然不俗。” 男子有些暗自恼恨,面上却不显,他一笑道:“阁下将燕某的底细都试探出来了,燕某却未看出阁下的跟脚,看来还是阁下更胜一筹啊!” 沉霜拂扬了扬眉道:“并非什么清流孤品的拳法,阁下认不出来有何怪哉?” 燕空横嘿嘿笑道:“我鹏相宗传功向来不设门槛,阁下若是愿意加入鹏相宗,这功法燕某就可以做主传与你。” 反正是外门功法,又没有什么紧要的。 燕空横忍不住心想,这苦海之中,武夫比之炼气士的数量还是太少了,若非如此,鹏相功怎么会传不出去? 他见此女武道天赋不错,与自己都能平分秋色,就起了拉人头的心思。 说起来,他今年的人头数都还没满,差那么两三个呢。 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修炼武道的散修,人家也同意加入鹏相宗了,结果刚修炼鹏相功没几天,被九霞山的弟子给杀了,燕空横真是气得够呛。 在燕空横眼中,地纪界最惹人生厌的人有两类,西素威洲的秃驴,北执明洲的剑修。 同样是北仙洲境内的汲洲上元宗,只盯着紫兰福地的人天上地下的跑,倒是最为顺眼。 沉霜拂虽然对鹏相功感兴趣,但她怎么可能会加入魔门? 且不说宗门会对她这个叛徒做什么,就是谢陵真都要一剑斩了她。 她和谢陵真的相交,永远是道大于情谊的。 谢陵真是这样,她更是这样。 所以当年,她和桑葚才会分道扬镳。 第300章 黑幡摄人 沉霜拂借着已有师承,并无改换门庭之意拒绝了燕空横的邀请。 但实际上,她哪有什么师承? 无论是谯婉音还是凌庭真人,都不过是指点过沉霜拂的修行,就再无其他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没有师承才是最好的。 沉霜拂信口胡诌,燕空横倒也信了,遗憾地叹息一声,又笑道:“阁下哪日若是改了主意,只管来找我燕空横就是。” 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后,沉霜拂淡淡一笑说好。 她思忖片刻后,出声问道:“燕道友,你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该如何走出去吗?” 燕空横摇摇头,叹然道:“若我知晓离去之路,也不会与阁下在此地相遇了。” 沉霜拂有些失望,她以为鹏相宗的人至少会对空青城禁地有些了解呢。 燕空横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张口告知沉霜拂一声,此地诡谲多变,一念间咫尺距离化作天涯之遥,最易与人走散,这时,他面前雾气蒙蒙,已经不见那抹青色身影了。 沉霜拂心中还有疑问想问,她出了声,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立马就察觉到了异样。 “和陵真、祁问消失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看来是这禁地有古怪。”沉霜拂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沉重。 无回迷天,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能不能走出去,确实是个谜。 “本来是想来找周僖的,结果周僖没找到,还和陵真走散了……”沉霜拂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道。 席地坐下后,沉霜拂两手中分别抓着传音铃和火树钱。 “子母传音铃是海兽‘共鸣螺’炼制而成,壳身上刻满天然的符文,所以子母铃可以互相感应传音。火树钱和陵真的‘水佩风裳’、周僖的‘契若金兰’本是一套的法宝,应该也能互相感应,之前修炼时,我的火树银花钱和陵真的水佩风裳钱就产生过灵力共振,若是借助此物,也许能寻到陵真的下落……” 沉霜拂把火树钱压在手心,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其中,没有注意到,有一股灵力分流,缓慢地被吸入到了金霞帐之中。 直到她腰间霞光大作,金霞帐锦囊飘飘欲飞,沉霜拂才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刹那间,一道金霞流转的纱帐撑开,她被笼罩在纯阳霞光之下,仰首看去,那条被她随手塞进金霞帐的小鱼,环着空气游动。小鱼深青如墨,紧闭双眼,吸纳着她溢散出来的灵力。 沉霜拂惊讶无比,久怔无言,纯阳霞光逐渐暗淡下去,缩小成锦囊大小,落入她的掌心。 “那两个空青城的弟子要找的,该不会就是这条拇指鱼吧?”她这样猜想着,觉得可能性挺大的。 这条小鱼也就她并起的两指宽,长短也差不多是食指的长度,如果不考虑刚刚这小鱼主动吸她灵力,还把金霞帐撑开了的话,这小鱼看起来实在无甚稀奇的。 意识到小鱼的不寻常之处后,沉霜拂脸色骤然变化,眸子里聚起了一抹幽光。 空青城余孽找的是鹏相宗的至宝。 如果小鱼是那两个空青城弟子所要寻找之物,那它实际上就是鹏相宗的东西。 沉霜拂庆幸地想,还好刚才她和燕空横交手之际,这鱼没什么动静。 不然她只能拱手把东西还了。 毕竟这里是无回迷天,眨眼间人就会消失不见,她想要灭燕空横的口也追不上人。 为了避免刚刚的情况再次发生,沉霜拂把金霞帐的绳给系死了,没有她主动打开锦囊,灵力就不会被吸进去。 至于小鱼会不会被憋死,她觉得是不会的,万一死了的话……那她就随便找条江河把它丢进去,也解决掉一个麻烦。 沉霜拂不知道这小鱼是何物,反正就抱着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的心态,也不多想。 她扣着火树钱,两手手心的灵力注入其中,“哗”的一声,飞钱大放赤光,化作一道火轮,朝着雾气中飞去。 沉霜拂眼中一喜,立马跟上,但飞钱的速度太快,她将要追不上了,这时,火轮猛地撞上了什么,爆射出璀璨的火星! 随后一面黑幡盖下,沉霜拂失去了和飞钱的联系。 她抬手摘下乌发中的袖珍神曜枪,银枪落入手中,顿时变化为原本的大小,毫不犹豫地朝黑幡压去。 一名身高九尺有余的白眉道人握起黑幡旗杆,左右一舞,挡下长枪的攻势。 银白的枪头贴着他的面皮而过,白眉道人垂眸一扫,长枪回撤,重新刺来。 沉霜拂啧了一声,嘀咕道:“这无回迷天还真是热闹,刚走了个燕空横,又来了个白眉道人。” 闻言,持幡的白眉道人眼中精芒闪过,步步紧逼,将黑幡重重压在神曜枪上,令沉霜拂手腕跟着下沉,难以灵巧的将长枪抽出。 白眉道人对沉霜拂本就没有杀意,因为他知晓此地变幻莫测,碰面的人很快就会被分隔,除非是实力超绝之辈,能一招取了对方的性命,否则都是枉然。 若非对方的法宝从身后袭来,白眉道人都不会察觉到后面有人。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沉霜拂,“这里是无回迷天?” 沉霜拂一笑道:“怎么,阁下到了此地,却不知晓这是哪里吗?” 白眉道人何幺矫冷哼道:“老道只知这里是空青城禁地,不知什么无回迷天。” 他目中清光连闪,呵呵一笑道:“道友既然知晓这里是无回迷天,想必对于离开之法也知晓一二吧?道友若是肯将离路告知,那枚飞钱,老道还与道友便是。” 沉霜拂似在思考,但下一瞬,何幺矫手中黑幡乌光大盛,将她也吸了进去。 幡中世界罡风四起,沉霜拂一眼就瞧见了她的火树钱被几道青色的风刃裹住。 她微微有些讶异,原以为这白眉道人炼制的是一杆妖幡或者尸幡,却没想到这是一杆风幡! 须臾过后,何幺矫的身影也出现在幡中世界。 他抬手退去沉霜拂周身的风刃,微笑着说道:“道友勿怪,实在是无回迷天太过妖异,老道想与道友多叙几句话,这才没有打招呼,便让道友移步了。” 沉霜拂想到谢陵真和燕空横的消失,心下理解了白眉道人的做法。 何幺矫笑眯眯地报了名号,手掌一翻,祭出一面小旗,说道:“此旗名唤‘羽蛇旗’,是先师炼制而得,里面封禁着一头金丹期的妖兽,只要道友能带老道从无回迷天出去,不仅飞钱拱手奉还,这面兽旗也可一并赠予道友。” 沉霜拂心想说,一面封禁着金丹期妖兽的旗帜何其稀少珍贵,这何幺矫自己都不过才筑基修为,未结金丹,会这样大方地把‘羽蛇旗’送给她吗?他分明是拿‘羽蛇旗’威胁自己。 只可惜什么无回迷天,她确实也不知道。 沉霜拂淡然一笑说道:“阁下诚意十足,天凝毫不怀疑,只是……无回迷天的事情天凝确实知之甚少,并不知晓该如何离开。” 何幺矫盯着她的脸色看,似乎想找出蛛丝马迹的破绽,随后脸上很快就变得阴沉起来,不复笑意。 “天凝道友所言当真?” 沉霜拂说:“我骗阁下有何好处?我与阁下无缘无故,无仇无怨,不过指个路的事情而已,何必相欺?” 何幺矫心知她说的是真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紧了拳,问道:“你怎么会知晓这里是无回迷天?谁告诉你的?” 她面不改色道:“从一个和尚那里听来。” 何幺矫皱眉:“和尚?什么和尚?西素威洲离此地千里万里,即便是禅心寺的和尚也不会轻易踏足北仙洲境内,你莫不是在骗我?” 沉霜拂摇摇头,“言多必失,我不会编一个谎出来,令自己破绽百出。” “不过也有可能对方不是和尚,只是没有头发?” 何幺矫觉得也有这个可能,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可在无回迷天之中?” “相貌我没见过,但他穿着一身蓝紫颜色的法衣,上面勾勒着银线莲花。他抓走了我的朋友,我便是追着他来到的无回迷天。” 沉霜拂真假掺半地说道,同时解释了她为什么知道这里是无回迷天,以及为什么会进来。 何幺矫的瞳仁骤然一震,旋即目光凌厉地看向沉霜拂,“什么光头和尚,那人分明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沉霜拂大吃一惊:“道友见过那人?” 何幺矫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在此地被困了二十余年,好不容易新见到一个活人,便想向对方问一问路,那人穿的正是一身银莲蓝衣,何幺矫记得很清楚,对方的脸上有一团淡淡的雾气,乌黑的长发拖到了地面,身影绰约,始终背对着他。 无论他喊什么话,问什么话,那人皆不答他,只往前走。 何幺矫怕他走着走着就消失了,遂祭出风幡拦路,结果风幡还未展开,对方仅用了一掌,就把他打飞出去,等他爬起来时,那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这番丢人事迹何幺矫当然不会同沉霜拂说,她既见过那人,也当知晓对方的修为实力,所以何幺矫也没有吹嘘什么,淡淡地说道:“他曾从我身边路过,那人走得太快,我便没能追赶得上。” 沉霜拂这下确定了,这个地方真是李岁珒说的无回迷天,周僖的七叔确实来了这里。 她目光一闪地问道:“何道友,你见到那人时,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何幺矫想了想,“前面好像是还有一抹绯色,不过我没能看得清,不知是不是你口中的好友。” 沉霜拂不动声色地操纵着火树钱,在何幺矫察觉到风罡响动时,火树钱已经化作一道火焰,飞奔而来,落入沉霜拂手里。 她微微一笑道:“道友想知道的事情天凝已经尽数告知,这飞钱我便自取了。” 何幺矫先是一怒,随后脸上神色很快收敛起来,哈哈笑道:“本就是天凝道友的东西,道友取回去也是常情,不过无回迷天容易走失,要先委屈道友一阵,留在这风幡之中了,待找到那人,何某一定第一时间将风幡大敞,让道友离开。” 沉霜拂怎么可能甘愿留在风幡之中,她神思电转,有了说辞,“何道友,实不相瞒,我这飞钱之所以差点撞上道友,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好友的方位,若非它被道友摄入了风幡之中,天凝或许已经找到好友与那人的下落了。” “若何道友有其他法门寻到那人,天凝便在风幡中暂居一阵,等待道友吩咐。” 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火树钱,等了一两个呼吸的功夫,果不其然听见何幺矫问:“你真的能找到那人?” “如果我的朋友和那人还在一处,能找到她,自然也能找到那人。” 何幺矫沉思片刻,说道:“好,我信天凝道友,不过为了避免走散,出去之后,我们得牵着一物同行。” 沉霜拂笑道:“这简单,何道友可以抓着我的长枪,只要道友不松手,又如何会走散呢?” 何幺矫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长枪是她的,她当然不可能松手,把法器送给自己。 其实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找到那蓝衣修士,只不过何幺矫是为了离开无回迷天,沉霜拂是为了找到周僖,并且甩开何幺矫。 金丹妖兽她对付不了,但周僖的七叔总能压制羽蛇兽吧? 她和周僖好歹也有两分交情。 况且,要不是因为周僖,她和谢陵真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两人商讨完,何幺矫就施法准备打开风幡,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当空劈下,在沉霜拂与何幺矫之间劈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沉霜拂立马反应过来,抓着机会从头顶裂缝中闪身出去,看也不看身后被劈成两半的黑幡,抓着身前之人的手腕飞速道:“快点用你的率土同庆!” 一剑劈了黑幡的正是李岁珒,他满肚子的疑问因为沉霜拂的催促压了下去,即刻就催动“率土同庆”离开了原地。 被劈成两半的黑幡中不断刮出凛冽的罡风,摧得绿草如茵的地皮千疮百孔。 何幺矫化作一道白虹,乘着罡风从幡中世界出来,他看着面前空蒙的雾气,大声怒吼道:“是谁!谁劈了我的风幡!” 第301章 分光流影帕 百里之外。 沉霜拂觉得在这诡谲之地何幺矫追不上来,便松了李岁珒的手腕。 禁锢一消失,李岁珒连忙揉了揉手腕,忍不住心想,沉霜拂力气再大点都可以把他手骨捏碎了…… 悬花从李岁珒袖中钻出,缠绕在他的腰身上,另一端卷在了沉霜拂腰间。 李岁珒挑了挑眉,很快明白了沉霜拂的用意。这里的雾气比婺女观还要大,太容易走散了,用悬花连接着他们二人,倒不用再担心此事。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沉道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谢首席呢?还有刚刚你让我快点用‘率土同庆’,是要避开谁吗?那黑幡是怎么回事?” 沉霜拂慢条斯理地逐一回答道:“我和陵真走散了,至于那黑幡,实则是一面风幡,是一个名为何幺矫的道人所持,他修为无甚稀奇的,不过手中有一面‘羽蛇旗’,里面封禁着一头金丹期妖兽,若是对上,即便是你我二人合力,也讨不了好。” 李岁珒目色惊讶:“金丹期的羽蛇?” 沉霜拂点头,“旗名如此,想来里面封禁的就是羽蛇了。” 李岁珒不禁往后面看去一眼,生怕何幺矫追了上来。 羽蛇这种妖兽的名号他有所耳闻,此兽如蛇,背有透明如蝉翼的翅膀,可以托着它的身躯低空飞行,去如闪电。 金丹期的羽蛇翅膀更大,速度也更快,普通的飞行法宝都不如它,若是被缠上,几乎是逃不掉的。 沉霜拂回了李岁珒的问题,又问了他几句,李岁珒自述道:“我在外面花了月余功夫冲破定身术,见沉道友你和谢首席还没回来,便带上三彩下空青城禁地来找你们了,只不过这个地方实在太大,悬花也晕头转向的,甚至时常暴躁地抽打地面,我以为是悬花感知到沉道友遇到危险了,后来悬花这种行径的次数增多,我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这里连一个活物都没有,而且他一路走过来也没遇到什么险境,沉霜拂修为不在他之下,怎么可能会频频遇险。 李岁珒发现,悬花每次暴躁的时候,都是在调转方向的时候,他就猜想,应该是沉霜拂的位置频频变化,每当悬花找准方向,行了几百里地的时候,沉霜拂的位置变了,有时在相反方向,有时在其他方向,悬花是跟着转向转暴躁了。 沉霜拂摸着下巴道:“无回迷天确实妖异,我和谢陵真本是待在一处的,但是我一转眼,她就消失不见了,给我一种雾气一隔,我们就相距十万八千里之距的感觉。” 李岁珒激动得拍腿,“正是这样!悬花就是马上要找到沉道友了,结果立马又和沉道友背道,所以才几次三番地鞭笞地面,宣泄气恼之情。” 沉霜拂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想要找到谢陵真和周僖就太困难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人是一定要找的,找不到周僖的话,她和李岁珒也没法走出无回迷天。 “对了,三彩呢?”沉霜拂感到有些奇怪。 三彩生性好动,一刻也闲不住嘴,但她和李岁珒碰面后,却一直没听到三彩叫唤。 李岁珒伸手在袖子里面一摸,把三彩递给她,“我冲破定身术后,三彩还是这副模样,我就把它塞袖子里面带进来了。” 三彩眨巴眨巴两下眼睛,满脸的毛湿漉漉的,沉霜拂就知道它又涕泗横流过,心想说,也就李岁珒不嫌弃它把袖子弄脏了。 沉霜拂取出一张帕子,粗鲁地给三彩抹了抹脸,把它丢进金霞帐锦囊的外层纱之中。 三彩保持着一个壁虎的姿势,贴着轻纱。 沉霜拂这才祭出火树钱感应谢陵真的位置。 火树钱一出,李岁珒感觉自己身上的“率土同庆”钱跟着嗡嗡作响,几乎要从他的手掌中飞出去。 嗖! 火树钱化作一团赤金火焰朝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沉霜拂一动,李岁珒被她带了个踉跄。 他连忙调整身形,跟上沉霜拂的步伐。 率土同庆飞钱表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逐渐笼罩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沉霜拂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变快了,而且她无需刻意追着火树钱,率土钱就会带着她向火树钱的位置靠近。 一赤一黄两道灵光一前一后地掠过,在无回迷天中转了数百个弯,“叮”的一声撞上一物。 “前面好像有一堵无形气墙……”李岁珒说道,“难道我们走到无回迷天的边界了?” 沉霜拂催动火树钱光芒放大,看清了眼前景象。 外边是晶莹剔透的冰川,洁白的雪花飘飘落下,从它们倾斜的姿态就能看出来冰川上呼啸的寒风是怎么刮的。 她伸手向空气中一触,摸到了一面透明的墙,或者说是结界。 李岁珒沉着眉思忖道:“黄埃山的位置并没有靠近天轴山脉,北仙洲境内的雪山呈弧形状把陆地拦括其中,我们是从空青城的禁地来到的这里,怎么会走到了执明洲的边界呢?难道说空青城的禁地真有这么大,一路通向天轴山范围内吗?” 沉霜拂摇摇头,眉同样皱得很紧,李岁珒说:“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劈一条足够我们过去的缝隙出来吧?” “也只能如此了。”沉霜拂叹气道,同时,她的目光四下旋转,忽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借着神曜枪挑开所看见的一团黑布,一具黝黑如铁的尸体露了出来。 沉霜拂微微一挑眉,上下扫视着这具尸体,忽然间,尸体盘坐的腿侧闪过一丝银灰色的细光,银光速度出奇的快,沉霜拂掌心凝聚一只灵力海碗掷出,扣住那道银光。 “吱,吱吱……” 银光中发出细微的叫声,待光芒渐渐退去,露出一只掌心大小,没有尾巴的老鼠。 李岁珒大吃一惊道:“这不是周僖姐的老鼠吗?它怎么在这儿?” 说罢,就蹲了下去,把灰灰提了起来,银灰小鼠弹了弹脚便不动了,李岁珒伸手去探它的鼻息,沉霜拂凉凉道:“它在装死。” 听了这话,银灰小鼠还是一动不动。 反正灰灰现在在李岁珒的手上,也不会逃了,沉霜拂就没有管它,转头去看这具黝黑的尸体。 尸体上的血肉都已经消疏瓦解,独剩下的骨架坚硬如铁,在火树钱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沉霜拂双目一眯,扫向尸体座下的一块帕子,用神曜枪勾了出来。 黑色帕子刚刚入手,一阵刺痛感传来,沉霜拂低头看着手心的红点,心中暗道,什么东西这么尖锐锋利,能差点刺破她的皮肉? 沉霜拂将帕子一抖,三十六道银光乍现,竟是一排排的飞剑! 飞剑被抖落出来后,帕子变得柔软无比,沉霜拂注入灵力在其中,很快触碰到一层禁制。 她运转《地水诀》心法冲破这层禁制,神识往其中一探,发现后面还有二十三重禁制。 第一重禁制被破后,沉霜拂脑海中就有了一层明悟。此物名唤‘分光流影帕’,其中所藏飞剑皆是这具尸体生前以毕生修为炼制而成,十二口飞剑可诛一名金丹,三十六口飞剑齐出,也能抵挡元婴大能一瞬。 分光流影帕之中记载了尸体的一生。尸体名唤奚苗方,是梅山道潜伏在空青城的弟子,因为身份暴露,不得已藏入了禁地之中,在此地活生生被困死。 沉霜拂眼角跳了跳,闷声道:“李岁珒,你知道此人被困无回迷天多少年吗?” “不知。”李岁珒将头摇得飞快。 沉霜拂看着他,“至少都是两百多年。” “啊?”李岁珒挠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沉道友,你怎么知道的?” 沉霜拂说道:“他两百多岁,结丹初期来到的无回迷天,最后寿尽而亡,你说呢?” 李岁珒愁眉苦脸道:“一个结丹修士都能在无回迷天被困死,我们两个才不过筑基修为啊!要是被困上个百来年,恐怕也要化作一柸黄土吧?”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周僖,只有找到她,才能让她七叔带我们出去。”沉霜拂神情凝重地说道。 她将分光流景帕一搅,收回悬在半空中寒光闪烁的三十六口飞剑,剑光一敛后,帕子变得平平无奇,被沉霜拂折叠好,收进了储物袋中。 李岁珒苦笑道:“周僖姐那个七叔我和他仅打过一个照面,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浑身透着孤傲高冷的气质,也不知道他把周僖姐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早知道无回迷天真的有来无回,我们就不应该擅闯的,反正七叔也不会对周僖姐不利。” 此事木已成舟,没什么好说的,沉霜拂转过话题说道:“火树钱和率土钱把我们带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我们也只见到了周僖的老鼠,没有见到陵真和周僖,倒是有些奇怪,我再催动火树钱试试看吧。” “我知道火树钱为什么引我们到这里来。” 在沉霜拂讶异的目光中,李岁珒两根手指撬开灰灰的嘴,在它腮帮子处一掏,夹出一枚铜钱,正是周僖的“契若金兰”。 沉霜拂:“……” 她身上就一件传音铃,一件飞钱可以感应周僖的位置,结果飞钱出现在了这儿? 李岁珒琢磨着说道:“灰灰偷了周僖姐的飞钱跑路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感觉它是被丢在这里的可能性更大。” 沉霜拂还能说什么,她只觉得头大! 李岁珒把飞钱在袖子上擦了擦,忽然,这飞钱像是受到了牵引,化作一道疾光就贴着结界墙一路飞去。 “跟上!” 沉霜拂立马反应过来,拉了李岁珒一把,两人化作淡黄色的遁光追着飞钱而去。 “四枚铜钱现在都在我们这里了,金兰钱却还有这么大的反应,是谢首席吧?”李岁珒脑子不钝,很快就想明白了飞钱的异动是因为什么,语气不免有些高兴。 前面“轰”的一声,爆射出来一道道游动如龙的水流,顿时,地涌清莲,摇曳生姿。 谢陵真抬起手腕收下金兰钱,朝两人看来,清俊的眉眼染上笑意,“我便知道,阿拂肯定会找过来。” 沉霜拂卸下一口气,轻松道:“无回迷天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好在我们运气还不错。” 谢陵真有些奇怪地问道:“我用水裳钱感应到了‘契若金兰’的方位,所以找到了这边来,怎么金兰钱是在你们手上,周僖呢?” “还没找到,我们捡到了她的老鼠,金兰钱在灰灰的嘴里,是李岁珒扒出来的。”沉霜拂三言两语回答了谢陵真的问题。 谢陵真看向李岁珒手里的银灰小鼠,问道:“你们是在结界处找到的灰灰吗?” 李岁珒重重点头,“谢首席猜得不错。” 谢陵真沉吟道:“那周僖极有可能是在这结界之后了,灰灰或许是在结界口守着等她。” 李岁珒咕哝道:“它见了我们还跑呢,哪里像是乖乖等着周僖姐的样子,小没良心的。” “就算知道周僖可能在结界之后,我们也破不开结界,去不了里面。”沉霜拂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岁珒顿时沉默不语了。 这时,谢陵真却说道:“能过去,我劈了一个小口子出来。” 沉霜拂一喜,李岁珒则越发沉默,被打击到了。 他劈过这结界,根本劈不动,但谢陵真却能在结界上劈一个口子出来,可见她的剑术在自己之上。 难道当初问剑的时候,她让自己了? 李岁珒摸着下巴,狐疑的目光瞅了谢陵真两眼。 谢陵真礼貌而疏离地微笑,感受着沉霜拂在她掌心写的字,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借助天狐之力劈开的结界,得到回应后,沉霜拂不禁摸了摸太阳穴。 九尾天狐的事情她知道,那她忘掉的关于谢陵真的秘密是什么? 算了,反正是她自己答应的景述真君的事情,想不想得起来,都没什么影响。 不过她看李岁珒受到的影响挺大,估计现在已经在心里怀疑自己的剑术了。 但沉霜拂和谢陵真自然也不可能和他解释什么,他都拿到青灵仙会的魁首了,受点打击了,人就不会飘忽了,多美好的事情! 沉霜拂嘿嘿一笑,挽起谢陵真的手臂,让她带自己去结界缺口处。 李岁珒收拾好心情,快步追上去。 “沉道友、谢首席,你们等我一下啊!” 第302章 雪裔族 谢陵真带着沉霜拂和李岁珒到她劈开的结界缝隙处时,缝隙已经缩小了一圈,逐渐在弥合。 她眉心蹙了一下,出声道:“先过去吧。” 三人化作纤细的毫光,穿针过线一般从裂缝中穿了过去。 结界外边风雪交加,冷酷无比。 李岁珒一落地就“啧”了一声,裹紧法衣。 沉霜拂体内如熔炉,倒是没有半点不适。 就是风雪糊脸,遮挡视线,有些麻烦。 于是手腕一翻,撑开一把淡紫近白的五毒伞,遮在自己和谢陵真的头顶上。 李岁珒自己打了把黄油纸伞,一只手拍着衣袍上的飞雪。 “这里这么大,金兰钱又在我们手里,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周僖姐……”他轻叹一口白气,怅然若失地说道。 谢陵真接过沉霜拂手里的伞柄,沉霜拂另一只手也腾了出来,掐起法诀,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到传音铃之中。 铃身上的符文闪现一缕缕的流光,周而复始,铃舌与铃腔碰撞,产生清脆的声波,如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 沉霜拂淡声说道:“无回迷天我们都走出来了,这冰原再大,总有个尽头,一定能找到周僖的。” 话虽如此说,可李岁珒抬目往去,雪域无边无际,修士还是太过渺小,一如尘埃。 …… 这片雪域不在苦海,它是无回迷天的一部分。 周僖跟在七叔的身后,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头乌黑长发,银莲蓝衣的男子,走了许久,忍不住再次开口相问。 男子只是往前走,一言不发。 周僖停下步子,直呼其名:“周阳晖!你不告诉我去哪,我就不走了!你这样忽然把我抓走,我的朋友们会担心的,我要回去!” 这种话其实周僖已经说了很多遍,但周阳晖都没有理过她。 周僖试着用遁甲归虚的言灵逃走,可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无回迷天,每次一转身,发现周阳晖就在自己身边。 他是自己的七叔吗? 周僖觉得面前这人不像,可血脉气息没法作假。 除了这头头发,他的脸和七叔一模一样。 就在周僖以为这次周阳晖也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说话了。 “我已皈依佛门,俗家姓名如尘埃逝去,周施主,唤我朗旭便是。” “周你个头!”周僖没好气道,“你出了家,就连亲侄女也不认了吗?那好,既然你不认我,就放我离开,你一个和尚,与我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抓我?” 说完,周僖逐渐察觉出一些奇怪之处,“不对啊,族长说你想还俗,你都要还俗了,还称朗旭做什么?” 他道:“想还俗的并非是我。” 周僖呵呵道:“你是说族长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看错了人,也听错了话?” 她抱着两条手臂,冷眼看着朗旭,“不是你想还俗,那是谁想还俗?” “是魔。” “魔?什么是魔?你修炼走火入魔了?” “一切阻人修行,坏人道行者,皆是魔。” 周僖问:“‘者’是谁?” 朗旭答:“巫姜神意。” “咳!”周僖被口水呛住,“周阳晖,你疯了吧,竟如此诋毁巫姜神女,颠倒神魔!” 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迟迟没有等到朗旭继续说话,周僖看着朗旭,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她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地问道:“你现在是朗旭还是神降者?” “皆是。”朗旭这样回答道。 周僖呢喃自语道:“难怪你会生出头发,我也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 “原来你才是这一代的神降者啊……那我呢?” 她不再称其为周阳晖,也不再称其为朗旭,而是恭谨地问道:“神降者,无回迷天究竟是哪里,我们要去何方?” 朗旭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轻声地说道:“是啊,没想到我才是神降者,我们都以为你才是的,周僖。神女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出家人做神降者呢?” 他想不明白。 在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股神降之意的时候,朗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诵读经文,驱散神意,可神意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他,终于,他从禅心寺逃了,回到周家。 只要完成神降者的使命,他还是可以回到禅心寺继续修行的。 朗旭敛了心神,长睫一颤,说道:“穿过无回迷天,就是神女坛地了。” “神女坛?”周僖大吃一惊,嘴皮翕动,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她趁朗旭现在愿意多说一点东西,理了理思绪,将满腹疑问道出。 “神降者,我们周家族地怎么会在空青城禁地呢?空青城的人会不会来过这里?这么久过去了,神女坛还在吗?” 朗旭不疾不徐道:“苦海虽大,终有限制,我族族地与空青城都不过恰好是在此地而已。” “至于神女坛,你不必担心,它会一直存在。” “为什么?” 听他这么笃定,周僖随口问道。 “因为我们走向的是过去,过去已经存在,不会更改。”他说。 周僖良久无言,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的朋友们找到了这里……” 朗旭摇头,“没有这个如果。他们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连迷雾都走不出去,即使找到了边界,也没法破开结界。” “万一呢?万一他们破开了结界,找到了雪域。” 朗旭不想和她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说道:“万一他们到了雪域,也不会找到你我,他们在当下。” 当下。 …… 沉霜拂托着传音铃,见它的灵光涟漪越扩越大,可始终没有回音,不禁叹气。 “这里也没有什么结界禁制的,怎么传音铃会感受不到子铃的存在呢?还是说周僖已经离开北仙洲了?” 子母传音铃的传音范围只在同一方向的三洲之内,聚窟洲和执明洲之间可以传音,执明洲和汲洲之间也可以传音,但汲洲和溟漠之间就没法传音了。 沉霜拂忍不住这样猜测着,前面李岁珒大呼道:“沉道友,谢首席,你们快过来,我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两人过去,李岁珒指着冰面上的痕迹,“你们看,这像不像是铜镐留下来的?” 谢陵真手指轻敲着伞柄,开玩笑地说道:“可周僖和她七叔也不用铜镐吧?” 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下镐印,叹息道:“这不是近期的打斗痕迹,像是有些年份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打斗痕迹,都是好事,这说明此地来过人,肯定有出路,先找找吧,就算找不到周僖,我们也得出去啊,总不能在这儿被困死了。” “沉道友说得对,反正周僖姐性命是无忧的,我觉得我们的处境可能还没她好呢!”李岁珒立马附和说道。 沉霜拂低头朝腰间锦囊看去,三彩不知何时冲破了定身术,四爪扒着金纱摇晃,表示自己要出来。 她放了三彩出来,三彩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咳嗽了几声,精神状态却是极好的,神采奕奕,抖动着身躯,活动筋骨。 “叽!”憋死鼠了。 三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吹着脑门前洁白的雪花。 李岁珒想伸手揉它,三彩双足一蹬,跳到了五毒伞的伞面上,两只爪子摆在眉毛前,眺目远望。 “咕叽咕叽!”它兴奋地大叫,吐出一颗音珏珠,从伞面滑落下来,被谢陵真抬手接住。 【往前面走,前面有会发光的洞!】 谢陵真挑眉,看向沉霜拂。 “听三彩的吧,去前面看看。”她想了想说道。 三彩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金虹,起起伏伏,踩着冰石前进,它带着沉霜拂三人穿过冰岭,越往里走,寒气越重,三彩浑身都凝起了冰碴,李岁珒和谢陵真在身穿防寒法衣的情况之下,都需要运转灵力取暖,保护经脉。 李岁珒奇怪道:“这里地形复杂,我们都没有看见发光的洞,三彩是怎么知道路线的?” “应该是血脉传承。”谢陵真说道,“三彩的祖先可能来过,它从血脉传承中知道了这里。” 谢陵真曾经历过十年霜刀加身,因此这点困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迎着风雪,她好像看见一座冰湖,冰湖的四周建立着大大小小的石屋。 “阿拂……”她刚刚出声,便察觉到了不对,往四边看去,一个个身材矮小粗壮,脸宽鼻宽的野人手持猎弓,搭着一根根寒冰雕刻的箭矢围了大家。 李岁珒低声道:“三彩,你是故意带我们送人头来的么?” 三彩飞快摇头。 它没有。 李岁珒胡说。 才不是这样呢! 为首的一个用海象牙齿盘着头发的女人,眼睛细小,微眯起来,紧盯着三人,说了一句什么话,三人都没有听懂。 阿梅令看见三人脸上的茫然,用生涩的执明洲雅言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离、开,否则我们箭下伤人。” 见对方会说执明洲的雅言,李岁珒大喜,连忙道:“阁下误会了,我们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没有想做什么,也没有恶意,你看我们三个人,都这么柔弱纤细,还没一支箭矢长,能做什么呢?” 虽然李岁珒这话有些夸张,但也不算过分,那些冰雕箭矢确确实实有七八尺长,在这些部族人手里,都可以当冰矛用了。 阿梅令上下打量三人,两个女子身形清瘦,唯一的一个男的,也是弱不禁风,除了高一点之外,哪哪都不如他们雪裔族人。 阿梅令冷哼一声,依旧不留情面地说道:“离开!” 对方人多势众,沉霜拂几人也不想与他们起冲突,于是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三彩蹲在李岁珒肩头,屁股对着他脸的方向,看着雪裔族的身影化为一个小点,这才扬声叫道:“咕叽!” 得了三彩的提醒,大家停下来,商量着怎么过去。 沉霜拂和谢陵真目光齐齐落在李岁珒身上,李岁珒嘿嘿一笑道:“率土钱最远可一次遁行百里地,他们的族地未必有这么大,所以想要穿过去还是很简单的。” “我观那群人身上有灵力波动,为首的女子更是有炼气巅峰的修为,也不知他们族地中有没有修为更高之人,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吧。”谢陵真提醒道。 李岁珒握着率土钱点头,“谢首席的担忧我明白的,只要灵力足够,我肯定不会出岔子,放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家心目中就是个不靠谱的形象,李岁珒怅然一叹,心想说,他不过是外表风流潇洒了些,但人其实是很正经的啊! 要细论起来的话,沉霜拂才是那个外表严谨,内里不正经的人好吗? 李岁珒将大家都作了个判断。 周僖是内外都嘻嘻哈哈,谢陵真是表里如一的沉静。 四个人两两相反,皆有不同。 “叽!”三彩一个倒挂金钩,双手去拍李岁珒的脸,想什么东西呢,快点催动率土钱。 李岁珒把它的爪子拂开,“三彩,你这性子太急了,我又不会把你落下,等等,别催。” 他扣紧率土钱,嘴里念念道:“坤元敕令,数灵同乘,率土同庆,一步登临,遁——” 一瞬间,大家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 李岁珒颇为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他一扭过头,发现有个穿着熊皮袄子的小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下一瞬,小孩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如铜锣,李岁珒没听懂,但也知道,他是在叫人。 李岁珒连忙催动率土钱,道了一句:“遁!” 三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小孩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很快雪裔族负责巡逻的族人赶来,操着一口粗犷的嗓音问道:“小星灾,你喊什么?” 星灾说:“有人,刚刚有人落在了这里,然后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大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星灾跺脚道:“我说的是真的!” “好了星灾,你肯定是眼花了,哪有什么人啊。” 虎背熊腰的男子敷衍地说道,转过头,他的神色骤然阴沉起来,遁速能有这么快的,恐怕是传说中的金丹真人了,他们雪裔族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的强者? 除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冰湖从未来过外人,但现在…… 男子敛起思绪,快步朝着冰湖附近的石屋群走去,他得尽早把这个消息告诉少族长阿梅令。 第303章 九鼎白芽露 阿梅令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一张粗犷的脸泛着赤红色,捏碎手中的石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去把星灾叫过来吧,我要问一问他那几个人的相貌情况,有外人来到族地的事情先不要传出去,以免造成恐慌。” 古蛮说:“我当时就已经呵斥过星灾不要乱说话了,少族长请放心,大家不会信他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的。” 阿梅令嗯了一声,抬起手一摆,古蛮退了下去,没多久就把星灾带了过来。 一进入石屋,星灾规规矩矩地施了个礼,“阿梅令少族长。” 阿梅令牵起笑容,示意他坐,星灾摆手推辞,天真地说道:“谢谢少族长好意,我站着就行了,这石凳有些冰屁股。” 说到冰屁股的时候,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阿梅令由着他站着说话,微微一笑问道:“听古蛮说你今天遇到生人了?” 星灾眨眨眼,“可是古蛮说是我眼花了,少族长信星灾吗?” 阿梅令端起一碗热茶喝了一口,淡然地说道:“我若是不信你,就不会让古蛮带你过来了,不过有生人闯到我们族地来的事情,不可对外喧嚷,你要保守这个秘密,知道吗?” 星灾很高兴阿梅令能信自己,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梅令这才向他询问了一下闯到族地来的生人。 星灾踮脚比划道:“他们一共有三个人,两女一男,都长得很高,嗯……大概有这么高,比两个我还要高出一截,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也不一样,薄薄的一层,轻盈得像是冰魂花。” 雪裔族族人为了更好的适应冰雪环境,都生得粗壮低矮,眼睛细小,星灾所描述的,一听就是外人。 阿梅令耐心听完后问道:“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星灾想了想说道:“他们身边有只松鼠!” 确认了闯入族地的生人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三人,阿梅令脸色沉沉地让星灾先离开,随后自己便去往冰魂花花林的石屋见了老族长。 ** 沉霜拂几人在率土钱的携带下到了一座幽寂的山峦。 李岁珒弯腰捻起一点青色的泥土,扭头说道:“我们是不是要走出雪域了,你们看,这山上的雪少了很多,裸露出来的是正常的湿润的青土了。” 谢陵真抱着剑说道:“空气中的水汽很重,而且这风带着一股暖意。” 她转头看向沉霜拂,“阿拂,你在想什么?” 沉霜拂回神,有些迟疑地说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进到天轴山山脉了,苦海海面的海水是冷的,但是各大洲和天轴山之间的狭窄地带,有暖流经过……” 谢陵真一怔,“天轴山?” 她想起自己所了解到的东西,娓娓道:“据说天轴山之外还是海域,但这些海域中没有任何浮岛和大陆,再往外就是地纪界的界壁了,穿过界壁就可以去往太虚天外天,太虚之中有无数个像地纪界这样的小世界如尘埃悬浮着,禅心寺的大师称这一千尘埃为一个中千世界。” “阿拂,如果我们真的到了天轴山,见到海域,万不可踏足,否则就是有去无回了。” 天轴山脉是地纪界中最大的山脉,将整座苦海围在了里面,像是一个有缺口的圈,所以除了各大仙家渡船,早已摸清航线以外,普通修士是不敢自己在苦海上泛舟而行的。 若是不小心从断缺处去往了天轴山之外,别说筑基修士,就是金丹真人也不一定回得来。 一些宗门会把犯错的弟子、长老放逐到天轴山之外,因此,天轴山之外也被称为流放之地、苦海禁区。 李岁珒听着沉霜拂的猜测,谢陵真的解说,倒抽了一口凉气,“应该不至于就走到了天轴山吧?空青城离天轴山有两三万里啊!我们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谢陵真看向他一眼,“直线距离没有这么远的。” 李岁珒摇着三彩,“你别瞎带路。” 三彩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一只手搭在李岁珒的手背上,冲他摇头。 不准再晃它。 三彩满脸严肃地盯着李岁珒的眼睛。 李岁珒哦一声,松开了三彩。 谢陵真冲三彩招手,叫它过来,“你说的会发光的洞究竟在哪里?” 三彩“咕叽”一声,跳到旁边的树枝上,摇摇尾巴,示意大家快点跟上。 都走到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大家只好选择相信三彩,提步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岁珒看见前面的花林,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转过身说道:“沉道友、谢首席,有冰蓝色的梅花!” 谢陵真无奈地摇摇头,李岁珒好歹也是大宗弟子,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之人,怎么总是这样咋咋呼呼,大惊小怪? 她顺着李岁珒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瞬间的被惊艳,大片冰蓝色的梅花晶莹剔透,纯净无暇,散发着一阵阵冷香。 沉霜拂眯起双目,透过冰蓝梅花林,看见了一个石洞,里面闪烁的幻光和冰蓝梅花的颜色近乎一致,给她一种这些梅花是因为石洞里面的蓝光而变异的错觉。 “三彩,这就是你说的会发光的洞了吗?”她淡淡地轻声问道。 三彩重重点头,是的。 它身先士卒,一跃跳到梅枝上,沉霜拂三人足尖一点,踩着梅枝落到洞口处,鞋底都沾染了清雅的冷香。 猫着身躯钻入洞中,走了大约三四百步后,通道宽敞起来,沉霜拂在前面忽然停住了步子,向边上走去几步,李岁珒停在她刚刚站的地方,身前没路了,底下是一个中型的冰湖,寒气肉眼可见,骇人无比,他要是掉下去,恐怕不出三个呼吸的功夫就会被冻成冰雕。 李岁珒小心翼翼地往右边移了几步,拢了拢法衣,发觉自己的手指都僵硬了,手背上一块一块的蓝紫色。 谢陵真递给他一枚丹药,“赤阳丹。” “多谢谢首席。”李岁珒也不矫情,接过丹药,淡淡笑着道了声谢。 谢陵真说:“不用客气,反正是捡的。” 之前朝轮渡船沉船,她捡到了几只漂流的丹瓶,丹瓶的丹封做得很好,海水一点都没渗进去。 有一些幸存的修士趁乱捡了些朝轮渡船上的货物,谢陵真着急寻找沉霜拂的下落,没有参与,只是顺手捡了些脚边的东西。 对面有一个冰石洞,左右两边的路都可以过去,三彩后肢健硕,直立能力一直很强,它大摇大摆地向着冰石洞走去。 三彩扒在冰石洞的洞口处,伸出半个脑袋,一道强光爆射出来,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它身材娇小,就地一滚,从右边滚到左边,避开了强光攻击,闪身进入冰石洞。 “三彩!”沉霜拂见它如此冒进,忍不住担忧起来。 这时,三彩在冰石洞里面探出脑袋,摇摇头又点头。 “沉道友,它这是什么意思?”李岁珒没看懂。 沉霜拂看懂了,说道:“它叫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过了一会儿,沉霜拂敏锐地听到什么东西响动的声音,随后三彩就出现在冰石洞的洞门口,招了招手,喊大家过去。 李岁珒赞不绝口地说道:“三彩还会关机关啊,够聪明的,没准儿它将来还真能修成大道!” 不过松鼠寿元短暂,不似龟鹤,哪怕它现在已经筑基,寿命却还不如普通凡人,能否有一甲子寿元都难说。 李岁珒忽然有些感怀,他也是真把三彩当朋友的,心下便决定好了,若是遇到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草,他一定给三彩留着。 在李岁珒袖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银灰小鼠,被他的袖子冰到了身体,忍不住动了几下,吸了吸鼻子,又闻到一股甘甜的清香,它扒着李岁珒的袖子跳到了他的鞋面上。 谢陵真见灰灰要跑,一剑横在了它跟前,灰灰立马缩在原地不动了。 沉霜拂拎起灰灰,放到李岁珒手心,“管好周僖的老鼠,不然她肯定跟你没完的。” 谢陵真甩给他一个竹篮,“放里面,打一层结界,它便出不来了。” 李岁珒连忙道谢,把灰灰封在了里面,手挽竹篮跟上。 大家有些磨叽,三彩都等得不耐烦了,时不时出来催促几声。 沉霜拂走到冰石洞门口,鞋尖轻轻踢了它屁股一下,“挡路了。” 三彩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幽怨地看她几眼。 它不要面子的吗? 沉霜拂向来不管三彩肚子里的这些心思,她环视这座冰石洞一眼,仰起脸,头顶有十数颗倒挂的乳白色冰竹笋,笋尖皆凝聚着白珠,那股甜香就是这些白珠散发出来的。 三彩借着岩壁,一跳而起,抱着一颗冰竹笋,伸出舌头舔掉白珠,满足地咂了咂嘴巴。 “这是什么?三彩费尽心思往这边跑,就是为了这几颗白珠吗?”李岁珒沉思道,他挽着的竹篮发出“呲呲呲”的声音,低头看去,灰灰一直在抓着结界,不怕疼地用脑袋一直撞击,想要出来。 “可能它刚刚不是想跑,是想来这冰石洞里,看样子也是这些白珠吸引了灰灰。” 沉霜拂说着,抬手把三彩从冰竹笋上拎了下来,问道:“这些白珠是什么?” 三彩吐出一颗音珏珠。 【九鼎白芽露。】 沉霜拂喃喃问道:“九鼎白芽露?” 鼎在哪? 该不会是这冰竹笋吧? 三彩又吐出一颗音珏珠,这次它憋了好久,音珏珠有点大,它自己扣着嗓子眼好不容易才把它吐出来。 【竹笋为鼎,炼化灵芽,待其转为白色,即凝出乳白灵露,这个过程要经历九次,一次百年,所以叫九鼎白芽露,食之大补。】 虽然三彩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九鼎白芽露,但大家对此还是模模糊糊的,不是很了解。 沉霜拂揭开滴海葫的盖子,接了一滴九鼎白芽露在葫芦里面,滴海葫只演化出来九滴白芽露,她就知道此物的珍贵程度了,扭头对谢陵真和李岁珒说:“我想把这十滴九鼎白芽露都接了,用滴海葫演化出更多的滴数后再平分数量,李岁珒,你意下如何?” 她知道谢陵真肯定没有意见,所以只问了李岁珒一个人,李岁珒毫不犹豫道:“可以。” “周僖不在,但她的老鼠在,就算灰灰和周僖是一起的吧,十滴九鼎白芽露可以演化出九十滴白芽灵露……”她正说着,三彩尾巴勾了勾她的手腕,表示自己的九鼎白芽露也要接滴海葫里面。 沉霜拂一笑,“不然呢?血亏的事情我可不干。” 三彩摸了摸嘴巴,早知道刚刚就不舔那滴九鼎白芽露了。 沉霜拂接完九鼎白芽露,当场就给大家分了,李岁珒拿出根玉管,看着里面的十八滴九鼎白芽露,忍不住道:“不愧是仙藤上结出来的葫芦,太神奇了,仙家宝物果然不同凡响。” 谢陵真接过沉霜拂递给她的小巧玉质葫芦,没有看,落下禁制后就丢在储物袋里面了。 “喏,这个是周僖的,李岁珒你给她保管好吧。” 论亲疏远近,沉霜拂和谢陵真更近,李岁珒和周僖更亲,所以无论是灰灰还是九鼎白芽露,都是默认李岁珒给周僖代为保管的。 他接过小葫芦,倒了一滴给灰灰,灰灰吞下九鼎白芽露后,浑身发出淡淡的银灰色光芒,几个眨眼的功夫,重新长出了尾巴! 新尾巴柔软无比,颜色还比李岁珒的那个尾巴吊坠更亮,灰灰在莲蕊间转了几个圈,抱着尾巴噌了噌脸颊,满脸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李岁珒悻悻地笑了声,他当时真不是故意砍掉灰灰尾巴的,不过还好尾巴长回来了。 此行得到九鼎白芽露顺利无比,李岁珒有些如在梦中,“这样的天地灵物,怎么没有妖兽觊觎,守在这里?” 谢陵真轻描淡写道:“虽然没有妖兽守护,但有人守护。” “嗯?” 沉霜拂接过谢陵真的话说道:“我们在冰湖处遇到的那部族就是。” “啊?”李岁珒挽起了竹篮,反应很大,“我们盗了人家的宝物,是不是得赶紧跑路了?万一他们族中有金丹境修士……” 沉霜拂一脸的淡定,“这九鼎白芽露是天生地养之物,怎么能说是偷呢?万一他们族中有金丹修士的话,我们就还他们十一滴九鼎白芽露,若是这样,对方还不肯放人,李道友忘了我之前捡到了一件宝物吗?” 第304章 冰湖 李岁珒知晓她说的是何物,那条帕子,名唤分光留影帕,里面蕴藏着三十六口飞剑,是一件金丹期修士以毕生修为炼祭而成的宝物。 沉霜拂得了人家的遗物,本来想挖个坑让那位前辈入土为安的,但是金兰钱飞走得突然,为了追上金兰钱,只得抛弃那具尸骸了。 金丹修士的骨骼与凡骨不同,哪怕那位前辈的衣服逐渐腐朽,血肉消疏瓦解,骨头却是会久存坚固的。 有些修士甚至会用修士骸骨来炼祭法器,沉霜拂还没这么缺德,因此她没有打那具金丹骸骨的主意。 对同修的遗骸,她始终还是抱着一丝敬畏之心的。 至于妖兽尸骸,沉霜拂就毫无心里负担了。 炼祭法器、熬炼骨汤,都是正常的。 她和谢陵真一样,持有一颗非我族类,无有禁忌的心。 谢陵真是高傲的,她对妖族不是抱着赶尽杀绝的态度,但也不会允许自己化妖化魔。 其实沉霜拂骨子里也是如此,她可以任由妖魔在自己眼前晃悠,也可以与异族精怪如三彩这般的生灵做朋友,但她不会想变成三彩的同族。 谢陵真不知晓沉霜拂和李岁珒之前遇到了什么,不过听他们的谈话,肯定是好事,遂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趁他们还没来,我们赶紧走吧。” 李岁珒扣着率土钱,有些苦恼:“但是我们去哪里呢?” “去哪都行,反正先离开这里。”沉霜拂说。 三彩一下子跳到竹篮上面,钻入结界中,挤开了灰灰,自己占据一个舒服的位置眯眼睡觉。 李岁珒感觉竹篮骤然一沉。 他把竹篮把手往小臂里面挪了挪,抬手驱策率土钱。 就在黄光迸发之际,冰湖暴动,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三人都拉了下去。 坠入冰湖的最后时刻,沉霜拂似乎听见有纷繁的脚步声响起。 “少族长,他们真的会在这里吗?”一个雪裔族的族人问道。 阿梅令手持冰矛,厌恶地说道:“我们族地之中,最重要的宝物就是这九鼎白芽露了,他们不是为了此物而来,还能因为什么?” 古蛮握紧了弯弓,痛恨地说道:“冰石洞中原本有十七根白芽笋,二十三年前贼人闯入,毁去六根,如今又有贼寇来盗取九鼎白芽露,当真是可恨!等抓了他们,一定要对他们施以冰刑,让所有的雪裔族人看着!” 阿梅令摆手,转头说道:“守好洞口。” 雪裔族族人纷纷拉开弓,冰箭瞄准着冰石洞,阿梅令和古蛮走近冰石洞,侧目一看,洞内十一根白芽笋完好无损,只是笋尖一滴九鼎白芽露也没有。 “少族长,我们还是来晚了……”古蛮懊恼地说道。 阿梅令捏着拳头,骨骼“咔咔”作响,她闭目吸气缓了一缓,发号施令:“将这座山围起来,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古蛮跟在阿梅令的身后离开,走到半途的时候,冰湖中一股水流卷来,瞬间将两人拉了下去。 “少族长!” “古蛮队长!” 雪裔族族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到,趴在地面呼喊着阿梅令。 “快回去告诉祭司大人和老族长,冰湖成精了!” “胡说八道什么,冰湖怎么可能会成精!别在这儿动摇人心!” “可……它会吞人啊,这肯定是成精了,否则它怎么会把少族长和古蛮队长拉下去?” 雪裔族族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都慌了神,只有两个洞口的族人,连滚带爬跑出了山洞,回去叫人。 ** 冷。 这是沉霜拂坠入冰湖后唯一的感觉。 她很久没有感受过寒意了。 冰湖的寒气比她想象中更盛。 她体中熔炉在这股极致的寒意侵袭下,似乎都要逐渐熄火。 沉霜拂活动着僵硬的手指,解开辟邪金霞帐的飘带,伸出手把那尾小鱼抓出来,放进佩囊里面,随后在金霞帐锦囊中注入灵力。 金霞帐缓慢地撑开,罩在她的头顶,沉霜拂手腕一抖,结冰的悬花不甚灵活地把谢陵真和李岁珒拉了过来。 纯阳霞光的暖意下,谢陵真脸上的白霜逐渐融化。 沉霜拂驱策着金霞帐往上浮去,忽然两个黑影砸下来,将金霞帐砸落湖底。 霞光照亮这片幽暗的水域。 湖底满是尸骸,一副水晶棺被这些尸骸包围着,透着一股森然的美丽。 李岁珒视线一转就看见了这具冰棺,“该不会我们被拽入冰湖就是这冰棺中的人搞的鬼吧?” 他其实没有看见冰棺中有没有人,但棺材摆在这里,总不能是空的吧? “沉道友、谢首席,要开吗?”李岁珒询问道。 谢陵真说:“是我的话,我就开。” 沉霜拂也道:“开吧。” 按照李岁珒的性子,他肯定是开棺的,只不过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同伴,怕给旁人招惹麻烦,所以行事前先问了一遍。 李岁珒驱策着天帚和飞光两把灵剑,撬入棺盖,他手指一抬,飞剑就把棺盖往上抬起。 “住手!” 阿梅令脖子上挂着一块赤色的玉轮,发出光芒笼罩着她和古蛮。 她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刚看见这副冰棺上雕刻的图画,就见李岁珒在撬棺材盖,连忙高声喝止。 但李岁珒已经把冰棺撬开了。 冰棺中躺着一位身穿蓝衣的女子,她身上并无死气,肤色如水晶般澄澈,看起来似乎还有一丝圣洁。 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心中握着一支白色梅花。 阿梅令冲上来,双掌一拍祭出自己的法器虎头钩,朝着李岁珒刺去。 金霞帐的霞光一闪,逼得阿梅令退去三四丈。 沉霜拂扭过头,淡淡道:“你不过炼气巅峰的修为,如何能破开我这防御?” “冰湖底下寒气凌人,割肉刮骨,我观阁下身上的防御法宝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不想命丧湖底的话,阁下还是先上去吧。” 阿梅令低头一看,她的玉轮果然如那青衣女子所言,逐渐在结冰了。 古蛮压低了声音道:“少族长,那女子所言也有道理,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也抵御不了冰湖的严寒,还是先上去吧。” 阿梅令死死盯着冰棺,放下狠话,“你们若敢对棺中圣躯不敬,我们雪裔一族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雪裔族?”沉霜拂摸着下巴沉思,忽地问道,“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雪裔族?” 第305章 琢光圣女 李岁珒露出崇拜的目光,小声道:“沉道友,这你也知道啊?” 沉霜拂颔首,“略知一二。” 阿梅令怔然,没想到外界还有人知晓银界大雪山,她不禁对面前这个女子产生一丝丝的忌惮之情。 “你们来银界雪山究竟想干什么?” 沉霜拂笑吟吟道:“不做什么,真的只是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了,若是可以,还希望少族长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去。” 阿梅令冷呵道:“你们闯入我族族地,盗走九鼎白芽露,潜入冰湖,对我族圣躯不敬,如此累累罪行,竟还敢妄想离开?简直痴人说梦!” 沉霜拂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阿梅令的话,她反问道:“九鼎白芽露当真是雪裔族的吗?” 阿梅令沉声:“为何不是我族的?” 沉霜拂淡然回道:“飘零的雪,脚底的泥,何曾有过主人?阁下不能因为白芽笋的珍贵,就视它与云泥有异,一个有主,一个没主吧?” “白芽笋是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奇珍,灵气也属于天地,凡有灵根者皆可得,并非一人或一族独有,此物自然长成,无需雪裔族栽种,如何就成了雪裔族的宝物了呢?” “我们接的是白芽笋产出的灵露,不是从雪裔族族地的宝库中盗走的九鼎白芽露,所以阁下的话未免有些没有道理。” “当然,阁下也可以与我讲,道理不在嘴上,而在拳头上,只不过,若论拳头大小,道理似乎也不在阁下那一边。” 阿梅令听她说得有点绕,对于外界的语言听得不是很明白,仔细在脑子里面梳理了一会儿过后才大怒道:“指皂为白,巧舌如簧!” “这白芽笋既在无垢之地的土壤上,就是我们雪裔族的东西!” 沉霜拂哦了一声,无赖地说道:“阁下住在无垢之地,无垢之地上的东西就都是阁下的了?那我住在苦海,苦海的宝物都是我的了吗?” 别以为她上山前没看到,雪裔族的族地在山脚那一片,围绕着冰湖而建。 阿梅令急赤白脸地咬着牙,说不过沉霜拂,只能反复念道:“强词夺理!” 沉霜拂目光轻轻一转,落在冰棺中的尸体身上,“阁下称其为圣躯是为何?棺中女子是谁?” 阿梅令哼道:“我族之事,凭何要与你一个外人讲?” 沉霜拂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随口问道:“少族长还不上去吗?” 阿梅令早已感受到一股寒意侵体,但这几个贼人没有离去,她怎么敢离开? 给古蛮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去把棺合上,阿梅令凝着沉霜拂的脸,说道:“这冰湖底下没有什么好看的,阁下既然已经看过了,也请回吧。” 沉霜拂笑笑,“本来也没打算在湖底久留的,若非少族长将我的金霞帐砸到了湖底,我与同伴早就离去了。” 阿梅令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古蛮坠入湖底的时候,是砸到了什么东西来着。 古蛮力大无比,一个人就扛起了棺盖,在他要把棺盖合上的时候,变故突发。 女子手中的白梅爆射出璀璨的光芒,震得古蛮跌飞出去极远。 “这真的是你们雪裔族的东西吗?怎么还攻击自己人呢?”刚刚李岁珒开棺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状况发生。 沉霜拂不禁起了一丝疑心,朝着阿梅令看去。 阿梅令感到被羞辱了,冷冷道:“我不会认错,这就是琢光圣女的冰棺,冰棺上刻画的图画就是证明!” “琢光圣女?”沉霜拂念着这个名字,没有头绪。 谢陵真和李岁珒更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 至于冰棺上的图画,他们倒也瞧见了,只是看不懂而已。 古蛮吐出大口鲜血,一只手臂已经完全冰化,他爬起来,鼻腔中也呛出血,咳了半晌才勉强止住。 “少族长,琢光圣女是谁?” 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有疑惑了,只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问。 但现在,少族长自己都喊出了琢光圣女的名字,他问问应该不碍事吧? 阿梅令传音与他说道:“琢光圣女就是开辟出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之人,她见我们先祖无处可居,便指了冰湖一处予以我们做族地,命大祭司教我族修行延寿。后来琢光圣女陨落,我族第一任大祭司为她打造了冰棺,在棺上刻画图文歌颂圣女的功德,但没人知晓冰棺埋葬在哪里,若不是被冰湖吸了进来,我也不知琢光圣女的冰棺就在这湖底。” 如今圣女墓误打误撞被人发现,等离开后,她得赶快告知大祭司,重新为圣女择选坟茔,免得被人打扰了清静。 沉霜拂对人家的尸体也没什么想法,手中悬花藤甩出,捆了阿梅令和古蛮摄入金霞帐中交给谢陵真,又驱策悬花捆住棺盖一扬,落在冰棺之上,打算合了棺之后离开。 女子手心的梅花轻飘飘落下一瓣,缓慢飘出冰棺,化为一场花雨,将金霞帐掩埋。 沉霜拂掀开金霞帐,温柔缱绻的微风从脸颊拂过,她环视四周,忽地听见歌声轻飏,于是仰首往天上看去。 只见白鸾翔舞,蜃阁悬空,一名穿着非绣非锦的五彩衣裙的少女凌虚若有梯,飘飘然随云而升,掷下一枝白梅落地,开出大片的花林,浸得土石生香,随后便渐合虚无,消失不见。 惊鸿一眼间,沉霜拂还是认出了少女就是阿梅令口中的琢光圣女。 是她把他们拉到这场幻境中来的。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沉霜拂沉吟思索着,李岁珒奇怪道:“咦?雪裔族的那个少族长和男人呢?他们怎么不见了?” 谢陵真懊恼道:“我分明一直看着他们的。” 她还是用龙筋捆的人,按理来说,那两个人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 谢陵真看着手里的龙筋,陷入怀疑之中。 沉霜拂说:“我的金霞帐没有打开过,他们平白无故消失不见,只有可能是那位琢光圣女的手笔了。” 李岁珒嘀咕道:“那位琢光圣女还挺护犊子的,把我们弄到了这个鬼地方来,把雪裔族的族人留在了外面。” “人都死了,还能搞事情,也不知道她生前是什么境界。” 李岁珒掏出率土钱,试着离开此地,几次过后,语气沮丧地说道,“走不出去啊!” 第306章 青铜铃音 沉霜拂目光看着前面,说道:“那边有一座白坛。” 李岁珒和谢陵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坛侧有竹,垂之如篲,槁叶飞花落在坛上,被风扫去,终年莹洁,不染尘埃。 三彩跳上去,摸起一片白色梅花花瓣,贴在眉心玩耍,给寂静的白坛增添了一分意趣,动静合宜。 沉霜拂蹲下身来,仔细观摩着坛身,似乎对这雕砌祭坛的石块十分感兴趣。 李岁珒有点分不清这里是幻境还是真实了。 微风吹拂着沉霜拂的衣衫,她腰间挂着的一颗铃铛若隐若现,灵光点点。 李岁珒揉了揉眼睛,“沉道友,传音铃好像有反应了……” 沉霜拂低头一看,那些拥簇在一起的灵光,一道道地通过传音铃传了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神女坛的四周响起。 梳着三角髻,一袭绯衣的少女在踏上下一步台阶时的动作忽然顿住,像是一具傀儡,乍然被赋予了灵魂。 铃声每响一遍,她脸上的茫然退去得越多。 哪来的铃铛声? 这片土地上不是早就没有人居住了吗? 朗旭心头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他逆着天光,朝周僖看去,找到了铃声的来源。 是她腰间佩戴的那颗青铜铃。 他认得共鸣螺的符文,但共鸣螺的螺音只在同一截光阴之中才能生效,所以先前也就没有在意。 这铃音是如何从将来传到了过去的? 朗旭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将来的铃音,而是从过去传来。 周僖扯掉发髻,三千青丝随风飞舞着,一言不发,抽出腰封上的月桂金蕊绫向朗旭甩去。 朗旭巍然不动,一层金光从他的身上扬起,使得他整个人沐浴在光辉之下,神圣而悲悯。 周僖有些咬牙切齿,“周阳晖!你简直丧尽天良!你要伏魔,便用我献祭,去铺就你的大道?我呸!” 她手中的金蕊绫无论如何也破不开朗旭的防御,周僖一直抽到力竭,这才气喘吁吁地放下手臂。 朗旭平淡道:“这不是献祭。” “巫姜神女选中了你成为我们巫族第八十一代神女。” 周僖破口大骂:“去你爹娘的不是献祭,抹掉我的意识,承载神女的意志,那我还是我吗?” 朗旭试图解释:“只是在祭祀仪式中你暂时无法感知外物而已,等祭祀结束,你该记得的东西还是会记得,周僖,你不会忘掉任何人事,你见过上一任神女的。” 她确实见过上一任神女。 周家从青灵洲举族搬迁至蓬岫洲就是因为她的族姐周鸾,也就是朗旭口中所说的上一任神女,神女自戕,惹来巫姜的不悦,在那一段时间内,周家所有人都无法再使用言灵。 家族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认为巫姜气量狭小,不值得供奉,早就该抛弃这位神女,融入苦海众修士之中,寻求炼气长生之道。 也有人深陷无法使用言灵的恐慌之中,族长日日跪在祠堂祈求神女的宽宥,终于得到神谕,举族搬迁至了蓬岫洲。 周僖便知道,青灵洲的气运在衰减,但她不知道青灵洲的气运为何会衰减,明明现在看起来,青灵洲正直繁盛。 在这一百年,清风派甚至还出了李岁珒这样一个剑道天才。 听了朗旭的话,周僖不禁冷笑:“神降者虽然早早出家,皈依了佛门,成为四断法师的得意弟子,难道就当真四大皆空,无嗔无痴,半点不念血脉亲情,忘了周鸾表姐是如何没的了?” 没错,周鸾其实只是周僖的表姐,但她体内有周家的血脉,入的也是周家的族谱。 所以周僖才会为她鸣不平。 她本来已经可以脱离周家,去寻自己的自由了,但最后呢,她死在了周家。 提起那位并没有见过几面的侄女,朗旭轻轻叹了口气,“周僖,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你和她不一样……” 周僖说:“是啊,我和周鸾表姐不一样,从一开始,我便不会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什么狗屁的神降者,什么狗屁的神女坛,还有那劳什子的神女,通通与我无关,朗旭,你还是朗旭吗?我现在承认,你确实入魔了,你现在是神降者周阳晖,不是禅心寺的朗旭,在无回迷天的时候,你又让我叫你朗旭做什么呢?” 周僖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实力是绝对没有办法战胜朗旭的,因此不断以言语刺激他。 他不是说自己既是朗旭,也是神降者吗? 那他该斩的魔,应该是神降者才对! 周僖大叫道:“朗旭,你还记得自己和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魔是巫姜神意!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听从巫姜的指使行事是伏魔吗?不,这不是伏魔,你这是与魔合流!” 周僖只恨自己平生不爱看经书,此刻竟然想不起什么佛法劝朗旭不要一意孤行。 她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忽然想起一首偈颂。 不知道对不对,有没有用,周僖高歌道:“佛怒也如是,直斩妄人头。嗔拳打虚空,虚空不解愁。” 这首偈颂被周僖以言灵的形式激发,一柄无形剑,斩向朗旭。 他微微闭目,迎着无形剑,不躲不闪,身前金光散掉,乌黑亮丽的头发被削断,于空中飘落。 终年莹洁不为污的神女坛上,飘落一绺绺的头发。 朗旭缓缓抬起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周僖试探喊道:“朗旭大师?” 他应道:“是我。” 周僖大喜过望,连忙小跑下台阶,“朗旭大师,还请放我离开此地,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 朗旭摇头:“我只能带你进来,若想出去的话,只能靠你。” “靠我?”周僖指了指自己,“怎么靠我?我才筑基境啊!” “你不是说这里是过去吗?光阴之力这么玄奥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掌握?” 她不禁眯起眼睛打量,这是朗旭还是神降者周阳晖?该不会是故意逗她玩吧? 朗旭平和地说道:“只要你想,你就能走出去。” 周僖不免觉得无语,“你当这鬼地方是我创造的啊!” 朗旭只是微笑,没有说什么。 见他是认真的,周僖脸上散漫的神色逐渐敛起。 她环顾四周一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扭头问道:“是这个方向吗?” 朗旭答复她道:“是。” 只要是她所选择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周僖疑惑道:“你不是说自己不知道出去的路吗?” 朗旭还回答了个“是”。 周僖有些抓狂,和这人沟通不了! 她无头苍蝇似的乱逛,走着走着,心逐渐静下来,忘却外物,等她猛然回神时,已经走过了雪域,走过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无回迷天! 她又回来了? 周僖惊喜不已,身旁只有一个朗旭可以分享喜悦,她高兴地说道:“我真的走进了无回迷天,找到了回去的路!” “但我为什么没有遇到那处结界呢?”周僖感到奇怪。 “那里本来就没有结界。”朗旭说。 “怎么可能?”周僖下意识反驳。 “你带我去族地的时候,那结界分明就在那里,我都摸到了。” 朗旭淡淡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周僖不通佛法,但这首诗偈太出名了,她想没有听过都难。 深层次的佛理她不懂,浅层次的意思她却听明白了。 朗旭是说,那结界从根本上说是虚妄的,它们只是因迷执而产生的幻象。 她固执地认为那里有结界,所以要“打破”了结界才能过去。 周僖走在前面,朗旭跟在她身后,无论迷雾怎么变幻,两人的身影始终没有走散。 “可我要怎么寻找李岁珒他们呢?”周僖摸着青铜铃铛,愁眉苦脸地想着。 除了在族地的时候,这青铜铃一直响不停,后面就再没有动静了。 她把灰灰留在无回迷天之中,希望它能找到沉霜拂,可现在,她把灰灰也弄丢了。 “唉……”周僖长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迷雾中响起一道短促的叹息声。 周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她手中金蕊绫飞射而出,卷着雾中黑影拽到自己面前来,是个唇红齿白的背剑少年。 还有点眼熟。 祁问狼狈地跪倒在地上,眼底一片蓝色的衣角晃过,他连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衣摆,想了想,又抱紧对方的腿。 “妖人,把我师兄师弟们放出来!” 周僖听得他这么一喊,想了起来,朗旭用掌中佛国钵困住了几个九霞山的弟子,这人应该是漏网之鱼,追着她和朗旭的步伐,跑到了无回迷天中来。 朗旭点头说:“好,你跟紧我们吧,别走散了。” 祁问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那他先前把宁钰师兄他们扣下来做什么? 朗旭没有同他解释。 无回迷天进了不少人,他不希望九霞山的弟子也跟着进来了,所以用掌中佛国钵将他们困在原地,等他办完事了再放人出来。 祁问被周僖绑得有点紧,呼吸不太顺畅,他捏着金蕊绫的侧边,说道:“道友,能否给我松一松,要憋死了……” 周僖将金蕊绫松了一圈,口吻随意地问道:“你在无回迷天有没有遇见过两个女子,相貌都生得格外英丽漂亮,一个穿青绡裙的,一个穿着白色法衣,飘飘如仙,气质卓然,是个剑修。” 祁问犹犹豫豫地看了朗旭一眼,周僖说道:“看他做什么,不用管他,直接说就是。” 祁问见周僖和朗旭之间也不像是他遇到的那两女说的,她是被抓走的模样,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如实说道:“不瞒道友说,我确实见过她们,本来我是与天凝道友、陵真道友一块进的无回迷天,后来一阵雾飘来,我们就走散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知晓她们的下落。” “阁下与天凝道友、陵真道友是朋友吗?” 周僖笑笑,没有回答,实际上在心里默念着“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的言灵。 ** 传音铃将积攒的消息都传了出去,但却没有收到回音。 三彩抱着青铜铃铛晃了晃,毛茸茸的脸上充满了迷惑。 怎么不响呢? 它都用尽力气摇了。 沉霜拂伸手拿回铃铛,三彩抱着铃铛被一块提了起来,这时,白坛起了一阵大风,枯槁的竹叶和青翠的竹叶一同飞舞,将三人湮没。 再次睁眼,沉霜拂发现自己在冰湖底下了。 阿梅令和古蛮被冻成冰块,像两个冰墩子一左一右地立着。 李岁珒陡然看见冰块里面有一张脸,被骇了一跳,他以为这琢光圣女护短,这才没有把雪裔族的族人拉进幻境,结果他是真想多了,琢光圣女根本没有管这两人的死活。 不过也是,琢光圣女自己都死了,还怎么管别人的死活。 李岁珒离那冰棺三丈远,小声道:“这棺盖我不敢合了,免得又被拉去什么莫名其妙的幻境。” 虽然那幻境一片祥和,什么危险也没有,但恐怖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出来的办法,比无回迷天还恼人。 沉霜拂说:“不用合棺了。” 棺中女子手里的梅花散掉,她的身躯也逐渐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沉霜拂卷起阿梅令和古蛮的身躯,向冰湖上面游去,刚刚冒出头,便见湖岸一圈每隔一丈就有一个雪裔族的族人持弓以待。 “放箭!”不知道是谁发号了施令,无数冰箭如暴雨袭来。 谢陵真挥剑一斩,大片的冰箭被斩为两半,纷纷掉落。 沉霜拂把阿梅令和古蛮往岸上一甩,祭出神曜枪,挑飞挡在前面的几个雪裔族族人,长枪瞬间架在了一个穿着花袄子的老妇人身上。 “老族长!”众人惊呼。 沉霜拂环视众人,道:“退出去。” 那几根白芽笋是珍稀之物,沉霜拂不忍在战斗中将它们毁掉。 若能把笋柱留着,九百年后,白芽笋还会产出新的九鼎白芽露,无论便宜了谁,总归是没有浪费天物。 雪裔族族人没有动,皆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直到老妇人摆了摆手说:“退出去吧。” 老妇人身为族长,威望盛大,仅次于大祭司,雪裔族族人内心虽不情愿,还是退了出去。 有两个落后的雪裔族族人,将阿梅令和古蛮冻冰也搬了出去,放在冰魂花花树下。 沉霜拂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本无意与雪裔族为敌,只要老族长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开,九鼎白芽露我们可以拿出来。” 反正还回去十一滴也不亏。 第307章 族地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你们费尽心思跑到我们族地来,盗取了九鼎白芽露,会这么轻易就把东西交还?” “族长,不可听信他们的谎言啊!” 雪裔族族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对于生人,抱着强烈的仇视态度。 冰石洞的九鼎白芽露九百年才孕育出十一滴,他们也不过是只能分到一碗掺了水的九鼎白芽露水而已,这几个贼人却能独享完整的三四滴九鼎白芽露,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银界大雪山贫瘠,他们还要靠九鼎白芽露和外界换物资呢! 老妇人出声喝止了大家的议论,微微闭目,浑浊的眼里敛住了一丝幽光。 她对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枪视若无物,平静地说道:“只有大祭司知晓通往外界的路,几位客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先随老妇人我到族中做客几日。” 此言一出,雪裔族族人纷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族长!” “他们分明包藏祸心,怎么能让他们到我族中做客呢?” “我们人多势众,应该一举拿下他们才对!少族长和古蛮队长都被他们害成冰雕了,我们要为少族长报仇!” 这话听得李岁珒气结,他扯着嗓门大声吼了回去,“谁害你们少族长了?你们少族长自己掉下冰湖,修为不济,这才被冻成冰雕的,要不是我们把她带上来,你们少族长还能有气儿?又或者你们谁能下冰湖捞人?” 雪裔族族人个个抿唇不语了。 在阿梅令少族长掉下冰湖后,他们不是不着急,只是确实没有办法捞人。 冰湖在底下,那么高的崖壁他们下不去不说,也抵御不了冰湖散发出来的寒气。 但…… 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的说他们少族长修为低啊! 他们少族长可是炼气巅峰的修为,是整个雪裔族中前三的高手。 幸亏李岁珒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不然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排行前三的高手都只是个炼气巅峰之人,连筑基的门槛都还未过,可见雪裔族的整体实力也不怎么样。 他、沉道友、谢首席、三彩、悬花,可都是筑基境的战力! 换个脾气不好的,早就将他们雪裔族一锅端了,哪还容得了他们在这儿蹦跶? 老妇人咳了声,沉着脸,威严地说道:“来者是客,莫要失礼!” 雪裔族族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躬身道:“谨听族长教诲。” 沉霜拂手臂一抬,神曜枪化作一道银光钻入她的袖中,微微拱手道:“情况紧急,不得不行此冒犯之举,还望族长勿怪。” 老妇人颔首道:“吾名须曼那。” 沉霜拂从善如流地唤道:“须曼那族长,您称我为天凝便是。” 李岁珒:“王聿。” 谢陵真:“谢真。” 几个雪裔族族人在后面拖着阿梅令和古蛮的冰雕,听见三人自报的名字,在嘴里过了几遍,只觉得生涩拗口。 “这几个名字真难记……” “是啊,还是我们雪裔族的名字读起来顺口。” “须曼那族长真的要带他们回族地吗,大祭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他一贯不喜欢生人踏入银界大雪山的。” “大祭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生人不可不防,怎么须曼那族长对这几个外人这么和善?” “也许是因为他们救了阿梅令少族长呢?老族长虽然不是少族长的母亲,但却是少族长的姨母,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早就将她当做了亲生女儿,我们雪裔族可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知恩就要报答才是!” 一名雪裔族族人的思绪扯远,“那个叫天凝的女子,她是怎么做到把那么一杆长枪收进袖子里面的?好是神奇!” 大家的声音不大不小,沉霜拂耳力极好,听了个完全,但只听懂了发音别扭的“天凝”两个字,猜想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跟着须曼那族长走到山脚处时,沉霜拂才发现,九鼎白芽露不是没有人守,是守山的人在山脚。 两个身材比一众同族高大一圈的雪裔族族人垂首迎着须曼那族长下山来。 须曼那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跟上吧。” 回到族地后,须曼那让族人带着阿梅令和古蛮先去见了大祭司,自己亲自引着三人挑了三间相邻的石屋住下。 石屋是一座圆形祭坛模样,顶上搭着木头,木头下面用钉子钉着各种动物皮毛。 每一块石砖的大小皆不一致,缝隙中填着泥土,硬邦邦的,和冻土无异。 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除了一张床、一张石桌子、几个石凳和一个挂衣服的木架子就再无他物了,一切看起来都冷冷清清的。 “不知道雪裔族的那个大祭司是何方人物。”她轻言细语地喃喃说道,从屋内走了出去。 冰湖对岸,有几个雪裔族的小孩好奇地打量着从石屋中出来的陌生人。 沉霜拂冲大家友好一笑。 大家都有些茫然无措,其中一个小女孩腼腆地扬起笑容,回应了沉霜拂。 一个雪裔族的女人拎着热水过来,张了张唇,想起来自己不会外界的语言,脸上露出颓色。 湖对岸的小女孩跑了过来,踮起脚和女人说了两句,点点头,对沉霜拂说道:“她问需不需要再给你们拿几条毯子,大雪山天气寒冷,到了晚上会更冷,你们似乎都穿得挺单薄的。” 沉霜拂惊讶道:“你会说北仙洲的雅言?” 小女孩摸了摸眉毛,陷入思考,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北仙洲的雅言是什么,你要是说的是我现在和你交流的话语的话,这是大祭司教我们的。” “大祭司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她夸张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沉霜拂笑道:“好,我知道了,你替我转述一下我的谢意给你的这位族人吧,告诉她我们不冷,不用担心。” 小女孩听得认真,用雪裔族的语言把沉霜拂的话复述了一遍。 女人连连点头,摆手说不用谢,只是眼睛里面充满了惊讶,穿这么少怎么会不冷呢? 她把热水壶递给了沉霜拂,嘀嘀咕咕地走了。 小女孩仰着脸,天真烂漫地说道:“姐姐,你们是从雪山外面来的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你们的皮肤都好白嫩呀,对了,我叫多梨耶,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第308章 多梨耶 沉霜拂蹲下来与她说话,“我叫天凝。” “天、凝?”多梨耶在中间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似乎在询问自己有没有念对。 沉霜拂微笑着点头,取出长短如笔的神曜枪,在雪地里刻下这两个字。 多梨耶偏着脑袋,“凝字的笔画好多,好复杂。” 她嘻嘻笑道:“我喜欢天字,天字简单!” 沉霜拂一笑,没有说什么。 在雪裔族住了几天后,她和多梨耶也逐渐熟了,甚至学了点雪裔族的语言。 不过她算是发现了,多梨耶看起来天真无邪,单纯讨巧,实际上颇为腹黑明慧。 她会缠着沉霜拂问外界的事情,但当沉霜拂随口打听雪裔族的事情时,多梨耶就会委屈巴巴地说,“啊?我不知道诶,我们雪裔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沉霜拂问她大祭司什么时候才会见他们,多梨耶就说,“不知道,大祭司经常闭关的,只有偶尔才会露面教我们外界的语言,平时连阿梅令少族长都很少能见到大祭司一面。” 她问阿梅令醒过来没有,多梨耶缴着手指说道:“少族长现在住在大祭司那里,没有大祭司的口谕,我们都不能靠近冰魂花花林的。” 说漏了嘴的多梨耶满脸惊慌失措和懊恼,见沉霜拂似乎在走神,没有听见她说什么,这才舒了一口气,很快岔开了话题。 多梨耶只喜欢缠着沉霜拂和李岁珒,她不敢去和谢陵真搭话。 但她又时刻关注着谢陵真,看她在雪中练剑,偷偷捡了一截枯枝学习。 沉霜拂和李岁珒找了雪裔族的族人要了钓鱼工具,坐在冰湖边垂钓。 看着不远处的多梨耶,李岁珒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憋闷,“沉道友,这雪裔族的小孩精明得很,她就是想让你我指点她修行,我倒不介意指点别人一二,可她简直是把我们当肥羊薅羊毛了,嘴皮子上喊你我甜得发腻,可实际上一句真话也不同我们讲,防贼似的防着我们,又希望我们能对她倾囊相授,未免忒没心没肺了些。” 而且他问多梨耶的又不是什么秘辛之事,他不就问问这里为什么叫银界大雪山吗? 还有他们雪裔族与世隔绝,那么通婚怎么办? 可多梨耶总是挂着她那张天真茫然的脸,似乎真的在苦思冥想,然后摇头告诉他说,“我还这么小,通婚的事情阿姆也没有同我讲过呀,你等等,等我长大了我再告诉你答案,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啊。” 李岁珒一口茶水简直想喷她一脸,小小年纪乱说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答应多梨耶什么了呢。 谢陵真只听到了多梨耶最后半句话,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溢过复杂的神色。 李岁珒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他也不是歧视谁,只是雪裔族的人确确实实不长在他的审美里面。 多梨耶在这群小孩中的确是长得最标致的那个,可按照苦海修士的审美来看的话,怎么也和好看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他承认,他是个肤浅的人。 年少时,李岁珒也幻想过将来要找一个美丽温婉的女修做道侣,什么山泽精怪,如狐仙玉仙的他也喜欢,毕竟神仙眷侣谁不羡慕。 如今的他快三十岁了,倒没有了这种旖旎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苦海流传的那句“十年筑基甲子丹,百年元婴化作神”。 这句话是描述苦海中那些修行勤恳的天才的。 苦海修士对天才的定义不只看灵根,凡是十年筑基,甲子结丹,数百年光阴就将元婴修炼成元神的修士,皆可以被称作是天才。 像李岁珒这样的单灵根若真按照这种速度修成金丹元婴,反而不值一提。 沉霜拂淡淡说道:“她不心诚,你也敷衍她不就是了?何必自扰。” “李道友应知,精妙不传无缘之人,随便打发了她就是。” 不远处的多梨耶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见沉霜拂和李岁珒在看自己,就弯着眉眼笑了一笑。 她小跑过来,脸颊被冻得通红,搓着手掌向李岁珒讨要丹药,“王阿兄,你先前给我的那种红红的丹药,吃了就不怕冷的赤阳丹还有吗?” 李岁珒为难地抿了抿唇,他看向沉霜拂一眼,沉霜拂笑眯眯地说道:“看我做什么,人家多梨耶问你话呢。”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李岁珒咳了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地说道:“没有了。” 说实话,银界大雪山是冷,可多梨耶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风雪,她不是扛不住寒冷,她是享受上了那种温暖,一点苦也不想吃了。 李岁珒觉得不该惯着她。 他这几枚赤阳丹还是谢陵真无偿给他的呢。 他借花献佛一次,倒是养大了多梨耶的胃口。 李岁珒刚刚和沉霜拂说了要不管多梨耶,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自己的脸,于是又严肃着脸说了一遍,“我没有赤阳丹了。” 多梨耶狐疑地看着他,“可是……我之前看见瓶子里面还有一颗的。” 李岁珒被揭穿后有些尴尬,心想说,这小孩怎么没点眼力见呢? 沉霜拂看够了戏,出声替他解围道:“那枚赤阳丹是给我留的。” “天凝姐姐……”多梨耶语气讶异,“你也怕冷吗?” 沉霜拂摊开手,示意李岁珒把丹药给她,李岁珒自是照做,多梨耶的目光从李岁珒的手上移动到沉霜拂的手上。 她手腕一抖,把三彩从衣袖里面抖落出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松鼠怕冷,这枚丹药是给它的。” 三彩抓了抓脑袋,它不冷啊。 沉霜拂瞥它一眼,三彩立马正色,好吧,阿沉说它冷它就冷。 三彩缩在原地,学着灰灰平时发抖的样子,颤动着它的后肢。 沉霜拂把丹药一抛,三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丹药抓起,往嘴里塞去,多梨耶眼睁睁看着三彩吞下丹药,精神大振,肩不耸,腿也不抖了。 它甚至舒服地趴在冰面上,四肢摊开,用脸颊蹭着冰块降热。 多梨耶忍着去按三彩的肚子,把丹药挤出来的念头,神情落寞地转身走了。 三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跳到李岁珒手掌上,把赤阳丹还给了他。 李岁珒赞道:“三彩和沉道友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第309章 输两尾鱼 沉霜拂微微一笑,三彩骄傲地挺起胸脯。 忽然,她的鱼竿一动,沉霜拂手腕一扬,把冰湖中咬钩的鱼儿钓了起来。 李岁珒生出一股紧迫感,立马认真起来,也不和三彩玩闹了。 “沉道友,不如我们比比谁钓的鱼儿多?”李岁珒突发奇想地说道。 “有彩头吗?”沉霜拂问了一句话,淡淡地说道,“没有彩头的话就太没有意思了。” 李岁珒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朱红色的盒子,他拇指推开盒盖,展示出里面的花参,“我观沉道友似乎很喜欢以参酿酒,这支花参是早些年我大师兄在外历练所得,只有两百年的年份,算不得多珍贵之物,但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不如就拿出来当做彩头了。” 沉霜拂打量了这支花参一眼,它的顶端天然生长着一朵淡白色的小花,现在只有梅花大小,等它长到五百年的年份,灵花就会壮如碗口。 从参上白花来看,这花参确实是如李岁珒所言,只有两百年的年份。 她笑了一笑,问道:“那我的彩头,李道友想要什么?” 李岁珒神色一正,“之前在青灵会的时候,沉道友曾给了我一坛琥珀光,实不相瞒,家师对道友所酿的琥珀光很感兴趣,不知沉道友手中有无多的,随便给我一两坛就行。” 沉霜拂有些惊讶,“我的琥珀光其实就是用苦海常见的黄灵参酿的,并非什么稀罕物,便是紫清真君不嫌弃,我也是不好意思把这酒送出的。” 李岁珒连忙道:“沉道友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师父也是起于微末,没什么真君架子的,别说黄灵参酿的酒,就是最普通的酒水师父他老人家也喝得,更何况沉道友的琥珀光确实不俗,家师常常惋惜就是少了点,只有一坛,我见他都舍不得喝呢。” 沉霜拂内心当然很高兴清风派的紫清真君都能喜欢她酿的酒,不过她轻轻叹气道:“上次我给李道友的那坛琥珀光就是最后一坛了,不过前段时日在剑阁的时候制的紫丹酒还有很多,我拿出来几坛给李道友吧。” 紫丹参的价值比黄灵参高,所酿灵酒自然也更拿得出手,不至于失了礼数。 李岁珒知晓她有滴海葫可变千百斤灵酒,因此没有与她客套,笑吟吟地就说道:“那我得加把劲儿把这场比试赢下来才是。” 两人投入到钓鱼比试中。 谢陵真练完剑过来,两人身边的桶里都有不少银白小鱼了。 沉霜拂扭头,一只手挥了挥,笑眯眯地问道:“陵真,你要不要一块玩儿?还挺有意思的。” 谢陵真坐在旁边,摇了摇头,“我看你们钓就好了。” 三彩跳到谢陵真腿上,坐在她撑开的衣裙上面,抬腿挠着脖子上的碎雪,都飞到沉霜拂脸上了。 她黑着一张脸道:“陵真,你不用惯着三彩,你可以把它打下去的,我看它是皮又痒了,还跑你身上去抖雪,怎么看都贱兮兮的。” 谢陵真哑然失笑,抓起三彩放到了雪地上。 三彩扑着雪地里的坑,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尾巴一翘一翘,像根大扫帚。 谢陵真叮嘱了一声说道:“三彩,别跑远了,这是别人的地盘,乱跑也不太好。” 三彩忧郁地叹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沉霜拂和李岁珒的钓鱼比试已经结束,沉霜拂输给李岁珒两尾鱼。 她把泡着紫丹参的那坛原酒给了李岁珒,而后又单独给了他好几坛分出来的紫丹酒。 那支紫丹参被沉霜拂切过,泡在琉璃坛中只有半截,切面朝上,根须朝下,沉沉浮浮,似为活物。 李岁珒得了几坛紫丹酒很是高兴,他把花参拿出来送给沉霜拂,“我早说过,此物在我手里也是浪费,还是给沉道友吧。” 沉霜拂也不矫情,收下花参后说道:“等酿出新酒,我再送几坛与李道友。” 李岁珒说:“那感情好,多谢了。” 晚上,沉霜拂和谢陵真烤了鱼分给了几个雪裔族的小孩。 李岁珒咬了一口谢陵真烤的鱼,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睛,“谢首席,真是没看出来,你烤鱼的手艺也这么好,和沉道友完全是不相上下。” 毕竟谢陵真这个人吧,总是一身洁白,翩然若仙,怎么看也不像是接触烟火的人。 谢陵真莞尔一笑说道:“和师父一块历练的时候,常帮着处理妖兽尸体,烤鱼炖鱼其实都是我的拿手菜。” 李岁珒声音含糊地说道:“没想到景述真君这么接地气。” 谢陵真笑笑不语,他这评价很到位,她师父景述真君不仅接地气,也是个俗人,刚一跻身元婴期,就马不停蹄往宗门赶了,仅仅是为了把真君的名号先挂上去,拿真君的俸禄。 又在雪裔族呆了两三日后,李岁珒几人终于等到雪裔族的大祭司要见他们的消息。 沉霜拂用清洁术把石屋打扫干净,恢复原样,踏出石门,多梨耶就蹲在石屋边,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天凝姐姐,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银界大雪山了?” 她声音闷闷地说道:“我舍不得你们……” 李岁珒没忍住,笑了一声,见多梨耶望过来,连忙敛起了笑意,神色一肃。 “我们只是去见一见大祭司,不一定现在就要离开了。” 沉霜拂骗小孩毫无心里负担。 实际上她确实想见了雪裔族的大祭司一面就离开银界大雪山,她和陵真、李岁珒在这里呆太久了。 也不是说雪裔族不好,只是这里灵气太稀少,耽误她修炼了,而且,在雪裔族的族地住着,她也没有心思修炼,这几天一直都比较松懈,除了每天打几遍拳,炼气上的修行是一点没做。 她的灵根资质本来就很寻常,若不勤加修炼,恐怕要被拉开很大的距离。 而炼气十一层和十二层这两个小境界,差不多要耗费十年的光阴,沉霜拂不禁感慨,那些十年筑基之人,着实厉害。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在李岁珒身上,谢陵真脸上转了一圈,谢陵真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沉霜拂花言巧语道:“我看师姐今日容光焕发,似乎又有所不同了。” 谢陵真疑惑:“哪里不同?” 她眨了眨眼,俏意地说道:“更加出尘动人了。” 谢陵真恼怒道:“没个正形儿!” 言闭,瞪她一眼,拂袖走到了前面去。 第310章 大祭司 李岁珒看得目瞪口呆。 沉霜拂追上去道:“师姐~谢师姐,陵真,别生气啦,我这是夸你呢,哪有人被夸还生气的,简直没有天理!” 她说得义正言辞,声音响亮。 谢陵真翻她一个白眼,这算什么夸她,分明是又调戏人,谢陵真本来想说,你夸我还不如夸我的剑法,但是一想到沉霜拂这个嘴,还是算了。 真给她剑法夸得天花乱坠了,她也汗颜。 谢陵真走得更快了,沉霜拂速度也不慢,两人很快甩了李岁珒一大段路。 李岁珒忍不住想,该不会是她们师姐妹要说悄悄话,故意这样,然后把他甩下的吧? 那他是快点跟上去呢,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给人家留点空间呢? 三彩发现李岁珒没有跟上来,老成持重地摇了摇头,跳回去拉他的裤脚。 “咕叽。”磨叽什么呢,这么大两条腿,还比不上它。 李岁珒满心感动,“还是三彩你好。” 三彩耳朵一扬,看向李岁珒,忽然夸它做什么? 它可没有好处给他。 冰魂花花林的外边,古蛮和阿梅令都在。 见了沉霜拂三人后,阿梅令心情有一丝复杂,但也知道,如果不是沉霜拂把自己捞上来,她和古蛮也许早就死在冰湖下面了,要是被冰冻的时间再久一点,大祭司也不一定能救回她和古蛮。 阿梅令操着一口生涩的执明洲雅言,别扭地说道:“谢谢。” “啊?”李岁珒神经大条地发出疑惑的声音,有些不解阿梅令突然说谢谢干嘛。 阿梅令以为他没听清,提高了声音又道:“谢谢你们从冰湖把我和古蛮捞起来!” 古蛮弯腰一礼,比之先前仇视的态度要好太多了。 李岁珒摆手,实话说道:“我压根没想起来要把你们捞上岸,是沉道友顺手把你们带出来的,要谢就谢她吧。” 阿梅令看向沉霜拂,施了一礼,沉霜拂勾唇浅浅一笑,她捞阿梅令起来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谁让她是雪裔族的少族长呢? 她还有求于雪裔族的大祭司,自然不会先和雪裔族结下解不开的梁子。 阿梅令引着沉霜拂三人进入冰魂花花林,回头嘱咐一定要跟着她的步子,不然会迷失在花林中,听她这话,沉霜拂就心如明镜了,知晓这冰魂花花林其实是一座阵法。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圆形石屋出现在面前,四周都被冰魂花花树围着。 阿梅令在门外,恭谨地道:“大祭司,客人们到了。” 片刻后,里面传出一道很年轻的声音,让沉霜拂三人都有些惊讶。 在来之前,沉霜拂几人都以为雪裔族的大祭司是个老头呢,却没想到声音会如此的年轻。 “阿梅令,你先回去吧。”屋内的人说。 “是,大祭司,阿梅令告退。”她说罢,就转身原路返回。 门边漾开一抹素白色的衣袍,沉霜拂三人抬眸看去,只见屋内缓缓走出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 出了屋子后,他的衣角被风雪吹得翻飞,衣上几朵银线梅花徐徐绽开,似有清香传来。 男子的相貌如同他的声音一般年轻,眉宇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澄澈与通透,眸光温润,偶有流转,疏离而静谧,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清气。 李岁珒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服用驻颜丹,真是被比了下去。 他扭头左看右看,还好,沉道友和谢首席也没有用过驻颜丹,这雪裔族的大祭司真是看着比他们三人都要年轻好几岁呢! 沉霜拂盯着男子的脸倒不是因其美色,而是疑惑,他不是雪裔族族人,怎么能做大祭司呢,雪裔族的每一个族人都还那么信服他。 要么是因为信仰,要么就是因为眼前男子的实力了。 沉霜拂觉得此人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上深不可测,可能这两种原因都有。 男子盈盈说道:“我名北辰月,是雪裔族祭司,诸位请进来说话吧。” 屋内的茶水早就斟好,一共四杯,北辰月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了一口,徐徐说道:“这茶叶是执明洲的雪芽茶,诸位道友应该喝过,不过我用了花林上的晨露来泡茶,茶中含了一丝冰魂花的香气,想来味道和外界的雪芽茶略有不同,诸位道友不妨尝尝?” 三人端起茶,略微沾唇,做了个样子。 “北辰祭司常去银界大雪山外面么?” 沉霜拂放下茶盏,明眸澄澈,单纯地问道。 北辰月眸光微敛,这三人中,他其实对面前这个问话的女子最为好奇。 因为她叫出了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的名字。 北辰月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嗓音淡淡道:“也不是常出去吧,偶尔在银界大雪山呆得无聊了,会出去走走。” 雪裔族的人不知道,他们的祭司所谓的“闭关”,其实就是去外界散步去了。 他不在银界大雪山,雪裔族的族人在他门外喊的时候,自然无人回应。 李岁珒神色一喜,连忙说道:“我们是无意走到这里来的,并未想过要打扰您族人的生活,还望北辰祭司给我们指一条离开的明路,等出了银界大雪山后,关于雪裔族和银界大雪山的事情,我们绝对只字不提,不会让外人打扰了这一方净土的。” 北辰月微微笑了笑,说:“道友放心,我会指引你们离开此地的,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希望道友能不吝为我解惑。” 李岁珒心想说,他一个初出茅庐的穷剑修,见识也没有,还能回答他一个堂堂祭司的问题吗? 这差事还是交给沉道友吧,她见识长。 沉霜拂满目真诚,“北辰祭司请问,凡我所知晓的,必如实相告。” 北辰月轻笑颔首,第一个问题就让三人变了脸色。 他问:“那冰棺中的女子,是否已经化为虚无?” 这件事想必阿梅令已经同北辰月说过了,沉霜拂没法隐瞒,只能咬牙承认,“是。” 她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不过我们并没有对贵族圣躯做过什么,她是自己消散的,最后冰棺中只留下了几片白梅花瓣。” 北辰月脸上无波无澜,看着也不像动怒的样子,他只是好奇地问道:“圣躯消散之前,可有发生过什么异象?” 异象? 李岁珒心想说,琢光圣女把他们拉入了一处幻境算不算? 第311章 三尾天狐 沉霜拂坚持说道:“没有异象。” 既然这雪裔族的大祭司还要问这件事,说明阿梅令和古蛮也是不清楚的,否则北辰月何必问他们这些个外人,而不问阿梅令呢? 谢陵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附和道:“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异象,冰棺中的女子手心白梅散掉后,就化为了虚无。” 沉霜拂和谢陵真两人都这么说了,李岁珒自然不会把被拉入幻境的事情说出来。 主要是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在幻境中什么也没遇到,只见了那位琢光圣女一面,不知道怎么被拉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讲出口反而说不清。 沉道友直接矢口否认,倒是减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北辰月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三彩伸出爪子从李岁珒的茶盏里蘸了点水舔着,李岁珒都没有发现。 等待期间,他下意识要去端茶盏,沉霜拂抬手将盏口盖住,冲他摇了摇头,无声道,三彩喝过。 李岁珒:“……” 要不是北辰祭司在,他也想打三彩一顿了。 三彩气呼呼地钻进沉霜拂衣袖里面,用尾巴尖指着北辰月。 分明是这个雪裔族祭司的问题,都不给它准备茶水! 北辰月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圣躯会消失一事,我早已知晓,此事与你们无关,诸位不用放在心上,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后说道:“九鼎白芽露是雪裔族十分重要之物,天凝姑娘先前承诺,会将此物归还,若姑娘说到做到,我便送诸位出去。” 沉霜拂说:“这个是自然,北辰祭司但请放心。” 她手一扬,一个上窄下宽的小琉璃瓶出现在桌案上。 修士行走天地,或多或少会备上些各种各样的容器,方便装盛遇到的天材地宝。 沉霜拂出门前也备了一些,都在储物袋里面装着。 这只小琉璃瓶材质清透,透过瓶身就能看见一颗颗互不相融的乳白色露珠悬浮在瓶中。 像是装了一瓶的雪白珍珠。 一共十一颗。 和冰石洞里面的白芽笋数量是一致的。 北辰月打开瓶盖,三滴九鼎白芽露飘浮出来,分别落在沉霜拂三人面前。 “诸位来得并不容易,北辰也不好让诸位空手而归,这三滴九鼎白芽露就当做是临别赠礼吧。” “多谢北辰祭司。”沉霜拂三人声音错落地说道。 九鼎白芽露这么珍贵的东西,北辰月主动要送他们,他们要是拒绝那才是心里有鬼呢。 因此,三人皆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接受了。 北辰月起身,取了权杖后,在地面点了三下,一阵白光裹着他们的身躯,很快屋内就不见了沉霜拂三人的身影,只剩下一张摆着四只茶杯的桌子。 窗外,冰魂花花林摇曳,轻盈的花瓣与风雪同舞。 北辰月唇边溢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喃喃地说道:“琢光圣女,你我的约定至此便完成了……以后,我不会再守着银界大雪山。” 北辰月如释重负,他飞身上了石屋屋顶,看着冰湖那一片的石屋,心里终归还是有一丝牵扯斩不断。 对于雪裔族的族人来说,他这位大祭司不过才来了二十多年,可实际上,雪裔族从头到尾,就只有他这一位祭司。 每隔一两百年,他就会变换了相貌,重新来到银界大雪山,他看着这片土地已逾千年,不过是因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约定而已。 琢光圣女救过他一命,所以他要守着她的尸体,直到她真正消失的那一天。 至于雪裔族,那并不是北辰月的责任,他只会在无聊的时候,随便传授他们点东西,若是遇到天资出众的雪裔族后裔,也会不吝指点一下修行。 但雪裔族并不是天道眷顾的种族,似乎筑基境就已经是他们的顶点。 北辰月在银界大雪山不知道守了多长的时间,他漫长的岁月中,只遇到了一个雪裔族的族人距离结丹一步之遥,他想了很多的办法,也没能助其成功结丹。 金丹真人在雪裔族族人的眼中,便等同于是人族眼中的“仙”了。 北辰月原本想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完后再离开,可心念一转,又改了主意,他应该悄无声息地离开的,雪裔族会慢慢习惯没有祭司的日子。 石屋上,一件素白的长袍落下,从中钻出一只雪白的狐狸,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 ** 李岁珒没有想到,那位北辰祭司一点准备的功夫都不给他们,权杖一点,就把他们送出了银界大雪山。 “这送客送得也太快了……”他嘀嘀咕咕念道。 沉霜拂飞身落到一株雪松上面,眺目望去,一团一团的白雪映入眼帘。 “阿拂,找到路了吗?” 谢陵真仰头问道,想了想,她也跳到树顶上,一团白雪“唰”的一下砸了下去。 李岁珒闪身一躲,这才没有被砸到。 沉霜拂清越的嗓音从上面飘入李岁珒耳中,“我们现在在一片雪松林里面,想走出去的话,也不容易,从上面走吧,视线开阔些。” 紧接着,谢陵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羚羊跳吗?” 沉霜拂跟着笑说道:“旱地拔葱也未尝不可。” 李岁珒听她们打算从上面走,便足尖一点,飞身去了树顶。 沉霜拂扭头看他,“飞剑不是可以像陵真这样收起来吗,你老背着干什么?” 李岁珒说:“我不把剑背着,谁知道我是剑修呢?” 沉霜拂看他身背两把剑,手里挎着竹篮,不禁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说什么。 他高兴就好。 沉霜拂足下一动,落到几丈开外的一株雪松顶上,青绡裙随风飞扬,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她腰间的青铜铃突兀地响了一声。 随后密密麻麻的,如雨声连绵不绝起来。 沉霜拂一下子想到了周僖。 一道道灵光从她腰间飞出来,环绕在她身边,无数的声音响起,无数的灵光小字浮现,似要吵到天荒地老。 李岁珒和谢陵真读着这些字,听着这些传音,沉霜拂回了周僖一句,“你在哪儿?” 对方似乎一直守着传音铃,立马就欣快地回应道:“我在九霞山!” “沉霜拂,你们从无回迷天出来了吗?你们怎么走出来的,有遇到危险吗……” 周僖的问题太多,沉霜拂后面就没听了,只说她和谢陵真、李岁珒会去九霞山找她。 李岁珒把灰灰在他这里的事情先告诉了周僖,免得她担心。 沉霜拂收起传音铃,李岁珒呢喃道:“周僖姐怎么忽然就跑九霞山去了,不过还好,我们本来就是要去九霞山的,这样一来倒是顺路了。” “既然知道周僖没事,我们也从银界大雪山出来了,皆大欢喜,就别想这么多了,走吧,去九霞山。”沉霜拂说。 大家花了三天的时间从雪松林走出去,进到一片连绵的山脉中,走了七八日,还没有看见出口。 期间,沉霜拂打了一头筑基期的老虎炖虎骨汤,结果骨头汤太香,吸引了几头妖兽过来。 沉霜拂端着碗,一滴汤都没有撒,轻盈地遁走,她把锅留了下来,几只妖兽自然盯着锅,也就不追她了。 和妖兽拉开一段距离后,沉霜拂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虎骨汤,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 谢陵真碗中的汤也是一点没撒,李岁珒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有一个碗底的汤水,忍不住道:“怎么就我撒这么多汤出来,我都还没喝上几口呢。” 谢陵真说:“练出来的。” 李岁珒知道谢陵真和景述真君在外历练的时候,会遇到这种在吃饭的时候,妖兽忽然冒出来偷袭的情况,也就接受了。 可沉道友是为什么? 沉霜拂眯眼一笑,“我手稳。” 李岁珒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些发痒,手背上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原来是三彩尾巴圈着他的手腕,舔了舔他手背上撒出来的汤水。 “三彩,你还不如舔我碗里的虎骨汤……”他无奈地说道。 “咕叽?”当真? 三彩扒着碗口,脑袋伸了进去,吸溜吸溜地舔着碗底白色的虎骨汤。 不远处传来妖兽嘶吼打斗的声音,等声音弱了下去后,沉霜拂三人倒回去,捡了点便宜,就打算离开了。 谢陵真用剑翻开一具妖兽尸骸,说道:“等等,这是水狰。” 李岁珒不解:“水狰怎么了?” “水狰是冰莲的伴生兽,它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有寒潭,生长着冰莲花。” 谢陵真走过很多地方,见识广博,在这方面,沉霜拂是不如她的。 三人在附近搜寻了一圈,果然发现有一处寒潭,只不过恰好有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蜻蜓点水般踏过水面,咬着冰莲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迈着四条腿就往山脉深处跑去了。 谢陵真抓着沉霜拂的手,“阿拂,是……狐狸!” 她隐去了几个字,沉霜拂透过口型看了出来。 三尾天狐。 谢陵真低声说:“我要它的精血。” 沉霜拂点点头,“好,我帮你。” 她转头说道:“李道友,你和三彩在原地等我们一下。” 说完,便提气轻身,跟上了谢陵真的步伐,追着那只白狐狸而去。 留下原地的三彩和李岁珒大眼瞪小眼。 三彩纵身一跃,想要追沉霜拂,被李岁珒一把抓住尾巴,“不行,三彩,沉道友说了,你也留在这儿等她们回来。” 要是三彩也走了,他一个人多无聊啊。 它得留下来陪他。 三彩被李岁珒抓着挣不开,沉霜拂的身影早消失不见了,它眼巴巴望着寒潭对面,气得蹬了李岁珒一脚,李岁珒一闪,撞着竹篮翻了几下,竹篮往斜坡下滚去,灰灰抓着结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李岁珒连忙去追竹篮,一手抓了个空,掉进一个洞里面。 “咦?这里怎么有个这么大的洞?” 他拍了拍衣服起身,一团黑影从洞口砸了下来,三彩一屁股坐在李岁珒的脑袋上,很快跳到了土墩子上面,左看右看,忽然大叫起来。 灰灰跑了! 它连忙去咬李岁珒,拉着他往后面看,李岁珒还没理解三彩在叫什么,三彩已经松了口,身影一闪跳开,去追灰灰。 另一边,沉霜拂飞身落地,长枪拦住了三尾天狐,锋利的枪尖挑下一团雪白的狐狸毛。 三尾天狐望着她,发出一声乖巧的“嗷呜”声,企图晃她心神,趁机逃跑。 沉霜拂似笑非笑地盯着它,不为所动。 她背着手,让悬花落地,悄无声息地朝着三尾天狐的袭去,三尾天狐脑袋一低,把冰莲花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送给沉霜拂。 它以为沉霜拂追它是来抢冰莲花的。 沉霜拂看了冰莲花一眼,通过招来术把冰莲花摄入手中,三尾天狐慢慢地后退,两只脚骤然被束在了一起,悬吊在一棵树上。 她拿出传音铃通知了谢陵真,谢陵真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铃中响起。 “阿拂,帮我看一下这只狐狸是公的还是母的。” 沉霜拂说了声好,朝着三尾天狐看去,它并起了腿,三条尾巴挡在身前,面露凶光,发出凶狠的叫声,不让沉霜拂靠近。 她咕哝道:“一只狐狸,这么害羞做什么?” “快把尾巴放下,不然……”她威胁地说道。 三尾天狐张了张嘴,连忙说道:“我是公的,我是公的!你别过来!” 沉霜拂一惊:“哇,你会说人话啊!” 三尾天狐傲娇地哼了声,“这有什么难的,我早就修炼出喉窍了。” 沉霜拂笑嘻嘻地说道:“那我也要看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毕竟变个音多简单啊。” 三尾天狐气得发抖,坚持道:“我真的是公狐狸!” 沉霜拂摸着下巴逗它,“公狐狸啊……那只能杀了剥皮,做一条毛茸茸的围脖了。” 说着,在它身上扫了一眼,摇摇头道,“不对,你有三条尾巴,可以做三条围脖。” 三尾天狐感到尾巴疼,它小声地问道:“那母狐狸呢?” 沉霜拂一笑,“母狐狸的话就养着当灵兽咯。” 三尾天狐改口,操着甜腻腻的声音说道:“其实人家就是母狐狸啦~” 谢陵真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道甜得发腻的嗓音,她皱了下眉,“阿拂,这是只母狐狸吗?要是母狐狸的话,就把它放了吧,或者你要养吗?养着也行。” 第312章 取精血 她听阿拂老是念叨白狐狸,想来是挺喜欢的。 沉霜拂摆摆手道:“算了,我嫌麻烦。” “陵真,这狐狸嘴上不老实,我还没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你既然到了,那你看吧。” 谢陵真点点头:“那好。” 她上前一步,掰开三尾天狐的尾巴,三尾天狐的尾巴立马又挡了回来。 沉霜拂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把它三条尾巴并在一起,往上一提,毛茸茸的触感十分柔软,她没忍住捏了捏。 三尾天狐晃着尾巴凶声道:“无耻人修!你放开我!” “啧,声音怎么不夹了?” “……” 三尾天狐默了默,糟糕,刚刚没有夹住。 谢陵真动作不甚温柔地分开三尾天狐的后肢,扫了一眼,“是公狐狸,阿拂,你把它尾巴放了吧。” 沉霜拂手一松,三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舞着。 “嗖”的一声,它听见了拔剑的声音。 三尾天狐满脸惊恐:“不是,公狐狸真的要杀啊?” 凭什么? 这俩女修凭什么这么区别对待狐狸? 它虽然是公狐狸,但那是天生的,它也没得选啊! 三尾天狐发挥出它们狐族的魅惑天赋,嘤嘤求饶,“姑奶奶,你们就把我当母狐狸放了吧……我和母狐狸其实没什么区别的,我也可以当母狐狸的呀!” 谢陵真被它吵得耳朵疼,冷喝了一声道:“闭嘴。” 三尾天狐可怜兮兮地问道:“闭嘴不杀吗?” 谢陵真把剑架在它脖子上,“交出精血就放你离开。” 三尾天狐扭过头,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精血何其重要,我是不会交出来的!” 它好不容易修炼到筑基境,要是失了精血,肯定会修为大跌的,这种蠢事,它才不做。 虽然它现在受制于人,但谈判哪有一上来就把底牌交了的,它得循序渐进和这人族女修谈条件。 如果能用精血换它一条命,那它还是换吧。 它们天狐一族就它这么一根独苗苗了,它得好好活着啊! 谢陵真皱了一下眉,长剑一搅,一簇簇的白狐狸毛满天飞舞。 三尾天狐尖叫:“你干什么!我的毛啊!住手,住手!不准动我这一身漂亮的狐狸毛!” 谢陵真面无表情道:“先剃毛,再从你肚子中间划一剑,让你死得难看一点。” 沉霜拂在一旁说道:“师姐,尾巴上的毛不要剃了,这狐狸尾巴看着挺漂亮的,可以做三条狐狸围脖,你我一人一条,还有多的。” 谢陵真说:“好,我记住了。” 两人视若无人的商量着怎么杀狐取血,三尾天狐听着她们残暴的语言,身躯不由抖了几抖。 “等、等等,我交……我交精血还不行吗?不过你们得说话算话,拿了精血后就放我走,不能追杀我。” 沉霜拂笑眯眯道:“只要你肯交出精血,我保证不杀你。” 三尾天狐心疼地看着满地的狐狸毛,咬了咬牙,祭出一滴精血交给了谢陵真。 它整只狐狸瞬间像是被吸了阳气,四肢软趴趴的,打不起精神来。 “我交精血了,现在可以走了吧。”三尾天狐软绵绵地问道。 沉霜拂打了个响指,吩咐道:“悬花,放了它吧。” 说完,还把那朵冰莲花丢给了三尾天狐,三尾天狐犹豫了一下,叼起冰莲花往山脉深处跑去。 谢陵真得了天狐精血,眉眼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此次她离宗历练,除了要到九霞山去,借助他们的古战场练剑,还有一件犹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天狐精血。 苦海的天狐一族没什么后裔存活,但一些人族修士手里保存着天狐精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谢陵真原本是打算从这些人手里买天狐精血的,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碰到一只野生的三尾天狐。 这倒是极大地减轻了她的麻烦。 毕竟打听谁手里有天狐精血也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 更何况人家未必肯与她做买卖。 而这只三尾天狐修为低微,从它身上取精血要付出的代价可小太多了。 谢陵真将这滴天狐精血融入她体内的另外一滴天狐精血里面,很快,这滴精血被完全吞没,一丝气息也无。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我早该想到的,九尾天狐的精血霸道,这滴精血会被吞噬再正常不过……” 沉霜拂安慰她道:“陵真,你别急,我去帮你把它拦下,让它再交一点精血出来。” “阿拂……” 她去如疾风,谢陵真只来得及喊了她的名字一声。 沉霜拂速度很快,几个数的功夫就追上了三尾天狐,长枪再次横在它前面。 此情此景,莫名相似。 三尾天狐往后退了几步,龇牙瞪眼地发出吼声,“无耻人修,背信弃义!” 沉霜拂任由它骂自己,反正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句,毫无攻击力。 她长枪往前一递,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是说不杀你,又没有承诺什么别的,只要你再交一滴,哦不,交两滴精血出来,我就放你走,再也不寻你的麻烦,怎么样?” 三尾天狐自知走不了,它在地上一滚,敞开肚皮,摆烂地说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有两滴精血了。” 沉霜拂狐疑地眯眼,“当真?” 三尾天狐气呼呼道:“爱信不信。” 它没想到沉霜拂不上当,长枪在它眉心一杵,淡然地说道:“我确实不信,我得亲眼瞧过了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三尾天狐连忙举手:“等等,你别动手这么快啊!你让我考虑考虑。” 它挤出两滴泪花,“姑奶奶大仙,你讲点道理,要是再失去两滴精血,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沉霜拂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也不白拿你的精血,我用别的东西与你交换。” “你把精血卖给我,成否?” 三尾天狐心中腹诽,她要强买强卖,自己能拒绝吗? 这女魔头根本也没给它选择的权利啊! 算了,有点东西总比被人白取了精血的好。 三尾天狐并不觉得沉霜拂会给自己什么珍贵的东西,恹恹地“嗷”了声说可以。 沉霜拂取出一瓶龙血和几丸丹药放到三尾天狐面前,“这丹药养元补血,你取了精血后服下,能滋补身体,不至于风一吹就倒,至于这瓶龙血,我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晓它的价值,换你三滴精血,你不算亏。” 三尾天狐耳朵扬起,吸了吸鼻子,在装着龙血的小瓶子前嗅了嗅,眼睛一亮。 “真的是龙血……你、你不会等我取了血,又把它收回去吧?” 三尾天狐激动得结巴,看了看沉霜拂,内心有些担忧。 沉霜拂说:“我还不至于这么缺德。” 哼。 三尾天狐翻了个白眼,她还不缺德,世上就没有比她更缺德的人了。 放它又捉它,简直是把狐狸当老鼠逗。 不过出于对龙血的惦念,三尾天狐没有和沉霜拂顶嘴,它爽快地取了两滴精血交给沉霜拂,用尖牙咬开瓶塞,叼着瓶子仰头,咕噜咕噜就把一瓶龙血吸了大半。 沉霜拂握着瓶底,把瓶子口从三尾天狐嘴里撬出来,三尾天狐嘴边白毛沾染着淡淡的血色,它眼中凶光大盛,在对上沉霜拂一双冷淡的眸子时,气势矮了下来,幽怨地道:“你说了把这瓶龙血都给我的。” “虚不受补的道理懂吗?”沉霜拂把瓶子封好,落下一层禁制后丢给它,三尾天狐两爪抱着龙血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拍了一下。 “快点跑吧,等那些闻到龙血气息的妖兽追了过来,你再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沉霜拂拍了拍手起身离开。 三尾天狐愣了一下,连忙舔干净嘴边的龙血,叼着丹药和瓶子撒腿就逃。 往山脉深处去,大妖兽多,可往山脉外面跑,人族修士多,三尾天狐想了想,还是决定往山林深处去,随便找个山洞地洞藏着,至少能苟一苟。 三尾天狐一路蹭着泥土和各种花簇,把自己身上的气息弄混杂一点,很快就从一只白毛狐狸变成脏兮兮的一只狐狸了。 它已经尽量敛起了气息,但妖兽对于气味的感知还是太敏感,一头体型巨大的吐着长舌的花毛犬踏着树枝飞奔而过,跳了下来,拦在它的面前。 花毛犬嘴里分泌着口涎,几乎要滴到三尾天狐的脑袋上,它象征性地嚎叫一声,转身就跑,花毛犬扑飞上去,一爪抓掉它的毛,三尾天狐的背上顿时渗出血迹,留下一条长长的抓痕。 “滚开!丑东西!” 三尾天狐怒嚎,尾巴如鞭,向花毛犬抽去,花毛犬虽然体型大,反应速度却不慢,身形一闪而逝,张大着巨口朝三尾天狐咬去。 一片浓厚的阴翳盖在三尾天狐的头顶,它只是有筑基境的修为,但没人教过它怎么用,它的修为是吃天材地宝堆砌出来的,根本不是花毛犬的对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枝冰蓝色的梅花飞出,插入花毛犬的身躯,这状若小山的妖兽轰然倒下,压断一片的矮树枝桠。 三尾天狐扭头。 只见一位银衣白发的男子缓慢地落地,抬目望来,轻微一笑,“竟是只三尾天狐。” 它连忙磕头拜谢,“多谢前辈相救!大恩大德,小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跟在前辈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 白衣男子屈指一弹,一滴白珠落入三尾天狐的喉咙里面,它抿了抿,还挺甜的,体内的燥热似乎也消散了。 它忍不住想到,同样是人修,眼前这个男子比那两个恶女宽容善良太多了,它是真心愿意跟在这男子身边,学一点道法的! 白衣男子负着手说道:“你我本是同族,我出手救你,也是应该,以身相许便不用了。” “不过,你若是愿意跟着我修行,你我便以师徒的名义相处。” 三尾天狐如听天书。 同族? 它和面前这个白衣男子吗? 可天狐一族不是灭绝了,只有它这一根独苗了么? 他应该不会骗自己吧……他修为这么高,骗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男子似乎看出它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身后扬起八条虚幻的天狐尾巴,眨眼即逝。 三尾天狐看得愣住,八条尾巴…… 它“蹿”了出去,抱着男子的大腿蹭着脸颊,“师父,师父,我愿意跟着你走,从今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师徒二人最好是永不分离!” 好大的靠山。 它必须得抱紧了。 三尾天狐暗暗地想着。 男子无奈地一笑,“我名北辰月,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你叫什么名字。” 三尾天狐说:“我没有名字。” 北辰月沉吟片刻,说道:“冰魂飞下月中央,褪却红紫换素妆,你随我姓,单名唤作‘央’吧。” “北央?”三尾天狐摸着脑袋,高兴之余还不忘拍马屁,“师父的名字起得好,我以后就叫北央了!” 北辰月叹气道:“我姓北辰,单名月字。” “啊?” 三尾天狐悻悻地垂头,所以它应该叫北辰央吗? 丢脸…… 太丢脸了。 师父会不会觉得它拉低了狐族的智力,马上就把它踢出师门了啊? 三尾天狐偷摸去瞅北辰月的脸色,不禁感叹道,师父不愧是天狐一族,生得就是好看。 人族修士,不及其万一。 北辰月拂袖一扫,卷着北辰央离开了这座山脉。 沉霜拂带着天狐精血回去,在半道上遇到了谢陵真。 谢陵真是来找她的,见她安然无恙,心里的一颗巨石才落下。 “阿拂,你没事就好,刚刚山脉深处传来一股很强的威压,你有感受到吗?” “有,不过我头也不回地下山来了,没有去看,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出动了。” 那股威压如此明显,谢陵真都感受到了,离得近的沉霜拂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谢陵真忧心地说道:“此处不太平,我们回去叫上李岁珒就快点离开吧,他和三彩等我们也有好一会儿了。” 沉霜拂把天狐精血交给谢陵真,“那小狐身上只能压榨出来这么两滴精血了,要是还不够,唉,我就真没办法了。” 谢陵真道了声谢,问道:“你给它留丹药了吗?一下子取走它三滴精血,它恐怕承受不住。” “放心吧陵真,你之前给我的那堆丹药我都给它了。” 沉霜拂出门前备了一些丹药,后来被周僖发现是假丹药,谢陵真就分了她一些自己的丹药。 第313章 铁甲鳄 两人迅速朝着山脉外围而去。 回到寒潭后却没看见李岁珒和三彩的身影。 “人呢?”沉霜拂环顾四周一圈,奇怪地问道。 “虽然三彩好动,但出门在外,一向还是挺听话的,李岁珒也不是个不打招呼就会离开的人,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谢陵真摇摇头道:“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什么记号,想来不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在附近找一找吧。” 沉霜拂点头,向着旁边找去。 她扯着嗓门喊道:“三彩!李岁珒!” 幽深的地洞里面,三彩倏然抖了抖耳朵,“咕叽咕叽”地回应。 李岁珒在更深的地洞里面,没有听见外边的动静,倒是头顶一直有细碎的泥土飞溅下来。 “呸呸呸……三彩,你别在土坑边上乱动了,刨下来一堆的泥,全在我头发上。” 三彩趴在坑洞边缘,往下“呵忒”了一声,李岁珒腰身一扭,闪身跳开,以为三彩在往下吐口水。 结果是一颗音珏珠落了下来。 【我听见阿沉的声音了,我回去喊她过来。】 李岁珒看着这行小字,皱眉道:“我怎么没听见沉霜拂的声音?三彩,你是不是幻听了?” 地洞里面静悄悄的,李岁珒就知道三彩已经走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沉道友和谢首席也差不多回来了,可能真是她在喊三彩。” 李岁珒嘀嘀咕咕念叨了一句,弯腰搬开堵着地缝的石头。 “灰灰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地洞这么深这么大,要是它真溜了,要找它还真是困难。” “希望三彩找到沉道友后快点回来吧,这些地缝这么窄,也只有三彩能挤进去看看灰灰在不在里面了。” 三彩后肢发力,脚下一蹬,跳上一块凸起的土石,飞檐走壁地就上到了地面。 “咕叽!咕叽!”它仰头长啸,发出动静吸引沉霜拂和谢陵真的注意力。 沉霜拂本就没有走多远,听见三彩的喊声,很快就折返回来了。 “三彩?”她看着三彩,满脸的讶异,“你上哪去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了,脸上除了眼睛,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 它刚想往沉霜拂身上扑,就被沉霜拂手心一团清风吹了出去,“把自己洗干净再挨我。” 三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是有些水和泥混在一起的脏乱,它抬起爪子拍了拍身上,又在草丛里一滚,勉强蹭掉一些泥点子。 “咕叽咕叽……”三彩滔滔不绝地讲道。 土坑底下有水,它掉水里了,还没有把毛发舔干净,就沾了泥,所以才这么脏的。 而且它还要下去,现在洗干净了还会弄脏,等把灰灰找到了它再洗干净,比较省事。 沉霜拂敷衍地点着头,见谢陵真过来了,朝她招招手道:“陵真,这里!” “我找到三彩了,李岁珒没看见,应该是在三彩身后这个土坑里面,不知道他在下面干什么,我下去瞅一眼,你在上面等我还是跟着我一块下去?” 谢陵真说:“我在上面守着吧,如果有危险也能接应你们一下。” “那好,我和三彩先下去了。” 沉霜拂纵身一跳,落到坑底,眼前有一条斜向下的土路。 三彩在前面带路,拐了个弯后又是扭曲的羊肠下道,穿过一个土石大厅后,空间宽阔起来。 听到脚步声,李岁珒问了一句,“三彩,你把沉道友和谢首席带过来了吗?” 他怎么听着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啊? 李岁珒感到奇怪,正打算上去看一眼的,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岁珒?” “诶!是我!”李岁珒听见这是沉霜拂的声音,立马应道。 沉霜拂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发现大厅边缘有个很深的地缝,底下幽深无比,闪烁着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倾身望去,询问道:“李岁珒?你在这下面?” “对,灰灰跑这底下来了,我还在找它。”李岁珒解释说道。 沉霜拂拿出一些照明符,手搓催动后,照明符往地缝下飘去,将附近一团漆黑照亮,她也终于看见了李岁珒在哪里。 李岁珒站在一块土石台上,他身前的裂缝只有天帚剑的剑身宽,人是掉不下去的,但灰灰的体型小,很容易落下去。 沉霜拂问:“没有别的路可以下去了吗?” “再不济,把周僖的老鼠给她放生了就是,这里这么大,要找它太不容易了,而且它总想着跑,每次都要找它,未免太过麻烦。没有缘分的灵兽,强求有何意思。” 说着,沉霜拂就拿出了传音铃,似乎要通知周僖这个不幸的消息了。 这时,地面震动了一下,她手里的传音铃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她飞快把传音铃收起,蹙眉道:“底下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之前一直都挺安静的……”李岁珒声音茫然。 “算了,李岁珒,你先上来吧。”出于安全考虑,沉霜拂提醒道。 李岁珒说了声好,驭着飞光剑冲上地面,他刚刚站定,那奇怪的晃动又开始了,泥土一直往下垮,露出底下宽阔至极的干涸的河床。 泥中巨鳄一吼,音波激得四面八方的碎石往下坠落。 沉霜拂眼尖地发现了巨鳄身后石壁洞口处的银灰小鼠,“李岁珒,灰灰在那!” 她抬手一指,但这时,巨鳄身形一动,把后面的洞穴挡住了。 “三彩,我和李岁珒吸引巨鳄的注意力,你去把灰灰带回来。” “咕叽!”包在它身上! 李岁珒看着这庞然大物,眼角跳了几下,“我到这洞里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发现这头铁甲鳄……” “它藏在泥中,气息被隔绝,又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也是正常的,小心着点吧,这妖兽不好对付。”沉霜拂语气凝重地说完,便祭出了神曜枪。 铁甲鳄的鳞片是青绿色的,从头覆盖到尾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即便是高它一个小境界的修士,若手上没有趁手的神兵利器,仅仅倚仗法术的威力,都是很难破开它的防御,真正伤害到它的。 因此,铁甲鳄的鳞片是炼制软甲一类防御法宝的上乘材料。 沉霜拂和李岁珒对视一眼,已然打上了它这一身鳞片的主意。 “铁甲鳄身上的鳞片最大,头部和尾巴上的鳞片偏小,就攻击它的脑袋和尾巴吧。” 第314章 蛟龙之相 李岁珒应道:“好。” 沉霜拂凝聚出一团紫色的掌心雷光向铁甲鳄的脑袋砸去。 铁甲鳄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飞速爬上岸,尾巴一扬,重重扫来。 三彩一闪身从铁甲鳄抬起的尾巴下面蹿过,蜻蜓点水般踏着泥点,往河对面跳去。 铁甲鳄意识到这是声东击西,尾巴反扫回去,三彩腰身一拧躲开,它腾空而起,对着铁甲鳄的眼睛,眉心金光一闪,催动惑心晃神术。 李岁珒趁机一剑斩向铁甲鳄的尾巴,“铮”的一声,天帚剑发出清脆的嗡鸣,灿灿火花闪了三彩的眼睛一下。 它立马跳开,落到了河对面,爬上岩壁,扑向灰灰。 三彩的体型比灰灰要大上不少,加之它近来吃胖了许多,颇有重量,压在灰灰的身上,灰灰完全挣脱不开,只能用力地蹬着腿,发出“吱吱吱”的凄厉叫声。 三彩翻身起来,双爪按着灰灰,把它紧紧抱着,抬目间,眼珠子不禁瞪大。 好多灵石宝物! 三彩扭头看了一眼洞穴外面和铁甲鳄打斗的沉霜拂和李岁珒,眼珠子一转,偷偷藏了灵石在铁环里面,然后才开始挑宝物。 项链太大,它戴不上,头花太丑,不要,玉牌也和它一样大了,只能当个床板用,但睡着太硬了,也不要…… 三彩一边刨着宝物堆,一边嫌弃地龇牙。 怎么这些东西都这么大,没有一个适合它的。 三彩扯着一条鹅黄色的绣帕披在身上,眯了眯眼睛,感觉还不错。 它把自己打扮得花哨无比,对着一块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头照了照,随后摇了摇头,把浑身的珠宝抖落下来,身体顿时一轻。 三彩的储物铁环空间有限,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只能坐在小山旁边叹气。 它扒了扒这堆宝物,发现一个金色的小笼子,眼睛顿时一亮,把灰灰关了进去,然后跳上笼子躺下,翘着二郎腿,等沉霜拂和李岁珒那边结束战斗。 铁甲鳄的灵巧程度丝毫不输沉霜拂和李岁珒两人,不等李岁珒施法完毕,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狠狠砸向他。 沉霜拂足下一点,身若浮萍,借势轻盈跃起,手中长枪横拦下来铁甲鳄的尾巴。 她踩着的石块顿时崩裂,脚下陷进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李岁珒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握剑劈向铁甲鳄的尾巴,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荡漾开,铁甲鳄回身一咬,血盆大口张开,利齿如匕首般森然,瞬间就可以划破人的肌肤。 沉霜拂单手一记紫雷打出,铁甲鳄的脑袋被打歪,李岁珒顺势一剑刺出。 天帚剑的锐气划伤铁甲鳄的眼球,一丝血气飘散出来,铁甲鳄吃痛怒吼,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妖气喷了李岁珒一脸。 “这铁甲鳄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啊,这么臭……”李岁珒飞身退回岸上,扇了扇风。 “你伤了它的眼睛,这铁甲鳄暴怒起来,恐怕更难对付了,多加小心吧!” 像这种食肉的妖兽,报复心一贯很重。 李岁珒正色起来,手中长剑在半空中画了个圆,青色的剑气圆圈向铁甲鳄束去。 铁甲鳄一只眼睛还在流着血水,另外一只眼睛也染上一层猩红色,各种妖法不要钱的催发出来。 滔天的腥风和妖气扑面而来,混着无数的青梭,李岁珒身上护体灵光一阵闪烁,被妖法余波打中,微微感到窒闷。 沉霜拂舞动着神曜枪,在铁甲鳄脑袋上重重一拍,铁甲鳄被敲得头发昏,动作迟缓下来,李岁珒剑上光圈一圈圈套上铁甲鳄的尾巴。 他落在地面,迎着妖风,单手飞快掐诀,清喝一声道:“收!” 青色光圈缩紧,将铁甲鳄的尾巴勒出一道道红痕,淡绿色的妖血疯狂涌出,滴落在河床上。 铁甲鳄的尾巴尖直接被剑气缴断,脱落下来。 沉霜拂声音一厉,“李岁珒,躲开!” 李岁珒听到提示后,头也不回,闪身跳到安全区域,但铁甲鳄妖法凝出的青梭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的后背射去! 叮!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块玉牌,挡下了青梭的攻击。 但玉牌也被青梭穿透,裂开一道道蛛网裂纹。 李岁珒仰首,见谢陵真下来了,朝她道谢,“刚刚多谢谢首席替我挡下这一击了。” 沉霜拂欣喜地道:“陵真!你怎么下来了?” 她脸上冒着涔涔汗水,眼神明亮,倒是一点刮伤之类的伤口都没有。 “底下这么大的动静,我就是想无视掉都不行,所以下来看看情况来了。” 谢陵真望向那头铁甲鳄,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这妖兽竟有几分蛟龙之相,难怪你和李岁珒合力都还未能将其斩杀。” “蛟龙之相?陵真,你是说它这脑袋的长相像蛟龙?难怪我总觉得看着怪异呢,它的额顶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了出来,不会就是角吧?” 沉霜拂看看铁甲鳄,又看看谢陵真,等她给自己解惑。 “没错。” 谢陵真肯定了她的话,又说道:“好在它还未成气候,此时你我三人合力,斩了它的头颅只不过是要费些力气罢了,倒没什么难的。” 沉霜拂一笑,“别的我不敢说,但力气这东西我有的是。” 吸收了龙象锻骨草后,一般的妖兽力气都没她大,就眼前这头铁甲鳄,真要论起来的话,她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将它掀翻。 李岁珒大声道:“谢首席,我们要它身体那部分的鳞片,你出剑稍微留情一下。” “好,砍它的脑袋和尾巴以及腹部即可,腹部防御最弱。”谢陵真说道。 沉霜拂长枪刺入铁甲鳄的腹部,转动着枪身,将它翻了过来,重重砸在泥中,谢陵真手中灵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银白色长虹,与李岁珒那道天青色剑芒,如两颗九天坠落的流星,径直砸向了铁甲鳄相对柔软的腹部。 “吼!” 铁甲鳄鲤鱼打挺的姿态仰起了身躯,张着血口,这时,一束银芒直直飞入它的口腔,穿透了它的脑袋。 沉霜拂轻飘飘落在铁甲鳄的肚皮上,握住神曜枪的枪身,往回一带,铁甲鳄还未死绝,牙齿合上,咬得长枪一颤,激射出银白带彩的火花。 该不会把她的神曜枪咬出牙印了吧? 沉霜拂忧心地想着,手上一用力,抽出了长枪,把收尾的事情交给李岁珒和谢陵真做,自己到边上检查她的法器去了。 第315章 赤蒲抱珠果 不过沉霜拂的担忧是多余的,神曜枪的品秩极高,虽说铁甲鳄的牙齿也的确锋利,却还是很难在神曜枪上留下牙印。 只是它喷吐出的妖气,让神曜枪的枪身晦暗了些许,需要不断的炼祭,将妖气除去。 沉霜拂取出一张帕子擦完长枪,将它收了起来,去帮李岁珒和谢陵真处理铁甲鳄的尸体。 她手腕一翻,祭出青光刺剃着铁甲鳄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她巴掌大小。 沉霜拂举起鳞片在半空中看了眼,幽微的光线照在鳞片上,折射出青绿色的流光。 李岁珒说:“这鳞片长在铁甲鳄身上只觉得冰冷丑恶,但是摘下来洗干净后还是挺漂亮的。” “青绿的颜色清新脱俗,若是炼制几身软甲或者软罗裙,肯定很受欢迎。” “咕叽!” 三彩从洞里钻出,一下子跳到李岁珒肩头上,去掏他手里的铁甲鳄鳞片。 李岁珒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块鳞片稍微小了点,你等我给你拔块大的,正好能把你罩住,给你当个盾牌挺合适。” 三彩眼睛发亮,自己去找大的鳞片去了。 它踩在冰凉的层层鳞片上,仔细搜寻了一圈,抓着一块鳞片叫道:“咕叽!” 李岁珒飞身落到铁甲鳄身上,长剑一点,“你要这块鳞片吗?” 三彩重重点头。 “行,我给你拔这块鳞片。”他半蹲下来,天帚剑变作匕首大小,撬入铁甲鳄的皮肉中,旋转一圈,鳞片微微一动,李岁珒伸手一拔,就把带着绿色妖血的这块鳞片拔了下来,用剑把边上的血肉挂掉,又洗了两三遍才丢给三彩。 三彩抱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铁甲鳄鳞片,高兴得摇尾巴。 沉霜拂和谢陵真埋头撬鳞片,手上动作半点不含糊,很快将硕大的铁甲鳄拔秃了一块。 听着李岁珒和三彩的动静,沉霜拂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问三彩,“灰灰呢?你抓住它了吗?” “咕叽……”三彩脑袋趴在竖起的鳞片上,抬起毛茸茸的手臂一指。 在山洞里面呢。 它低头从储物铁环中扒出来几颗金珠后,把鳞片放了进去。 李岁珒接着三彩丢出来的金珠盘了一下,奇怪道:“三彩,这金子你是从哪捡的?苦海中还有用金子的人吗?” 三彩还是指着那个山洞。 处理完铁甲鳄的尸体后,三人这才进洞察看。 地面堆着许多金珠宝石,都是些没有灵气之物,对于修士来说不值钱。 然后就是一小堆的下品灵石了,数量也不多,大概四五百块罢了。 “这项链玉牌还有戒指,看形状和大小,都是外面那铁甲鳄的吧?” 李岁珒莫名感到好笑,“一只妖兽,还挺臭美的。” 沉霜拂弯腰捡起关着灰灰的金笼子,仔细观摩了一下说道:“这笼子虽然是用普通的金子打造而成,但它的柱身上都刻着符文,倒是不俗,难怪三彩能用它把灰灰关住。” “吱!吱吱!” 灰灰扒着金笼子拼命叫唤。 “它是不是想说什么?”谢陵真注意到灰灰的反常。 她拧眉思索了片刻,目光一闪,“阿拂,这洞府里面可能还有东西,我们找一下。” 沉霜拂踢了踢三彩的屁股,“快找东西,洞里还有宝物。” 宝物? 三彩皱起八字眉,没有啊,这个洞府它都搜过了。 这时,沉霜拂注意到灰灰的尾巴扬起,指向了一个方向。 石床? 沉霜拂喊道:“陵真,你劈一下那张石床。” 三彩听到“石床”两个字,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它怎么把自己最喜欢的床底给忘了。 谢陵真一剑落下,石床“轰”的一声被劈成两半,一团紫色的光晕飘浮起来,往洞口外面飞去。 “李岁珒,拦住它!” 沉霜拂扬声提醒,三彩扑飞跳起,去抓这团紫光,被紫光一射,打飞了出去,摔在墙壁上。 李岁珒双手掐诀,一道道蓝光闪烁,交织成网,堵住了洞口。 三股灵力控制住这团紫光,紫光慢慢消解,露出一只紫色玉盒。 破开玉盒禁制后,一颗赤色灵果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谢首席、沉道友,你们认识这是什么灵果吗?” 这果子状如葫芦,又有两手,抱着一颗同色圆形小果,晶莹剔透,美若水晶,形状甚是怪哉。 谢陵真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凝入神念翻找,过了好半晌后才退出来说道:“是赤蒲抱珠果,凡人食之可增长力气,修士食之可涨修为,铁甲鳄把它存放在这里,估计是想等自己将要破境的时候食用。” 这赤蒲抱珠果只有一颗,体型也不大,实在不好分,李岁珒问道:“能把它炼成丹药吗?若是寻个稍微厉害点的炼药师,炼出五六丸丹药,倒是要比直接服食果肉划算。” 谢陵真刚看过玉简记载,遂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炼制赤嘉丹,不过赤嘉丹是三转丹药,得找个金丹炼药师才行。苦海的炼药师向来傲气,修炼到金丹境界的炼药师更是轻易不会出手炼丹,要请人炼丹的话,恐怕有点难度。” 沉霜拂也听说过一些炼药师帮人炼丹不看报酬,主要是看丹材,以及旁人要炼制的丹药是否是自己感兴趣的。 她听谢陵真这么一说,便猜想赤嘉丹可能没那么珍贵,想了想说道:“先把赤蒲抱珠果收起来吧,等到九霞山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炼药师愿意接手这灵果,再不济的话就用最常用的那方法,卖了灵石后再分。” “也行,谢首席,赤蒲抱珠果就放在你那里吧。”李岁珒附和说道。 谢陵真合上玉盒,因为禁制被打开了,灵果的灵气可能会流失,她就在紫玉盒外缠了一圈丹封,落下一个“禁”字,把玉盒收了起来。 山洞内的金银珠宝对他们都没有用处,几人只收了灵石就离开。 三彩跟在后面,见沉霜拂都没有拿洞里的金子,于是从储物铁环里面把这些东西都掏了出来丢掉。 阿沉都不要的,肯定不值钱,它还是不留着占储物铁环的收纳空间了。 前面的李岁珒见三彩迟迟没有跟上来,扭头喊了一嗓子,“三彩,走了!” 三彩“诶”了一声,急忙忙跟上去。 李岁珒肩头一重,就知道是三彩跳上来了,微微侧目看它,“你在后面干什么呢?” 第316章 剑门关 三彩哼了一声,不肯把自己没有眼光的事情讲出来。 沉霜拂逗弄着灰灰,忽地说道:“陵真,你觉得它像不像寻宝鼠啊?” “寻宝鼠?” 谢陵真还未开口,李岁珒就耳尖地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大步流星上前来,弯腰看了看灰灰。 “像吗?” 他抓着头发,不太确定地问道。 沉霜拂笑吟吟道:“我瞎猜的。” “那可能是寻宝鼠吧。”谢陵真很是淡然地说道,一点也不关心灰灰的身份。 三彩两耳一翻,会找宝物的老鼠就是寻宝鼠,那它也是寻宝鼠呢! 李岁珒把它耳朵抹下来,“别翻了,小心折耳了,待会儿翻不回去。” 三人出了地洞,拍着衣服上的泥土,李岁珒才想起来问道:“对了,谢首席,你和沉道友去追那白狐狸追到了吗?” “追到了,不过见它可怜,又把它给放了。”沉霜拂摘下头顶的一片枯草,漫不经意地说道。 李岁珒没有丝毫怀疑,“也是,它看着还没成年呢吧,能修炼出三尾也不容易。” “倒是那地洞中的铁甲鳄,洞穴中藏着那么多凡人的金银珠宝,恐怕是吃了不少人,难怪妖气如此腥臭,将我的天帚剑都污了,等到九霞山后,我还得再买两块磨剑石,好好把污渍磨一下才是。” 沉霜拂随口说了一句她的神曜枪也是。 三人没再耽误,径直奔着山脉外围而去。 因为中间走了几次岔路,沉霜拂几人到九霞山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周僖得了消息,一早就在剑门关外等人。 剑门关是通往九霞山的必经之路,此地寒风萧瑟,立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石门,左右各雕刻一把巨阙之剑,威严无比。 门内门外皆是一条笔直长道,两侧有各种酒庐和商铺,形成一座坊市。 周僖这些日子就一直住在坊市客栈中,因为收到沉霜拂的消息,得知她和谢陵真、李岁珒三人这几天就到了,所以每天都来剑门关外守着。 她穿着一身红狐狸皮的短袄,长发挽了螺旋髻,簪着几只金色灵芝和葫芦小钗,比先前的跳脱多了几分飘逸的仙气感。 周僖撑着一侧脸,百无聊赖地数着今日过剑门关的行人有多少了,忽然,一道白衣凑了过来。 祁问抱着剑过来打了个招呼,“周僖姑娘,你还在等人啊?” 周僖邀请他坐下来喝酒,祁问连忙摆摆手道:“酒我就不喝了,要出去做任务呢!我就是刚好看见了周僖姑娘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行,若你做任务后回来我还在这儿,我再请你喝酒。” 看了眼道路上在等祁问的几个九霞山弟子,周僖收回视线,催促道:“快去吧,别让你那几个同门等久了。” “那我先走了。”祁问小跑过去,回到队伍中。 同行的九霞山弟子中有人打趣道:“祁师弟,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了旁的女子?她看着不像是我们执明洲人士吧?” 祁问就知道他们要八卦,没好气地说道:“别瞎想了,我和周姑娘也就见过几面而已,宁师兄也认识她,要不你们去向宁师兄打听打听?” 一听到宁钰的名字,几人纷纷摇头。 “算了,宁师兄我不敢去问。” “是啊,八卦宁师兄的事情这不是找削吗?我可不想与他问剑。” “祁师弟,旁的师兄我也不问,你就交代交代一下,你和这位周姑娘什么时候认识的吧?我看她都在九霞山底下住了两个多月了,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 祁问边走边说道:“就是去空青城的时候认识的,我劝你们还是少打听人家的事情,人家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有长辈跟着呢。一般来说,凡是修炼有成的前辈,或多或少有些脾气,你们懂的。” 虽然周僖姑娘的长辈是个和尚,但他有时候又不是和尚,翻脸快得很嘞,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在修行上出了岔子,这种前辈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 周僖给自己倒了碗酒,对面坐下一抹蓝色身影,她把酒碗往前一推,男子洁白的手心抵住碗身,淡声说道:“周施主,喝酒破戒的。”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嘛。”周僖不以为意地说道。 见朗旭神色认真,她便敛起了笑意,不再劝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劝和尚喝酒,确实缺德,可是神降者,你劝我回族地完成未完成的献祭就不缺德了吗?” 朗旭恍惚了一下,抿了抿唇,歉意地说道:“周僖,对不起。” 周僖一笑,“若你真觉得对不起我,朗旭大师,那你便降了心魔,永远不要让神降者出现在我的面前。” 朗旭知晓是前几日他又变回了神降者周阳晖,要带她回族地,吓到了周僖,因此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我尽量。” 周僖摇头,“不是尽量,是一定。别让你的心魔跑出来,坏我修行,也坏了你自己的修行。酒水的滋味,你知道的。” 朗旭闭了闭眼,他知道的,他的心魔喝过剑门关的酒水,他没法自欺欺人自己没有破戒。 周僖如愿看见朗旭的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的神情,她这才正色问道:“为何和尚要禁酒呢?” 朗旭睁眼,恢复素日里平和的姿态,徐徐道:“饮酒为诸多过患之源,能障智慧、破净戒,故严令禁止。” 周僖对此嗤之以鼻,自己心性不坚,何故怪酒? 真是好没道理。 朗旭讲述道:“从前有一位名为莎伽陀的比丘,神通能降伏毒龙,却因饮酒醉倒,失了威仪,呕吐狼藉,无力觉知。” “佛陀见此情形,便制定了不饮酒戒,并开示了饮酒的种种过失。从此,“不饮酒”成为我佛门最基本的戒条之一。” “此物令人昏聩愚痴,失智慧种,并非好物。” 他看着周僖一碗一碗地饮酒,如是说道。 周僖神色清明,把酒碗一撂,直直看着朗旭的眼睛,“你早就失智慧种了,在没有饮酒的情况下。” 朗旭说:“我知。” 周僖一下子无话可说,只是忽然有些想念沉霜拂。 她要是在的话,才不会像朗旭一样在这儿跟她讲什么佛法大道理,她只会和自己比酒,然后说酒的滋味。 朗旭静静地看着周僖,开口说道:“我要回禅心寺了。” 第317章 会面 周僖恼怒拍桌,旁边有人看过来,她压了声音道:“你答应过我,让我在这里见他们一面后再离开的,朗旭,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自从朗旭出家后,他唤周僖这个侄女“施主”,周僖也不唤他七叔,而是直呼其朗旭。 芸芸众生,血脉亲缘,在他眼中一般无二。 周僖这样唤他,朗旭反而是欣慰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周僖搓着手臂,似乎在搓鸡皮疙瘩。 朗旭温和地笑了一笑,说道:“我不是让你跟我一起走。” 周僖转怒为喜,“当真?你要自己一个人回素威洲了?” 朗旭点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金刚镯,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周僖一直看着朗旭的身影消失在石道上,这才有种他真的走了的实感。 她拿起金刚镯把玩了一会儿,套在手腕上,嘀咕道:“算你还有良心,知晓补偿我一二。” 此物是后天灵宝,攻防一体,对于周僖来说是件非常有用的宝物,尤其是上面还加持了朗旭的法力。 寻常金丹修士想要伤她,很难过得了金刚镯这一关。 周僖转动着手上的金刚镯,心情大好。 她只以为这是朗旭给她的补偿,却不知道,此物在她成年之前,朗旭就已经准备好了。 周僖放下袖子,掩住金刚镯,继续托着脸等待沉霜拂一行人。 就在她以为今天也等不到沉霜拂的时候,石道的尽头处,出现了几道靓丽的身影。 一袭藏蓝衣衫的李岁珒,一身素洁白裙的谢陵真,以及穿着紫绡裙,腰坠宝葫芦的沉霜拂。 “这就是剑门关了吗?果然好生气派!”李岁珒一路走来,对剑门关的景象赞不绝口。 沉霜拂吸了吸鼻子,眉眼一弯,笑吟吟地说道:“早就听闻执明洲修士好酒,到了剑门关后,我对这说法越发有实感了,陵真,这里的空气中飘的都是各种淡淡的酒香呢!” “你看我早就教你喝酒是有道理的吧!你之后要留在这里历练,要是不会喝酒,那多无聊啊!” 谢陵真戏谑笑道:“那我在此先谢过阿拂了。” 沉霜拂摆摆手,笑得狡黠,“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她转到谢陵真旁边,伸手弹了她的佩剑一下,锵然一声,清韵悠长。 她笑眯眯的,并指作剑说道:“匣中宝剑藏三尺,酒酿金丹醉八荒,陵真师姐,剑修饮酒即是以酒炼剑,以剑证道呀!” 沉霜拂冲谢陵真眨眨眼,“等我离开的时候,我多送你点酒。” “我呢我呢,沉道友!”李岁珒连忙说道。 “你?”她故意叹气,“李道友酒量太差,我不好害你喝酒误剑啊。” 李岁珒抓了抓下巴,“其实酒量这东西是练出来的,我现在的酒量已经不是一杯了。” “嗯,不是一杯,是三杯了。” 前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李岁珒欣喜地抬眸,见路边站着个红袄的女子,微微转过脸来,露出明丽的双眸,不是周僖又是哪个? 他高兴地大步流星走过去,“周僖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周僖自然不可能说她已经在这里等他们半天了,她傲娇地翻着眼眸,轻描淡写地说道:“也就刚来一会儿吧。” 沉霜拂嗅到她满身的酒气就和路边那摊子上的酒水味道是一样的,也不拆穿她。 四人在酒摊前坐下,谢陵真抬起手,把装着灰灰的金笼子放在了桌上。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换着拎这笼子的,最后一段路恰好又轮到了谢陵真。 周僖向谢陵真道谢,把笼子打开,放了灰灰出来,发现它长了尾巴。 “咦?它尾巴长这么快?吃灵丹妙药了?” 李岁珒含笑道:“差不多吧,反正是吃了好东西。” 周僖逗弄了灰灰一会儿,把它装进自己新买的灵兽袋中。 这灵兽袋是她盯着人做的,上面的图案就是灰灰的钥匙尾巴。 沉霜拂把周僖的“契若金兰”钱还给她,周僖伸手去接,袖子往上缩去,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 三彩眼睛骤然一亮,抓着周僖的金刚镯不放,眼睛里泛起一丝迷茫。 金子不是不值钱吗? 为什么周僖还要戴个金镯子? 它都把储物铁环里面的金子丢掉了…… 沉霜拂拍着三彩的头,“放手。” 她连拍了三下,三彩都只是缩了缩脑袋,还是不肯放手。 周僖道:“算了,它爱扒就扒吧,反正吊着也是它难受。” 她收回手后,三彩就悬挂在了空中,挂了小半个时辰,它就主动撒手,跳到了地面,又顺着李岁珒的凳子腿爬到板凳上。 周僖很是好奇,“沉霜拂,你们是怎么从无回迷天走出来的?” 沉霜拂端着酒碗看了李岁珒一眼,李岁珒上道,将事情的始末讲诉了一遍。 “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雪裔族?”周僖听得有点糊涂,“这地方我没听说过。” “啊?我们穿过迷雾后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应该不是。”周僖饮了一碗酒水后,淡淡地说道。 李岁珒不喝酒,他顺手揉着三彩的脑袋,无意地问道:“周僖姐,那你和你七叔穿过迷雾后是去了哪里?你和七叔现在没在一块吗?” “他回去了,在你们来之前刚走。” 关于族地和献祭的事情周僖不愿意多讲,直到她听见李岁珒絮絮叨叨地提及了白色祭坛。 “那祭坛长什么样?”周僖追问道。 “哦,就是个挺普通的白石坛,坛边种着竹子,其他的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了,不过沉道友的传音铃在别的地方都无法传音,就在那里的时候,忽然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了,周僖姐,你有听到铃音吗?” 李岁珒其实很羡慕她们三个之间有这青铜传音铃,但子铃只有两个,他和沉霜拂认识得最晚,自然没有他的份。 但他平常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沉霜拂的,传讯符也够用了。 周僖喃喃地说道:“我听到了。” 在神女坛的四周,她听见了那清脆的铃音。 若非如此,她早就被周阳晖哄骗着去献祭了。 如果她的身体里多了一缕巫姜神意,那她还是周僖吗? 周僖冷哂笑了一下,所谓神女,不过是巫姜的容器罢了。 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与夺舍也没什么分别。 周僖敛起烦躁的心情,平和地问道:“你刚刚说是谁把你们拉入幻境的?” 第318章 周家云开 “琢光啊。” 李岁珒想起那表象平和的幻境,和那冰棺中美貌女子,仍心有余悸,咕哝地补充道,“那什么雪裔族的圣女。” “还好雪裔族的大祭司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仅没有将琢光尸体消散的事情怪在我们身上,还赠了我们三滴九鼎白芽露,把我们送出了银界大雪山……” 后面的话周僖没有再听,她反复呢喃着“琢光”这个名字,神思有些恍惚。 琢光? 琢光…… 是琢光氏,云开吗? 周僖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她看向三人,“你们随我来。” 沉霜拂猜到周僖有话要同大家说,但这里不是很方便。 而且周僖的反常是从李岁珒提到了雪裔族圣女琢光开始的,那她要说的事情与琢光有关? 可周僖连银界大雪山都没有听说过,怎么会和圣女琢光有牵扯呢? 沉霜拂满腹疑惑,但也不着急,反正周僖会说的。 谢陵真抱着剑,神情从容,没有什么八卦之心。 李岁珒则不在状况之内,他抱着付了灵石但还没有喝完的半坛酒跟上,“去哪啊?” “客栈。”周僖扔给他简短的两个字。 她住的这家客栈是九霞山的资产,安全性很高,房间内有各种法阵,周僖关了窗后开启隔音结界。 李岁珒被她的严肃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周僖姐,你要说啥啊,搞这么大阵仗……” 周僖翻他一个白眼,“不听就出去守门,哪这么多废话。” 李岁珒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拉开板凳在桌前坐下。 周僖双手掐诀结印,身前逐渐浮现一团淡蓝色的灵光,最后化为一卷玉简。 她把玉简铺开,从右往左数到四十,抽出这片玉简,放在桌上,上面的字刻画得实在是太小了,沉霜拂眯了眯眼也才勉强看见一个“开”字。 周僖手指一点,敕令道:“大。” 玉简“噌”地一下长大,占据了桌子的一半。 “周云开是谁?”李岁珒单纯地问道。 周僖手指往下一点,没好气道:“多看几个字要死啊,周云开,我族第四十任神女,原名琢光云开。” “琢光云开……琢光!”李岁珒大吃一惊,“她是雪裔族的琢光圣女?” 周僖神色凝重,“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你们口中的那位琢光圣女,这玉简上有她的画像,你们看一眼吧。” 周僖掐诀过后,玉简上飘浮起星星点点的灵光,在半空勾勒出一个手执白梅的女子形象。 李岁珒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连沉霜拂和谢陵真眉眼间也俱是惊讶。 “如果雪裔族的圣女琢光就是你们巫族第四十任神女周云开,那我能明白为何她只拉了我们三人进入幻境,而没有让雪裔族的阿梅令和古蛮进入幻境了,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你的气息对吗,周僖?” 周僖说是,沉霜拂又问她那个白坛是什么。 “是神女坛。”她说,“这本来是我们家族的秘辛,不该讲与外人听的,但我发现,这些族规家训早就该被遗弃了,神女巫姜不值得供奉信仰。” 就像朗旭不愿意承认神降者周阳晖是他,周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神女巫姜的一世梦身。 这件事连周阳晖也不知道,周僖也是从族地离开后,才逐渐有了这个意识。 但她的意识也未必是真,如果这都是巫姜在她身上种下的心魔呢? 世间真假本就难辨。 尤其是这些虚无缥缈,没法握在手中的东西。 周僖只知道,她握着的,比如手里的杯子是真,她握得越紧,就越能感受到它的真切存在。 听了周僖这一番话后,李岁珒沉默了很久,谢陵真只是觉得长见识了,没有什么别的念头,沉霜拂神色单纯地问道:“能把其他的玉简也借我看看吗?” “你看这个做什么?”虽然这样说着,周僖还是把玉简的使用方法告诉给了她。 沉霜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多看点东西,怎么能把脑子填满?你以为我见闻这么广博,是天生的啊?” 她自问自答:“当然是读万卷书来的。” 巫族出现得人族早,但现在苦海中关于巫族的记载没有多少了,她看看这玉简,也能多了解一点巫族的知识啊! 现在没用的知识,以后未必没有用,反正知识这东西嘛,多多益善啦。 周僖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心想,还是和沉霜拂拌嘴有意思,她抱着手臂,懒洋洋道:“你应该是书虫转世,连这无聊的东西都看得进去。” “真的是无聊的东西吗?”沉霜拂幽幽地反问,“真这么无聊的话,你整理这个做什么?” 见周僖脸色一僵,李岁珒就知道沉霜拂说对了,不禁大为钦佩,“沉道友,你连这也看得出来啊!” 沉霜拂谦虚地一笑,“瞎猜的啦。” 周僖:“……”能不能再会猜一点? 她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出来这东西是我做的?” 沉霜拂叹气,“评语太明显,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一点也不公正,用词还无比的随意……”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周僖抬手捂着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沉霜拂吱唔道:“第三块玉简上还有错字。” 周僖:“!!!”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做的,有错字怎么了?她沉霜拂五岁的时候不写错字吗? 周僖理直气壮地想着,也不全是她的问题,那个字它本身也很有问题,别的字笔画虽然也多,但至少分明,但她写错的那个字,笔画多得堆成堆了,她能照葫芦画瓢地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和沉霜拂玩闹了一会儿,周僖松开手坐回板凳上,旁边李岁珒摇了摇头道:“三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能像我和谢首席一样稳重点么。” 沉霜拂抬头,“瞎说什么呢,明年才二十九好吗?” 周僖重重肘击了李岁珒一下,李岁珒夸张地哇了一声,捂着肚子说道:“周僖姐,下手这么重啊?” 周僖哼道:“谢陵真是真稳重,但你和稳重有什么关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三彩都比你稳重。” 三彩连点两下头,是的,它稳重,李岁珒幼稚。 李岁珒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三彩,你怎么好意思点头的?” 三彩一记无影腿蹬在李岁珒脸上,用眼神说道。 不要说它坏话。 第319章 紫竹笔 剑门关是九霞山下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即便是一些常住于此的修士数量都不少,加上一些来此地做交易的散修,零零散散的,数量庞大,热闹非凡。 入了夜后,灯架上挂着的萤石瓶陆陆续续亮起,奇怪的是,在有风的时候,这些萤石瓶也不晃动,仔细观察才会发现,每根灯架上都刻画了禁风的符文。 沉霜拂和周僖一路而行,走了不少铺子,这片区域内到处都是修士,晚上的酒摊更是热闹,她们都找不到一处空桌。 “谢陵真不出来逛夜市我理解,李岁珒也窝房间里面不出来就奇怪了,他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周僖想不明白。 这完全不是李岁珒的性格啊! 她印象中的李岁珒,是个很爱凑热闹的人。 在青灵洲的时候,身边随时都是一堆人拥簇着。哪怕是有两只猫打架,他都要去凑个热闹。 沉霜拂随口说道:“好像是在屋子里面磨他的龙睛坠子吧,估计是想等上九霞山了显摆。” 那两颗真龙眼球十分硕大,李岁珒想要做吊坠的话,得把它们分割了再磨得光滑一点,才适合做吊坠或者剑穗。 周僖听了没再问什么,这也确实是李岁珒喜欢干的事情。 再往前面走,挂着萤石的灯架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剑柱,上面贴着照明符,光华绚烂,温暖柔和。 在剑门关这样的地方,秩序自是不用说,到了晚上,还会有九霞山的弟子下山来巡视,安全性也是极高的,所以商铺的租金就很难便宜。 周僖如数家珍地给沉霜拂介绍着剑门关的各个商铺。 “像门前有云纹标识的,比如前面那家酒水铺子就是九霞山的产业,其他的没有云纹标识的就是散修在剑门关置办的产业,该说不说,这剑门关的资源还是很丰富的,什么布阵材料、灵笔朱砂、只要不是十分稀有之物,在剑门关都能直接买到。” “但像入了品阶的丹药、法器、绘制好的符箓之类的,依旧还是难得,需得多跑几个铺子才能有货。” 周僖去买了两包板栗过来,递给沉霜拂一份,“这东西和人间的板栗应该是一样的,不过因为生长在有灵气的地方,个头要稍微大一点,从中洲而来的修士会比较喜欢些,你试试。” 沉霜拂咬开一颗板栗,悠悠地说道:“我试试有没有家乡的味道。” 其实她不怎么眷恋中洲。 她在中洲只待了七年,在海外却待了足足二十年了。 若她在中洲还有亲人,她或许还会挂念那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可她在中洲,一无所有。 沉霜拂把剩下的板栗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三彩。 它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 周僖置购了一些布阵材料,打算把自己的阵道捡起来。 她已经打算少用言灵了,所以得为今后想想,增加点保障。 一路上,沉霜拂见周僖买了二三十种布阵材料,甚至还买了大量绘制符箓的灵墨,忍不住问道:“你去偷挖别人的矿山了?” 不然她怎么这么有钱,买东西都不讲价的! 周僖白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去挖别人的灵矿,不要小命了?” “你不懂,我买了布阵材料和符箓后就可以自己制作阵旗和符箓出来卖,赚的可比单纯的布阵材料和灵墨多多了。” 沉霜拂也买了些符箓材料,不过她没打算精研,只是无聊的时候,比如坐渡船的时候能有点事情干,而且画符和练字一样,能静心。 没有凌宗主给她布置临摹字帖的任务,她就自己找点画符的课业做。 周僖一听她想要学画符,顿时来劲了,帮着她挑选符箓材料。 “你现在还没入门,用不着妖兽血和特制的灵墨,你用点普通的朱砂就可以了,朱砂便宜,要不了几块灵石,不至于浪费。” “不过符笔的话还是得好好挑一挑,我记得前面就有一家卖符箓材料的铺子,里面也卖各种绘符的笔,正好我也打算买一只新笔,可以过去看看。” 商铺的主人是个黄袍老者,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负责招待沉霜拂和周僖的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童子。 小道童详细地为周僖和沉霜拂介绍着铺子中绘符的笔。 周僖对符笔本就有一定的了解,听着小道童的介绍心里就有数了。 “你将那支紫竹笔取下来我们看看。”周僖抬手指道。 小道童单手掐了个法诀,放置紫竹笔的琉璃展柜打开,符笔缓慢地飘飞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木盒中。 “可以试一下吗?”周僖问道。 小道童盈盈点头,“可以。” 铺开毛毡和一张宣纸后,小道童在边上研墨,她拿着的墨条是朱红色的,出来的墨水也是朱色。 周僖示意沉霜拂试笔。 这支紫竹笔经过反复的揉搓、烘干等一系列繁琐流程,笔杆上仍有天然的纹路。 蘸墨时,笔锋饱吸朱砂,沉霜拂在纸上落下一笔,写了个符字,很明显地感受到笔锋的弹性,收放自如。 她朝周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挺满意这紫竹笔的。 小道童夸赞了一句她的字好看,又说这笔被手掌温度渐浸,笔杆上的紫晕流转,如紫霞漫天,很衬她冷白的手指。 “这支紫竹笔的笔锋是用北地成了精的黄鼠狼之毫制成,若是洗净,就能看见它洁白中透着一丝淡黄,聚如笋尖……”小道童絮絮地说着。 周僖岂能不知晓她的心思,无非是想把价格抬高一点罢了。 符箓材料这种便宜的东西周僖不讲价是因为左右也省不了几块灵石,但符笔可溢价的空间就太大了,她现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自然不可能任由这小道童喊多高的价就给她多少。 小道童和周僖磨得嘴皮子都有些干了,忍不住心想,她又以貌取人了,以为这两女修都很有钱呢,结果是两个穷鬼。 她退让了一步,已经打算就按照对方说的价格把符笔给她了,这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紫绡裙女子淡淡地问道:“我想要那套刻刀要多少灵石?” 刻刀? 小道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地点点头,说道:“这套银紫色的刻刀是用来刻画符文的,把符文刻在石头上、木头上后,石头就成了石符,木头就成了木符。” 第320章 闭关 “刻在玉上,也就是平常见得最多的玉符了,玉石虽然脆弱,但玉能通灵,把符文刻在上面,发挥出来的效果最大,只不过,在玉上刻符的难度比石头木头也要大,很不容易成功。” “大多数符修一开始都是在木头上练习的,然后是石头上,我们店中的这套刻刀锐利无匹,刻石如刻木,就是用到后面开始在玉上练习刀锋也是不会钝的,所以价格要稍微贵一点……” “没关系,你说吧。”沉霜拂温和地鼓励她。 小道童吸了吸气,轻声道:“这套刻刀要三块中品灵石。” 周僖心想说,三块中品灵石都可以买一件低阶法器了,难怪她唯唯诺诺地不敢报价。 是怕招人打吧? 沉霜拂眉宇不经意地皱了一下,还是说道:“这套刻刀你取来给我吧,不过它的定价确实高了点,你能做主送我几刀符纸当做添头吗?” 符纸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然,上好的符纸小道童也不会拿出来送人,她连连点头,“可以的,我送你十刀黄符纸和几块凡玉吧,虽然这些玉是从凡间收购来的,但玉石本通灵,比一些灵木还好用呢!” 沉霜拂说好,小道童欣悦地一笑,把东西打包好了递给她。 周僖在店铺中也挑了一支符笔,交付了灵石,便和沉霜拂一块离去了。 小道童摇醒黄袍老者,叽叽喳喳地说道:“师父,我今天卖出去了两支灵笔还有一套刻刀,我可以拿两块灵石出去逛街吗?” 黄袍老者缓缓地睁眼,说道:“拿四块吧。” 小道童一惊,“真的?” 老者点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坛青旗酒。” 小道童顿时垮脸,“青旗酒要三块灵石诶……”她看了看师父的脸色,老者已经闭目小眠,丝毫不为所动。 “算了算了,好歹还有一块灵石,不需要我倒贴。”小道童换了件外袍,高兴地出门而去。 沉霜拂和周僖买完东西,原路返回。 刚到客栈外边,就看见窗子开着,三彩一跃跳了下来,围着她们两人转圈谩骂。 出去玩都不带它,太过分了! 周僖捂住耳朵,一副听不见的模样,望着天就进客栈了。 沉霜拂塞给它一颗板栗,堵住它的嘴,“好了,别叫了,上楼吧。” 三彩呆呆地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睛,从窗子翻了回去,比沉霜拂还先到屋子里面。 沉霜拂推开门,三彩已经躺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了。 “这几天你去跟着李岁珒睡,我需要闭关。”沉霜拂坐下,翻开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平淡地说道。 服用了那滴九鼎白芽露后,她感觉自己的境界有点松动,这几日应该就要破境了。 谢陵真和李岁珒都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们的炼气士境界已经到筑基境,不像沉霜拂这样容易长进。 九鼎白芽露替她省去四五年的苦修,沉霜拂琢磨着,用不着到四十岁,她应该就能筑基了。 三彩叼着自己的被子去敲了李岁珒的门。 第二天,它就换了屋子,去和谢陵真睡了。 谢陵真感到奇怪,问了三彩一下,三彩吐出音珏珠说,李岁珒晚上也要磨他的龙睛珠子,太吵了。 它咳了咳,感觉嗓子有些不舒服,谢陵真就给它倒了杯温水,三彩咕嘟咕嘟喝完温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张着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是脑袋。 转言鸟的喉珠一点也不好用,卡得它嗓子痛,它想要在东篱谷吃的那种转言丹。 谢陵真自是看不出来三彩想表达什么的,于是又给它倒了杯水。 三彩无力地摊倒在桌子上,脚一勾,把帕子卷上来,盖着肚子。 谢陵真和李岁珒的拜帖递给了九霞山,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数天。 沉霜拂闭关出来后,发现客栈里有些冷清,李岁珒和三彩还有周僖都不在,只有谢陵真在房间内。 “他们人呢?”沉霜拂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地吹着,随口问道。 “剑门关今天有一场拍卖会,听说会上有驻颜丹,李岁珒抢驻颜丹去了。” “周僖去看热闹,三彩想要转言丹,也跟着去了。” 沉霜拂挑眉,“三彩哪有灵石买转言丹,它又让李岁珒帮它付钱?” 谢陵真摇摇头,“之前在冰石洞我们不是取了九鼎白芽露吗?三彩让李岁珒帮它联系了拍卖会的人,要在拍卖会上把九鼎白芽露卖掉,用赚的灵石买转言丹。” 沉霜拂低声道:“这还差不多。” 虽然三彩不是她豢养的灵兽,但它老用李岁珒的灵石,她也很没面子的。 一直到后半夜,李岁珒和周僖才尽兴归来。 只有三彩,耷拉着脸,一副很不高兴的神色。 沉霜拂丝毫不意外,转言鸟这种东西都快绝迹了,转言丹又岂是这么容易遇到的? 李岁珒春风得意地向沉霜拂打了个招呼,“沉道友,你闭关出来了呀。恭喜,修为更上一层楼。” 沉霜拂颔首回应,李岁珒又说道:“我打听过了,过段时间的拍卖会上还有两颗驻颜丹,沉道友,你和谢首席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没有什么兴趣。” “没什么必要。” 谢陵真和沉霜拂一前一后说道。 “修士衰老的速度本来就慢,即使是在不服用驻颜丹的情况下,百岁之龄也如甲子之岁,甲子之岁更似而立之年,而立之年恰当韶华,何惧岁月不饶人呢?” 李岁珒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点头附和,“沉道友所言极是。” 所以,他是不是不该服用驻颜丹啊? 李岁珒想了想,等大家都到甲子之岁了,沉霜拂和谢陵真也不过是貌若三十,容颜正好,自己这么年轻,站在旁边,倒像是后辈了…… 周僖拍了李岁珒肩膀一下,“现在把丹药吐出来也来得及。” 李岁珒看她,“你怎么不吐?” 这是吐不吐的问题吗,这是吐不吐得出来的问题! 周僖:“???” 她服用过驻颜丹的事情,李岁珒这家伙怎么都看出来了。 这明明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周僖心想,她才不吐,她就要保持二十五六岁时的如花美貌。 大不了以后她避着点沉霜拂,不和她站一块,免得被占了便宜。 第321章 谈生意 近几日,剑门关一直在下雪,只要开了窗,呼啸的寒风就会如刀子一般飞进来。 很明显的就是那些低阶散修都穿上了妖兽皮制成的袄子御寒。 毕竟一直用灵力御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周僖穿着她的红狐狸皮短袄出去了一趟回来,拍着衣服上和脑袋上的白雪,搓着手心取暖。 “执明洲怎么这么冷,这雪就和烛阴之地下的怪雪差不多了,难怪我曾听闻,在执明洲上被冻死的低阶修士数量还不少……” 她都筑基了,都能感受到外边飞雪的寒意,更何况那些炼气期修士呢? 沉霜拂在桌前临摹符文,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前些日子画的那些符以及刻的阵盘都卖出去了?” 周僖说:“当然了,我特意画的发热符和防寒气阵盘,这些东西在剑门关一向是供不应求的。” “对了,谢陵真和李岁珒上九霞山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今天一大早,九霞山就来了人,邀请李岁珒和谢陵真上山,来的还是周僖的老熟人,那个唤作宁钰的九霞山弟子。 周僖和沉霜拂没有元婴真君的介绍信,就留在了客栈中等他们。 倒是三彩那个不要脸的,硬装成是李岁珒的灵兽,跟着去山上了。 周僖心想说,她对那什么九霞山祖庭才不感兴趣呢。 山上那么多元婴真君、金丹修士,她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更喜欢这种自由随意的环境。 沉霜拂撂下笔,揉了揉手腕,推开窗,呼啸的风雪一下子涌进来,吹得案上的符纸在房间内四处飞舞。 她抬手一挥,布下透明结界,挡住继续涌进来的风雪,往远处眺望而去。 从这个位置看去,可以看见一点九霞山的影子。 明明是大雪纷飞的时刻,天色甚至有些晦暗,九霞山上却霞光万道,将那些飞檐斗拱的宫殿也染上金辉色彩。 真像是天上宫阙,注视着剑门关。 这时,外边响起敲门声。 周僖嘀咕着去开了门,以为是李岁珒和谢陵真回来了,结果门外站着的是这间客栈的主人褚老板。 褚老板貌若三十,中人之姿,脸上扬着温和的微笑,“是周姑娘啊。” 周僖在这间客栈住得最久,褚老板和她自是要更熟悉一点的,但此刻见了周僖,却像是有些失望。 他向周僖问了句好,这才绕回正题,“天凝姑娘在吗?” 周僖点了点头,却没让开路,她靠在门边,打量这笑容满面之人几眼,问道:“你找她什么事?” “行了,周僖,褚老板是来与我谈生意的,你别为难人家,请他进来吧。” 谈生意? 她和褚卫熊? 他们能谈什么生意? 周僖转身进了屋,也就让开了路,褚卫熊整理衣冠,拍了拍衣袖抬步进来。 “天凝姑娘!”他笑呵呵地喊道。 沉霜拂给褚卫熊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褚卫熊浅浅喝了一口,只沾了下唇,就把杯子放下,若有若无地看了周僖两眼。 周僖气笑了。 她和沉霜拂熟还是褚卫熊和沉霜拂熟啊? 这么点破事还要防着她。 沉霜拂看出褚卫熊的顾虑,温和一笑说道:“周僖是我至交好友,褚老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褚卫熊尴尬地摸了摸衣裳,很快平复了心态。 “之前天凝姑娘在我这儿寄卖的几坛酒反响皆很不错,尤其是那苦心酒,常有修士来问,最后颓丧离开,褚某觉得这生意有得做,就想问问天凝姑娘手里还有多少坛苦心酒,褚某想将其全部买下,若是天凝姑娘肯将酒方一并卖出,价钱的话都好说……” 周僖忍不住腹诽,执明洲的修士都是什么偏好啊,居然喜欢苦心酒。 明明朝露稀更好喝,却没人品味得来。 沉霜拂摇了摇头,温言道:“褚老板,并非是这苦心酒的酒方我不愿意卖与你,只是苦心酒所需要的酿酒材料中有一样东西执明洲没有,即便是在我的家乡,这东西也是不好买到的。” 褚卫熊一下子想到了关键处,“天凝姑娘说的是酿酒所用的莲子?” 沉霜拂点点头,褚卫熊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扬起笑意说道:“天凝姑娘是个坦诚之人,褚某钦佩,既如此,这酒方褚某就不强求了。” 即便强求买下,没有原材料,这酒方在他手上也不过是废纸一张罢了。 褚卫熊和沉霜拂就这笔交易聊了大半个时辰,周僖听得昏昏欲睡,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又半个时辰后,褚卫熊才满脸春风得意地离开。 周僖溜到沉霜拂屋子里见她数灵石,羡艳地说道:“你这卖灵酒可比我制作阵盘符箓来灵石快多了。” 沉霜拂悠悠地说道:“等你哪日成为阵道大师,去帮人家布置宗门大阵的时候,我万斤灵酒也不如人家请你出手一次的费用高,所以,好好钻研你的阵道吧。” 周僖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等我有布置宗门大阵的能力,不知道是几百年后了。” 宗门大阵是最复杂的阵法,只有阵道造诣登峰造极之辈才布置得出来,她才刚刚捡起阵道,现在就开始肖想去帮别人布置宗门大阵了,这和她出去同别人说,她明天就飞升有什么区别? 周僖也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知道什么是白日梦而已。 “一流宗门肯定轮不到你,但你可以从一些不入流的宗门慢慢开始做起,积累经验嘛,然后再帮那些三流宗门布置宗门大阵,逐渐提升,千百年后,未必不能在苦海留下一座声名远扬的大阵。” 沉霜拂随意说着,周僖眼睛却亮了一下,“沉霜拂,你说得对,我知晓我要追求什么了。” “李岁珒和谢陵真要做剑道第一人,你要补全武道境界,白日飞升,我呢,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总是投机取巧地用着言灵术,也不专心修炼,遇到危险了,打不过人家了,就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降术,从前是我运气好,每次的神降术都成功了,却从未考虑过若是哪一天,神降术不再生效该怎么办。” “今日听你一席话,我茅塞顿开,明悟了所求为何,我不求成为苦海赫赫有名的阵法师,只求能在苦海留下一座被后人铭记的大阵即可。” 第322章 大雪崩 周僖坐在窗边,神采飞扬,“就像七宝如意宗的阴阳六律仙音大阵,没人记得布置出这座大阵的修士姓甚名谁,却不妨碍人人都知晓这座大阵。” 她看向沉霜拂,“我得像你一样,将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将来没准儿能从中获得灵感,完成自己的梦想。” 周僖从前是学阵法的,绘画功底本就不差,她在沉霜拂的本子上画得那么潦草,都是她故意的。 在看见周僖画的符箓时,沉霜拂就知晓了这点。 不过她的本子都是记些琐事,没必要弄得那么严谨工整,也就随周僖去了。 李岁珒和谢陵真偶尔也会在她的本子上画上几笔呢。 沉霜拂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画或者写字的时候,不用毛笔,而是用自己制作的炭笔。 她收起符纸和朱砂,安安静静地对照着外边的九霞山作画,翻开新的一页,又画了一副剑门关的景象。 这都是她游历苦海时的见闻和感受。 现在只道是寻常,将来再看,或许收获颇丰也不一定。 剑门关外的雪下了三日才逐渐停歇。 一早就有九霞山的弟子下山来清理着石道上的积雪,因为房间内有隔音结界,沉霜拂倒也没有被吵到。 清晨。 有几道剑光从霞光处飞了下来。 谢陵真和李岁珒在山上做客完回来,发现沉霜拂和周僖不在客栈中,就向客栈主人打听了一下她们的去向。 “哦哦,你们是问天凝姑娘和周姑娘啊,她们一早就去雪山看雪去了,还说顺便去山上玩玩,看看能不能寻到一株雪莲……” “多谢。” 李岁珒在后面向褚卫熊拱了一下手,出门去追谢陵真。 “谢首席!你等等我啊!” 李岁珒御着剑冲天而起,前面有一道更快的白金色剑光,如流星飞驰而过。 剑门关的修士仰首惊叹。 “不愧是九霞山的弟子,这御剑的速度真他娘的快啊!嗖的一下就从我脑门上飞了过去!” “九霞山能成为执明洲第一大宗是有道理的,也不知道刚刚那两人是出自九霞山哪一脉的,御剑术这么精湛,肯定是真传弟子吧!” “也不一定,九霞山的真传就那么几个,轻易不露面的,怎么会一下子就下山来两个?” “是啊,最近常在外面活动的真传弟子也就一个宁钰,他的剑光我见过,不是这样的。” “……” 众人的议论声被剑光甩在后面,李岁珒御着飞光剑才勉强追上谢陵真,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李岁珒就见前面白茫茫的一片雪从天而降,宛若天公抖动着一件巨大白袍,欲将万物尽数掩盖。 雪崩了…… 李岁珒心绪一乱,急忙忙喊道:“谢首席,雪崩了,我们要先退一下!” 修士之力能翻江倒海,但自然之力亦有催山裂地的威能,需要修士避让。 谢陵真御着飞剑退回,见浮雪轻移,比飞剑的速度还快! 她和李岁珒再往后退去百里地,只见雪浪所过之处,山石树木皆成齑粉。 李岁珒拍着心口说道:“好险,我们差点就被这大雪给埋了,如今这个情况,只能等雪崩结束后再去前面找沉道友和周僖姐了。” 谢陵真有些担忧,“雪崩的威能甚至还在普通的金丹修士之上,阿拂和周僖在雪山深处,不会遇到危险吧?若是不幸被雪掩埋,雪山这么大,我们想找人都不容易。” 李岁珒安慰她道:“谢首席勿要太过忧虑了,沉道友和周僖又不傻,察觉到有雪崩的迹象,她们会跑的。” “更何况周僖姐还有一件她七叔留给她的金刚镯,此物防御之效也是不低的,护住两人丝毫没有问题。” 谢陵真摇了摇头,仍旧忧心忡忡,她担心的是,阿拂根本不会躲开雪崩。 在来执明洲之前,她就说过要看一看北海的大雪崩,感悟积雪崩泄时的威能。 雪山深处。 茫茫白雪飞腾而下,周僖腰间一只金刚环泛着金光,在她周身凝聚起强防御。 山头上的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推了下来,周僖看着那道青色身影被飞腾的白雪吞没,不由得眼仁颤动,喉咙发紧,一时失声。 良久,她才低声,有些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疯了,居然真的不躲大雪崩……她以为自己和佛门的那些和尚一样,练就了金刚不坏的浮屠金身吗?” 待天地一静,周僖才到处去找沉霜拂被埋的地方。 “我记得最后就是这个位置啊,怎么挖不到人呢?”周僖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 她一边挖雪,一边骂人,抬头间见有两道剑光飞近,正是李岁珒和谢陵真二人。 李岁珒跳下剑,问道:“周僖姐,沉道友呢?她没和你在一块吗?” 谢陵真什么话也没说,已经开始挖雪。 周僖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拍了拍他的肩,“你来得正好,沉霜拂被雪崩埋了,就在底下,你替我挖一会儿吧,我累了。” “啊?” 李岁珒愣头愣脑地问道:“真的吗?” 周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向,“看见没,谢陵真都开始了,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岁珒觉得应该是真的。 毕竟谢陵真没这么无聊,还挖雪玩。 周僖说是要休息,其实也就喘了几口气就继续开挖了,雪崩可能没压死沉霜拂,但她怕沉霜拂在雪里埋久了呼吸不到空气。 三人加上一只松鼠,在这片雪地里挖了不知道多久,几里开外的地方,一只手从雪中伸了出来,似乎想抓点什么东西,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拉着她重见天光。 她会心一笑,“陵真,还在黑暗中的时候,我抓住了你的手,我便知晓是你了,果然,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你。” 谢陵真的手上有茧子,因为挖了太久的雪所以冰冷,但却十分有力量。 沉霜拂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一如谢陵真这个人,她本身就是有力量的。 周僖过来,见沉霜拂没事,一颗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面,却忍不住幽幽地道:“你这手还挺会抓,挺会感受的,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是谢陵真在拉你。” 沉霜拂冲她灿然一笑:“你要是把手搭上来的话,我也能感受得出来啊。” 周僖手上没有茧子,她一摸就能摸出来。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周僖别过脸去,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李岁珒说:“我呢我呢,沉道友!” 沉霜拂翻着手掌看了看,“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差距没那么小吧?”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 谢陵真和李岁珒的茧都长得不一样。 第323章 骊珠手串 李岁珒想起来自己和谢陵真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场雪崩,仍有些心悸。 他看向沉霜拂,胸中敬意满满,“沉道友真是雪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令人佩服。” 沉霜拂说:“曾有一位高人前辈,在自己所着拳谱中极力推荐,让后来人到北海来一观大雪崩,见积雪崩泻,飞腾直下,置生死其间,悟此拳拳意,我刚刚从中悟到了雪崩拳的第七式。” “叫什么?”谢陵真问。 “第七式?”周僖好奇。 李岁珒来不及问,沉霜拂已经回答道:“乾坤一色。” “妙极!”李岁珒略显激动地拍手道。 周僖和谢陵真淡然地说了一句“不错”。 四人在雪山上寻找了一下剑门关之人口口相传的高山雪莲,到了暮时,仍无所获,便回了客栈。 谢陵真正襟危坐,扭头看了看沉霜拂,“阿拂,我和李道友明日就要和九霞山的弟子一块去古战场遗址历练了。” 周僖惊讶道:“这么快?” 李岁珒解释说:“九霞山派遣弟子去古战场遗址都是分批次的,我和谢首席正好赶上了最近的这一批,若是错过,就要再等半年了,平白浪费光阴,所以我和谢首席都是决定跟着这一批九霞山的弟子离开。” 他从袖子里面掏出几串手串,分给大家,“我们一块斩的那条龙的骊珠,我把它磨成菩提子大小的珠子了,做成这三条手串,沉道友、谢首席、周僖姐,你们一人拿一串吧,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做个纪念还算不错。” 周僖抓着龙睛手串把玩,“就三串吗?” 那龙睛那么大,磨成珠子了不该这么少啊,李岁珒没给自己整一串? 周僖对此表示很怀疑。 李岁珒实诚道:“我就磨了一颗骊珠,剩下的那颗完整的要带回去给大师兄看。” 因为苦海修士有用过“双目如炬,恍若骊珠”的句子来形容龙的眼睛,所以有些时候,骊珠也被用来代指龙睛。 李岁珒掏出一串材质相同的吊坠摆在桌上,“剩下的珠子我用来给自己做吊坠了。” 他的那吊坠明显更加用心,把骊珠最有神采的部分做了块圆形的佩,上下左右四方镂空,中间是两把交叉的飞剑,毋庸置疑,一柄是天帚灵剑、一柄是飞光灵剑。 佩的上下两端还用了红色、蓝色的宝珠搭配着骊珠串了起来,格外醒目耀眼。 就连最底下的流苏都是梳理得根根分明,毫不打结。 周僖再看了眼手里的手串,莫名笑了一下。 李岁珒这人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不过他对自己、沉霜拂、谢陵真三人倒是一视同仁,水端得老平了,送的是一模一样的,毫无设计的手串。 李岁珒把吊坠挂上,三彩要去抓,他立马就捂住了坠子,冲三彩摆手道:“这个不能拽,你别抓我的,我给你也准备了的,你拿去玩吧。” “咕叽?” 真的吗?它也有份? 三彩期待地并起两爪,捧在一起,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李岁珒给三彩准备的是一个小挂牌,上面还刻了它的名字。 给灰灰的是一个比三彩的牌子更小一点的,因为实在太小,他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也就没有刻字了。 李岁珒叫周僖把灰灰放出来,给它戴上牌子,灰灰抓着牌子丢掉,又钻回灵兽袋里面了。 “周僖姐,你的老鼠也太怕生人了,它是一点光都不想见啊,整日都呆在黑漆漆的灵兽袋里面也不闷吗?” 三彩捡回牌子递给李岁珒,李岁珒说,“算了,灰灰不要的话,你留着吧。” 周僖摊了摊手道:“它就喜欢呆灵兽袋里面,觉得有安全感,我有什么办法?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它记仇,还记着你砍它尾巴的事情呢。” 李岁珒有了新吊坠,他把原来那个用灰灰尾巴做的吊坠摘下来,“那我还给它吧。” “……李道友,寻宝鼠天性胆小,你送它的牌子又是龙睛所做,它不喜欢是正常的。”谢陵真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 “啊?是这样吗?”他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灰灰要扔我牌子呢。”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了,谢陵真将事情都交代了一遍,难得说了许多的话。 “阿拂,那颗赤蒲抱珠果,九霞山的一位炼药师已经答应帮我们炼制成丹药了,报酬就从那一炉丹中扣取,待丹药炼制好了,届时会有人送到剑门关来,你和周僖不必再付报酬,只不过这丹药的炼制时间稍微有点久,要等上一个月。” “这倒无妨,我就在剑门关住上一个月便是,反正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过了子时后,大家依旧没有要散的意思。 只不过都在各做各的事情了。 周僖刻她的阵盘,沉霜拂继续临摹符文,谢陵真坐在沉霜拂的床上,双目微闭,观想琅玕玉田。 李岁珒:“……” 就还剩一两个时辰就要出发了,这么紧迫的时间内都要修炼吗? 李岁珒一贯不喜欢在零碎的时间内修炼,他喜欢在时间充沛的时候修行,最好是有七日以上的闲暇功夫的时候。 最低最低的话,也要三天起吧? 李岁珒看向坐在窗台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三彩,以为它睡着了,结果发现三彩只是在吐纳天地灵气,没有什么大动作而已。 “三彩确实该勤奋修炼,毕竟松鼠的寿元太短了,它得修炼得快点才行啊……” 野生松鼠的寿命不过两三年,像三彩这样出生于仙山的松鼠,有灵气滋养,正常情况下,应该能活个二三十年吧?筑基之后,一甲子寿元应该是有了,就是不知道现在三彩多少岁了,还有多少年的时间冲击金丹境。 李岁珒想到这儿,忍不住朝沉霜拂看去几眼,又不好意思打扰她。 沉霜拂换了新的纸临摹符文,注意到李岁珒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有话就问。” “哦,沉道友,我就是想问一下三彩今年几岁了……” 她淡淡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三彩更准确一点,毕竟我第一次见到三彩的时候,不是在它出生的时候。” 好像也是? 沉道友也是后面才认识的三彩,不知道它之前在太苍山呆了几年了。 他一直以来都有个误区,以为三彩很小,但实际上,三彩可能比沉霜拂年纪还大? 第324章 去信 李岁珒又去烦三彩,三彩不耐烦地吐他一颗音珏珠,说它认识沉霜拂的时候才三岁。 然后李岁珒就推算了一番,三彩今年二十四岁,也不小了。 外边星子渐沉,逐渐天亮。 透过窗户,李岁珒看见有一群九霞山的弟子到了剑门关,他从桌上下来,拍了拍衣服道:“九霞山的弟子到了,沉道友、周僖姐,我们得走了。” 谢陵真上前抱了沉霜拂一下,很快退开,“珍重。” 沉霜拂微弯眉眼,挥挥手道:“陵真亦是。” 目送两人离开后,屋内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周僖偏眸看沉霜拂,她静静地临摹着符文,半点不受影响。 翌日。 沉霜拂同周僖说,她要去大雪山开辟一处洞府闭关,客栈的房间还是给她挂个名字。 那冰天雪地的,周僖不愿意去,就留在了客栈中,把自己的那间屋子退了,住沉霜拂的房间。 来到雪山之后,沉霜拂找了一处隐秘僻静之处,取出神曜枪,很快开凿出一座简易的洞府,布置下阵旗,开始了自己的闭关修行。 这里的雪山临海,水元精气充沛,又夹杂着一丝寒气,十分适合修炼地水诀。 沉霜拂运转地水诀几个日夜,眉宇间逐渐凝了一层薄霜,须臾后又被体内热气融化,变成一颗颗水珠,往下坠落。 寒室内不知天日,沉霜拂也没有刻意去记时间,一股股水流环绕着她,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冰带。 沉霜拂缓缓睁开了眼,感受到地水诀的精进,脸上无惊无喜,平淡至极。 她察看了一下传音铃中周僖的消息,回了她后,继续运转功法修炼,直到修为缓滞,无论如何也再进不了一步的时候,才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修炼,离了洞府,返回剑门关。 周僖没想到沉霜拂忽然回来,她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她,“李岁珒传回来的,他和谢陵真已经到古战场了,不过这消息我想谢陵真应该与你说过了,但这信你还是看看吧。” 沉霜拂还没来得及看传音铃中有没有谢陵真的消息,李岁珒又不是不知道谢陵真手中有传音铃,干嘛还要写信,不嫌麻烦吗? 她接过信往下看去,李岁珒在信上道,他本来也不想写信的,但是看那边的人都写信,就随大流寄了一封信回来了。 李岁珒还在信上说,到古战场后,他比谢陵真多斩了几只阴灵,那边有一座斩杀阴灵的排行榜,迟早有一天,他的名字也要登上去,甩出身后人一大截才好。 沉霜拂看完信,淡淡一笑,“你不写封信回去吗?” 周僖道:“你把传音铃借我给谢陵真、李岁珒传几条消息不就是了?他可以去找谢陵真看嘛。” 沉霜拂说:“读信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有点道理。”周僖很快变卦。 她写了足足三页纸后,把笔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只写了半篇内容,告诉了谢陵真她要离开剑门关,去赤真珠山的事情,顿了顿,她看向周僖,“那丹药九霞山的人送来了没有?” 周僖点头,“送来了,一共炼出八丸丹药,那边留了三颗,我们四人加上三彩,各有一颗。” “将丹药和信一块寄过去吧。”沉霜拂说道。 三彩手伸墨水里,沾了墨汁,在信纸上留下几朵小花手印。 它趴在桌子上,吹着纸上的墨迹,试图把它吹干。 沉霜拂捏着三彩的后背,把它丢在一张白纸上,用灵力烘干了墨迹,把纸折起来装进信封里面,递给周僖,叫她去寄信。 周僖拿着信封甩了甩,“懒得你,这点路都要我去。” 沉霜拂恍若未闻,不听她的抱怨。 周僖去了很久,直到天将黑的时候才回来。 一进屋,她就碎碎念道:“寄东西的人真多,排队排死我了,那边是什么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吗?什么东西都要寄,前面那些人各种大包小包的,搬家呢。” 沉霜拂想到那个场面,心想说,还好她把寄信的任务给了周僖。 剑门关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沉霜拂是要离开了,她问周僖,“我要去赤真珠山,你呢?” 周僖想了想,说道:“我还要在执明洲呆一阵子,你先去汲洲等我吧。不过我后面也未必会去汲洲……反正我会给你传讯的,到时候再说。” 沉霜拂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第二日,周僖陪她出门买了些剑门关的特产,第三日清晨,她就和三彩上路,离开了剑门关。 一个月后。 远在剑坪山兵家古战场的李岁珒收到了周僖寄过来的包袱。 他捏了捏信纸的厚度,不禁喜滋滋地道:“周僖姐和沉道友居然写了这么厚的信寄过来,看来还是惦记我和谢首席的。” “这信我是先看一眼呢,还是等谢首席那边结束了,和她一块看呢?” 李岁珒陷入纠结之中,窗户外边有人喊道:“李道友,你在剑坪榜上的名次被谢道友超了!” “什么?”李岁珒怀疑自己听错了,“前两日谢陵真休息,我不是比她多斩二十只阴灵吗?我就拿个信的功夫,她怎么一下子就把二十多的差距抹平了?” 外边那人就是路过李岁珒的屋子,顺道提醒他一句的,等李岁珒后面的话出口,对方早就走了。 李岁珒干脆搬开板凳读起了信,“周僖姐和沉道友已经离开剑门关了?” “周僖姐怎么回事,居然不相信我比谢陵真杀的阴灵多,还怀疑我是自夸自擂的……” 虽然他斩杀阴灵的数量确实没有信上说的几百只,但按照信送到剑门关的时间来算,绝对是有了的。 李岁珒把看过的信压在食指下方,发现后面对折的纸上写了“陵真亲启”四个字,就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他翻了翻包袱,发现里面还有一只储物袋,“这应该就是周僖姐信上所说,给我和谢首席寄的物资了,还是等谢首席结束后和她一块看吧。” 李岁珒把储物袋放进暗阁里面,单独把信揣在了怀里去找谢陵真。 古战场上阴云密布,冷风阵阵,从不见日光。 李岁珒一眼就看见庚金剑的光芒,飞身闯入阴灵群中,扬声道:“谢首席,我这儿有沉道友寄来的信,你打赢了我,我就把信给你,如何?” 他希望谢陵真不要让他,能和自己真真切切地再切磋一场。 第325章 阳神过路 谢陵真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立在飞剑上,抬手一扬,二十七道玉色剑芒凭空浮现,将他围住。 一道剑芒去若流星,李岁珒的发丝缓缓地飘起,被斩落几缕,他抬手捏住发丝,随后一扬,微笑说道:“谢首席,请出剑。” “好。” 谢陵真应了一声,提起庚金剑,一剑刺出。 银白色的剑光就像是一颗小彗星飞过。 李岁珒横移一步,躲开这一剑,足尖一点,便已是飞身而起,主动递剑了。 两人在古战场上打起来的事情很快传开,逐渐有丝丝缕缕的剑光落到了城墙上。 “李岁珒和谢陵真怎么打起来了?他们不是好友吗?” “剑修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打架呢?这分明就是两人在问剑嘛!” “横挥凛凛清风生,卓竖莹莹明月现……当真是精彩!” “你们觉得李岁珒和谢陵真谁会赢?” “嗯……这太难说了,两人境界相同,又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高下哪是这么容易区分的。” “那我压谢陵真吧,剑坪榜上她比李岁珒多杀两个阴灵。” “你压谢陵真,那我压李岁珒好了,你是没有和李岁珒一块出去清扫过战场,根本不知道他的剑术有多高超,即便在我们宗门,同辈之中也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我也压李岁珒胜,天资相同的话,就看资源的好坏了,太苍山虽然不差,但清风派再怎么说也是真统之一,底蕴之深厚岂是旁的宗门能比的?更何况,景述真君结婴才多少年,和紫清真君也没法比的。” “论师门底蕴,还是李岁珒更胜一筹。” 城头上的年轻人们各有各的说法,但总的来说,还是支持李岁珒的人多一些。 穿着对襟蓝领,外罩透明罗纱的少女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你们一点也不公正,完全是自己和李岁珒交好,都向着他。” “彩鸢师妹,你这话就冤枉人了,李兄的剑术就是很好啊,我们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李兄剑不如人吧?” 名唤彩鸢的少女哼声道:“反正我觉得谢首席会赢。” 大家再次齐齐看向战场。 满天飞舞的剑气互相纠缠,一缕剑光明,一缕剑光灭,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岁珒暗暗道:“怎么谢陵真的剑术又有所精进了?难道她晚上不睡觉,也在偷偷练剑吗?” 谢陵真见李岁珒还不败,也低声咕哝了一句,“我日夜练剑,不敢懈怠,在剑阁时,不仅得了代玉邹代前辈的指点,还借助回澜之力比李岁珒多练了几日剑,他因何缘故能与我僵持不下?” 这是不应该的。 谢陵真心中想道,随后一身剑意汹涌澎湃,凝聚出数把飞剑,劈海斩鲸而去。 李岁珒手把天帚灵剑,虚步闪躲,同时出剑消解锐利的庚金剑气,却见谢陵真袖底青鸾拂雪开,长剑所过,斩落一片藏蓝色的衣角,被她捏着。 她抖了抖那半截袖子,歪着脑袋问道:“信呢?” 李岁珒心知自己已经输了,于是从怀中摸出信递给她,一脸苦恨地说道:“谢陵真,我怎么感觉输过你一次之后,就再也赢不了你啊?” 谢陵真说:“这是应该的。” 李岁珒:“……”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他,问剑一事,有来有回,有输有赢,不必记挂于心吗? 谢陵真边拆着信,边说道:“其实你有一次机会赢我。” 李岁珒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青灵仙会上。”她淡淡地说道,“若是那一次你赢了我,我便很难再超越你了。” 李岁珒无言以对,谢陵真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时光又不能倒回到青灵仙会的时候,由他们两个来比一场,所以这机会是不存在的。 他输给了谢陵真两次,这才是事实。 一阵阴风吹来,吹得谢陵真手上的信纸翩然如飞,她垂眸看去,忽然一道金光落在了纸上。 原本想要跳下城墙去找李岁珒安慰他的众人,动作纷纷停住,皆抬眸望向那一尊在夜里恍若太阳的高大金光身影。 金色身影所过之处,阴灵瞬间消散。 须臾,古战场上又暗淡下来,那抹金光仿佛只是大家的黄粱一梦。 “刚刚那是……一尊阳神?” “天呐,是哪位化神尊者的阳神经过了此地?” “那尊阳神是从太虚天回来的吧?” 城头上的年轻人们激动不已,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一位阳神过路。 “不愧是纯阳无阴的身外之身,光明浩大,纯粹无暇,即便没有刻意释放自身能量,那些阴灵靠近了这尊阳神,也如冰雪靠近了火炉,直接被毁灭了……” 城头上有人想到:“若是那尊阳神在此地多停留片刻,摧毁的阴灵数量能比大家一年斩杀的阴灵数量都多吧?” 李岁珒这下心思完全没在自己又输给了谢陵真一事上了。 “谢陵真,你说刚刚路过这里的那尊阳神,是哪位化神尊者的?” 苦海的化神境修士拢共就那么几个,一一列举也能列举得出来吧? 谢陵真冷淡地说道:“反正不是我们太苍山的。” 太苍山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化神境修士了,而阳神是元神圆满的显现,这说明那位化神尊者,已经修炼至化神境巅峰,是即将飞升之人了。 这样的人,多半是那六大真统或者四大魔统之中的。 李岁珒摸着下巴,琢磨道:“应该也不是我们天横山的。” “为何?” “因为那尊阳神连看都没看我一下啊。” “……” 谢陵真拿着信,转身离开。 一群九霞山的弟子迎面过来,向谢陵真颔首见礼,谢陵真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了李岁珒几句,反正他是越听越伤心的。 李岁珒连忙抬手制止,“行了,你们别安慰我了。” “哎呀李兄,输一场剑没什么的,你只是输了剑,我们却是输了灵石,谁受到的伤害更大,显而易见吧?” “走走走,去铺子里面喝酒去,不是我说,李兄,你这酒量真该练了,哪有剑修不会喝酒的?就连彩鸢师妹都比你能喝……” 李岁珒摸着储物袋,警惕地问道:“你们该不会又让我请客吧?” “哈哈……李兄说笑了,这次不让你请。” “那谁请客?” 李岁珒一句话把众人问倒,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卸,好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天籁之音。 “我请。” 彩鸢手指上勾着一只储物袋,笑盈盈地说道。 “大善!” “彩鸢师妹真是人美心也美,简直是活菩萨转世!” 李岁珒拉着身边的人问道:“她吃错药了?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请我们喝酒?” 彩鸢瞪眼过来,“诶诶诶,当着我的面儿说我,不觉得过分了吗?” 青年只得传音说道:“你输了剑,她赢了灵石,她高兴。” “她压我输啊?” “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酒喝,还有人付钱,李兄,你说是吧?” 李岁珒郁闷地点点头,心想,“我这酒量才多少,也喝不心疼黎彩鸢啊!” 第326章 狐狸比松鼠聪明 谢陵真没有和李岁珒一行人去铺子里面喝酒,她独自坐在城墙上,展开信,逐字逐句往下阅读。 信上其实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了想,谢陵真取出腰间的传音铃,将自己在剑坪关的近况简单说了说,让沉霜拂勿要挂念,自己好好专心修行。 很快,空荡的城头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以师姐的剑术,登上剑坪榜是理所应当的。” 谢陵真听得那边好像有些嘈杂的声音,便问道:“阿拂,你现在到汲洲了吗?” 万里之外的一艘仙家渡船上,沉霜拂眺望着远处,轻声笑道:“还没呢,我上渡船的时间比较晚,应该要这个月的下旬才会到汲洲。” 她解释刚刚的杂音,“渡船刚经过了一座仙门岛,岛上似乎有什么喜事,有不少宾客起哄,所以比较吵闹,现在渡船已经过了那片海域了。” “陵真,我和周僖寄到剑坪关的东西,你和李岁珒收到了吗?” 传音铃那头,谢陵真说道:“收到了,我正是看了你的信,才联系的你。不过东西的话,还没见到,应该在李岁珒屋子里。” 沉霜拂听着呼啸的风声,问道:“这么晚了,陵真你还在外面练剑么?剑坪关的阴灵有这么多?” “半个时辰前,就没有在练剑了,不过这边的阴灵数量确实不少,具体的数字我不清楚,但应该不止十万,而且有些年岁久的阴灵其实修为不低,缠斗起来确实棘手……有一位化神尊者的阳神从古战场过路,倒是毁灭了很多的阴灵。”谢陵真絮絮叨叨地说着。 沉霜拂的声音有些惊讶,“阳神?陵真,你有看清那尊阳神的相貌吗?” 九山八海之中能以阳神行走的,绝对是化神圆满的修士,真真是这个世间离飞升最近的人。 沉霜拂所接触过的修为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元婴修士罢了,她连化神修士都没有见过,对于这种飞升之人自然更是心向往之,恨不得能惊鸿一瞥。 谢陵真淡淡的嗓音通过传音铃传了过来:“那尊阳神煌煌耀眼,令人不可直视。” 沉霜拂惋惜地说道:“也是,阳神真容岂是我们这种低阶修士能盯着看的,真要是抬头看,恐怕眼睛都要被闪瞎吧。” 剑坪关的城头上,谢陵真闻此言语,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十分意外的声音。 “谢首席,你居然会笑诶!” 黎彩鸢提着酒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谢陵真缓缓地敛起笑意,认真解释,“我一直都会笑的,只是黎姑娘见到我的时候,大多都是在我砍阴灵的时候,与敌对战,自然不可懈怠,所以会稍微严肃点。” 彩鸢受教地点点头,把酒坛子放在城墙砖头上,“从酒铺里面拿的,就剩这一坛抱雪醪了。” “多谢。” “谢首席太客气了。”彩鸢摆摆手说道,“我先走了啊,酒铺里面一群酒鬼还等着我回去结账呢。” 黎彩鸢离开后,谢陵真发现传音铃也已经寂静下来,她将青铃收起,御剑离开,然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磨剑。 以李岁珒的酒量,他肯定会醉倒,估计明天天亮才醒,趁这功夫,她将剑磨得更锋利些,养得比李岁珒更好一些。 下次问剑,争取少用几招就打败他! ** 沉霜拂听到谢陵真那边有旁人的声音,就没有再传音回去打扰她了。 正好周僖也给她传了消息过来。 沉霜拂一听,全是一堆废话,就懒得搭理她了,倒是三彩抱着传音铃不肯撒手,一直“咕咕咕”地念着。 周僖没好气的声音从传音铃中飘出:“三彩,你咕咕咕的说什么呢,快点把传音铃还给沉霜拂,不会说话你占什么铃铛。” 三彩竖起眉毛,它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周僖怎么这么笨,连这都听不懂。 阿沉说了,她再传废话骚扰她,下次见面,她要打人的。 沉霜拂并起手指,在半空中写下一个字,然后打入传音铃中。 另一边,周僖看着从传音铃中飞出来的一个灵光闪闪的“滚”字,感到一阵无语,“没素质的武夫!” 沉霜拂猜得到周僖看见她这个字后的反应,于是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见旁边的三彩歪着脑袋看自己,她脸上笑容一收,哼声道:“看什么看,蠢得要死,连人话都不会说。” 她和谢陵真逮到的那只白毛狐狸都能口吐人言,同样是筑基期的修为,三彩仍旧只会咕咕唧唧的,可不是落后一大截吗? 沉霜拂托着下巴思考,“是不是狐狸比松鼠聪明些,所以它能学会说话,你却不行啊?” 三彩抱着手臂一哼,怎么可能,它可是太苍山最聪明的松鼠了,那只野狐狸怎么能和它相比? 不过…… 修炼说话该怎么修炼? 没人教它呀。 对此,沉霜拂也很无力,毕竟她是人族,哪里懂什么灵兽的修炼方法。 她只隐约的知道,很多精怪动物都是从自然的呼吸法中,慢慢摸索到的修炼法门。 沉霜拂伸手,揉了揉三彩的脑袋,“等靠岸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帮你打听一下修炼说话的法门。” 三彩总是这样阿巴阿巴的也不行,看起来太蠢了,而且沟通起来也麻烦。 闻此言语,三彩眼睛一亮,从储物铁环里面掏出一块灵石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拂开它的爪子,三彩锲而不舍地把灵石举起来。 “……这三瓜两枣的,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沉霜拂再次拒绝。 说实话,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收三彩灵石的。 因为三彩实在是太埋汰了,她经常看见三彩把灵石塞嘴里藏着。 虽然她已经教育过三彩,教它改正了,但三彩的灵石没有流通过,它给自己的,说不定就是哪块被它含了不知道多久的灵石。 如果三彩给自己的是一块中品灵石,她也就不管这么多了,但三彩给她的是一块下品灵石。 她沉霜拂还没缺钱缺到这个地步。 第327章 至汲洲 在渡船上的半个月,沉霜拂修习符箓有进步,已经能绘制简单的火球符了。 她捻起符箓往海面一掷,催发火球符,硕大的一颗火球轰然砸进海里,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低阶符箓,威力虽然差了一点,但作为普通修士的攻击手段还是可以。” 感受了一番火球符的威力,沉霜拂自言自语评价道。 这火球符催发的火球,对炼气三四层的修士或许能造成伤害,再往上效果就不佳了。 即便如此,购买火球符的修士仍旧不少。 因为大多数法术的学习都是需要精力的,低阶修士本身掌握的法术少,攻击手段也就少,会需要火球符、水箭符增加自己的攻击手段,弥补现阶段还没有掌握火球术的缺陷。 周僖同她讲,越是低阶的符箓,越容易出手。 沉霜拂对此深以为然。 毕竟在苦海中,低阶修士的数量才是最多的。 火球符、水箭符这样的符箓,就没有砸手里,卖不出去的。 当然,沉霜拂画符主要也不是为了卖灵石。 她只是通过画符来锻炼自己的神识罢了。 三彩偷她的符箓,她都是装作没看见的。 甲板上的修士们,或三两交谈,或吐纳灵气,甚至还有人在渡船上开始了小型的易宝会。 沉霜拂都没什么兴趣,三彩倒是次次去看热闹。 试完了几张新画的符箓的威力后,沉霜拂打算回静室吐纳灵气了,却发现三彩翘着尾巴往一个方向走。 “看易宝会可以,但你别手痒偷人家东西,不然我只能把你交出去了。”沉霜拂没有阻止三彩去看易宝会,她只是有点担心三彩这“顺手牵羊”的习惯没有改掉。 三彩拍了拍胸脯表示,放心,它现在已经改好了,不偷东西了。 如果实在手痒,它会左手按右手,克制住的。 以三彩的机灵劲儿和诡谲多变的身法,沉霜拂还是很放心它自己在渡船上转的,就没有管它,而是回到了静室内修炼。 到了后半夜,三彩偷摸从窗户缝中翻进来,踩在桌子上,蹑手蹑脚地朝蒲团走去。 三彩的动作已然很轻,还是惊扰到了沉霜拂,她睁开眼,淡淡道:“今日的易宝会上有什么稀奇的物件,让你这么晚才舍得回来?” 知晓她修炼结束,三彩大松了一口气,也不怕再弄出动静来了,旋即叽叽喳喳地自讲自话,从储物铁环中掏出一块玉简递给沉霜拂。 “《鼠语经》?”看着玉简里面的三个大字,沉霜拂微微蹙眉,“这东西你哪来的?” 三彩把玉简拿回来,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颗透明色的琉璃珠,琉璃珠中封印着一滴乳白色的九鼎白芽露,看到这里,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三彩将两物交换了一下位置,天真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说什么。 沉霜拂苦恼地捏了捏眉心,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用一滴九鼎白芽露换了这块玉简吧?” 三彩连连点头,手里抱着玉简。 易宝会、易宝会,当然是以物易物了。 对此,沉霜拂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东西是三彩的,哪怕它将九鼎白芽露喂狗,也是它的自由。 只是她现在有两点担忧。 一是三彩从储物铁环掏东西,被人看见了,可能会有人惦记它身上的储物铁环。 二是和三彩换宝的修士认识九鼎白芽露,或许会贪心不足,觉得三彩身上还有多的九鼎白芽露,会打它的主意。 “算了,反正在渡船上,一般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等到了凉岭渡口,下了渡船后,真有人尾随而来,以我如今的修为也不是不能对付。” 想到这里,沉霜拂神色一阵轻松,叫三彩把玉简拿给自己,看了看里面的具体内容。 “……这玉简内记载的修炼方法颠三倒四,用词也并不怎么符合苦海修士的习惯,倒像是妖族所录,可能确实是一只老鼠精修炼人言的心得吧。” 三彩狐疑地皱起眉头。 哪里颠三倒四了? 它怎么没有看出来? 很通顺啊! 三彩挠了挠沉霜拂的手背,询问她这玉简能不能修炼,沉霜拂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你也知道,我们人族天生七窍,不需要修炼,只要长到一定的年岁,耳濡目染地就能学会说话,更有聪明伶俐者,弱而能言,所以三彩,你让我看这《鼠语经》能不能修炼也太难了!” “不过这玉简中的内容,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道理,你可以先修炼着,看看有没有成效,若是无效,只当在这上面浪费了点时间,并不打紧。” 说完,她将玉简还给了三彩。 三彩把玉简推到墙角立着,神识探入其中,按照《鼠语经》开始修炼。 当月下旬。 渡船抵达了凉岭渡口。 晓雾朦胧之下,一道山岭若隐若现,正是凉岭。 “早就在书上看见说,凉岭有万丈之高,与天相接,没想到亲眼所见会是这般的震撼。” 沉霜拂望着远处凉岭的山脊,不禁有感而发。 只见这凉岭如一架山石屏风,将身后的汲洲景色遮得严严实实。 凉岭跟前地势低平,有许多修士在这里聚集,便形成了凉岭渡口和大大小小的坊市。 三彩坐在沉霜拂肩头上,滚圆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新地方的好奇。 沉霜拂自下了船,就一直警惕着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和三彩的身上,心想道:“看来是我多虑了,杀人夺宝的事情虽然屡见不鲜,但危险性也不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不知晓对方的底细,多一事到底是不如少一事的。” “那得了三彩九鼎白芽露的修士还算知足。” 沉霜拂带着三彩,随大流往凉岭渡的出口方向走,路经一块石牌的时候,发现堵了好多的人,杂七杂八的声音吵闹无比。 “组队的还有吗?” “道友,你是要去汲洲吧?组队了没?要不要雇……” “别挡道!” “什么叫去汲洲,这里不就是汲洲了吗?” 青年堆着笑意说道:“道友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汲洲,所以有所不知,要穿过了凉岭,才算是到了真正的汲洲。” “我们汲洲的本土修士,都是把凉岭以北才称作汲洲的,所以才问道友是不是要去汲洲,这凉岭之中,大大小小的妖怪洞穴,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了,危险得很,如果道友要去汲洲的话,可以雇佣我们护送,咳咳,实不相瞒,在下正是一位筑基修士。” 第328章 凉岭山中 沉霜拂正听着那边的动静,一个青色道袍,肌肉结实,武夫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询问道:“道友可是要去汲洲?” 她轻轻点头,来人面上溢出笑意,为她讲解道:“那青年是玉珂门的人,出身光明正大,也确实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做不得假,但玉珂门建立在展梅山,此山仍属于凉岭地界,若雇他相送,此人到了展梅山就回宗门去了,剩下的路还要道友自己摸索,委实麻烦。” “在下虽然只是一介散修,出身不如玉珂门的修士,但在这里护送人穿越凉岭已经有二十个年头,这凉岭山中哪里有妖怪窝,哪里有蛇林那是一清二楚,道友孤身一人,不妨考虑一下加入在下的队伍。”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何时启程?” 凉岭的路确实复杂,她虽然自负修为不浅,但也不想走几步就闯到一个妖怪窝去了。 人族有人族的地盘,妖怪也有妖怪的领地,虽说她是无意闯入,可那些妖怪才不会管这么多,谁侵犯了自己的土地,自然要找对方的晦气。 男子一听对方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带着沉霜拂来到自己组建的队伍中,向她介绍道: “鄙人姓姜,单名一个武,与道友一样是武道二境,队伍中除了我,还有两名炼气士,分别是炼气十层和十一层……” 三彩从沉霜拂的袖中钻出个脑袋,它平躺在袖中,双目望着天,咕叽咕叽地叫唤。 这人居然看出来阿沉也是武道二境,有眼光。 对于姜武故意点出来她的境界一事并不在意。 她看得出来,姜武说这话实则是在向她证明自己是可信任的,他不会在明知道对方与自己境界相同,是筑庐境武夫的情况下还算计她,这样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队伍里面的两个炼气士听了姜武这话,散漫的神色一收,拱手唤道:“前辈。” 沉霜拂淡淡点头,和队伍里面的两个炼气士打了个招呼。 姜武说道:“人我已经找齐了,现在去叫他们,辰时就出发。” 沉霜拂对这个出发时辰还算满意。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姜武带了一群人回来,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沉霜拂粗略扫了一眼了解到情况,这群人并非都是相识的,修为最高者不过也才炼气十层而已。 姜武絮絮说道:“凉岭太大,没有准确的舆图,在这渡口做护送任务的修士,各有各的路线,地图都记在脑子里面,诸位第一次来汲洲,人生地不熟的,哪怕买了地图,想要自己穿越凉岭,也并不安全,不是姜某自吹自擂,那些死地图绝对是没有我们这种活地图好用的,好了,时辰也到了,大家若是没有别的想法,我们就出发吧。” 说着,特意询问了一下沉霜拂的意见,沉霜拂自然没有意见,随和地说道:“姜道友是领队,我听安排便是。” 其他人看见姜武对这青衣女子的态度,心中有了数,没有刻意上前搭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总的来说是敬而远之的,这正合了沉霜拂的心意。 姜武对两名炼气士挥了挥手,说道:“还是老样子,齐信、齐风,你们一人在前开路,一人在后面保护一下大家的安全。” 队伍的阵容并不算有多强大,但姜武这个膀大腰圆的武夫形象还是很能带给人安全感的。 很快,一行十人走进了凉岭群山的范围内。 “凉岭中天光不太好,总显得阴沉沉的,又有妖怪在山中开辟洞府修炼,妖气浑浊,所以到了辰时、巳时还是不怎么大亮,大家走久了也就习惯了……” 姜武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活跃队伍中低沉的气氛。 队伍中有一对少男少女,因着年纪小,心思浅,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 “姜前辈,为什么你一次只带七个人呢?”扎着花苞头的粉衣少女好奇问道,“反正要走这一趟,多带点人不是多赚一点灵石吗?” 姜武笑笑,说道:“要知道这凉岭之中,十里一个精怪窟,百里一只小妖王,山中又有奇花异草惹人注目,这人一多起来,各有各的心思,我如何能管得过来?” “光是大家一人说一句,就能吵醒洞穴里的妖物了,所以在凉岭渡口做这生意的,都会限制队伍人数,一般不会超过十五人。” “赚灵石重要,保障自身的安全同样重要,我之所以能在凉岭做这生意做了二十年,便是我不赚自己能力之外的灵石,除了带路,其他的事情姜某一概不会参与。” 沉霜拂神识延伸出百丈,再往前便有些吃力了,她仰头望着连绵不断的乌青色的山峦,暗暗想道:“此地果然怪异,竟还会压制修士神识。”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原本还能看见前面别的队伍中的修士背影的,不知不觉间就走得有点散了。 “姜前辈,我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粉衣少女看着右手边小道上的修士,逐渐消失在山石后面,明显和自己这方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心下有些担忧起来。 对于少女的态度,姜武非常理解,为了让她安心,便温和地解释说道:“想要穿越凉岭自然不止一条路可以走,但那条路是旁人摸索开辟出来的,路径上有对方遗留的洞府可供歇脚,我们若是跟上去,不仅没有歇脚的地方,还会被认为是想占他的便利,少不得要争斗一场,两败俱伤,便宜了凉岭中的妖怪。” 少女恍然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姜前辈你开辟出来的吗?旁人是不是也不能走?” 姜武笑道:“这是自然。” 不过这条路也并非全然是由他开辟的,他在凉岭中发现了一具尸骸,从那尸骸身上捡到地图,又将地图上面后半截的路改了一下,绕过了几个危险地,这才形成了如今的路线。 虽然远是远了一点,但胜在安全。 姜武说道:“我的第一处洞府在一座荒芜小山上面,以我们现在的脚程来算,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听到姜武的话,大家都安心不少。 再往前走,灵气愈发稀薄,连妖气都淡了许多,沉霜拂便知晓,这个姜武选的确实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了。 【设定篇】 以下为设定篇,可看可不看,正文请跳转第一章。 【境界】 炼气士\/武夫: 炼气1-3层,初期\/ 炼气4-6层,中期\/ 炼气7-9层,后期\/ 炼气10-12层,巅峰(第12层为圆满境界)\/ 筑基,寿两百\/筑庐境 金丹,寿五百\/腾云境 元婴,寿一千\/失传 化神,寿两千\/失传 【灵界】:位于中千世界最中心区域 炼虚,寿五千 合体,寿万年 大乘,寿五万 渡劫,寿十万 【仙界】:人仙、地仙、天仙(飞仙),其余待定。 * 此世界为三千世界,灵界位于中千世界,仙域位于大千世界。 小世界:一日一月所照为一小世界 小千世界:一千个小世界 中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每个小千世界,都有自己的名字) 大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构成 【地纪大陆】:九山八海十洲 (大致示意图,作者画功有限,只能画这种的了,见谅。) 中洲(人族地界,最中心为帝王封禅之山),与七山七海统称为‘海内’(此七山七海布局为一山隔一海,即两山夹一海。) 北三洲:聚窟洲、执明洲(面积最大)、汲洲 西三洲:溟莫洲、素威洲(面积最大)、穷阴洲 南三洲:朝元洲、陵光洲、赤洲 东三洲:流光洲、青灵洲、蓬岫洲 九大仙洲皆位于苦海之上,苦海是小世界中最大的海域,比整个‘海内’加起来还大,是一个泛称。 苦海不同海域,也有不同的名字。 【门派】 六大真统,四大魔统(原五个,空青城被灭,只剩四个了。),为超级势力。 六大真统:清行宫、九霞山、上元宗、七宝如意宗、清风派、禅心寺 四大魔统:碧云天、金银台、紫兰福地、鹏相宗、(空青城被灭) 一流仙门:太苍道宗、略。 其余小宗上百。 【灵根】具有唯一性,即一人一灵根。 天灵根:单一灵根的最完美状态,或曰灵体。 真灵根:三种属性及以下。 杂灵根:四五种属性一体,因为属性驳杂,修行缓慢,又得名“伪灵根”。 异灵根:两到三种属性,变异而成。因为变异了,所以原来的属性不复存在,也就是,异灵根必为单灵根。 「网上关于异灵根的说法不统一,以下为按照自己的想法设定,请把它看做私设,蟹蟹大家~」 风灵根:1由木火两种属性变异而来。(木生火的过程中,产生气流则为风) 2由木火土三种属性变异而。 「核心属性为木」 雷灵根:1由金水两种属性变异而来。(金生水的过程中产生雷) 2由木火金三种属性变异而来。 「核心属性为金」 冰灵根:1由土水两种属性变异而来。(举例,冻土。) 2由土金水三种属性变异而来。 「核心属性为水」 单一水灵根,按理来说,也可以变异为冰,但它单一,比较稳定,所以几乎不会产生变化。 第1章 仙缘 “我一定会让你测上灵根的!” 桑葚呆怔地看着沉霜拂。 她眉眼清丽又英气,声音铿锵,带着坚定。 桑葚情绪低迷,喃喃道:“可我们没有钱买灵玉贿赂仙师啊。” 璇州郡内多美玉,灵气逼人。 以往都是流向王朝都城,供给达官贵人。 谁曾想,海外仙洲来的仙师,竟也看上这人间的玩意儿。 一时玉价高涨。 璇州郡内的乡绅富豪,纷纷以重金求玉,只为贿赂仙师,让自家子孙后辈,有一个先测灵根的机会。 毕竟仙师只在璇州郡内停留三日,就要离开。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要再苦等十年。 无穷无尽的插队之下,她们从早上排到黄昏,位置几乎没有变过。 而今日是仙师滞留璇州郡的最后一天了。 沉霜拂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仙缘。 如果她没有灵根,那她认命,可若是连灵根都没有测过,那她一定会抱恨终身! 她抓着桑葚的手,低声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避开士兵,去到璇山莲花顶。” 去岁,她家的红薯坑,掉进了几只野兔,不仅将坑里的红薯啃食得一干二净,还破坏了坑洞。 沉霜拂和桑葚从地洞里艰难钻出。 抬首红霞漫天,夕阳西下时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两人身上。 沉霜拂露出浅淡的笑容,拉起桑葚的手,朝莲花顶飞奔而去。 台阶上有人声淡漠:“时辰将至,那些还未上莲花顶的凡人,可以遣散了。” 太苍道宗的执事李仲江负手于背,这样说道。 忽然,他的眼瞳放大,见鬼了似的盯着沉霜拂和桑葚。 这两人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他不是让人守着璇山入口,只放上供了灵玉的凡人,先来测灵根吗? 李仲江微眯着眼,出声赶人:“哪来的叫花子,竟敢扰乱仙家收徒,还不快滚!” 桑葚脸色一白。 沉霜拂拉了拉她的袖子,以示安抚,而后抬起眼睛,目光定定地看向李仲江,不卑不亢道:“仙长来璇州郡的第一日就说了,无论尊卑贵贱,凡有求仙问道之心的人,皆可以来测灵根。” “我与桑葚,符合年龄,为什么不能测灵根?” 沉霜拂捏紧了衣角,强迫自己镇定自若。 “还是说,仙长口中的芸芸众生平等是假,招收弟子只看有无灵根,不看凡俗界的身份也是假,我们没有献上灵玉才是真?” 李仲江面色阴沉,冷笑道:“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 “念在你二人,一届凡夫俗子的身份上,本执事不与你们计较,若是再胡搅蛮缠,污蔑本执事的清白,休怪我无情!” 要不是修士不可轻易对凡人动手,他早就将这二人,碾碎为飞灰,好叫她们知晓天高地厚了。 李仲江眼里,杀机转瞬而逝。 沉霜拂抬手指向旁人:“仙长说自己没有收受凡人献玉,可为何莲花顶上,只见锦衣绮绣,不见平民布衣?” 女童声音清亮,响彻莲花顶。 顿时,无数目光,落在李仲江的身上。 出来做宗门任务的修士,没有几个不捞油水的,大家也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要不闹得太过,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收受凡人贿赂不是什么大事,但像李仲江这样,被人揭开遮羞布,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多少会失了颜面。 他要堵住悠悠众口,就不能只为富人测灵根,他必须也要为穷人测灵根。 李仲江笑意寡淡,施恩般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一个测灵根的机会,免得你们觉得,仙人行事不公,怀恨于心。” “但丑话说在前头,灵根天定,不可强求,便是公子王孙来了,也是如此。若你们二人身上没有灵根,就速速离去,不可再行纠缠之举!” 沉霜拂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多谢仙长。” 负责为凡人测灵根的,是一位神情冷淡的女弟子,不过面上倒没有什么鄙夷轻视的神色。 她淡淡道:“此乃灵缘花,将手放在上面,冥想三个呼吸的功夫,如果灵缘花绽放,就是有灵根,反之则无。” 桑葚在沉霜拂的鼓励下,握住了灵缘花。 还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水晶般的灵缘花,就已经全部绽放! 桑葚高兴得快要疯了,她赶紧将位置让出来,“小拂,你也快试试!” 沉霜拂心跳如擂鼓,轻轻握住灵缘花的花茎,须臾间,花瓣也是悉数绽放! 女弟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一万个凡人之中,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有灵根的,而面前的两个女童,竟然都身负灵根,这是什么概率? 她尽职尽责地发下鱼符,道:“你们身怀灵根,可随灵舟,前往太苍道宗,这是数牌,记得收好。” 沉霜拂翻过鱼符一看,背后果然有一个数字。 桑葚却是不识字的,她将自己的鱼符拿给沉霜拂看。 “小拂,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六十一。”她说。 桑葚眼睛明亮如星:“我明白了,我是第六十一位,拿到鱼符的人,对吧?” 沉霜拂浅浅一笑,点头。 李仲江看着两人跟随太苍道宗弟子,往灵舟而去的背影,眼神阴冷如毒蛇。 没想到,这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居然都有灵根! 不过测灵根只是第一关,到了太苍道宗后,还有观灵阵检测灵根属性,以及灵犀峰考核两关。 他只需要在检测灵根属性的时候,做些手脚,让她们留在外门,做个杂役弟子,届时,还不是任由他磋磨揉捏吗? 李仲江露出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上了灵舟后,桑葚崇拜地看着沉霜拂,道:“小拂,你真厉害,我们没有献上灵玉,也测上灵根了!” “还有你当着那位李执事说的话,堵得他面色好难看,像猪肝一样,我就想不到这些词语,早知道,我也学一学读书认字了。” 天上的风,吹拂着沉霜拂耳边的碎发,她伸手抓了一把虚无,轻声道:“我们得罪了李执事,他可能会给我们穿小鞋,桑葚,你怕吗?” 对方毕竟是仙人。 桑葚想了想,说:“什么仙人不仙人的,不也和凡人一样,要金银美玉,欺软怕硬吗?” “如果仙人都是像李执事这样的,那我不怕。” 灵舟缓缓往更高空飞去,将要穿过七山七海,前往仙洲! 第2章 异宝 清晨时分,旭日光生媚。春衫单薄的年轻女冠,盘膝坐在蒲团上,给众人讲述着这方天地的格局。 “此界大陆,被划分为九山八海十洲。人间帝王封禅之山,与灵舟刚刚穿行而过的七山七海,统称为内海,也是修士口中常常所说的海内。” 年轻女冠眉眼清冷,语调一顿,继续道:“而长生仙缘,只在海外。” “除却凡人所居住的中洲,剩下的九洲,皆位于最后一片海域苦海之上,是修真者的地界,其间人族修士、精怪魑魅、魔物异族共处。”女冠语气稍缓,“仙洲广袤,无奇不有,你们日后自会明白。” 大部分人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不妨碍他们还想多听一听这位年轻女冠,讲述有关仙洲的事迹。 年轻女冠姓姜,名南溪,只是太苍道宗的一个外门弟子。 仙洲究竟有多大,她也不曾一一游历过。 此去东蓬岫洲,还有月余路程,每隔两三日,她就要在灵舟上“讲法传道”,让大家对修真界的常识,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 今日讲法结束,姜南溪起身,去见李仲江,拿分发给众人的辟谷丸。 “李师兄。”同为外门弟子,姜南溪的修为,略低李仲江两阶,故而唤他一句师兄。 李仲江把辟谷丸给她,特意叮嘱道:“最后两枚,是沉霜拂和桑葚的。” 姜南溪扣着丹瓶的小拇指微动,一言未发,出了房门。 她记得那个名叫沉霜拂的女童。 莲花顶上,还是她为两人测的灵根。 姜南溪的目光,落在灵舟甲板上,纤细瘦弱的两道身影上,心中叹谓一声,摇了摇头。 李仲江此人,贪财好利,又小肚鸡肠,怎么可能会不报复回去? 收起心中诸般杂念,她朝着众人走去,发下辟谷丸。 这些天,大家都是吃辟谷丸过来的,拿到丹丸后,也没有探究,直接就吞入了腹中。 桑葚跪坐在蒲团上,与沉霜拂说话,“小拂,你说这辟谷丸究竟是怎么做的,吃了以后,竟然真的就感觉不到饥饿了,好神奇啊。” “我也不知。”她虽然自幼早慧,也识得几个字,看过几本书,但仙家手段,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凡人要有灵根才能修炼。 可灵根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这些天,沉霜拂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觉得,人有无灵根,真的是很玄妙的一件事。 此事无法强求。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就像人的出生一样,无法选择。 桑葚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拂,我发现,你最近真的越来越爱走神了。” “姜师姐发的辟谷丸,这么小一颗,很容易弄丢的,你还是把它吃进肚子里面放着吧!” 沉霜拂被她的话逗笑,她知道桑葚是在关心自己,遂轻轻点了点头,捏着辟谷丸放入了嘴里。 不远处,李仲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笑。 辟谷丸中,有他曾经历练之时,得到的两只霞虫,此虫胆小,遇到刺激时,会发出霞光保护自己。 待她们进入观灵阵,霞虫苏醒,在法阵的威压下,发出五色光晕,无论她们天资如何,最后都只能是五灵根。 而在太苍道宗内,像四灵根五灵根这样的杂灵根,只能做一名杂役弟子,任他摆布。 李仲江负手于背,心情很好。 他正欲转身回房间,忽然,万丈霞光将整架灵舟都笼罩住。 “那是什么?” “好强盛的霞光,刚刚还是碧色的苦海,一瞬间就变成了琥珀色!” 沉霜拂从蒲团上离开,也和众人一样,趴在灵舟舟壁上,好奇地观望着霞光之地。 有太苍道宗的弟子,目射精光,自言自语道:“天降霞光,必有异宝现世,就是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 姜南溪声凉如水,倒是比其他人都要理智:“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接引有灵根的凡人,回宗门检测灵根属性。” “此物既能引得天降霞光祥瑞,必然不俗,有妖兽守护,仅凭炼气初期的修为,就想把宝物取走,无异于异想天开。” “姜师妹。”李仲江不知何时,也到了这边,“他们是炼气初期,但我记得,师妹却是进入了炼气后期的,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取得宝物后平分如何?” 姜南溪不欲蹚这趟浑水,她提醒道:“李师兄,观灵阵最多开启四个时辰,若是误了返回宗门的时间……” 不等姜南溪说完,李仲江就不甚在意地打断她的话:“姜师妹,你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 “灵舟已经到了苦海,距离蓬岫洲还远吗?最多二十日,必定能返回宗门,这近在眼前的机缘,一旦失去,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见姜南溪还在犹豫,面上不禁露出鄙夷不屑,“罢了,既然姜师妹如此为难,我就不强求师妹与我一道去取机缘了。” “不过,还望师妹能驱使灵舟,在此地停留半日,若有不测,接应我一二。” 姜南溪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师兄放心去取异宝便是。” 炼气期修士,还无法御物飞行,李仲江从布靴中取出两张珍藏已久的符箓,贴在脚后跟,身躯就飘飘然,从灵舟甲板上飞了起来。 霞光盛大,未有衰减之象。 李仲江的身影,钻入霞光里面后,就看不见了。 桑葚小声诅咒道:“这李执事,最好无功而返,拿不到宝物才好。” 沉霜拂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忧虑。 那位姜师姐,不肯与李执事一同去取宝物,可见其中危险,她不愿涉险。 她担心,李仲江会因为取宝物,耽搁回宗门的时间。 那么这一舟的凡人,又怎么办呢? 如果半日后,李执事没有回来,灵舟究竟走不走? 毕竟李仲江才是,此次队伍的领头之人。 沉霜拂也看出来了,那位姜师姐,其实是要听从李仲江的命令行事的。 等待的时间漫长且煎熬。 姜南溪时不时往天边看去,日渐西移,快到正午了。 灵舟上,人心逐渐散涣。 “李师兄去了这么久,该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半日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不知道李师兄,见到异宝了没有。” “李师兄并未发射信号,让姜师姐接应,想来是没有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麻烦的,再等等。” 第3章 入山门 这一等,就等到了余霞散绮的黄昏。 姜南溪身姿清瘦,迎着斜阳而立,面无表情,只是眸色幽深晦暗,宛如一潭静水。 有人按捺不住性子,出声道:“姜师姐,李师兄至今未归,要不要遣人去看看情况?” “灵舟一直在这儿停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姜南溪微微叹气。 她又何尝不知,大家心里的焦虑。但李仲江轻狂自大,这里无人能劝住。 沉吟少许后,姜南溪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碟糕点,转交给一名太苍道宗弟子,“辟谷丸最多饱腹三日,若我迟迟未归,就将它发给大家吧。” 沉霜拂觉得,那位姜师姐,好像看了她和桑葚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桑葚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沉霜拂会意,蹲了下来。 “小拂,你说那李执事,会不会已经丢了命了,不然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沉霜拂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 李仲江虽然自大,但也惜命,从他执意要让姜南溪,留在原地接应他,就能看出来一二。 桑葚满脸可惜。 不过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满心满眼,惦记着姜南溪留下来的糕点。 辟谷丸虽然饱腹,可味道实在不怎么好,她都快吃吐了,好想尝一尝别的食物。 沉霜拂蹲得有些脚麻,目光微转,学着太苍道宗的弟子,盘膝坐下。 桑葚只有沉霜拂这一个朋友,见她闭目小睡后,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就自己拿着一本《千字文》认字。 不知过了多久,沉霜拂从入定中醒来。 她看了一眼,用书盖着脸,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桑葚,不禁摇了摇头。 这一轻微的动静,让桑葚惊醒,她睡眼朦胧地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啪嗒一声,那本泛黄的《千字文》掉在了甲板上。 沉霜拂伸手去捡,有人先她一步,捡起了书,还给她。 与此同时,那人递过来两块糕点,道:“这是姜师姐自己拿出来分享给你们的灵糕,今日就不发放辟谷丸了,拿着吧。” 桑葚盯着沉霜拂手里的糕点,金灿灿的,像黄金一样,她扬起嘴角道:“看来太苍道宗也不全是像李执事这样的小人嘛!这位姜师姐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人还挺好。” 沉霜拂附和地点了点头,把灵糕分给了桑葚一块。 量太少,她其实也没吃出来什么味。 “小拂,你有水吗?我感觉有点噎。”桑葚含糊不清地说道。 沉霜拂陷入迟疑。 见桑葚实在难受,她还是解下了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截拇指粗细,但略微长一点的陶质竹节坠子。 “里面是酒。”她提醒桑葚。 被噎得难受的桑葚,胡乱地点了点头,一口就将酒喝完了,双眼殷切地看着沉霜拂。 她无奈,只得再掏出了第二截陶质竹节筒。不过这次桑葚给她留了一点,沉霜拂面色不改地,把最后一口酒喝了下去。 桑葚摇摇晃晃起身,揉了揉脑袋:“完了,我的酒量这么浅吗?我怎么感觉灵舟都在晃动?” 沉霜拂眼瞳微睁,肃声道:“是灵舟,真的在晃动!” 遮天蔽日的树藤,像青蟒一样朝着灵舟袭来,其间有两道狼狈不堪,浑身鲜血的人影,正是李仲江与姜南溪! “速速离开此地!”李仲江踩着灵舟舟壁,一跃跳到甲板上。 沉霜拂看清姜南溪的状况时,眼瞳不自觉地睁大些许。青衣出尘的美貌女子,一张如玉容颜,被毁了大半,看起来狰狞可怖。 姜南溪没有在意脸上的伤势。 眼见青藤足足延展千丈有余,她柳眉紧蹙,问道:“李师兄,你究竟拿了什么,让这妖藤如此穷追不舍?” “它怕是快有筑基期的实力了吧……” 李仲江比姜南溪受伤还要严重,道袍被腐蚀,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他散着头发,神情癫狂,大骂道:“我要是拿了宝物,被弄成这个狼狈样子,我也就认了,关键是他妈的,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姜师妹,快快与我联手对付妖物,切莫再分心了!” 姜南溪颔首,祭出双剑,砍掉青藤,转头吩咐道:“灵舟之上的所有弟子听令,加速前行,离开此地!” 砰! 灵舟被巨藤砸得一震,沉霜拂身子一倾,就从灵舟的这一头,被甩到另一头去了。 她仰起头,只见青藤粗壮无比,遮天避日,灵舟在它的包围下,渺小得仿佛一片柳叶,孤立无援,而又摇摇欲坠! 混乱之中,有弟子喊道:“李师兄,姜师姐,不好了,灵舟的御风符阵被妖藤破坏掉了!” 姜南溪当机立断:“入海!”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只听得“轰隆”一声,灵舟砸起千重浪花,落入海平面。 甩掉妖藤后,众人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很快又为另一件事情,焦虑起来。 他们当中没有阵法师,被毁坏掉的法阵无法修复,灵舟就只能走水路,速度自然会慢上许多,如此一来,还能赶上观灵阵开启的时间吗? 事态发展,已经不是姜南溪如今能控制的了。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调理气机,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李仲江自知理亏,他承诺道:“姜师妹放心,回到宗门后,此事由师兄我一力承担,决计不会连累到师妹。” 姜南溪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李仲江把一个丹瓶放在她跟前,“多谢姜师妹救我,你脸上的伤,师兄会想办法的,师妹日后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姜南溪态度冷淡,李仲江也不在意。女修嘛,被伤了脸,自然难以接受。 他理解。 姜南溪睁开眼,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还是收起了丹药,“多谢师兄赠药。” 数日后,灵舟在蓬岫洲的一个渡口靠岸。 但距离太苍道宗,还有几日路程,没有灵舟代步的话,凡人根本走不到宗门地界。 李仲江就想了个法子,让太苍道宗的弟子,以符宝分别带几个凡人,紧赶慢赶,终于入了一座悬空石门。 石门没有刻字,其后还有一座更加巍峨高大的石门,刻着苍劲古朴的“太苍”二字。 遥遥看去,云雾间有零星的几栋青瓦建筑,若隐若现。 终于返回宗门,姜南溪浑身轻松,见大家被那座巍峨石门吸引住目光,遂出言介绍道:“那里是内门,过了那道山门后,才是真正的太苍道宗。” 第4章 误时辰 沉霜拂抬眸看去。 高大的石门后面,千山叠翠,万壑争流,水雾蒸腾,云海滔滔,偶有几道仙鹤白影掠空,转瞬消失,仿佛她刚刚所看到的,都只是华胥一梦而已。 草木青葱,晨露折光,一进入宗门后,沉霜拂就感觉到无比的舒畅,仙洲的空气清新,而太苍道宗之内,更是远胜外边! “这就是仙境么……” 有人看得痴迷,不禁发出感叹。 没过多久,纸鹤符宝落于一座檐牙高啄的宫殿前。 沉霜拂等人,在殿前白石广场候着。 李仲江正与一名,同样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说话。 “萧师弟,李某不过晚归一日,距离灵犀峰的考核,也还有半个时辰,烦请观灵殿,给行个方便,让他们测了灵根的,能赶上灵犀峰那边的考核,至于能不能入内门,便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李仲江一副为了旁人考虑的模样,满脸忧心。 萧长风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淡笑,内心却毫无波澜。他当然不相信李仲江是为了这群不相干的凡人考虑。 他说这么多,不过是因为,想要宗门给予的任务奖励。 负责去中洲招收弟子的管事,最后会根据他们各自所招收弟子的资质,得到比重不同的宗门奖励,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任务,时间久,路途远,还是有人愿意去接的原因。 “李师兄。”萧长风淡淡开口,“时辰已过,法阵关闭,断然没有为了区区数十人,就再次开启的道理,师兄在太苍道宗待了这么多年了,应当明白,规矩不可破。” 李仲江是二十年前,入的太苍道宗,规矩什么的,他自然都懂。只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白跑了一趟,万一这批凡人里面,就有一个灵根资质上乘的呢? 他面上挤出笑容,放低了姿态:“萧师弟,我知你为难,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某只盼你能帮忙开启观灵阵辅阵即可,此事不需要劳烦孙长老出面,你看可否?” 说着,掩袖塞给了萧长风几块中品灵石。 萧长风的态度,缓和许多,没有拒绝,也没说同意,他道:“李师兄,便是开启观灵阵辅阵,所消耗的灵石,也不会少,你确定要赌一把吗?” 顿了顿,他提醒道:“若是不能出两到三个双灵根的话,师兄恐怕会血本无归。” 李仲江哈哈笑道:“灵石的事,不敢劳烦萧师弟费心,还请师弟稍等我片刻。” 萧长风颔首,只见李仲江走到石梯前,高声道:“我已与观灵殿的萧师弟商量过了,可以给你们破例一次,开启法阵,检测灵根属性,不过开启法阵所消耗的灵石,需得你们自己出,你们可愿意?” 底下的孩童们,面面相觑,神色窘迫。 灵石,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在回太苍道宗的途中,他们甚至还在李执事身上见过。 也知道这是修真界的货币,用来交易物品的。 但他们身上,哪来的灵石? 一名玄衣锦袍的少年,主动上前一步,作揖行礼,表明态度:“弟子赵柯,愿意拿出灵石,检测灵根属性。” 沉霜拂目色微动。 赵,乃是国姓,这少年约莫是出身皇家,难怪气度迥然,与常人不同。 李仲江知晓他们的顾虑,便开口道:“成为太苍道宗的弟子后,宗门会发下一份修行资源,其中有丹药符箓、灵石法衣,不需要你们再额外出灵石。” 听了李仲江这话后,原本犹豫不决的多数人,立马就出列了。 桑葚想明白过来李仲江的意思后,小脸升起愠怒,咬牙切齿道:“李执事这不就是克扣我们的灵石,去弥补自己的过失吗?” “小拂,你怎么想的?”她转过头问沉霜拂,同仇敌忾般地语气道:“你要是不想拿灵石出来的话,我也不拿!” 姜南溪青衣明秀,白纱遮面,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的,便听见素衣干净的女童,理智地说道:“我们要测灵根。” “来时灵舟上,我听他们讲过,灵根可以归为五大类,分别为天灵根、异灵根、真灵根、伪灵根、废灵根。” “其中真灵根者,可以去灵犀峰参加考核,直入内门。”她轻声道,“桑葚,如果我们能入内门,李执事就是想报复,也很难会有机会,甚至,他还要唤我们一声师姐。” “所以,别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错失良机。” 桑葚虽然心里还是有火气,但她很听沉霜拂的话,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小拂,这是不是就叫,能屈能伸啊?” 沉霜拂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李仲江的耳中,他讥诮地笑了笑,被妖藤所伤,面目可憎的脸,越发显得狰狞难看。 “行了,既然大家同意,拿出灵石开启观灵阵,事不宜迟,入殿吧。” 李仲江又转身,对着萧长风道:“萧师弟,我这身上,也确实没有足够多的灵石,可否向你暂借几枚?等他们的修行物资发下来了,师兄一定立马还上!” 萧长风爽朗应下:“没问题。” 大殿幽深空荡,不曾布置什么装饰,殿宇的最上方,是一排排玉阶,供奉着十二座水晶灵缘花。 由李仲江带去中洲的那朵灵缘花,也已经被观灵殿的弟子,放回了原位,花苞紧闭,灵光盈盈。 萧长风站在法阵边缘道:“观灵阵会开启一盏茶的时间,你们尽量十人一组,进入法阵范围,观灵殿的弟子,会将大家的灵根属性,记录在册。” “凡是四五灵根这样的杂灵根者,皆为杂役弟子,至于真灵根者,辰时之前,可到灵犀峰去参加考核,考核通过,直入内门,考核未过,则为外门弟子,可以通过三年一届的外门大比,进入内门修行。” 萧长风话说完,法阵也缓缓运转起来了。 一批一批的孩童,踏入法阵又出来,李仲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最后十二人,“你们一起吧。” 桑葚的数牌是六十一,沉霜拂的数牌为六十二,两人是李仲江在中洲招收到的最后两个有灵根的苗子。 见前面都是些四五灵根的,三灵根也只是少数,大家反而不紧张了。 沉霜拂轻轻吸了一口气,踏入观灵法阵。 第5章 观灵 沉寂的法阵,忽然爆发出无数道灵光。 观灵殿的清冷幽晦,被五彩灵光一扫而尽。大家纷纷低头查看围绕在自身周边的光影。 李仲江死死盯着沉霜拂,脸上神色变幻莫测,倏青倏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眉头拧紧又松开,最后闭了闭眼,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将目光移向桑葚,脸色却更难看了,一下子变得有些灰白。 他分明看见两人吃了带有霞虫的辟谷丸,为何灵根检测的时候,霞虫没有反应? 李仲江有些不确定了。 霞虫稀少,寻常不多见,很少有人认识,所以书上关于霞虫的记载也有限,莫不是他遗漏了什么,霞虫在两人体内,已经死了? 但他现在又不能扣着两人的手腕,查看一下她们体内霞虫的状况。 李仲江满腹疑虑,却不能表现出来。 沉霜拂的身边,只有翠绿和明黄两色,光晕凝成两尾鱼儿,猛地一撞,消解为点点灵光。 桑葚迟疑地开口:“小拂,你身边的灵光散了……” 沉霜拂只失落了片刻,随后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木土相冲,是为废灵根。 但仙洲广袤,无奇不有,废灵根就不能修仙吗? 她偏不信! 年仅七岁的女童,被他人灵根光色照亮的脸庞上,露出坚韧的执着。 另一边,李仲江升起一个隔音结界,与萧长风道:“萧师弟,实不相瞒,这批凡人中,有个叫桑葚的女童,目不识丁,粗劣不堪,同师兄我也有些过节,还劳烦师弟,再帮我一个忙,在她的灵根册子上,写个四灵根……” 萧长风疏离地笑着,话里话外透露着拒绝之意:“李师兄,她既测出了三灵根,按照宗门规矩,应当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的。” “即使师弟在她的灵根册子上,写下了四灵根,可她的灵根资质不会变,若是再勤恳努力些,迟早有进入内门的机会,届时东窗事发,恐怕会累及我观灵殿,惹来孙长老不满。” 萧长风提及观灵殿的殿主孙长老,也是想提醒李仲江行事不要太过。 毕竟从入了观灵殿后,他就一再的得寸进尺,有些贪得无厌了。 但李仲江修为比自己高,萧长风又不想得罪他,只好迂回地说道。 李仲江目光微闪,心痛地赠出一件法器,并承诺道:“萧师弟放心,一个杂役而已,没人会在意的,又不是什么单灵根的天之骄女,像她这样的三灵根者,外门比比皆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萧师弟你觉得呢?” 这话萧长风倒是赞同。 像他、李仲江还有姜南溪,都是三灵根,入宗早,却还在外门沉浮,这叫桑葚的凡人,也没什么不同的。 最重要的是,李仲江这次下血本了,赠给他的这件法器,品秩不俗,叫他还回去,他还真不舍得。 李仲江一见萧长风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成了。 出了大殿后,由一名姓许的弟子,带着大家去外事堂。 沉霜拂发现桑葚还跟着自己,小脸顿时严肃起来:“桑葚,你怎么还在这儿?” 桑葚一头雾水:“我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 沉霜拂看着她一脸迷糊的样子,真想撬开她的脑门,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才开口:“你应该跟着其他几个人,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的!” 桑葚抓着脑袋,迟疑道:“可是没人叫我啊,一出大殿,那位许师兄就催促着我们快点跟上,不要掉队了,我以为大家都要先去外事堂领东西的……” 沉霜拂哪里还不明白,是李仲江刻意把桑葚丢下,只带着其他几个人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了。 桑葚看她脸色不太妙,也知道自己粗心大意,做错事情了,她小声道:“小拂,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沉霜拂虽然自幼早慧,但到底只有七岁,在这仙门之中,人生地不熟的,又无人可以求助,她沉默了片刻,抓起桑葚的手,快步走到队伍前面。 事已至此,只能先尽人事,再听天命了。 “杨师兄。” 杨许年闻声,略微垂眸,看向走到自己跟前来的两人。 他态度不冷不淡的,喉咙滚动,嗯了一声,问道:“何事?” 沉霜拂给桑葚使了个眼神,桑葚会意,主动道:“杨师兄,我的灵根属性是火、土、金,应该要去灵犀峰参加内门考核的,但李执事走的时候,没人叫我,所以能不能麻烦师兄,送我去一下灵犀峰……” 杨许年为她的天真感到好笑,她以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队伍里面? 这里的凡人,都是要去做杂役弟子的。 若她是个被耽误的单灵根,杨许年自然愿意送她一程。 可三灵根这样不上不下的资质,实在没必要为了她,去得罪人。 当然,这些话杨许年不会说出来,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桑葚:“辰时已至,灵犀峰的考核已经开始了,不会为了任何一人破例,就算你现在去了,也于事无补。” “你若想进内门,就勤加修炼,等三年后的外门大比吧。” 桑葚咬着唇,脸上全是茫然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沉霜拂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虽然这位杨师兄,话里多有拒绝之意,但说的也是事实。 辰时到了。 考核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放人进去。 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后,一座座巍峨连绵的山峰,出现在众人眼前。 云雾浅淡,天光倾泻,恍若仙境。 杨许年道:“这里就是外事堂所在的小灵峰了,走吧,我带你们去领取弟子令牌和生活的必备物品。” 此时来外事堂的弟子不多,杨许年带大家登记完姓名,很快就领取到了宗门为新生弟子准备的修行物资。 灵石丹药被收刮一空后,包袱明显瘪了下来。 有人鼓起勇气道:“杨师兄,李执事只说要我们出灵石,开启观灵大阵测灵根,没说还要收走我们的丹药符箓啊……” 杨许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声音冷了下来,多出一丝不耐:“就你们这点灵石,也够开启观灵大阵?不够的部分,自然要用丹药符箓来弥补,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被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6章 青莲峰上授三书 杨许年哼了一声,甩手道:“杂役弟子居住的青莲峰就在前面,我就不送了,你们自己按照地图找过去吧。” 其实挑选住处,也是大有门道的。选的住处,最好离外事堂近一些,方便接取杂务,若是住得太偏了,兴许还有野禽出没,十分的不安全。 当然,这些须知事项,杨许年没有提,自然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了。 好在这批凡人,在来仙洲之前,都是非富即贵,自幼饱读诗书,认地图也没有什么问题。 沉霜拂挎着包袱,看了桑葚一眼,叹气道:“走吧。” 青莲峰看着离这儿不远,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等亲自走一趟后,才知道这看似近在眼前的山峰,实则一点也不近。 黄昏时刻,沉霜拂按照地图所示,找到一处荒置的洞府。 她捡起一截树枝,随意扫了扫石洞门前的蜘蛛网,转头对桑葚说:“你就住这儿吧,我再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稍微近一点的。” 桑葚乖顺地点了点头,拎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往石洞走去,恋恋不舍。 可惜沉霜拂一次都没有回头,她还想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合适的洞府呢。 走了大半天,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沉霜拂才找到一个稍微清静了一点的住处。 洞府是前人留下来的,除了一张石床,就只剩下一张石桌了。 沉霜拂小心翼翼地取出火折子,却发现石洞内,没有油灯。 “难道太苍道宗的弟子,晚上都不用照明吗?”她不禁觉得奇怪。 此时的沉霜拂哪里知道,修士夜能视物,不需要光源,也能在黑暗中行走如常。 她蹲下身子,在包袱中寻找着能用的东西,意外地从叠放的法衣之中,摸到一张薄薄的黄符,不知怎么的,黄符发出柔和的光,飞了起来,贴在石壁上,变成了这间石室内,唯一的光源。 包袱里面,除了两套纯白色的杂役弟子服饰,还有一尊巴掌大小,玲珑可爱的玉貔貅。 准确来说应该是叫玉符,又名貔貅镇宅符,是太苍道宗发给外门弟子守护洞府用的。 沉霜拂按照外事堂弟子所讲述的方法,成功激发了玉符,一道乳白色灵光将整座石洞笼罩起来。 大约三个呼吸的功夫,光芒退去,但结界依旧存在。 沉霜拂简单擦拭了一下石床和桌子,捏着抹布叹气。 太苍道宗的杂役弟子,每个月能领取下品灵石十块、照明符六张、辟谷丸十颗、引气丹三颗,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收刮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要怎么度过呢? 别的不说,至少辟谷丸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路上,消耗了不少体力,沉霜拂虽然向来精力旺盛,此刻也有些挺不住了,她抱着包袱,趴在石桌上,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古朴厚重的钟声,响遍青莲峰。 逐渐有身着白衣云鞋的太苍道宗杂役弟子,往青莲峰最中心区域的莲台广场走去。 沉霜拂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出洞府。 她换上了杂役弟子的服饰,头戴一根木簪,半披乌发,眉眼温婉,仔细看,却又能发现其中的一抹英气。 一名同样身着白衣云鞋的女童,朝沉霜拂看来好几眼,她问道:“你也住在这附近吗?我先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女童又“哦”一声,道:“我叫素闲,吴素闲,是前几日跟着崔玉华崔执事来的太苍道宗。” 我心素以闲,清川澹如此,是个好名字,可惜姓吴就不好了。 沉霜拂心想。 她礼尚往来报了名字,解释说:“我昨日才来,天色已晚了,确实瞧不见人。” 吴素闲点了点头,忽地反应过来,昨日不是灵犀峰考核之日吗?大家的灵根属性,在前日就已经测完了。 她心里装着事,不知该不该开口,这时,沉霜拂疑惑地问道:“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而去,这是要做什么?” 吴素闲惊讶:“你不知道吗?” 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沉霜拂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见大家都往钟声传来的地方走,就跟着走了。” 吴素闲想起她来得较晚,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在常理之中,遂好心讲道:“今日是新入门的杂役弟子,首次听讲经传道的日子,先要做早课,诵读《清静经》,然后小藏经阁的师兄,会正式传授我们修行的功法。” “大家等这一天,等得心痒难耐,早早就起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占个前排的位置吧!” 到了地方后,沉霜拂才发现,莲台广场是悬浮在空中的,面积很大,有那种荷叶石台可以通行。 这么高的地方,按理来说,冷风应该十分强劲才对,但莲台广场上,却没有什么风,她的衣袍都没有动过分毫。 沉霜拂环视一圈,大家衣着相同,在上百号人之中,很难找到桑葚,她便就近寻了一蒲团坐下。 三声青钟后,蒲团坐满了人。 一青色道袍,绣有银线莲纹的胖修士,走上台阶,盘膝坐下,那口青色的大钟,就在他的背后。 胖修士姓冯,单名一个虚字,是外门小藏经阁的执事弟子,负责新入门的弟子规训,以及功法传授。 他手捻莲花,放在膝上,清了清嗓音道:“在正式传授大家功法之前,还有一事,需广昭四海。” “春初,五大魔统之一的空青城被灭,六大真统商议决定,改此方天地名为‘地纪’,望汝等知晓,今年不仅是地纪元年,也是你们入道的日子。” 冯虚摆了摆手,一本本蓝皮册子,飞到众人跟前,上书‘清静经’三个大字。 他引着众人诵读:“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朝阳初升,柔和的日光,刺破云层,洒落在众人身上,如披金光,圣洁无比。 诵读完《清静经》,冯虚又发下一本《太苍弟子规》,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枯燥乏味的弟子规,听得人昏昏欲睡,还能保持着身姿端正的人,没剩下几个。 冯虚将众人姿态,尽收眼底,却也没有出声训斥。 他合上手中的《弟子规》,发下今日授书的最后一书《太苍引气图》。 “此为太苍道宗弟子基础修行功法。修真界中的经书典籍,大多遵循云篆隶解的规矩,故而书上内容,你们现在还看不懂,需得到传道殿,学习真文玉字后,方可研习。” 第7章 接取杂务 沉霜拂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太苍引气图》,果然文字晦涩,犹如云雾缭绕,叫人看不明白。 好在十二幅引气经脉图,旁边有密密麻麻的隶书注解,她才能勉强意会到,这是教人引气入体的法门。 但要将这艰深晦涩的《引气图》吃透,无人教导,实非易事。 授完三书,已经是未时一刻。冯虚起身,点了四人名字后,命其余上百号人自行散去。 沉霜拂茫然地抱着书册,不知这位小藏经阁的师兄,为何留下自己。 冯虚也没卖关子,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问道:“知道我为何,单单留下你们四人吗?” 包括沉霜拂在内的四人,齐齐摇头。 “唉。”冯虚叹了口气,眼里带着一丝怜意,“此番太苍道宗大开山门,招收弟子共计八百五十六人,唯你四人,是属性相冲的废灵根,虽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成为一名炼气士,但宗门也会传你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法,若能走上武道一途,腾云驾雾,也并非不可。” 冯虚从宽大的袖子里面摸出四本《养身术》,交到沉霜拂几人手中。 “传道殿有位贾长老,修行一事上,若有不懂,可去寻他。” 交代完事情,冯虚吹了一声哨子,便有一只大黄鹤飞来,落于广场上。 他翻身骑坐在黄鹤背上,御风远去,看得人慕艳不已。 “冯师兄真是好生潇洒。”手握《养身术》,相貌清秀的少年,感慨说道。 旁边一女,豆蔻年华,她怔怔出神地望着大黄鹤变作芝麻大小的影子。 沉霜拂看懂了她的失落。 废灵根无法成为炼气士,也学不了这等调禽的灵术。 她抱紧了怀里的四本经书,心想,天地广袤,一定会有废灵根的解决之法。 如果没有现成的路子,她就自己找一条出来! 沉霜拂转身,刚出了莲台广场,就看见桑葚在等自己。 “小拂,那位胖师兄没有为难你吧?”自从入了宗门后,处处遭到打压排挤,桑葚现在对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观。 她习惯性地觉得,冯虚也不是什么好人,唯恐沉霜拂受了刁难。 沉霜拂摇头:“那位师兄人还不错,他只是单独留我们,传授一部《养身术》而已。” 说着,她把手里的《养身术》递给桑葚看。 桑葚粗略地翻了两下,把书还给她,实诚地道:“看不懂。” 沉霜拂轻轻叹气,拿过书籍,“传道殿有教人识文断字的长老,你平日无事,多去听一听。” “修仙不可不识字,否则便是有长生法诀放在眼前,看不懂,也无济于事。” 桑葚捏紧了经书一角,点点头。 回洞府放下冯虚所传授的四书后,沉霜拂带着桑葚往小灵峰而去。 桑葚边走边问:“小拂,我们这个时辰,去外事堂做什么?” “不是去外事堂,是去杂务堂。”只不过杂务堂就在外事堂旁边而已。 沉霜拂耐心解释道:“杨师兄收走了我们的修行物资,没有灵石和辟谷丸,我们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是要过的,趁现在时间还早,去小灵峰看看有没有什么杂务可以接取。” 接取杂务可以获得宗门贡献点或者灵石,两者都可以购买丹药。 桑葚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这就和我们在璇州郡的时候,给人做工一样。” “只要做了工,就有钱拿,对不对?” “对。” “那看来仙门和人间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嘛。”桑葚说着,又摇了摇头,“也不对,仙门每个月会免费发放灵石丹药,人间的大地主,才不会免费发工钱。” 沉霜拂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去小灵峰的路,下山比上山快,不到黄昏时分,她和桑葚就到了杂务堂。 此时的杂务堂十分清静,还在门口的时候,沉霜拂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叹气。 她探着脑袋望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师兄,看样子,也是外门弟子。 虽然没有人明确讲过,但据沉霜拂的观察,外门弟子穿的都是青色道袍,像她和桑葚这样的杂役弟子,则是统一的白衣云鞋。 纪维周正对着无人领取的杂务烦恼,忽地看见,门口有两道“鬼祟”的身影,他朝二人招了招手。 沉霜拂大大方方地迈进杂务堂:“见过外门师兄。” 纪维周对她印象不错,是个懂礼貌的,他和善地摆了摆手,问道:“你们来杂务堂,可是想接取宗门杂务的?” 大苍道宗十年才开一次山门收徒,总算是有新的杂役弟子入宗了。否则宗门里的这些基础杂务,恐怕堆积成山,都没人来接。 在宗门里混了十年的杂役弟子,看不上基础杂务的这点贡献点,杂务堂又不愿意把贡献点往上提一提,便只能等新的杂役弟子入宗了。 纪维周原本还以为,至少要两三天后,才会有杂役弟子来接取杂务,没想到授完三书的当日,就有人来了,正好解决他一燃眉之急。 沉霜拂“嗯”了一声,询问道:“执事师兄,有什么杂务是我和桑葚可以接取的吗?” 她们毕竟才七岁,能做的事情有限,沉霜拂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如果有适合她和桑葚的杂务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有,她只能再另想办法,解决吃食问题。 “我姓纪,你们叫我纪师兄就好。”纪维周态度温和,手指一点,杂务栏上挂着的几块枫叶形状木牌,飞入手中。 他挑拣了一下,眉头一挑,询问沉霜拂和桑葚的意见:“这里有一个任务,是去灵田里面挖土芝,你们可愿意?” 挖土芝? 听起来倒是不难。 沉霜拂回答道:“纪师兄,我们愿意接取这个杂务。” 为了节省时间,纪维周直接召来一只白鹤,带她们去灵田。 桑葚抓着白鹤的羽毛,双目放光,崇拜地问道:“纪师兄,这仙鹤是你养的吗?我日后能不能也养一只?” 纪维周淡淡笑道:“宗门内的仙鹤,自有人豢养,方便弟子出行。” “待你学会调禽术,也可像我这般,操控禽兽为己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好了,到了,我们下去吧。” 桑葚恋恋不舍地跳下大白鹤后背。 站在灵田外眺望,翠色千顷,重重叠叠,绿浪涛涛。 “纪师兄,你说的土芝在哪呢?”她怎么没有看见,像灵芝一样的东西啊。 纪维周大笑,遥遥一指:“沉师妹,桑葚师妹,这便是土芝了。” 桑葚傻眼:“这不是芋头吗?” 沉霜拂亦是脸露困惑之色,她看得虽不太真切,但那千顷碧色,确实和芋叶极其相似。 纪维周笑着解释道:“嗯,按照人间的说法,此物确实可以叫做芋头,只不过和凡间的芋头不大一样,称之为灵芋,可以入药成丹,你们挖出灵芋后,只留母根即可,旁边的芋子,就不要了。” 沉霜拂心念微动,问道:“纪师兄,那芋子怎么处理?” “芋子留在灵田里,会有人来收去喂养灵禽。”纪维周性格宽厚,面对她们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 桑葚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出声问:“纪师兄,挖土芝没有锄头吗?” “锄头挖下去,恐会伤及灵芋表皮,入药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所以辛苦两位师妹,用这竹片松土了。”纪维周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两片竹块。 沉霜拂和桑葚一人拿了一片。 纪维周给她们指了一小块,被划分得方方正正的灵田:“把这一块的土芝挖完,任务就算完成了。夜间杂务堂会关门,你们明日一早,再来交任务即可。” 第8章 溪水庐边,长者传道 灵田的土壤,比沉霜拂想象中更松,几乎用不着木片,贴着灵芋的根茎,就能把芋头拔出来。 她和桑葚是做惯农活的,也挖过野生芋头,埋头苦干下,两个时辰不到,就把这一片的灵芋挖完了。 桑葚直起腰,脸上红扑扑的,她呼出一口气。 “小拂,灵芋挖完了怎么办,我们要给纪师兄送过去吗?” 沉霜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把碎发弄到一边去,想了想,说道:“等一会儿吧,灵芋母根应该也会有炼丹堂的人来收。” “现在无事,可以先把这些灵芋的母根和芋子,分别捡在一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男一女来到灵田,见沉霜拂和桑葚,把灵芋母根和芋子,都分别堆在了田里,不禁意外,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女子道:“辛苦两位师妹了。” 她顺手打了道清洁术在两人身上,沉霜拂顿感浑身舒畅,像是在炎炎夏日里,泡了一次清泉一样。 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炼丹堂的契据,拿着它就可以去杂务堂交任务了。” 沉霜拂接过竹纸契据折好,放进荷包里面。 那位男弟子,已经收好灵芋母根,乘鹤离去。 黄灵舒留在原地,笑盈盈道:“天色已晚,两位师妹要是走回青莲峰的话,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我送你们一程罢。” 沉霜拂发现遗落在灵田里的小堆芋子,轻声问道:“师姐,剩下的芋子不要了吗?” “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这储物器也装不下了……”她忽地一顿,浅笑道,“师妹若是想要,就拿去吧。太苍道宗内虽然没有膳堂,却不限制弟子们私下开小灶,我记得青莲峰上,是有几处土灶台的。” 黄灵舒莞尔轻笑:“辟谷丸确实是难吃了一点。” 沉霜拂道了一句“多谢师姐”,她拉着桑葚,用芋叶包了一大包芋子,抱在怀里。 桑葚低声夸赞道:“小拂,你真聪明,有了这些芋子,我们这两天的吃食问题就解决了!” 沉霜拂笑笑,没有说话。 偌大的一个仙门之中,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吗? 只要有手有脚,她肯定能养活自己的! 黄灵舒将两人放在青莲峰的山道上,还给了她们一张照明符,“此符的使用方法很简单,没有灵力也能催动,像这样搓一搓符箓,稍微有点温度,它就激发了。” 沉霜拂拿着照明符,弯唇道:“多谢灵舒师姐!” 黄灵舒摆摆手,潇洒离去,一根黄色的鹤羽,从头顶飘落下来。 桑葚抬手一抓,捏着黄鹤羽毛,笑嘻嘻道:“小拂,我的经书还在你那里,我今晚可以和你一块睡吗?” 沉霜拂点头:“可以。”她正好有事要和桑葚说。 洞府内。 沉霜拂盯着桑葚,死记硬背,把《太苍引气图》上面的隶书注解记下来。 桑葚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嘀咕道:“早知道是背书,我就不来了。” 沉霜拂斜了她一眼,桑葚立马坐好,不过脸上的疲倦之色,越来越严重。 “桑葚。”她轻轻唤了桑葚的名字一声。 桑葚闭着眼睛道:“我知道,我没睡,小拂你放心,我一定把它背下来。” 沉霜拂无奈道:“我是说,你可以睡觉了。” “啊?真的吗?”她一下子精神起来。 爬到床上后,桑葚歪着脑袋说:“其实小拂,你这么聪明,记忆力又好,传道殿的长老讲解一遍,你肯定就记下来了,为什么非要督促着我把《太苍引气图》背下来呢?” 桑葚不是觉得沉霜拂逼迫自己了,甚至在她心里,只要是沉霜拂让她去做的事情,她都很乐意。 只是她确实想不明白,小拂今天的举动嘛。 沉霜拂知道,桑葚其实不笨,她就是因为有自己在,所以喜欢犯懒,但她不能什么事都帮桑葚担着,修行是自己的修行,旁人帮不了。 更何况,她也需要桑葚吃透《太苍引气图》。 入了仙门之后,她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沉霜拂认真地看着桑葚:“我的灵根有问题,冯师兄说废灵根没法成为一名炼气士,《太苍引气图》是适合炼气士修炼的功法,但是桑葚,你应该知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吃透《引气图》这本经书。” “明日我要去找传道殿的贾长老学习《养身术》,《引气图》这门课,就去不了了,桑葚,我希望你能吃透《引气图》,回来教我。” 她大大方方地讲出自己的诉求。 桑葚顿觉任务艰巨,她咬着牙道:“好,明日长老讲什么,我就回来给小拂你复述什么!” 第二日,还在传道殿山脚处时,桑葚的一颗心,就忍不住“砰砰砰”地跳动。 她拉住沉霜拂的手腕,紧张地开口:“小拂,要不你再教我认一认这几个字吧?” “我怕一进殿,我就全忘了。” 沉霜拂宽慰她道:“长老会讲注解的,别担心,能记多少是多少。” 看着桑葚紧张兮兮的样子,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正想再开解桑葚两句时,昨日被冯虚一同留下的少女,朝她微微一笑,主动过来打招呼。 “我叫方琇莹,来自南国,你呢?” 少女仪静体闲,端庄大方,面上已经没有了昨日所见时的抑郁寡欢。 沉霜拂只说了名字,没有提自己来自赵国。 她让桑葚先行离开,自己和方琇莹在山道处拐了个弯,往下走去,没过多久,就听见了有水流声。 一间草庐,坐落在溪水旁。白水飞溅,溪鱼跳跃,静谧安宁。 须发灰白的老者,盘膝坐在又高又细的水竹上面,身形稳健,纹丝不动。 “见过贾长老。” 沉霜拂和方琇莹行了个道门的拱手礼。 贾端泰睁开眼,只见山间小道上,又下来三人,其中两人,沉霜拂和方琇莹昨日已经见过了。 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叫夏韬,另一个叫吕明之。 剩下一人,沉霜拂就不认识了。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沉静,向贾端泰拱手一礼后,面向几人笑道:“我叫陈丘,是十年前入的宗门,因想学锻体养身之术,所以来溪水庐蹭课来了,望几位师弟师妹见谅。” 几人从善如流唤了句:“陈师兄。” 贾端泰自身也是废灵根,无法成为一名炼气士,这才走了“武夫”的路子,留在传道殿,教授锻体养身之术。 他叹息一声,看着自己面前,青涩的几张脸庞,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贾端泰从水竹落地,负手于背,“你们可知,为何在那些炼气士眼里,只有没有修道天赋的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地去选择武道修行?” 吕明之沉思片刻,答道:“因为我们的灵根,是废灵根?” 贾端泰道:“这只是其中一点,最重要的原因是,纯粹武夫无法飞升。” “这个世间,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却是殊途同归,都不过是为了追求飞升而已。” “炼气士可以修炼到元婴境神游太虚,修炼至化神境,破开天门,飞升到中千世界中的灵界,但武道与之对应的两境,却失传已久。” 贾端泰怅然地叹了口气,转到正题上来:“炼气境有十二层,每三层为一个小境界,被划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以及巅峰,其中炼气十二层,又被称为圆满境界。” “武夫炼体同样有四个小境界,不过却比炼气士,多了一个冲明穴窍的阶段。” 第9章 天生十窍 几人面露茫然。 贾端泰继续道:“人身十二正经,八脉奇经,三百六十五个窍穴,自诞生之际便自然而然开了‘七窍’,踏入修行之后,窍穴全通,就犹如老夫身后瀑布,飞流直下,毫无阻碍,修为日进千里,炼体小成。” “此为冲明穴窍,之后炼体四境,与炼气士相等同,但在这个阶段,同阶炼气士往往是不敌纯粹武夫的,故而也有人两者兼修,以求以力取胜。” 像来溪水庐蹭课的陈丘就是如此。 贾端泰虽没有明言,但沉霜拂几人,却都下意识想到了。 几个时辰过去,沉霜拂浑然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贾端泰扬了扬手道:“今日授课,就到此为止吧,以你们如今的境界,讲得多了,反而是过犹不及了。”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沉霜拂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几人向贾端泰拱手一礼,恭敬有余:“谢长老教诲。” 看了一眼天色,离杂务堂关门还有几刻钟的时间,沉霜拂飞奔跑到小灵峰半山腰处的宫殿,交了契据,拿到应有的贡献点。 “昨日挖了一个多时辰的土芝,只有两个贡献点,连一颗辟谷丸都兑换不了……”她看着矗立在杂务堂更上面的兑换阁叹气。 其中的一贡献点,还是桑葚的。 沉霜拂又回想起贾长老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人间讲究穷文富武,走武道一途,需要强健体魄,仅仅是吞服辟谷丸是行不通的。 修道求仙,方方面面也绕不开一个“钱”字。 正所谓法财侣地,前人早已经将这个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沉霜拂又是叹谓一声,攥紧了拳头,心想,除了修行要抓紧,赚取灵石的事情,也不能松懈。 回到洞府时,桑葚已经烤好了芋子等她。 两人坐在崖边,满天星斗,夜色绚烂。 桑葚一股脑儿将今日所学,尽可能的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引气图》被铺在石头上,一个个云篆字,仿佛活了过来,与沉霜拂脑海中的意思相对应。 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和贾长老所讲,是一样的。 只不过《引气图》更方便了她对应穴位,理解气机走向。 沉霜拂忽然心静无比,她放下手中的芋子,盘膝坐下,入定一般,心中默念《养身术》后半篇的心法口诀。 身中气机自发流转开来,不知不觉间,就冲开了六个窍穴。 朝阳升起。 桑葚吸了吸鼻涕,被山崖间的冷风吹得头昏脑涨。 她晚上没有回洞府。 五丈开外就是万丈悬崖,她怕自己走了,沉霜拂不小心被扶摇劲风吹下去,尸骨无存。 金霞满山,云海翻滚。 静坐了一夜的沉霜拂倏然睁开眼,心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情。 按照贾长老所讲,人族得天独厚,自诞生之际,就天生开了七窍,这样的理所当然,却是飞禽走兽之类的异类,羡艳不得的福分,那她的天生十窍,又算什么? 没错,沉霜拂静坐一夜,只冲开了六个窍穴,但她的体内,现在是通了十六窍的。 她隐约知道,这应该是好事。 与桑葚的精神萎靡不一样,沉霜拂现在精气神饱满,她感觉自己现在,就算一天一夜不睡觉也行。 她起身,拉了一把桑葚,“离传道殿授课,还有一个时辰,你先去睡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再喊你。” 现在应该是太苍弟子做早课的时间,但这是私下的修行,只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日,才会要求弟子在莲台广场集中诵读《清静经》。 桑葚摇摇晃晃进了洞府。 沉霜拂去青莲峰的土灶台烤芋子。 山上的土灶台不知道是谁搭的,看着有些岁月了。她捡了根木棍,翻了翻灰白余烬,下面还有火星没有完全熄灭。 沉霜拂捡了点干枯的松针放进去,趴在地上,用力吹气,火焰一下子冒了起来。 半人高的草丛后面,一道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沉霜拂眯了眯眼。 只见那人鬼鬼祟祟,怀里揣着什么,东张西望。看见灶台里燃着火焰时,他愣了愣,旋即就要离开,却看见了席地而坐的沉霜拂。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是你啊。” 沉霜拂不认识他,少年主动道:“我叫隋行冬,也是赵国人。” 他指了指土灶:“我能借个火吗?”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的。”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抓着了彼此的把柄,他总不会出卖自己的。 沉霜拂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别扭,没给他留面子,冷冷道:“我没偷东西。” 她知道隋行冬面上的羞赧源自哪里。 出身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处处讲究“规矩”,自诩清高,结果干了和市井小民一样“偷鸡摸狗”的事情,还被人发现了个正着,当然羞愧欲死,浑身不自在了。 沉霜拂并不迂腐,在她看来,人都快要饿死了,还讲什么礼义廉耻都是狗屁,如果隋行冬真把自己饿死了,她反而觉得他窝囊,真真是狗屁不如。 她之所以还要这么“杀人诛心”一下,只是看不惯隋行冬,都已经做了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还要有一种,你偷我也偷的,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心态,给自己扯一层遮羞布。 隋行冬的耳根子,一下子发烫,对上女童清清冷冷的目光,觉得无地自容。 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却又好像在说,‘看吧,什么世家公子,连我们这样的贫民百姓都不如,至少我还清清白白,不做鸡鸣狗盗的事情’。 隋行冬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沉霜拂终于发话了:“火可以借你。” 隋行冬连声道谢。入了仙门之后,凡俗界的身份,犹如过眼云烟,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他要早日习惯这样的生活才行。 隋行冬将两只地瓜丢进火堆里面,险些把火砸灭。 沉霜拂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扯开,捡起木棍,重新架了下柴,火焰由小变大。 隋行冬心想,她力气怎么这么大,却不敢问,只小心翼翼道:“为何刚刚快要熄灭的火焰,一下子就燃了起来,这其中有什么诀窍吗?” 沉霜拂白了他一眼:“《引气图》看过没有?” 这是自然。 从拿到这部仙家经书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反复研习好几遍了。只是不知道,《引气图》和生火有什么关系? 沉霜拂淡淡道:“十二幅引气图,讲气机运转流通,烧火架柴也是一样,要给空气留出一点流通的空间,如果干柴重叠在一起,气无路可走了,火自然就灭了。” 隋行冬本身就是颇具灵犀之人,很快就明白了沉霜拂的意思,他眼瞳睁大,没想到《引气图》还能这样理解。 “你上过私塾?”他忍不住问道。 沉霜拂摇摇头,她三岁识字,六岁酿酒,都是跟着她爹学的。 隋行冬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贫民百姓,就是男童,都很少有机会上私塾,更何况她一个女童呢? 但她又确实不像目不识丁之人,应该是家中长辈,教她认过几个字,读过启蒙书。 “我的芋子烤好了,你自便。”沉霜拂掏出十来颗鸟蛋大小的芋子,包在芋叶里面,顿了顿,道,“走的时候记得把火灭了。” “诶,那地瓜应该要烤多久?”隋行冬忙不迭地起身问道。 “你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好了。” 谁烤地瓜的时候,还会刻意去点一炷香,记一下时间? 沉霜拂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五谷不分的隋行冬,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这个差不多了是多久。 桑葚这一觉睡得很死,沉霜拂喊了她几声,没反应。 她将手泡在从井中打起来的水里面,没有擦手,径直摸向桑葚的脖颈。 被冰了一哆嗦的桑葚,惨叫道:“小拂!这虽然是夏天,但井水也很凉啊!” 沉霜拂眨眨眼,满脸无辜:“我知道。” 这下桑葚的瞌睡虫是彻底被赶跑了,她弯腰穿了鞋,小跑过来,洗了一把脸,拿起已经剥了皮的芋子往嘴里塞。 两人在传道殿门口分开。 一人往上,去学真文玉字,引气之法,一人往下,走世人眼中,注定无法飞升的武道。 夏去秋来。 沉霜拂已经开了六十五窍,全身窍穴通了六分之一。 这样的速度,可谓非常之快了。 而一同修习武道的方琇莹,迄今为止,只开了二十二窍,是五人之中,进展最慢的。 贾端泰见她心境有些波澜,单独留她下来,宽慰道:“虽说修道无分性别,但男子与女子的差异,天然存在,无法抹除,修炼之初,男子只需再开九窍便能跻身下一境界,女子则需要打通更多的窍穴,修行自然而然要慢一些。” “你无需心急,只要稳扎稳打的修炼下去,将来收获,必然良多。” 方琇莹道:“长老说,这是天然的差异,那沉霜拂呢?她也是女子,开窍的速度,却比夏韬、吕明之更快,可见长老这话,也不过是安慰我罢了。” 第10章 东西坊市 贾端泰语噎。 他能说什么,说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天资根骨不尽相同,差距大的,甚至比天生七窍的人族和异类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吗? 眼见方琇莹也是听不进去话的,贾端泰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少女静默片刻,拱手离去。 另一边,从山峦下去的沉霜拂,走到一处小溪岸边,练习走桩。 不远处就是千顷荷塘,已经到了初秋,荷塘里的花,依旧没有枯败的迹象。 桑葚风风火火跑来,额头上坠着汗珠,她深呼吸几口气,神采奕奕地说道:“小拂,我引气入体成功了!” 沉霜拂为她感到高兴,脸上也扬起笑容。 蹦蹦跳跳走完了一圈桩子。 她朝着荷塘对面看去,有些怅然若失。 桑葚问道:“小拂,你在看那位女前辈吗?” 沉霜拂点点头,没有隐瞒。 自她在这里练习走桩没多久,她就发现了,荷塘对面的空地上,偶尔有一位身穿藏蓝衣裳的女子在练习拳法。 她虽看不大懂,但那位前辈的拳势,凶猛霸道,生生不息,能掀得千顷荷叶折腰! 惊鸿一眼,沉霜拂就知道,女前辈的拳法,在贾长老之上。 她很羡艳。 只可惜那位前辈性子冷淡,可远观,不可亲近。 收回视线,沉霜拂看向桑葚,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变了,介于脱胎换骨与凡夫俗子之间。 桑葚朝沉霜拂招了招手,两人蹲下,她以手遮挡,神情苦恼地开口:“小拂,虽然我现在是炼气一层了,但我发现,我的丹田里,有奇怪的东西……” 沉霜拂神情一变,嗓音微沉:“细说。” 桑葚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她按照《引气图》的方法修炼,业精于勤,终于在引气丹的帮助下,成功感知了天地灵气,牵引入体。 内视丹田时,桑葚却发现了一只米粒大小的五彩虫子! 她抓着沉霜拂的手臂,紧张道:“小拂,这不会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吧?” 沉霜拂凉凉地看着她:“蛔虫长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桑葚嘿嘿干笑:“我也觉得不像。”她就是太紧张太害怕了,这才胡思乱想的。 沉霜拂冷静地问她:“你内视丹田的时候,这虫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桑葚想了想,摇摇头,不确定地道:“我感觉,它好像已经死了。” 沉霜拂略一思索,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和旁人说,传道殿的长老也不要让他们知晓,我会找时间去藏书楼查一查这五彩的虫子是什么玩意。” 桑葚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小拂,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语毕,她忽然又道:“进入太苍道宗都三个月了,那个李执事居然没有找我们的麻烦,真是奇怪。” 沉霜拂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道:“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为好,宗门虽然禁止同门相残,但出了宗门,就无人管辖了,我记得凡是炼气中期的弟子,都是需要离开宗门做任务的。” 桑葚说道:“我花了三个月,才成功引气入体,距离炼气中期还早呢。只要在宗门内,他不敢对我们动手,就暂时放宽心吧小拂。” 沉霜拂低头解下荷包,把自己的引气丹给她。 这两个月的引气丹,沉霜拂一直是给桑葚的。桑葚就把自己的灵石,通通给了沉霜拂。 沉霜拂没有全要,只收了五颗。 她修行武道,所消耗的资源,明显比桑葚更多,宗门下发的灵石,对于沉霜拂而言,是有些不够的。 除了接取杂务,她还要想别的办法赚钱。 “明日休沐,我要去山下的坊市转转,买一些东西。”怕明日桑葚来找自己,扑了个空,她提前打好招呼。 桑葚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夜里。 沉霜拂数了数木匣子里面,核桃大小的五色灵石,心想,也不知道够不够置办齐她需要的东西。 她要买五六个酒坛,再买一些灵米和灵果,酿最简单的米酒和果酒。 太苍山的坊市,分为东市和西市两大部分,东市多为长老挂名的店,贩卖法器丹药等物。 像沉霜拂所需要的日常之物,主要集中在西坊市。 自从学了《养身术》中的轻身术之后,沉霜拂已经能做到上山不累的境界,下山就更轻松了。 山道入口处,立着一块大大的木牌,指明了东西坊市以及出宗的路线。 因为还买不起储物袋,沉霜拂就自己背了一个小竹篾背篓。 桑葚也有一个,说是要帮她背灵米。 “小拂,等买完东西,我们也去东坊市逛逛吧!” 她就想见识一下,仙人法器,鲛纱法衣长什么样子。 沉霜拂当即决定道:“那就先去东坊市,待会儿过来买完东西,就可以返回宗门了。” 两人转向,朝着东边走去。 各种各样的铺子,看得人眼花缭乱,沉霜拂忽然在一间铺子外面停住脚步。 架子上摆放着色彩绚烂的通灵美玉。 “这不是璇州的玉吗?”她眼瞳睁大,轻声嘀咕。 里面走出一位白衣杂役,目色清澈,微笑着邀请道:“我观两位师妹驻足已久,可是对这玉符感兴趣?师妹不妨进来仔细一观,就是不买,也是无妨的。” 沉霜拂放下背篓,跨进门中,当真仰着脸,仔仔细细地把玉符观看了一遍,确定了这真的是产自璇州的玉,不过上面雕刻的,不是寻常的龙凤牡丹雕花,而是很多晦涩的符号。 她指着架子问道:“师兄,这就是玉符吗?” 男子性情温和,淡笑着解释道:“对,这便是玉符。所谓玉符,即是纂刻了符文的玉。师妹应当是刚刚拜入的太苍山,所以有所不知,符文阵法,可以刻在许多地方,如石盘、灵木、竹签等等,不过最好的载体,还是当属玉石。” “玉石通灵,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符文的作用。不过刚刚师妹所看的那块玉符,用的乃是凡玉,所能承载的灵力有限,故而价格比一般的玉符要便宜些许,又因所刻符文的不同,价格有所差异,在十到二十块灵石之间上下起伏波动。” 沉霜拂默默捏紧了荷包,走出大门。 “难怪李执事到了璇州郡要收受美玉,拿回来雕刻符文之后,就能以十到二十块灵石的价格卖出,那他得赚多少钱啊?” 桑葚掰着手指头算数,发现根本算不明白。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李执事一直没空搭理我们,原来是在忙着赚灵石!” 沉霜拂拉着桑葚,到西坊市买了几斤灵米和瓜果后,抱着一个蒸米饭的小木桶往太苍山山道走去。 山道上也有弟子,拾级而下。 沉霜拂瞧见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 是她的邻居吴素闲。 不过现在也算不得是邻居了。 新一批入宗的杂役弟子,可以在青莲峰以及附近的无名山峰,任意开辟洞府,吴素闲除了最开始在青莲峰上居住了一阵子,后面就搬到了一座无名小峰去。 无名小峰山峦偏矮,上下出行要省力方便许多,去传道殿或者外事堂都近。 山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木屋,条件肯定比石洞要好很多,只不过要向搭建木屋的师兄师姐缴纳一点灵石罢了。 沉霜拂是不打算花这个冤枉钱的,反正她又不常在洞府里面住。 一个睡觉打坐的地方而已,只要不刮风漏雨都行。 吴素闲朝沉霜拂轻轻点了点头打招呼。 她走后,桑葚才道:“我认识她,这批杂役弟子中,她是第一个引气入体成功的,比我这个三灵根还快呢。” 太苍山的弟子,有半年的时间研习《引气图》,就算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半年后差不多也引气入体成功了。 吴素闲只是一个四灵根,引气入体的时间,却比桑葚还要早一点,可见除了灵根资质差一点外,悟性是极好的。 沉霜拂笑眯眯地打趣:“她第一个月就用了引气丹了,我们桑葚,第二个月才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颗引气丹啊。” 桑葚听得可高兴了,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我拿的是双份引气丹啊,若是论嗑药的话,不是我磕得多一些吗?” 她恼羞成怒:“小拂,你拐着弯说我笨呢!” 沉霜拂抓着背篓肩带飞奔,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桑葚,你要是这么想,我就伤心了。” 自从开了窍穴后,她总感觉自己,浑身气机充沛,力大无穷,她也想试试,比之炼气一层的炼气士,纯粹武夫的修为怎么样。 到了山顶时,沉霜拂只是呼吸微喘,桑葚慢她一刻钟才登顶,呼吸紊乱,还没有调理好,小脸红扑扑的,像是一路上都没有换过气,沉霜拂真怕她憋死了。 桑葚跑到水缸边,舀了大瓢水,咕嘟咕嘟饮入腹中,傻笑道:“太苍山上的水都比中洲的好喝,这和玉露甘泉有什么区别?” “小拂,你用这水酿出来的酒,一定会更好喝的!” 沉霜拂莞尔一笑,卸下身上的背篓。 第11章 推山雪 灵米本就没有蕴含多少杂质,用山泉水淘米三四次后,容器里的水清澈见底。 沉霜拂把泡水的灵米放到一边静置,开始着手处理买来的灵果。果酒的酿制比米酒复杂,她以前只尝试过几次,为了能尽早出酒,沉霜拂想了想,决定少弄一点果酒。 桑葚抱着蒸好的米饭回来,发现沉霜拂竟然还给她留了几个山月梨和梅子,顿时高兴得眼睛一弯。 就着清水煮菜叶,吃完了小半木桶的米饭,沉霜拂消化了一会儿,走到山崖前的空地,开始练习《养身术》附篇中的‘推山雪’拳法。 桑葚咬着一颗山月梨,含糊不清地问道:“为什么这拳法,叫做推山雪呢?好奇怪的名字。” 沉霜拂专心演练‘推山雪’第一式,形似则神缺,形不似,反而越得其神,融会贯通,气势磅礴。 她吐纳气息,缓缓道:“附篇有拳法序言。” 沉霜拂已经能倒背如流。桑葚翻到《养身术》最后面,发现上面的内容和沉霜拂所说的,一个字不差。 “吾之家乡,位于北海以北,天轴山脉以南。终年覆雪。此拳名曰‘推山雪’,悟于积雪崩泻,飞腾而下之生死之际,轻招式,重神意,分生死。” “吾以此拳法无敌于当世,常叹人生寂寞如大雪崩,不正如这‘推山雪’吗?还望后辈有缘人,若有机会,跨洲远游,去北海一观大雪崩,切身体会吾之‘推山雪’的意境,届时拳法自成,名扬四海。” 沉霜拂把序文念完,一拳轰出,势如破竹,倒真有两分大雪崩盘的味道在里面了。 她呼出一口气,收了拳架,抽走桑葚手里拿着的《养身术》,熟稔地翻到最后几页看起来。 “这拳法虽然起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推山雪’,但按照九山八海的规矩,其实就是简明扼要的《雪崩拳》,或者说是《雪崩谱》、《推山谱》。” “我不太知道这拳谱的品秩高低,但若说这拳谱是什么清流高品的话,太苍山应该不会把它这么随意的,附在《养身术》的后面就传授给我们了。” 桑葚“啊”了一声,满脸失望:“可拳谱的序言不是说了,练成此拳,当世无双,人生寂寞如大雪崩吗?” 沉霜拂好笑道:“人生寂寞如大雪崩,也不一定就是拳法无双了。” 不过她练这推山谱,兴许将来真有推山倒海之力呢! 沉霜拂用石子压在拳谱的四角,仔细观摩书上的拳势图。许是太苍山的废灵根弟子太少,研习《养身术》的人不多,所以小藏经阁的师兄师姐们,把书上的挥拳小人,画得十分精细。 她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抽回神思,已经是子时一刻。沉霜拂叫醒桑葚,“夜半子时,阴阳交汇,灵气好动,牵引起来比白日容易许多,你现在进行修炼,可以节省引气丹呢。” 桑葚打着哈欠道:“好。” 见她已经坐了起来,沉霜拂就去看自己浸泡着的灵米了。 季节不同,米的浸泡时间长短也不一样。 总的来说,夏季要短一点,冬日要长一些,水温低的话,还要适当延长浸泡时间。 太苍山也分四季,不过她听说,内门之中就不分寒暑了,里面四季如春,花树永不凋零。 沉霜拂捻起几粒米轻松捏断,发现断面处还是有些白芯。 “看来灵米和中洲的大米也不一样,要泡更长的时间,才能达到蒸制的标准。” 她用削细的木炭,在酿酒小册上,写下观察发现。 星移月落。 沉霜拂已经做完早课,在溪水庐又跟着贾端泰打了几遍拳后,就去了藏书楼。 她答应要帮桑葚查找丹田异虫的资料,此事一日不弄清,她心里也没有底。 小藏经阁与藏书楼都在五车峰上,前者珍藏了许多灵术道经,不对外开放,后者收录的是九山八海的奇闻怪谈、山川地志、又或者是灵兽仙植图鉴,对整个外门开放,也包括杂役弟子。 沉霜拂把自己的令牌摘下,交给藏书楼的师兄登记。 她是第一次来藏书楼,一进去后,就忍不住双目微睁,心中哗然。 藏书楼也蕴含着须弥芥子变化之道,十二重楼,嵌满了道书古籍,浩如烟海。 她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桑葚丹田内的异虫资料? 藏书楼内很静,沉霜拂放柔了声音:“师兄,我想看有关灵虫类的资料,应该去哪边找?” “第二重楼,东阁之内。” “多谢师兄。” 沉霜拂从手边的楼梯走上去。她这才发现,每一重楼,都被划分为四个区域,以‘东南西北’四阁命名。 阁内有案桌可供弟子休憩阅读。 沉霜拂抱了两卷竹书,从头看去。在人间的时候,家里只有《千字文》、《璇州志》、《杂诗集》以及祖传下来的《酿酒经》一书,她何曾想过,将来有一天,可以看到这么多的古籍书册? 就是王宫内的藏书舍里面,所珍藏的典籍,都没有这一重楼内的书册多吧? 沉霜拂看书看得很快,没有像以前一样,逐字研读,记在心间。她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日日浸在藏书楼内。 反正藏书楼又不会跑,她以后还可以来。 但她怕迟则生变,所以想早点找到桑葚体内异虫的资料,一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面,安心修行。 毕竟没人会喜欢,一颗心始终悬着。 沉霜拂手边的书越堆越多,看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有好多字,她不认识了。 基础薄弱,阅读起来就吃力了。沉霜拂轻轻叹一口气,想着,日后还要再每日抽一个时辰,去传道殿的识字堂认字才行。 她总说桑葚是个小文盲,但细究下来,自己又何尝不是? 走出藏书楼,外边夜风阵阵,吹卷着她的头发。山间只有零星的亮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指望着这点光亮走夜路肯定是不行的。 沉霜拂低头从腰间荷包里面,拿出一张照明符,双掌贴合,轻轻搓了搓。 符芒渐起。 独行的山道上,竟然有一个人影。沉霜拂微微讶异,扬起疏离又礼貌的笑容,轻声道:“杨师兄。” 杨许年还记得她,朝她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师妹是刚刚从藏书楼出来?” 第12章 初到灵禽峰 沉霜拂往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藏书楼’三个字,简直放着金光,她一脸平淡,仿佛在说,‘这不是废话吗’。 五车峰上除了藏书楼就是小藏经阁了,但小藏经阁她又进不去。 杨许年看懂了她脸上的表情,淡然自若地一笑,邀请道:“师妹可有空,与我聊聊?” 沉霜拂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说实话,她对杨许年的印象很一般,而且对方的笑容里,掺杂着算计。 略微思索了片刻,沉霜拂道:“师兄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杨许年也不扭捏,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妹灵根有异,既然已经决定走武道一途了,宗门发放的引气丹想必也是用不上的,不如卖我一个人情。” “作为回报,李执事那边的刁难,我会替师妹拦下,保管不会让人打扰到师妹的清修,如何?” 李仲江以三灵根之资,耗费二十年修炼至炼气九层,杨许年自诩修行进度不慢,只可惜比他晚入宗了十年,这才不得不屈居人下。 但没有人愿意永远屈居人下,任劳任怨,更何况是杨许年这样有野心的人呢? 沉霜拂心思慧敏,玲珑剔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如意算盘。只不过,李仲江小肚鸡肠,这杨许年也是满腹心机,无论与谁打交道,都是与虎谋皮。 甚至,与杨许年打交道,还要更小心谨慎才行。 真小人和伪君子,她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这靠山,她可不敢靠。 沉霜拂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温声道:“师兄可否让我考虑一个月?下个月发放引气丹之前,我一定给师兄一个答复。” 杨许年的脸色,在听到沉霜拂后一句话时,由阴转晴,微笑道:“那就一月为期,我等师妹的答复。” 沉霜拂点点头,和杨许年擦身而过。 她手里捏着照明符,像是稀世的夜明珠。 清瘦白皙的脸上并无笑意,眼睑轻垂,看着脚下的路。 翌日。 练完功后,沉霜拂照常去杂务堂接取杂务。 她来的次数多,逐渐和纪维周熟悉起来。 甫一进堂,纪维周就锁定了她的身影,眉梢扬了扬,打趣道:“沉师妹如此勤快,要是明年春天,能被分到杂务堂来,师兄我不知道要清闲多少。” 太苍山底下有灵脉,外门的灵气不说有多充沛,但总好过外边。所以即使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半年内也是能顺利引气入体的。 因此,太苍道宗给了新入门的弟子半年的时间修行《引气图》,待半年后,大家都引气入体了,才会将他们分配到各个地方做杂役,届时每日能挤出来修行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 大家都抓着这半年的时间,勤加修炼,像沉霜拂这样,经常来杂务堂的,反倒是怪例了。 她露出一抹实意的笑容,脆生生道:“我倒是愿意来杂务堂给纪师兄打下手,不过抽签这事,师妹也不能心想事成啊!” 纪维周心想,抽签这种事呢,能操作的空间可大了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能心想事成。 不过他和这位沉师妹,是点水之交,还没到要花灵石走后门的地步。她要是被分到杂务堂来,是缘分,被分到其他地方去了,那是有缘无分。 谁来杂务堂打下手,不是打下手? 沉霜拂拿着一块枫叶形状的木牌,递过去:“纪师兄,我要接这个杂务。” 纪维周拿过木牌看了一眼,大字写着‘喂养灵禽’,小字有三行。 第一,协助灵禽峰弟子给灵禽洗澡。 第二,捡拾飞禽落羽。 第三,捡拾灵禽粪便,送到冬谷造田。 纪维周手指按在木牌上,好心道:“师妹若是有时间,可以再接一个冬谷造田的杂务。” 沉霜拂一看,就知道纪维周的好意了,笑盈盈道:“多谢师兄提点。” 接了两个杂务的沉霜拂,下了小灵峰,往灵禽峰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绿草如茵的坡地上,几只雪白灵鹿,优雅散步。 一阵强劲清风从她头顶刮过,沉霜拂仰头看去,是两只大黄鹤扑腾着翅膀,你追我赶,身影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就落在崖上了。 百丈峭壁上,有青衣女子怒吼道:“说了多少遍了,不准打架,不准打架!” “谁要是再打架,我就剁了它的爪子,掰了它的翅膀,丢到白石洞喂怪猿去!” 黄灵舒气呼呼道,一扭头,发现山道口站着个白衣半披发的小师妹,她立马变了嘴脸,温温柔柔道:“让师妹见笑了。” 沉霜拂摇摇头,神色如常地道:“灵舒师姐,我接了灵禽峰的杂务,过来喂养灵禽。” 黄灵舒下意识“哦”了一声,察觉出怪异之处,她眯了眯眼,凑近道:“这位师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先别说,让我自己想想。” 沉霜拂只好等她自己想起来。 黄灵舒来回踱步,眼睛倏然一亮,一拍掌心,兴奋道:“我记起来了,是你啊小师妹,那日挖土芝的对不对?” 沉霜拂恬淡地点了点头:“师姐叫我霜拂就好。” “好的,霜拂师妹。”黄灵舒从善如流道。 她眉眼轻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没想到与师妹如此有缘,这么快又相见了,我先给你讲讲这个杂务和喂养灵禽的注意事项。” “灵禽峰饲养的灵禽种类,有二十七种,不过主要还是以饲养仙鹤为主,分为白羽鹤以及大黄鹤两类,还有少数比较珍贵的仙鹤,在汀湖深处,师妹就不用管了,它们会有灵禽峰的弟子,亲自照料。” “师妹要做的是,帮着剥莲子、剥一些带壳灵果,如月桂荔、红刺丹等,还有像灯芯果的果衣,要帮着摘掉。” “杂务牌上的小字注释,师妹应该看了吧?若是没看见的话,我再转述一遍……” “看见了。” “哦,那好,师妹知道就行。除了喂养仙鹤,师妹还要帮着捡一下落在草坪湿地上的羽毛,像悬崖边或者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去了,捡来的羽毛,分类放在竹筐里面就好。” “第三日要劳烦师妹用铁钳捡一下灵禽粪便,这是冬谷那边要的,说是打算再造一块肥沃的灵田,明年开春后,要种什么草药来着,草药的名字我记不住了,不过这不重要。” 第13章 黄师姐 沉霜拂有些意外,眼前这位黄师姐的性子,跟她想象中的出入有点大。 总之不是她第一次接触时,以为的知性温婉,不过人还是好相处的。 黄灵舒领着沉霜拂去后山,路过一个洞口时,神色多了一丝冷然,清凌凌道:“这里是白石洞,里面住着几只白毛怪猿,没有开窍的畜生,整日里只知餐食果腹的口舌快乐,精于享受,哪一日飞禽走兽之肉喂晚了一点,就要撞得石洞轰隆作响,犹如打雷,师妹若是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就好。” 她杏眼一扬,眼波流转,出声提醒道:“千万别生了好奇心,想着一探究竟,免得这恶猿伤了师妹性命。” 说着,黄灵舒又嫣然笑了笑:“不过师妹也不用太担心,洞口有禁制,这几头畜生出不来的。” 沉霜拂朝着洞口看去一眼。入口在峭壁上,有几阶青石梯,洞口周围的石壁,与四周不同,呈烟灰白色,怪异地长出几株野生兰草。 听灵舒师姐的语气,似乎很厌恶里面的几头白猿,那灵禽峰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好吃好喝的养着呢? 沉霜拂压下心底的疑惑,没有多问。 她只是来灵禽峰做杂务的,其他的事情,不该她打听的,她不会多此一举。 后山有一条飞流的瀑布,撞在嶙峋的岩石上,白水飞溅,犹如万千鱼鳞崩落。 水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凉意,沉霜拂只觉山间凉荫加剧,清幽无比。 “师妹就在此地将灯芯果的果衣剥掉,清洗两遍后放入器篮就好。” 黄灵舒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只竹条编织的篮子,此物看似平凡,实则也内有乾坤,蕴含着须弥芥子变化之道。 灵禽峰的弟子,每日要搬运的灵果时蔬,重逾千万斤,是以手中都会有几件储物器具,比如说黄灵舒交给沉霜拂的阔叶箬竹篮,又或者是她没有拿出来的卷耳彼兕觞,都是此类储物器。 沉霜拂早就见识过这类储物器具的神奇之处了,上次在灵田,黄灵舒就是拿了一小竹箪,收走了好几斤的芋子。 她点点头道:“师姐放心,我会尽快把灯芯果处理干净了送过去的。” 黄灵舒一袭青衣,消失在后山。 沉霜拂挽起了袖子。成熟的灯芯果,金灿灿的,外面有一层蝉翼般薄透的果衣,需要她摘掉。 果实被包裹着,其实没有什么脏污,但沉霜拂还是认认真真的,把果子清洗了两遍,才放进黄灵舒留下来的阔叶箬竹篮里面。 她随手一放,察觉到不对劲之处,手掌缩紧,朝竹篮看去。 “难怪感觉到一股粗糙感,竟是只偷果子的大鼪鼠!” 所谓鼪鼠,即是生活在松树上的大老鼠,也叫松鼠。 沉霜拂眸里泛起危险的光芒,她提起小家伙,作势要往水潭里面丢,吓得这只三彩松鼠四肢乱弹,剧烈挣扎起来。 但它哪有沉霜拂的力气大。 蓬松的大尾巴浸了水,感觉屁股都在发凉。 沉霜拂心想,仙门生灵,多多少少能听懂一点人话吧?她盯着三彩松鼠,逼问道:“还偷不偷我洗干净的灯芯果了?” 三彩松鼠连连摇头,以泪洗面。 沉霜拂目瞪口呆。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嘀咕道:“太苍山上的动物,果然都成精了。” 她松开三彩松鼠的后颈,宽宏大量道:“行了,你走吧。” “若是再来捣乱,就把你绑了石块沉溪了。” 三彩松鼠抱着自己的尾巴,往倒悬的苍松走去。走得慢了,被一股劲道砸了个狗啃泥,一颗明黄色的灯芯果,落在碎石堆里。 溪水潺潺。 白衣女童认真清洗着果子,倒悬的苍松上有只三彩松鼠,坐在枝干上,晃着尾巴。 “呼,可算弄完了。”沉霜拂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提着器篮往回走。 路过白石洞时,山石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有碎石落下来,沉霜拂隐约还听见了一声猿啼,听着怪渗人的。 她提着竹篮,小跑过去,将怪声甩在身后。 黄灵舒手里捏着一把不知名的植物根茎,懒懒散散地喂养着仙鹤,见沉霜拂回来了,扬起笑意,问道:“师妹可想体验一下?” 沉霜拂把器篮放在石桌上,接替了黄灵舒的位置。 中洲也有白色的鹤,但从来没有黄鹤的说法,沉霜拂也是到了太苍山,才见识到了她认知中,并不存在的仙鹤。 她摸了摸大黄鹤的脖颈,真纤细啊,像一只黄玉雕刻的箫,手感温润而轻柔。 “灵舒师姐,你在灵禽峰养了十年的仙鹤了吗?” 黄灵舒明媚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是二十年啦。” “看起来不像是不是?”她说的是自己的年龄。 黄灵舒回忆往昔,怅惘道:“二十年前,我拜入太苍道宗的时候,比你还小,只有五岁。”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那个时候的高度,笑出声来:“执事师兄差点不要我。” 黄灵舒偏头看向她:“霜拂师妹可知,在仙家眼中,骨龄多少最适合修道?” 换句话来说,就是九洲仙门招收弟子,对年龄的限制为多少岁。 沉霜拂回忆了一下李仲江在璇州郡招收弟子时的要求,答道:“女子七岁至十四岁,男子八岁至十六岁。” 黄灵舒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师妹兰心蕙质。” 她捡了一颗灯芯果丢出,立马有飞禽去追。黄灵舒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又问道:“那师妹可知,各大仙门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对骨龄的限制吗?” 这个问题,沉霜拂就不知道了。 黄灵舒不喜欢故作高深,说话说一半,藏一半。她道:“道经中有言,女子以七为基数,二七十四岁,天癸至。男子以八为基数,二八十六岁精通。” “再往后,虽还是能修道求仙,但在仙家看来,根骨就差了点了。” “年纪太小了也不好。”黄灵舒像是自顾自在说,“毕竟仙门之中,也要有人做杂务,年纪小了,干不了活儿,得等啊。” 沉霜拂这下听明白了。 但黄灵舒打开了话匣子,一时关不住,也不想关。她继续说道:“霜拂师妹看我是不是不像已经二十五岁的样子?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沉霜拂不扫兴,顺着她的意思问道。 黄灵舒指着自己,笑嘻嘻道:“因为师姐我服用过一朵驻颜花,在十八岁的时候。” 第14章 冬谷 “驻颜花是炼制驻颜丹的主材,能够让人的容颜长驻,保持青春不老。” 黄灵舒眨了眨眼,真心实意相劝道,“师妹日后若有幸得到驻颜之物,不妨先放一放,晚几年再驻颜。” “吾辈修士求仙问道,每破一个大境界,其实是有枯木逢春,返老还青之效的。” 至于元婴境界的重塑肉身,改头换貌,太过遥远,就暂且不提了。 九山八海虽大,但元婴修士依旧寥寥无几。 沉霜拂摇了摇头,“我将来不要服用驻颜丹。”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要记得风霜。” 黄灵舒一怔,旋即扬起了大拇指,大笑道:“师妹好志向!” 沉霜拂微微扬起嘴角。 她侧过脸,看着黄灵舒,随性地问道:“灵舒师姐是二十年前入的太苍山,那师姐认识李仲江执事师兄吗?” “李仲江?”黄灵舒“哦”了一声,说,“认识啊,同届外门弟子之中,他也算是翘楚了。” “我记得他早就突破炼气九层了吧,距离炼气巅峰也就一道槛的事情。” 黄灵舒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拉开一小寸的距离,比划给沉霜拂看。 “师妹别小看了这么一道槛,有的人修行陷入瓶颈时,修为一停滞便是个三五十年,没那福运机缘,想要硬生生跨过去,不是什么易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灵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传闻,神秘兮兮道:“不过我听说,此次李仲江闭关,不是修为要突破了,而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估计三五年都不会出现在人前了。” 她看起来很高兴。 沉霜拂挑了挑眉头,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不管怎么说,李仲江闭关,对她和桑葚来说是好事。 沉霜拂将最后一根植物根茎喂给了大黄鹤,拍了拍手心,道:“灵舒师姐,我做杂务去了。” 黄灵舒摆摆手:“去吧。” 浅溪边上,雪白的灵鹿,被按着洗澡,发出呦呦怒鸣。 沉霜拂手里拿着灵草晃了晃,灵鹿安静下来,低头啃食着灵茎。灵禽峰的弟子,赶忙用藕丝帕子沾了水,从鹿颈擦到灵鹿的屁股处。 灵鹿后脚一抬,朝着那杂役弟子的脑门踢去,那弟子反应迅速,侧身躲过,嘿嘿笑道:“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怪脾性?这招八百年前就不管用了!” 他转过头,向沉霜拂道:“沉师妹,好了,这灵草不用再给它们喂了。” “今日辛苦师妹了,你先去歇着吧,剩下也没什么事儿了。” 沉霜拂在灵禽峰待了两天,第三日的时候,就是满山遍野地捡拾灵兽粪便了。 日落时分,她背着灵禽峰专用的背篓赶到冬谷。 冬谷的管事长老,年过甲子,须发灰白,眯眼打量沉霜拂片刻,“小丫头,你不是灵禽峰的弟子吧?” 不等沉霜拂回答,老头忽然怒道:“这灵禽峰的人也忒懒了些,打发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送灵粪,不知道老夫这田是要种青灵蕈的吗?” 冬谷其他弟子,翻了个白眼。 田里要种什么灵药,这和谁来送灵禽粪便有什么关系?总之灵粪送到了不就是了吗? 沉霜拂摸了摸耳朵,总觉得她要是告诉这位管事长老,她还要留下来帮着造田,老管事会更加暴躁如雷。 但不管怎么样,杂务还是要做的,她咬了咬牙,轻声道:“田长老……” 刚说了三个字,田费辛就打断她:“小丫头,老夫刚刚骂灵禽峰的人,与你没什么关系。” “既然灵粪已经送到,你就早点回吧。”他背着手,眺望冬谷入口,嘀咕道,“这接了造田任务的弟子,怎么今天也没来,张大峰,你去杂务堂挂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又弄错了?” 被叫到名字的张大峰,嘟囔道:“田长老,你不能因为我长得五大三粗的,就觉得我干事儿也粗心啊!杂务牌上写的时间是廿四,今天不才廿三吗?” 沉霜拂见缝插针,插了一句话进来:“田长老,冬谷造田的杂务,弟子接了。” 田费辛没在意她说的什么,“哦”了一声,随后眼瞳瞪大,语气颤巍:“你、你刚刚说啥?” 张大峰扯着嗓子道:“田长老,这位小师妹说,她接了我们冬谷造田的杂务!” 沉霜拂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那里。 田费辛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大骂道:“杂务堂哪个黑心肝的给人乱指杂务,造田这么又苦又累的活儿,派给一个七岁孩童,去他爹的混账东西!” 张大峰掏了掏耳朵,不嫌事大:“田长老,如今的杂务堂,执事弟子是纪维周,您逮着他骂就成了,别扯旁人啊!” 沉霜拂怕田费辛不想要自己,连忙道:“田长老,我是练武的,力气不小,以前在家里也干过农活,造田我会!” 田费辛狐疑地看着她,问道:“走武夫这条路子?”他态度稍微和缓,语气平淡,“现今开几窍了?” “七十三窍了。”沉霜拂如实说。 张大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沉霜拂,“小师妹,你当真已经开七十三窍了?我滴个乖乖,这开窍速度还真是见所未见!” 田费辛老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破裂,不过他到底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比张大峰稳重多了,没露出那么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 他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叹气道:“罢了,既然任务你已经接了,就留下吧。” “大峰,你带一下她,重活儿就别分给……”顿了顿,他看向白衣恬静的女童,“你叫什么名字?” “霜拂,我叫沉霜拂。” 田费辛接着道:“对,你带一下霜拂。” 张大峰嘿嘿笑了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拍着胸膛保证道:“田长老,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他扭头朝沉霜拂挤眉弄眼:“霜拂小师妹,我先带你看一下灵田范围,熟悉熟悉地界。” 沉霜拂拱手道:“多谢张师兄。” 张大峰“唉”了一声,心想,这新来的小师妹,这么一板一眼,看起来又呆呆的,他都不好意思打趣人家了,看来说话的时候,得注意着点,时刻记得嘴边把门才是。 夕阳沉下田坎,最后一抹余晖,照在无数碧绿灵药上,仿佛为它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 第15章 谯婉音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一路上秋霜冷寒。沉霜拂早早到了田地里,蹲在一株碧绿灵药边上,好奇问道:“张师兄,为什么有的灵田里面不结霜,有的灵田草药上,却覆了霜也没人管呢?” 张大峰揉了揉惺忪睡眼,心道,年纪轻就是好,这小师妹一早上就这么有精神。 他打了个哈欠,长出一口气后道:“灵植属性不一样,对天气的要求自然不同。有的灵药受不得霜冻,就要在田角埋几块阵石,开启结界,有的灵药需得顺应天时,历经四季方能长成,故而不可横加干预,也就没有埋阵石了。” 张大峰也在田坎上蹲下来,手指拨弄着翠绿的灵药叶子,“像师妹面前的这株虫草,就需要历经五个春秋才能入药。” 沉霜拂眨了眨眼,问道:“一个春秋长一片叶子吗?” 张大峰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抬头往远处看去,冬谷入口,又有三四个杂役弟子进来,也是帮着造灵田的。 “张师兄,田长老要种的青灵蕈是什么?” 沉霜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张大峰耐心解释道:“所谓蕈,也就是地菌,长得跟人间的蘑菇很相似。青灵蕈呈青玉色,伞盖生有兰叶状条纹,约一指宽,是炼制青灵丹的主要丹材,当然,青灵蕈摘下来煮汤,滋味也是极鲜美的哈哈哈!” 说着说着,又没有个正形了。张大峰笑够了,接着道:“师妹知道青灵丹吗?” 沉霜拂一个劲儿摇头。 张大峰得了卖弄的机会,很是高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眉飞色舞地道:“青灵丹是二转丹药,用于提升悟性,帮助参悟功法的。” 沉霜拂觉得很神奇:“服用青灵丹之后,看不懂的功法,也能看懂了吗?” 张大峰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若真是如此,九山八海之中就没有蠢货了。” “师妹知道有一个词叫茅塞顿开,或者说灵光一闪吧?青灵丹就是帮助人开茅塞,闪灵光的,总之不会叫一个蠢人一下子就变成聪明绝顶之辈了。” 她真挚道:“师兄博闻广见,令霜拂受益匪浅。” 张大峰谦虚道:“我也就是在师妹面前能卖弄一下子而已,那些炼药师,才是真正的博闻广见,脑子里面几千上万张丹方,能记得一字不差,九山八海之中,哪里长了株草都知道,简直非人哉!” 背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田费辛骂骂咧咧道:“我看你也是非人哉,还不赶紧滚过来挖田!” 张大峰悻悻摸了摸鼻子。 “小师妹,走吧,干活儿去了。” 沉霜拂和一名冬谷弟子一块丈量土地。谷间田地皆以百步为一亩,横竖相同,呈方块状,四亩田地十字交叉留出路来,正好是一个极其标准的“田”字。 做完标记后,要下田清理地表,清除植被,待张大峰用一道‘翻地术’把土壤翻过来一遍后,又要下田把石块或者硬土捡出来。 之后在松土表层,铺上灵禽粪便,等它和土壤融合,新的灵田就造好了。 沉霜拂洗干净手,扒了一下乱飘的头发,眺目看去,新田已经初具规模。 “仙家造田的速度,果然是快。” 还没有到落日西斜的时分,几亩广阔的田地就造好了。 沉霜拂领完契据后去杂务堂兑换贡献点。 加上冬谷造田的这十点贡献点,她的身份令牌中,已经足足有三十七点贡献点了! 沉霜拂高兴地把令牌系好。 路过荷塘时,她下意识地抬头往对岸看去,那位经常在荷塘边练习拳谱的女子,浅灰色的头发,用一根藤木簪挽起,利落又干净,如同她的拳法一般,一拳轰出,万马奔腾! 女子反复挥拳,浑然忘我,沉霜拂也看得呆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跟着女子的动作出拳,还好及时清醒,否则真有偷师之嫌了。 此时的沉霜拂还不知道,其实自己也是可以没有原则和底线的。 女子掌上生风,一劈一砍间,劲风掠过荷塘,冲到沉霜拂面前,吹得她发丝飞舞,心驰摇曳! 回神过来,她第一次越过“雷池”,小跑到女子面前,真挚道:“师姐,你的拳法真厉害!” “师姐?”谯婉音听见这个称呼,唇角噙起意味不明的笑。 沉霜拂不解,是她喊错了吗? 没等她细想,谯婉音又恢复了冷淡疏离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就算溜须拍马的功夫登峰造极,我也不会指点你拳法的。” 其实谯婉音早就注意到,沉霜拂在那边练习走桩了。她也瞥过一眼沉霜拂的拳法,一个字,烂。 纵然谯婉音知道,宗门内修行武道的人很少,能认真钻研拳法,且有一定造诣的人,已经是难得了,也不妨碍她认为,教授沉霜拂拳法之人是个庸才。 沉霜拂囧囧地垮着脸,心想,这位前辈说话,可真是太不给人留情面了。 不过她心里没什么别的想法,相反,沉霜拂觉得,眼前这位女前辈能这样直言直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真是恣意逍遥! 谯婉音微微蹙眉,暗中思忖,自己都这样说她了,但凡有点心气的人,都不该是这个表现,这女娃莫不是傻? 算了,傻与不傻,与她有什么干系。 谯婉音不免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拂袖离开。 一股淡淡的酒香,似有若无。 沉霜拂在空气里猛吸了两口,望着谯婉音离开的方向,眼神发亮。 “是酒!”她脑海中顿时有了想法,“既然那位前辈好酒,我不正好可以投其所好吗?” “不过寻常的米酒,前辈可能看不上……”沉霜拂思索片刻后,匆匆朝着杂务堂小灵峰的方向跑去。 兑换阁中。 年轻的白衣弟子,取出一个木盒,问道:“这位师妹,你确定要花费三十贡献点,兑换这截黄参吗?” 沉霜拂心在滴血,她捏着身份令牌,呼出一口气后,坚定道:“我确定!” “劳烦师兄帮我兑换这半截黄参。” 说完,她就毫不留恋地把身份令牌推了过去。 拿到黄参,离开小灵峰后,沉霜拂眉眼一耷拉,嘀咕道:“这也算半截吗?才一整支灵参的三分之一不到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明黄灵参,叹了口气:“连品阶最次的黄参都要一百贡献点一支,其他的灵参,我现在肯定是肖想不了了,希望酿酒的时候,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16章 戏耍 沉霜拂祖传有一本《酿酒经》,其中最着名的当属参酒,不过《酒经》上记载的参酒,是用林下参、野山参酿制,这仙洲的黄灵参酿酒,沉霜拂是第一次尝试。 她去藏书楼将黄灵参的药性查清楚后,才开始着手酿酒一事。这一忙碌,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透明的酒坛,逐渐呈现出琥珀之色,在天光下流光溢彩。 “成了!”她抱着酒坛,脸上扬起真切的笑意,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就叫你琥珀光吧。” “小拂!”桑葚的声音从山道下传来,她喊道,“今天宗门发月俸了,你别忘了去领啊。” 桑葚只是过来提醒沉霜拂一声,怕她钻研酒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太苍道宗不允许旁人代领每月的修行资源,所以桑葚就是想顺道帮她领了也没办法。 更关键的是,这每月的修行资源,是不能累积发放的,这个月错过了,就没有了。 沉霜拂扭头应了一句“好”,垂下眼睑时,眸光晦涩,呢喃道:“没想到一个月的期限这么快就到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洞府,用小酒翁分装了四分之一的黄参酒,顺道去外事堂的时候,就把灵酒放在了谯婉音每日练功的地方。 太苍道宗此次招收弟子共计八百五十六人,其中真灵根者有两百人,通过了灵犀峰内门考核的,却只有四十人,余下的一百六十人全部做了外门弟子。 外事堂不仅发放杂役弟子的修行物资,也发放这一百六十名外门弟子每个月的修行物资。 不过杂役弟子排队的地方在一楼,外门弟子领取月俸要去二楼,不会挤在一块。 沉霜拂到外事堂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山道上。 她都不知道,杨许年的眼神是怎么这么好的,在一片素白里面,一下子就看见了她。 “沉师妹。”杨许年一身青色道袍,鹤立鸡群。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里的算计,令沉霜拂很不喜,但她掩藏得很好,面上不显分毫,假笑毫无破绽,轻声唤道:“杨师兄。” 杨许年其实一直派人盯着沉霜拂的,从她下青莲峰的那刻,他就在等着了。 不过队伍这么长,他就没什么耐心继续等,所以过来找沉霜拂。 “看来师妹是还记得与我的约定。”杨许年眼中笑意凝实,他道,“这队伍太长,不排也罢,师妹随我来。” 沉霜拂眼瞳睁大,似乎在问,这是可以的吗? 她从队伍中离开,跟在杨许年身后,轻声道:“杨师兄,我们插队吗?其他人会不会不满?” 杨许年不以为意:“谁敢吱声?” 他拍了拍象征着自己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随口道:“师妹,我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在修真界中,强者为尊,弱者是没有资格不满的。” 这话沉霜拂明白。 她回身往长长的石梯看去,收回视线,心想,不就是谁拳头硬,谁就能欺压人吗? 中洲是这样,蓬岫洲是这样,修真界九洲都是这样。 杨许年径直走到发放修行物资的弟子跟前,那名白衣弟子连忙起身,拱手道:“见过外门师兄!” 他“嗯”了一声,让开位置,示意沉霜拂上前,“帮她把这个月的修行物资先结了。” 那名杂役弟子显然是误会了沉霜拂的身份,以为她和杨许年有什么渊源,明明自己身为师兄,态度却放得很低,谨小慎微,小心翼翼道:“这位师妹,按照外事堂的规矩,我得先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令牌。” 沉霜拂将手里的身份令牌递过去。 外事堂的杂役弟子确认她没有领过这个月的修行资源后,取出一个包袱给她:“劳烦师妹到旁边清点一下。” 沉霜拂却没有打开包袱,她弯唇道:“不用了,我相信外事堂的师兄。” 她装作没看见杨许年催促的目光。 这么多人面前,杨许年也不好发作,况且现在就拿了她的引气丹,确实不好看。 他不禁为自己的急迫感到好笑。都等了一月了,还差这点时间吗? 只要沉霜拂把她的引气丹拿出来,再加上他从其他人手里弄来的引气丹,在外门大比之前,他就有机会突破炼气后期! 就是再不济,修炼到炼气六层,是不成问题的,同辈之中,他当属第一人。 这样想着,杨许年不由心潮澎湃,气血沸腾。 下了小灵峰以后,沉霜拂还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看得杨许年火大,他面色阴沉如水。 “沉师妹,你莫不是忘了什么?” 沉霜拂装傻充愣:“师兄在说什么?” “哼!”杨许年冷笑,“你不要在这儿和我装疯卖傻,引气丹拿来。” 沉霜拂低低一笑,淡声道:“杨师兄,我当时与你说的是,我需要考虑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我考虑好了,引气丹我要自己留着。” 他杨许年一块灵石都不出,就想拿走她的三颗引气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免费的午餐也不是这样吃的,吃相太难看了。 杨许年气极反笑:“你他妈的耍我呢?” 他只觉得怒火攻心,下意识就抬起了手掌,只要一掌下去,面前这人就会天灵尽碎,了无生气。 “师兄是想一掌打死我吗?”沉霜拂倏然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师兄尽管朝这儿打,我但凡眨一下眼睛,引气丹也好,灵石也好,不用师兄开口,霜拂也会亲手奉上。” 杨许年垂下手,将关节握得嘎嘣响。 他冷着脸掀唇道:“你很好,胆气不错,但将来必将为自己的孤勇付出代价。” 沉霜拂微笑道:“师兄说错了,我今日不死,不是因为我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因为杨师兄做惯了伪君子,不敢当一回真小人。” 杨许年脚步没有半刻迟缓,仿佛没听见她讥讽的话语。 直到看不见杨许年的身影后,沉霜拂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心口道:“跳这么快做什么,差点绷不住了。” 沉霜拂一转头,看见谯婉音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己一眼。 她立马换上谄媚的笑,打招呼:“前辈。” 沉霜拂不动声色地去看自己放在那里的灵酒,但她的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谯婉音的火眼金睛。 女子清凌凌道:“别看了,酒不错。” 第17章 练拳先练嘴 在沉霜拂高兴得呆毛都要竖起来之前,谯婉音出声道:“一坛酒,换一次指点机会。” 沉霜拂笑眯眯道:“没问题的前辈!” 谯婉音轻哼了一声,摊开手,“将你们小藏经阁发的《养身术》拿来我看看。” 她漠然道:“我此生不会再收徒,亦不想承授道之恩,所以我只会教你《养身术》的附篇功法,如果附篇拳谱太烂,也是你时运不济,做了倒霉蛋,明白吗?” 沉霜拂点头如捣蒜。 拿到《推山谱》的时候,她就隐约知道,这拳谱不会太好了,所以有心里准备,就算等会儿前辈把拳谱批得狗屁不是,她都能面不改色。 “前辈,拳谱我放洞府里面了,我这就去拿!” 沉霜拂飞奔离去。 身后谯婉音懒懒散散道:“我姓谯,你唤我一声师叔即可。” “好的谯师叔!”沉霜拂头也不回地应道。 “难怪上次我喊师姐,前辈神色莫名,原来是我把前辈的辈分喊低了呀……” 沉霜拂自己嘀咕着,转念又一想,前辈既然让自己喊她师叔,那她的武道境界,至少是筑庐境吧? 可叹她连穴窍都还没有完全打通,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步入武道一境呢? 沉霜拂回洞府拿上《养身术》,出了洞府片刻,又倒回去抱了两个小酒翁。 谯婉音漫不经心看了沉霜拂一眼,额间生汗,却呼吸不乱,她眼里升起两分满意。 “此地人来人往,不够清静,你随我来。” 谯婉音顺手拿过沉霜拂怀里的两坛灵酒。 荷塘的一侧,竟然有一条向下蜿蜒的幽深小径,青石板小路两旁,生长着野草花,黄的粉的,摇曳多姿。 瀑布声逐渐变大。 水雾后面,青石梯子往上延伸,是一方宽阔且平的石台,就在悬崖峭壁之下! “日后若想让我指点你练功,就带着灵酒,到这里来找我。” 谯婉音翻开《养身术》,一目十行扫了一遍,将书倒扣在手心,从后面翻阅起来。 看见“人生寂寞如大雪崩”几个字时,她冷冷一笑:“拳谱写得不怎么样,口气倒是挺大。” “谯师叔,您是认为这撰写拳谱的人在吹牛吗?”沉霜拂问。 谯婉音直接指着上一句道:“九山八海之中,武道三境,炼气士五境,修为最高的,乃化神强者,除非此人是武夫、炼气士双修,否则绝不可能举世无敌!” 但九山八海的共识是,只有炼气士无望的,才会走武道一途。地纪界中,几乎没有人会去两者兼修。 所以也不怪谯婉音认为,这撰写拳谱的不知名武夫是在吹牛了。 沉霜拂抓心挠肺,忍不住追问:“那谯师叔,这部拳法究竟怎么样?” 她只知道这拳谱可能不会太好,但到底有多不好,她没谱。 毕竟她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谯婉音给出评价:“中下吧。” 沉霜拂呼出一口气,看起来很高兴,中下已经很好了,至少不是下下品。 谯婉音扯了扯嘴角,“太苍道宗虽然不是六大真统之一,但好歹也是东蓬岫洲数一数二的仙门,传授给弟子的功法,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是下下品,至于这么意外吗?” “那究竟是数一还是数二呢?”沉霜拂忽然很好奇。 六大真统她知道。 位于西素威洲的禅心寺,是佛修圣地,千百年来坐化的高僧不计其数,佛舍利都堆成了一座舍利林。北执明洲有一座身披霞光的巍峨山峰,名曰九霞山,九脉之中,有四脉弟子修习兵家剑气,常在古战场遗址与英灵打交道,所持剑器杀伤力极大。 最为低调的上元宗,偏安一隅,在汲洲开宗立派。满门皆女子的清行宫,不在九洲大陆的任何一地,而是占据榆娥山,涉世最浅。南陵光洲的七宝如意宗,因宗门七样至宝而得名。 离太苍道宗最近的是,位于东青灵洲的清风派,修行清风剑气,与九霞山的四脉剑阁分庭抗礼,英才辈出。 六大真统虽有分歧,关系盘根错杂,剪不断,理还乱,但在选择祖庭开宗立派的时候,又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会在同一洲建立宗门。 所以地纪界中,不存在两大真统同在一洲,水火不容的格局。 谯婉音没好气道:“自然是数一!” 沉霜拂刨根问底:“数二的宗门是?” “清风剑宗。”省得她问个没完,谯婉音干脆一道同她说了,“清风剑宗是清风派在蓬岫洲的下宗,近百年来发展势头迅猛,已经压住了蓬岫洲本土的不少仙门,若非太苍道宗曾经也是出过化神境强者的,只怕光辉也要被盖过去了。” 沉霜拂眼中惊讶毫不掩饰:“只一个下宗就这样厉害了,那六大真统实力该有多强,气派该有多大?” 她倒豆子似的,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谯师叔,清风派为何要在蓬岫洲创建一个下宗呢?我们东蓬岫洲的资源很丰富吗?” 谯婉音斜她一眼,不欲深讲,只是道:“除了清风派,其他各大真统,也有创立下宗的,至于创建下宗的考量,有这因素在里面,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总之以你目前的修为是接触不到的,所以别净瞎操心,狗拿耗子也不是你这样拿的。” 沉霜拂气闷道:“谯师叔,你为何总是说几句话后,就要损我一次?” 谯婉音冷笑连连:“知道练拳最首要的是什么吗?” 沉霜拂想了很多,但觉得都不是谯婉音要的答案,于是摇摇头。 谯婉音道:“练拳先练嘴。” 她看向沉霜拂,“你那部《推山雪》的拳法撰写之人,就深谙此道,登峰造极。” 要不是沉霜拂听过谯婉音对《推山谱》的评价,她就真的信了谯婉音是在夸人! 原来谯师叔说的‘练拳先练嘴’真的是字面意思,不是说调整呼吸之类的气功。 她果然还是想太多了。 谯婉音将拳谱丢给沉霜拂,拆开酒封,仰头灌了一口,说:“日后不要酿参酒了,血气方刚的补什么。” 顿了顿,提出自己的诉求,“酿些清甜的果酒即可。” 沉霜拂心想,这可太好了!果子可比灵参便宜多了,在西坊市就能买。 她脸上扬起十二分真挚的笑容:“我记住了,师叔。” 第18章 交心 谯婉音淡淡颔首,掌上生出一股无形的气流,将酒坛送到石台边缘,“我只演练一遍,你看好了。” 默念刚刚所看的推山谱口诀,谯婉音神色凛然,专心演练着‘推山雪’第一式。 她知道沉霜拂在武道一途颇有天赋,人也勉强可以说得上聪慧,但凡事贪多不化,她还是希望沉霜拂练武能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修行一事上,只要路子是正确的,不妨可以再多一些精诚,总归不会是坏事。 啪啦! 谯婉音一拳既出,猛烈强劲的罡风击碎酒坛,发出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感觉。 但酒坛是空的,没有水流溢出。 沉霜拂看得怔然,酒坛碎片在拳风中化为齑粉,飘扬如大雪。 她忽然觉得,若是能将这雪崩谱练到极致,未必就不如那些清流孤品的武技了。 沉霜拂神采奕奕,仿佛捡到了天大的宝贝! 她照着谯婉音的身形姿势出拳,只觉右臂气机涌动,火热无比,她脑子里面什么也没想,就是下意识地想把这股强烈的,蠢蠢欲动的气“宣泄”出去。 沉霜拂低喝一声,出拳砸在不规则的石块上,这一次,竟然一击将石块轰得四分五裂!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之前她只能以双拳在石头上砸出两个窟窿,却是做不到将石块分裂的。 当然,像谯婉音那样“隔山打牛”的境界,就距离她更远了。沉霜拂也不泄气,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练会这‘透劲’的功夫! 时光匆匆,两年逝去,雪消冰融,景和风暄。 沉霜拂周身穴窍全通,早早步入了武道一境。 这日,她照常在溪边练拳,随口一句骂声,被恰好路过此地的赵柯听了去。 赵柯就将此事,说给了桑葚听。 桑葚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理所当然道:“小拂本来就会骂人啊!她只是后来收敛了,说要做一个有素质的人。” 现在看来,小拂是又把素质丢掉了。 不过在桑葚看来,沉霜拂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因此她看向赵柯的眼神有些微妙,似乎没想到,他堂堂赵国王室之子,居然也会在背地里对着旁人的私事说三道四。 赵柯是桑葚的邻居,两人熟络起来还是去岁的事情。 起初,赵柯认为桑葚粗鄙,不堪交往,而桑葚也看不惯赵柯这种公子王孙的清傲,两人完全是相看生厌,互相嫌弃的态度。 但整个赵国,被太苍道宗选中的弟子,只有赵柯、隋行冬、桑葚以及沉霜拂四人。 就算再怎么看不惯彼此,他们好歹也是同乡,比起他国的人,会有一种天然的亲厚感。 赵柯对桑葚口中的沉霜拂感到陌生,他喃喃道:“第一次在璇州郡莲花顶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读过书,不像你这样的粗鄙之人。” 桑葚勃然大怒:“去你大爷的粗鄙,会不会说话?” 她现在认识的字,比她村子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那天书一样,歪歪曲曲的云篆她都认识,又岂能是赵柯口中目不识丁的粗鄙之人? 赵柯早已经习惯桑葚的性子,他面不改色,只是忽然有些好奇,“她为何后来就收敛了?”变成他认识的,满腹珠玑,玉洁松贞之人。 桑葚怔了下,情绪有些低落,握紧拳头,愤恨道:“自然是老天不开眼!” “小拂她爹死了,我们打算去郡守府做丫鬟的,小拂说以前的习性不好,要改,郡守府的小姐喜欢谦恭之人,身边的丫鬟也要如此,最好是有林下风致,清心玉映。” 学问这东西,桑葚是没有的,但‘林下风致’、‘清心玉映’这两个词,她记得很牢。 赵柯咂舌道:“这郡守府的小姐挑婢女,要求简直比王室公主还高。” 他是在帮着桑葚说话,但桑葚却恼了,迁怒道:“你们赵国皇室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拂她秀外慧中,冰雪聪明,读书认字比谁都快,但她不能去书院,不能考科举,不能为官,要不是太苍道宗正好在璇州郡招收弟子,她就要去郡守府给人当丫鬟了。” “我不明白,为何赵国皇室对女子如此严苛,太苍山招收弟子尚且不看性别,难道做官比成仙还要高贵吗?” 这话对于赵柯来说,其实并不难回答,他就是舍弃了凡俗界的一切荣华富贵,来到的海外求仙。 在他看来,自然是成仙更重要。 但赵柯嘴皮翕动,说不出话来。桑葚问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沉默良久过后,他才道:“桑葚,修仙者神通广大,可以翻天覆地,但世俗的力量,也并不弱小。” “我们既然已经离开中洲,决心求仙问道,人间的一切就和我们无关了。” 桑葚大咧咧地笑了,“我明白,大道无情嘛!” “管他人间洪水滔天,生灵涂炭,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侧目看向赵柯,“我只是觉得,如果小拂没有仙缘,世道就太不公平了,她本是明珠,不该蒙尘,但好在她有仙缘,可以证道长生,至于其他人的不公,我可不在意。” 这一刻,赵柯忽然就看懂了她。 像一块顽石,剥去石衣,露出晶莹剔透的玉质。 “活着回来。”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赵柯从入太苍山以来,对桑葚说的最真心的一句。 桑葚浅浅露出一个清丽的笑容,“冲你刚刚那句话,我决定把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你了,如果我没有活着回到太苍山,你就把它交给小拂吧。” “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私吞了。”她开玩笑地说道,“反正没人会知道。” 就在半个月前,桑葚突破炼气中期了,她要离开宗门做任务,此去危险,这是桑葚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的灵根是三灵根,但观灵殿的记录是四灵根,只有她死了,才会死无对证。 李仲江容不下她,只是苦于在宗门内,不好对她出手,可若是她死在出任务的途中,就怨不得人了。 桑葚最后叮嘱道:“我出任务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小拂。” 小拂和她不一样,在李仲江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废灵根无法翻身,他不用睡觉的时候都在担心,将来有一天,小拂的修为会超过他。 可身为真灵根的她,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李仲江必须把这柄剑折断了,才能高枕无忧。 沉霜拂没有必死的理由,但桑葚有。 赵柯说道:“她若是没有问,我自然不会主动提。” 但她问了,自己也不会隐瞒。 赵柯只能这样承诺桑葚,桑葚却道:“这样就够了。” 第19章 兑换阁 太苍道宗外门,一共有九峰五谷,沉霜拂在两年前被分到了五车峰做杂役。 对她而言,这签抽得非常不错。 藏书楼虽然累了一点,但她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翻阅浩如烟海的典籍。 只可惜,第二重楼东阁之中的杂书她都看完了,还是没能找到桑葚说的五彩的虫子。 虽然桑葚告诉她,那只异虫已经死了,像细小的沙子堆在丹田内,很不起眼,对她的修行也没有任何妨碍,但沉霜拂还是想查清楚这虫子的信息。 东阁内没有典籍记载,她或许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关于异虫的记载。 沉霜拂将手中竹简卷好,系上绳子,放回原位。 她朝着窗外看去,草色氤氲,山红漫漫,又是春来。 地纪四年的沉霜拂,刚满了十岁,身量如同被拔高的禾苗,骤然长了很多,出落得越发明秀清丽。 身后忽然有人声道:“沉师妹,今日辛苦你帮我值守了。现下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师妹回去歇着吧。” 沉霜拂回神,淡淡一笑:“师兄不必客气。” 算起来,她也不是白帮邱子谷值守的这半日,就当还了他上次借自己令牌,去十重楼查阅典籍的人情。 藏书楼十二重楼,像她这样刚来五车峰的杂役弟子,是没有资格上第十重楼的。 上次已经是邱子谷给她开了后门。 沉霜拂走出藏书楼,下山途中,碰到两名刚刚在小藏经阁拓印了‘摄剑诀’的弟子,用一根枯枝充当飞剑,歪歪曲曲役使。 枯枝很不给面子,少年让它往东,它偏向西,离地三寸后,就“啪嗒”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白服少年面色涨红,又气又恼,仰天大叹:“一根小小枝桠我都驾驭不了,更何谈御剑行空这等精妙的御剑术了,难道我当真没有半点剑修资质吗?”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这摄剑术和招来术,都是控制物体,为何法门不同,难易程度也相差这么大?” 同伴摇摇头,一脸蠢相:“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剑修!” “景泊啊,我早就劝你不要拓印摄剑诀了,剑道不是那么好修的。”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你以为人人都是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吗?谢师姐三岁悟道,六岁习剑,十岁冠绝一峰,而你六岁的时候还在穿开裆裤子玩泥巴呢。” 两人是打小的交情,揭对方老底半点不留情面。 季景泊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你他娘的才穿开裆裤玩泥巴!老子六岁的时候,已经去乡塾念书了好吗?” 陶勉揉着屁股道:“念过书还这么粗鲁,看来圣贤书是半点没看进去的,你看你哪有一点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样子……” 季景泊哼道:“那劳什子的狗屁圣贤书,条条框框的,看着就令人头大!我来修仙,不就是为了挣脱束缚,自在天地间的吗?何苦给自己加个无形牢笼,憋屈死了。” 陶勉粗暴地将他往边上一拽,“你挡着人家师妹的路了。” 沉霜拂朝二人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季景泊一想到自己刚刚那一番“粗鄙言语”被人听了去,就羞愧得脸皮臊红,他狠狠拧了一把陶勉的手臂肉,愤恨道:“刚刚有人,你怎么不提醒我!” 陶勉叹气:“君子慎独啊!” “好你个陶勉之,书读多了是吧,嘴皮子也变这么利索了。” 季景泊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山道上。 沉霜拂下了五车峰都还在想,这世上竟然有人三岁悟道,六岁习剑,十岁已经一骑绝尘,将众人甩在身后,当真是天才! 难怪谯师叔总是看她不够聪明呢。 沉霜拂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唉,这小小的太苍山,就这样人才济济,灿若繁星了,那地纪界中的天才,岂不是如过江之鲫那么多了?” 遥望着小灵峰的方向,沉霜拂忽然心念一动。桑葚体内的异虫虽死,身躯却还是化作一堆五彩沙粒,堆积在丹田之中,既然是杂质,那么降尘丹是否对她有用? 正好她这两年,积攒下来的贡献点还有一些,可以去兑换阁换两颗降尘丹。 沉霜拂中途转道,去了小灵峰。 兑换阁就建立在小灵峰的山顶处,四周栽满了雪白的花树,远远看去,好似瑶台仙境。 阁内宗门弟子来来往往,四下走动,或唉声叹气,或望着一件宝光溢彩的法器,眼露痴迷。 “炼器堂新炼制的青锋短匕居然有三道符文,不知是出自哪位同门之手……” “只可惜我宗门贡献点不多,没法兑换这把飞虹剑了,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它还在吧!” “师兄,我要兑换这支紫玉护魂簪。”白衣少女相貌清秀,蛾眉蝉鬓,声音动听。 沉霜拂往那边看去一眼,视线落在紫玉护魂簪上面。簪子通体由紫玉雕刻而成,像一簇纤细的紫藤花,簪身上刻着精细的符文,隐隐有流光闪过。 沉霜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想,现在的目力似乎又提升了不少,这么远,她竟然连符文纹路都看得清! 她唇角浅浅扬起一个弧度,收回视线,走到丹药兑换区。 沉霜拂对柜台后面的弟子道:“师兄,我想兑换两颗降尘丹。” 那名弟子说了一句“稍等”,随后转身在相应的抽屉里面,取出两只青白色的丹瓶交给沉霜拂。 拿到丹药后,沉霜拂本来想直接离开兑换阁的,余光却瞥见有一处柜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储物袋。 她摸着腰间生旧的荷包,决定兑换一只储物袋,想好后,沉霜拂没再犹豫纠结,径直走向柜台处,同兑换区的师姐说道:“劳烦师姐替我选一只低阶储物袋,我的身份令牌中还有九百六十贡献点,剩下不够的,就用灵石扣吧。” 一只低阶储物袋的兑换价格是一千贡献点,即一百块下品灵石,沉霜拂补了四块灵石后,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只储物袋。 那位师姐给她挑了只银白色的储物袋,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鸾鸟,挂在腰间,顿时盖得沉霜拂从中洲带来的荷包朴素无光。 “两颗降尘丹,一只储物袋,就掏空了我的家底,修仙问道还真是费钱啊。”沉霜拂自言自语。 她总算明白,法财侣地,为何“财”排在第二位了。 第20章 离宗 炼化完一颗降尘丹,已经是第二日了。 沉霜拂趁天色刚亮,时间还早的功夫,去了趟桑葚的洞府找她,却只堵到了刚洗漱完毕,准备去做早课的赵柯。 看见沉霜拂的瞬间,他就背过身去,步履匆匆的,想要朝着另一条山道离开。 本来沉霜拂还没有多想,但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实在令人奇怪。 沉霜拂狐疑地眯了眯眼,叫住赵柯:“你躲什么?” 她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赵柯尴尬地抓了抓衣角,扯起笑容:“我有躲吗?” 沉霜拂环胸抱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么明显,她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赵柯还在狡辩:“沉师妹,我刚真没有看见你,我给你道个歉,就去做早课了,再会啊~” “等等!”沉霜拂大步流星走过去,左右环顾一圈,站到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面,这下比赵柯高出半个头了,她这才开口问,“你知道桑葚去哪了吗?” “我刚刚来找她,发现她不在洞府里面,现在天色还这么早,她有可能会去哪?” 自从被分到五车峰做杂役后,沉霜拂日渐忙碌,时常有七八日,小半月没有见过桑葚。 细数一下日子,距离她上次见到桑葚,差不多快有大半个月了。 沉霜拂现在闲下来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不对劲,这大半月,桑葚似乎在有意识地躲她? 赵柯语气平常,看似随意地说道:“太苍山这么大,光是外门就有九大峰、五大谷,我怎么会知道桑葚平日里会去哪儿呢?” “对了沉师妹,你来找桑葚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若是不急,可以下次再来找她嘛。” 赵柯现在就想,能拖一阵是一阵,至于下次沉霜拂真来了,他早早躲出去就是了。 事关桑葚的隐秘,沉霜拂自然不可能告诉赵柯。亲疏有别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赵柯。”她沉着声音唤了赵柯的名字一声,神容深静,几乎是带着答案问的问题,“桑葚她是不是已经突破炼气四层了?” 就在刚刚,沉霜拂忽然想明白了桑葚躲她的理由。她一定是突破了炼气中期,不想让自己知道,这段时日才克制着没来找她。 她和桑葚地纪元年的夏天,拜入的太苍道宗,桑葚初秋之际引气入体成功,到地纪四年的春天,过去了两年三个月,就算青莲峰灵气稀疏,平日里杂务繁忙,没有什么时间修炼,但她有双份引气丹的辅助,早就该步入炼气中期了的! 赵柯知晓瞒不住了,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沉霜拂。 “桑葚不想连累你,所以才叫我瞒着你,但其实我也没想过这事能瞒住你的。”他苦笑道,“只是你猜到真相的速度,还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赵柯去将桑葚托付给他的东西取来交给沉霜拂,“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怎么做,我心里大概能猜到一点,劝人的话我就不说了。” 凡是需要被劝的人,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坚如磐石,外人无可转移。 沉霜拂道了一句“多谢”后,匆匆跑到任务堂打听昨日离宗做任务的队伍。 任务堂的执事弟子,打量她几眼,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你打探这个做什么?” 沉霜拂直接塞过去几块灵石,“烦请师兄行个方便,就让我看一下昨日的离宗记录吧!” 收了灵石后,那名执事弟子态度缓和许多,“你随我来吧,不过只能在卷宗阁待半个时辰。” 沉霜拂点头:“我明白,不会让师兄为难的。” 她在藏书楼待了两年,知道卷宗整理其实是很明晰规范的。太苍道宗外门任务,分为甲乙丙三个级别,缺失的丁级,就是平日里做的杂务,不需要离开宗门。 桑葚是炼气中期,所接的任务必然是丙级。 昨日的丙级任务,被接取了十六件,沉霜拂一目十行往下看去。 这些任务多为采摘灵药、猎杀低阶妖魅之类,不算太难,但也有一定的危险。 沉霜拂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到桑葚的名字所在。她去的是一个叫做鬼风涧的地方,任务内容是采摘玄水芝。 同行者三人,石听泉、莫平儿、楚渡云。 沉霜拂将这三个人的名字记在脑海中,向那位执事弟子道完谢,又回了趟五车峰,这才往山下的坊市而去。 她买了一样纸鹤符宝,盘膝坐在符鹤背上。 石听泉、莫平儿、楚渡云三人,谁会是李仲江安排的人呢?沉霜拂心烦意乱,因为这个问题,光靠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猜测,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这三人声名不显,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生平、境界,就好像给她拿了一张白纸,非要让她在上面看出东西来,无异于异想天开。 纸鹤符宝品阶不高,飞得缓慢低矮,好几次树枝都差点直接刮到沉霜拂的脸。 她扭头看去,纸鹤背上落着些枯黄的叶子和碎渣,已经出现轻微的刮痕了。 “看来这符宝到了鬼风涧就要废了。” 沉霜拂不免有些肉疼,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鬼风涧离太苍山有一段路程,她靠脚走过去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按照舆图记载,鬼风涧位于镜崖山和三柱山之间,阴气湿重,低阶鬼魅横行,但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样的阴地上,却没有孕育出什么大一点的鬼魅妖物。 五日后,沉霜拂的纸鹤符宝彻底报废。 她走在幽深小径上,骂骂咧咧:“那卖符宝的奸商,当真是黑心又缺德,说好这飞行纸鹤,至少够我一个来回的,结果还没到鬼风涧就烂了!” 生气归生气,沉霜拂还是健步如飞地走着。 林间幽寂,不见半点天光,黑沉沉的,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杂草在阴风下窸窣响动,仿佛有一只窥不见的毒蛇,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忽然—— 一股不明的力量缠住了沉霜拂的脚踝,她转头看去,那是一只苍白的手,灰蒙蒙的,没有血色。 “道、道友……嘶!” 男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沉霜拂抬起的脚,踩在了手背上,隐约有指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男子疼得发出微弱的惨叫。 沉霜拂将自己的衣角,从男子手里扯出,径直离去,见死不救。 第21章 鬼风涧 三柱山的山脚前,有一座低阶散修聚集而形成的坊市,也叫做黑市,在这里交易东西,不问姓名,不管来历。 沾了血的宝物、偷盗而来的功法,比比皆是。 黑市鱼龙混杂,沉霜拂没有进去,她绕了一下路,终于来到鬼风涧的入口。 一阵湿润的风,从幽涧中吹来。 灰蒙蒙的雾散了一点,青黑色的大石碑上,鲜血描摹的‘鬼风涧’三个字露了出来。 张牙舞爪,狰狞凶相,也不知道是何人做的这个界碑。 沉霜拂深呼吸一口气,走进其中。 打通三百六十五窍穴,步入炼体初期后,可疾病不生,身轻体健,卧雪不寒,因此鬼风涧的风对于沉霜拂来说,不算阴寒刺骨,只是她总觉得发毛。 阴风中像有什么脏东西,擦着她的身躯而过,在脸颊上,脖颈间,手背上留下毛茸茸的刺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喃道:“刚刚掠过去的,是鬼风涧的鬼魅么?” “只可惜我没有天眼术,这里也没有明茎草,照不见这些鬼物。” 好在这些鬼魅没有什么意识,也很弱小,连伤人都做不到,沉霜拂一路上还算顺利。 她举着照明符,观察四周情况,发现峭壁下的湿土被人挖开过,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这是玄水芝被挖走后留下来的土坑么?”沉霜拂凑近了蹲下,捻起一抹土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朝着前面看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寻找着桑葚一行人的踪迹。 呼呼—— 越往前走,山涧中阴风越盛,犹如鬼哭,叮咚叮咚的水流声,近得仿佛在她心田里面响动,放眼看去,又没看见什么溪流的影子。 “真是奇怪……” 沉霜拂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经过一块高大的石头时,发现夹缝中长着一株两头灵芝。 “通体黑色,质若珊瑚,细看下来,浓墨的黑中又带着微赤的颜色……这是玄水芝?” 沉霜拂没有立即去采摘这朵玄水芝,因为玄水芝的旁边,会有无形鬼魅附生,和她先前碰到的那些低阶鬼物,根本不可相比较! 她思考的是,这朵玄水芝没有被人摘走,是因为它年份太小,还是因为没被看见,亦或者是桑葚、楚渡云他们,根本没有从这边来? 沉霜拂环顾四周,两边都是山崖峭壁,刀劈斧削,断面上长满了浓绿得近乎发黑的苔藓植被,像某种神秘生物的鳞甲,承接月华不够均匀时,某些地方就蛰伏了一团蠢蠢欲动的阴影。 再往前就是鬼风涧的腹地了,环境只会更加险峻恶劣,也更加危险,沉霜拂一咬牙,还是一头闯进了阴风里面。 砰! 那一瞬间,山石崩裂,强劲的气流冲刷而来,一道赤红色的法术光芒如同烟花一样,在半空中炸开。 呜呜鬼啸,此起彼伏。 沉霜拂甚至都感觉到有‘人’在撞自己。 她逆着鬼魅狂潮往前面跑去。 桑葚一下子就看见了沉霜拂,怒骂道:“赵柯这个废物!” 黑色劲装的女子,一根红色绸带束着高马尾,神情冷酷,正是与桑葚一同出任务的莫平儿。 她看了沉霜拂一眼,眼中有轻蔑之色,完全没有将她视做威胁,相反,她觉得桑葚这个炼气四层,真是难对付死了! 柳筋一样,柔软又坚韧,扯是扯不断的,必须以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刀砍断! 莫平儿用的法器却不是刀,而是布满倒刺的长鞭,一鞭甩出去,能瞬间粉碎一块山间巨石。 桑葚闪转腾挪,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就连脸上都有一道血淋淋的刮痕,隐约见骨。 沉霜拂从来没有见过人之惨相如桑葚这般,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愤怒的火焰,叫嚣着想要杀人! 她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瞬,自小以来,她就认为,杀人同恶,但现在,她却这么自然地生了杀人之念,半点犹豫挣扎都没有。 就仿佛这恶本来就扎根在她体内,所以自己对它没有半分排斥。 沉霜拂旋即就释然了。 善是什么?恶又是什么?由谁人评判? 这些高深大道理,她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沉霜拂出拳的速度极快,是她练雪崩拳以来,最快的一次,千钧之势,不可阻遏,重重砸在莫平儿的脊背上。 拳头如骤雨般落下,每一拳都落在实处,莫平儿简直要吐血,杏眼怒睁,心里骂了一句,操蛋的,竟然是个武夫! 要知道,炼气士最怕被敌人近身了,而她完全没有防备沉霜拂,硬生生挨了这几拳! 若非法衣之下,还有软甲护体,她当真有可能被初入武境的稚嫩少女打断脊骨,传出去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莫平儿杏眼里闪过怒意,她双指翻飞,掐着法诀,无数银白色的小手印,连串飞出! 雪崩拳毫无凝滞地轰出,百重千重拳影,撕裂莫平儿的银白手印,力量也在消减。 莫平儿以一敌二,占尽上风! 她冷冰冰看死人一样看着桑葚,一个炼气四层而已,没能在十招以内取她性命,就已经算自己学艺不精了,今日,再怎么她也要死在这里! 莫平儿长鞭一甩,将沉霜拂甩出去十几丈,在山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她嘴角噙笑,眼神冷漠,踩着桑葚的手背,高高在上道:“你今日死得不冤,黄泉路上,还有人相伴,不至于那么寂……”廖。 莫平儿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瞳扩散,向后栽去。 沉霜拂都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她愕然地看着桑葚爬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疯狂捅进莫平儿没有生息的身体里面。 匕首进进出出,沾满了鲜血。 桑葚转过脸,阴冷如鬼魅,声音却平静:“小拂,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先转过去,别看好吗?” “我发泄完后,再同你细说。” 沉霜拂见她条理清晰,不像失了神智的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背过身去,就看着桑葚的动作,眼里其实没有什么害怕、嫌恶的神色。 桑葚又捅了莫平儿十几刀,像是累了,终于停下,她有很多话想和沉霜拂说。 “采玄水芝的这个任务,有我、莫平儿、楚渡云、石听泉四个人,我们两两一队,各负责采五株玄水芝,楚渡云和石听泉的任务完成了,提前回了客栈休息,剩下我和莫平儿。” “我便知道了,莫平儿是李仲江的人。第二日进鬼风涧之前,一个怪老头缠着我,要给我卖蛊,他说这蛊最是阴毒,且不易被人察觉,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念头,我买下了这只蛊。” 桑葚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现在看来那怪老头说得没错,这蛊确实阴毒,救了我一命,我赌赢了。” 第22章 分道 但桑葚也知道,她回不去太苍山了。 思及此,桑葚扬起的唇角缓慢垂下,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问道:“小拂,你和我走吗?” “以前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总觉得什么都不怕,即使得罪了李仲江,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我看见了我和莫平儿实力之间的差距。” “她才炼气五层,我们就差点死在她的手上,而李仲江已经炼气九层,也有人说,他现在其实是炼气十层了,这两年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李仲江闭关了,没有时间找我们的麻烦而已,如果他真的决心弄死你我,我们现在根本反抗不了!” 桑葚显然是考虑过,如果回不去太苍山后的退路。 她理智地说道:“外门弟子算不得太苍山真正的弟子,像我们这样的杂役弟子,更不会有人在意,我们没有魂玉命牌,即使离开了太苍山也不算叛宗,蓬岫洲这么大,仅凭他李仲江一人之力,想要找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霜拂有些沉默。 纵然宗门内有李仲江、杨许年之流,她内心深处也是不愿意离开太苍山的。 因为……太苍山离仙道更近。 修行所需要的法财侣地,太苍山都有。她想要寻找的灵根解决之法,在太苍道宗内寻到的几率,也远比外面要大。 桑葚展颜一笑:“小拂,我明白你的决定了。” “其实我既希望你能留在太苍山,又盼着你答应和我一起走,我就是有些怕,我怕我走了,你要独自面对李仲江这样的豺狼。” 一开始,桑葚是打算回太苍山的,毕竟做任务死个人多正常啊,凭什么她能死,莫平儿就不能死? 但后来小拂来了。 她就必须要带着莫平儿的尸体远走高飞。中洲有句话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苍山见不到莫平儿的尸体,凭什么说她被人杀害了呢? 这样一来,任由李仲江把白的讲成黑的,也牵扯不到小拂身上去。她还是可以干干净净在太苍山修道。 桑葚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小拂,你不要因为不和我走,就觉得愧疚。相同的,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太苍山,也会愧疚啊。” “每个人的道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好朋友,也没有舍弃自己的道,而陪着对方的道理。” “所以修士常说,大道独行,我们只是,独行得太早了一点而已,所以显得这么惋惜。” 沉霜拂摇头。 她和桑葚是不一样的,她是选择了自己的大道,舍弃了桑葚。但桑葚是选择了她。 终归她是更无情之人,能舍尘缘牵挂,却舍不下长生大道。 沉霜拂将自己的储物袋摘下来,塞到桑葚手里,“散修多艰难,你多珍重!” 桑葚没有推却,她握紧了储物袋,扬起笑脸,灿若朝阳:“小拂,九山八海虽大,但我们将来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沉霜拂眉眼郁色稍淡,缓缓露出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原路返回,路过那密林的时候,沉霜拂往草丛里看了一眼。 人不在了,只留下一摊血迹。 四周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不知道那人是被救走了,还是自己醒来后离开的。 总之和她没什么关系。 沉霜拂穿出密林后,拍了拍头发上的枯枝落叶,到溪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她怔怔看着水中倒影,顺手捡起一颗石子把它打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莫平儿之死,必将掀起波涛滚滚,她要如何才能从漩涡中顺利抽身呢? 沉霜拂没有急着返回宗门,这些天,她渐渐不再思考这个问题,而是放平了心态,专心致志地替人酿酒。 望梅山庄,红雨簌簌,春霞映照于庭柯,鸟雀啁啾。 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托着下巴,手里时不时变出一颗饱满圆润的青梅。 篮子里面,青梅很快堆积成山。 沉霜拂对此见怪不怪了。少女姓周,单名一个僖(xi)字,用的也不是什么造物仙法,而是言灵。 沉霜拂感觉自己像井底之蛙一样,都不知道言灵是什么,她还以为言灵和灵术一样,只要有灵力就能修炼。 周僖告诉她说,九山八海之中,修言灵的只有两种修士,一是儒修,修炼浩然正气,言之必灵,第二种是拥有巫族血脉的修士,他们的言灵之力来源于巫族第一位神女——巫姜。 沉霜拂当时就问周僖了,既然你可以言灵造物,为什么不直接变青梅酒呢? 周僖的脸色,瞬时就变得很臭,耷拉着脸,不情不愿道‘我还没找到能直接变青梅酒的言灵’。 沉霜拂这才知道,九山八海之中的言灵,都是有条条框框的,不是随心所欲,说什么就能实现什么。 这就和炼气士施展灵术一样,每一道灵术,都有自己对应的法诀或咒语。 沉霜拂看着要溢出来的青梅,对周僖道:“用不上这么多,我就要走了。” 她全部的家当都给了桑葚,这才不得已来给周僖酿酒,赚取一些灵石。 周僖满脸失望:“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啊,行吧,我把灵石给你结了。” 一坛青梅酒算三块下品灵石,沉霜拂一共酿了五十坛,就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每一颗灵石有核桃大小,堆积起来,看着有些分量,沉霜拂不好携带这么多灵石,她数出五十颗灵石后,把剩下的一堆推到周僖面前,认真道:“周僖,替我换一只储物袋吧。” 周僖似乎没想到,还有人能穷得连储物袋都没有,她大手一挥,七八个低阶储物袋飘浮在空中,“你看中哪个就直接拿。” 沉霜拂随手拿了只青莲纹样的储物袋,将灵石装进去后,把储物袋系在了外袍里层。 太苍山。 宗门内的日子,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大家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做杂务,平静的日子,如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沉霜拂回到青莲峰,看见她洞府前,有只圆滚滚的蠢物,撅着屁股在刨土。 她捡起一颗石子弹出。 “咕叽!”三彩松鼠惨叫一声,摸着自己的屁股,泪流满脸。 沉霜拂好笑地看着它,“你是打算挖个地洞去我的洞府?” 这只三彩松鼠,正是沉霜拂之前在灵犀峰遇到的那只,它神出鬼没的,时常来找沉霜拂讨果子吃,偶尔也喝她酿的酒,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敞开肚皮,四脚朝天就睡了。 因为它来找沉霜拂的时候,毛发不像之前那样光泽柔顺,而是看起来灰扑扑的,有些陈旧,所以沉霜拂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陈三彩。 第23章 忘忧庐前乌龙 小家伙极通灵性,每当沉霜拂唤“三彩”的时候,它就知道是在叫自己了。 这段时日,陈三彩每次来找沉霜拂都扑了个空,它为此怏怏不乐了很久。 沉霜拂一拍储物袋,袋中飞出几颗青梅,滚落在陈三彩的面前。 小松鼠眼睛骤然明亮,捧起一颗青梅“咯嘣”咬烂,被酸得炸毛。 “吱!吱!” 酸死鼠了! 它像人一样站立着,抬起后肢将几颗青梅狠狠踢出去,气鼓鼓瞪着沉霜拂。 沉霜拂哈哈大笑,心情好转了很多,她还巧言善辩道:“酸的多好吃啊,要不是看在我俩的交情上,我还不给你带呢!” 陈三彩咕咕噜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来,它是在骂自己。 它唾沫横飞,骂了好久,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节哪来的青梅? 陈三彩呆愣住。 它痴痴望着沉霜拂,想问她这段时日去哪了,但沉霜拂可没有时间和它在这里玩你划我猜。 她弯腰,推了推陈三彩的背,“好了三彩,我已经回来了,你看过了,也该放心了吧。” 忽然想起来三彩常常在外面偷听别人的八卦,沉霜拂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弯唇道:“三彩,你去打探一下李仲江究竟有没有出关,回头我给你酿花蜜,保证是甜的,一点也不酸。” 上了好几次当的陈三彩,依旧选择上当。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神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沉霜拂去洞府里面拿了锄头,挖出埋在树底下的酒坛。 她离开宗门时很匆忙,只去五车峰告了假,谯婉音那边还没来得及去说。 沉霜拂担心谯婉音生气,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更怕她不肯再指点自己,所以特意带上了自己埋藏了两年的灵酒。 “希望看在这坛红泥酒的份上,谯师叔能嘴下留情一点吧!”这两年,她可算是领教到了‘练拳先练嘴’的精髓。 还好沉霜拂不是一颗琉璃心,否则早就碎成几瓣了。 她抱着灵酒直接去谯婉音的住处找她。 青石小路向下蜿蜒,两边生长着青松,松针在微风中摇晃,沙沙作响。 一道身影拾级而上,看见沉霜拂怀里抱着酒坛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师尊不肯收他的酒,原来是有人给她送酒了。 沉霜拂早早就看见了迎面上来的男子,对方一身乌金色法袍,头戴莲花玉冠,修眉俊逸,气度不凡。 这条小路只通往谯师叔的忘忧庐,可见对方是刚刚去见了谯师叔,从忘忧庐离开。 她就下意识地在想,男子和谯婉音的关系。 不过她觉得多半是没什么关系,因为她认识谯师叔两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子,更没有从谯师叔口中听过什么别的人的名字。 谯婉音的身份,就像一个谜团。沉霜拂保持着分寸,不去打探。 但见男子气度非凡,地位崇高,沉霜拂抱着酒坛,侧身而立,站到边上给对方让路。 荀璋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小师妹是要去见师尊的吧?” 沉霜拂眼露茫然,荀璋这才想起来,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师尊的性子,肯定也是没有和她讲过,在她上头还有几位师兄师姐的。 荀璋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凡俗的姓名叫做荀璋,是师尊的大弟子。”顿了顿,他看向沉霜拂,微笑道,“准确来说,我应该算是你的大师兄。” 虽然师尊已经收了关门弟子,但那都已经是在内门的事情了,如今师尊既已决心和过去彻底分割,那么她再重新收弟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人规定收了关门弟子后,就不能再开门了。 沉霜拂指了指忘忧庐的方向:“师兄是谯师叔的弟子?” 她眼睛微睁,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真的,她从来没有听谯师叔提过她的徒弟! 沉霜拂一直以为,是谯婉音和她的弟子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恶劣,所以才从来不提。 但眼前这位荀师兄,连她都能爱屋及乌,谦谦有礼,温良如玉,也不像是什么欺师之人啊,为何会和谯师叔关系不好呢? 荀璋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沉霜拂对谯婉音的称呼是师叔,而不是师尊。 沉霜拂眨眨眼,扬唇道:“荀师兄,你误会了,谯师叔没有收我为弟子。” 荀璋一怔,眼神里藏着沉霜拂看不懂的情绪,他像是失落,又像是怅惘,最后化为一声喟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沉霜拂。 “虽然很遗憾,师尊没有再给我们收一位小师妹,不过小姑娘,你能陪在师尊身边,替我们这些不孝弟子尽孝,荀某十分感激。这块玉佩你收下,如果遇到了麻烦,可以拿着它到内门来寻我。” 沉霜拂没有伸手去接。 她很清楚内门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也知道收下这块玉佩后,她现在面临的麻烦立马就会迎刃而解。 沉霜拂不是个清高顽固的人,任何人给她这样一块象征着内门权力的玉佩,她都会收下,用于解决当前的麻烦。 可…… 唯独谯婉音的弟子不行。 虽然谯师叔嘴上不愿意承认这传道的恩情,只把它归结为交易,但沉霜拂心里,已然把对方当做恩师。 既然谯婉音只想把它看做交易,沉霜拂自然要尊重她,在交易之外,桥是桥,路是路,不该搅合在一起。 更何况,想来谯师叔是不待见自己的那几个徒弟的,她但凡有脑子,就知道该站哪边,除非她决定要做白眼狼了,倒是可以和荀璋多走动。 问题是沉霜拂又不打算做小白眼狼。 她朝着荀璋微微欠身,疏离地道:“荀师兄,你的玉佩我不该收,告辞。” 一个“不该”,表明了她的立场。 荀璋看着沉霜拂小小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轻声呢喃:“看来师尊还是没有原谅我们啊……” 林间无声出现了另一抹粉色身影,她少女模样,冰肌玉骨,容颜从未老去。 杏眼眸光转动,语气平淡:“连这位小师妹都知道了师尊的态度坚如磐石,大师兄跟在师尊身边的时间最久,怎么还想不通这个道理。” “我去清溪峰没看见你,一猜就知道,你又来吃闭门羹了。”少女掰着手指,净说着扎人心窝的话,“这白眼狼做都做了,现在来充当好徒弟,装给谁看?” 荀璋没有在意她的出言讽刺。 因为他们都是同样的人。 第24章 灵根如慧根 青石小路走到底,有一间清幽小院。 笆篱上攀附着牵牛花藤蔓,十分的翠绿喜人。 沉霜拂探着个脑袋往里面望,一颗紫红色的芙蓉李,朝她脑门砸来。 “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地进来,鬼鬼祟祟的,想做贼啊?”谯婉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沉霜拂嘿嘿一笑,将芙蓉李在袖口处擦了擦,咬得清脆响,“谯师叔,你这芙蓉李还好是朝着我脑门砸的,要是偏了一点,这酒就喝不成了……” 谯婉音哼道:“要是连这都躲不过去,你日后也不用来了。” 她手伸出,示意沉霜拂把酒给她,随口问道:“你来的时候碰到荀璋了?” 沉霜拂低头嗅了嗅衣服,是有一股淡淡的龙脑香的味道。 谯婉音揭开酒封,用玉盏盛酒,眉眼轻垂未曾抬眼,淡淡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平日里可不见她这么沉默寡言,要不是她规定了一坛酒只能问一个修行上的问题,谯婉音简直能被她烦死。 沉霜拂摇摇头。她一向很有眼力见的,才不干这种脑瘫事呢! 万一给谯师叔问生气了,她把自己揍一顿,鼻青脸肿的去五车峰当差,那多丢人啊。 是以,沉霜拂克制住了自己的八卦之心。 谯婉音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低头饮下玉盏中的红泥酒,嗯,味道确实比她平日里带来的酒好多了。 看样子,她也心虚,这么多天没有去练功,这才拿了珍藏的好酒出来讨巧卖乖。 谯婉音内心满意,面上却不显分毫,轻轻放下酒杯,“你还算不蠢,没有和荀璋那家伙搅在一起。”否则这忘忧庐,哪还有她站的地儿。 沉霜拂气鼓鼓咬着腮帮子,心想,她当然不蠢了,她打小就聪明。 谯婉音道:“你既见过荀璋了,想来那不要脸的,又在外面以我的弟子名义自居了吧?” 自居? 沉霜拂抓了抓头发,下意识问道:“荀师兄不是谯师叔你的徒弟吗?” 谯婉音白她一眼,冷笑道:“做人这么有礼貌做什么?” 沉霜拂明白,谯婉音是不满她对荀璋的称呼了,于是改口:“谯师叔,荀璋那个不要脸的,到底是不是你徒弟啊?” 谯婉音满意地点头,而后道:“以前是,后来断绝师徒关系了,我现在孑然一身,没有弟子。” “哦。”沉霜拂反应平淡。 难怪谯师叔要骂荀师兄不要脸,以她弟子的名义自居,原来荀师兄已经被踢出师门了啊。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谯婉音只当没看见,出声赶人:“酒送到了,人不用留下。” 沉霜拂没动,她幽幽道:“谯师叔,这酒还要抵一个问题呢。” “赶紧问。”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师叔,灵根是什么,它真的没法改变吗?” 谯婉音收起懒散的态度,连饮三大杯酒后,才缓缓道:“灵根如慧根,由天赋予,参差不齐。” “慧根无可改,灵根不可移,这是九山八海的共识,实则不全对。愚笨之人可以开悟,灵根自然也能变化,所谓的风、雷、冰三种异灵根,不正是灵根发生改变而得来的吗?” 谯婉音淡淡道:“只是这种几率太小,等若于无,人们便把它排除在外了,认为灵根天定,无法更改。” “至于你最初的问题,灵根是什么,我也很难说明白。按照当今地纪界对灵根的理解,它就是一种天资,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人生有双目,方能看清天地;生有耳朵,才能听见声音;身负灵根,才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 就像沉霜拂,虽然是木土相斥的废灵根,但她也是能感知天地灵气的。 而那些没有灵根的人,天聋地哑,缺失了与天地沟通的能力。 沉霜拂说:“谯师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天地灵气既分五行,为何灵力却不分了呢?” 谯婉音问:“你觉得木灵气、火灵气是什么?” 沉霜拂想了想,不确定地道:“灵气吗?” “没错!”谯婉音肯定地说道,“木灵气也好,火灵气也好,它们归根结底都是灵气,殊途同归,化为灵力,自然就没有区别了。” “只是修士的天资不同,能沟通的五行灵气不同,所以才造成了差异很大的假相。” 沉霜拂眼里泛着狐疑,“答案就这么简单?” 谯婉音没好气道:“不然呢,你还想要多复杂?” “可五灵根修士,能沟通天地间五种属性的灵气,为何修行速度反而要慢一些呢?”她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谯婉音面色不善,叫她自己想去。 这都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没完没了的,她是打算在这儿待到天黑再走是吧? 沉霜拂“哦”了一声,出小院后,给谯婉音把院门顺便带上。 她独自走在青石小路上,分析着最后谯婉音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谯师叔说灵根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灵气要过了‘桥’,才算被引入体内,但这‘桥’只有一座,单一属性的灵气可以畅通无阻,所以修行速度快。木灵气和土灵气相斥,在‘桥’上会消融,始终无法过桥,因此废灵根没法引气入体,成为一名炼气士。” 沉霜拂摸着下巴,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杂灵根一下子牵引四五种属性的灵气,但它们都要过‘桥’,所以必须得排队吗?要按照木火土金水的相生秩序过这座‘桥’,可灵气光点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一个空杯子里面,装满了红的黄的豆子,修士必须要花时间把它们按照不同属性挑拣出来……” 她回身朝忘忧庐看去,总算明白为什么她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谯婉音不回答她了。 沉霜拂拍了拍脑门,愁眉苦脸:“唉……这下在谯师叔那里的形象更笨了。” “咕叽!” 青松上跳下一只松鼠,似乎是想吓沉霜拂的,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拂开三彩,陈三彩咕嘟咕嘟像个酒坛子一样滚下石梯,摔在草里面,它摇了摇脑袋,蹦跳着跟上沉霜拂。 “咕——叽——”陈三彩生气地叫道。 沉霜拂放缓了步子等它,“你打探消息这么快就完事了?” 陈三彩哼唧一声,傲娇地点头。 当然了,它可是太苍山上最聪明的动物了! 陈三彩期待地等着沉霜拂开口问它。 第25章 戒律堂来人 “李仲江出关没有?”这是她比较关心的问题。 陈三彩点点头,又举起两只爪子挥了挥。 “你的意思是,他出关了又闭关了?”沉霜拂蹙眉。 这李仲江三进三出,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闭关,她尚能理解,那次是因为跨越苦海时,为了去寻找异宝,被妖藤所伤,因此要闭关疗伤。 期间李仲江只出关了一次,购买了些灵药,很快又去闭关了。 最近一次出关,应该就是去找了莫平儿,让她在出任务的途中,杀了桑葚。 沉霜拂以为,这就是李仲江最后一次闭关了,没想到,楚渡云、石听泉还没回来交任务,他就继续闭关去了。 但她心里有股强烈的预感,李仲江这次闭关的时间不会太久。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沉霜拂自我安慰。 楚渡云和石听泉迟迟没有回来交任务,是还在寻找桑葚和莫平儿的下落。 鬼风涧中。 身长八尺,肩宽若铁塔的男子,面如古铜,高耸的眉骨下,眼绽寒光,一拳砸在山壁上,骂道:“日他祖宗的,好端端两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就算遇到危险死了,好歹把尸体留下啊!” “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回宗门后怎么交待?” 闻言,楚渡云眼里也闪过一抹烦躁,他看着鬼风涧中打斗的痕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那个叫桑葚的杂役,今年不过十岁,却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这样快的修行速度,会是杂灵根吗? 如果她并非杂灵根,再不济也该是外门弟子,又怎么会做了杂役呢?除非…… 楚渡云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证据,也不想掺和进这些阴谋算计中去。 他对石听泉道:“距离交任务的截止时间就快过了,尽早寻齐剩下的玄水芝就返宗吧。” 桑葚和莫平儿失踪,她们身上的五株玄水芝自然跟着不见了,所以楚渡云和石听泉必须再寻到五株玄水芝凑数,才能不白走这一趟,拿到任务贡献点。 石听泉怔然道:“就不找她们了?那回宗门后,怎么交待……” “自然是如实交待。”楚渡云说,“她们两人遇害失踪,又不是我们害的,身正何怕影子斜。” …… 重重竹叶影,随风扫尘阶。 云靴踩在微尘石阶上,发出“踏踏踏”的动静,几名修士来到藏书楼前。 为首之人清瘦如竹,双目却如寒星淬火,眸光中隐有金戈之气,令人不可直视。 “五车峰杂役沉霜拂何在?” 邱子谷从藏书楼出来,拱手一礼道:“见过郦师叔。” “不知师叔找沉师妹,有何贵干?” 一行八人,除了斗悬峰戒律堂包括郦正卿在内的三人,还有李仲江、楚渡云、石听泉加上两个陌生脸的弟子。 邱子谷内心叹了口气,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也不知道沉师妹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突破了炼气十层的李仲江,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满脸红光,他怪声怪气道:“邱师弟,沉霜拂有没有犯事,自有戒律堂判定,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需把人交出来就是。” 一名相貌普通的青年,握紧了拳头,看起来很愤怒。青年名唤莫安,是莫平儿的弟弟,受了李仲江的指使,去斗悬峰戒律堂报案,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他的愤怒并非装的,而是发自肺腑。因为莫平儿出任务前同他说过,等这次回来,就给他买一件法器,现在莫平儿极有可能是遇害了,他的法器一事泡汤,这叫莫安如何能不愤怒? 他眼里的怨毒几乎溢出来,“邱师兄,你难道想包庇沉霜拂不成?” 邱子谷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他微微皱眉,看向郦正卿,道:“郦师叔,沉师妹今日被派去给钟粟峰送书去了,尚未归来,我这就遣人去寻她,师叔不妨进殿喝口茶?” 正好邱子谷也想打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郦正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用了,老夫就在这儿等,烦请邱师侄派去的人快些,省得耽误大家的功夫。” 邱子谷连连称是,转身进了偏殿,吩咐一名五车峰的弟子去找沉霜拂。 钟粟峰前。 沉霜拂已经从三彩那里得知,李仲江带着戒律堂的长老去五车峰找自己了。 “咕叽,咕叽!”陈三彩满脸着急,吱吱乱叫,急得都快说话了。 沉霜拂倒是好心态,她耸耸肩膀道:“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什么好意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要回五车峰了,三彩,你先走吧。” 陈三彩咬住她的衣裙,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拽。 “我不去找谯师叔!”沉霜拂踢开它,面无表情。自从见过荀璋之后,她就隐约知道谯师叔的身份背景不简单,至少护住自己不成问题。 但从谯婉音只同意她以灵酒换取指点的机会,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麻烦,更不想和人有什么牵扯。 且不说谯婉音会不会护她,就是沉霜拂自己,也不愿意去开这个口。 陈三彩气得跺脚,背过身去,不肯看她。 一回头时,发现沉霜拂都已经快走到山脚了。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路过钟粟峰,就会发现山石上,有只三色毛发的松鼠望着林间小径,泪流满面。 沉霜拂自是不知,陈三彩那家伙又泪流成河了。 她刚刚离开钟粟峰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来找她的五车峰弟子。 “沉师妹,竹书你都送到了吧?”五车峰的杂役师姐问她。 “送到了。”她答道。 杂役师姐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沉师妹,戒律堂来人了,似乎是找你的,邱师兄让我通知你一声。” 沉霜拂向她道了谢,打听情况。 这位杂役师姐心善,为人也温和,事无巨细地讲道:“来的是斗悬峰的郦正卿郦长老,同行的有两名戒律堂的弟子,以及外门的李仲江李师兄,剩下三人同你我一样,皆是杂役,我不太认识,还有一人是任务堂的执事弟子薛竹。” “师妹也不用太过担心,郦师叔虽然有些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但处事公正,应该只是找你问话的,师妹届时有话答话,配合一点,很快就能回来了。” 见沉霜拂心不在焉,杂役师姐以为她是第一次面对戒律堂,心里害怕,于是放缓了语气安慰她。 第26章 斗悬峰 沉霜拂弯眸一笑,不置一词。 为了不让戒律堂的人久等,杂役师姐取出一枚精巧的玉哨,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 哨声悠长,穿过云霄,一阵强劲的清风席卷而起,沉霜拂早有准备,向后移了几步,才没有被这股劲风掀飞出去。 杂役师姐跳上大黄鹤的背,伸手拉了她一把。 “沉师妹,高处风大,你抓着我的衣裳一点。”杂役师姐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听不清。 沉霜拂胡乱地“嗯”了一声,脑海中在想,可以御风远游的金丹境真人或者武道的腾云境修士,是何等的快哉逍遥。 外门九峰,有的比邻而居,有的中间足足隔了三百余丈,大黄鹤也能轻易飞至。 大黄鹤的身影冲出云雾,一座巍峨高大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沉霜拂从大黄鹤的背上下来。 甫一站定,就听见有一道威严的声音道:“你就是五车峰杂役沉霜拂?” 郦正卿临风而立,松花法袍飘飘荡荡。 沉霜拂对面前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行拱手礼道:“弟子沉霜拂,见过郦长老。” 闻言,莫安死死盯着她的脸,让沉霜拂感到莫名。 对方的视线太过怨毒,她想忽视掉都难,沉霜拂略一抬眸,看清了莫安的相貌。 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消瘦,颧骨明显,一双眼睛轮廓倒是生得不错,只可惜被眸中的阴翳破坏了几分美感。 他和莫平儿其实是有三分相像的。 沉霜拂一下子就将他的姓名对上号了。 莫安,莫平儿的堂弟。 她忽地就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也是,如果没有莫安这个苦主,戒律堂怎么会管莫平儿失踪一事? 李仲江到底是需要一个幌子,来对付她的。 见都这个地步了,沉霜拂还笑得出来,李仲江不由冷笑一声,给莫安使了个眼色。 莫安不甚明显地点了点头,下一刻,情绪上涌,激动地吼道:“你就是沉霜拂?我姐姐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与同伴合谋害她,你还我姐姐命来!” 邱子谷本就心不在焉,被莫安这么高声一吼,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为沉霜拂说话:“莫师弟,沉师妹为人坦荡真诚,澧兰沅芷,怎么可能会残害同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更何况,这莫安的姐姐是炼气五层吧,沉师妹一个炼体初期的人,就算真和莫平儿起冲突了,也打不过人家啊! 莫安猩红着眼,看起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咬牙切齿道:“能有什么误会!任务堂的薛师兄可以作证,在我姐姐离开宗门做任务后不久,她就私下打探了我姐姐的行踪,说她没有包藏祸心谁信?” 他阴阳怪气道:“邱师兄,我知晓你想护着自己五车峰的人,但也请师兄擦亮眼睛看清楚,你要包藏的不是什么温柔良善的小师妹,而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邱子谷气结,真想上去撕烂他的嘴。区区一个杂役弟子,若非仗了李仲江的势,也敢在他们五车峰上耀武扬威? 眼见莫安嘴上没个把门的,越说越过分,郦正卿眉头稍皱,眼里闪过一抹不喜。 他沉声道:“够了,这里是五车峰,清净之所,吵吵闹闹的做口舌之争成何体统!是非曲直,待回斗悬峰后,戒律堂自有决断。” 莫安被郦正卿的威严吓退一步,邱子谷却不卑不亢,上前道,“郦师叔,沉师妹到底是五车峰的人,年纪尚幼,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可否容我们这边派一名弟子跟过去,盯着点情况?” 从头到尾,沉霜拂都没有插上什么话,邱子谷几次护她之意,让沉霜拂心里微微触动,生出一股异样情绪。 邱子谷朝她淡淡一笑,以示安抚。 郦正卿瞧着脊背挺直,犹似青松栽的白衣女童,又看看自己这边,五大三粗的一行人,每一个都比她高壮,压迫感十足,他略一沉默,点头道:“可。” 邱子谷便立马叫了一个信得过的师弟,跟着郦正卿一行人去戒律堂。 斗悬峰是外门九峰之中最巍峨挺拔的一座山峰,白瀑如练,挂在悬崖峭壁上,俯冲下万丈深渊。 山体墨色,鲜有植被,和其他八峰相比,缺失了不少秀丽,独剩一股苍凉肃穆的沉重感。 清风掠过嶙峋的沟壑,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这是沉霜拂第一次来斗悬峰,她不禁为这座危险寂静的山峰感到震撼。 斗悬峰上除了一座戒律堂,剩下的是大大小小的演武场。 一路走来,沉霜拂看见无数青衣弟子,互相喂剑,练习法术。当然,也有少许身着白衣的杂役弟子,在演武场中练功。 从五车峰跟来的那位师兄涂尘,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太苍山十年之中,会举办三次大比,余下来的一年,就是去往人间各地招收弟子了。师妹元年入宗,今年是在宗门内的第四年,正逢外门大比,所以这演武场上,才比平时多了些人。” 涂尘向沉霜拂解释道,眼里多了丝笑意和期待,“三年一届的大比,是外门之中最热闹的盛事,师妹到时候可以去瞧瞧。” 沉霜拂小声问:“涂师兄,参加外门大比有什么限制吗?杂役弟子也能参加么?” 她看演武场上的杂役弟子也不少。 涂尘耐心道:“杂役弟子算在外门之中,自然也可以参加。每届的外门大比不限制修为,但会限制年龄,只有四十岁以下的弟子才能参加。” “内门之中,会派出一位金丹真人负责此事,若有意向参加外门大比,便自行到考核之地灵犀峰向真人报名。” 沉霜拂又问:“涂师兄,外门之中这么多弟子,那最后会选几名弟子进入内门呢?” “这得看内门是怎么定的人数了。”涂尘举例讲道,“上届报名名额给了三百个,最后选取三人。上上届的外门大比给了四百一十个比试名额,选取四人。” “总之,大概是一百比一。” “那如果年龄过了四十岁,没法参加大比了,就没有机会进入内门了吗?”这样看来,进入宗门的年龄小,似乎更有优势,毕竟可以多参加几次外门大比。 涂尘笑道:“年逾四十,还没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的弟子,若能在甲子年岁前突破筑基境,也是可以直接升入内门的。” 第27章 獬豸台上,言必为真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涂尘没有提。 若得了内门中的真君眼缘,被收为弟子,哪怕是一个记名弟子,无论年岁修为,也是可以进入内门的。 不过这种机会,比得了外门大比的魁首还难得,涂尘也就没有同沉霜拂说了。 戒律堂前。 涉事的沉霜拂、莫安、楚渡云、石听泉、薛竹五人,跪在冰冷的白玉台地砖上。 一只灵玉雕刻的独角羊兽,弓首翘尾,锐角前突,似乎随时都要奔腾出来,以角抵死面前的人。 薛竹被这獬豸(xiè zhi)盯得发毛,头皮一紧,心中暗忖,早知道就不贪这几块灵石了,何苦来这斗悬峰走一遭呢? 与此同时,他又感叹自己的倒霉。别人收受贿赂的时候不出事,怎么他一收就摊上事了? 薛竹心里不免对沉霜拂有了几分埋怨,他侧目看去,女童跪得笔直,风骨峭峻,淡然自若,比他这个在太苍山待了十多年的人都要从容,薛竹不免又感到自愧弗如。 李仲江和涂尘两人,站在郦正卿边上旁观。 郦正卿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几人,沉声开口:“此玉石雕像,蕴含着一丝獬豸之力,可断言真假,獬豸台上不可说谎,望尔等悉知。” 人间的公堂处,也会有獬豸的雕像,人们认为它是公平与正义的化身,能辨是非曲直。 沉霜拂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没想到传说中的神兽獬豸,竟会真的存在。 即使面前的,只是蕴含了一丝獬豸之力的雕像,也足以让沉霜拂感到惊讶了。 她微垂眼睑,和其他几人齐声道:“弟子明白,獬豸台上,言必为真,不敢欺瞒。”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除了郦正卿,无人知晓,这獬豸之力微薄无比,对筑基境修士就无用了。 不过台上的五人,都不是什么修为高深之人,绝对扛不住獬豸之力。 莫安袖中的手指,克制不住地自己颤抖。他往沉霜拂看去一眼,对方神色不显,看起来颇为镇定。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不担心触怒神兽獬豸吗?还是说堂姐莫平儿失踪一事,真的和她无关? 莫安自己先慌乱了起来,一颗心扑通乱跳,如擂鼓。 “薛竹,你可有滥用职权,让沉霜拂查看了卷宗阁的离宗记录?”郦正卿问。 为了保障离宗做任务的弟子们的安全,任务堂是不能随意向旁人泄露他们的行踪的,薛竹犯了这个忌讳,此时听到郦正卿问话,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弟子确实收了沉师妹三块灵石,让她去卷宗阁待了半个时辰。”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弟子不知沉师妹究竟有没有离宗,也不知晓她打探莫平儿的行踪所为何事。” 薛竹和整件事的交集也就这么一点了,獬豸之力判断他所言非虚,郦正卿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到旁边候着,违反宗规一事,稍后再与你算账。” 薛竹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最后受的处罚轻重,还是得看沉霜拂这边的情况。 他现在也只能希望,莫平儿一事和沉霜拂无关了。 郦正卿又问了问楚渡云和石听泉鬼风涧发生的事情,两人口径一致,獬豸之力没有反应,证明他们说的是真话。 “沉霜拂。”郦正卿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和凝重,“你可有刻意窥探莫平儿行踪?” 她坦诚答道:“弟子不曾。”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玉石雕像獬豸身上,依旧毫无反应! 莫安嘴皮颤动,声音尖锐:“怎么可能!” “郦长老,她一定是在说谎!”莫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然质疑起了獬豸,他胡乱道,“是不是獬豸之力耗尽,所以才没了反应……” 刚洗清嫌疑的楚渡云和石听泉,脸色顿时就变得跟锅底一样黑了。 这莫安什么意思? 獬豸之力不辨真伪,岂不是说他们刚刚的话,也有可能是掺了假的? 沉霜拂淡然地继续说道:“在查阅离宗记录之前,弟子不认识莫平儿,也与她无冤无仇,没有动机害她。” 说着,视线一转,看向莫安,像是真的很疑惑,“不知莫师兄为何会觉得,令姐失踪是我所为?” 莫安咬牙道:“你与那桑葚,出自同一个地方,情深意厚,就算我堂姐遇害不是你做的,总和桑葚有关吧?她畏罪潜逃,做了太苍山的叛徒,你这个同谋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 沉霜拂轻轻笑了:“莫师兄,说话要讲证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师兄凭何笃定莫平儿师姐已经死了?又如何确定是桑葚害了莫师姐,而不是莫师姐要害桑葚?” 她的眼神陡然变冷,漠然得像是一座冰雕。 “哼!”莫安冷声道,“巧言善辩!” 他拱手朝着郦正卿说:“还请郦师叔,为我堂姐主持公道,严惩桑葚同谋沉霜拂!” 李执事说了,只要他能让沉霜拂被戒律堂惩罚,那件下品法器就归自己了。 拜入太苍山十三年,连一样法器都没有,一直是莫安的一块心病。本来以为他阿姐出了任务回来后,就有足够的贡献点,去兑换阁给他兑换一把飞剑了,莫安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莫平儿都能失手! 桑葚也没有返回宗门,莫安自然而然迁怒在了与她关系好的沉霜拂身上。 在他看来,沉霜拂现在欠了他一笔天大的债务!他必须得为自己讨要回来! 若是沉霜拂知道莫安心中所想,定然会翻个白眼,骂一句神经病,想灵石想疯了吧? 郦正卿没有理会莫安,只是看着沉霜拂,例行公事地问道:“薛竹所讲,你去卷宗阁查阅了离宗记录,你不否认,是为何事?” 沉霜拂:“弟子担心桑葚的安危,想确认一下她去了哪里做宗门任务,此行危不危险。” 李仲江忍不住道:“郦长老,这样询问是不是太过温和了,恐怕问不出什么来。” 见郦正卿没说话,李仲江直接僭越地出声问道:“沉霜拂,你只需如实回答,莫平儿失踪一事,与你有无关系即可,不要左顾而言他,混淆视听!” 这个问题,沉霜拂自然不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她对獬豸之力,始终怀着敬畏之心,不敢说谎。 沉霜拂抬起眼眸,目光一片清冷,启唇质问:“这里是斗悬峰,戒律堂有问,霜拂自然知无不言,只是不知李师兄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话的?” 第28章 清白 李仲江被堵得一噎,脸色难看,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 郦正卿淡淡看他一眼,收回视线,落到沉霜拂身上。 “老夫最后问你三个问题,望你如实回答。” 沉霜拂微微触动,恭谨道:“师叔请问。” “桑葚与莫平儿离开宗门做任务的第二天,你在任务堂查阅完卷宗,便离开了宗门月余天数,去了何地?” 她的离宗记录,戒律堂轻而易举就能查到,这不算什么隐秘,沉霜拂也掩盖不了这一事实。 莫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倒要看看这沉霜拂如何抵赖掉此事! 莫安抬头看了一眼獬豸雕像,暗自嘀咕,不知道这獬豸之力发动是什么样子的,最好是能把沉霜拂伤得严重些,李师兄满意了,说不定再奖赏他几枚丹药呢! 无人在意莫安的臆想。 沉霜拂回答道:“弟子离开宗门后,去了望梅山庄替人酿酒。” 涂尘若有所思,喃喃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记得沉师妹以前念过,阳春之际,要告一段长假离开五车峰来着,就是这次么?” 他不免在想,沉霜拂这次真的是遭了无妄之灾了,被莫安这么一条疯狗咬上。 莫平儿自己出任务遇到危险了,和沉师妹有什么关系? 他们五车峰上的人,整日和竹简帛书打交道,最是性格淡泊,温柔和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也没那闲工夫去谋害别人。这莫安难道不是疯狗跳墙乱咬人吗? 李仲江在一旁道:“涂师弟,沉霜拂是你们五车峰的人,你这偏帮着说话,未免不妥吧?” 涂尘忌惮李仲江的修为,尤其是李仲江如今风头正盛,极有可能进入外门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呛声两句得罪人,于是保持了缄默,只当没听见就是。 除了沉霜拂,没人注意到郦正卿在听到望梅山庄时,神色有轻微的异样。 望梅山庄,那是周家周僖的道场,她竟有缘和周僖结识么? 罢了,这是私交,他也不好问什么,獬豸之力没有反应,只要她说的是真话就行了。 郦正卿问出第二个问题:“莫安怀疑你与桑葚合谋害他阿姐莫平儿,你可有什么说的?” “弟子并未与桑葚合谋害他阿姐。”出任务这件事桑葚是瞒着她的,所以哪来的合谋一说? 李仲江死死盯着獬豸角,眼瞳扩大,脑海中升起和莫安一样的怀疑——这獬豸之力不灵验了?桑葚那粗鄙丫头什么都听沉霜拂的,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应付处理得来,她肯定会和沉霜拂通气,让她帮忙出谋划策的! 更何况,桑葚一个刚刚步入炼气四层,毫无实战经验的人,怎么会是莫平儿的对手?如果沉霜拂不帮她,她绝无可能逃过莫平儿的戮杀! 莫安直接傻眼了,朝李仲江看去,脸上千言万语,似乎都在说,李师兄,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只要上了獬豸台,沉霜拂就过不了这一关了吗?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这么不一样? 此时的李仲江自己都烦乱得很,哪有功夫去看莫安的眼神。 他不禁在想,难不成是桑葚逃了,莫平儿追杀她去了,所以才迟迟没有归宗?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人回答李仲江了。 涂尘见第二个问题沉霜拂也过了,轻轻舒出一口气。他就说嘛,沉师妹怎么可能会谋害同门。 郦正卿不紧不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与桑葚交好,可知她的行踪去向?” “弟子不知。”桑葚没有告诉过自己,她要带着莫平儿的尸身去哪里,所以沉霜拂是真的不知道桑葚的下落,脸上不禁有了些担忧之情。 仙洲广袤,危险重重,她们真的还会再相见吗? 沉霜拂垂下眼帘,心中百感交集。 头顶传来郦正卿最后的一锤定音,他道:“经獬豸之力明辨真伪,五车峰杂役弟子沉霜拂与莫平儿、桑葚失踪一事无干系,然,其贿赂任务堂执事弟子薛竹,违规查阅卷宗阁卷宗一事属实,判沉霜拂与薛竹同罪论处,罚三个月月俸,誊抄《弟子规》百遍,以儆效尤,你们二人可有意见?” “弟子无意见。”这个结果对沉霜拂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因此她回答得无比诚恳。 薛竹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情愿来,低头道:“弟子也没有意见。” 以往这种事被发现,长老们最多是口头上训诫两句,何时罚过这么重的? 薛竹叹了口气,他也明白,事情闹到了明面上来,不罚说不过去,他这次真的是做了一次儆猴的“鸡”了。 总共才收三块灵石,就要被扣四十五块灵石,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是什么? 事已至此,薛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迁怒沉霜拂了还是该怨这莫安大惊小怪,没事找事。 做任务本来就有危险,没活着回到太苍山的,又不是他阿姐一个人,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闹一通,这斗悬峰怕是热闹得都快站不下脚了! 沉霜拂和薛竹没意见,莫安却有天大的意见,他站起身,不平道:“沉霜拂和桑葚是一丘之貉,桑葚能害我阿姐,其中必定有沉霜拂的事,郦师叔怎么能只这么简单的询问几句,就轻飘飘揭过了?按照《太苍山弟子规》所述,残害同门,当废除气海,流放矿山才是……” 薛竹咬着后牙槽“嘶”了一声,没看出来这莫安心肠还怪歹毒的呢。他起了几分兴致,偏头问道:“沉师妹,你挖他家祖坟了?” 沉霜拂摇摇头,薛竹自顾自道:“那他一副非要置你于死地的模样是做什么?” “有病吧。”她随口说道,眼中毫无笑意,甚至有一丝冷漠。 莫安的声音在郦正卿冰冷的眼神中弱下去,郦正卿不耐道:“此事任务堂会存档,莫平儿是生是死,犹未可知,没有见到尸体,仅凭你空口白牙的喊你阿姐被害了,就要旁人赔命给你,没有这个道理。” “若你真心想要替莫平儿讨个公道,就先找回她的尸身,再来戒律堂重启此案。” 莫安愣在了原地。 去找莫平儿的尸体?楚渡云和石听泉两个人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他上哪找去! 再说了,莫平儿都折在了鬼风涧,可想而知那里有多危险,他怎么敢去? 从始至终,莫安根本没有想过要去鬼风涧看一眼,他只是想要一件下品法器啊! 第29章 采月修炼 戒律堂清静下来。 郦正卿站在崖边,不多时,一名戒律堂的弟子回来禀报:“郦长老,弟子去查探过了,沉霜拂确实受了望梅山庄的邀请,去给人酿造灵酒。” “她和望梅山庄的主人结识是巧合。地纪二年冬,望梅山庄的人在我们宗门坊市买了几坛灵酒,正是沉霜拂酿好后,放在坊市托人售卖的,想来是她的灵酒入了望梅山庄主人的眼,那边亲自送了信,邀请她去山庄酿酒。”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坛灵酒呈上,“弟子特意买了两坛沉霜拂所酿灵酒,还未开封,不知滋味,请长老品鉴。” 另一边。 沉霜拂让三彩打探到薛竹回洞府的路线,提前在路上等他。 竹枝交错,切碎天光如阴阳两仪。偶尔一阵清风吹来,恍若有万千柄出鞘的软剑轻颤,飒飒作响。 沉霜拂蹲在小径上,身上满是斑驳竹枝影。她眼角余光无意间一瞥,弯了弯唇角。 她等的人来了。 沉霜拂霍然起身,趴在她脚边昏昏欲睡的三彩,被带进青黄交错的竹叶堆里。 “薛师兄——” 沉霜拂脸上带笑,温声开口。 薛竹不冷不淡说了一个“巧”字,一副不愿搭理她的模样,径直往前面走去。 被扣了三个月的月俸,薛竹不迁怒沉霜拂就算好的了,更别提给她好脸色看。 沉霜拂好似没感觉到薛竹对自己的冷淡和敷衍,她跟上去,依旧笑着道:“不巧,薛师兄,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卷宗阁一事,是我对不住师兄,连累薛师兄和我一同受罚,霜拂心中十分过意不去,特来向师兄赔罪。” “师兄被罚的三个月月俸,霜拂这里恰好可以补上,只是辟谷丸、引气丹和几样符箓我这里没有,一时间也凑不齐,就用几坛灵酒代替了,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薛竹脚步顿住,回身看她,女童白衣洁净,素面朝天,眼眸清澈,满脸真诚。 他眼里逐渐带了点笑意,接过沉霜拂举着的一包灵石和几坛灵酒,口吻亲近地说道:“其实这事儿也不怪师妹,此事在太苍山屡见不鲜,我们这是运气不好,刚巧被人小题大做了,师妹不必将它放在心上。” 沉霜拂笑盈盈点了点头。 薛竹离开后,青黄交织的竹叶堆里,钻出个脑袋。 “咕叽?” 沉霜拂俯身,把三彩抓在手里,看着它叹气道:“我也不想破财啊,但薛竹是任务堂的执事弟子,得罪他了不好。” 而且薛竹确实是受她连累。 她在外门已经得罪不少人了,没必要再添一个薛竹,给自己找麻烦。 灵石没有了还可以再赚,但是接二连三的麻烦,也会让人感到心累的。 陈三彩“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两只爪子在半空中比划,旋即就被沉霜拂捏住了。 她咬牙道:“不准去偷人家的丹药!你是真不怕被炼丹堂的人抓去开膛破肚,取丹炼药啊……” 沉霜拂忽然皱眉,眯了眯眼,手指在三彩的身上乱按,“你有兽丹吗?” 她只是单纯的好奇,陈三彩却眼睛瞪直,浑身炸毛,两只爪子用力扒拉着沉霜拂的手,奋力挣扎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沉霜拂一脸莫名,摸着下巴思考,三彩究竟有没有兽丹啊? * 青莲峰。 云霞明灭,已近黄昏。 沉霜拂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形单影只。像是心有所感,她忽然抬眸,对上赵柯略有些担忧的目光。 “我听说……”他停顿一下,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牵起一个淡淡的笑,“你能从斗悬峰安全下来就好。” 沉霜拂听着赵柯别扭的关心,扬了扬眉稍,轻快地问道:“你现在不避着我了,就不怕李仲江觉得我们关系好,被牵连?” 赵柯汗颜无比。他知道沉霜拂说的是最开始来太苍山的时候。 那时他确实存了几分这样的心思,只是赵柯没想到,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还是被人看了出来。 不过他现在也存了几分摆烂的意思,耸耸肩,无所谓地道:“等他发现了再说吧。” “从人间一块远渡苦海,来到蓬岫仙洲的赵国四人,如今就剩下你我以及隋行冬了,仙路漫漫,长生寂寥,沉霜拂,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活得久一点,走得远一点。”不要回首之时,亲朋好友都已经离去,只剩万载沧桑。 沉霜拂的神色,变得肃然,脸上的漫不经心退去,沉默地望着天边。 这是她拜入太苍山的第四年,从小一起玩到大,被她视作亲妹妹的桑葚离开了,沉霜拂第一次感到了有些孤寂。 但长生啊……谁不向往? 她选择了自己的道,除非死亡,她将永远走在这条路上。 沉霜拂摆了摆手,洒脱地一笑,继续登山前行。 青莲峰的山顶就在眼前。 一轮明月,孤天高悬,清辉流溢。 沉霜拂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采月之精华修炼。 《养身术》上面没有这样的修炼法门,是沉霜拂跟在谯婉音身边的第二年,谯婉音传授给她的。 除了采炼月之精华,还有采炼日之精华一说,佛修也做类似的修行,称作“日轮观”。谯婉音没有细说,沉霜拂也只能知道个大概了。 不过对于日月精华的采炼,她已经做到轻车熟路。 但一年四季,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采取日月精华修炼的,其中也有很多弯弯绕绕。采炼太阳的精华,在每月的初一到初五,如果运气不好,碰到一连几天的雨水,就只能等下个月了。 至于月之精华的采炼,同样困难,只有每月的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的月之精华能用。所以那些采日月精华修炼而成精的异族,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 因此,仙洲修士对天性温和的精怪一类就显得颇为宽容了。 很多仙家洞府都会豢养一些古怪精灵,帮着看护洞府,反哺福地灵气,改善生态。 沉霜拂在太苍山待了这么久,还没看见过这些所谓的精怪生灵,不过她听人说,是外门的灵气不够充沛,所以才一直没有诞生有灵智的精怪。 若哪天她有幸能去内门走一遭,说不准就能见到书上说的古怪精灵了。 月隐星沉,天边出现一缕赤金色的光。 沉霜拂从入定中醒来,浑身的气机流转,从一条条狭窄沟渠变成潺潺流淌的清溪,宽厚一倍不止,更加没有了凝滞之感。 第30章 霞虫 经斗悬峰一事后,沉霜拂的日子平静了许久。 她每日除了在五车峰上打杂,就是去大石坪练习《雪崩谱》,除了这两件事以外,沉霜拂花费时间最多的就是酿酒了。 一来是她要请教谯婉音修行上的问题,问题一多了,要送的酒便多了。二来则是要多酿一些酒,放在山下坊市,请店铺中的一位师姐帮她贩卖,除开寄存灵酒的固定费用,每卖出一坛灵酒,还要给予对方一块灵石的报酬。 虽然沉霜拂有灵酒的收入,但炼体一事,需要源源不断的外物来帮助打熬筋骨,最是耗费钱财,所以她手中剩的灵石,数量一直不多。 沉霜拂拿着一把太苍山上赤冠鸡掉落的羽毛所制的鸡毛掸子,懒懒散散地扫着书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顺手拿出一册竹简翻阅,忽然目光凝住。 【霞虫,天生地养精灵之属,生性胆小,遇险则生光,呈五色,忌大补,可遇不可求。】 沉霜拂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她下意识地抚摸上自己的丹田处,喃喃道:“桑葚体内有霞虫,我体内肯定也有,这便是李仲江最初的阴谋么?” “他想让我们都被测出五灵根的资质,去做杂役,但最后测灵根资质的时候,我们体内的霞虫都没有反应……” 是因为她和桑葚喝的那酒,霞虫虚不受补,死了。 酒不是沉霜拂酿的,酒的年份甚至比她岁数还大,是用两百年的林下参酿制而成,后来被当地县令买走,只留下了沉霜拂带走的那两支竹节坠子大小的一点。 她都快记不清那林下参酿制的酒是什么滋味了,毕竟只有那么一口,没机会让她浅斟酌饮,慢慢品味。 沉霜拂叹一口气,将竹简卷起,放回原位,只是有些可惜,她找到了有关霞虫的记载,但桑葚已经不在了。 高阁之外,竹柏常青,枫香披红,转眼秋至。 藏书楼较平日冷清许多,几乎看不见什么人,沉霜拂感到奇怪,便问了一位在扫落叶的师姐:“覃师姐,其他人呢?怎么邱师兄、涂师兄他们都不在?” 她记得今天好像不是五车峰休沐的日子吧? 覃以菱停下手中动作,遥遥一指:“师妹看见那座犀牛角一般的山峰了吗?” 沉霜拂眯眼看去,虽然隔得很远,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但那通体乌黑如玄铁铸就的山峰,自云雾中刺出,横劈苍穹,教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丝毫不减。 白蒙蒙的雾气在岩缝中流淌,恍若巨兽吞吐的鼻息,将整座山头渲染成半虚半实的太虚幻境。 当然,真正的太虚天外天,沉霜拂没有见过长什么样。她只是听谯婉音提起过,太虚之外,也有像地纪界这样的小世界。 一千个地纪界这样的小世界,被称作“小千世界”。 沉霜拂很难想象,这么广袤无垠的地纪世界,不过是茫茫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而已。 那么身在这粒“尘埃”中的自己,又是何等渺小呢? 只有飞升,才能从“尘埃”中超脱,看清“尘埃”的本来面貌。 所以无数的求道者,前仆后继地走在这条路上。 覃以菱道:“那里是灵犀峰。” “内门的某位金丹真人已经下榻灵犀峰了,得了消息,现在外门的人都在往那儿赶呢,邱师兄、涂师弟还有几位师姐,一早就去排队了。”覃以菱转头,笑眯眯道,“所以,沉师妹,这偌大的五车峰上,几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 沉霜拂奇怪地问道:“覃师姐,你不去报名吗?” “唉。”覃以菱杵着扫帚叹气,“这届外门大比有李仲江、崔玉华、萧长风之流,高手如云,我就算报名了也没什么希望。不说其他几峰,就是我们五车峰小藏经阁的冯师兄,还有我们藏书楼的邱师兄,我都没把握赢过,我还是等修为突破炼气后期了,参加下一届外门大比吧。” 像覃以菱这样想法的修士其实不少,虽说修为不等于战力,但修为高了,战力一定会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除了年龄比较着急的修士,一定要抓住最后一次大比的机会以外,年纪尚轻的修士,再等上三年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也就一晃就过去了。 沉霜拂眨眨眼,踌躇地道:“可是覃师姐,涂师兄修为不是比你还低吗?他都去报名参加大比了……” 覃以菱笑道:“涂师弟就是去凑人头的,想挨免费的打了。” 沉霜拂弯了弯眸子,不置可否,但不难看出来,她是认同覃以菱这句话的。 迟暮时分,邱子谷、涂尘以及几位师姐前后脚回来,面上带着喜色,不消问也知道都拿到了大比的玉牌。 覃以菱好奇一问:“邱师兄,这次内门给了多少个名额?” 邱子谷比出一个数,和颜悦色地说道:“五百六十二。” 覃以菱讶异,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眉眼中的喜从何来。 过了五十的半数,要晋一人,所以这次大比会选六人进入内门修行,总的来说难度要小一些。 毕竟争前六可比争前三轻松多了。 邱子谷从报完名后,心情一直都很好,他转过身,道:“沉师妹、覃师妹,今日辛苦你们二人守楼了,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们去休息吧。” 交完差,沉霜拂就离开了五车峰。 半路的时候,三彩急冲出来,差点被踩成“鼠饼”。 “咕叽!”它浑身炸毛,声量拔得老高。 沉霜拂拍了拍心口,没好气道:“当什么拦路鼠呢!虽然我心脏好,但也不能老是被吓啊……” 陈三彩叉腰哼了哼。 明明是她差点踩到自己,还倒打一耙! 亏它“鼠不停足”地就跑来给她分享最新的八卦消息了。 陈三彩抓了一块生姜,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沉霜拂:“???” 她蹲下来,偏着头狐疑地看着三彩:“这姜代表李仲江?你是要告诉我李仲江的消息?” 没错,就是这样的! 陈三彩使劲儿点头。 下一瞬,它被沉霜拂捏住了耳朵,只听她无奈地道:“是伯仲叔季的仲,大江大河的江,不是种姜,明白吗?” 等等。 沉霜拂忽然一顿,扭头盯着三彩:“这姜你在哪儿挖的?” 陈三彩抬起爪子一指,就顺路挖的啊,它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沉霜拂怎么不问“种姜”的事情了。 她不是最关心“种姜”了吗? 第31章 两则消息 “咳咳……” 三彩弓着背咳嗽,眼里泪花闪烁,幽怨地盯着沉霜拂。 生姜味辛且辣,它感觉自己的脑袋和身子都分离了,脑袋麻乎乎的。 沉霜拂眯眼而笑,恶劣地说道:“谁让你偷人家姜了,这不得毁尸灭迹吗?” 她懒洋洋地恐吓三彩:“万一被发现了,给人捉去剥了皮,做一只鼠皮荷囊,啧……” 陈三彩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皮毛,“咕嘟”一声,咽下嘴里的口水,紧闭着嘴巴,也不扣喉咙,试图把沉霜拂塞它嘴里的姜吐出来了。 它不要做鼠皮荷囊啊! 沉霜拂敛起笑意,带着三彩去溪边喝了几大口甘泉,才问道:“你刚刚想说李仲江什么来着?” 三彩微怔,抓了抓脑袋,眼里的迷茫散去,“咕叽咕叽……” 见沉霜拂没理解,它看了看溪水,咬牙抱着自己的尾巴打湿了水,在石头上写字。 沉霜拂震惊:“哇,三彩你还会写字啊!” 她低头朝着石头上的水迹看去:“……” 【━?_∠】 沉霜拂满脸问号,和三彩大眼瞪小眼。 她伸手揉了揉三彩的脑袋,叹气道:“三彩,这不叫写字,叫鬼画符。” 陈三彩不服,它抱着尾巴左看右看,想添几笔来着,但是这已经是最简单明了的表达了啊! “咕叽!” 沉霜拂从三彩的神情中看出了它表达的意思,不由气笑了,连敲它的脑袋几下,“你才笨!” 她顺势起身,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像理解了三彩的那几个符号,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李仲江没去灵犀峰?” 陈三彩欣慰地吸了吸鼻子,看着沉霜拂,满脸期待。 她继续道:“内门的金丹真人在灵犀峰下榻,但李仲江没去灵犀峰,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消息是,李仲江没参加大比报名?” 三彩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是的是的,种姜没去参加外门大比的报名! 沉霜拂有点难以相信地看着陈三彩,似乎在问,你确定这消息靠谱吗? 三彩生气地尖声吼叫,扭过身子生闷气了。 “李仲江今年三十六岁了,如果他不参加这次大比,就只有最后一次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的机会了……”沉霜拂喃喃道,想不明白李仲江不参加大比的原因。 她推了推三彩:“你再去打探一下,找一找李仲江的小秘密,我要先去谯师叔那里一趟。” 沉霜拂运起轻身术,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间。 几乎是同一个位置,她又撞见了荀彰,连忙侧身让路,拱手道:“见过玉瓒真人!” 之前沉霜拂不知道对方身份,以为他是谯婉音的弟子,故而唤了一声“师兄”,但现在她既然知道荀彰是一位实打实的金丹真人了,为表尊敬,理应称呼一声尊号才是。 玉瓒是荀彰的第二个道号,最初的道号因为一些原因弃之不用了,内门中人闭口不谈,外门中人完全不知,只以为玉瓒就是荀彰的第一个道号,就连沉霜拂也是这样以为的。 听着她恭谨有余,客气疏离的称呼,荀彰微微叹气,尽量放缓了语气道:“师妹陪我走走罢。” 沉霜拂迟疑地看了眼忘忧庐的方向,面露难色。 但荀彰又没给她商量的余地,她听得出来,荀彰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夜色微深,云层蔽月,天上连星星都没有几颗。 沉霜拂有些看不清路了,荀彰在前面说着往事,她自顾自低着头,去摸储物袋,拿出一张照明符。 搓了搓符箓,一道柔和的光映照在青石小路上。 荀彰这才想起来,她还达不到视物如白昼的境界。 荀彰摇摇头,无声笑了笑,声音从前面传到沉霜拂耳中,“师妹可知师尊她为何去修武道了?” 这些陈年旧事早就没人再提及,荀彰是存了几分私心在里面的,他想让沉霜拂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之后的请求才好开口一些。 但沉霜拂却道:“谯师叔想说的话,她自然会告诉我,谯师叔不提,我不会去主动打听。” 荀彰怔愣无言,点点头道:“也罢,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他忽然转了个话题,问道:“沉师妹听说过小幽天秘境吗?” 沉霜拂知道,荀彰不是在问自己,只是要引出这个话题而已,她没接话,荀彰自顾自道:“小幽天秘境掌握在我们太苍道宗手里,每隔一段时间,或是三年,或是五年,会送一批门内弟子去到其中历练。” “幽天秘境中,除了危险亦有机缘,仙药灵植,奇珍异宝,有缘可得。” 他淡笑着看向沉霜拂:“我可以给师妹争取一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师妹只需要在幽天秘境中,替我寻一物即可。” 幽天秘境原本是可以进金丹境的,后来因为太苍道宗将里面清扫过一遍,门内弟子和秘境中的凶兽发生的多次激烈战斗,波及到了秘境,致使秘境没有那么稳定了,所以现在只能让筑基境以下的弟子进去。 沉霜拂没有先答应,而是问道:“您需要我寻找的是什么?” “延寿草。”荀彰说道,“沉师妹,我希望你能去小幽天秘境中,寻一株延寿草回来。” “幽天秘境很大,能否寻到延寿草,其实也说不定,但我希望师妹能尽力而为,若是寻不到的话……” 荀彰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若是寻不到的话,也只能是天命如此了。 沉霜拂捏着符纸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出声问道:“这延寿草是为谯师叔寻的吗?” 以荀彰的身份地位,他何愁找不到人进入幽天秘境寻找延寿草?但他没有考虑其他人,而是找了自己,是看中了她和谯婉音的关系。 其他人可能会为了自己的机缘,将延寿草的事情抛之脑后,荀彰不放心别人,但他笃定自己会尽力而为。 沉霜拂现在脑子有点乱。 以谯师叔的性格,她不会接受荀彰的好意的,但她又确实很心动,想要这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 而且……需要用上延寿草的话,是不是说明谯师叔寿元无多了? 想到此处,沉霜拂喉咙有些发干,她满脸纠结,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话来。 深呼吸一口气后,沉霜拂认真道:“荀师兄,我需要考虑一下。” “无妨。”荀彰宽和地说道,“距离去往幽天秘境还有一段时日,你慢慢考虑,想好后,可来灵犀峰寻我。” 第32章 往事 看着荀彰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良久,沉霜拂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荀彰现在住在灵犀峰,那他岂不就是……负责此次外门大比的那位金丹真人吗?” 沉霜拂眼睛瞪大,看向忘忧庐,内心升出一股隐秘的好奇念头。 谯师叔以前的弟子,都是金丹真人了,那她的修为一定更高吧? “但谯师叔除了头发灰白了一点,相貌半点都看不出来老态,难怪山上有一种说法叫不怕遇到老,就怕遇到小呢。” 林间忽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嗤笑:“这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谯婉音环胸抱臂,揶揄地看着她,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年纪小了,有谁怕吗?” 这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沉霜拂捂着耳朵都能听见了,她无奈道:“谯师叔,我只是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啊!人家是金丹真人,他要我陪着走走,我也不好直接拒绝吧!” 谯婉音漫不经心道:“我又没拘着你不让你和荀彰往来。” 她摊开手勾了勾,吐出一个字:“酒。” 沉霜拂把储物袋里的灵酒取出来给她。思索着谯婉音前一句话,她抬眸看了看谯婉音,“谯师叔,你都听见我和荀彰真人的话了?” “我还没长顺风耳呢。”谯婉音翻了个白眼,拎着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灵酒,“不过也能猜到他找你什么事。” 偏头看向沉霜拂,谯婉音道:“是幽天秘境的事情吧?” 沉霜拂连连点头。 “荀彰负责这次的外门大比,进入幽天秘境的外门人选,应该也会有他参与。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他许诺你一个名额了。” 谯婉音勾着唇角,嘲讽道:“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尿性不改。” “借花献佛的事情,做得越发得心应手。” 沉霜拂保持着缄默,省得自己一会儿也挨骂了。但事实证明,不是保持沉默,就不会挨骂了。 “平日里挺伶牙利嘴的,怎么,现在哑巴了?”谯婉音见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出声刺道。 沉霜拂气呼呼鼓着腮帮子,清澈的凤眼眨了眨,张口道:“师叔,为什么说是借花献佛呢?” “我来做这个佛,好像不太够格诶……” 谯婉音木着脸道:“幽天秘境是宗门的资源,又不是他荀彰的后花园,他拿着这个机会,给你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你说呢?” 至于那个“佛”,沉霜拂当然是没有资格的,但谯婉音又不想明说是自己的面子,整得她好像很自恋似的。 对于“收买人心”这四个字,沉霜拂不做评判,毕竟荀彰是为了谯婉音在考虑。 想了想,她迟疑地开口:“谯师叔,那幽天秘境我能去吗?” “为什么不去?”谯婉音反问。 她伸手捏了捏沉霜拂的脸颊,喟叹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说着,松开了手,眼中含笑看着她:“你要做乌龟王八蛋吗?” 沉霜拂:“……” 谯婉音自顾自哈哈大笑,拍了拍手,道:“还好你眼瞳够清澈,不然真像是个小智障了。” 沉霜拂握紧了拳头,后牙槽咬得紧紧的,面无表情。 谯婉音笑够了收声,问:“知道为什么吗?” 她也不指望沉霜拂会接话,自言自语就道:“凤眼须清,方才好看。眼光暗淡朦胧,则不智。” 沉霜拂没听过这个说法,但她想,任何眼型,只要眼睛暗淡无光,都不会看起来很聪明吧? 谯婉音直接喝完了一整坛的灵酒,顺手就把空酒坛递给了沉霜拂,叫她拿着。 夜风吹得她有些头昏脑胀,谯婉音揉了揉眉心,问沉霜拂:“除了幽天秘境以外,荀彰那白眼狼还给你说了些什么?” 两人往忘忧庐走,沉霜拂略一沉默,把延寿草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只道:“荀彰真人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比较零散。” “没了?”谯婉音看起来丝毫不意外。 “嗯……他还想说谯师叔你的事情的,但我没听。” 谯婉音忽然顿住,大手拍了拍沉霜拂的后脑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沉霜拂想转身来着,被谯婉音按了回去,两人继续前行,她不甚在意地说道:“其实我的往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的事情。” “很早很早以前,我元婴出窍神游太虚之时,受了点伤,然后元婴溃散了,没法再进一步化神,于是就从内门搬了出来,转修了武道。” 谯婉音语气轻松,平铺直叙地讲道。 至于当初她元婴消散,门下弟子改换门庭,不秋峰易主等多般纠葛,谯婉音一个字也没提。 不是她还没有释然,而是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 木已成舟,没法变回去。 沉霜拂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谯婉音“啧”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好歹也是结过婴,去过太虚天外天,见过山顶风景的,你呢,小废物,天生废灵根,连筑丹修行的门槛都进不去。” 她摇了摇头,叹惋道:“真是个可怜虫。” “不过嘛——”谯婉音拖长了尾音,话锋一转,说道,“这世上不是没有废灵根解决之法,只是知道此事的人很少,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她指着自己,“消息我可以给你,但你至少得拿出二十坛像红泥酒这样的好酒吧?” “要知道,世间宝物犹有价格,可秘辛这种东西,是被壁垒包围起来了的,你就算把藏书楼里的书都看完了,也不会找到有关废灵根解决之法的只言片语。” 沉霜拂耐着性子,等谯婉音说完,才道:“谯师叔,我愿意拿灵酒和您换取这个消息!” 别说是二十坛红泥酒了,就算是两百坛,她也是赚的。 沉霜拂知道,谯婉音挖苦自己的那几句,并非真心,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软,不过是借着灵酒的幌子,把废灵根解决之法告诉自己罢了。 谯婉音敛起脸上懒散的神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想都不想,就答应我的要求,这么蠢的人,在修真界可活不长啊。” 沉霜拂笑道:“如果是谯师叔的话,骗我也没关系。” “口蜜腹剑。”谯婉音骂道,眼眸中却有淡淡笑意。 沉霜拂没感觉被骂,她仰起脸,小脸认真:“口蜜腹剑的话,至少说明不是蠢人,所以,谯师叔,我肯定不短命。” 第33章 幽天碎片 谯婉音哼笑一声,丢下一句“谁知道呢”,推开院门进了屋子。 屋内火光亮起。 谯婉音盘膝坐在榻上,目光淡淡,看向沉霜拂,确认般地问道:“即使这灵根解决之法,危险十足,还有可能失败,你也要去做吗?” 她嗓音淡漠如水,“当初我年少轻狂,觉得九山八海太小,便想见一见天外是什么样子的,遂以元婴神游太虚,为此,我付出了元婴消散的代价。” “霜拂。”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沉霜拂的名字,“你要付出的代价,兴许比这更沉重。” 沉霜拂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眼睑轻垂着道:“我知道,如果我失败了,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但是谯师叔,即使这样,我也想赌一把。” 她声音平静,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定,让谯婉音有些恍惚,她从面前这个年轻稚嫩的女童身上,看见了一丝自己从前的影子。 也是这样无畏无惧,干脆果决。 良久,屋内才响起一声轻叹,女子清泠泠地问道:“小幽天秘境的事情,荀彰对你讲了多少?” 沉霜拂记忆力不错,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谯婉音听完,嫌弃道:“这样看来,他是什么都没讲,就让你去送死了。” “算了,不提他了。”谯婉音拂了拂衣袍,正经起来,“小幽天秘境实际上就是一块幽天碎片,因为原本就被不知名力量打碎了,所以十分不稳定。” “太苍山掌握幽天秘境之初,里面尤其混乱,就派遣了一批金丹弟子进去打扫秘境。” “所谓的打扫秘境,也就是将里面的天材地宝带出来,上交给宗门,这就不可避免地要和秘境中的凶兽交手。” “太苍山先后派遣了七批弟子进入其中探索秘境,损失与收获并存,但总体来说,还是收获大于弟子折损的。” “长期的斗法波及到了这块幽天碎片,上面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秘境也就越发的不稳定,难以承载修为高深的修士进入其中了。宗门发现了这个隐患,于是下令关闭了小幽天秘境,直到时间过了十年,秘境才再次被开启,作为门内炼气期弟子的历练之地。” 谯婉音眸光流转,视线在沉霜拂听得入神的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道:“虽然里面大的妖兽都被清理了,但幽天秘境不小,或有遗漏,故而危险因素还是不少,每次去历练的弟子,死了那么两三个也是有的。” 沉霜拂好奇道:“谯师叔,你对幽天秘境这么了解,以前也去过吗?” 谯婉音道了一句“自然去过”,但没有提及最初的幽天秘境,她还进去打扫过这件事。 她手心摊开,掌中多了一份卷轴,示意沉霜拂过来拿。 沉霜拂双手接过,在谯婉音肯定的目光中打开了这份卷轴。 “时过境迁,幽天秘境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况我不知,这份地图是它最初的相貌,我做了一些标记,或许对你有用。” 沉霜拂低头看地图,谯婉音出声叮嘱。 “进到幽天秘境里面后,去寻一处名叫藏麟谷的地方,里面有一后天五行灵根,树上结果,百年一变,如今应该正好是火行灵果,可补足你灵根中缺失的火属性,令你从木土相克的废灵根,转变为木火土相生的真灵根,踏入炼气士一途。” 那五行灵根是谯婉音最后一次清扫秘境时意外发现的,果子她没摘,但却引起了守护五行灵根的麒麟追杀,太苍山弟子合力击溃了麒麟兽群,可麒麟兽王的修为太过强悍,一群金丹修士没法将其杀死,最后只能将它镇压在了谷底。 这也是幽天秘境关闭前的最后一次清理。 此后金丹修士不可再进入秘境,多年过去,谯婉音不知道那只玉麒麟死了没有,沉霜拂的修为比自己当初还要低很多,想要在那只玉麒麟的眼皮子底下取走火行灵果,无异于去送死。 她只能赌自己运气好,那玉麒麟依旧在沉睡中。 沉霜拂捏紧了卷轴,看着地图上红色区域的部分,写了个“禁”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卷轴,拱手道:“多谢师叔指点。” 谯婉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语毕,她又随口说道:“此去秘境,可以多做些准备,以防不测。” 毕竟小丫头的酿酒手艺还是不错的,若是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 沉霜拂弯唇笑道:“谯师叔,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走出小院,她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她知道李仲江为何不参加外门大比了,因为他也想去小幽天秘境。 沉霜拂不知道秘境开启的时间和外门大比的时间有没有撞上,但她知道,内门天骄众多,李仲江争不过其他人,可在外门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争得过李仲江。 他要拿外门的名额,进入幽天秘境。 沉霜拂轻声叹息:“希望在秘境中,不要相遇吧。” 本来秘境就足够危险了,还有一个李仲江虎视眈眈地盯着,真是命苦。 沉霜拂自己都笑了。 第二日。 当完值,沉霜拂先去了一趟坊市。 酒庐的钱师姐满面笑意,出来相迎,“沉师妹,你今日带了什么好酒过来?” 和沉霜拂的合作,钱师姐赚了不少,因此看她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疙瘩一样。 她温柔一笑,拉着沉霜拂进屋,“师妹的灵酒,可谓是供不应求啊,所以我想和师妹商量一件事。” 沉霜拂知道钱师姐想说什么,在她开口前道:“钱师姐,我今日来酒庐,就是想说灵酒一事。日后我应该不会再送酒过来了,希望师姐能把先前卖酒的灵石,结给我一下。” 钱师姐笑容僵住,出声询问:“是我与师妹的合作,有哪里让师妹不满意了吗?” “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师妹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她苦口婆心道,“修行路上,钱帛紧要,师妹再好好考虑考虑一下吧,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沉霜拂心想,这合作她不满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比如存放灵酒的固定费用太高,一坛果酒总共卖三块灵石,就要被抽一块。 她要不是修行和做杂务实在抽不开身,早就自己卖酒了。 第34章 挑选法器 当然,她不会把内心的不满表现出来。 沉霜拂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脆生生说道:“钱师姐,和酒庐的合作,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是山上杂务繁忙,我挤不出时间来酿酒了。” “米酒、果酒的酒方大同小异,酒庐原本卖的柳橙酒、梅子酒味道就很好,钱师姐何须在意缺了我酿制的这几坛灵酒呢?” 钱师姐笑容淡薄。 庐中有几种灵酒确实卖得还不错,但从选材到酒成,期间要花费人力物力以及精力,哪有直接帮人寄卖灵酒来钱快啊! 眼见沉霜拂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钱尹心态度冷淡了几分,道:“既然如此,劳烦师妹稍等一会儿,我去取了账册过来,与师妹结算灵石。” 沉霜拂微微颔首,不甚在意钱尹心的态度转变。 等候期间,沉霜拂目光旋转,打量着酒庐环境。坊市的所有店铺都是宗门名下的,山上弟子若想做生意,只能向宗门租赁。 租赁分为长期和短期两种。 长期的就是像酒庐这样的铺子,一年起租,短期的是在道上的那种类似“亭子”的简单建筑。 为了太苍山的形象,以及对坊市更好的管控,宗门是不允许摆地摊儿的,所以沉霜拂最开始还没有和酒庐合作的时候,也花过一块灵石租了个摊位当垆卖酒过。 酒庐的布置清幽雅静,上好的羊脂玉净瓶随处可见,插着碧青色纤细的柳枝,袅袅拖风,软绵如丝。 酒柜上摆放着几坛琥珀光,天光从窗棂照进来时,仿佛被冻结了的灵酒,一下子化开,流光溢彩,潋滟无极。 钱尹心拿了账册出来与沉霜拂对账。 “师妹上个月在我这儿寄存的灵酒共有三十坛,其中米酒十五坛、果酒十坛,已悉数卖完,剩下的五坛,都是参酒琥珀光,只卖出了一坛……” 钱尹心一顿,说道:“沉师妹,这四坛琥珀光,师姐我的想法是想留下的,酒庐会按照定价把灵石补给师妹,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沉霜拂自然是愿意送这个顺水人情的,她现在缺灵石,就想能拿多少是多少,至于一丁点的得失,没必要太过斤斤计较。 她盈盈笑道:“那就多谢钱师姐了。” 所有费用除开,沉霜拂最后拿到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加上之前的一些积攒,身上差不多有三、四百块灵石。 沉霜拂思索了一下,拿出零散的三十多块灵石,购买了一些日常所需的净身符、趋避符以及华而不实的焰火符等等低阶符箓。 净身符是专门为那些还不会净尘术的弟子准备的,趋避符和趋避丹的效果差不多,可以防瘴气毒雾,只不过趋避丹的时效更长一点,而且是丹药,卖得更贵一些。买不起趋避丹的修士,往往就选择用趋避符来代替。 至于焰火符,除了放出烟花,向同伴求援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用途了。如果同伴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愿趟这趟浑水,这焰火符用了也等于没用,只能自己看一眼天上的焰火等死,所以说是华而不实。 但沉霜拂还是买了几张焰火符,以防万一。 进入幽天秘境的都是同门师兄师姐,见死不救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在西坊市买完符箓,沉霜拂去了东坊市一家卖法器的店铺。 店铺挂了块牌匾,只简单刻着“器斋”二字,是内门炼器堂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挂名的店铺。 一名好的炼器师,不仅要会炼器,还要懂符文阵法,这样的人才不多见,很难有修士满足条件,因此外门之中不设炼器堂,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机会学习炼器。 他们炼制的法器,品质次一点的,就送到外门兑换阁中,供外门弟子或者杂役弟子换取,品阶还不错的,要么是自己留存了,要么就是放到坊市中贩卖了。 沉霜拂走进器斋。 今天不是太苍山大休沐的日子,店内有些冷清。 一名身着常服,灰衣打扮的老修士,走来询问:“师妹可是要购买法器?” 沉霜拂在太苍山很少见到有相貌如此苍老的修士,身形也瘦小,她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讶异。 尤其是老者对她的称呼是“师妹”。 这说明眼前这位灰衣老者,同自己一样,也是杂役弟子。 他应该是五灵根,修道七八十年,仍未筑基。 沉霜拂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固然她一早就知道,灵根天资十分重要,但却是第一次这么赤裸地看见,天道对五灵根的残酷。 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 天资出众者,甚至有百日筑基的故事流传下来,而最为艰难的杂灵根,百年都未必能修得炼气圆满。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是能体会五灵根者修行路上的无力感的。她的木土双灵根,甚至还不如五灵根呢。 灵气就在天地间,她可以感悟到,但始终没办法引气入体。 沉霜拂驱逐掉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扬起笑脸,对老者回以一礼后,道:“烦请师兄为我推荐一二,寻一适合我使用的法器。” 老者姓于,单名一个燧字,和在器斋挂名的那位真传弟子有几分渊源,被安排在了器斋看铺子。 于燧取来两个朱漆木盒,道:“本来器斋中有一物,名曰呼风扇,很适合像师妹这样入道时间短,灵力修为尚浅的弟子的,不过我听师妹的意思,是更倾向于选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器物,我便不将这呼风扇拿出来了。” “师妹且看看这两物符不符合心意。” 他先打开一圆形漆盒,里面堆叠着一条鹅黄色的软绫,银白色的细线流光,一闪而过,归于沉寂。 “此物名唤金错绡,凡阶中品,兼具美观和实用两种特性,绡纱铺直,凌厉如刀锋,可轻易穿透一株百年老树的树干,除了可做武器使用,它还有防御之用,能抵挡炼气中期修士的三击。” 沉霜拂摇摇头。 她不喜欢这样柔软的武器。 于燧观她神色,像是真的不喜欢这件“金错绡”,也便不再多劝,打开了另一个朱漆木盒。 里面放置的是一黄铜杵,器物表面雕刻了莲花纹路和几道符文,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沉霜拂随口问道:“师兄,这黄铜莲花杵价值多少灵石?” 第35章 青光刺 于燧道:“这黄铜莲花杵同金错绡一样,是凡阶中品的法器,不过因着多了两道符文,价格便更贵了些许,需得六百灵石方可。” 地纪界中,根据灵石的纯粹度,可将灵石划分为上中下三品,而只蕴含了单一灵气,纯粹度最高的灵石,被称作极品灵石。 这就和人间对于玉石的追求是一样的,颜色均匀且无杂色的玉质最好,价值最高。 极品灵石和稀世美玉一样并不多见,也不参与普通灵石之间的兑换。 上中下三品的灵石,兑换比例都是一比一百,若无明确指出,修士口中的灵石皆指的是下品灵石。 沉霜拂囊中羞涩,面上却无羞涩之情,坦然自若地道:“师兄,六百灵石的价格对于我来说有些贵了,不知店内可还有其他法器推荐?” 于燧一时有些犯难。 主要是面前这位师妹年纪小,很多法器诸如长剑、阔刀之类她用不了。 况且剑和刀不一样,不是随便砍一砍、劈一劈就能行的。 于燧不觉得她小小年纪就懂什么剑法了。 思索片刻,倒还真叫他想起了一物或许合适,于是道:“师妹,以你的情况,本来更适合短匕或者莲花杵之类的器物,只是器斋中的短匕都比较贵,我就不与你推荐了。” “我这儿还有一物,是一青光刺,长约一尺半,价格也便宜,只需三百灵石,但有一事,我得先同师妹讲清楚。” 沉霜拂点头:“师兄请讲。” “那我就直说了。”见沉霜拂如此爽利,于燧也不藏话,直言道,“这青光刺并非出自我们太苍道宗的炼器堂,而是内门的阮师兄出任务时捡回来的,法器有些破损,阮师兄尝试着修复了几次皆不满意,就将它送到器斋来了。” 于燧口中的阮师兄,正是这家店铺挂名的那位亲传弟子。 其实那柄青光刺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他这人有点吹毛求疵,觉得修复材料采用的晶石和青光刺原本的材料,颜色不完全等同。 那细微的颜色差异,在他眼中,犹如一轮红日般明显。 他怕把青光刺留在手里,自己看着看着就道心不稳了,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索性直接将法器交给了于燧,让他卖掉。 但太苍山的弟子,一听说这法器不是出自宗门炼器堂,总觉得没有保障,看过后就没了后续,所以这青光刺也就一直留到现在了。 沉霜拂打量着这件法器,偏头问道:“我可以试一下吗?” 于燧提醒道:“有些许重。” “不妨事。”沉霜拂笑道。 青光刺看起来很轻盈,但入手时委实有点重量,好在沉霜拂是习武之人,力气不小。 她放回青光刺,满意地说道:“就要此物。” 从器斋离开,沉霜拂又去买了块玉符,身上灵石花费得一干二净。 “修行一事,最耗钱财,果真不假。”她低声笑道。 天上云霞淡淡,呈消散之状,已是黄昏末时。 回到青莲峰,沉霜拂又耍了会儿青光刺,才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次日清晨。 枝上鸟雀叫唤了一声,坐在山崖白石上的女童吐纳完气息,睁开了眼睛,一双凤眸,清澈透亮。 沉霜拂只睡了一个时辰,在夜半就醒过来打坐修炼了。 朝阳出升时的第一缕紫气,对修炼有益,这样免费的资源,沉霜拂自然不会浪费。 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精神抖擞。 自地纪元年以武入道,到如今的地纪四年秋,四年时间,她打通了周身三百六十五窍穴,就在刚刚,又步入了炼体中期的境界,沉霜拂不知道当初和她一块,跟着贾端泰修行的方琇莹、夏韬等人修行进度怎么样了,但她很满意自己的修行速度。 她自己隐约能知道,自己的修行进度算是比较快的。 太苍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最开始拜入宗门的那半年,很多时候,大家并没有多少交集。 沉霜拂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了五车峰上,四年来,也只碰到了方琇莹两三次。 她上次见到方琇莹,还只是匆匆瞥见了一眼,对方好像并没有看见她,盯着石阶往小藏经阁去了。 小藏经阁和藏书楼不一样,里面收纳的都是灵术道经,需要用宗门贡献点拓印。 沉霜拂去过小藏经阁两次,却不是为了拓印功法,而是被借调过去干活儿。 她猜想方琇莹应该是觉得《雪崩谱》品阶不高,想兑换一部别的功法修炼,沉霜拂倒没有什么想改换功法的念头,一直修炼的都是《雪崩谱》。 “推山雪”九式,她如今才练到第三式,研习得很慢。 今日要去灵犀峰见荀彰,就没有时间先练一遍拳法了,沉霜拂用冷水拍了拍脸,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往灵犀峰而去了。 山脚还排着长队,沉霜拂稍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大比报名的名额,虽然是先到先得,但每天只取前一百人,一共要开放六天的报名时间。 三彩同她说李仲江没报名外门大比,也只是第一天没去而已。 沉霜拂现在有些不知道,李仲江到底是打算参加外门大比,还是要争取去小幽天秘境的资格了。 不过若是她的话,她会选幽天秘境。 两个机会同时摆在眼前,如何取舍也是一门学问。 沉霜拂就不会太过摇摆不定,只要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另一个机会即使再好,她也能果断地舍弃。 李仲江为人自负又冒进,从当初跨越苦海,他非要去取异宝一事就能看出,他信奉“富贵险中求”的原则,所以这次的秘境之行,李仲江多半会去。 他今年三十六岁,已经是炼气十层的修为,下一届外门大比,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李仲江可以稳稳当当地拿到进入内门的资格。 因此,他可以暂时舍弃进入内门的机会。 即使沉霜拂不喜欢李仲江,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在中洲收受凡玉,他再一捣鼓,就从中赚取了大量灵石,现在,他又能在保证必进内门的情况下,争取幽天秘境的资格,鱼和熊掌兼得。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姜南溪、黄灵舒等人,是和李仲江同年进的宗门,境界上却有两三阶的差距了。 第36章 灵犀峰 看着山前长队,沉霜拂默了默,转身离去,准备晚上再来。 队伍里一名白纱遮面的青衣女子,蛾眉微蹙,目光盯着沉霜拂的背影,有些失神。 “姜南溪。”有人喊了她一声,“你在看什么呢?” 她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黄灵舒伸手摸了摸她覆面的白纱,叹气道:“你这面上的伤势怎么还没见好?” “真是奇怪,究竟是什么妖藤弄的,伤痕会一直留存,炼丹堂制得五灵脂白膏也不管用么?” 黄灵舒说道:“要不你去抓两只白僵蚕,请炼丹堂的人制一份新的灵膏试试吧?” 姜南溪拂开她的手,摘下面纱,清冷的眸子看着她,说道:“不用,已经见好了。” 女子容颜如玉,几道浅白色的伤痕,不甚明显,却也存在。黄灵舒扯了扯嘴角,无语道:“你管这个叫好了?” “有何不可?”姜南溪反问,神色平静,“朝红颜,暮枯骨,终不能长久,唯有飞升成仙,才得超脱。” “皮相是最不紧要的。”她从来就没有在意过破相一事,以纱覆面,也只是省得吓到旁人了。 姜南溪手掌一扬,白纱化作齑粉,归于尘土。 * 晚上。 灵犀峰变得冷清。 两名跟随荀彰从内门而来的弟子,守在山道入口处。 “今日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不可再踏足灵犀峰。”身着黄色道袍,腰负长剑的青年,板正着脸道。 白衣女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令牌,沉静开口:“弟子沉霜拂,前来拜见玉瓒真人,烦请师兄为我通禀一声。” 黄衣弟子狐疑地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确为玉瓒真人所有,他微微扬起笑容,和善道:“师妹稍等。” 随后取出一张传讯符,说明了情况,符箓化作一束流光,飞向了灵犀峰上的大殿。 不多时,一抹绿色灵光飞驰而来,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大大的“准”字。 黄衣弟子侧身让开路,“玉瓒真人已准许师妹上山,师妹沿着最宽敞的那条道走到尽头处,右转而行,便是灵犀大殿的偏殿了。” “多谢。” 沉霜拂拾级而上,留下两个黄衣弟子在原地,心里有如猫儿在抓一样,好奇不已。 “玉瓒真人的令牌怎么会给一个杂役弟子?她该不会是玉瓒真人凡俗中的什么晚辈吧?” 另一人“啧”了一声,说:“可惜了,竟是废灵根。就算玉瓒真人想提拔她一下都没办法。” 太苍山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能进入内门修行的,至少都要是真灵根才行。 “你怎么知道她是废灵根的?灵根如慧根,无形无相,只有观灵大阵才能检测出来……” “我看见她连炼气一层都没有,自然能猜出来了。”他语气略带炫耀。 同伴挠了挠头,反应过来,眼瞳瞪大:“我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习了天眼术?!” 天眼术属于七十二灵术之一,修士施展此术,可以看见肉眼瞧不见的鬼物,也能观测他人修为,是太苍道宗的弟子“必学”的一门灵术。 当然,这个“必学”并非是指宗门强制要求,而是太苍山弟子,为了看见别人的修为,有没有长进,是不是比自己高了,自愿去学的。 同伴质问完对方,忽然有些心虚,这狗东西偷偷学会了天眼术,那前几日自己骗他还没突破炼气八层的事情,岂不是露馅儿了? 他朝着负剑青年看去,对方环胸抱臂,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要是不去学天眼术,怎么知道我好兄弟已经突破炼气八层了呢?” 还好他也早早就突破炼气八层了,不然真想一剑枭了阎金水的狗头! “嘿、嘿……”阎金水尴尬地傻笑,抬头望天。 心里却琢磨着,改日他也得到功法楼去拓印一下天眼术,宗门内的师兄师姐把天眼术定为必学法术,这是有道理的! 灵犀殿偏殿,灯火通明。 沉霜拂站立好,拱手行礼:“玉瓒真人。” 荀彰盘坐在一块玉蒲团上面,侧身放下茶盏,手掌轻抬,一阵清风拖住沉霜拂的手臂,只听上方温和的嗓音响起,“沉师妹不必每次见了我都诸多礼节。” 他微微一笑:“纵然你与师尊没有师徒名分,但我心里,是一直拿你当小师妹的。” “此处没有外人,师妹唤我师兄就是。”荀彰道,“这真人尊号听着,不免太过疏离冷淡了。” 沉霜拂心中腹诽,荀彰真人想靠和她打好关系,换谯师叔给他两分好脸色,就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在谯师叔心里,地位没这么重。 甚至她还要担心,和荀彰往来的分寸没有捏好,以后也要去忘忧庐吃闭门羹呢! 沉霜拂还是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句:“荀师兄。” 荀彰眼里多了三分笑意,温声道:“师妹今日来灵犀峰,是已经考虑好了吧?” 沉霜拂答道:“荀师兄,霜拂想要这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 既是为了那颗火行灵果,也是为了延寿草。 再者,修道至今,她还从未历练过,幽天秘境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了眼前,为何不要? 就像谯师叔说的,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荀彰爽朗笑道:“好!我就知道师妹会做出正确决定的。外门之中,有五个进入幽天秘境的名额,我会替师妹争取一个,望师妹好好准备此次秘境之行。” 沉霜拂点头称好,荀彰又道:“除了外门五人,内门弟子会去二十人,其中有浮云峰的谢陵真,她天资出众,剑法无双,虽不太好接近,但性格是秉正良善的,绝不会对同门见死不救,师妹若是遇到危险,可向她求援。” 荀彰也不想沉霜拂在秘境中出事,因此特意提点了她几句。 沉霜拂只觉得谢陵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她摇摇头没有细想下去。内门的天之骄女,有人谈论过很正常,她随便听了一耳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荀彰取出一物,以灵力托着送到沉霜拂面前。 “此物名唤‘三劫剑符’,可伤筑基期妖兽,便当做我送与师妹的见面礼吧。”荀彰一顿,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师妹在秘境中用不上此物。” 剑符和玉简的大小差不多,材质也是玉做的,有三道象征着三劫剑的竖线,分别为青色风劫剑、赤色火劫剑、紫色雷劫剑。 第37章 福禄渡船 沉霜拂将剑符收好。 虽然此物只能用三次,但在秘境之中,却是她最重要的保命之物。 太苍山弟子在秘境中历练,是在外围区域,没有什么大一点的妖兽,还算安全。 可她要去秘境禁地,除了谯婉音说的那只或许在沉眠的玉麒麟兽王以外,路上也有可能会遇到清扫秘境时遗漏掉的凶兽。 此去藏麟谷,是一场惊天的豪赌,如果她顺利拿到了五行灵根上面的灵果,便可以逆天改命,走一条筑丹修行之路! 沉霜拂于夜色中,离开了灵犀峰。 一旬过去。 外门的五个名额终于确定。 不出意料,沉霜拂在上面看见了李仲江的名字。 秘境在勾射山以南的一片海域之中,需乘渡船而去。 太苍山有五条跨洲渡船,常在苦海海面上行驶,运送物资,与其他仙门做生意。 勾射山和幽天秘境都在聚窟洲的南面,算不上跨洲远行,所以宗门没有用那五条大的渡船,而是用了一艘名唤“福禄”的小渡船。 福禄是葫芦的谐音。 这艘小渡船整体呈现为,被切开了一半的葫芦状。 渡船上仅有二十七人,“葫芦”吃水很浅。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明显有着“沟壑”,互不搭理。身为直入内门的天骄,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优越感,哪怕境界可能没有李仲江几人高,却依旧有些瞧不上在外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是外门弟子的他们。 在这些内门天骄看来,自己只是修行的时间短,假以时日,超越李仲江这些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自然不肯自降身价,和他们交流说话了。 而外门来的几个人,又心照不宣地“孤立”了沉霜拂。 海面吹来咸湿的风,风中人声破碎,没有想过要避着她。 清悦的女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一个杂役弟子,凭什么也能去幽天秘境?” 一男子状若无意地看了沉霜拂一眼,沉声说:“太苍山以往从来没有让杂役弟子去秘境历练的先例,她既然能出现在队伍中,说不定是有什么背景……” 李仲江嗤笑道:“她能有什么背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黄毛丫头罢了!” 如果她真有背景,当初要收大家的灵石开启观灵大阵的时候,她就不会忍气吞声了。 从那个时候起,李仲江就知道,那女童心机颇深,是个能屈能伸的,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 比起桑葚,他其实更想弄死的是沉霜拂。 只是后来观灵大阵测出她是废灵根,李仲江这念头才逐渐变淡。 废灵根能有什么前途? 她根本就没有仙途可言,在修士面前,永远都只是一只蝼蚁,他想什么时候碾死,就能什么时候碾死。 所以李仲江这几年,没有刻意去刁难沉霜拂。 直到他出关后,才找到一个机会把她送去戒律堂,只可惜在獬豸台上,没能让她受点皮肉之苦,最后只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俸。 那薛竹也是个傻帽,被沉霜拂连累,同罚了三个月的月俸,竟然半点不迁怒于她,只将仇怨记在了莫安身上,在他领取任务时故意刁难。 莫安又跑来向李仲江诉苦,希望他能替自己出面,李仲江看见这个蠢货,气不打一处来,还帮他去寻任务堂的麻烦,真当自己是他祖宗了? 他祖宗姓李,可不姓莫。 但李仲江考虑到莫安还有别的用处,就明示了他,去找莫平儿的下落,结果这莫安被吓得脸色一白,哭着说他不敢去鬼风涧,气得李仲江踹了他心口一脚,骂了一声“滚”后,再也没见他了。 至于沉霜拂为什么能出现在福禄渡船上,李仲江有想过。 此女心机深沉,又会曲意逢迎,多半是给负责挑选秘境人选的师叔送了好处。 她在太苍山坊市贩卖的灵酒,卖得还不错,这么几年下来,肯定攒了不少资产。 用钱财贿赂他人,这是自古就不变的真理啊! 李仲江自己就深谙此道,所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青色道袍的男子,面容微异,好奇道:“听李师兄的意思,似乎对她比较熟悉,师兄认识她么?” 其余三人皆朝李仲江看去。 李仲江不咸不淡道:“谈不上很了解,她是赵国璇州郡下面的一个小村子的人。” “出身寒微,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女子撇撇嘴道:“若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能混进来幽天秘境的队伍里面?李师兄,你莫要因为她年纪小,就被她看起来纯良无害的模样骗了。” 女子名叫柳茵,生得一对细长的黛眉,不画而黑,面容清秀,两只长长的绿珠耳坠,随风飘摇,莹莹辉光流转,不似凡物。 柳茵对沉霜拂的评价,掺杂了个人情绪在里面,但也并非没有道理。 沉霜拂确实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纯良无害”,和之前谯婉音说她的“口蜜腹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天生早慧,心思玲珑,注定做不成赤子之心的人。 沉霜拂面不改色地听着四人毫不顾忌的话,将手中的书翻了新的一页。 幽天秘境不在蓬岫洲大陆上,乘坐渡船也有一定的距离,路程漫漫,她又被人孤立了,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吧。 福禄渡船行驶进一片陌生海域,不知不觉间起了大雾,沉霜拂目不能视物,便将手中书本合了起来,放进储物袋中。 前面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哇,是‘佛头青’!好漂亮的颜色!” “此行出海真是幸运,居然看见了只生活在北海的佛头青灵鲸,不过,它们怎么会往南边跑呢?” 沉霜拂目力没有那几个内门弟子好,只看见了茫茫白雾中,幽蓝色的光团若隐若现。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掐了一道风诀,弥漫的大雾,被强硬地从中间分开,呦呦脆鸣中,一只美若绀琉璃的大鱼,冲击着沉霜拂的视觉。 相传佛发为青色,故人们常以“佛头青”来描述山峦的青黛色。九山八海中,有一种灵鲸,通体晶莹如绀琉璃,故也被冠以“佛头青”的名字。 灵鲸半藏于海水之中,状若一座座黛青小山,拦在福禄渡船的前面。 海面碧波凌凌,美不胜收。 队伍里的那位筑基境师叔,踩在桃木剑上,声如撞钟,怒骂道:“尔等孽畜,还不滚回北海!是想被剥皮啖肉,做一身碧水法衣了是吧?” 第38章 妙蓊真人 有笑声道:“段师叔,既然畜生拦路,不如捕捉上来两头,让大家饱饱口福罢!” “这佛头青之肉,弟子还未尝过呢。” 段干秋为外门长老,虽是筑基境,几个内门弟子对他却并无多少畏惧,附和着说道:“是啊段师叔,传言北海灵兽,杂质少,其肉紧实细腻,鲜美异常,它们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岂有放过之理?” 段干秋一身青色云纹道袍,貌若甲子相,修眉鹰目,微微轻垂,盯着海域的灵鲸,不冷不热地说道:“老夫复姓段干,不姓段。” 人群中有人低声嗤笑,像是在嘲弄几人的无知。 男子面皮一热,握紧了拳头,瞪目扫视旁人,出声笑话的少女,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视线,弯唇讽刺。 渡船雅间内,传出一名金丹真人略显冷淡的嗓音。 “不可无故生事。” 窗棂被打开一条小缝,灵力包裹的果核,弹射而出,撞入海中,掀起海波千丈,声如霹雳! 众人骇然。 朝海面看去,灵鲸四散逃窜,眨眼间就将路让了出来! 海面已无佛头青的影踪,被勾起口腹之欲的几名弟子,也只好咽下口水,不再去想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随行的妙蓊真人已经发话不可多事,他们就算再想一尝那佛头青的美味,也得忍着! 静室内。 灵木桌上有一金炉,以阳刻之法雕刻着蛟龙鸾凤,龟蛇雀鸟,皆张口吐出青烟,芳芬蓊郁。 青雾朦胧,恍若梦中。 妙蓊真人拖着宽袖,斟茶一盏,递到对面月白绣衣的女童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 女童端正雅方,放下怀中飞剑,横于膝前,双手去接。 “多谢师姐。” 妙蓊真人目光看向窗外,叹道:“陵真啊,与师姐我也这般客气么?” 谢陵真低头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这是礼节。” 赵妙蓊失笑,摇摇头道:“小小年纪,这般老气横秋做什么?真不去外面和那些师弟师妹们相处着试试看?” “修士常说,修行路上的法财侣地缺之不可,你这样不与人交往,可就四缺一了啊。” 谢陵真捧着茶杯,吹了一口气,金黄茶汤如层层涟漪荡开,她纠正道:“师姐,我有师父,四者无缺。” 赵妙蓊翻白眼道:“有良师,无益友,终也不善。” 她语重心长地说:“陵真,你还是该交一两个朋友的,整日和我们这些老东西混在一起,少年人的朝气都没有了。” 赵妙蓊看起来极其年轻,双十年华的模样,实际上她今年已经一百六十岁了,为了劝谢陵真,连自己也一块骂了进去。 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景述真君交代的任务还真是为难人。 自己徒弟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吗? 谢陵真望着窗外,有一捧书白衣女童,盘膝而坐,英丽秀气,眉眼认真,不为外物所扰。 她轻声问道:“妙蓊师姐,以往去往幽天秘境的,不是没有杂役弟子吗?” 所谓杂役,实则算不上太苍山的弟子,宗门之所以会留大量的杂役弟子下来,是为了有人做宗门杂务,让正式弟子可以安心修行,不为修行以外的事情浪费时间和精力。 因此,像秘境机缘之类的东西,不会轮到杂役弟子。 这也是为何杂灵根者,很难有人能筑基成功的因素之一。他们的天资本就不如真灵根者,又终日被杂务烦扰,没有时间闭关修行,如何能筑基? 谢陵真收回视线,看着赵妙蓊,直白道:“师姐,你收人家好处了?” 赵妙蓊一口茶差点喷出,她擦了擦嘴角,优雅道:“陵真师妹,这好处你也受了。” 目光意有所指落在她手上,谢陵真低头看了眼茶汤,默默将杯子放下。 赵妙蓊哼声道:“这么急着撇清干系,怎么不把刚刚喝进去的吐出来?” 谢陵真:“……” 见她吃瘪,赵妙蓊乐哈哈笑了笑,而后才说道:“她叫沉霜拂,是清溪峰的玉瓒真人塞进来的。” 太苍道宗的真人不少,谢陵真随师父景述真君返回宗门没几年,还认不完山上的金丹真人,她面上露出微微的茫然神色。 赵妙蓊解释说:“早年那位意气风发的素楝(liàn)真君的名号你听过吧?这玉瓒真人便是她曾经的大弟子。” 说起往事,赵妙蓊也不禁感慨。 那么一位风姿无双的女子,最后却落得个元婴尽散,弟子皆改换门庭,另投他峰的下场。 可叹而今的太苍山上,哪还有昔年不秋峰的影子? 赵妙蓊心中喟叹,宗主虽然为素楝真君保留了那座空山,但又能保留多久呢? 一旦宗门内有新的元婴真君出现,不秋峰就要沦为他人道场了,届时兴许连这个名字都保不住。 谢陵真回宗门的时候还小,但已经记事了,她记得当时宗门内有提过,把不秋峰分给她师父景述真君做道场。 不过谢陵真喜静,景述真君就选了更高更远一点的浮云峰作为宗门内的道场。 她听自己师父提起过素楝真君,言语中颇为推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英才折戟的惋惜。 谢陵真点点头道:“我确实听师父提过那位真君的名号,据说她两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修为了,只是师父从来没有对我提过那位真君的弟子。”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景述真君不提也是正常的。” 赵妙蓊不以为意地说道,喝完一口茶,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又道:“两百年结婴这件事,不用重点提,陵真师妹,师姐知道自己天资不足,但你说话不能这么耿直,净往你师姐心口上扎刀子啊!” 素楝真君两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修为了,而她一百六十岁,才刚刚结丹,四十年后,能否突破金丹中期都还说不准呢! 谢陵真不觉得自己说话太直了。 但见赵妙蓊挺在意这事儿的,她就没再提,转而问道:“那沉霜拂是玉瓒真人的后辈吗?”不然玉瓒真人为何要提携她? 赵妙蓊随口道:“也许吧。” 除了是玉瓒真人俗世的晚辈,赵妙蓊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可能了。 海面风平浪静。 渡船上的日子有些无聊,不少弟子已经无精打采,接连开始打哈欠了。 沉霜拂服下一颗自备的辟谷丸,放下书本,起身伸了个懒腰,眺望向远处海平面。 第39章 瘴中虚影 遥遥可见一点黑影,似静非静,绮丽绝伦。 沉霜拂心想,那应该就是勾射山了。 这时,福禄渡船忽然转了个向,朝着偏东方向使去,片刻后,渡船使出迷雾,一片绚烂的,美好如极光的光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相继走下渡船,发出惊叹。 “好美啊……这一整片绿色的光影就是幽天秘境吗?” “这些光影竟然还会流动变幻,如彩烟轻盈,似翠绡旋转,妙不可言!” 一名黄衣弟子说道:“我觉得这幽天秘境,比之前那些拦路的佛头青更加美丽璀璨……嗯?岛屿上怎么还有其他人?” 沉霜拂侧目看去。 十数名年轻的少男少女,跟随着长辈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一名老修士,手挽拂尘,轻步走来,在赵妙蓊跟前站定,躬身一礼道:“老道翩然宗袭明子,见过妙蓊真人。” 另一翠衣霜发的妇人,笑容满脸道:“晚辈飞灵宗麻苎,携门下弟子,恭候真人多时。” 赵妙蓊与二人寒暄一番,并肩朝传送台走去。 沉霜拂竖耳听了一会儿,理清大概情况。 此次去小幽天秘境的,不单单是太苍道宗的弟子,与宗门交好的翩然宗和飞灵宗,也各有六名弟子,要进入其中历练。 翩然宗和飞灵宗,都是蓬岫仙洲的宗门,让外宗弟子,进到自家宗门秘境中历练,这叫做资源共享,在仙洲境内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像一些大的秘境,除非是六大真统这样的超级势力可以独自掌控以外,其他小宗门难以把握,便会邀请其他宗门,共享秘境资源。 不过太苍道宗底蕴深厚,独自掌控一处幽天秘境并非难事,便用不着和其他势力结合,镇守秘境了。 其他宗门的弟子想要进入幽天秘境历练,需得征得太苍山的同意。 翩然宗和飞灵宗明显就是提前和太苍山说好了的,故而一早就来了此地等候。 传送台前,有一对师徒看守,老者携弟子,同声道:“见过妙蓊真人。” 赵妙蓊颔首,从袖中摸出一只储物袋,递给老者,“辛苦二位驻守传送台了,这是宗门予你师徒二人的奖励。” 老者连忙道:“多谢真人。” 赵妙蓊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近年来,秘境可还安稳吧?” 老者答:“安稳,五年来从未发生任何异动。” 许是在岛上太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老者有些管不住嘴,絮絮叨叨又讲了些旁的事。 “一年前,有个无名散修,意外闯入岛上,瞧见了这片幽天秘境,想要进去一探,老朽与徒弟并非那人的对手,便搬出了太苍山的名号,嘿,真人猜怎么着?那散修忌惮我太苍道宗的势力,恨然离岛了!” 老者得意洋洋地讲道,徒弟满脸羞色地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妙蓊嘴角依旧噙着笑,好脾气地听完,才道:“时候不早了,先开启传送台送他们进去吧。” 老者连连称是,侧身让开了路,只是在看见沉霜拂时,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小姑娘身上衣衫,是杂役弟子的服饰吧? 奇了怪了,今年宗门竟然会允许一个杂役弟子进入秘境历练。 老者徒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谢陵真怀中飞剑吸引,他拽了拽师父的衣袖,低声道:“师父,那飞剑真不孬,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整一把呗?” 少年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做一名剑修。 无他,唯帅气也。 老者恨不得敲他一铁锹,没好气道:“买不起!” 真当飞剑是那地里的大白菜啊,想买就能买。老者眯了眯眼,盯着谢陵真的飞剑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宝剑锐气逼人,他眼睛都快瞎了! 他猛地摇摇头,了不得、了不得,那恐怕是一件灵器呢! 赵妙蓊素手掐诀,流动的极光被牵引下来一束光芒,笼罩在传送台上的众人身上。 在传送台生效的最后一刻之际,沉霜拂察觉好似有人看了自己一眼,但光影绚烂刺目,分辨不出来那抹目光的来源。 她微微闭目,再次睁眼时,已经在秘境之中,周围空无一人。 为了能起到历练的目的,传送台不会把弟子传送到一处,而是分散在秘境当中,要他们独自面对危险,从而成长。 幽天秘境中没有昼夜之分,天空幽晦广远,像是太阳升起来前的天色,灰蒙蒙的。 沉霜拂身后有一座小型传送台,像这样的传送台秘境中还有不少,是一月后传送回去的关键。 进秘境之前,她就将地图反复研究了许多遍,此时稍加打量四周环境,忍不住轻声叹息。 “谯师叔给的地图,还真是久远啊……” 数年过去,秘境中前前后后来了这么多人,环境早就变得不复从前了。 不过几个禁地的大致方位是不变的。 沉霜拂辨认了一下藏麟谷的方向,想了想,不打算先去谷中冒险,而是决定去荀璋提过的,有可能生长延寿草的地方看一眼。 环形山上弥漫着浓厚的瘴气,沉霜拂在身前贴了一张趋避符,手握一张照明符,一头扎进了其中。 山上寂静得有些异常。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四周变化,忽然,迷障中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有一高大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站定,问道:“对面的可是太苍山同门?” 沉霜拂喉咙滚动,“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对面的身影声音粗沉,但听起来十分高兴,“太好了师妹,我也是太苍山的弟子,前路危险,不如同行?” 瘴气浓得发黑,因此沉霜拂并不能看见,几步之遥外站着的“东西”,连“人”都说不上,而是一只通体白毛的猿猴! 它头大如瓜,额头宽阔,尖嘴獠牙,努力学着“人”的模样,催促道:“师妹,不如你我同行?” 沉霜拂看着瘴气里的八尺虚影,弯了弯唇角,意味深长道:“好啊,师兄。” 她终于动了,往前走了一步,白毛怪猿嘴角咧开笑,仿佛在等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下一刻,它的笑意凝住,一点青色的光芒,在眼中放大,青光刺钉在了它的眉心! 殷红的血顺着白毛怪猿的鼻翼流下,它勃然大怒:“太苍山的小畜生,你竟敢诓骗于我!” 第40章 独战怪猿 沉霜拂不管不顾怪猿的谩骂,抢占先机,悍然出拳! 风声呼啸,重重拳影接踵而来,击向怪猿的要害。 砰!砰!砰! 怪猿纹丝不动,大笑道:“哈哈哈哈,就这点力道,给本仙挠痒痒都不够格,什么烂拳法,且吃我随心一拳!” 沉霜拂感到无语。 一只机缘巧合开了窍,生出几分灵智的畜生而已,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敢自称为仙? 白猿手臂肌肉虬结,气机流转,力大无穷,一拳轰来!沉霜拂面前掀起劲风,飞沙迷眼,她脚步一错,身形闪动,转到了怪猿身后。 苍青古木接二连三倒下,被拦腰截断! 沉霜拂大致判断出白猿的双臂之力,未达百钧。猿怪的上肢力量虽然强悍,但弱点也很明显,就是下肢力量相对较弱,在战斗中的破坏力,反而不如同境界的野猪精。 一边与怪猿周旋,一边思索着如何一击必杀掉怪猿的沉霜拂,毫不慌乱。 怪猿几拳落空,开始心浮气躁,大喝道:“鼠辈躲甚!这般猥琐,当真是堕了太苍山的威名!” 沉霜拂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就是现在! 她这一次没再躲,嘴皮翕动,飞速念完咒语,催动怀中符玉撑起罡罩,一拳错着白猿毛发耸立的手臂,砸在青光刺的柄端。 噗嗤—— 白猿脑门迸裂,如烂瓜炸开,血汁四溅,溅了沉霜拂满身。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盯着白猿倒地的身躯,确认它死透了,才慢慢靠前蹲下。 沉霜拂捡回青光刺,在白猿的毛发上擦了擦,又挖出白毛怪猿的两颗碧绿如琉璃的眼珠,装进普通白石盒里收好。 这是可以拿到炼丹堂换取丹药的好东西,自然不能浪费。 密林中观看了这一场好戏的两名银绣衣少年,悄然无声地离去。 面容清秀,眼波清澈的少年,嘀咕道:“玉棠师兄从前也不是这么刻薄的人,怎么今日见了那太苍山的小师妹独战白猿,竟打算袖手旁观了呢,好歹我们也是承了太苍山的情,才得以进入幽天秘境的啊……” 张玉棠眼皮子微抬,幽声道:“曹师弟,师兄我还没聋。” 曹霖嘿嘿笑了声,不说话。 张玉棠摸着自己的手背,指骨碎裂的痛感仿佛依旧存在,唇角笑意敛去,淡然冷声道:“修真界中,最忌讳以貌取人,看似她与白猿角力处于下风,但最后那白毛怪猿死得如何凄惨,师弟莫要忘了。” 曹霖抓了抓头发,一根筋儿道:“师兄,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意见啊,她也没得罪过你啊。” 张玉棠面不改色,决计不会把自己求救不成,还被人踩碎了指骨这等丢脸的事情说出来! 他冷淡地说道:“曹师弟,你想多了。此处没有我们要寻的玄灵造化藤,还是尽快去他处找一找罢。” 曹霖闻言,神色多了丝肃然。 玄灵造化藤是修补丹田破损,重塑修行根基的灵物,外围区域多半不会有,他们得试着探一探禁区才行! * 为了避免身上血腥引来秘境中的妖兽,沉霜拂用了一张净身符,清除掉满身血污,这才继续前行。 穿出迷瘴,高大的古树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像人间的芭蕉树一样的植物。 叶片宽厚巨大,比沉霜拂人还要高。 仅一片类似芭蕉的叶片,就完全可以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了! 玲珑赤血蕉的树顶结着一簇簇白色圆形果实,晶莹如玉,美丽璀璨。 沉霜拂眼里闪过一抹可惜。 “赤血蕉的果实,要变为赤橙色才算成熟,这些蕉果都还只是白色,看起来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摘来无用,也是浪费。” 沉霜拂收回视线,攥着青光刺一挥,眼前拦路的蕉叶,应声而断,开出一条还算宽敞的路来。 她踩在蕉叶上,跳过一个小水坑,这时,一抹白色残影,朝着她面门袭来! “咽!咽咽!” 原来白色残影是玲珑赤血蕉尚未成熟的果实,顷刻间,如雨线千匝,坠落大地。 蕉叶间冒出无数赤猴,毛发如火,身形小巧玲珑,龇牙咧嘴,举着蕉果狂扔! 沉霜拂一拳轰烂砸来面前的蕉果,面容冷凝,手中青光刺一掷,击中一只赤猴脑门。 插于猴脑的青光刺受真气牵引,嗡嗡颤动,脱身而出转向,穿透蕉果,再次击中一只体型袖珍的赤色小猴! 猴群数量众多,但好在身板脆弱,沉霜拂一拳就能打爆一只,她抓着赤色小猴的脖子,手心用力,捏断它的脖子,往地面一摔,冷声喝道:“还不快滚!” 只可惜猴子生性记仇,被她杀了这么多同胞,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吱!吱吱!” 七八只赤色小猴一拥而上,沉霜拂后撤一步,拉开拳架,一记雪崩拳轰出,巨大气流震得这群赤猴七窍流血,瞬间丧命! 她甩了甩手臂,掌心青光刺射出,又一连穿透了五六只赤猴的身躯,才勉强震慑住猴群。 “现在还不滚么?”女童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猴群中发出尖叫声,锐利刺耳,四散奔逃。 看着满地猴尸,沉霜拂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疼。她精神稍懈,忽地又紧绷起来,直直盯着前方。 蕉叶被拂开,走出一道不胖不瘦,身材修短合度的身影。 李仲江哈哈大笑:“竟然在这里碰到你这黄毛丫头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扯着嘴角说道:“看来老天都在帮我,要我在此地斩杀了你,舒畅心情。” 沉霜拂面上不见慌色,心中暗付,这又何尝不是她斩杀李仲江的绝佳时机? 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好还是尽早把它扼住咽喉掐死,才能安心,省得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咬人了。 李仲江已经是炼气十层,筑基近在咫尺,届时横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天堑,让她反抗不得,所以最好还是要在李仲江筑基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从荀璋交给沉霜拂‘三劫剑符’的那刻起,她就存了心思,这剑符必会用在李仲江的身上! 她一手藏于身后,宽大的袖袍遮掩着剑符,李仲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将沉霜拂放在眼里,此刻“宽宏大量”地允许她多活片刻。 李仲江冷哼道:“獬豸台上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是让你钻了獬豸之力的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莫平儿之死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第41章 三劫剑杀李 “不过她倒是比你聪明一点,知道回来后必死无疑,所以逃了。”李仲江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抑扬顿挫道,“你既然舍不得太苍山,那便永远留下来吧!” “幽天秘境做埋骨地,也算便宜你这黄毛丫头了。” 李仲江抬手,手中灵刃化作无数轻薄的柳叶状,朝着沉霜拂面门射去。 光刃飞舞,美丽而危险。 空气中倾轧而来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张力,沉霜拂抿了抿唇,一手催动玉符防御,升起莹白的光罩挡在身前。 另一只握着剑符的手,遏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这就是她和李仲江实力的悬殊对比吗? 当真是……宛若天堑! 沉霜拂心中动乱,面沉如水,玉符“咔嚓”一声碎裂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的光芒。 李仲江可以有无数次失误的机会,但她只有三次机会,如果第一次施展三劫剑不中,后面的两剑再想击中李仲江就难了! 所以她要等,等一个李仲江卸下防备的时机,就是此时此刻! 玉符的破裂声,伴随着女童冷酷的声音响起:“以天罚之名义,召唤——风之劫剑!” 轰—— 风云变幻,天地来力,汇聚一柄青色灵剑,瞬间穿透了李仲江的身躯! 他惊愕不已,瞪大了瞳孔低头看去,自己的骨肉正在消疏瓦解。 这是风劫的威力! 她那一剑中,竟然蕴含了风劫的力量!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筑基,我还未结丹,漫漫仙途才刚刚开始,我怎么会死在你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中!” 李仲江大吼,神情癫狂,脸上肌肉扭曲狰狞。 他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强烈的七彩灵光,丹田处伸出一截晶莹的彩藤,见风就长,如蟒似蛟。 沉霜拂眼瞳微缩,这七彩仙藤和当年苦海之上的妖藤,除了颜色,竟然几乎别无二致! 她瞬间明悟过来,当年李仲江是拿到了那样异宝的,所以妖藤才会穷追不舍。 财不外露,李仲江在灵舟上破声大骂,是为了骗过所有人。 事实证明他确实很成功,没有人怀疑他拿到了岛上异宝,这几年的闭关,究竟是借口疗伤还是炼化异宝仙藤,除了李仲江自己,谁也不清楚。 七彩仙藤飞舞,想要将李仲江包裹成一个晶莹的巨茧。 沉霜拂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让李仲江逃过这一劫? 她更加冷漠的声音响起:“召唤:火之劫剑!” 一片赤红火焰凭空出现,热浪汹涌,烤得沉霜拂素白的小脸上,汗珠一颗一颗沿着下巴滴落。 火焰凝实成巨剑,穿透七彩仙藤的防御,也穿透李仲江的肉身,渗入五脏。 七彩仙藤在天火焚烧之下化为灰烬,露出里面骨肉嶙峋的李仲江,披头散发,承受着风劫削骨,火劫焚心之痛,凄厉惨叫。 他浑身血肉几乎被风劫剑削了个干净,只剩一副残缺的,摇摇欲坠的,快要散架的骨架。 “哈哈哈哈哈!”李仲江癫狂大笑,已呈现走火入魔之态,凄然道,“五脏成灰,四肢皆朽,一身修为付之一炬!” “沉霜拂!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李仲江恶毒地诅咒:“仙路漫长,你且好好活着,千生万世,轮回不止,就算堕入畜生道、饿鬼道,我李仲江也必会归来,践行今日之宏愿,让你不得好死!” 沉霜拂面无表情。 她手掌轻轻一抬,冷漠无情道:“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有轮回好了。” “雷之劫剑,出!” 紫光盛大,惊天一剑砸落,秘境中的生灵,瑟瑟发抖地缩在洞穴里,不敢探头。 良久,硝烟散去,沉霜拂看着焦土之中的尸骸,周围有灵石齑粉飘舞,轻叹道:“这雷劫之剑的威力当真凶猛,连半块灵石都没有留下。” 她倏然一笑,自顾自道:“就和李仲江的魂魄一样。” 雷之劫剑,灭魂。 沉霜拂本来是打算留着最后一剑保命的,但她斩杀李仲江就足足用了两剑,可见如果遇到玉麒麟兽王,这剑符威力是不够看的。 不如赏了李仲江,让他安心死去,也别发什么大宏愿了。 沉霜拂跳下土坑,捡起李仲江散落的骸骨,用一片玲珑赤血蕉的叶子包起来,打算带到禁地扔了,以免被秘境中的其他人发现。 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沉霜拂又把林中的赤猴尸体丢进了深坑埋起来,来回走动,踩平了土层。 目睹了这一场大战的赤猴们,看见沉霜拂就像是见了鬼,纷纷逃开。 她顺通无阻地走出蕉林,没看见荀彰说的水潭,只发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沉霜拂在附近转了一圈,绕山峰回到原点,愕然道:“这山底不会就是原来的清水潭吧?” “谁搬了一座山过来,把水潭填平了?” 那她上哪找延寿草去?就算此地从前有延寿草,现在也不会有了。 沉霜拂按了按太阳穴,仰头看面前这座山峦,不算很高,上面似乎有一个洞穴? 她向后撤步,借力飞身而起,踩在凸起岩石上,脚下碎石哗哗作响,向下滑落。 洞口很宽,像是被什么怪物一拳砸开的,幽天秘境本就晦暗,里面更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沉霜拂捡起一颗碎石子,贴着地面往山洞中一弹,石子“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毫无凝滞。 “看来是一条光洁的甬道了。”她轻声呢喃,又等了片刻,确定洞中没有什么妖兽后,才拂了拂衣裙,往洞口走去。 照明符的光芒照出石壁上的青苔比外界要深一点,绿得有些发黑,里面白色小虫爬动,只是普通生灵,没有任何危险。 山洞中的甬道非常深,沉霜拂走了半刻钟,才终于走到尽头,见到了一个宽敞的石厅。 正前方是一张长宽约一丈的石床,堆着赤色、白色的狐狸皮,石床前面的长条案桌上,随意摆放着一些沉霜拂不认识的灵果。 她目光旋转,打量石厅。厅内有好几个树墩子,被挖空了芯子,装着土养花。 “这石洞精怪还挺会享受。”沉霜拂笑着评价了一句,蹲下身来,一手拨弄着面前的淡紫色小花。 忽然,她收回手,捻了捻手指,发现一根白色的粗毛,轻笑起身,“原来这里是那白毛怪猿的洞府。” “它既已开窍生智,连人言都学会了,如此这般,也不算奇怪。” 第42章 仙藤未死 沉霜拂将猿洞收刮一空,退了出去。 她脑海中回忆着幽天秘境的地图,秘境内有四大禁区,广袤无际,而藏麟谷只是其中一个禁区内的小禁地。 “要穿过禁区潜入藏麟谷,取得机缘后再安全返回,说是九死一生,赌命之举,当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沉霜拂抱着蕉叶面南而立,以左为东、右为西,确定方位,向西而行。 踏、踏、踏。 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下,响起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密林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沉霜拂踩着粗壮如蟒的树根,跳到面前稍微平坦一点的空地上,旋转视线,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种类繁多,她认识的就有大叶黄杨、木荷树以及各种杉树葛藤,至于她不认识的植被就更数不完了。 又往里走了十几里地,沉霜拂在密林中发现了一片坟茔。 石碑上长满了苔藓,她抽出一根李仲江的骸骨,上下挥动几次,清理掉苔藓,露出石碑刻字。 “太苍弟子周不济?” 沉霜拂低声念出石碑上的字,又转身看向旁边的石碑,如法炮制,将其清理出来。 “太苍山黄土真人……” “看来这里埋葬的,都是曾经进来清理秘境的太苍山修士了。连金丹修士都在其中殒命,可想而知最初的幽天秘境有多危险,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才有了现在被作为历练之地的小幽天秘境。” 沉霜拂这一路走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难以对付的凶狠妖兽,正是因为躺在地下的前辈们,将秘境中的危险清扫得足够干净。 她正准备起身,膝盖上放的蕉叶散开,几根被烧焦的骸骨散落一地。 沉霜拂弯腰去捡,忽地发现李仲江的某根肋骨上,沾着一点七彩灵光。 她大为惊讶。 “天火之下,这七彩仙藤竟然还有一点残余可以死灰复燃么?” 沉霜拂露出一抹笑容,此藤连筑基威力都能抵御住,生命力如此顽强,真是便宜她了。 她以手心接住青光刺戳下来的七彩仙藤残藤,藤蔓却土崩瓦解,露出指甲盖大小的菱形晶核,七彩仙藤的本源! 流光宛若千万条细细丝线,在沉霜拂错愕的目光中,钻进了青光刺里面。 她顿时就气笑了。 “什么破藤,居然嫌弃我体内没有灵力,而选了我的法器青光刺寄居!” 这话就是实打实地冤枉人家了,七彩仙藤本源之力几乎耗尽,没有任何意识或灵智,只是本能的靠近蕴含灵力的东西,让自己能够生存下去。 不过青光刺是自己的,里面的仙藤自然也是自己的,沉霜拂便没有计较,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灵石喂给了青光刺。 三枚灵石瞬间被法器吸收干净。 沉霜拂忍不住道:“难怪说剑修穷呢,听说他们养剑,几乎每日都要喂灵石,消耗极大。” “照这个速度下去,就是有一座矿山,被消耗殆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啊。” 掂了掂青光刺,沉霜拂将它插在腰封中放好,以便遇到危险时,随时可以抽出来用。 “谯师叔说,为了镇杀麒麟兽群,太苍山死了很多弟子,这一片坟茔之下,或许就是他们的尸骸,所以说藏麟谷就在这附近了。” 沉霜拂一边捡李仲江的骨头,一边打量四周,心想,等会儿找个什么地方给它扔了就轻便了。 有一根胫骨掉得有些远,沉霜拂蹲着挪动步子比较迟缓,就慢了这么片刻,林中钻出一抹黑色残影,衔着李仲江的胫骨就跑了! 她目瞪口呆。 “刚刚那是……一只黑犬?”沉霜拂摇了摇脑袋,风中凌乱,“不是,李仲江的骨头,是什么好东西吗?” 粗壮的古木后面传来骨头咯嘣脆响的声音,沉霜拂彻底服气了,但心底同时升起一股戒备之情。 人食妖兽肉,妖兽也会吃人! 没有什么黑白对错,这一切不过弱肉强食罢了! 沉霜拂放下李仲江剩下的骸骨,脚步清浅地撤走。 那黑犬妖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吃完了人骨不满足,还要吃人肉,她就倒霉了。 禁区之中的妖兽,能有几个是好相处,而非凶神恶煞的? 沉霜拂很快将黑犬甩在身后,在她觉得黑犬听不到动静后,才迈开腿飞奔。 从小她就知道一个道理,不要当着狗的面奔跑,狗妖说到底也是狗啊! 沉霜拂气息微乱,她扶着一株古树喘气,忽然感到头皮一麻,连忙向后撤开。 只见一只几乎透明的巨蝉,栖息在树干上,陡然睁眼! 沉霜拂没空去管手背上被滴了一滴粘液,她迅速抽出青光刺,在巨蝉扑飞而来之时,后仰一划,退到树身附近,旋身一转,避开蝉兽的二次攻击。 十八道冰棱从不同方位袭来,被沉霜拂躲掉,她看着脚边瞬间就枯萎了的杂草,心惊不已。 “这蝉竟然是冰属性妖兽!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它的冰道神通还只是小成状态,寒气就如此盛了,若是修至大成境界,恐怕一旦被冰锥刺中,就动弹不得了吧?” 沉霜拂咬牙,转身就跑。 玄幽冰蝉硕大的身躯,忽然崩盘,化作无数只大小等同,别无二致的拇指冰蝉,从四面八方追去! 沉霜拂忍不住骂道:“它祖宗的,竟然还能这样?” 嗖嗖嗖! 拇指冰蝉在林中如鱼得水,于半空中划出诡谲的曲线,转瞬之间包围了沉霜拂。 她缓步后退,握紧了手中青光刺。 拇指冰蝉蜂拥而上之际,数道青光弯刃,弧线飞出,干脆利落地斩杀掉大片冰蝉分身! 沉霜拂浑身骨骼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凡骨的脆弱,但她的肉身,比一般的炼气期修士要强悍,冰蝉分身的几次撞击,都只造成了一股闷痛,并未穿透她的血肉。 且战且退间,拇指冰蝉的数量逐渐减少,复归于一体,化作撑开翅膀足以遮天蔽日的大蝉。 “嗷!” 沉霜拂身后狗吠声响起,她侧目看去,那只啃食人骨的黑犬追了上来! 前有蝉,后有犬,战斗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沉霜拂已经做好打一场恶战的准备,情况却忽然变得让她完全没有意料到。 黑犬踏风而起,倾泻而出一股王霸之气,恶狠狠扑向了玄幽冰蝉! 第43章 黑犬地厌 趁两兽相斗之际,沉霜拂悄无声息溜走。 但她还是太低估狗鼻子能有多灵了! 一刻钟后,四尺黑犬在她身侧飞奔,身姿飒飒如流星,眼冒精光,嘴里还叼着一半的蝉翼。 沉霜拂感到头皮一紧。 那冰属性的巨蝉战力不俗,相当于人族炼气六层的修为了,可黑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吞吃了冰蝉妖兽! 看着黑犬锋利如刀,寒光四射的犬牙,沉霜拂觉得,自己就是有铜头铁骨,恐怕也能被咬烂! 不过从头到尾,黑犬似乎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让沉霜拂心中一定,她放缓了速度,商量的语气说道:“我身上的骨头都已经全部给你了,你别跟着我了行吗?” 黑犬龇牙咧嘴叫唤了一声,凶悍无比,沉霜拂心跟着一跳,下一瞬,灼热的火焰扑面袭来,若非她闪得快,一头乌黑的头发就被烧了! 沉霜拂就地一滚,避开层层叠叠袭来的热浪,顺势抽出青光刺,指向黑犬,眼里升起戒备。 身后传来巨物倒地的声音,有什么肉香飘出,沉霜拂回头一看,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古树上,倒挂着一条巨大死蛇!刚刚就是它头颅砸地发出的响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黑犬了,尬笑一声,收起了法器,对黑犬道:“刚刚多谢你了。” 不过她心中却在思忖这条四尺黑犬为何要跟着自己,还帮了她两次,就因为自己给它喂骨头了? 可秘境中的妖兽,岂有单纯无害的,沉霜拂心想她还是要小心为上才好,不能因为这妖犬帮了自己两次,就对它放下戒备。 而且她是要去藏麟谷摘取火行灵果的,这般集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宝物,她怎么可能带一只不熟的妖兽过去跟自己争抢? 尤其是这妖犬修行的是火炎神通,她就更不放心了。 沉霜拂眸光微闪,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四尺黑犬,右爪在土里刨着什么,土壤堆积成一个字。 “厌?” 她努力辨认了一番,试探问道:“你的名字叫做厌么?” 黑犬兴奋昂头,又甩了甩脑袋,狗爪拍打着大地。 沉霜拂:“厌土?还是土厌?” 她在心中腹诽,这两名字都不好听啊。 “汪!汪汪!”黑犬狂吠着摇头。 沉霜拂摸着下巴,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是地厌么?” 术数家曰狗为地厌。 她看着摇头晃尾,十分高兴的毛绒大犬好笑地想道,这算什么名字? 眼见甩不掉黑犬地厌,沉霜拂干脆和它结伴而行,期间也能避开不少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悬崖边上,一人一犬俯瞰着整个藏麟谷。 地厌显得十分兴奋,绕着沉霜拂来回转圈,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腿,像是催促。 “你想去藏麟谷?”沉霜拂问地厌。 地厌“嗷嗷”叫唤着点了点脑袋,沉霜拂轻笑,“好,那我们就去藏麟谷!” 滑下山坡,一条绸带似的小溪赫然出现在眼前。 茵茵草地上,沉霜拂取出食鼎和火石,煮了一锅河虾盛给地厌,笑眼弯弯地说道:“藏麟谷危险,吃饱了才有力气进去寻宝。” 一碗、两碗、三碗……无数碗河虾下腹,地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眼冒金星,轰然倒地。 “地厌?”沉霜拂轻唤了一声,又用手去推了推它的脑袋,露出轻松的笑意。 “可算是放倒它了,也不枉我用了足足两坛珍藏的灵酒。”沉霜拂站起身,打量四周环境,“此地已经是藏麟谷入口,按照谯师叔所说,五行灵根就在谷腹位置,我得抓紧时间,在地厌醒来之前就取了灵果离开。” 和地厌相处的这短暂时光,沉霜拂已经明白它所图为何,它想和自己结契,从而离开幽天秘境,但沉霜拂可不想随随便便就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妖兽结契了。 就算将来她要契约灵兽,那也一定是要选一只漂亮又厉害的灵兽啊! 地厌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没法带活的地厌离开幽天秘境,带死的地厌离开,它肯定不会愿意。 沉霜拂最后看了一眼醉死的四尺黑犬,轻声道:“我们的缘分就只有这顺路的一段路程,后会无期了,地厌。” 说完,毫不留恋地朝着藏麟谷腹地走去。 越往里走,土壤颜色越深,呈现出诡异的赤色,浓厚的血腥味飘进沉霜拂鼻中。 疏松的土壤里开出鬼脸菊花,花瓣弯曲如月牙,无数花瓣蜷缩在一起,有成年男子巴掌那般大,无风而晃动。 这些鬼脸菊是在藏麟谷的麒麟兽群被屠杀后生长出来的,麒麟血是最好的养料。 菊花妖而美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沉霜拂看见一只小型碧色蜈蚣,从红土里爬出,行动不过三步,忽然倒地死去。 她连忙后退几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新的趋避符贴上,又取出一张浸泡过药水的白纱遮住口鼻。 不管有没有用,反正都用上,多一分保障! 沉霜拂可谓是十分小心谨慎了,确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小心翼翼地踏入赤土。 她屏住呼吸,尽量少换气,就算换气也只是很轻地调整一下呼吸,减少鬼脸菊花香的吸入。 面纱上淡淡的草药清香,让沉霜拂能够一直保持神智的清醒。 无惊无险地穿出鬼脸菊花丛后,沉霜拂轻轻换了一口气,抬眸扫视四周。 她最先看见的就是山崖底下,隔着一面寒潭,高达五丈的五行灵根果树! 每一片叶子都是均等大小的五指分开状,晶莹如玉,虚幻缥渺,轻盈如水绡纱。 偶有一片叶子轻轻坠落,尚未沾地,就在半空中消散为丝丝缕缕的灵气了,像青烟一样散去,了无痕迹。 沉霜拂视线抬高,看见了树冠底下,五分之四为赤色,五分之一为青中带赤色的灵果,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火行灵果还未完全成熟,我要在藏麟谷中守着吗?地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酒追来,藏麟谷中的麒麟兽王察觉到生人气息,也有苏醒的可能,可若是就此离去,又计算不准确灵果成熟的时机,万一被别的妖兽捷足先登,就不是再等下一个百年的事情了!” 五行灵根结果,百年一变,五百年作一轮回,五次果熟之后归于天地,直到五百年后再生。 而凡人寿命短暂,即使她以武道跻身腾云境,寿比金丹,依旧等不到下一颗火行灵果。 第44章 麒麟洞 沉霜拂打算就在五行灵根树下守着。 她目光四下搜寻着镇压玉麒麟的那个山洞,最后在五行灵根同侧,右去三丈远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麒麟洞。 洞口生长着杂草野花,分辨不出来是一条还是几条锁链,逶迤在地,延伸进麒麟洞。九面杏黄小旗插在石地之中,旗幡不展,呈现出一股萎靡不振的状态,垂靠着旗杆。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太苍山弟子当初布下的阵法,威力也在逐渐减弱。” 沉霜拂轻声呢喃,目光望着麒麟洞,有些好奇里面那只玉麒麟究竟死了没有。 当然,好奇归好奇,她不会主动去作死,想着进入麒麟洞查探一番。 沉霜拂踩着水潭中冒着头的光洁石块,身影轻轻落在五行灵根的一侧,席地坐下,借着灵根果树的树干遮掩住身形。 幽天秘境中无昼夜之分,天色灰蒙,但偶尔有一丝绮丽的光晕扭动,如云彩一样变幻莫测。 沉霜拂抬眸间,恰好看见天幕远处,一抹类似极光的光影,呈现为三圈圆弧挂在天上。 观若咫尺之距,实则远在天边。 天穹光影之下,月白绣衣的高挑女童施展摄剑诀,灵光盈盈的飞剑,迅速斩杀掉一只魂灵。 路过的两名太苍山弟子驻足观看片刻,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道:“谢师姐自从进了秘境后,就一直在这里斩杀魂灵练剑,什么天材地宝都不去寻找,当真是剑痴啊!” “人家这才叫进来历练的,相比起来,我们就纯纯是借着历练的幌子来寻机缘的,难怪谢师姐年纪如此小,修为就如此高深了。” 黄衣少女收回视线道:“谢陵真是真君亲传,更是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我要是有一位元婴真君做师父,也看不上幽天秘境的这点资源。” 毕竟现在的幽天秘境,又不是最初的秘境了,里面好的东西早就被收入宗门内库了。 她也就看能不能捡点漏,多找几株年份上了百年的灵药,拿回去换点灵石丹药辅助修行了。 同行青年说道:“谢师姐是百年一遇的单灵根,天生剑胚,一把庚金灵剑锐利无匹,在她手中却仿佛重剑无锋,你要是有这样的资质,自然有大把元婴真君抢着要收你为徒。” 少女哼道:“什么百年一遇,六大真统之一的清风派不就有一人与谢陵真年纪相仿,同样是单属性金灵根吗?” 她忽然有些好奇,往回看了一眼,很快转过头来,“你说他们二人都是单属性金灵根,还同样是剑修,会不会有大道之争?” 青年随口道:“谁知道呢,反正我是希望谢师姐胜的。” 黄衣少女翻了个白眼,“说得我好像就希望谢陵真输似的。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太苍道宗的人,要是赢了清风派的那剑修,我心中才爽快呢!” 两人脚后跟皆贴着两张符箓,健步如飞,忽地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裸露在外的血肉没有一块是好的,少女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太苍山的同门。 “你这是遇到什么妖兽了,弄这么狼狈?”黄衣少女杏眼流露出好奇,关切倒是没有多少。 青年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给同门,后者神智恍惚,良久才清醒过来,喉咙干涩,嗓音沙哑地说道:“是树蟒。” 少女惊讶捂嘴,声音尖了一分,“你遇到树蟒了?” 她倒是听说过树蟒,只是这树蟒究竟是树妖还是蟒妖,没人说得清。 黄衣少女上下打量同门,庆幸地道:“你遇到树蟒了还能活着离开,真是命大!”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什么,眼光微闪,“不对,秘境外围的灵气根本不足以孕育出一条树蟒,你擅闯禁区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纵然在进入秘境前,宗门长老会叮嘱不要踏入禁区,但十几个人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生反骨,或者不满足于外围资源的弟子,擅自进入禁区,寻找更珍贵的仙药灵植,运气好的话,一步登天,运气不好的话,就死在里面了。 回忆起那段骇然经历,熊术面色发白,嘴皮颤动着说道:“不是我一个人去的,还有人在禁区没有出来,我、我……” 他颤抖着说不下去了,青年扶着他,对黄衣少女说道:“云芽,你去找谢师姐说明情况,我们进去救人。” 伍云芽点点头,转身离去,很快找来谢陵真。 但刚刚死里逃生出来的熊术,浑身瘫软,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去了,伍云芽勃然大怒道:“你就这点胆子,还探什么禁区?快点带路!” 熊术堂堂七尺男儿,哭得惨不忍睹,“谢师姐,我把地点告诉你们,你们去救人吧,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我腿软,我走不了路!” 谢陵真抱着飞剑,清冷的目光看着熊术,“我们进去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找人,会耽误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青年:“曲师弟,你背着他。” 见逃不掉,熊术只好咬牙爬上了曲飞白的背,抬手指路。 四人朝着南边禁区而去。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沉霜拂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裙角。 她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该不会是地厌跟过来了吧?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只体型袖珍,净若白雪的“白玉狮子狗”似的小东西。 她弓背往前,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奇怪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小家伙在她手心蹭了蹭,歪身倒下,躺在她的衣袍上,四仰朝天,自娱自乐。 沉霜拂生怕它家长辈找过来了,一手抓住小家伙,把它放在地上站稳,低声道:“赶紧去水潭里洗洗后回家去。” “白玉狮子狗”歪着脑袋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沉霜拂的话,而后一步两步,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进了麒麟洞! 沉霜拂:“???” 这狗东西该不会是麒麟幼崽吧?书上画的也不长这样啊,这让她找谁说理去! 沉霜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袍,在她入定期间,不知道被小麒麟蹭了多少遍,肯定留下了不少气息,她现在跳进寒潭洗澡还来得及吗? 答案显然是来不及的。 幽黑山洞中,麒麟睁眼。一股无形的威压,顷刻间笼罩住了整座麒麟谷! 第45章 谈判 沉霜拂暗骂了一声倒霉。就在这时,灵果上面的最后一抹青色消失,彻底变成了火行灵果。 时机已到! 沉霜拂飞速看了麒麟洞一眼,有阵法压制,麒麟兽王出来的速度应该没有这么快,她还有机会。这念头转瞬划过脑海,沉霜拂已经爬到灵根果树的枝桠上,离火行灵果一尺之距时,寒光铁链破空袭来。 哗啦! 铁链在空气中碎碎响动,强大的气流震得沉霜拂的身体飞出去,重重摔在崖壁上。 她吐了一口血水,抬起头来,只见铁链灵活如指,卷住灵果往回收去。 “嗷嗷~” 幽微的轻唤声,吸引住沉霜拂的视线,她目光一闪,悍然出手,擒住小玉麒麟。 沉霜拂手如铁钳,力大无比,小麒麟被捉住脖颈动弹不得,一双天真单纯的眸子里,没有多少害怕,反而亲切地拱了拱她的手心。 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不忍,沉霜拂手掌微微用力,小麒麟发出惨叫。 “竖子敢尔!” 威严愤怒的声音从麒麟洞传出,阴影里白玉光泽闪动,玉麒麟兽王的真身在这一刻才毫无保留地出现在沉霜拂眼前。 玉麒麟身形似鹿,矫健修长,背脊如龙蜿蜒起伏,原本应该是通体覆盖细密龙鳞的身上,交织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火系术法造成的灼伤,也有剑道神通造成的剑痕。 沉霜拂呼吸一滞,与麒麟兽王如炬双目对上,毫不露怯。 她目光看向玉麒麟宽大手掌之下,如同一团火焰的灵果,冷静开口:“用灵果换小麒麟一命,兽王以为如何?” “吼——” 兽音贯耳,沉霜拂头脑一胀,感觉自己鼻中有一股温热要流了出来。 她手中青光刺逼近小麒麟的眉心一寸,兽吼声逐渐淡去,是麒麟兽王妥协了。 玉麒麟鼻孔出气,冷声道:“吾不可能便宜了太苍山的人!” 太苍山之人,斩杀兽群,又将麒麟兽王镇压此地百年之久,玉麒麟心中对太苍山弟子的仇视,沉霜拂能明白,她面不改地道:“我并非太苍山弟子。” 严格来说,这话也不算撒谎,毕竟杂役不算门中弟子,事实上,只有内门弟子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太苍山弟子。 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有一块魂玉命牌,滴入一滴鲜血进入命牌以后,此生不得叛宗,一旦行了叛宗之举,必然会被宗门天涯海角地追杀,而有魂玉命牌在,九山八海之中,绝无藏身之所。 除非叛宗之人能破开天幕,踏足太虚,去往天外他乡,否则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就没有这么多限制了,即使离开宗门,也谈不上叛宗之举。 麒麟兽王眯眼打量面前的小人,不知信了没有,慢声开口:“若你不是太苍山弟子,怎么可能入得了幽天秘境?” 沉霜拂镇定道:“幽天秘境虽然为太苍山掌控,但其他人想进来,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兽王见我身上,从头到尾,可有半分和太苍山相关的东西?” 太苍山从未有过杂役弟子进来秘境,所以沉霜拂在赌,麒麟兽王看不出来什么。 可即使这样,也不代表麒麟兽王能容忍一个凡人以小麒麟威胁自己。 沉霜拂敏锐地察觉到麒麟兽王的气息变化,出声道:“兽王,灵果并非凡物,可小麒麟亦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如果您不肯把灵果交给我,那我只好和小麒麟结契了,以后遇到危险了,就让它去抗,遇到打不过的修士了,就留小麒麟去断后,您应该也不想让小麒麟做一块千疮百孔的盾牌吧?” 麒麟兽王气得后仰,感觉自己都能喷出火来,怒骂道:“卑鄙无耻的人族,你敢!” 沉霜拂承认,她是卑鄙,是无耻,可她不卑鄙无耻的话,怎么才能从玉麒麟手中拿到灵果?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放弃这逆天改命的机会! 光风霁月有何益?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不介意用一些为人不齿的手段。 沉霜拂作势收起了青光刺,像是打定主意要和小麒麟结契了,麒麟兽王眼睛死死盯着她。 小麒麟生来先天不足,懵懂无知,极有可能毫不反抗她的契约,一想到这人族所言,要拿自己唯一的血脉去做抗伤盾牌,麒麟兽王就恨不得撕碎了她! “等等!”它终于妥协,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沉霜拂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弧度,轻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小麒麟固然也算得上难得的机缘,可对她来说,还是可以补灵根的火行灵果更重要。 她朝着麒麟兽王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在这时,暗处扑出一只黑色大犬,爪如刀锋,凌厉无比,直逼小麒麟面门! 沉霜拂眼瞳骤缩,连忙侧身护住小麒麟,白色法衣瞬间就被地厌的爪子划破,殷红鲜血渗了出来。 “嘶……”她面色惨白,发出疼痛难忍的声音。 沉霜拂这才正视起地厌来。 是这一路上的相伴,给了她错觉,让她忽视掉了地厌是炼气后期的妖兽,爪子锋利得足以匹敌中上品法器,不是她这样简单的炼体修士就能抗住的。 地厌恶狠狠地狂叫,眼中绽射凶光,像是瞧见了美味的骨头一样,盯着小麒麟目不转睛,蠢蠢欲动。 沉霜拂挪动步子,朝麒麟洞靠去。 她不可能把小麒麟给地厌吃了,届时她承受不起麒麟兽王的怒火,自己心心念念的灵果还有可能被玉麒麟一脚踩烂,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站在麒麟兽王这边,毕竟她手上还有小麒麟,兽王不得不保护她。 看在刚刚她毫不犹豫护着小麒麟的份上,玉麒麟对沉霜拂的行为,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进了麒麟洞。 里面别有洞天。 琪花瑶草遍地,发着莹莹的光。小麒麟挣扎着从沉霜拂手里挣出半截身子,抬爪指了指一株碧绿色长条灵草,又指了指自己的背。 “你是说这草药可以止血疗伤对吗?”沉霜拂明白过来小麒麟的意思,叹息着捏了捏它的耳朵,“刚刚已经见识过人心险恶了,怎么还这样天真得犯蠢呢?” 洞口传来轰隆巨响,细碎的山石一阵阵滚落,沉霜拂大为触动,她没想到,地厌竟能和麒麟兽王战得难分伯仲! 第46章 兽王托孤,道心起誓 她不知道的是,当初藏麟谷一战,麒麟兽王已经跌境至筑基初期,兽王深知自己重伤无法痊愈,所以孕育了小麒麟出来,作为自己生命的延续。 失去精血后的麒麟兽王,本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如果沉霜拂再晚来几日,藏麟谷中就再无兽王了,她可以顺通无阻地取走灵果。 而地厌来藏麟谷,一来确实是为了灵根果树上的灵果,二来则是为了麒麟兽王的血肉。 麒麟为走兽之王,它只要吞吃了麒麟血肉,就能进化,从而修为大涨! 沉霜拂一时未察,让小麒麟跑到了洞口处,看见小麒麟嘴里咬着的赤色灵果时,她清澈凤眼陡然睁大,连忙掰开小麒麟的嘴,把灵果取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呼——好险,差点就让小麒麟把这灵果吃了……” 她垂眸扫了眼小麒麟,心想,它就这么巴掌大小一点,能捱得住火焰焚心之痛吗? 这痛楚还是她来承担吧。 为避免夜长梦多,沉霜拂直接一口咬开灵果,小麒麟在她身边扑腾,想往她身上爬,口水滴答落下。 沉霜拂一把推开它,神色凛然,“这不能给你。” 因为这灵果她也想要。 三下两下吃干净果肉,沉霜拂感觉体内仿佛生了一团火焰,从喉咙到心脏再到丹田,都有一股暴虐的能量在横冲直撞。 她的皮肤像是被烧得通红的炉子,小麒麟伸出爪子触碰了一下,被烫得甩手,向后跌去,直直叫唤。 麒麟兽王回眸瞥了一眼洞中情况,目光微闪,它没想到如此脆弱的凡人竟然敢生吞火行灵果,当真是不怕火焰焚心,爆体而亡! 人族,是天生的赌徒。 玉麒麟心想,随后眼里又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它已经垂垂老矣,寿命无多,护不住小麒麟了。 如果这个人类能活下来…… 兽王的麒麟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它转头对上地厌,抬掌一压,霸气地开口:“纵使吾的实力不足从前十之一二,也并非汝之犬畜可欺!” 地厌睁大了眼睛,只见“琼花碎玉”袭来,天地苍茫一色,下一瞬它就动弹不得,化为了一尊玉雕犬像。 这是玉麒麟的杀招,玉花翦影术! 地厌无可奈何,恨眼瞪圆如珠。 麒麟兽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洞府,跪趴在冰冷的地面,小麒麟看看沉霜拂,又看看兽王,左右为难。最终,它走向了麒麟兽王,呜咽出声。 沉霜拂醒来时,浑身杂质被烈焰焚毁一空,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经脉畅通无比,像是洗髓伐经过一次。 令她意外的是,在这期间,麒麟兽王居然没有一巴掌拍死她。 战斗结束了吗? 地厌又去哪了?还是说它已经被麒麟兽王拍死了? 沉霜拂心思很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进入炼气一层了。兽王微微睁开眼,疲倦地说道:“人类,看在吾刚刚并未趁人之危的份上,吾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得了好处的沉霜拂此刻很好说话,态度谦逊,丝毫不自傲,“兽王请讲,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力去做。” 但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就免谈了。 沉霜拂已经看出兽王快不行了,所以并不畏惧它。 兽王用头颅将小麒麟推到她面前,它实在是太老了,刚刚和地厌一战又耗费了太多精力,此刻说话都显得极为艰难,缓了一口气后才道:“幽天秘境太小,吾希望你能将它带出去,见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见识真正的天地……” 沉霜拂抓了抓头发,一手的毛躁,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被烤焦了,她放下手,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和小麒麟结契?” “咳咳咳……”麒麟兽王剧烈咳嗽起来,气愤道,“你想得美!” 无耻人族,得了这么天大的好处,竟还敢得寸进尺,肖想它儿。 沉霜拂:“……” 她生怕兽王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去了,连忙道:“晚辈不会打小麒麟的主意,前辈放心,先前那些话都是我胡言乱语编的,绝非真心之言。” 玉麒麟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小麒麟身上,语气柔和了许多,“吾会以秘术将吾儿封印在玉中,你只需要以道心起誓,不会打吾儿的主意,会将封印之玉带出秘境,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丢下,任它自生自长即可,无论生死,皆是它的造化。” “作为回报,麒麟洞中的琪花瑶草你可以尽数带走。” 顶着鸡窝头的白衣女童举起三根手指:“我沉霜拂以道心立誓,绝不负兽王所托,如有违背,叫我将来道心尽毁,永无证道飞升之日!” 道心毁,则无缘大道。 修士一向很忌讳以道心起誓,但沉霜拂想都没想就立誓了,她不是欲壑难填之人,兽王的要求也并不严苛,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需要深思熟虑的。 兽王恍惚间觉得,它之前确实是错看了沉霜拂,它以为自己是无奈之下的托孤,也要学人族做一回赌徒,但现在它不这么觉得了,小麒麟亲近她是对的。 她会为小麒麟带来新生。 兽王抬起右肢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光芒笼罩之下,小麒麟被定住,身躯缓慢飘在空中,化为白光钻入了一块玄青绳索套着的圆形玉佩中。 沉霜拂摊开双手,玉佩轻轻坠入掌心,她朝兽王看去,后者已无生息,叫沉霜拂好一阵感慨。 “就算到了仙洲,生离死别也依旧是常态么?”她轻声呢喃,将玉佩挂在了脖子上,放进衣服里层。 麒麟洞中生长着大片琪花瑶草,沉霜拂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个玉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草药连根挖出,放进专门用来放置灵药的玉盒中。 “淬金松、破幻花、一炁草、星兰、衍灵草……”沉霜拂认出大部分灵药,眼里浮现出喜色,这些草药虽然算不上极其珍贵,但胜在数量多,而且基本上没有百年以下的,足够她兑换大量灵石丹药了。 走出洞府,一只玉石雕像的狗,闯入沉霜拂眼帘。 “地厌?”她踢了踢玉狗雕像的身子,泛起咕哝,“玉化之后算是封印了还是死了?” “没想到麒麟兽王还有这样的杀招,幸好一开始没有对着我用……” 第47章 不明动乱 沉霜拂剩下的话被一阵山摇地动打断。 变故发生得突然,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下,寒鸦四散逃窜,黑色的羽毛飘落,看起来有种诡谲的美丽。 她身后山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撕裂,一团巨大黑影砸了下来。 起初沉霜拂以为是山石滚落,直到黑影混着断木残枝砸进水潭,冒出巨大头颅,“哼哧”出气,她才看清这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精! 野猪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眼睛冒着红光,毫无预兆地朝着沉霜拂撞来! 它的獠牙呈弯月状,闪烁寒光,堪比上好的匕首,沉霜拂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强悍度能否扛住这獠牙一刺,但总之不会好受就是了。 她面色沉静,身后退无可退,在野猪冲过来的瞬间,敏捷地踩着凸起岩石向边上一跃,滚地侧翻起身,悍然出拳一击,轰得野猪精的身躯直飞出去! 野猪精嚎叫一声,爬起身来,冲势更加迅猛,转瞬间就冲到了沉霜拂三尺之内,她后撤一步,借力翻身,跃过野猪精的身躯,平稳落地,足尖再一点,踩着灵根果树的枝桠,往上跳去。 忽觉脚下踏枝一空,垂眸看去,野猪精直接撞上了灵根果树,整个树干隐隐呈现出断裂之势! 野猪精的獠牙嵌在树干中抽不出来,沉霜拂眸光一闪,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好了决断,手中青光刺被她掷出,势如破竹一般破开野猪精粗糙的皮肉,猩红鲜血如泉眼汩汩外冒。 但沉霜拂还是小瞧妖兽的生命力了,被青光刺刺破头颅的野猪精终于从树干中抽出自己的獠牙,右前肢刨地,鲜血飞溅地横冲撞来! 看着野猪精冲撞的路线并非一条直线了,沉霜拂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唇角轻勾,迈开一步,竟不打算躲闪。 轰! 骇然一拳带着风声,将野猪精的身躯轰飞出去数丈远,不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重重拳影接连落下,沉霜拂的指缝间很快就渗入了黏腻的鲜血。 数拳过后,野猪精已经不再喘气。 沉霜拂眉眼轻扬,心情舒畅。这种拳拳到肉的实在感,着实美妙,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通也跟着变得畅快了,整个人正处于一种“骨肉分离”的通透轻松状态中。 野猪身上的皮毛和血肉粘在了一起,价值缩减得厉害,沉霜拂就没有要了,只双手握着野猪獠牙,用力一掰,取下一对月牙状獠牙。 獠牙可以用来炼制法器,无论是自留还是换取灵石都是不错的选择。 沉霜拂在水潭边洗手,又把一对野猪獠牙上面的血污清洗干净,正准备起身离开,她顿了一顿,将头发理顺在一边,用野猪獠牙轻轻一割,削去被烤焦了的那部分焦黄头发。 “总算看着不像个野人了。”她对着潭中倒影轻笑,弯了弯眼睛,取出两根素色发带将剩下的头发绑上。 做好这一切,沉霜拂不再耽搁,匆匆离开了此地。 “藏麟谷的动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只是窜出了一头野猪精就撞倒了灵根果树,当真是可惜,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其他妖兽冒出,还是要尽快离开禁区为好。” 沉霜拂爬上土坡,视线更为开阔,她站在高处眺看远方,看见有一条深深的沟壑,仿佛被仙人巨斧劈开大地造成,但让她睁大了眼睛的是,这条沟壑还在渐次蔓延,延伸进了藏麟谷腹地! 她拍了拍心口,轻呼一口气,有种劫后逢生的庆幸,“还好离开得快,现在的藏麟谷恐怕没有生灵能活下来了吧?” 沉霜拂望着沟壑的源头地,脸上神色说不出是忧心还是什么。 那里是南边禁区。 她轻轻的嗓音飘在风中,呢喃道:“看来有人和我一样,闯了禁地。不过看起来南边禁区里的存在,比藏麟谷危险多了。” “只是不知,去了南禁区的是太苍山的弟子,还是翩然宗或者飞灵宗的人呢?” 沉霜拂凉薄地想,不管里面是哪个宗门的人,她都不会去管。 她进幽天秘境只为两件事,如今火行灵果已经拿到了,剩下的只有寻找延寿草一事了。 回到秘境外围,沉霜拂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觉得秘境内格外冷清,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遇见。 她望着南边方向,泛起狐疑,“难道大家都去禁区了?” “算了,还是找延寿草要紧。”摇了摇头,不再想此事,沉霜拂继续地毯式搜索秘境,却依旧一无所获。 她靠着一块巨石席地坐下,拿出谯婉音和荀彰给她的地图对比着研究。 两份地图中,谯婉音给她的那份明显更完整,不仅标注了禁地,还标注了秘境中的资源位置,其中就有延寿草的标识,但沉霜拂去过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冻土了,只生长出几株欺霜草。 荀彰给她的地图更小,禁区几乎都没有在地图上,甚至连秘境外围区域都没有画完整,很多地方都是模凌两可的符号,沉霜拂猜想,这应该是荀彰根据自己的记忆画的。 而且他标注的几个地点,他自己都未必在那里看见过延寿草的影子,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推测和猜想,把有可能生长延寿草的地方圈了出来。 “怎么感觉荀彰真人也很不靠谱啊!”沉霜拂拿着地图感叹。 “但秘境外围基本上都被我排查过了……”她抬起眸子看向天边,忽然冷风袭来,吹动她的发带轻轻拂过脸颊,沉霜拂想,“或许我得去禁区找一找。” 秘境内四大禁区,西禁区她去过,南禁区内存在着危险生灵,北禁区最远,是一片极寒冰川,根本不适合延寿草的生长,所以只剩下了……东边禁区。 越往东走,灵气越发浓郁。 如果不是要寻找延寿草,她真想停下来原地修炼了。 茵茵草地上,开着粉的白的纤细小花,像漫天星子洒落大地,草原尽头忽然拔地而起数不清的高大树木,一块小巧的石碑半埋在土壤里,露出一个朱红的“禁”字。 雪白野兔拱着疏松的土层,却在张嘴想用界碑磨牙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砸在沉霜拂脚边。 她脚步一顿,没有踩在野兔身上,而是迈了过去,身影消失在一片碧色之中。 第48章 延寿草处遇青羊 进入禁区没多久,沉霜拂就撞上了一群正在喝水的犀牛怪。 下一瞬,无数水球铺天盖地砸来。 逃跑期间,沉霜拂还在想,这犀牛的角上生光,瞬息就能发出水球,如果能带两只犀牛角回去,肯定是炼制法宝的好材料。 她嘀咕念道:“九山八海之中,妖兽喜好独居,犀牛怪也不是群居生物,怎么这几只犀牛精怪就舍不得分开呢?” 轰! 又一个水球砸在沉霜拂身侧,她回眸扫了一眼身后犀牛精怪,皮色灰白,厚而光滑,实际上十分敏感,在急啸的风中轻轻颤动。 沉霜拂估摸着以自己如今的力量,打穿一只白角吻犀的防御应该不成问题,但……双拳难敌六只犀牛怪啊,她还是跑吧! 提气轻身,沉霜拂的速度骤然加快,将几只白角吻犀甩开。 一场角逐下来,她呼吸微喘,脸颊发热,用手扇了扇风,回头看去,轻笑一声,“可算甩掉了。” 盲目的跑着,沉霜拂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个位置,她横坐在一株白叶树的枝干上,目光旋转,忽然急匆匆掷出了青光刺。 青色水晶般的法器,折射幽光,斜插进土壤里,阻止了低头的天倪青羊。 沉霜拂跳下树枝,心跳如鼓地看着黑色岩石旁边,一株尚是鹅黄浅色的三叶菱状圆形小草,屏住了呼吸。 是延寿草!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无意之间看见了一株幼年延寿草,差点就被这神秘青羊给吃掉了,真是惊险。 沉霜拂和天倪青羊互相瞪眼,诡异地僵持着。 她缓慢弯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堆灵植,轻柔地招了招,想把青羊勾引过来。 毕竟它离延寿草就隔了一柄青光刺那么远,沉霜拂除非会瞬移,否则根本快不过青羊低头的速度! 恐怕她才往外挪一步,青羊兽就已经把延寿草吃进腹中了。 想了想,沉霜拂学着人间绵羊的叫声,轻轻“咩”了一声,然后她就从天倪青羊琉璃般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嘲笑。 “……”为了延寿草,她忍。 沉霜拂几乎快咬烂后牙槽,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气机,压着嗓音,柔情似水地说道:“你别动那株草,我这里的灵药全都给你,可以吗?” 天倪青羊恶劣地眨了眨眼睛,当真沉霜拂的面,低下头颅……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发誓,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贱的羊! 嗡。 青光刺被真气引动,刺向天倪青羊的眉心。 沉霜拂身形敏捷如猛虎扑出,侧身翻滚,一手已经握住了延寿草的根茎,这时,土壤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细藤,很快爬满了她的身躯。 更为惊恐的是,嫩芽纤细,却渗进了她的皮肤里面! 沉霜拂脸上闪过一丝厉色,果然看似越无害的妖兽越危险,这神秘青羊的手段,让她受教了。 浑身真气喷薄而出,沉霜拂震碎绿藤,五指成爪,深深插入土壤里,将延寿草往外一扯,半空中青羊扑飞而过,踩在她的手腕上,低头咬住了延寿草,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嘲讽,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只留给沉霜拂一抹青色如云团的影子。 她愤恨起身,捡起青光刺追上去。 天倪青羊似玩心大起,一会儿以羚羊挂角的姿势,晃动四足,等着沉霜拂来捉它,一会儿又在林间召唤出无数纤细的碧绿丝绦,如死蛇挂树,阻挡沉霜拂的步伐。 她脸上神色越来越冷,脚步放慢,青羊兽果然停下来,站在水桶粗的枝干上等她,沉霜拂掀了掀眼帘,体内气机汇聚一臂,抬手掷出青光刺如一根破空羽箭,电闪而至,击中天倪青羊的腹部! 青羊惨叫一声,腹部血流不止,怨毒的目光宛如利箭,直直射向沉霜拂,它身边绿藤灵活如人的手臂,拔出青光刺后,反掷回来,身影钻入密林深处,无迹可寻。 沉霜拂停下了步子,没有再追。 她知道那青羊兽不怀好意,想引她深入,可既然延寿草没有了,她还追着青羊兽有何益呢? 就算挖开它的肚子,也找不回来那株延寿草了。 沉霜拂冷静下来,打量四周环境。 但树木繁茂,林间幽暗,根本已辨不清方向了。 沉霜拂手搓着一张照明符,借着光亮数了数辟谷丸的数量。来幽天秘境前,她一共备了十八颗辟谷丸,从离开宗门到踏入幽天秘境的这段时间内,吃掉了五颗,还剩十三。 现在丹瓶内只剩下了六颗,也就是她在秘境内吃了七颗辟谷丸,一颗辟谷丸可以饱腹三日,所以她在秘境内已经待了二十一天,只剩最后九天的时间寻找延寿草了,时间极其紧迫。 因为她不仅要找延寿草,还要提前到秘境内散落的传送阵处。 沉霜拂担心照明符的光芒太亮会引来妖兽,就用薄纱裹了一下符箓,光芒瞬间变暗了不少,却足够她看路了。 起身之际,沉霜拂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举着照明符照了一下,什么都还没看清,忽然脚下“树藤”动了起来,如蛟蟒翻身。 “该不会是踩到什么蛇蟒之类的妖兽了吧?”沉霜拂只觉头皮一紧,刚想用照明符再照一下的时候,树藤卷住了她的脚踝,巨大的力道将她往回拖去! 沉霜拂手里的丹瓶落下,几颗辟谷丸掉进层层叠叠的枯叶堆里,打着灯笼也难以再找到。 她握紧青光刺,往身上的古怪树藤刺了好几次,才在同一个位置刺破一个小口,绿色的汁液,像血一样喷涌了出来。 沉霜拂目光闪动,思忖道:“这是什么精怪?树汁竟然和血一样浓稠……” 逐渐的,沉霜拂感觉被树汁沾染了的皮肤泛起灼伤感。 “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脱困再说。” 她将青光刺嵌入自己和树藤之间,气机流淌至双臂双掌,力大如牛,抓着树藤缺口,往两边一扯。 手心沾染了树汁,火辣辣的疼,沉霜拂小脸憋红,低喝一声,只听一声清脆的断响,坚韧的树藤被她徒手扯断! 她的身形和青光刺一块摔下去,青光刺似乎撞在了石块上面,闷响了一声,滚向一边。 沉霜拂因为缺氧而有些头晕眼花,她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捡着青光刺爬了起来。 身形却如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艰难抬头,咽了咽口水。 第49章 遇同门 黄绿色的瘴气如同云霞浓雾,弥漫在天地间,一道庞然大物的恐怖身影在瘴气中游动,忽然现出翡翠碧眼,盯着沉霜拂。 只这一眼,冰冷刺骨,让她如坠冰窟,手脚生凉。 好恐怖的威压和气息! 沉霜拂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身体本能地反应,向边上一滚,摸到了一手黏糊的血液。 被白纱裹着的照明符掉到地上,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清躺在地上,了无声息的尸体,眼瞳微缩。 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内门弟子都是什么修为,但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人的修为都比她高。 可现在,比她修为高的修士都死在了此地,那她能活下去的概率有几成? 沉霜拂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禁区之间可以互通,她已经尽量避免踏足南禁区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古怪树藤拽来了此地,看来有的危险,不是自己想躲就能躲掉的。 瘴气中的黑影,极长且壮,柔若无骨,刚刚那一眼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沉霜拂推测,应该是巨蟒一类的妖兽。 巨蟒现在不知道隐匿在瘴气何处,带给人巨大的压力和紧张情绪,沉霜拂趁巨蟒还没有现身的时候,飞速在身上贴了两张趋避符,以免瘴气入体造成呼吸不畅,头疼脑热。 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太苍山弟子尸体,忽然伸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着,最后在他腰侧压着的地方摸到一只储物袋。 沉霜拂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把能用的都取了出来。 一套雾蓝色的鲛纱法衣,一根青白色的水葫芦簪,两块防御类型的玉符和几张高阶符箓。 沉霜拂披上鲛纱外袍,雾蓝法衣根据她的身形自动变幻大小,贴合无比。水葫芦簪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沉霜拂还是一股脑插在了发髻间,面上忧心忡忡。 “这倒霉师兄连手中的几张高阶符箓都没有用出来就死了,可见瘴气中的蟒妖实力强横,不好对付,也不知道这几张符箓能不能对它造成伤害……” 沉霜拂轻声细语时,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隔得有点远,似有若无,逐渐清晰。 “我们根本不是这树蟒的对手,干嘛要和它死战,还不如逃了!” “呵呵,说得轻巧,现在整个南禁区都是它的领地了,你以为能逃得出去?”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说话声都极为尖锐。 一道唯唯诺诺,带着哭音的声音响起:“谢师姐还在和树蟒的本体交战,我们不去助战吗?如果谢师姐殒命了,就算我们回去了,又怎么和景术真君交代……” 少女和青年同时一默。 是啊,面对筑基期妖兽,他们就这么狼狈了,而面对一位元婴真君的怒火呢? 伍云芽烦躁地踢了土壤一脚,迁怒道:“都怪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鬼地方,现在走也走不掉了!” 悔恨如同倒刺,扎进了熊术的每一寸肌肤,他也后悔把禁区的事情告诉了伍云芽和曲飞白,最后还连累了谢陵真。 不过要来救人又不是他的本意。 熊术委屈道:“我早就说了不想回来了,是你们非要我带路进来的,现在见识了树蟒的厉害,又怎么能全怪我……” 伍云芽脸上燥热,红一块白一块的,显然也是想到了进入禁区前,对熊术被妖兽吓破了胆儿的嘲讽之言。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曲飞白也冷静了不少,连忙出声和稀泥:“好了,都各自少说两句吧,现在不是内讧拌嘴的时候。” “听谢师姐的安排,找一找禁区内还活着的同门,大家齐心合力,也许有机会斩杀掉树蟒,别忘了谢师姐还有一把本命飞剑‘庚金’呢。” 熊术点点头,在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箓,曲飞白没留神,伍云芽却眼瞳一缩,急声喝止:“熊术住手!” 轰—— 焰火升空,漫天的火星飞溅,引起大片火光。 沉霜拂身边骤然起火,瞬间就被火焰热浪包围了,她听见有一名少女高声怒骂。 “此地禁区的瘴气遇到火焰雷电就会发生燃烧和爆炸,你是白痴吗?居然还敢放焰火符!没等他们看见焰火信号,恐怕就被火焰吞没烧死了,人蠢能不能就不要这么勤快了,若非我知道你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真要怀疑你是哪个魔统派来的奸细了!” 熊术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出声,他想补救一下,施展一道唤雨术,又想起伍云芽骂他的话——人蠢别太勤快,于是傻愣在了原地。 沉霜拂眼角跳了跳,心想,这位师兄只长灵根,不生慧根的吗? 当真是有了灵根,傻子也能修仙啊! 砰——砰——砰!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醒了一名重伤昏迷的飞灵宗弟子,他愕然看着面前的火海,呢喃道:“我记得那树蟒也不会火炎神通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伍云芽收起了怒声,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熊术这白痴行为也不好叫外人知晓。 她掐了唤雨术的法诀,扑灭火焰。 曲飞白扶着那名飞灵宗的弟子卞新杰,喂给他一枚丹药,提出合力斩杀树蟒的提议,卞新杰迟疑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斩杀树蟒,他们都没法离开。 飞灵宗的弟子人少,只有跟着太苍山的人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卞新杰见曲飞白忽然盯着一个方向走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曲道友,那也是你们太苍山的同门吗?她年纪这么小就能进幽天秘境了,也是和谢首席一样,修为很高吧?” 曲飞白看的正是沉霜拂。 白衣蓝纱的女童,头戴一根水葫芦玉簪,两截素色发带浸湿了雨水,紧贴着法衣,末梢还有被火焰烧焦了的痕迹,形容狼狈,却气质卓然,挺拔如松。 曲飞白记得,她应该是一名杂役弟子,或许和妙蓊真人有什么关系,因此面对卞新杰的疑问,他喉咙滚动,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沉霜拂的真实身份。 卞新杰缓了一会儿,去找其他幸存的同门。 曲飞白走向沉霜拂,和声问道:“这位师妹,你怎么也在此地?” 沉霜拂说话只说了半截,她比划道:“我忽然被一根古怪的树藤缠住,等我挣脱束缚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曲飞白叹气道:“那不是树藤,准确来说应该是禁区树蟒的分身。” “树蟒?”沉霜拂惊愕出声,她回想起自己遇到的那古怪树藤,恍然明白过来为何那树藤汁液那么粘稠了,因为那不是树汁,确确实实是血液,是树蟒的血液! “凡树蟒诞生,必为筑基期修为,占据一方为王称霸,师兄,如果我们遇到的真是树蟒,没有同阶修士,当真可以诛杀掉它吗?” 炼气与筑基是一道大槛,沉霜拂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越阶击溃筑基期妖兽。 曲飞白意外地看了沉霜拂一眼,有些惊讶,“师妹竟然知道树蟒?” 沉霜拂轻轻点头:“曾在竹书中看过一点关于树蟒的记载。” 曲飞白连忙追问书上内容,沉霜拂一字一顿道:“树蟒非树,实则为蟒,命门七寸,有鳞护之。” 竹书上没有任何关于树蟒的描述,所以沉霜拂一开始没有认出来那是树蟒,直到曲飞白告诉了她禁区妖兽的真身。 “多谢师妹告知树蟒的弱点,我们现在要去中央地区与谢师姐汇合,你……”他看着沉霜拂,顿了一顿,好心道,“师妹修为太浅,就不必跟过来了。” 第50章 听,是庚金剑的悲鸣 沉霜拂听话地留了下来。她环视左右,瘴气很重,能见度很低。 打着离开禁区的念头,沉霜拂往一个方向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泛起一股凉意,巨蟒的身影从她头顶罩下,将她整个人盖住。 沉霜拂刚想催动一张高阶冰箭符,却意识到不对劲儿之处,她猛地转身,手中青光刺直指虚空,紧绷的唇线缓缓扬起。 “果然,我一开始看见的就不是树蟒本体,而是它的虚影。” 她松了一口气,手臂垂下,还不到半息的功夫,脸上神色惊变,目光直直地看向被自己扒了储物袋的太苍山弟子。 沉霜拂大步流星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检查伤口,随后眼瞳一震,脸上出现惊愕的神色。 “这是……剑伤?” “他不是死在树蟒的攻击之下的?怎么会这样呢?” 沉霜拂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她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担忧,用手指比量了一下剑伤的长度,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松开。 “还好……” 还好那不是谢陵真的剑。 沉霜拂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荒诞的念头来。 也许是这批进入幽天秘境的人中,她只对谢陵真抱着剑有印象吧。 浮云峰首席大师姐,景述真君的亲传弟子,这样光辉灿烂的人,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沉霜拂意识到走不出禁区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去找其他人散落的法宝。 她捡得越多,活命的概率越大。 沉霜拂扒开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顺便也检测了一下他身上的致命伤,是位于心口处的冰棱刺,这显然也不是树蟒的妖术神通,倒更像是太苍山的术法。 外门弟子可修行基础的《五行诀》,而风、雷、冰三类异种灵术功法,只存在于内门。 此地瘴气遇火则燃,雷法同样不可以使用,那么攻击力最高的,就只剩下风刃和冰棱了。 沉霜拂看着已经化了三分之二的冰棱,心想,为什么曲飞白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不是死于树蟒的攻击呢? 还是说在曲飞白他们来禁区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沉霜拂体内热流涌动,手指却一片冰凉,她看着中央地区的方向,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恍惚。 身上的趋避符忽然发烫,化为灰烬落下,沉霜拂回神,从刚刚捡来的残破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趋避丹吞下。 她思虑再三,朝着中央地区跑去。 树蟒不死,她也没法走出禁区,那些蛇影,会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阻拦她。 冷湿的水雾沾满沉霜拂的脸颊,但恍惚间,她好像感觉到冰冷的水珠里,掺杂了一抹温热。 沉霜拂怔然站在了原地,一抹飞溅的鲜血,擦着她的脸颊在空中化为红色雾气。 刚刚有一滴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沉霜拂咽了咽口水,纤长浓密的睫毛如蝴蝶轻轻颤了一下翅膀。 满地浮尸,法宝碎片七零八落。 她终于看见了树蟒的真身,身躯是由一条条“藤蔓”构成的,从头颅到尾巴,未有间断,翠绿的圆叶连绵覆盖在身躯上,宛若蛇鳞,也确实是树蟒的蛇鳞,看似柔软,实则坚若金石。 月白绣衣的女童,手持一把染血的庚金宝剑,缓缓抬手,指向沉霜拂。 在她的身后,大片青光与树蟒相连,恍若傀儡。 沉霜拂向后退了一步,飞速转身就跑,但她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谢陵真的剑? 庚金飞剑光芒闪烁,逼至沉霜拂面前,她连忙催动玉符,挡下一击。 谢陵真的身躯被青光托着,飘浮在半空,手指掐诀,庚金飞剑以一化三,朝着沉霜拂袭去! 手中玉符绽放出璀璨白光,被剑刃一剑斩开,沉霜拂侧身避开剑刃金芒,足尖一点,踩着碎玉飞身而起,抬手抓住谢陵真的脚踝,往下一拽! 两人滚地三圈,沉霜拂欺身压在谢陵真身上,拍了拍她的脸,急声道:“谢师姐?” 飞剑逼近一寸,她提高了声音喊道:“谢陵真!” 与此同时,她将谢陵真当做肉盾,挡在身前,那把飞剑急急停在了半空,只差那么一点,就刺破谢陵真的眉心了。 “果然是灵器,居然还懂得护主,谢陵真这剑该不会已经有剑灵了吧?” 她凤眼一瞪,骂声道:“蠢货,你若生了灵智,难道不该转头把剑锋对向那条树蟒吗?” 飞叶万刃,蕴含磅礴杀机袭来,沉霜拂将手里的符玉一把丢出,撑开一个结界,双手抓着谢陵真的手臂摇晃,“谢师姐,谢陵真,你赶紧清醒过来啊,不然我们的小命就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谢陵真双目失焦,在沉霜拂的指掐下,恢复一点神智,而后痛苦地拍打着脑袋,她伸出手,颤抖不止,双眸仿佛被血染红。 “我……”谢陵真开口说了一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沉霜拂面色大喜,高兴道:“谢师姐,你终于醒了!” 轰—— 结界骤然破灭,树蟒身躯上分出一截“树藤”,竟然绕开了谢陵真,直直刺向沉霜拂的心脏! 她气骂道:“区区妖畜,竟也狗眼看人低,光捡着软柿子捏是吧?” 就地一滚,避开树刺,沉霜拂连忙爬起身,侧目去看谢陵真,她痴痴坐在原地,神情奇怪,泣不成声,庚金剑守在她的身边,如同护卫。 她为何不握剑? 是因为她亲手持剑,杀了太苍山的弟子,有了心魔吗? 沉霜拂来不及多想,树刺逼来,她丢出一张高阶符箓,嘴皮翕动,一口气念完咒语:“庚金作刃,予夺生杀,急急如律令,去!” 噌! 金色光轮作刃,霸气袭去,但在面对树蟒真身时,金刃犹如米粒光点,看得沉霜拂的心陡然一沉。 树蟒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谢陵真身上,只分给了沉霜拂一个淡淡的眼神。 它轻飘飘甩尾,却有千钧之势,沉霜拂将青光刺抵在身前,全身灵力注入其中,七彩仙光大绽,她眸色一喜,心忖道,当初在苦海之上遇到的妖藤,实力也逼近筑基期,七彩仙藤的实力恐怕只强不弱。 若非被她用三劫剑削去形体,只留了一点本源之力下来,她兴许可以让七彩仙藤与树蟒互相绞杀! 七彩仙光逐渐变淡,沉霜拂立马取出灵石、灵药,通通喂给它,让它抵御树蟒。 树蟒眼瞳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似乎察觉到了七彩仙藤的不同寻常之处,死死盯着青光刺,想要一口吞下它。 察觉到危险,七彩仙藤本能地爆发出更加强悍的力量,青光刺不断颤动,仿佛要裂开。 沉霜拂深知七彩仙藤不是树蟒的对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但能拖延片刻是片刻! 她抽身离去,按着谢陵真的肩膀,“谢师姐,你清醒一点!” 见谢陵真没反应,沉霜拂深呼吸一口气,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了,她沉声道:“谢陵真,你为何不敢握剑?” “你在害怕什么?难道从此以后,你都要弃剑不用,放弃自己的剑道了?” 沉霜拂越说越气:“做剑修哪有你这样的,道心这么脆,你既然不打算握剑了,不如把飞剑给我,我拿去炼器堂融了,做一面盾牌,盾牌无锋,只可抵御伤害,保护他人,不会伤人,岂不是更合适?” 听到沉霜拂要融自己的剑,谢陵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捂脸哭泣,狼狈至极,“我的剑杀了同门,我杀了熊术……” 沉霜拂觉得奇怪,为何谢陵真会单独对自己杀了熊术这么在意呢? 她听见自己挺凉薄地问道:“熊术是谁?” 话一出口,沉霜拂就想起来了,是那名和曲飞白在一起的楞头青年,他居然在瘴气里使用焰火符,造成了大片火海。 谢陵真抬手一指,不远处躺着熊术的尸体,“他好不容易从禁区逃出去,是我要他带路回来的,他说他不想再回来这个可怕的地方了,我告诉他,我会护他,不让他死在树蟒的攻击之下,可最后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熊术……” 说到最后,谢陵真已经泣不成声。 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生性孤僻清高,从不与外人往来,在这批进入幽天秘境的弟子中,她从未正眼瞧过任何一人,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唯独记住了熊术,此后,心魔难消。 沉霜拂摇晃着谢陵真,生怕她想不明白,“不对,谢陵真,不是这样的。” “你被树蟒控制了,只是一具傀儡,一柄剑,所有行为皆不是你的本意,这不能怪你。” “有人持剑杀人,难道应该怪剑吗?” 树蟒是持剑的‘人’,谢陵真是无意识的‘剑’。 错的是树蟒,不是谢陵真。 纵然熊术真的死在谢陵真剑下,谢陵真最多也不过是一柄“凶器”而已。 她双手按住谢陵真的头颅,强迫她看着自己面前染血的飞剑,无声张了张唇。 听。 是庚金剑的悲鸣。 第51章 万一禅关砉然破 谢陵真恍惚地抬眼。 她三岁悟道,六岁习剑,从一众飞剑中,一眼选中了主杀伐的庚金灵剑。 说来也奇怪,原本躁动肃杀的飞剑,在她怀中时变得乖顺无比,重剑无锋。 师父的唇角依旧紧绷着,叹息一声后问她,陵真,你确定要选择庚金剑作为你的本命飞剑吗? 小陵真还不懂何为本命飞剑。 景述真君摸着她的头,温声解释,本命飞剑是与剑修共生共长的本命物,一旦你选择了庚金剑,你的生命和大道就与它相连了,你们会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她问,比我和师父的关系还要亲密吗? 景述真君笑着点头,小陵真思考了一会儿,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握住了那把飞剑。 见谢陵真握剑,沉霜拂大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中的七彩仙光寂灭,一截碧色蛇尾重重扫来! 她推开谢陵真,向旁边一滚,速度虽快,还是被树蟒的尾巴撞到了后背。 虽然玉符帮她分摊了一些伤害,可令人无法忽视的疼痛感,还是叫沉霜拂疼得额角冒汗,脸色发白,咬紧了嘴唇。 她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自己是炼体修士,不是身板脆弱的炼气士,否则这一尾巴下来,五脏六腑都能给人震碎。 沉霜拂头顶阴影盖下,只见树蟒抬尾碾来,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瞳,背部的疼痛让她的速度变缓了一点,来不及在电光石火间就闪开。 就在这时,一道树墙拔地而起,软绵的藤蔓拖着树蟒砸下来的尾巴,给了沉霜拂闪避的时间。 树墙也没有坚持多久,顷刻之间被碾碎。 谢陵真塞给沉霜拂两样法宝,飞速道:“这是佛门的般若莲华伞,可为防御,另一物是臂张寒鸦箭,内有九发。待会儿我可能会顾不上你……” 沉霜拂一笑:“我明白,我会用你给我的这两样宝物尽力活下去的!” 毫不扭捏地接过般若莲华伞和臂张寒鸦箭,沉霜拂压低了声音说,“树蟒的命门在七寸。” 不等谢陵真作出什么反应,沉霜拂就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研究臂张寒鸦箭的用法了。 臂张寒鸦箭是一个空心的圆柱环,有点像臂钏,套在手臂上后才发生变化,变成弩箭的形状。 瘴气浓厚,她根本就看不清树蟒的真身,更别谈要瞄准树蟒的七寸命门了。 沉霜拂只听到“噌噌噌”的打斗声,庚金剑的光芒如刃,劈出深深的沟壑。 轰隆、轰隆声下,她脚下土层相继坍塌,沉霜拂一跃,跳过张裂的沟壑,射出一支寒鸦箭! 铅灰暗芒速若闪电,隐没在瘴气之中。沉霜拂竖耳倾听,脸上闪过一抹可惜。 没射中。 嗡! 寒鸦箭反射回来! 沉霜拂眸中一抹银光放大,她连忙撑开般若莲华伞,顿时,地涌金莲,佛光普照,挡下这一击。 正和树蟒交战的谢陵真瞧见这一幕,松了一口气,转回头,眸中多了一丝凛然和冷峻。 “天之风霜,地之金铁,阳金作剑,三秋肃杀!” 三道巨型宝剑虚影,将树蟒困在中央,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落下。 趁此时,金光明亮灿烂,沉霜拂看见了树蟒的七寸所在,一支寒鸦箭爆射而出! 叮! 这次寒鸦箭射中了,却被树蟒腹下鳞挡住,当场折断。 被人发现了命门的愤怒直冲脑门,树蟒低吼一声,身形如电,朝着沉霜拂袭来! 无数的金莲竞相争放,其中寒鸦箭冷不丁地射出,差一点穿透树蟒的眼睛。 树蟒再无耐心,压尾落下,谢陵真眼呲欲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的神情顿时冷若冰雪,一字一顿道:“你、该、死!” 铺天盖地的白,刺得翻滚后保持着一个“狗啃泥”姿势的沉霜拂眯了眯眼。 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天空中九条白色狐尾虚影张扬飞舞,荒谬的是,这些光影皆来自于谢陵真的身后! 她的身形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依稀有着现在的影子,相貌却更加美丽动人。 沉霜拂一时有些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谢陵真。 少女青丝飞舞,目光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握住庚金宝剑,一剑斩下! 树蟒急慌慌地逃窜,但,太晚了! 庚金一剑,光寒千里,沉霜拂下意识抬起手背挡在眼前,避免被光芒刺伤。 直至金光隐去,她才怔愣无言地抬起了头。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谢陵真变回原本的模样,身后九尾天狐的虚影也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的身躯从半空中缓缓飘落,看见了沉霜拂。 “你……你还活着?”谢陵真心底涌起不可言喻的喜悦之情,声音微微颤抖。 沉霜拂笑道:“当然了,我又不傻,在树蟒压来的时候我就躲闪开了。” 说着说着,她脸上出现了颓丧的表情,有气无力道:“不过你借给我的两件法宝损坏了,一时半会儿间,我可能还不起……” 其实沉霜拂很好奇谢陵真刚刚的变化,那狐尾虚影是什么?她是妖吗? 景述真君知不知道这件事? 沉霜拂觉得自己很倒霉,她窥破了别人的秘密。 谢陵真认真道:“法宝不用还,你活着就好。” 说完,她怔了怔,看向沉霜拂,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神情黯然恍惚,有些不堪。 沉霜拂心思慧敏,一下子猜中谢陵真的心事,连忙道:“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怕谢陵真不放心,又补充道:“那两样法宝,就当你给我的封口费了,怎么样?” 谢陵真欲言又止,迟疑地开口:“你不怕我吗?我可能是妖……” 沉霜拂洒脱地说道:“这有什么的?” 她凑到谢陵真身边,绕着她仔仔细细,打量般地转了两圈,谢陵真也不恼,配合地站着,一动未动。 沉霜拂退开三步远,笑嘻嘻道:“白狐狸很漂亮的,谁会害怕呢?如果你愿意变回原形,我都想上手摸一摸呢!” 谢陵真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她握紧了剑柄,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变。”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狐尾虚影是什么。 这样的变化以前从未出现过。 如果她真的是妖,师父他知道吗? 谢陵真有些忐忑,但看着沉霜拂脸上的笑容,这种不安淡去很多。 想了想,她伸出一只洁白的手,认真道:“浮云峰,谢陵真。” 这是谢陵真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和别人介绍自己,她的手心竟然出了丝丝汗水。 对面的女童,脸上还沾着泥土,神色明亮,轻轻回握住谢陵真的手,也认真地说道:“我叫沉霜拂。” 边月随弓影,胡霜拂剑花。 谢陵真轻弯唇角,她喜欢这个名字。 “谢师姐,禁区之中只剩下你我二人还活着了吗?” 沉霜拂的问声,让谢陵真回神,她摇了摇头,轻声说,“应该还有人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那他们都知道谢师姐……”顿了顿,沉霜拂把话说完,“他们知道师姐被树蟒所控伤人的事情吗?” 她杀李仲江都是偷摸着干的,尸骨还让地厌吃了,是真的尸骨无存,查无可查,可谢陵真杀了这么多同门,即使她是被妖物控制了,情有可原,但也改变不了他们死在谢陵真剑下的事实。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飞灵宗的人。 提起这事,谢陵真的神情一暗,她现在格外相信沉霜拂,所以毫无保留地开口:“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被树蟒控制伤人……” 沉霜拂话都没听完,立马握住她的手,“谢陵真,你别犯傻,这件事情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了。” “哦,景述真君除外。”她又默默地补充一句。 第52章 阿拂也行 沉霜拂没想过,秘境中发生的事情景述真君会不过问。 以他对谢陵真的看重,这件事瞒不过他,况且谢陵真应该也有很多疑问想要问景述真君。 最后事情怎么盖棺定论,还是要景述真君说了才算。 谢陵真明白沉霜拂的好意,点了点头,接着刚才未讲完的话说道:“在我来禁区之前,已经有弟子被树蟒控制伤了人,我想抽剑斩断他和树蟒的联系时,这才不小心被控制了。” “除了昏死过去的同门,其他人……”谢陵真咬唇道,“其他人都被我杀了。” 沉霜拂刚想开口劝慰她两句,遥远处几根光柱拔地而起,是传送阵开启了。 天水蓝色的光柱,美丽璀璨,昭示着离开秘境的出路。 她懊恼地想,一个月的时间怎么过去得这么快呢,她还有延寿草没有找到。 谢陵真收回视线,轻声说:“传送阵的光柱,会亮起七天,指引秘境中的弟子找到回去的路,就算离得再远,七日的时间也足够走到传送阵所在地了。” “沉师妹,我想为他们敛尸后再离开。” 沉霜拂只能跟着谢陵真一块,替大家收敛尸骸。 一共十六具尸骸,真正死在谢陵真剑下的,只有五具。 看着重伤昏死的三人,谢陵真将庚金剑变得巨大,对沉霜拂说,“劳烦师妹帮我一把,把他们拖到庚金剑上来。” 几乎耗尽灵力的谢陵真,脸色有些发白。 单论力气,她是远远不如沉霜拂的。 只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谢师姐,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谢陵真虽然天资出众,但到底还没有筑基,御剑术的修炼也还没有到登门入室的地步,以剑载人变数太大,若是再从空中摔下来的话,恐怕原本就重伤的三人就要不治而亡了。 看了一眼光柱的位置,谢陵真说:“最近的传送阵也离我们太远,来不及往返两三次,只能如此了。” 她思忖着道:“庚金剑虽然还没有孕育出剑灵,但它是有灵性的,与我心念契合,比普通的剑驾驭起来要简单一点,我不把飞剑驭得太高,只离地面三丈,想来可行。” 谢陵真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沉霜拂还能说什么? 她转身弯下腰,双手从一名黄色道袍的弟子背后穿过,谢陵真刚想帮忙,发现沉霜拂已经将人举了起来,高过头顶,轻轻放在剑上。 见谢陵真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沉霜拂粲然一笑,有些骄傲地说道:“一头野猪我都能徒手举起来,又何况这点重量呢?” 她这些年在太苍山修行,也不是吃干饭的。 不用谢陵真帮忙,她就将三人全部放到了飞剑上,沉霜拂背对着谢陵真,咧了咧嘴角。 靠,她忘了背上的伤了。 沉霜拂隐隐感觉,背部有温热的血渗了出来。 她咬着牙关,没发出半点声,转过头,神情无恙,甚至还能牵起一抹笑容,“谢师姐,传送阵的光芒变暗了,我们快点离开禁区吧!” 谢陵真说:“你我年纪相仿,你唤我的名字就行。” 沉霜拂点头道:“好的陵真,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谢陵真抿了抿唇,嗓音极轻,试探般地喊了一句:“阿拂?” 沉霜拂一怔,而后笑声说道:“阿拂也行。” 飞剑在前,两人在后。 传送阵的光柱散发着皎皎清辉,即使隔着厚重的瘴气,光芒也不可磨灭。 终于走出禁区,谢陵真的肚子“咕噜”叫唤了一声,她神色尴尬,小声解释:“辟谷丹弄丢了。” 辟谷丹和辟谷丸一字之差,效果却差得很远,前者是丹药,一粒可抵三颗辟谷丸,只有炼药师可以炼制。 后者是将药材碾碎后,手动制成小丸状,普通修士只要知道方法,手上有材料,也可以自己制作。 像谢陵真这样的真君亲传,平日里自然用的都是丹药,辟谷丸这样的东西,她或许连见都没有见过。 沉霜拂捡了一堆“破烂”回来,她神识探入储物袋中翻找了一遍,露出同样尴尬的笑容,“我这里也没有辟谷丹丸。” “没关系,我能忍一忍。”谢陵真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饥饿之苦,她默默忍耐,不去想这件事。 忽然,沉霜拂眼睛亮了亮,扭头道:“你等我一下。” 谢陵真张口,想问她要去做什么,沉霜拂已经在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前蹲下,拔了两株草过来,献宝般地递给她一株。 只见这草宛如青碧色的韭菜,开着几朵青花,煞是好看。 谢陵真迟疑问道:“这能吃吗?” 沉霜拂已经摘下其中嫩茎,放入口中,一股清香溢开,让她的眼眸更明亮了三分,脆生生说道:“当然能吃了,这是野生祝余草!” 谢陵真学着她的样子,将长条的韭状碧草对折几下,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唇齿间一股清香,味道倒也还不错。 看着谢陵真逐渐舒展开的眉眼,沉霜拂笑了笑,调侃般地说道:“谢陵真,你该不会以为我让你吃野草充饥吧?” 谢陵真眉眼一动,察觉到饥饿感消失,十分惊讶,她侧目看向沉霜拂,只见她唇瓣张合,清凌凌道:“古籍中有言,有草如韭,开着青花,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她轻声笑道:“谢陵真,祝余草就是炼制辟谷丹丸的主材。” 沉霜拂回味祝余草的味道,眉毛一拧,不解地嘟囔着,“祝余草清甜,味道尚可,为何被制成辟谷丸后,味道就变得难吃了呢?” 谢陵真思考道:“也许是丹方的问题吧。” 毕竟每个炼药师炼制的辟谷丹味道都说不上好,应该不会是炼丹手法的问题。 沉霜拂也只是发发牢骚,没想着探究其中的原因。高阶修士都辟谷,餐风饮露,吸食云霞紫气,再者就是食用一些珍稀的灵兽肉类,龙肝凤胆。 所以辟谷丹丸味道如何,并不重要。 只有低阶修士才需要的东西,谁又会耗费心力去改良丹方呢? 沉霜拂基本上也是不吃辟谷丸的,她修行武道,需要诸多外物来强筋健骨,灵兽肉算是最好的滋补之一。 所以她一般都是花费灵石,在坊市中购买灵气丰富的灵兽肉,加入一些草药做滋补的药膳,既能满足修行需要,又可以改善一下清淡的伙食,满足口腹之欲。 至于传说中的龙肝凤胆,沉霜拂也只能抱着食谱,在脑海中幻想一下了。 反正像斩龙足,嚼龙肉的壮举,离她还很遥远。 吃下一株祝余草后,两人腹中饥饿感消失,正欲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而去,两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白鱼,直挺挺摔在了她们跟前。 张玉棠拍了拍破烂衣袍起身,师弟曹霖摸着脑袋,神情颇为不自在,嗫声打招呼:“谢首席。” 谢陵真看着两人被甩出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问道:“你们去了东禁区?” 曹霖有种被抓包了的窘迫感,声音低如蚊蝇,“是、是啊……我和师兄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里面去了。” 张玉棠简直没脸听他这蹩脚的借口,谁知谢陵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问他们去禁区做什么。 张玉棠看着谢陵真身后的飞剑,眸光微闪,状若无意地问道,“谢首席也是从禁区出来的吗?先前我和师弟远在东边,也察觉到了南禁区的一些震动和不同寻常之处,想过去查看一番来着,只可惜传送阵开启,时间不够了。” 第53章 离开秘境 谢陵真淡淡地“嗯”了一声,一副不愿多说的意思。 见状,张玉棠只好压下满腹疑问。 最后一日,几人抵达了传送阵台。 皎洁的清辉笼罩在沉霜拂身上,清凉如水,她再一睁眼,人已经回到了极光绚烂的岛屿上。 湿漉漉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穿过传送台,吹起人碎发飞扬,衣衫猎猎。 她眼前晃过一抹鹅黄嫩柳般的身影,妙蓊真人扶着谢陵真的手臂,语气关切:“怎么弄得这般狼狈?是秘境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妙蓊真人的目光,落在庚金灵剑上面,“他们这是……?” “罢了,你先随我来。”还有翩然宗和飞灵宗的人在,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赵妙蓊心里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谢陵真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 谢陵真看了沉霜拂一眼,这才跟着妙蓊真人离开。 赵玉棠和曹霖师兄弟二人走向老道士袭明子。 袭明子热泪盈眶,连说了好几遍,“你们安全回来就好。” 张玉棠目光深邃,看着赵妙蓊和谢陵真离开的方向,又轻飘飘瞥了沉霜拂一眼,收回视线,淡声道:“让师叔担虑了,我与曹师弟此行还算顺利。” 袭明子婆婆妈妈念叨:“传送阵开启了足足七日,一直少见有人出来,直到最后时刻你和曹霖的身影都没出现,老道能不担心吗?” “要是你和曹霖折在了里面……”说到这儿,袭明子忽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止声。 他目光忡忡地看着太苍道宗的渡船。太苍山出来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剩下的人岂不是都折在了里面? 袭明子忽然叹气,带着弟子朝段干秋走去。 “段干道友,我翩然宗的弟子都已经离开秘境,便不打扰了,告辞。” 本来应该向妙蓊真人告辞的,但瞧眼下这个情况,妙蓊真人多半没空见他,袭明子只好让段干秋代为转达此事。 段干秋示意其他人将三名重伤昏死的弟子抬到渡船上去,拱手回礼道:“一路顺风。” 飞灵宗的老妇人与一名少女轻步走来,脸上愁云惨淡,麻苎老妪忧心问道:“段干道友,为何我飞灵宗的弟子,除了碧玉,皆不见人呢?” 其实麻苎心中已经有了揣测,但她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太苍山的小幽天秘境,每隔几年就会开放一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折损。 翩然宗去了六人,都悉数回来了,没道理飞灵宗就回来碧玉一个人啊。 段干秋见了太苍山的伤亡,此刻心情也不太美妙,他嗓音沉哑地开口:“麻苎道友,秘境中是什么情况,除了去了秘境的人,我也不清楚。” “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出秘境的,多半是已经……” 段干秋话音未完,传送阵台跌出一个踉踉跄跄,披头散发的身影。 碧玉摇晃了一下麻苎的手臂,欣喜万分:“麻苎师叔,是辛师兄!” 她上前扶起辛平彦,关心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辛平彦嘴皮干裂,脸色灰白,摇了摇头。 麻苎取出一颗碧色丹丸给他服下,片刻后,辛平彦冷静了许多,眼里惊色稍淡。 “平彦,其他弟子呢?是还在秘境中,没有赶到传送阵处吗?”麻苎原本已经死心,但在见到辛平彦时,又生出几分希望来。 他嗓音低哑地说道:“师叔,没有其他人了。” 麻苎愕然睁大了眼睛,只听辛平彦颓丧地继续说着,“我们遇到了树蟒,除了我和一个太苍山的弟子逃出了禁区,其他人都留在了那里。” 辛平彦现在回想起自己见到的庞然大物的影子,现在都还感到后怕,脊背发凉,手脚瘫软。 那可是筑基期的妖兽啊……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辛平彦趁树蟒禁区还没有彻底封闭前,逃了出去,他有点杯弓蛇影了,就算在外围区域也不敢随便走动,就藏身在了一个山洞里面,只等秘境传送阵开启。 麻苎怔愣无言,嘴皮翕动,不知道说什么。 碧玉更是眼瞳震动,纤纤素手捂住了嘴,很想说,‘辛师兄,进秘境前,太苍山的前辈就提醒过不要去禁区,你们怎么半点不听劝呢’,但是看在辛平彦这般失魂落魄,惊犹未定的模样,嘴里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段干秋闻言,眉梢动了动,已经猜到那些没有离开秘境的太苍山弟子,估计也是去了禁区。 贪心不足,而葬送了自己性命,又能怪得了谁呢? 段干秋心中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余光瞥见沉霜拂,喟叹道:“你是个听话本分的,没有踏足禁区,此行能活着回来也是幸事一件。” “走吧,该返回宗门了。” 沉霜拂跟在段干秋身后,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出声。 福禄渡船上。 生有一双黛眉的女子,侧目扫来,面上颇为惊讶,似乎没想到那么多内门弟子都折损在了秘境里面,而她一个修为浅薄的小杂役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沉霜拂记得这名女子,她叫柳茵,耳朵上两只细长的绿珠耳坠消失不见了,耳垂光洁,有一小孔。 柳茵身上有淡淡的药香飘出,她停下缠绕手心白纱的动作,抬眸望来,“喂,你在秘境中可有见到过李师兄?” 沉霜拂摇摇头,柳茵却不放过她,还要纠缠着问话,这时,段干秋出现了,神色颇为古怪地看着沉霜拂。 “妙蓊真人要见你。” 柳茵瞪眼,看着沉霜拂,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一个杂役,妙蓊真人怎么会亲自召见她呢? 但段干秋不可能传假话。 沉霜拂面无怯色,大大方方朝段干秋行了一个拱手礼后,朝着渡船二层的雅间走去。 房门打开,谢陵真请她进来。 妙蓊真人一袭鹅黄嫩绿色长裙,坐在窗边,悠悠转过脸来,笑意盈盈,毫无金丹真人的架子。 “见过妙蓊真人。”沉霜拂神情恭敬却不卑微。 “秘境中的事情,陵真已与我透露了一二,我只是想见一见你,没有别的意思,不必紧张,坐吧。” 谢陵真拉着沉霜拂在自己身边坐下。 瞧见她的小动作,妙蓊真人只是轻轻笑了笑,未出一语,心想,景述真君交代的任务,似乎也不是不能完成了。 谢陵真斟了一杯灵茶,递给沉霜拂,轻声说:“这是妙蓊师姐珍藏的玄心玉露茶,有宁神养魂、恢复伤势之效,阿拂,你可以多喝几杯。” 沉霜拂喝完一杯,谢陵真的第二杯就递了过来,连饮三四杯后,她才连忙摆摆手道:“可以了。” 再喝下去,她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气膨胀,有种胀气之感了。 在秘境中遭遇惊险的各种负面情绪,皆被玄心玉露茶抚平,沉霜拂现在心绪平和,连背后的伤势痛感也消失不见。 她盯着茶汤,心中暗忖,金丹真人的东西真好啊。 这么一杯茶汤入腹,估计几十块灵石就没了。 给了她们一点时间叙旧,赵妙蓊才缓缓开口说道:“此行去幽天秘境折损太大,又遇见了树蟒……”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妙蓊不由看向谢陵真,语气和缓,“陵真,虽然我不知晓你是如何斩杀树蟒的,你有秘密,师姐不多问,但这件事我肯定是要提前传信回宗门的。” 谢陵真点头:“我明白。” 赵妙蓊又看向沉霜拂,“谢陵真是景述真君最看重的弟子,你知晓此事吧?” 沉霜拂隐约知道赵妙蓊为何会同自己说这句话,轻轻点了点头。 第54章 景述真君 赵妙蓊便道:“消息传回宗门,景述真君必然会知晓,我叫你来,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景述真君可能会见你。” 她打量着沉霜拂的神色,未有太大触动与变化,是个沉静的性子,不卑不亢,青松傲骨,难怪陵真看得上她,愿意与她交好。 赵妙蓊一笑,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二人。 她起身出门,去到渡船甲板上,手心一团青光化作燕鸟,朝着太苍山的方向飞去。 此为信道手段,称之为“青鸟传书”,与剑修惯用的“飞剑传书”是一类的法术神通。 雅间内。 谢陵真抬眸,轻声道:“阿拂,师父他那里我会去说,你不必忧心,无论他问你什么,你都推到我身上来就是。” 要见一位元婴真君,说不紧张是假的,沉霜拂其实也没有表面的这般淡定。 她阴暗的想,如果是自己被人撞破了秘密,肯定是希望对方永远开不了口才好。 但现在她是那个撞破别人秘密的人…… 谢陵真年纪小,心性尚不坚定,说白了就是天真,会轻信他人,也会为了自己的无心之失伤了同门而自责,可景述真君这样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狐狸,真的会因为恻隐之心,对她心慈手软吗? 沉霜拂不敢去赌人心。 她微微仰脸,看着对面姿容秀逸的女童,恬然一笑,“谢陵真,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啊。” 谢陵真别过脸,不自在地道:“没有。”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嗓音轻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沉霜拂看着她捏紧了衣角,有些紧绷的手指,没有拆穿她,坐直了身子,望向窗外。 海波粼粼,点缀着碎金,偶有几只白雁大鸟飞过,宁静而祥和。 这样无风无浪的大海,真的很漂亮。 沉霜拂眉眼笑意真切了几分,她凑到谢陵真面前,小声说:“谢陵真,你能不能变狐狸让我摸一摸啊~” 谢陵真脸颊红热,咬牙低声:“我说了我不会变了!” 就算她的真身真是一只白狐狸,她也不可能变回原形,让人上手揉捏的! 更何况,还没见到师父,关于她是不是妖族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谢陵真不相信自己会是妖,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身上的特别之处。 如果她是妖族,师父怎么会收她为徒,又把她带回太苍山呢? 沉霜拂像是有些失望,随后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凤眼清亮,谢陵真被她看得眼角一跳。 “陵真师姐,那你会变化之术吗?” 谢陵真硬着头皮道:“你是说的太苍七十二灵术之一的假形术吧?” 所谓假形术,也就是变幻外形的术法,外门的小藏经阁中有记录这种灵术,需要高额贡献点才能拓印。 除了假形术,还有两种低阶法术与其相似,分别为指化术与吹化术。前者是自身变化的术法,要难一些,后两者皆是外物变幻形体的术法。 谢陵真道:“七十二灵术我虽然都有拓印,但你知道,我是剑修,所以更多的精力是耗费在御剑术上面的。因此,假形术我学得不精,尚不能变幻形体。” 而且,就算她会假形术,也要打定了主意说自己不会。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沉霜拂打的什么主意。 谁知沉霜拂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立马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陵真师姐,摄剑术和御剑术又有什么区别呢?同列于七十二灵术之中,会不会重复了?” 谢陵真有些意外她问的这个问题,还是耐心解释道:“使剑有三类。以臂力挥剑最次,是下下乘之道;以气摄剑,也就是你所说的摄剑术了,为下乘;御剑术是以意念控制飞剑的手段,若非本命飞剑,便唯有筑基修士才能初步掌握,是为中乘。” “那上乘剑术呢?” “上乘剑术便是道了,凝聚剑元,孕育剑灵,剑心初显,直至通明澄澈,这也是每一个剑修所追求的东西。” 剑客追求的是术,剑修追求的是道。 沉霜拂眯眼而笑,真心实意地说道:“谢陵真,你懂得真多。” “日后谁能与你做同修道友真是有福了。” 谢陵真微怔,她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面对沉霜拂的夸赞,她若有所思,而后谦逊道:“独学易寡,前人将法财侣地四要素归结在一起,并非没有道理,与你相处,我亦收获良多。” 沉霜拂笑得更开心了,和谢陵真打好关系,景述真君总要看在自己宝贝徒弟的份上,不说爱屋及乌,起码放她一马吧? 而且她发现,谢陵真看似冷漠孤僻,实际上很好说话。基本上她问的问题,谢陵真都会认真回答,不像谯师叔,总是叫她滚。 想到此处,沉霜拂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虽然谯师叔脾气不好,还总爱骂人,又酗酒,但没有为她找到延寿草,自己依旧会有些愧疚感。 沉霜拂将窗子推得更开一点,任由冷风吹着脑袋,傻里傻气地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为什么还挺习惯谯婉音骂她呢? “看来我真是脑袋有点问题。” 她低声说,声音湮没在呼啸的风中,谢陵真没听太清,又问了一遍,“阿拂,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呀,我在骂自己傻逼呢。” 谢陵真:“……” 好在她也习惯沉霜拂时不时的“粗鄙”言语了,按照她的话来说,武夫都是这样的,不需要太有素质。 一旦太有素质了,气势就落了下乘,这是大忌。 沉霜拂还笑得像只狐狸似的问谢陵真,知不知道练拳最首先的是什么,然后她就在谢陵真茫然的目光中,吐出一句“练拳先练嘴”的“至圣名言”。 谢陵真不理解修行武道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表示尊重,就像很多人也不理解他们剑修的头为什么这么铁一样。 况且双方交锋,气势确实很重要。 所谓输人不输阵,大抵如此。 在渡船上渡过了五六日的光景,一名蓝衣云绣纹的男子,悄然登船,只给赵妙蓊留下一张字条,用茶盏压着,便带走了谢陵真和沉霜拂两人。 太苍山,浮云峰。 山上布置了四时大阵,依旧是春来有花,冬至飞白,而此刻正值深秋,山霭苍苍,清冷雅致。 古朴素丽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白石砖块上覆盖了一层秋霜。 沉霜拂跟在景述真君身后,上了大殿前的石阶,男子微微转身,对着谢陵真道:“我与霜拂小友有几句话想说,陵真,就在殿外等候吧。” 谢陵真执拗问道:“师父,既然是讲我的事情,为何我不能听?” 景述真君难得见她这个样子,倒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了,不由失笑道:“放心,我不会对你这好友做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陵真还不信任为师吗?” 谢陵真被戳穿了心思,面颊一热,镇定道:“那弟子就在殿外等候。” 景述真君看起来十分随和,只是笑了笑,就随她去了。 沉霜拂得了景述真君的保证,那点忐忑和不安的情绪逐渐消失。 她想,堂堂元婴真君,应该不会出尔反尔,欺负她一个晚辈吧?刚刚那些话,不仅是对谢陵真说的,也像是给她喂的定心丸。 沉霜拂心神定了定,走进大殿,沉重的大门轰然关上,殿内莲花烛次第亮起,光影摇曳,隐秘庄严。 她屈膝正要下跪,面前蓝色衣袍上的银白绣线光泽晃动,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臂弯。 景述真君嗓音温和,戏谑说道:“又不是什么隆重场合,哪里用得上跪拜大礼?” 第55章 大梦一场空 一方黄玉蒲团轻飘飘落地。 沉霜拂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如松如柏。 景述真君与她相对而坐,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毫无违和,带着一种风云不动的淡然。 沉霜拂微微垂着眼睑,听见景述真君声音微低,开门见山地说:“你见到陵真诛杀树蟒了。” 明明应该是问话,景述真君用的却是平淡的陈述句。 因为他知道,秘境之中有能力斩杀树蟒的,只有谢陵真一人。 沉霜拂说:“是。” “我见到谢陵真斩杀了树蟒。” 还看见了她身后的狐尾虚影,足足九条,美丽而震撼,张扬跋扈。当然,后面这句话沉霜拂没有说,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景述真君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就装作不知道。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景述真君淡淡一笑,说道:“陵真并非妖族。” 沉霜拂抬眼,眸子里有些讶异和怔然,她都做好谢陵真是白狐狸的心理准备了,但景述真君明确地告诉她,谢陵真不是妖族? 迟疑片刻,她小声问:“那她是半妖吗?” 问这话的时候,沉霜拂心都在跳,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大胆的。 可景述真君让自己进殿,明显就是要和她摊牌的,应该不会计较她的冒失之言吧? 头顶传来景述真君疏朗的笑声,沉霜拂抬起头,只见面容寻常的男子,笑意充盈满了眼眸,依旧温声道:“亦非半妖。” “那是一滴九尾天狐的精血,孕养在陵真体内,冲破封印而显形罢了。陵真确确实实如你一样,是纯粹的人族。” 知道谢陵真不是妖族后,沉霜拂心中一轻,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妖族,谢陵真应该会开心了吧? 虽然她老在渡船上逗谢陵真,但沉霜拂知道,以谢陵真高傲的性子,内心肯定是难以接受自己是妖的。 正胡思乱想着,沉霜拂又听见景述真君问:“你可知何为精血?” 她茫然地摇摇头。 只听景述真君慢条斯理道:“精能生血,血能化精,二者同源,合称‘精血’,也是修士生命与修为的浓缩,关乎血脉传承,寿元性命。” “女子论七,二七十四岁天癸至,七七四十九岁天癸绝,为了减少气血损耗,加速内丹修炼的进程,那些一心向道的年轻女冠便会早早斩赤龙,断绝孕育子嗣的机会。” 景述真君顿了顿,继续说道:“霜拂小友少而慧敏,颖悟通达,应当知道,即使修真界的女修没有斩赤龙,待到天癸自然断绝,也不会再孕育出子嗣,可修真界中,依旧有修士后代降生对吗?” 沉霜拂大概已经知晓原因了,却还是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认真倾听。 景述真君道:“这便和我先前提到的精血有关了,除了遵循自然之道的阴阳交合,修士还有一法可以孕育血脉后代,也就是精血相融。” 但修士的精血何其重要? 谁会愿意拿出自己的精血来冒险? 修为越高深的修士,精血越是霸道,越难与他人精血相融,这也是为什么修真界中会有‘修为越高深,越难孕育子嗣’的说法了。 沉霜拂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因此,她很能理解为什么大多数修士都不愿意孕育后代。 讲到这里,景述真君目光有些复杂,像是陷入了回忆,沉霜拂就静静地坐着,没有出声打扰,良久,景述真君才再次开口。 “陵真体内的天狐精血,是我欠下的人情,我答应过一人,会替她再寻一滴天狐精血,延续天狐一族的血脉。”景述真君看着她,态度温和无比,“所以,霜拂小友,你不必担忧,更无需多想,谢陵真依旧是谢陵真。” 沉霜拂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懂景述真君最后一句话的深意,或者说,她不想去深挖这其中的弦外之音。 她承认,在渡船上和谢陵真相处时,她掺杂了一点小算计在里面,但她从未想过要攀附谢陵真什么,可现在,景述真君的意思是,要她继续和谢陵真做好朋友吗? 也是,如果不是看在谢陵真的面子上,堂堂元婴真君怎么会同自己解释这么多。 沉霜拂面前忽然闪现莹莹的光辉,她一抬头,发现身前飘浮着五块玉简。 “你救了陵真,又替她保守秘密,这是我予你的报酬。霜拂小友可以从中选择一部合适的功法。” 沉霜拂不敢贪心,她如实道:“秘境中谢师姐也救过我,她还赠了我般若莲华伞与臂张寒鸦箭……” 景述真君微微笑了笑,打断她:“那是陵真赠你的,这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心意,二者并不等同,霜拂小友可以先看看这五块玉简,若是不满意,也可向我提出其他的要求。” “你先不用急着拒绝,我赠你功法,也并非全无私心,作为回报,我会抹除你在秘境中的记忆。” 沉霜拂听到这个条件,反而轻松很多,只是有些迟疑,“记忆也可以抹去吗?” 那她会不会将答应兽王的事情也一并忘掉呢? 事关道心,沉霜拂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可景述真君看似与她商量,但真的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吗? 他要为谢陵真扫除隐患,沉霜拂能理解,从某个方面来说,景述真君真的是一位极好的师父。 闭了闭眼,沉霜拂在心里默默念道,就算她遗忘了在秘境中的一切,她将来也一定要想起与兽王的约定。 沉霜拂紧闭着双目,忽觉眉心一凉,景述真君冰凉的指腹下,一抹灵光缓缓钻入她的泥丸宫。 耳畔响起一道春风细雨般柔和的声音:“不必紧张,抹除记忆并非是叫你什么都忘了。” 景述真君的灵力十分柔和,沉霜拂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反而如沐暖阳,她闭着眼,轻声问:“不是什么都忘了,那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大梦一场空。” 景述真君淡声说道,收回了手指。 沉霜拂睁眼,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有,她再回想秘境中发生的一切时,好像做了一场缥缈的梦,越努力越想不起来。 但她真切的知道,秘境中是发生过什么的,只是自己记不起来了。 “好神奇的法术。” 她低声自言自语,垂头看见胸膛处的玄青绳索时,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和兽王的约定,以及麒麟洞中的道心起誓。 看来不是所有的梦都是会被遗忘的。 她只是忘了一些和谢陵真有关的东西。 第56章 择一功法 五块玉简再次被送到沉霜拂面前。 她看也没看,双手交叠放于身前,额头贴着手背,跪伏在地,“真君,霜拂不想要什么功法秘籍,霜拂斗胆想向真君求一颗延寿丹。” 景述真君微愣,还是伸手先将她扶了起来。 他道:“你是为素楝真君求的延寿丹吧?” “素楝真君?”沉霜拂不知道谯婉音的道号。 景述真君口吻柔和,温声说道:“素楝真君是谯师姐的道号。算起来她年岁还比我小,年少成名,风头无两。只是我与那时的谯师姐从未会面过,倒是人生一大憾事。” 沉霜拂以前听说过一点关于景述真君的事迹。 他是近几年才回宗门的,还带回来一个单金灵根的谢陵真,所以即使是在外门,谈论景述真君的人也不会少。 据说景述真君原本也不长这样,是一位云心月性,清风拂柳的神仙人物,在外游历多年,偶得机遇破丹成婴,有了一次重塑容貌的机会,景述真君却抛弃了原本的俊美皮囊,将自己塑造成如今的寻常相貌。 宗门内爱慕景述真君的女修,在见了景述真君如今模样,心灰意冷去闭关的,不下一掌之数。 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钻研丹道的北宫长老都出来骂了一句“子车心盲,焚琴煮鹤,气煞多人也!” “子车”是景述真君的尘俗姓氏,至于本名,太苍山中倒没有几人知晓。 沉霜拂根据这些传闻,都能想象到景述真君从前是何等惊才风逸的模样,也无怪乎太苍山上的仙子,会失望透顶,从而去闭死关了。 外界言语,于景述真君而言,不过是风过无痕罢了,倒不必计较。相反,浮云峰如今的宁静,是他求之不得的。 沉霜拂眉毛微拧,疑惑问道:“真君如何知晓,我是为谯师叔求的延寿丹?”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来过她认识谯师叔。 景述真君毫不遮掩地说道:“在妙蓊传信回宗门后,我便查了你这几年的经历。” “再者,你是荀璋安排进历练队伍里面的,能让他如此上心之人,也唯有谯师姐看重的人了。” 沉霜拂点点头,没有因为被人查了个底朝天而心生不悦之情。 谁让她只是一个小杂役,而对方是元婴真君呢? 景述真君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看得开。” 沉霜拂跟着笑了笑,明媚自然:“看不开也得看开啊,修真界中靠实力说话嘛。” “如此乐观豁达,也是好事。”景述真君说道。 “不过……”他语调一停,像是有些无奈,“宗门之中确实有延寿丹,一百多年前,太苍山弟子从幽天秘境中带出来不少,只是太苍山的炼丹术实在算不上高超,在炼丹过程中又损耗不少延寿草,最后只开出丹药六炉,合计四十八颗延寿丹。” “每一颗延寿丹都珍贵无比,即便我如今是元婴真君,也未曾分到一颗。”他看向沉霜拂,解释道,“这些丹药只会分与每一任的宗主,作为对他们耗费自身修行时间,处理宗门杂务的补偿,你可明白?” 景述真君已经将话讲得这么透彻了,沉霜拂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内心之中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毕竟在进幽天秘境之前,她也做好过空手而归的心里准备。 景述真君下巴微抬,示意她挑选功法玉简。 沉霜拂这才正视起面前的五块青色玉简来。 她伸手触碰最左边的一块玉简,脑海中浮现出“玲珑十三转”五个灵光莹莹的字。 沉霜拂抽回手,又去看第二块玉简,是一部叫做《焚山煮海术》的功法。 剩下的三部功法分别为《流音术》、《地水诀》、《天真吐纳法》。 除了《天真吐纳法》是引气炼灵之术,其余四部功法皆是威能巨大的上乘功法。 沉霜拂略作思索,首先排除了《流音术》,因为她不通音律,而且身家不丰,买不起合适的琴箫之物。 至于引气炼灵之法,《太苍引气图》其实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而且她现在的吐纳之法是谯师叔传授给她的,自己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没必要再换。 思来想去,沉霜拂抬起手,握住了一块玉简,对景述真君道:“真君,我想选择这部《地水诀》。” 景述真君没说什么,广袖一挥,剩下的四块玉简消失不见。 “陵真等你久矣,去吧。” 沉霜拂恭恭敬敬一礼,倒退了几步,而后转身朝着殿门方向走去。 门扉打开,谢陵真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师父他同你说了什么?” 说好的就几句话,但她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沉霜拂唉声叹气地摇摇头,小脸垮着,有些情绪低落,低声道:“怎么办啊谢陵真,你不是狐狸……” 谢陵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又在戏弄自己,咬牙切齿喊道:“庚金!” 噌! 飞剑未出鞘,仿若藤条照着沉霜拂的屁股打去。 她按住剑鞘翻了个身,跳开三丈远,白衣蓝纱翻飞,如同一朵盛开的蓝雪花,色调冷淡而又极其美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陵真咕嘟道:“怎么会有沉霜拂这样的人,清冷而明媚,这不矛盾吗?” 台阶上,景述真君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陵真。”他唤道。 谢陵真看着沉霜拂和庚金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停下脚步没有去追,她转过身,拱手礼道:“师父。” “历练的队伍还未返回宗门,这几日陪着朋友在浮云峰上转转吧,告诉霜拂小友,过几日我会带她去见一位贵客,至于她想求的结果,得看她自己有无这个本事令那位贵客满意了。” 谢陵真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道:“师父要带阿拂见谁?” 景述真君但笑不语,谢陵真惦记着自己的剑,又见问不出什么来了,便点头应道:“弟子会将师父的话带到,弟子告辞!” 谢陵真找到庚金剑的时候,剑鞘已经不知道遗落在哪了,原本清澈干净的剑刃沾满了泥水,滴答滴答往下滴,她的眼角遏制不住地跳动。 “沉、霜、拂!”她扫视四周一圈,没看见沉霜拂的身影,直到泥潭之中有什么东西钻出。 只看得出一个“人形”的沉霜拂,真的很无辜,她解释道:“谢陵真,你的剑不是我弄的。” 第57章 高谈阔论飞升志 谢陵真小脸上闪过怀疑的神色,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那我的剑是怎么弄的?” 沉霜拂抬手一指,“你看见那边山崖上的老藤条了吗?你的庚金剑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硬往老树藤身边凑,我都拽不住它,然后我俩就一起被一个赤裸上身的师兄丢下来了。” 她飞出去的时候感觉身底下有一股清风托着身躯,直到离地七八丈高的时候,那股清风骤然消散,就摔进泥潭里面了。 也幸好那位师兄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么高摔下来,即便她肉身强悍也遭不住啊。 沉霜拂让谢陵真在她身上打了一道净尘术,恢复干净清爽的模样。 “你不会净尘术吗?”谢陵真觉得奇怪。 这并非什么高深术法,以沉霜拂的悟性,怎么会学不会呢? 她弯眸一笑,没作回答,胳膊肘碰了碰谢陵真的手臂,“陵真师姐,那老树藤是什么?为什么下面要悬挂飞剑啊?” 谢陵真施展一道水系术法,将剑上泥水冲刷干净,用绣帕仔细擦拭着,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是养剑藤,将剑悬挂在树藤下面,有助于孕育出剑灵。” “因为养剑藤能挂的飞剑数量有限,所以只有每月的战剑榜前十名的弟子,可以把自己的飞剑挂上去。” “那位师兄应该也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机会……” 说到这儿,谢陵真语气顿住,难得有些尴尬,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庚金剑丢尽了。 它要去抢别人的位置,然后被人打飞了,这传出去,她这个飞剑主人也很没面子啊! 两人坐在崖边,目光所至之处,红衰翠减。 已经快到冬季了。 沉霜拂扭头道:“谢陵真,虽然我和景述真君相处得不久,但也能感受得出来,他待人温和,如沐春风,是云心月性之人,你为何好像很紧张我和景述真君单独相处……” 谢陵真面色纠结,不好说自己师父的坏话,又怕沉霜拂傻乎乎地轻信了旁人,只好迂回道:“能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岂会是没有心眼子的人?” “我师父他……其实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和的一个人,说实话,他这样抠搜的人,还赠你功法,简直叫我有些意外。” 谢陵真就是觉得,她师父这次的处理方式,友善得令她感到陌生。 沉霜拂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眯眼笑道:“也许是景述真君比较欣赏我吧!” 谢陵真心直口快:“他连自己都不欣赏,怎么会欣赏你?”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谢陵真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师父他不会欣赏人的。” 说完,谢陵真没忍住拍了拍脑门,泄气般地道:“算了,越描越黑,阿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沉霜拂笑道:“我当然明白,谢谢你,陵真。” 谢陵真摆摆手,她起身之际,侧目说道:“阿拂,我师父说,过几日会带你去见一位贵客,你所求的结果或许会有答案。” 沉霜拂眼神明亮,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谢陵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哑谜”,却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那这几日,你就和我住在‘秀斋’吧,浮云峰人少,除了我和师父,就只有一位师弟余见芦了,他性情温良,极好相处,若是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余见芦是景述真君返回宗门后收取的一名弟子,同谢陵真一样,也是亲传,不过年岁比她还要稍长几岁,负责浮云峰的大小事务。 两人沿着山道往秀斋的方向走去,忽见云开雾散,遥远处的千仞绝壁上,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建筑。 沉霜拂拽了拽谢陵真的袖子,好奇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斜阳西坠,云海生金,霞蔚云蒸,灿烂至极。 谢陵真望着身披霞光的楼阁,轻声说:“那里是太苍山的祖师堂。” “祖师堂共有三重楼,第一重楼挂着历代宗主的画像,第二重楼是尊者画像,最高的那重楼叫做飞升阁,只有飞升灵界的前辈们,画像才能被挂在飞升阁中。几乎每一个大宗门都建有一座飞升阁,这是最高的荣耀。”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然:“听说九霞山祖庭的飞升阁里,挂着十六幅飞升像,是九山八海之中最多的一个。” “东青灵洲的清风派,也有一座飞升阁,不过飞升画像就要少一些了,只有十二幅。” “其他四大真统飞升阁内的画像,大差不差,数量都在十以上,近百年来,九山八海之中倒是没有什么新飞升的人物。”谢陵真如数家珍一般地说道。 沉霜拂问道:“那太苍山的飞升阁中有几幅画像?” 谢陵真答:“六幅。” “从太苍道宗开宗立派以来,飞升灵界的,仅有六位。” “不过我没有去过祖师堂,也没有见过飞升画像长什么样子。”谢陵真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采,握紧了庚金灵剑,“如果将来我能在飞升阁中留下画像,我一定会是仗剑飞升的。” 这是谢陵真的道。 她转过头,问:“阿拂,你呢?” 沉霜拂认真想了想,眉目舒展,眉眼淡而狂狷,唇角溢出一抹笑,“我曾在书上看见过一句杂诗。” “黄金转世人何在,白日飞升谁见来。海内之人不知世上有仙,觉得这是虚幻构想,那我便要变虚幻为现实,肉身不朽,白日登天,九山八海共见!” 谢陵真恍惚,良久才道:“阿拂,那我就替你画飞升像,亲自挂在太苍山的飞升阁中。” 沉霜拂笑出声道:“谢陵真,不管怎么看,我们二人之中,都会是你先飞升吧?” 单灵根得天独厚,若不半路夭折,飞升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刚刚也只是幻想一下飞升之景而已,目光其实还是放在的当下。 《太苍弟子规》中也没规定不可以吹牛啊! 谢陵真却当了真,她拧着眉头,很快想通,不再纠结,清俊的眉眼间渗着笑意,“那我就收一个画技精湛的弟子,让他代师执笔,替你画白日飞升图!” 第58章 练习灵术 秀斋之中种着产自玉干山的德音青竹,经霜不凋,玉洁冰清。 沉霜拂在院中练拳,拳风倾轧而出,风吹竹动,锵然成韵,犹似玉声。 她兀然收势,总担心破坏了这清幽玉干竹不好,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于是走出院外。 冷露清澄,霜风盖脸,天地飞白。 沉霜拂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才一日过去,浮云峰上已经开始落雪。 一名素色黄衣的少年,手捧玉坛,步履轻盈,缓步走来。 他在看见秀斋外面的沉霜拂时,微微一愣,脑筋很快转过来,温如暖玉般含笑道:“想必你就是陵真师姐的朋友……” 余见芦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唤一句师妹,但对方又是他师姐谢陵真的朋友,就连师父景述真君都会称一句“霜拂小友”,隐隐有抬其辈分的意味在里面。 他若是直接唤“师妹”,似乎也不大合适。 沉霜拂主动道:“余师兄,唤我霜拂即可。” 她既主动唤了一句“师兄”,余见芦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从善如流道:“霜拂师妹。” 余见芦举了举手里的玉坛,说道:“师父命我送两尾青占过来,不知陵真师姐可在院中?” “在的。” 秀斋院前石坪宽阔,无需让路,沉霜拂还是微微侧了侧身子,示意余见芦过。 余见芦去院里送了青占鱼,没有多留,很快出来。 石坪上,沉霜拂浑然忘我,“推山雪”四式倾泻而出,飞雪凝滞,轰然散开。 余见芦在太苍山上几乎没有见到过有人修行武道,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觉这拳法形神兼备,如松间冻雪,轰然一崩,惊得人心颤。 沉霜拂练完《雪崩拳》,浑身气血循环加快,半点不觉得冷。 余见芦已经离开,石坪上只剩下沉霜拂一人,独自看了一会儿雪,就转身进了院子。 装着青占的玉坛放在石桌上,谢陵真问道:“阿拂,你想吃鱼吗?” 视线相接,沉霜拂瞬间明白了谢陵真的想法,迟疑道:“这不是景述真君送来给你养的吗?” 谢陵真摇头。 她说道:“我不爱养这些玩意儿,师父是知道的。” 沉霜拂就在小院之中架起了食鼎,放入一些药草,煮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热汤入腹,没过多久,沉霜拂就察觉到自己突破炼气二层了。 她暗自思忖着,三灵根的修炼速度也没这么快,从她补了灵根断缺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是她周身窍穴全通,经脉宽阔的原因。 收拾完碗筷,谢陵真将自己拓印的太苍七十二灵术玉简借给沉霜拂看。 “拓印灵术的玉简都做了特殊保护,会令人边看边忘,没法誊抄,所以宗门内的弟子,通常都是一道一道的学,学会了,法诀也就记住了,不会忘了。” 这也是宗门出于对“贪多嚼不烂”的限制,以免一些心浮气躁的弟子,什么都想学,最后什么都没有学会。 沉霜拂沉入心神,先看了“净尘术”的法诀,熟记于心,然后用于实践。 净尘术并非什么高深灵术,不过却很实用,几乎是每一个修士都必修的。 谢陵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此处为天目,亦称天心,是三光汇归出入之处,太苍弟子都会修习天心灵术,不过却是为了观看他人修为,互相攀比,并没有多少人静下心来,精研天心灵术。” “天心灵术除了可观鬼物魑魅,同修境界,修行到更深层次,更可勘破虚妄幻境,大阵阵眼,极其重要。” 看得出来谢陵真对天心灵术极为推崇。 沉霜拂看向“天眼术”这一行,连注解都比其他灵术要多出四行字。她尝试着凝神聚于两眉之间,不一会儿就感到有些头晕眼花了。 “这天眼术我还是日后再学吧。” 沉霜拂嘟囔道,而后看起了“招来术”。 所谓招来术,顾名思义,就是把物品招来身边的术法。 沉霜拂记下心法口诀,目光在院中旋转,落在一片碧绿的竹叶上面。 地面的竹叶轻轻晃动升起,在朝着沉霜拂飞来时,忽然被一阵狂风吹散。 沉霜拂一笑,被气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叹气道:“我这招来术的力量,还不如一阵风呢。” 谢陵真说:“阿拂,你第一次尝试使用招来术,就能让竹叶离地三丈,已然天赋异禀。” “嗯……不过刚刚应该也不是你的问题,是竹叶太轻了,若是换个旁的物件,那大风应当刮不动。” 沉霜拂若有所思,取出青光刺放在离自己稍远的地方,并不动用真气,而是用招来术控制。 咚。 青光刺离地两寸,摔回地面。 反复练习七八遍后,青光刺终于摇摇晃晃朝她飞来。 两三日后,沉霜拂已经能熟练掌握招来术,并且把复归原位的“迩去术”学会。 第四日的时候,景述真君召见她,要带她去见那位“贵客”。 在去见那位“贵客”前,景述真君先带着沉霜拂去了观灵殿,观灵殿的孙殿主亲自相迎,开启观灵大阵,为沉霜拂重新测了一次灵根。 景述真君看着阵中三色光辉,低声道了一句“果然如此”,而后带着沉霜拂回到内门。 其实沉霜拂半点不知景述真君口中的“贵客”是谁。 她猜想或许也是一位元婴真君,才担得起景述真君口中的一句“贵客”,却没想到,景述真君带她见的,仅是一位金丹真人。 下了浮云峰后,就不见飞雪了,内门之中四季如春,并非虚言。 浅紫色的杜鹃花,静静点缀着山林,沉霜拂跟在景述真君后面,走过溪水上的木栈道,忽见一倒悬着紫藤花的八角小亭。 亭中有一男子,衣青霜之袍,相貌清俊,神澄气肃,轩宇不凡。 沉霜拂不知对方身份,双臂打直行作揖礼。 男子先叫了她“免礼”,而后与景述真君说话。 “真君自返回宗门,就闭门谢客,几乎不下浮云峰,今日怎么会忽然想到,来我这藤花亭坐坐?” 景述真君微微转头,唤亭外女童进来,“霜拂,来见过凌宗主。” 沉霜拂眼里闪过讶异之色,没想到景述真君带她见的“贵客”,居然会是太苍道宗如今的宗主凌庭真人。 凌庭真人淡然笑道:“既然刚刚已经见过礼了,就不用再多礼了。” 第59章 候选 “也好。”景述真君转过头,端起一杯沏好的茶,悠悠道,“凌宗主前些日子不是还在为候选弟子烦扰吗?” 沉霜拂眼露茫然,不明白景述真君的用意。 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正是凌庭真人。 这打量的视线,并无恶意,清澈干净,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连元婴真君都见过了,沉霜拂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位金丹真人的打量而露怯。 她小脸素净,神情自若,连眉峰都是舒展自然的。 凌庭真人收回视线,说了与谯婉音相类似的话,“凤眼清澄,方显明慧,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很好。” “有劳真君替凌某考虑了,不过此事还要问一问她的意见。” 景述真君喝完茶,疏朗一笑,拂袖起身。 紫藤花垂晃,亭中只剩下凌庭真人与沉霜拂二人。 凌庭真人示意她坐。 “你可知我是如何成为太苍山现任宗主的?” 沉霜拂摇了摇头。 她久居外门,连内门这都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知道太苍山的宗主是怎么选的呢? 凌庭真人为人随和,她并不紧张,只是当沉霜拂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忽地想道,怎么她见到的每一位大能,都是这样温和的性子? 当然,谯师叔除外。 男子清润的嗓音,缓慢响起:“除了宗主峰以外,太苍山还有十二座尤为重要的山峰,皆是元婴真君的道场,不过,现在的十二峰中,并非每一座山峰都有元婴真君坐镇。” “天地广大,修士之力并不能通达寰宇,所以即便是元婴修士亦会陨落,若其名下有金丹期的弟子,山峰便可为其保留三百年,由真君弟子继承。” “若这一脉没落下去,后继无人,这座山峰就会由他峰弟子的斗法决定归属。” 沉霜拂听得认真,凌庭真人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太苍山的每一任宗主,便是从这第一峰到十二峰以及宗主峰内出的。” “十三峰中,各自可推出三名弟子,作为宗主候选。”凌庭真人看着她,温言笑问,“你可愿意成为宗主峰的候选之一?” 沉霜拂脑海中“嗡”的一下,有些惶然,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凌庭真人见她自入了藤花亭以后,难得出现如此有趣的神色,不禁笑了笑,复言道:“对,我想选你作为宗主峰的候选弟子。” “你不必觉得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旦做了宗主候选,学习的便是治宗之道,而非筑丹飞升之法,修为缓滞,被误多矣,所以宗门才会赐下延寿丹以作补偿。” “无论是哪一峰,皆不会愿意耽误天才弟子。所以第一峰到十二峰推出的候选几乎都是三灵根弟子。” 顿了顿,凌庭真人补充道:“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某一峰已呈现没落之势,急需一位宗主来倾斜资源,扶持自身所属的那一脉,才会推出一名资质上佳的弟子出来,与其他候选弟子相争。” 他望向沉霜拂,目色温和,“景述真君既然将你带到我面前来,你的灵根必然是真灵根,既是真灵根,自然可以成为宗主候选。” “我已将利弊悉数讲与你听了,要不要做我宗主峰的候选,你不用急着回答,可以慢慢考虑。” 沉霜拂坚定道:“霜拂不需要考虑了,弟子愿意做宗主的候选!” 她需要延寿丹,而眼前就有一个机会,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凌庭真人有些意外她的果决,也很满意她的这份决断力,出声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既是“卖身”给自己干活,自然得付出相应的报酬给她。 沉霜拂直白道:“弟子想向宗主求一枚延寿丹,待我选上下任宗主后,再还丹于您。” 凌庭真人轻笑:“三十六名候选,各有所长,皆是精明强干的,你如何能确定自己一定会是太苍山下一任宗主?” 说完,凌庭真人摇了摇头,手腕翻转,掌心多出一个极其珍贵的花球状黄玉盒子。 “罢了,这枚四十年的延寿丹,你且拿去吧。” 凌庭真人没问她求延寿丹是为何,只是道:“若你能从三十六人中脱颖而出,坐上宗主的位置,这延寿丹便是酬劳,不用再还,若你落选,再好好想想如何偿还的事情。” 四十年延寿丹,换两百多年的任劳任怨,是一笔极其不划算的买卖。 凌庭真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可想好了?” 沉霜拂重重“嗯”了一声,以双手之姿接过黄玉花球丹盒。 丹盒被雕刻成一朵黄绣球花的模样,花瓣重重叠叠,栩栩如生,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她收起丹药,踌躇了一下,面上一闪而过的纠结被凌庭真人看在眼里。 “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凌庭真人负手于背,和煦笑道,“但说无妨。” 沉霜拂一想,凌庭真人既然打算选她做候选弟子了,自然会查她的身份背景,过往经历,所以她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于是道:“宗主,弟子以前是废灵根,专修武道,因为在幽天秘境中得到机缘,补了灵根断缺中的火属性,这才走上炼气士一途的。” 她的真灵根并非先天灵根,而是后天形成,沉霜拂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凌庭真人。 凌庭真人果然一怔,随后眼里笑意漾开,道:“此事无妨。” “你能有此机遇,逆天改命,也是你的缘法。” 知道沉霜拂也去了这次的秘境历练,凌庭真人只会觉得,她能从秘境里面安然无恙地回来,是有智慧与判断的。 凌庭真人摆手,正要屏退她,忽而想起一事来,“你是以废灵根之资入的宗门,想来是被记作了杂役弟子,你如今在外门哪一峰当值?” 他弄清楚状况后,也好下发一道调令,将人弄到内门来才是。 沉霜拂低眉道:“回凌宗主的话,弟子在五车峰藏书楼当差。” “好。”凌庭真人应了一声,随后交给她一块藤花玉佩,“如今外门正举行大比,你便和这批弟子一道入内门吧。在此期间,若有事寻我,可凭借这块玉佩进入内门。” “多谢宗主!” 沉霜拂抬眼,眉梢染着笑意。她接过藤花玉佩收好,在凌庭真人的目光中退下。 明明离开没多久,但再次回到青莲峰时,居然给她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60章 观战 这段日子,沉霜拂依旧去五车峰当值。 藏书楼的覃师姐手指翻飞,掐了一道“扫尘术”,清扫干净地面积雪,仰头对楼上的沉霜拂道:“师妹,今日有五车峰和其他峰的对战,邱师兄的签应该也在今日,我们去斗悬峰观赛吧。” “反正大家都去斗悬峰的演武场看热闹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藏书楼看书。” 覃以菱笑眯眯地说:“书哪有斗法好看。” 沉霜拂就这样被覃以菱拉着去了斗悬峰。她们到时,涂尘正好被人打下擂台,鼻青脸肿,眼眯成线,艰难视物。 覃以菱扶额,无奈道:“涂师弟,师姐我早就劝你谨慎,不要参加这次的外门大比了,现在被人当沙包打了吧?哦,对了,我再多问一句,是谁淘汰的你?” “下手居然这么暴力,啧……” 涂尘捂着脸,说话漏风,支吾不清道:“灵禽峰的黄灵舒。” 沉霜拂讶异地朝他看去,目光在涂尘脸上打量,嘀咕道:“真没看出来灵舒师姐人长得温柔知性,斗法却这么凶残。” 涂尘唉声一句,忽地盯着她瞧,喟叹道:“沉师妹啊,你就别说黄灵舒师姐了,人不可貌相,谁看得出来你这么纤柔温良,实际上却是个力大无穷的武修呢?师兄我要是不起防御,你一拳下来,我也得就地躺下啊!” 他上次就看见了沉师妹一拳轰烂比他人还高的巨石。 那石粉四处飞舞,跟雪花似的。 当时涂尘就和山上的师姐说笑道,她适合去炼器堂打铁。 覃以菱照着涂尘的后脑勺一巴掌,有些生气道:“斗法这么烂就算了,还敢说起沉师妹来了,涂尘,我看黄灵舒揍你还是揍得太轻了,她怎么光打你脸,不打你嘴呢?” 若能走一条筑丹养炼元神的路子,九山八海之中,谁又会去修行武道? 三千大道,八百旁门,唯独武道一途缺失了两境,是一条飞升断绝之路,沉师妹即便再努力修炼,最后也只能止步于腾云境,令人叹惋。 涂尘这蠢货,当真是说话不过脑子。 沉霜拂虽然不在意这些,却还是心中一暖,拉了拉覃以菱的衣袖,笑着岔开话题。 “覃师姐,我们不是来看邱师兄的斗法的吗?我刚刚视线转了一圈,好像没看见邱师兄在哪……” 涂尘立马接话道:“邱师兄在甲字号演武场,我们五车峰就剩他和冯虚师兄两人了,正好我也过去看看。” 挤出人群后,沉霜拂发现自己和覃以菱隔开了一段距离,涂尘也被挤散了,她只好就留在原地观赛。 忽然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沉霜拂扭头,只见两名黄衫弟子对着自己微笑。 一人气质要稍微冷峻些,怀抱一把宝剑,嘴角咧开的弧度不甚明显。另外一人露齿而笑,主动打招呼:“我瞧你背影就像上次去灵犀峰找玉瓒真人的那位小师妹,没想到转过头来,还真是你呀。” “上次忘了介绍了,我叫阎金水,旁边这个是我好师兄容广机。” 沉霜拂扬起笑容,先后唤了一句“阎师兄”、“容师兄”,而后才道:“我姓沉,师兄唤我霜拂即可。” 阎金水自来熟地夸起了她的名字好听,又好奇道:“沉师妹,你的头发怎么短了?” 沉霜拂抬手一摸,只抓到了发带,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道:“不小心被火焰烧到了一点,就顺便剪了,显得整洁一点。” 两人聊得投机,一旁的容广机拇指摩挲着剑鞘,凝眉思索,好像玉瓒真人的尘俗姓氏也不姓沉啊? 他目光微闪,嘴角溢出和煦的笑,“沉师妹,此处视野不好,不如换个地方观战?” 沉霜拂扫视四周,人山人海的,哪里还有地方观战啊? 她面露迟疑,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容广机都这么提了,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阎金水就直接多了,张口问道:“哪里还有视野更好的地方啊?我怎么不知道?容广机你小子不会是唬骗人家小师妹的吧?” “我记得你以前也没来过斗悬峰啊……” 容广机斜他一眼,懒散道:“你爱去不去。” “我靠!”阎金水爆出一句脏话,低声骂道,“剑人,居然不等我,诶,我没说不去啊!” 精美的阁楼前,阎金水瞪大了眼睛,拉着容广机到边上说话,“这不是玉瓒真人和师叔们观看比赛的地方吗?我们能进去吗?容广机,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回头一瞄,有些心虚。 容广机怀中剑鞘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淡然:“怕什么?肯定进得去的。” 然后阎金水就看见他大步流星走到阁楼前和守卫的弟子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那名弟子进楼后又出来,当真就放行了。 “长老们在最顶楼观战,我们不去上面,就在七楼吧,七楼的视线也足够宽阔了。”容广机淡淡说道。 阎金水目瞪口呆。 他压低了声音问:“容广机,你什么时候有这背景了,不对,你到底和那值守弟子说了什么?居然还用传音术防着我,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吗?” 容广机的目光短暂在沉霜拂身上停留片刻,心想,他可没什么背景,能上观战楼观战,纯粹是沾了这位沉师妹的光啊! 他就知道,沉师妹和玉瓒真人关系匪浅,果然,他就是试了一下,结果就成了。 容广机唇瓣微动,轻飘飘道:“天机不可泄露,自己想去吧。” 观战楼的视线极其开阔,走廊呈现“回”字状,能将甲、乙、丙、丁四处擂台的状况尽收眼底。 冬风如刀似剑,撞在楼前时却消失殆尽,楼内温暖如春,楼外细雪飞扬。 阎金水无意间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奇怪道:“这小东西是怎么爬上来的?” 他弯下腰想去抓那蠢萌之物,陈三彩电闪跳开,踩着阎金水的手背,稳稳当当落在沉霜拂的肩膀上。 “咕叽~”三彩舒畅地发出叹声。 阎金水摸了摸被抓出红痕的手背,直起身来,看向女童肩头的三彩松鼠,“沉师妹,这是你的灵兽吗?它的身法还挺灵活哈。” “真不错。” 沉霜拂揉捏了一下三彩的脑袋,转过脸道:“它不是我的灵兽,三彩是我的朋友。” 第61章 八卦 阎金水哈哈道:“它叫三彩吗?名字倒是很贴切。” 他伸手逗弄三彩,三彩却只是目不斜视,十分高冷神气地看着擂台。 阎金水也不觉得尴尬,收回了手揣在广袖中。 “沉师妹,你认识甲字号擂台上的人?” “嗯,他是五车峰藏书楼的邱子谷师兄。” 邱子谷的对手长得比较着急,看起来五十岁都有了,一身白色杂役弟子服,双目清明,锐利如刀。 阎金水推了推容广机,“你快用天眼术看看这两人什么境界……” 沉霜拂微微侧脸看过来,七十二灵术之中,天眼术绝对算得上比较难的灵术了,这位容广机师兄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不及弱冠的样子,竟然已经学会天眼术了么? 容广机环胸抱剑,嘴角一撇:“你当天眼术是净尘术这样想用就用,没有后遗症的灵术吗?用一次天眼术,我就头昏……” “少装,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上一次不就用天眼术看沉……” 容广机目色微变,连忙捂住了阎金水的嘴巴,警告道:“别胡言乱语。” 三彩“咕叽”叫唤,抓着沉霜拂的发带,眼若悬珠,明亮生动,很快又泄气地垂下了耳朵。 因为它发现自己口水都要吐干了,沉霜拂也没听明白它的话。 这两个人分明心虚,怎么阿沉都发现不了呢?真是笨蛋! 三彩想了想,决定等天黑了去炼丹堂偷一颗青灵丹出来给她。 毕竟太苍山的笨蛋都在吃这丹药,肯定是有用的! 三彩鬼迷日眼地咧开嘴角,在口水快要滴到沉霜拂衣服上时,被她手背一扬打飞。 “咕叽?”摇晃着脑袋爬起来,三彩眼冒金星。 阎金水和容广机同时默了默,抿了一口口水。 刚刚沉师妹是说,三彩是她朋友吧? 嗯…… 做她朋友好危险。 陈三彩叉腰吐了吐口水,屁股一蹦,跳到栏杆上站立着,和沉霜拂隔开三四丈远。 它真的生气了。 两行清泪随风飘舞,溅到阎金水脸上,他愕然瞪大了眼睛。 我滴个老天爷,松鼠还会倚栏流泪。 真不愧是他们太苍山的松鼠! 阎金水在心里默默想着,连台上斗法都没怎么看进去。 反倒是陈三彩看得聚精会神,两耳尖尖地竖起,呆毛晃动,萌态可掬。 擂台上,邱子谷身边环绕三柄纤细的柳叶状飞刀,长约七八寸,刃薄如纸,闪烁寒光。 柳叶刀去若飞流,惊起一阵赞叹。 “好厉害的控刃!那速度去若闪电,我都没怎么看清!” “我还以为五车峰上下来的弟子都是绣花枕头呢,没想到这个邱子谷还有两下子!” “邱子谷再怎么说也是外门弟子,梁至冬这老东西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那也未必,邱子谷入宗的时间才多长?梁至冬可是在太苍山待了足足三十二年了。” “自从他入了炼气后期,每一届的外门大比都要参加,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且看着吧,胜负没那么容易出来的。” “去届外门大比时,他就是炼气八层,如今三年,不,是四年过去了,梁至冬依旧是炼气八层,我看他想进入内门没什么希望。” “灵根驳杂当真是令人无力,浮云峰的谢师姐,三岁悟道,修炼至今已经都炼气九层了,几乎是一年破一个境界,修行如喝水一样简单,反观梁至冬呢,三十二年的勤恳修行才炼气八层……” “在杂役弟子中,梁至冬已经算出挑的了,能坚持到这一轮的,放眼看去,除了他,哪还有白衣?” “诶,你们听说了吗,就浮云峰的那位谢师姐,从幽天秘境的历练队伍回来以后,就被罚去雪骨峰冰牢关禁闭了!” 沉霜拂耳聪目明,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谢陵真。 她目光一扫,落在甲子号擂台外围,一尊石狮底下的三名外门弟子身上。 中间那人面若削瓜,不甚好看,嘴皮张合说道:“最重要的是,这次谢陵真关禁闭的时间足足有十年之久!” “这不能吧?谢陵真不是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吗?谁能罚她禁闭啊?就算是宗主,也得顾及景述真君的面子吧!”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靠不靠谱啊?” 左右一名青衫弟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削瓜”被质疑,面上有些不悦,他哼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事情,哪能有假?” “我有一位同乡,我们是一道进的太苍道宗,不过灵犀峰考核的时候,他过了,我没有过,他成为内门弟子后,我们之间也没有断了联系,我那位老乡偶尔也会来外门与我小聚一下,这消息我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绝对保真。” 两人唏嘘。 “没想到真君弟子也会被罚,十年禁闭,这修行得落下多少啊。” “削瓜”翻了个白眼,“十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挺重要的,可对于谢陵真那样的天才算得了什么?” “别说十年不修炼,她就是二十年不修炼,给旁人赶超,旁人也不一定能追得上她的境界。” “那你那位同乡内门师兄就没有跟你提,浮云峰的谢师姐究竟犯什么过错了?” “削瓜”皱了皱眉,说道:“说是她在秘境中没有保护好其他人?” “不过这理由也太牵强了,进了秘境以后,生死有命,若是不幸死了,那也是自己的劫数,怎么能怪到谢陵真头上?” “削瓜”自言自语道:“可能是这次的折损太大了,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平息宗内怨言吧。” 毕竟连真君弟子都罚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好这次的秘境历练我没选上。”旁边弟子拍着胸膛道。 他记得外门之中有位李师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这届外门大比最强横的对手,是冲击魁首的人物,却也死在了秘境历练中,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八卦,被观战众人的呼声惊得抬起了头。 “是气禁术!” “梁至冬的这手气禁术真是漂亮啊!一下子就挡住了邱子谷的柳叶飞刀。” 沉霜拂瞧见邱子谷的三柄柳叶飞刀仿佛撞在无形气墙之上,寸进不得。 “这便是气禁术吗?刀砍不入,剑刺不入,防护能力一绝,也不知道邱师兄有没有办法克制……” 作为五车峰的人,沉霜拂自然是希望邱子谷能胜出的。 第62章 三彩的预判 三彩脚步交叉横挪至沉霜拂身边,毛茸茸的身体蹭了她手背一下,抬起一只爪子,笃定地点了两下头。 “你是说梁至冬会赢?” “咕叽咕叽!” 陈三彩欣慰地看着她。 阿沉总算还不是太笨,能看得懂它的意思! 沉霜拂目光放在擂台上,对于三彩的判断其实没有太大意外,她私心里希望邱子谷能赢,但从两人交手的这几个回合来看,梁至冬冬的擂台经验是要比邱子谷丰富不少的。 邱子谷的面门上已经渗出冷汗,他咬牙大喝了一声,“破!” 局面好似峰回路转,梁至冬身边的气墙被柳叶飞刀刺破裂痕,就在众人以为邱子谷就要破了梁至冬的气禁术时,梁至冬居然主动撤了气禁术! 气流四散,大雪飞扬。 众人满脸惊讶。 “人呢?” “梁至冬怎么不见了?” “擂台也看不清了,搞什么鬼?” 七零八碎的声音在渺茫天地间响起,邱子谷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大,直觉危险降临。 砰! 白雾中冒出一只手掌,重重拍在邱子谷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摔下擂台! 直到比试结束,众人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擂台上风吹雾散,梁至冬一袭白衣,仰面望天,眼眶中有湿润水雾。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一场斗法可以说得上是目前为止最精彩的一场斗法了。” “先是气禁术,而后是布雾术、隐形术、大力术,环环相扣,打得人措手不及!梁至冬的擂台经验还是太丰富了,邱子谷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不,梁至冬先是用的隐形术,再才是布雾术,他的隐形术估计是有破绽,这才要用布雾术迷惑邱子谷的视线。如果邱子谷能在瞬间反应过来,用借风术破了他的布雾术,最后一掌应该能接下。”有人目光如炬,看出真实对战细节。 观战楼上,容广机严峻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一抹赞叹的神色。 “这梁至冬能以杂役身份走到这里也是难得。别说邱子谷了,就算是我与之交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下来。” 阎金水附和点头:“布雾术和隐形术以前也不是没有弟子学习,但是用到擂台上来的,我也就只看见这一遭了。” “当然,今日的天气也十分重要,若是放在艳阳天里,布雾术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梁至冬此次倒是占到了天时的便宜。下一轮只要不抽到什么刁钻的对手,保底能进前六了。” 阎金水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陈三彩的脑袋,“三彩,你的预判还挺准的嘛,你再猜猜这一轮的两人谁会胜出?” 陈三彩目绽精光,再次抬手一指,沉霜拂顺势看去,口中呢喃道:“竟然是姜南溪师姐。” 她脸上的伤痕没有那般明显了,像几道浅白色的月牙。 青衣女子迎风而立,手持双剑,眉目凛然。 阎金水和三彩靠在一起观战,容广机似有所察,扭头往身边看了一眼,沉霜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斗悬峰山色苍凉,四处飞白时更显得冷清落寞。 “此次幽天秘境之行折损了不少弟子,看见你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便放心了。” 荀璋负手于背,步子迈得不大,缓步走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所有风雪在靠近他的时候,化为虚无。 沉霜拂握着一把普通的黄油纸伞,声音从伞下传出,“本来从秘境回来,就该先去拜见荀师兄的,只是师兄要负责外门大比的诸多事宜,霜拂怕贸然前去,会打扰到师兄,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荀师兄费心,主动来见我来了,霜拂惭愧。” 荀璋轻声笑了笑:“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师尊几个弟子中,若是有人能有师妹一半的嘴甜,倒也不会每次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沉霜拂笑道:“荀师兄该不会以为,我就不被谯师叔骂了吧?” 她神色转变为认真,“荀师兄,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荀璋点了点头,示意她问。 沉霜拂握紧了伞柄,轻轻问道:“谯师叔的寿元究竟还有多久?我每次和谯师叔相处,并未察觉到她有生机溃败的迹象……” 谯师叔的拳打得霸气外露,骂人声也中气十足,实在不像寿元无多的样子。 可荀璋急着要寻延寿草,就连景述真君也问,她要延寿丹是不是为了谯师叔。 他们都知道谯师叔寿元将尽。 她肉眼凡胎,什么都看不出来,也察觉不到。 这让沉霜拂有些沮丧。 荀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轻怔了一下,而后沉重道:“最多不过十年了。” “师尊她是在神游太虚时受的伤,元婴溃散无法挽救,只剩下这副肉身了。” “如白蚁蛀木,内里空无,是外强中干之状。” 即便元婴修士有千载寿元,也无济于事。 沉霜拂静默良久,吸了吸鼻子,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淡淡地说道:“我找到延寿之物了,不过我担心谯师叔不会收,打算把它制成灵酒再送过去。” “霜拂师妹思虑周全,便这样办吧。” 沉霜拂没有心情再看擂台比赛,她独自撑着伞,下了斗悬峰,把答应谯婉音的那几坛红泥酒给她送了过去。 藏蓝衣衫的女子,相貌还很年轻,只是云鬓灰白,斜插一支藤簪,懒懒散散地躺在摇椅上,未曾睁眼,薄唇动了动,不冷不淡道:“居然活着回来了,运气不错。” 沉霜拂嘿嘿笑了两声,确实是运气好,所以没做反驳。 她将四坛红泥酒放在桌上,朝门外看去,“谯师叔,你都没有睁眼看我,怎么知道是我呢?” “你步伐的轻重缓急,呼吸频率,我一听就知道了。”谯婉音慵懒地睁开眼眸,唇角溢出一抹淡笑,“更何况还有酒香如此特殊,想辨认不出来都难。” 她手指一勾,桌上的一坛灵酒从沉霜拂面前飞出,稳稳落入谯婉音的掌心。 第63章 送酒 红泥酒入腹,馥郁的酒香在唇齿间溢开。 谯婉音眼波清明,偏头侧目道:“这酒埋藏的时间要久一些吧?” 沉霜拂从她手里拿过酒坛,半蹲在藤椅边,斟满了一杯玉竹节杯递过去,把剩下的半坛酒重新封好。 “谯师叔,总共就只有这四坛红泥酒了,你省着点喝,新酒我还没酿呢。” 谯婉音不以为意:“山下坊市的酒庐不卖酒吗?” “说得好像整座太苍山就你一人会酿酒似的。” 不过她的胃口确实是被沉霜拂养刁了,山下坊市的灵酒有些瞧不上眼,但这事不能让这小狐狸知道,省得她得意忘形,反过来拿捏她来了。 想她谯婉音一世风光,恣意潇洒,怎么能被一小丫头片子拿捏呢? 沉霜拂狗腿般地说道:“谯师叔想要什么灵酒,自然都会有,师叔能看得上我的酿酒手艺,是霜拂的荣幸……” “打住。”谯婉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寒毛耸立,老不自在。 她轻叹一声,想着自己年少时也听过无数溢美之词,未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可见夸赞与溜须拍马还是大有不同。 谯婉音申令道:“你再来我这忘忧庐拍马屁,小心我一扫帚给你打出去。” 沉霜拂抿唇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谯师叔,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一坛灵酒,别以为熟了以后就可以让我破例了。” “不是修行上的问题。”沉霜拂说。 谯婉音“哦”了一声,反应平淡,“不是修行上的问题你问个屁。” “但是我比较好奇嘛。” 谯婉音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更不想回答她了。 她恶劣地勾着唇角,云轻慢调说道:“见你这小狐狸憋着难受,我倒是乐见其成。” 沉霜拂叹气,她怎么觉得谯师叔比三彩还要幼稚。 不管谯婉音嘴上说的什么,沉霜拂自顾自问道:“谯师叔,你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景述真君是两百六十多岁结的婴,那个时候谯师叔好像已经改修武道了,可见她结婴的时间比这还要早。 年少成名,自然有些轻狂意气。 谯婉音随口说:“不记得了,我记这玩意儿做什么?” 她坐起身,感慨道:“修真无岁月啊小霜拂。” 沉霜拂却没被糊弄过去,小脸上浮起执着的神色,“那师叔总还记得自己结婴是什么时候吧?” 知道答案后,她可以自己算。 谯婉音拧眉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是两百岁出头?” “你容我想想。” 沉霜拂捧着脸,坐在门槛上。 过了一会儿,谯婉音忽然出声:“哦,我想起来了,是两百一十四岁结的婴。” 沉霜拂低着头算数,如今是地纪四年冬,那也过去有六十多年了。 谯师叔今年应该是两百七十八岁。 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澈,没有隐瞒:“谯师叔,我要去内门了,不过日后每个月我还是会来忘忧庐给您送酒的。” 其实沉霜拂今日来忘忧庐,不仅是为了送酒,也是来向谯婉音辞别的。 谯婉音神色瞧不出来什么情绪,也没有问她去内门的原因。她虽然嘴上不承认沉霜拂的慧敏,但内心很清楚,沉霜拂是一个有判断的人,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旁人操心。 无论在哪里,跟着谁修行,她都能过得很好。 有时候谯婉音也会想,如果没有元婴溃散以及当年的那些事情,她会不会破例一次,收沉霜拂为弟子。 看着沉霜拂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谯婉音不禁露出惋惜的神色,低低一笑,不知是在笑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还是笑造化弄人,偏她们相识太晚。 谯婉音端起桌边的竹节玉杯,往地面倒去,祭告故友。 翌日。 沉霜拂抽空去了趟坊市,想着把从幽天秘境中带出来的灵药卖掉,换成灵石。 丹草斋中,湘妃色衣裙的少女唇瓣张张合合,吐语如珠。 “师妹,这株衍灵草的叶子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品相不行,所以我也不能按照市场价收它,至少得低两块灵石。” “还有这株破幻花,虽是破幻丹的主材,年份也还行,但宗门内炼制破幻丹的丹修少,破幻花不好卖出,我收来也多半是砸在手里,如果师妹愿意降价售出的话,我们丹草斋也能收,若师妹觉得太亏了,就拿回去。” 沉霜拂还在考虑,湘灵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株淬金松上面,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欢喜。 “师妹拿来的这些灵药中,除了那几株星兰和猴头芝,就这株淬金松品相最佳,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沉师妹,三百灵石你出吗?” 湘灵有些爱不释手地抚摸过淬金松的枝叶。 沉霜拂弯眸笑道:“师姐既然诚心想要,那便三百灵石拿去。” “师妹真是爽快之人,这样吧,那株破幻花我也收了,按照市场价给你,如何?” 沉霜拂自是欢喜,十几株灵药加在一起,都快有将近两千块灵石了。 这还不算上她在秘境中捡的那些储物袋里面的资产。 沉霜拂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走出丹草斋以后,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笑脸盈盈,轻声嘀咕道:“难怪那些去了幽天秘境的人,回来之后修行速度暴涨,原来真的会发横财啊。” “有了这笔修行资源,就不用再酿酒换灵石了,之后便可以专心修行,研究延寿酒的酒方。” 沉霜拂回到青莲峰上的洞府。 石室外面的草丛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匿着,她捡起一颗石子刚要掷出,一只赤冠鸡跑了出来。 它嘴里含着什么青色的,像是丹药一样的东西。 沉霜拂摸着下巴,狐疑地眯了眯眼睛,朝着草丛走去,发现土壤被刨开过,她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 “还真有一点丹香……而且这丹香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忽然灵光一闪,马上就要想起来了,身后传来赤冠鸡的打鸣声。 “咕咕咕!” 两名炼丹堂的弟子飘然而至。 “我就说怎么少了一枚青灵丹,没想到是被这孽畜偷了!” 一名弟子看向沉霜拂,“有劳师妹帮忙堵截一下这偷吃丹药的赤冠鸡,今日我必要拔了它的鸡毛,煮一锅鲜美鸡汤,分与炼丹堂的同门们品尝!” 第64章 水精 青莲峰上鸡毛漫天飞舞。 最后这只赤冠鸡也没有被捉来煮汤,只是被拔干净了羽毛,放回林子里面了。 沉霜拂目送这两位炼丹堂的师兄离去,转身抬头,瞥见树枝上的三彩,眼睛转溜,写满了心虚和后怕。 她单手掐了一道法诀,陈三彩的身子不由自主飞来,被稳稳抓在手心。 “陈、三、彩!”沉霜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那青灵丹是不是你偷的?” 三彩疯狂摇头,两只耳朵甩成残影。 它是不会承认的! 要是被人拔干净了一身漂亮的皮毛,它就真的要以泪洗面,不敢出来见人了! 沉霜拂哼声道:“别以为你摇头我就信了,再不老实交代,现在就把你送炼丹堂去。” 三彩抹泪点头。 阿沉心黑手黑,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它还是承认吧。 沉霜拂捏着三彩的耳朵,疑惑问道:“你偷青灵丹做什么?还埋在我的洞府前……” “咕叽咕叽——”三彩手舞足蹈。 沉霜拂的面色越来越黑,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抬起手,一巴掌拍飞它。 开什么玩笑? 她是笨蛋? 她再怎么也比陈三彩聪明吧! 洞府前清静下来,沉霜拂转身回了石室里面清点自己如今的资产。 “麒麟洞中的草药,除了那三株一炁草我没有拿出来以外,其他的灵药我都各留了一株,卖与丹草斋得一千九百二十块灵石。” “秘境中的残破储物袋中合计有三百一十七枚下品灵石以及两块中品灵石。剩下的都是些丹药和符箓了,可以留着自用。” 沉霜拂面前飘浮着一支青白色的水葫芦玉簪,眸光微闪,轻声道:“原以为这玉簪是防御法宝,没想到它其实是一件养护生机的器物,只可惜效果太缓慢弱小了一些,若是伤得严重点,就等于杯水车薪,没有什么作用了。” 她一挥袖,收起葫芦玉簪,侧目去看另外一物。 瓶身修长,线条流畅优美,釉面莹润如凝脂,纯净如玉,乃是一只玉壶春瓶。 最珍贵的并非玉壶春瓶本身,它再精美,始终只是一件容器,真正珍贵的是瓶中装着的山溪孕育而出的水精。 九山八海之中,水精的释义有四种。 一曰水之精气;二曰辰星或辰星之气;三曰无色透明之石;四曰水中精怪。 沉霜拂面前玉壶春瓶中装着的水精是第一种,山顶之溪,不通江湖,孕育而出的纯净的水之精华。 若将此物放入普通湖泊中,十年之内,必能得到一片灵湖,是仙家改造洞天福地梦寐以求的宝物。 水属性灵根的修士,用水精修炼,修行亦能事半功倍。 沉霜拂摊开手心,素净的玉壶春瓶缓慢落入手掌,低声呢喃道:“这玉壶春瓶的主人运气倒是不错,连山顶之溪的水精都遇到了。” “只可惜还是福缘太浅,拿得到宝物却没有性命享用。” 她五指松开,玉壶春瓶飘飞在空,绽放莹莹光辉。 纯净的水之灵气充盈满了石室,沉霜拂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地水诀》功法。 《地水诀》是上乘水系功法,按照九山八海之中对功法等级的划分,可分为天地玄黄凡五等,其中凡级功法又有上中下品之分。 小藏经阁免费传授给外门弟子的功法皆是凡品。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因为《引气图》、《养身术》及附篇〈推山雪〉功法品阶是由小藏经阁的长老定的,不能代表功法本身的好坏。 沉霜拂身上总共只有两部功法。 《推山雪》被定为是凡阶中下品,她猜测可能和那位前辈的“序言”有关。 至于《地水诀》则就是一部切切实实的玄级功法了,共有五重。 其实景述真君让她选择的五部功法之中,有一部地级功法《玲珑十三转》,但沉霜拂还是选择了更心仪的《地水诀》。 她身上有水精,修炼起《地水诀》来要水到渠成一些。另外就是《地水诀》比较全面,第一重的“水之天门·冲杀”,威能巨大,第四重的“玉带环腰”可为防御,如此攻防一体,不用她再费心劳神,再去找一部防御功法了。 沉霜拂微闭双目,默念《地水诀》心法口诀,身上覆盖了一层水精薄辉,如披月华。 * 内门,浮云峰。 被谢陵真从秘境中带出来的三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唇色发白。 余见芦面色不忍,劝告道:“你们还是回去吧,就算在这儿跪着,又能如何呢?” “师父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伍云芽骤然抬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飞雪,声音冷冽:“是他们贪心不足,擅闯禁区,谢师姐不过是没救下所有人,她有何错?” “十年禁闭,霜刀加身,这对谢师姐不公平。” 伍云芽定定看着余见芦,恶意揣测:“谢师姐被罚关禁闭,整个浮云峰上只有你一位真君弟子了,你心里难道没有半分窃喜?” “从前,宗门之人只知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谢陵真,今后恐怕是只知你浮云峰真君亲传余见芦了吧!” 曲飞白拽了她衣袖一下,轻斥道:“云芽师妹,你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即便她心中有气,也不该这样迁怒于人。 果然,饶是余见芦再好的性子,脸色也沉了下去,冷声道:“伍师妹,你如何想我,我并不在意,你觉得我余见芦是心胸狭隘,斗筲之徒也无妨,但我对谢师姐从无嫉恨不满,师父能收我一个三灵根为亲传弟子,我余见芦只有感恩戴德之心,别无他念,还望你能慎言,不要听风就是雨,毫无自我判断的能力。” 余见芦不是不知道宗门内的人是怎么在背后议论他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个三灵根,是踩了狗屎运才能被景述真君看中,做了亲传弟子。 在外人眼里,是因为谢陵真这位首席大师姐一心练剑,不喜与外人往来,所以景述真君才选了他来管理浮云峰的大小事务。 余见芦自己心里也有过这种想法,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景述真君,不管怎么样,师父待他很好,陵真师姐也待他赤诚,至于师父为何收他为徒,这重要吗? 换句话来说,他有主管一峰大小事宜的能力,这也是他余见芦的本事。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他为何要与谢师姐这样的天生剑胚去比剑道境界? 第65章 入内门 伍云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忽然,浮云峰上云消雪霁,熏风拂面而来。 一道蓝绣衣身影,相貌平凡的男子,出现在石坪上。 “师父。”余见芦微微欠身,行作揖礼。 伍云芽、曲飞白以及另外一名黄衫弟子,纷纷道:“见过景述真君。” 景述真君微微一叹:“伤势未愈,不好好待在木丹峰上养伤,跑来浮云峰跪着有何益?” 黄衫弟子鼓足勇气道:“真君,谢师姐斩杀树蟒,将我救出幽天秘境,于弟子有大恩,弟子不忍见她囚困冰牢十年,还请景述真君开恩,对谢师姐从轻发落。” “谢师姐她只是没有救下所有人,她并没有过错啊……” 他想不明白,为何一向看重谢师姐的景述真君,这次却一反常态,对谢师姐如此严苛。 伍云芽和曲飞白跪伏在地,同时开口求情。 景述真君无奈道:“冰牢十年囚困,并非全然是惩戒之意,这也是陵真自己的要求,反躬自省,斩却心魔,道心稳固,方可再行大道。” “见芦。”景述真君吩咐道,“带他们到雪骨峰去见一见陵真罢。” “是,师父。”余见芦应道。 “多谢真君。”三人谢恩,起身跟在余见芦身后,朝着山下走去。 景述真君望着四道身影消失,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人执拗,若是不得到个确切的答复,恐怕不肯甘心。 陵真也该见一见这三人。 * 太苍山如火如荼的外门大比进入到尾声。 前六名已经出来。 败在梁至冬手下的邱子谷郁闷不已,时常在五车峰上长吁短叹。 涂尘没心没肺地说道:“邱师兄,看来我们要继续朝夕相处三年了。其实你没走也挺好,咱藏书楼的人还整整齐齐的,不像上面的小藏经阁,因为冯虚的离开,愁云惨淡的,多伤感啊!” 邱子谷抬腿踹在他腰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滚。” 小藏经阁那叫愁云惨淡吗?分明是春明景和,一片喜气洋洋! 涂尘被踹得朝前扑去,眼看就要脸着地了,一把扫帚托住了他的身躯。 短须白发的老者手腕一震,强劲的力道将涂尘扶好站稳,扫帚轻扫过地面积雪。 “元师叔。” 邱子谷和涂尘向老者见礼。 “师叔,您今儿怎么出来扫雪来了?这点小事,交给师侄便是。”邱子谷伸手去接老者的扫帚。 轰—— 老者扫帚一扫,地面积雪飞溅,直直逼向邱子谷的面门,他大惊失色,向后退去三四丈。 “师叔!” 邱子谷急声喊叫,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元觚(gu)明哼了一声,碎雪所携带的骇然气势陡然消解,轻盈落下。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抢老夫的扫帚?” “难怪在擂台上打不过他人。” 邱子谷总算知道自己哪里惹元觚明动怒了。 他也不敢辩驳,低低道:“师叔教训得是。” “不过——”邱子谷依旧觉得奇怪,“元师叔,您老平常都在十二重楼看书,轻易不出门,今天怎么出来扫雪活动筋骨了?” 元觚明白他一眼:“你也知道老夫要出来活动筋骨?” 说着,去别处扫雪去了。 事实上,元觚明从十二重楼下来,是接到了内门的一道调令,调令出自宗主峰。 与此同时。 宗主峰山脚下的广场之上。 沉霜拂站在最右侧,她的左手边是此届外门大比的前六。 魁首她并不认识,第四位的青衣女子,眉眼清冷英气,正是姜南溪。 往后是五车峰的胖师兄,也是地纪元年给沉霜拂这些新一代弟子传授经书的冯虚。 第六名是梁至冬,唯一一名以杂役弟子身份进入内门之人。 沉霜拂垂着眼睑想,前六之中,她居然就认识三个人,真是好巧。 姜南溪在看见沉霜拂时,眼里不由闪过讶异的神色。她对这位小师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所以即便是过了四年,姜南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年在璇州郡的莲花顶时,她就对沉霜拂出声质问李仲江一事,颇为感慨,后来回到宗门,她又被测出废灵根,更让姜南溪加深了印象。 没想到四年过去,李仲江死了,而那个凡人女童却站到了这里。 姜南溪心里隐约知道,她会和其他几人一起进入内门。 俄顷,一名气度轩宇不凡,又透着儒雅之气的男子下山来。 姜南溪回神,执道门的拱手礼,和其他几人齐声道:“见过宗主。” 凌庭真人淡笑,温声道:“免礼吧。”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能从五百六十二人之中脱颖而出,可见在外门磨炼了多年,无论是心性还是毅力,都是顶尖的,今授汝等魂玉命牌,取眉心一滴血注入其中,你们日后便是我太苍山的正式弟子了。” “宗门资源、法术灵诀,皆会向你们倾斜,襄助你们飞登凌霄,早证大道。” “然,汝等既享受了宗门供养,便不可行损害宗门利益之事,不可行叛宗忤逆之举。” 凌庭真人手掌一翻,七块纯洁的玉牌向着大家飞去。 “这魂玉命牌既是保护,也是枷锁,只要命牌存在,尔等之中若有人做了叛宗之人,这九山八海之中,绝无他的藏匿之所,望尔等牢记我今日之言,不要行差踏错了一步,悔之不及。”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日后必当继续刻苦修行,砥砺自身,忠于宗门,为宗门奉献!” 几人异口同声说道,而后各自取了一滴眉心血,融于命牌之中。 凌庭真人收回命牌,便叫他们散了。 没有什么宣告天地的仪式,也没有什么入门大典,可谓是十分寂寥冷清了。 几人中,只有沉霜拂没有离开,她呈上凌庭真人先前交给她的藤花玉佩,弯眸道:“完璧奉还。” 凌庭真人轻轻笑了笑,收下玉佩,对她道:“日后你就随我住在宗主峰,我会指点你的修行,你有任何修行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不过,我专修的是一条筑丹飞升之路,是修炼元神的法门,对武道一途不甚了解,恐怕解答不了你的问题,你可有想好,日后究竟是继续修行武道,还是专注炼气之法?” 这个问题沉霜拂早就想过了,因此没有过多纠结,她答道:“凌宗主,弟子想两者兼修!” 第66章 宗主峰 凌庭真人道:“修士寿元有限,往往没有太多精力兼修两道,而是专注一途证道飞升,假使你有百年寿元,两道同修,各占半百,皆不能登顶,若择其中一道修行,或有站在山巅的那一日。” “不过你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我也不便再多劝,凡事你自己想明白得失就好。” 人各有志,他不会干预旁人的选择,只是作为师长,会提醒一两句罢了。 沉霜拂恭谨道:“弟子明白,多谢宗主替弟子考虑。”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两者同修了,凌庭真人淡淡叹气,又说道:“虽是一心三用,不过业精于勤,素日里多刻苦钻研些,倒也不会落下太多。” “山上有几间空置小院,你可自行挑选一间居住,待安置下来后,明日我再向你介绍宗主峰的另外两名候选弟子。” “黄言,带她去挑选院子吧。” 沉霜拂左右看了一眼,这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凌庭真人在叫谁呢? 须臾间,一只黄色胖鸟飞来,扑腾着翅膀在沉霜拂身边转了转,目光打量,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凌庭真人淡笑道:“去吧,山上的注意事项,它都会逐一告诉你的。” 沉霜拂这才知晓,黄言是那只肥嘟嘟的胖鸟。 她跟在黄言身后,前头时不时传来它的诫告声。 “宗主峰上禁止御剑飞行。” “禁止乘鹤登山。” “禁止私自炼丹。” “禁止炼器。” “禁止豢养大型灵兽。” “……” 就在沉霜拂以为黄言把禁行事项列完了时,黄言忽然提高了声音,肃穆道:“严禁私自斗法。” 沉霜拂回身往万步石梯看去,心想,既不许御剑,又不许乘鹤,那岂不是每次下山上山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徒步登山了? “还好学习了轻身术,又兼具一门上山不累的呼吸法门,否则光是这万级阶梯,就能打消人出门的念头了。” 黄言带着沉霜拂看了几座小院,她最后选了一间悬崖峭壁上的院子,后面有一荒废的花圃,可以种植些灵药花草,不过真正让沉霜拂决定挑选这间院子的原因是,千仞绝壁前的大石坪,清幽宽广,她每日可以在那里练习拳法。 无论是晨起时吸食紫气还是晚上的采炼月华,都十分方便。 黄言觉得这间院子太过荒僻,还问了她要不要再看看其他院子。 沉霜拂摇头:“就这间院子了。” 她转过脸,笑意吟吟开口:“有劳黄言回去告诉凌宗主一声,就说霜拂已经安置好了,明日再去拜会宗主。” 黄言点点头,转身飞走了。 沉霜拂捡起掉在地上的牌匾,擦了擦灰尘蛛网,把它重新挂好。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名字倒也雅清。” 她倒退两三步,仰头看着牌匾上“白榆小院”四个字,欣然笑道。 院子许久没有住人,位置又荒僻,无人打理,自是显得有些残败凋敝了。 沉霜拂花了点时间,把灰尘扫净,又将花圃里面枯萎的植被以及野花杂草拔干净,整间小院虽然还是空落落的,但要显得整洁许多。 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环境比青莲峰好太多了。” “后面再将外面那株老槐树的枝桠修剪一下,看能不能寻一种灵术令它枯木逢春,日后或许还能感受一番夜雨槐花落,微凉卧北轩的意境呢。” 沉霜拂准备打坐修炼了,这时,檐下的青铃摇晃了几下,她出去开门,发现是黄言又回来了,脖子上挂着一只储物袋。 见到沉霜拂后,黄言就停了撞铃的动作,口吐人言:“路上碰到夏花了,她让我把储物袋转交给你。” 沉霜拂还没来得及问夏花是谁,黄言轻飘飘化作一股云烟,储物袋就落了下来,而后它恢复身形,须臾之间就飞走了。 “长得这么胖,身体倒是轻盈。”沉霜拂嘀咕道,弯腰捡起了储物袋。 她回到卧房后,清点储物袋里面的东西。 有新的被褥和玉枕、一块打坐用的黄玉蒲团、三套内门弟子的服饰、两套常服法衣、丹药灵石若干以及她的身份玉牌。 正面是她的名字,背面则刻着“宗主峰”三个字。 “成为内门弟子之后的待遇当真优厚。”她弯起眸子笑了一下,换上新的弟子服,把身份玉牌挂在腰间。 第二日,沉霜拂早早就收拾完毕,朝着宗主殿而去。 路上碰到一名黄衫少女,少女翠眉杏目,皓齿如玉,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纯真的明媚。 “你就是宗主峰的第三名候选?” 沉霜拂瞥见了她腰间的玉牌,心想,原来她就是夏花啊。 面上扬起温和的笑容,轻声唤了声:“夏师姐。” 没得到回应,沉霜拂抬了抬眼帘,只见黄衫少女的眉心忽现金光柳叶一瞬,随后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刚刚那是什么? 位置太像是谢陵真所说的天心了。 沉霜拂暗自揣度着,听见夏花颇为惊讶不解的声音,“你才炼气二层啊。” “境界这么低,宗主怎么会选你做自己的候选呢?” 夏花是纯粹好奇,没有恶意。 不等沉霜拂回答,她就摆了摆手道:“算了,宗主做事自有他的考量,你我为竞争对手,我就不打探你的隐私了。” 眼见夏花一副什么都不想再说的模样,和她保持距离,沉霜拂压下了心中对于那一片灿金柳叶的好奇。 不过她已经笃定,那就是天心灵术了。 刚刚夏花窥探了她的修为境界。 凌庭真人看见两人同路而来,微微轻笑,等最后一名候选弟子武钟到了后,才开口向两人介绍了沉霜拂。 武钟朝她点了点头,主动说道:“我叫武钟,止戈为武的武,黄钟大吕的钟。” 青年人如其名,声音宏大响亮,中气很足。 少女简洁道:“夏花。” 夏花绚烂,与少女本人贴合,亦是名副其实。 凌庭真人选择的这三名候选弟子,性格迥异,各有千秋。 第67章 酒曰椿龄 自入内门以后,四季皆春,山花如绣,绿草如茵,几乎从未变过。 沉霜拂提早种下一株狗尾草,在它旁边埋下几块便宜阵石,以观四时变化。 狗尾巴草在春天发芽,夏天生长,在秋天变黄,冬日枯萎。 就这样,沉霜拂在内门渡过了第一年。 院子里的狗尾巴草又开始有发芽的迹象了,沉霜拂也终于制出第一坛延寿酒。 凌庭真人受邀请,去了凤林山论道,因此沉霜拂、夏花、武钟三人,难得有了个假期。 关好院门,沉霜拂朝山下走去。 路上碰到夏花和武钟,两人看着像是约好了的,一同出去游玩。 “沉师妹,我和夏花准备去宗门外面的龙池山踏青,你要去吗?”武钟邀请道。 三人虽然同为宗主峰候选,但夏花和武钟的关系要更亲厚些。 一来是两人认识得更早,二来是沉霜拂要一心三用,除了跟随凌庭真人学习治宗之道以外,还要兼修武道和炼气一途,整日忙得不见人影,自然没有什么时间和两人建立深厚情谊了。 她凤眸轻弯,婉言拒绝:“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和武师兄、夏师姐一道了,多谢师兄好意。” 武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邀,沉霜拂会拒绝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一年内,她究竟有多忙,武钟是看在眼里的。 下了宗主峰后,武钟和夏花往外门的方向走去,沉霜拂则去了雪骨峰。 雪骨峰满山白雪,终年不化,山上梅花远远看去,如霞似霰,清香扑鼻。 沉霜拂给守山弟子看了自己的身份玉牌,顺利上山。 她以前来过一次雪骨峰,还记得路,轻而易举找到谢陵真所在的冰牢。 “谢陵真?”她轻轻喊道。 宛若冰雕的谢陵真微微睁眼,嗓音都透着寒气,轻声开口:“阿拂。” 沉霜拂见她身上有血迹,眼瞳微缩,被谢陵真看在眼里,她缓慢扬起一个笑容,宽慰道:“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上没什么的。” “我好歹是真君弟子,即便被罚,也只是被关在普通的冰牢之中,偶尔有霜刀加身罢了,雪骨峰深处的冰牢才是真正的牢狱,能伤人透骨。” 谢陵真浅浅笑着,语气轻松:“此处宁静,我心亦然。虽然还是会想到幽天秘境中的事情,想到熊术师弟,但不去修炼,就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等十年禁闭结束,我的心境平复,道心无损,修行速度只会更快,阿拂,你不必为我担心。” 沉霜拂说:“谢陵真,我不记得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要让你自愿被囚冰牢十年,惩罚自己。” “但你别将自己的过错看得太重,人生在世,谁能无过呢?”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我不这样觉得,有些事情错了就错了,谁管他呢。” “只要天不塌下来,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倏然笑了一笑,很没心没肺地说道:“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是无路可走,还有飞升这一条路嘛。” 谢陵真到底是不如沉霜拂这样洒脱,她轻扯嘴角,温言说道:“阿拂,我知道你是在开解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不会生心魔的。” “早在幽天秘境握剑的那一刻起,我心中魔障就已经砉然破毁了。” 沉霜拂好像记得有那么一剑,气势如虹,光覆千里,但仔细一想,又记不起来了。 景述真君的术法,果然厉害。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事情,沉霜拂取出储物袋里新酿制的两坛琥珀光给她。 “冰牢之中没有灵气,只能以肉身硬抗冰寒,谢陵真,你是炼气士,不像我这样的武夫,皮糙肉厚的,即便没有灵力在身,也能卧雪不寒,这两坛灵酒可以暖身,你留着吧。” “我下次再来看你。” 沉霜拂转身之际,听见身后谢陵真说:“阿拂,你日后不必再来看我。” “你如今做了宗主候选,忙碌无比,不要将时间花在我身上。十年转瞬即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沉霜拂“嗯”了一声,说:“好的,陵真。” 下山时,守山弟子搭话问道:“师妹这么快就见完人了?其实雪骨峰管得也没那么严,师妹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以多留一会儿的。” 因为见过沉霜拂宗主峰的身份玉牌,守山弟子颇为客气。 沉霜拂微笑着说道:“不用了,我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雪骨峰了。” 直到沉霜拂离开后,两名守山弟子才面面相觑地看了对方一眼,面露不解。 “那位师妹她来雪骨峰见的是谁啊?” “不知道。” “她的身份玉牌是宗主峰的,总不会是来见谢师姐的吧,宗主峰和浮云峰又没什么交情。” “我倒是想起来了,雪骨峰上不是还关着一位宗主峰的弟子吗?好像叫什么……” “陈玄知。” “对,就是陈玄知!” “陈玄知那都是上任宗主在任时候的事情了,和如今的宗主峰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位师妹怎么可能是来看望陈玄知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八卦,雪骨峰恢复清冷寂静的状态。 沉霜拂出了刻有“太苍”二字的石门,径直朝着忘忧庐而去,没看见谯婉音,又折返回去,果然在以前练功的老地方看见了一袭藏蓝衣衫的女子。 “谯师叔~”她拖长了尾音喊道。 “都做宗主候选了,怎么越来越不稳重。”谯婉音嫌弃道。 沉霜拂飞身上了石台,拍拍衣服站好,扬唇反问:“谁说宗主候选就要沉稳端庄了?” “凌宗主都说了,叫我遵循本心即可。” “再说了,要是做宗主就要端方雅正,如圭如璧,那我的拳法岂不是要一落千丈了。” 她可牢记着谯师叔教她的“至圣名言”,练拳之前先练嘴皮子呢! “巧言善辩。” 谯婉音收了拳架,淡声一句,沉霜拂也不在意,从储物袋里取出新酒,献宝一般地说道:“师叔,这是我新制的灵酒,我给它取名为‘椿龄’,你品鉴一番味道怎么样,我也好改进。” 第68章 龙池山 谯婉音取出一只玉杯,示意沉霜拂倒酒。 很特别的酒味在嘴里溢开,谯婉音不禁抬眸看了她一眼。 “师叔觉得如何?”沉霜拂真诚一问。 “尚可。” 闻言,她轻微松了口气,面上浮起盈盈笑意,“既然师叔觉得可堪入口,那霜拂下次再给师叔带这‘椿龄酒’。” 谯婉音淡淡“嗯”了一声,看着绿绣衣的少女身影逐渐消失,垂目看向了手中灵酒。 “椿龄无尽,又岂能真的没有止境?” * 回去的路上,沉霜拂碰到了两个熟人。 与她来自同一个国家的赵柯和隋行冬。 两人在海内时,身份尊贵,奴仆婢女成群,真正做到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来了仙洲以后,竟然被分配到了冬谷做事,日日与粪土果蔬打交道。 好在两人心态乐观,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在林间小路碰到沉霜拂时,赵柯和隋行冬皆是一愣,差点没认出来面前清灵出尘,娉婷袅袅的少女。 还是沉霜拂主动打的招呼:“赵柯,隋行冬,你们这是要去宗门外面?” 她蹙眉疑惑地问道:“宗门外面有什么热闹吗?怎么今日往山门方向走的弟子还挺多的。” 久别不见,却没有什么疏远的感觉,赵柯笑着说道:“沉霜拂,你这是多久没有下山了,跟与世隔绝了似的。” 沉霜拂心想,内门和外门不互通,她还真是与世隔绝了。 隋行冬回神,温言解释道:“有人在龙池山举办拍卖会,大家闲来无事,都去凑热闹罢了。” 龙池山? 夏花和武钟不是就去了龙池山吗? 原来武钟说的“踏青”是这个意思。 她就说这两人怎么这么好的闲情雅致,还去宗门外面踏青。 沉霜拂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也是要去参加龙池山的拍卖会的?” 隋行冬回道:“拍卖会在山顶的墨龙池举行,不过山上的其他地方也会开放,宗门内的鸟禽不知道有没有人豢养,也不敢随意捉来打牙祭,大多数人都是去龙池山打野味,改善伙食的。” “我和赵柯对那拍卖会没什么兴趣,此次离宗纯粹是踏青赏春的。” 沉霜拂了然,这不就相当于有人在龙池山举办一场春宴吗?赵柯和隋行冬这俩人,一个皇室后裔,一个世家子弟,估计也挺怀念在中洲时的春景盛宴的,他们要去踏春赏景,她倒是丝毫不意外。 想了想,她问道:“龙池山在哪?我也去看看。” 赵柯露齿而笑:“那正好一起去吧。” “行。” 她点点头,和赵柯、隋行冬两人一块出了山门。 龙池山整座山峰仿佛在生宣纸上晕开的一点墨团,山顶堆云积雾,给人一种‘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的错觉。 半山腰的冷杉林在风中翻滚,被带出深浅不一的墨韵,透着一股苍青色调的美丽。 但不管怎么看,都与花明景深的春日没有半分联系。 沉霜拂歪着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哪里有春花可寻,春景可踏? 赵柯摸着头,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龙池山的风光是这样的……” 不远处一名年轻道士卖弄的声音,吸引了沉霜拂的目光。 三人心有灵犀,朝着人潮堆走去,却没有往里面挤,只是站在外围的地方听这年轻道士的侃侃而谈。 年轻道士卖关子地问道:“诸位道友可知道,这龙池山为何叫做龙池山吗?” “不知道!” “郎忽已,你要是知道就别吊人胃口了,赶紧说呗!” “就是就是!” 被唤做郎忽已的年轻道士,叹了口气道:“诸位道友性子太急了,在下这不就准备说了么……” “传闻在三千年前,有一散修在此悟道,他飞升之时,天门大开,白光万丈,池中竟然飞出一条通体墨色的真龙,与那尊者一同去了灵界,世人方知,这平平无奇的山峦水池,原是卧龙之池!” 众人唏嘘惊叹,议论纷纷。 也有人表示不信,语气怀疑,“郎忽已,这不会是你瞎编乱造的吧?” “我觉得像,我看他就是编了个故事,好卖龙池帖。” “十块灵石一张龙池帖,我还不如就在山下坊市找个酒庐喝酒吃肉呢。” “散了散了,别给这满口没一句真话的大忽悠送灵石,就让他收来的这些龙池帖砸手里才好!” 郎忽已双手揣在袖子里,高声呼喊:“天地良心,我这说的都是真话啊!” 忽然,人群里传出一道清响如铃的声音:“三张龙池帖,郎道友可有?” 郎忽已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绿绣衣半披发的少女,凤眼清澄,腰系碧绿宫绦以及一只青莲储物袋,简单干净,落落大方。 最重要的是,少女身上没有穷酸气,郎忽已大喜道:“有,道友想要多少,郎某这里就有多少。” 沉霜拂淡淡说道:“那倒不用,三张就好。” 她轻拍储物袋,三十枚下品灵石排成一串飞向郎忽已。 与此同时,三张水墨请帖飞来,被沉霜拂接住,分别给了赵柯和隋行冬一人一张。 有人被沉霜拂这“大手笔”惊到,好心提醒:“道友,这龙池帖本就只值两块下品灵石,你莫要被郎忽已骗了!” “是啊,他这人不靠谱的。十句话里面十句话都是假的。” “我去你*的!”郎忽已跳下石台,给了那人一脚,“少在这造谣中伤我。” “十句话里面十句都是假的,老子是什么讹兽成精吗?” “不买龙池帖就滚远点,别影响你爹的生意。”郎忽已卷起了袖子,手腕上套着一串桃木打磨而成的珠子。 虽然这龙池帖只卖两块下品灵石,但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时候,是花了三块下品灵石的好吧? 沉霜拂微微一笑,“来都来了,若不上山,岂不是白来了?” 郎忽已竖起大拇指,“道友所言极是!”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不像那群鳖孙,自己兜里没两块灵石,还见不得郎某过得好点。” “郎某一看道友就是博闻广见之人,定然听说过那乘龙飞升的壮举,知晓郎某没有骗人,那群土鳖,成日里坐井观天,能知道个屁,居然连龙池山的来历都还要怀疑,当真是可悲可叹啊!” 沉霜拂笑笑,没有说话。 第69章 灵兽争端 天下飞升种类众多,像谢陵真追求的仗剑飞升,她所追求的白日飞升,亦或者是郎忽已所说的乘龙飞升,都是有过记载的。 不过龙池山有没有真龙,三千年前的那位散修是否真实存在,这沉霜拂就不知道了。 三人往山上走去。 郎忽已忽然在后面高声喊:“道友若是去参加拍卖会的,就走北面盘龙道要近些,若只是来踏春赏景、围炉煮茶的,直接去南面山就是!” 沉霜拂眼波微动,轻声叹笑:“原来龙池山真的有踏青的去处,看来这北面山和南面山的风光,是大有不同了。” 赵柯回头看向山脚处咧着一嘴白牙的年轻道士,没个正经的模样,吊儿郎当极了,他收回视线,问:“你信他的?” 隋行冬说:“我倒觉得他嘴里的话挺真,不像那些人说的忽悠。” 沉霜拂也点头道:“至少我们来龙池山后听到的东西,可信度还是蛮高的。乘龙飞升的事情暂且不提,不过此事他没必要骗我们。” “南面山的风光究竟怎么样,一看便知。” 走了小半个时辰,隐约听见有细碎的人声响起。 穿过狭窄的一线天窄道,明媚天光倏然照在三人身上,惠风和煦,草长莺飞,宛如仙域。 远处的连绵雪顶染着一层金霞色彩,山脚下的草坪上,诸多修士围炉煮雪,坐而论道。 隋行冬的眼睛亮了亮,拍手称赞:“如此盛景,当真是不虚此行。” 龙池山上不仅有太苍山的弟子,也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或者途经此地的散修。 沉霜拂今日出门并未穿太苍山的弟子服,身上是一件普通的绿绣裙,赵柯和隋行冬也是如此,十分低调。 所以三人寻了一处僻静的位置,自己安置了桌木、茶炉、蒲团等物,没有人过来打扰。 赵柯和隋行冬的家世显赫,自幼熟读诗书,学识渊博,说着说着就扯远了,但无论两人聊到哪里,沉霜拂都能接上话。 三人都是颇具才情之人,能聊到一块来。 壶水沸腾顶盖,隋行冬从储物袋里取出珍藏的茶叶出来分享,“这灵茶虽然品质略次,不过身上也只有这茶叶了,大家将就一下。” 赵柯道:“许久没有喝过人间的茶叶了,不如改用我从故土带来的紫笋茶怎么样?” “可。”沉霜拂没什么意见。 其实赵柯说的“紫笋茶”她没有喝过,但隋行冬拿出来的“春信灵茶”她喝过。 赵柯泡茶的手法有些生疏了,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越发的流畅优雅。 茶汤淡绿明亮,青翠芳馨,回味甘甜,不比仙洲普通的灵茶差到哪里去。 沉霜拂捧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忽然面前冰珠迸射,她反应极其迅速地撑开一道屏障,护住了茶炉。 咚咚咚—— 冰珠撞在透明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沉声道:“长没长眼睛?要打架滚边上去打,要不是我反应快,炉子都被你们掀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嘘,是抱节山和太苍山的人,咱们惹不起的。” 先前说话那人,面色阴晴不定,倒噤了声,不再说什么。 不过也有并不惧怕抱节山和太苍道宗的人,嗤声哼道:“此处本就是大家喝茶论道的雅地,他们斗法,却掀了其他人的桌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沉霜拂听到“太苍山”的字眼,也不能什么都不管,继续坐着喝茶了。 若是从前,她确实可以袖手旁观,但现在她做了宗主候选,其中有一条要求就是要以太苍山的利益为主,自然也包括要维护太苍山的名声。 今日来龙池山的太苍弟子不少,难保没有内门弟子认出她来,所以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沉霜拂刚起身,一名男子踏剑而来,落在草坪上,冷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名抱节山的弟子,感知到对方隐隐渗透出来的威压,却还是半步不退,愤然开口:“你们太苍山不要欺人太甚!” “他吃了我的灵兽,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众人交头接耳,纷纷指责。 “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吃人家的灵兽呢?” “原来是杀兽之仇啊,难怪这位抱节山的道友如此气愤。” 托剑的黄衫男子,剑眉微拧,为难极了,扭头看向同门,十分不理解地问道:“你有这么馋吗?龙池山又不是没有野生灵兽,你为什么偏偏要拿人家的灵兽打牙祭?” 被“千夫所指”的太苍山弟子翁远藤咬牙切齿道:“谁知道那是他的灵兽,他自己不好好看管,怪得着别人把它当做野禽吃了吗?” “难道我打了一只野禽,还要捉着它的脖子,把在场的人都问一遍,确定它不是谁豢养的灵兽后才能拔毛烤熟了吃吗?” 抱节山弟子怒目圆睁,像是要吃人。 围观众人分成两派,一派站抱节山。 “不管怎么说,抱节山的道友确实是损失了一只灵兽啊,看他的样子,对那灵兽的感情还挺深的。” “若只是杀了也就算了,关键是还给人家灵兽吃了,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另外一派站太苍山。 “其实这位太苍山的道友说得也有道理,本来大家来龙池山就是猎野禽打牙祭的嘛,他自己没看好灵兽,也有责任。” “就是,要不是怕在宗门里不小心打杀了别人豢养的灵兽,干嘛大老远跑来龙池山打野味啊?” “龙池山上的灵兽不是默认都是可以打杀的吗?” 黄衫男子听完前因后果,自然站在自己同门这边,他道:“纵然我师弟打杀了你的灵兽,那也是你粗心大意所致,怨不得他。” “不过我太苍山向来讲究以理服人,我师弟既然吃了你的灵兽,我自会叫他赔偿你的损失。” 翁远藤“啊”了一声,嘀咕道:“我还要赔他灵兽啊?” 在男子锐利的目光下,翁远藤闭了嘴,摘下一只储物袋丢过去,“我吃了你灵兽一事,算我不对,灵石赔给你了,别再像只疯狗一样的追着我咬了。” 沉霜拂一听这话,又看了那抱节山的弟子一眼,就知道此事没这么容易了结。 青年抽出一柄弯刃,寒光闪现,劈开半空中的储物袋,五彩灵石滚落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你……”翁远藤咬牙,愤然道,“谭青术,你别不知好歹。” 第70章 赌局 黄衫男子皱眉,挡在翁远藤身前,竟然丝毫没有在意谭青术手中弯刃。 这是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沉霜拂微眯着眼眸,附近修士有研习天眼术的,已经开始窥探男子的修为了。 “奇怪,雾蒙蒙的什么也没看见,这黄衫男子究竟什么境界?” “瞧这一身磅礴气势和被利刃指着眉心依旧从容的态度,猜也能猜到对方的修为境界不会低。” “谭青术这下怕是只能吃下这个亏了。” 其他人看不出来黄衫男子的修为,以沉霜拂如今的境界,自然也看不出来,不过她却是知道男子的修为境界的。 因为托剑男子同她一样,是太苍山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之一。 凌宗主早就将其他十二峰的候选弟子情报,给了她、夏花以及武钟,让他们熟记。 可以说,在场的人之中,除了男子自身,沉霜拂是最了解他的人。 黄衫男子出自第一峰,名叫何峥,两年前突破的炼气十层,拥有一把尚未完全炼祭为本命飞剑的,名为“列襄”的宝剑,是一柄重剑灵器,在将来甚至有可能孕育出剑灵。 凌庭真人曾私下说过,等哪一日何峥真正炼化了“列襄”飞剑,他便能以炼气十层的修为,对战第三峰的关问渠而处于不败的境地。 第三峰的关问渠如今是炼气十一层,只差一步进入圆满境界。 沉霜拂只问过一次凌庭真人,大家的修为境界都这么高,凌庭真人当初选择她的时候,就没有过担虑吗? 毕竟那个时候,她才炼体中期,炼气二层。 凌庭真人笑着说,时间都来得及,叫她不必担心,自此以后沉霜拂就没有再问过类似的话了。 何峥寸步不让,剑眉凌厉,声音微沉:“我师弟已与你道歉,也诚心赔偿了谭道友的损失,道友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想怎样?” 吃进腹中的灵兽,难不成还能给他吐出来? 又或者,他还想要翁远藤给一只灵兽赔命不成? 若今日此事注定无法善了……何峥拇指摩挲着剑鞘,眸光幽沉晦暗。 谭青术冷脸道:“区区几块破灵石就想了结恩怨,岂有这样好的事情!他既杀了我的灵兽,我也当杀了他的灵兽才算公平!” 何峥似乎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翁远藤哈哈一笑,拍了拍衣袖,朗声说:“谭青术,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下孑然一身,并未豢养灵禽!” 咯嘣—— 青年握着弯刃的手缩紧,青筋毕露,指骨脆响,面色阴沉,瞳中泛起冷光,“那便按照蓬岫洲的规矩,以斗法来了结今日恩怨。” “若你赢了,此事我不再追究,若是你输了,你翁远藤要来我抱节山为奴为禽,供我驱使十二载!” 话落,场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赌局,我喜欢!” “没想到龙池山还有这样的热闹看,真是没白来啊!” “谭青术这赌局太狠了,要是翁远藤输了,去给人抱节山为奴,这不是把太苍道宗的脸踩在地上吗?” “呵呵,赌注要是不大一点,那赌局还有什么好看的?” 更有甚者,直接起哄喊道:“翁远藤别怂啊,是爷们就一口应下来!难不成你还会担心自己输给谭青术一个丹修?” “就是就是,人家谭道友一个丹修都如此放狠话了,你要是不应战,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太苍道宗都是胆怯无能之辈呢!” 沉霜拂看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眉头微皱,目光往前,何峥同样眉头紧锁,面上浮起烦躁的情绪。 “翁师兄会应战吗?” 听到隋行冬的话,沉霜拂眸光闪了闪,轻言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果然,她说完后没多久,翁远藤就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应战了,不过此事已经上升到太苍山的颜面,翁远藤先问了何峥的意见,“师兄,我要应战吗?” 何峥是个剑修,从来没有过怯战的念头,但此事和他以往碰到的局面不同,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斗法,所以他很烦,语气不耐道:“若是不应战,岂不是堕了我太苍山的威名?” “翁师弟,你有几成把握能胜?” 沉思片刻,翁远藤答道:“十成!” 因为此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闻言,何峥神色微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翁远藤大步流星往前,自信问道:“谭青术,你想怎么比?” “三局两胜如何?”谭青术说道,“你我双方各出战三人,哪一方率先有两人胜出,便算赢家,人选一旦确定,比试中途不可换人。” 他是丹修,在斗法方面难免吃亏,所以谭青术想了个赢面更大的法子。 翁远藤回头去看何峥,见他点了点头,而后一口答应下来,“好,就这么比!” 谭青术眸色幽幽,语气漠然:“一刻钟后,南麓石坪见。” 翁远藤满口答应。 一刻钟的时间虽然紧张了一点,不过有何峥师兄在,他只需要再找一人,就能凑齐三人了,不算困难。 在翁远藤看来,他会胜谭青术,而何峥取胜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剩下那一人并不重要,纯粹是凑个数而已。 不过选人还是得和师兄商量一下。 翁远藤还没有开口,何峥便道:“最后一人我有人选了。” “啊?”翁远藤挠挠头,环视四周,“是我们太苍山的同门吗?” 何峥“嗯”了一声,迈开腿,走路带风。翁远藤见他抱剑朝着一名绿绣衣少女走去。 他立马跟上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何峥同那绿裙少女打招呼,“沉师妹。” “你既然在这里,想必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刚刚的赌局都清楚吧?” 赵柯和隋行冬面面相觑,显然很难理解,为何这位内门师兄看起来和沉霜拂如此熟稔。 少女轻叹一口气,凤眸微抬,看着何峥,“何师兄是想邀请我做斗法的最后一人么?” 沉霜拂心想,她是该感谢何峥对自己的信任呢,还是该唾骂一声何峥的不要脸,想拖自己下水呢? 何峥坦然地点了点头,问她:“师妹意下如何?” 沉霜拂含笑道:“何师兄都亲自邀请我了,师妹自然不会拒绝。” “那便好。” 身为三十六候选之一,何峥同样对沉霜拂的情报十分了解,包括她武道和炼气士兼修的事情。 人选确定,大家朝着大石坪走去。 第71章 斗法 南麓大石坪是一整块长条墨色巨石,坚如金铁,冷冽肃杀。 距离石坪几丈远的位置,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一刻钟后,谭青术带着自己许以昂贵丹药,从而邀请来的两名实力强横的炼气士走来。 沉霜拂无意一瞥,结果神色微凝,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山脚那个卖龙池帖的年轻道士郎忽已。 年轻道士吊儿郎当,漫不经心一眼,脸上笑容扩散,举起手臂一挥,打招呼道:“小道友,没想到咱们还挺有缘的,这么快又见面了啊!” 谭青术瞪他,“你哪边儿的?跟太苍山的人这么热情做什么?” 郎忽已嘀咕道:“碰见我前顾客了,打声招呼也不行吗?” “不行!”谭青术无情开口,看着郎忽已不着调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选这家伙了。 他怕郎忽已乱来,压低了声音说:“对方是太苍山的人,你别大意,赌注我已经说出去了,要是你连累我斗法输了,别怪我不念旧日情分了啊,你欠我的那些灵石丹药,都得给我吐出来。” 提起欠债,郎忽已登时变得严肃起来,“谭兄放心,郎某必当尽心竭力,为你死去的爱宠讨回公道!” “不过我若是胜了,那些欠债……” 谭青术十分大气地说道:“一笔勾销。” 郎忽已摩挲着手掌,跃跃欲试,偏头问道:“谭兄,那我第几个上啊?” 谭青术目光微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需要忽已兄上的时候,谭某会说的。” 郎忽已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骂声道:“谭青术,你这阴险的家伙,该不会是让我垫底吧?若是前两局都胜了,压根不需要我,也用不着给我免债了,好恶毒的心思!” 骂归骂,郎忽已也没有直接甩手离开。 不管怎么说,他和谭青术这家伙还是有点交情在的,他不仁,自己不能不义啊! 另一边,三人商议让沉霜拂垫底,由何峥打头阵,毕竟这种三局两胜的斗法,第一场的胜利尤为重要。 翁远藤和谭青术有仇在身,肯定是要对上的,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战术可商议的。 很快两边都派出了第一位迎战的人。 谭青术那边派出的是一名法修,身穿白鹤法袍,头上戴着墨色南华巾,脚踩上品疾风靴,可使得他在对战中,身法更加灵动迅速。 两人摘下储物袋丢在一旁,只带一件法器,何峥是剑修,带的自然是“列襄”飞剑,那法修松阳带的则是一柄莲花拂尘。 有人不解道:“为什么储物袋还要摘下来啊?” “这也是你们东蓬岫洲的斗法规矩?” “自然。东蓬岫洲的斗法,要禁丹药符箓以及其他外物的,否则不就成了拼家底了吗?那谁拼得过那些丹修符修或修二代啊。” “可禁符箓的话,符修怎么办?” “符修有符修的斗法方式,除了不让带储物袋,其他的不影响。” 当然,蓬岫洲斗法不让带储物袋也是为了缩短斗法时间,不然两人在台上一直恢复灵力、恢复伤势,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 议论声逐渐变小,只见石坪上何峥与松阳互相见过礼后,瞬时气势爆发,石坪上狂风猎猎。 沉霜拂只在情报上看见过对于何峥的记述,但没有亲眼见过他与人斗法的情景。 这样难得的机会,她得看入仔细入微一点,好了解一下何峥的真正实力。 身边忽然多出一道身影,郎忽已悠悠道:“小道友,看来我俩得对上了,真是不幸啊。” 沉霜拂挑眉,“你跑这边来,不怕谭道友有意见?” 郎忽已不甚在意,“说两句话而已,谭兄不会如此小气的。郎某又不会因为与小道友有旧情,便在斗法中放水不是?” 沉霜拂薄唇微张,吐出一句话:“去你祖宗的旧情。” 不过是坑了她几块灵石而已,算哪门子的旧情? 至于放不放水,还不是他郎忽已说了算。 沉霜拂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连带着看这不正经的道士挺不顺眼的。 郎忽已似乎被她的“语出惊人”惊到,没曾想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纤细少女,竟然会骂人。 他竖起大拇指,诚心夸赞:“小道友实在是令郎某刮目相看,若非现在不合适,郎某都想请道友去山下坊市喝一杯了。” 说着,又问道:“小道友不禁酒吧?” 少女翻了个白眼,她打小与酒为友,自然不禁酒,单论酒量,就连谯师叔都未必及她。 得了个没趣儿,郎忽已也不在意,只是一转头,看见谭青术黑着一张脸,着实吓人,他咧了咧嘴角,好言好语解释道:“谭兄勿忧,郎某只是过去打探情报的,绝无胳膊肘往外拐的心思啊!” 轰—— 石坪上剑风扑来,打断郎忽已后面的话,谭青术也没空管他了,朝着石坪看去。 墨色的寒铁石竟然硬生生被太苍山的何峥一剑裂开长长的口子! 郎忽已清澈的目光变得幽晦,喃喃道:“好剑。” 不少人看出来何峥手中“列襄”剑的不凡之处。 就连沉霜拂也不禁感慨,难怪凌宗主对何峥的评价这么高,有这把“列襄”宝剑,就算越阶对敌,也未尝不可。 谭青术面色冷凝,翁远藤神色轻松。 他虽然不是第一峰的弟子,但战剑榜上何峥这个名字,他还是看见过的。 自从浮云峰的首席大师姐被罚禁闭后,战剑榜上的排名变化越发诡谲,几乎没有人可以稳居榜首,而何峥上过两次榜一,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有多令人放心了。 不过那松阳既能得谭青术重金相邀,自然也不是个无能之辈。 他掌心迸发出奇异的光,化作一道道飞虹,朝着何峥攻去,若是自细看,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飞虹白芒,而是一缕缕纤毫细针! 何峥一剑斩出,白芒拦腰折断,忽然,他感到手背一阵刺痛,冒出了圆润的血珠。 “看来是刚刚中招了,这松阳所学法术,确实是颇为不同,有点意思。” 何峥运用灵力止住手背上的“小针眼”,双手握剑,冷然道:“松阳道友的法术固然高深,变化莫测,令人惊叹,但我这一剑,开山裂海,也不算籍籍无名,不知松阳道友可能接下?” 松阳额间已冒出冷汗。 第72章 一负二胜三未决 他十指飞速结印,白光铺天盖地,隐约听见有一声清越鹤鸣,众人虚掩着目光,看清状况。 法修松阳的身后,一抹巨大的白鹤虚影浮现,亮翅高歌,化作比剑光还快的白虹,朝着何峥掠去! 强悍的威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有人腰间的灵宝飘飘欲飞,像是要挣脱束缚,主动护主。 谭青术目光炙热,低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松阳道友,此场斗法若能胜下来,也不枉费我那颗三转丹药了。” 与谭青术的大喜过望不同,翁远藤面上闪过担忧。 “刚刚何师兄还处于上风,怎么转眼间就要落败了。” 他倒是不惧那谭青术,有把握能赢下来,可…… 翁远藤看了沉霜拂一眼,显然是对她的实力不是很信任。 何师兄只说要邀请那绿衣少女做斗法的最后一人,却没说那少女的修为境界。 观她年岁,最多不过十二三岁,就算她三岁就开始修道了,又不是谢陵真那样百年一遇的天才,境界能高到哪去? 翁远藤胡乱地想着,忽然间,石坪白光被斩开,何峥手持宝剑,直指松阳,但空中近乎透明的“仙鹤指”贴着何峥的眉心,只要往前半寸,就能没入他的泥丸宫! 松阳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何道友,承让了。” 何峥放下手臂,面色难看,还是点了点头,“是我输了。” 松阳大笑,紧绷的神色舒展,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何道友剑法无双,今日一战实在快哉!只可惜我们各自为战,某不得不拿出点压箱底的本事了。” 这一手“仙鹤指”是松阳的杀招,同境之中,几乎从未有过人将他这手段逼出来,而今日只是切磋的斗法,还不是生死紧要的关头,他压箱底的本事就露了出来,可见何峥给他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何峥听得出来松阳是真心夸赞,面上情绪稍缓,对他好感加深。 何峥还不至于输了一场斗法就记恨上别人,只是这一场输了,压力就给到了沉霜拂身上。 他侧目去看那绿绣衣,环胸抱臂的少女,少女神色慵懒,云淡风轻,何峥心中稍定,朝她走去。 “沉师妹,第三场要有劳你了。” 绿衣少女揉了揉肩膀,自言自语道:“好重。” 何峥:“???” 他要是没有眼瞎的话,沉师妹肩上是什么都没有的。 沉霜拂见他这么无趣,连这都没听出来,偏过头直白道:“肩上扛着太苍山的威名,能不重吗?” 何峥歉意道:“是我拖累沉师妹了,还望第三场斗法师妹能够全力以赴,待事情结束后,峥必会亲去宗主峰向师妹赔礼道歉。” 沉霜拂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肃然开口:“师兄该去和翁远藤好好说道一下,若是他自己输了,即便我再一心向着宗门,也是没法力挽狂澜的。” 堂堂太苍山,难道还能因为连输了两场斗法,就耍无奈要求五局三胜、七局四胜吗? 这传出去也是不好听的。 何峥点头,“师妹放心,他不敢输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翁远藤刚刚直起身子,瞳孔里就倒映出一只青金巨鼎来。 他飞身跃起,踢落丹鼎踩在脚下,衣袂飘飘,咋舌道:“谭青术,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武德也不讲了啊,还没见完礼呢,就开始动手。” 谭青术冷哼:“同饕餮有什么可讲的。” 被骂了“饕餮”的翁远藤掏掏耳朵,拍了拍手,手掌拉开,结出一道赤红法印。 郎忽已“啧”了一声,“和丹修比火炎神通,这翁道友怕是想不开啊!” 轰—— 石坪上火光大作,一条条火蛇游走,却是从翁远藤脚下丹鼎中钻出来的! 火蛇缠绕着翁远藤的身躯,他爆喝一声,气流四散,身体没有受火焰的丝毫影响。 “这坐火术虽然可以使修士不受火焰伤害,但谭兄的丹鼎之火可炼顽石兽尸,也不是这么好克制的。” 郎忽已一边观看斗法,一边点评,好几次情况都被他说中了,总不可能都是他猜的。 何峥布下一道结界,与沉霜拂说话,“这叫郎忽已的年轻道士,修为虽然普通,但从他对战局的敏锐程度来看,绝非泛泛之辈,师妹以前认识他吗?” 沉霜拂摇头:“此人吊儿郎当,毫无正形,我与他认识不过半日,是他脸皮厚罢了。” 何峥也觉得以沉霜拂的性子不会与人一见如故,只是提醒道:“师妹别被他迷惑了便好,九山八海之中,人模狗样、扮猪吃虎的人比比皆是,这郎忽已多半就是后者。” 郎忽已朝着两人露齿一笑,得到何峥一个冷眼。 他就是当着郎忽已的面布下的结界,明晃晃告诉他,不想他听自己和沉霜拂的对话,这人还装傻充愣似的朝这边一笑,果然是如沉师妹所说的脸皮厚。 不过何峥也不在意,即便没有隔音结界,他也不怕这些话被郎忽已听了去。 注意力重新落回石坪,翁远藤一手唤雨术掀起水雾蒙蒙,两人的身形模糊起来。 丹鼎激起水花化箭袭去,翁远藤身前青色圆印挡下攻击,随后双手结印下压,地涌黄泥,泥牛奔腾撞去。 咚! 丹鼎被强悍的力量撞飞,落在一名散修脚下,转了三圈。 翁远藤收了唤雨灵术,颇为自傲:“谭青术,这场斗法算我赢了吧?” 郎忽已摸着脸,面色大喜,可算是有机会让他免债了,看着谭青术铁青的脸,他渐渐掩去喜悦的神色,痛心疾首道:“谭兄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你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郎某在大事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谭青术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警告,“你最好别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何峥亲自邀请的那绿裙少女助阵,她绝非什么等闲之人。” 谭青术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小,就有轻视之心,相反,他内心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情绪。 也许是因为何峥太看重那少女了吧,谭青术这样想道。 郎忽已神情变得认真,抱拳一礼后开口:“在下郎忽已,请道友赐教。” 绿绣衣的少女,眉眼淡而凛然,轻声道:“太苍山,沉霜拂。” 第73章 对战郎忽已 郎忽已夸赞一句“好名字”,而后扯下身上三四个储物袋往边上一扔,又摸了摸腰身,抽出两张符箓一并丢开。 沉霜拂浑身上下只有腰间这一只青莲储物袋,她摘下储物袋后,丢给何峥,淡声道:“劳烦师兄替我保管一下。” 扯下储物袋后,少女腰无点缀,只有轻盈的绿丝绦随风飘摇,更显利落干净。 她低着眉眼,将广袖一卷,扣在肩臂上的玉扣上,又如法炮制,把右边广袖扣好。 飘飘荡荡的衣袖,便收了起来,不影响她的动作。 另一边,郎忽已从头发里面摸出两颗雷珠丢开,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旁的物件了,才咧嘴笑道:“让沉道友久等了,见谅见谅。” 他目光落在沉霜拂空空的两手上,“道友不用法器吗?” 沉霜拂说:“我不习惯用法器,郎道友自便。” 赵柯、隋行冬以及何峥都是知道沉霜拂为什么不用法器的,唯有翁远藤不明就里,一脸紧张。 “何师兄,那位沉师妹靠谱吗?太苍山的脸面和我的下半辈子可都系于她一身了啊!” 何峥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沉霜拂法器的情报。 他拧着眉说道:“你放心,沉师妹想赢的心不会比你少。” 毕竟她代表的还有宗主峰的颜面。 翁远藤宽心不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何师兄为何这么看好她?” “我在内门没有见过这位沉师妹,但是何师兄好像对她十分了解,她是第一峰的弟子吗?” 何峥摇了摇头,没有说明沉霜拂的身份,只是道:“安心看斗法就是,话别这么多。” 春寒料峭。 冷冽的风吹得少女发丝飞舞,沉霜拂站在石坪上,浑身气机已然酣畅。 几步开外的郎忽已,没有因为沉霜拂不用法器,就赤手空拳上阵。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也不壮实,藏蓝的衣袍下,是清减的身形,持枪而立,没有了玩世不恭的姿态。 谭青术欣慰地点了点头,嘀咕道:“还算这家伙没有忘了我的话。” 松阳乐呵呵道:“谭道友如此信赖郎忽已,他怎么会在关键时刻胡来?” “此女既得何峥的力荐,恐怕不简单,郎忽已不敢掉以轻心也是对的。” 谭青术朝他一礼:“多谢松阳道友为谭某赢下了第一场斗法。” 松阳摆摆手道:“侥幸胜出罢了。” 石坪上,沉霜拂看见郎忽已的武器是一杆银枪时,颇有些意外。 这枪长约一丈,枪身上刻满了道家符箓,没有古朴清雅的气韵,反而透露着一股霸道至极的气势。 银枪一出,何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翁远藤忍不住念念道:“这郎忽已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正经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居然用的是枪,若他是兵家弟子就棘手了。” 将自身命运系在旁人身上的滋味,翁远藤总算是感受到了,实在不算美妙。 他只能干瞪眼着急,做些无用的祷告。 手持银枪的郎忽已神色凛然,道了一声“沉道友小心了”,随后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法术还是诡谲的步法,瞬间就冲到了沉霜拂面前。 长枪舞动,气势汹汹,只见银光如电蛇,萦绕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声。 眼见银枪贴着面门刺来,沉霜拂终于动了,双拳砸出,充沛的气机震荡八方! 郎忽已眼里闪烁微光,哈哈道:“没想到沉道友竟然真是武夫,难怪不用法器了!” 在沉霜拂说自己不习惯用法器的时候,郎忽已就觉得奇怪了,此刻柳暗花明,得到了答案,畅快淋漓。 他手舞银枪,身姿俊逸,长枪所指出现一个个银光水球,暴喝道:“给我落!” 轰! 宛若雷光砸下,带着千钧之力。 沉霜拂抽出闲散气机去消弭这些带着银白闪电的水球,三百六十五座气府窍穴中,真气蓄势待发! 轰然一拳砸在银枪之上,郎忽已被震得大步后退,眼神却越发灼热,也是个越战越勇之辈。 不等他手中的银枪白虹接近绿衣少女周身,一股巍然气势倾泻而出,沉霜拂欺身而进,一拳轰在郎忽已的面门上。 纵然已经用灵力卸掉一部分力道,他的鼻孔中还是流出两行温热的血。 “靠,打人不打脸的啊!” 郎忽已龇牙怒目,悲愤吼道。 然而,少女五指微张,又是一掌袭来,这次郎忽已躲了过去,才没被扇到了脸。 一掌落空,石坪出现深深的掌印,竟是又被人打碎了! 翁远藤瞪眼如牛,朝何峥看了一眼。何师兄的列襄剑才对坚硬无比的寒铁石造成那么一条裂缝,而沉师妹的掌风竟然也能裂地三寸,所以三人之中,他才是最弱的? 意识到这点过后,翁远藤又恼又欣慰。 郎忽已枪尖忽绽电芒,虽是被沉霜拂接下,掌心却火辣辣的泛疼,她甩了甩手,悍然再出! 雪崩之拳,摧枯拉朽。 一时间飞沙走石,仿佛雪顶的积雪都被气机引动,摇摇欲坠,漫天飞舞了。 冷酷的拳风刮过郎忽已的脸颊,他脸上又挨了一拳,握着长枪的手一抬,无论如何也刺不中少女纤细的身体。 郎忽已目光迷离又清澈,再也不被外物所扰,眼中只剩那抹惹眼的绿绣衣。不管对方的肉身有多强悍,面前有多少道法印,他这银雷枪,皆可破之! 明知一枪刺出,那纤细的身躯上就会出现一个血窟窿,郎忽已还是这样做了。他在心里说了句“对不住”,随后一记回马枪袭去,寒光闪耀,快得几乎令人无法躲避! 翁远藤跟着呼吸一紧,捏碎了一颗灵果,黏腻的汁水浸满了手掌。 众人唏嘘。 “结束了,这一记回马枪不可能躲得开的。” “郎忽已的银枪太快,攻势又猛,只怕要见血了。” “这家伙还真是半点不怜香惜玉啊!” 空气里的血腥味蔓延开,血珠飞舞,飘到了郎忽已的面上,他尚未回神,只见少女滴血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来! 郎忽已到底只是个炼气士,身板脆弱,被近身后只能被动挨打,很快就鼻青脸肿,嘴里漏风了。 他抱头道:“我、我还没认输!” 少女淡淡“嗯”了一声,一拳落下。 “现在呢?” 郎忽已依旧嘴硬:“除非你打死我,否则郎某是不会认输的!” 第74章 墨龙池 他朝着谭青术眨眼,后者冷着脸避过他的视线,郎忽已面上又挨了几拳,正要破口大骂谭青术这贱人时,谭青术开口替他认输了。 郎忽已翻身,躺在石坪上,面朝青天,呼出一口浊气,扯着嘴角嘀咕道:“操蛋的斗法,债没勾销,还被人揍成王八了,我郎忽已什么时候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啊!” 他眼里倒映着青荷摇曳般的绿绣衣,闭了闭眼道:“沉道友,不过就几块灵石罢了,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沉霜拂低着头系储物袋,头也不抬地道:“郎道友想多了,我没有记仇。” 以沉霜拂现在的身家,确实不在意那几块灵石。 她不过是不想输罢了。 郎忽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有人踢了踢他的腿。 “死没?”谭青术冷漠脸问道。 随后就将郎忽已解下来的储物袋、丢弃在一边的丹药符箓照着他的脸丢下来。 “嘶……”郎忽已身上伤口被牵动,骂道:“能不能别这么心黑?光照着我脸砸来了,毁容了你负责啊?” 谭青术冷笑:“说得像现在没有毁容一样。” 他袖袍一挥,一面水镜正对着郎忽已的面门照来,郎忽已闭眼,“撤掉。” 过了一会儿,肿着脸的年轻道士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水镜依旧存在,他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猪头脸”,低声骂了一句“丧尽天良”,而后朝着造成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的元凶走去。 翁远藤敌视地看着他,“斗法已经结束,谭青术都主动认输了,你想干嘛?” “你一边儿去,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郎忽已正了正衣冠,正经道:“沉道友,你刚刚徒手接了我一枪,想必手掌血肉里,还蕴含着一丝银雷之力没有被拔除,在下是来送药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郎某对道友的拳法十分倾佩,甘拜下风,所以呢我也不坐地起价,只需二十块灵石即可。” 翁远藤没有犹豫,径直丢给他二十块灵石,摊开手:“药拿来。” “道友爽快!”郎忽已抛给他一个莲花玉盒,“此灵膏抹在伤口处,立竿见影,切勿碰水啊。” 翁远藤拿着药膏过去找沉霜拂。 绿衣少女坐在石坪上,手心溅出新的血液滴落在地,面色不改。 丝丝缕缕的剑气在掌心游走,拔除残余的银雷,何峥起身,道了一句,“好了。” 沉霜拂笑眼道:“多谢师兄。” 翁远藤看着拔除银雷之力的过程就觉得手疼,他递出膏药,“郎忽已送来的,说是对恢复伤势有用。” 检查了一下膏药没有问题,沉霜拂才挖了一点抹在伤口上,虽然没有立竿见影那么夸张,但清凉的感觉还是减缓了痛感。 “多谢。”沉霜拂嘴上道谢,没有任何表示。 翁远藤摆手道:“是我应该要向沉师妹道谢才是,日后师妹有任何用的上我的地方,千万别和我客气。” 顿了一下,问道:“师妹来龙池山,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若是这样的话,可以尽早去墨龙池了,免得去晚了没有前排的位置。” 沉霜拂瞧见谭青术、郎忽已以及其他人都在往北面山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她确实有参加龙池山拍卖会这个热闹的打算。 沉霜拂以往没有接触过拍卖会,但她从凌庭真人那里听到过一点,除了有散修举办的拍卖会,各大仙门有时候也会举办拍卖会用以交换资源。 不过宗门的拍卖会都是有门槛的,只有正道之人才会被邀请,像六大真统发出去的邀请帖,更是千金难求。 跟着其他人的身影,从小路穿出,行至盘龙道主道上时,人便更多了。 水墨色的盘龙道蜿蜒曲折,向上延伸,隐没进云雾里,遥遥看去,像极了一条墨龙。 山道宽阔如大江,地面明明是干的,却给人一种刚被雨水冲洗过的感觉。 与南面山的春和景明不同,北面山一片阴翳清凉,恰如阴阳的两极,吹着冷飕飕的风。 “没想到来参加墨龙池拍卖会的人还挺多的。”翁远藤把龙池帖交给石门处的修士,嘀咕了一句。 何峥抱着剑说道:“许是来看墨龙池的。” 九山八海之中蛇蛟一类不少,但能成功化龙的就比较稀罕了,像他们这些低阶修士自是接触不到,所以对于曾经出现过真龙的宝地,有向往之心,会心神摇曳实属正常。 赵柯双手拢在袖中,毫无公子王孙的姿态,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各国国主皆自诩是真龙天子,可真龙究竟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 还是修仙好啊,竟然有机会站在真龙的洞府前。 北面山平顶仿佛一块巨大的墨锭,一眼望不到尽头,中央位置像是镶嵌了一块光滑的镜子,正是三千年前的墨龙池,因为没有了真龙居住,像是失了灵气,如同死水。 一名墨衣修士蜻蜓点水般落于水面,脚下盛开一朵美丽的墨莲,他站在花托上,朗声道:“多谢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这场墨龙池拍卖会,在下阿练,既是这场拍卖会的组织者,也是主持人。” “待满月高悬之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忽有夜风拂面,不少修士抬头看了眼天幕,离阿练所说的时辰没有多久了。 沉霜拂几人没有找到连着的位置,就分开了坐。 她同何峥在一块,翁远藤、赵柯、隋行冬三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耳畔一直有修士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阿练是何许人物,竟能组织这么大一场拍卖会,我原先还以为是小打小闹呢,没想到还挺像模像样的。” “我现在有些期待了,说不准等会拍卖会上会出现什么珍稀宝物。” “墨龙池是真龙居所,怎么凉飕飕的,感觉阴气颇重……” “你们不觉得把拍卖会的时辰定在子时,有些奇怪吗?加上这里的氛围,有点像鬼市了。” 他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市”,而非九山八海之中大家所熟知的那种见不得光的集市。 一名修士翻白眼道:“月下交易,多雅的方式啊,你就是胆子小才会胡思乱想。” “就是就是,有这么多修士在,怕什么?” 他们是修士,还会怕鬼域魍魉吗?就算真的有阴灵作乱,斩了就是。 这时,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了一句轻飘飘,毫无烟火气息的声音。 “月上中天,拍卖会开始了。” 第75章 拍卖会上振檀香 众人精神一震,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来。 “此物出自北方聚窟洲一座无名山,是由山上一种与枫树相似,香飘十里的灵木,伐其木根,在玉釜中熬煮得汁,又以文火煎熬而成,制成丸状,名曰振檀香。” 墨衣修士阿练笑了一笑,说道:“至于此物效用如何,我便不多说了,识得此物之人自然明白,不识此物者,不必凑这个热闹。” 话音落下,惹得众人不满。 “这阿练会不会搞拍卖啊,居然连振檀香的作用都不说,让我们怎么出价?” “北聚窟洲的东西,听都没听过,鬼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 “要是后续拍卖也这样,我就走了。” “……” 不管大家如何议论,阿练都没有改变主意。 他提高了声音道:“振檀香基价为五百上品灵石,诸位道友可有要竞拍的?” “若是无人竞拍,在下就进行下一件物品的拍卖了。” 场上数百人同时默了一下,寂静后响起哗然喧闹。 “五百上品灵石?是我听错了吗?” “这振檀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值这个价?” “是他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更有甚者,起身质疑道:“阿练道友,你是在消遣我们这么多人玩吗?什么破香能值五百上品灵石,你倒是把它的作用说出来,也好让大家信服不是?” 沉霜拂与何峥对视一眼,低声问:“何师兄,这振檀香是什么东西,你听说过吗?” 何峥摇摇头:“北聚窟洲的东西我不了解。” 北边有三大洲,分别为聚窟洲、执明洲、汲洲,其中聚窟洲上多妖魅,终年雾气笼罩,更有烛龙之地,不见日月,是最神秘的洲陆。 就连各大仙门的渡船,都不会在聚窟洲附近停靠的,可想而知那是一个多么神秘且危险的地方。 他目光深邃,盯着阿练轻声道:“此人的修为我看不透,相貌名字多半都是假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沉霜拂将“振檀香”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想着等返回宗门后问问凌宗主。 众人吵闹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名青绿色道袍的修士,沙哑着开口:“你这振檀香可是真的?” 阿练的目光落到那位佝偻着身形,相貌掩藏在阴翳里的修士身上,缓缓笑道:“自然是真的。” “好。”那人的声音呕哑嘲哳,颇为难听,“我给你六百上品灵石,振檀香归我,若老夫发现你说了假话,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一股骇然的威压席卷开来,众人连忙运用各种手段抵御。 沉霜拂眼角轻跳,眼里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朝何峥看去,他嘴唇张合,无声吐露出四个字。 筑基修士! 阿练被震慑了一番,笑容僵硬。神秘筑基修士拿了振檀香后,无声离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谭青术恍惚地回神,拍了拍郎忽已,以传音术道:“我想起来了,振檀香还有一个名字是却死香!” 郎忽已打着哈欠“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下一瞬,遭到肘击,他捂着腰道:“你这黑心肝的狗东西做什么呢,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伤吗?那沉道友真是下死手啊,你特么的还装作没看见我的暗示,一直不开口认输,是想见我被打死么?” 谭青术确实是故意让郎忽已多挨一会儿打的。 他目光闪了闪,忽然有些懊恼:“那可是却死香啊,六百上品灵石就被人买走了,这阿练不识货么?” “不对,他是认识却死香的,所以才说了开头那么一番话,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关于振檀香的记述呢……”谭青术悔恨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身为炼药师,他的知识储备绝对是丰富的。 即便记不住九山八海之中所有的灵药奇物,脑海里也有绝大部分灵植的信息。 只是阿练用了个不常用的名字,这才让谭青术一时没想起来。 郎忽已神情懒散,“不就一破香丸嘛,干嘛整得像是丢了天大的西瓜。” 谭青术哼道:“你懂什么,却死香……” 说到一半,咽下了嘴里的话。却死香状若燕卵,黑如桑椹,在传说中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 谭青术虽然不知道这记载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可以肯定的是,此香具有祛除疾病之效。 郎忽已搭着他的肩膀道:“谭兄就别板着脸了,那拍走了振檀香的可是一名筑基修士,你难道还要和人抢吗?” 谭青术一想也是这个理,遂不再纠结此事,对着接下来的拍卖越发期待。 因为那筑基修士的露面,大家也知道了那振檀香确实是一灵物,不敢再小瞧阿练,反而热情高涨,催促着阿练快点将第二件拍卖品展示出来。 阿练从容道:“诸位莫急,这第二件要竞卖的物品,在下早就备好了,诸位请看。” 他大手一扬,半空中飘浮着六七个小巧玉坛。 “这是什么?” “该不会是什么灵酒吧……” 见识了前面神秘的振檀香,大家显然对此物的兴趣不是很大。 阿练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笑道:“此玉坛中装的是玄白黄青露。” 这下就连何峥都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前倾,目光灼热地盯着玉坛。 此物不需要阿练介绍,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 因为玄白黄青露产自六大真统之一的七宝如意宗! 沉霜拂目色幽幽,抿着唇神思不定。 又是振檀香又是玄白黄青露的,这阿练究竟什么来历? 七宝如意宗因为宗门的七样宝物而得名,玄白黄青露便是其一,此物每年产出多少坛不知,但基本上是只送不卖的。 这阿练也不知道从哪搞来六坛玄白黄青露,不过沉霜拂想,要么是从别人那里高价收来的,要么便是兑了水。 众人热情似火,连声追问:“七宝如意宗的玄白黄青露基价多少?” “阿练道友的这六坛玄白黄青露是分开竞拍还是一起?若我只想要两坛可否?” “阿练道友,给我留一坛玄白黄青露!” 沉霜拂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她扭头看去,是何峥的剑鞘拍的她肩膀。 何峥商议地与她说道:“沉师妹,这玄白黄青露我挺感兴趣的,不过这么多人竞价,我身上的灵石可能不够,师妹身上有无多的,借我用一用,等回到宗门后我便还你。” 第76章 以物易物 沉霜拂刚解下储物袋准备递给何峥。 阿练的声音朗朗响起:“这玄白黄青露不定基价,无需灵石,而是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 沉霜拂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何师兄还借灵石吗?” 她储物袋里除了灵石和几枚辟谷丹、引气丹,就没有什么了,这以物易物的交易,自然参与不进去。 何峥说了句“不用了”,沉霜拂便将储物袋系了回去。 第一坛玄白黄青露的交易十分激烈。 “我出一株上品灵药玄冰兰!” “半块震鳞银!” 听到“震鳞银”三个字,不少修士心里一惊,尤其是炼器师们目光心头火热,甚至盖过了对玄白黄青露的渴求。 毕竟这玄白黄青露玄乎,大家也没有真正接触过,主要还是因为七宝如意宗的名声而对它产生了兴趣。 它的真正价值或许远没有那么重。 可震鳞银对于炼器师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宝物。 此物轻如鹅毛,坚硬如龙鳞,可以塑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深受炼器师们的喜爱。 只是听到那人喊的是半块,场上意有所动的炼器师们才渐渐冷了心思。 一整块的震鳞银本就不大,只有半掌,再切割了一半,就少得可怜了。 众人抛出了十几样宝物,其中还有三转的丹药,阿练都不为所动,似乎什么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沉霜拂恍惚间听到了翁远藤竞拍的声音,很快又被谭青术盖过。 “一块吞锈磨剑石!”几次三番的灵药都没有被阿练看上,谭青术就改了方向。 吞锈磨剑石可以吞噬武器上的钝锈,反哺其锋芒,用来换一坛玄白黄青露有些大材小用了,但谭青术是炼药师,用不上磨剑石。 与其留在放在储物袋里吃灰,不如用来交易玄白黄青露供他研究。 翁远藤咬着牙哼道:“这贱人,我不开口他不出声,成心和我抢东西的吧?” 他大声道:“阿练道友,我出两株千年灵芝换你的玄白黄青露!” 注意到沉霜拂有些惊讶的目光,何峥低声道:“他家里颇有些家底。” 沉霜拂点点头,明白了。 其他修士也被翁远藤的话震了一下。 “两株千年灵芝至于吗?” “玄白黄青露虽好,但也不值这么高的价啊!” “算了算了,后面还有五坛呢,还是先不要和这些有钱人争锋了。” “那出两株千年灵芝的败家子我不认识,可谭青术我认识啊,抱节山的丹修,有的是灵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竞拍。” 翁远藤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以为不会有人再跟自己抢了,结果听见阿练说道:“道友的吞锈磨剑石在下很感兴趣,这第一坛玄白黄青露就归道友了。” 后面的几坛玄白黄青露竞价没有第一轮的激烈,何峥几次张口,都被人捷足先登,最后也是没有换到一坛。 众所周知,剑修一惯很穷,何峥的兜里不比他的脸干净多少。 虽然他也确实是有两块好一点的磨剑石,但是想了想,还是舍不得。 毕竟列襄剑不是要“吃”灵石,就是要“吃”磨剑石。 越好的剑,越是如此。 比起那玄白黄青露,何峥自然是更偏向于自己的剑,若是能早日孕育出剑灵,他就是自己饿个半死也是高兴的。 沉霜拂意外的是,武钟居然也换了一坛玄白黄青露,这与他的性格倒是有些不合。 当然,也有可能他是替夏花拍的。 武钟的声音太过明显,旁人想不注意到都难,何峥偏过头问道:“沉师妹,你与宗主峰的另外两名候选不熟吗?” 沉霜拂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何峥的脑回路,“何师兄,你说话一向这么耿直的么?” 何峥点头:“这是自然,我们剑修不喜欢各种弯弯绕绕的,猜来猜去的麻烦。” 沉霜拂自认为她是个“弯弯绕绕”的人,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她回答道:“都在一起相处一年了,岂会有什么不熟的?” “武师兄、夏师姐来龙池山的时候邀请过我,我当时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没有来,我是后面到的。” 沉霜拂解释自己没有和夏花、武钟在一块的原因。 说完,好奇地一问:“何师兄喜欢剑道,为什么会做了候选弟子?” 整日与各种繁杂琐事打交道,练剑的时间都没有了。 何峥笑了一下,说道:“第一峰没人了,我出来凑个数的。” 他将怀里的列襄剑给沉霜拂看,“另外就是这报酬太丰厚了,我实在没法拒绝啊!” 何峥说的第一峰没人了,并不是指第一峰的弟子人丁稀少,而是指愿意做下任宗主候选的弟子没几个。 他们天赋不错,又在第一峰修行,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处理杂务上面。 后面的拍卖恢复到众人习以为常的状态,是用灵石竞价,但比起前两轮的激烈竞争,要显得清冷一些。 沉霜拂一件物品都没有拍,何峥倒是还拍了一柄灵木制成的剑鞘。 看着何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鞘,目光柔情似水,沉霜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着手臂,心想,果然剑修的钱只会用在和剑有关的东西上。 拍卖会进行到尾声,逐渐有人离场。 何峥起身道:“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沉师妹,我打算返回宗门了,你还要等拍卖会结束吗?” 第一峰的修炼任务紧,何峥也是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的,反正没什么事了,在这儿坐着还不如回去练会剑。 沉霜拂拍了拍衣袖,跟着起身,“不等了。” 凌宗主去了凤林山与友人论道,没有什么任务布置给他们,但沉霜拂自己给自己定的修行任务也是满满当当的。 沉霜拂目光旋转一圈,寻找赵柯和隋行冬的身影,翁远藤走过来说道:“沉师妹,他们中途先走了,让我同你说一声。” 夏花手指勾着一只剑穗转动,笑颜明媚:“何师兄、沉师妹,巧啊~” 何峥朝她轻轻颔首,又对着武钟喊了一句,“武师弟。” 几人碰巧凑到了一起,就相约着一道返回宗门。 路上,何峥与武钟走一边,沉霜拂和夏花亦是有说有笑,“局外人”翁远藤一脸懵逼,独自走在最后面,无人在意。 翁远藤看着四人的背影,泛起嘀咕:“怎么他们都认识,而且看起来都还这么熟?” 第77章 异动 月隐星沉,龙池山上恢复往日的宁静。 墨衣修士阿练将吞锈磨剑石抛给年轻道士,说道:“你不是觉得银雷枪不够锐利么,这块磨剑石给你了。” 年轻道士顶着肿胀的脸,拱手道:“多谢伽那师叔。” 阿练摆摆手:“你还是叫我阿练吧,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目光在年轻道士的脸上停顿良久,“你又上哪去坑蒙拐骗,被人揍成这个样子了?” 年轻道士正是郎忽已,他拍拍衣袖,随口道:“与人斗法输了。” 郎忽已掂量着手里的这块吞锈磨剑石,嘀咕道:“这个谭青术,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还给我藏着掖着。” 听他提起有些耳熟的名字,阿练问道:“是你那位抱节山的好友?” 郎忽已说:“谈不上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不过是坑了他几颗丹药罢了,等离开了蓬岫洲,回到冥漠,天高水远的,那谭青术还能跨洲远渡来收债么?” 阿练见不惯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哼声道:“别阴沟里翻了船,不过短短几年,九山八海已经翻天覆地过一次了,如今的苦海修士只知‘地纪’,谁还记得‘天矩’?” 明明离天矩纪年才过去五六年而已。 阿练有些感慨。 空青城被灭的太突然了,曾经的五大魔统现如今只剩了四个。 九山八海之中,六大真统的势力逐渐占据了上风。 诸多魔道修士都变得畏头畏尾了许多,不复曾经嚣张的气焰,横行霸道。 郎忽已这些年将各大洲晃荡了个遍,听到一点风声,“阿练师叔,空青城被灭,是不是还有鹏相宗的手笔?” “鹏相宗该不会是想洗白转为正道了吧?”他胡乱猜测着。 “怎么可能。”阿练想也没想就说道。 “是鹏相宗和空青城起了龃龉,被六大真统捡了个漏,这才灭掉了空青城。” 郎忽已好奇问道:“是什么冲突,会闹这么大?” 阿练皱着眉说:“不清楚,据说是空青城偷了鹏相宗的宝物,但是九山八海那么多人都在空青城遗址去找过那传说中的宝物,依旧没有线索。” “多半是以讹传讹,耳食之谈罢了。” 阿练对这件事不感兴趣,郎忽已却道:“我觉得未必。”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必有依托。” 阿练看着他,“你也打算去空青城遗址凑凑热闹?” “过几年再看吧。”也许那时候他又不想去空青城了,这谁说得准呢? 阿练手托玉琉璃荷花花苞,单手施法,无数的情念从花苞中飞出,沉声道:“蟢母娘娘还不苏醒吗?” 哗啦—— 平静的墨龙池掀起巨大水花,郎忽已向后退了两三丈,抿了口口水,看向水中出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半个墨龙池大小的七色蜘蛛,以修士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为食,阿练举办的这一场拍卖会,收集了足够多的七情情念,恰好能唤醒蟢母娘娘。 他躬着身,对着巨型七彩蜘蛛道:“在下伽那,承太师祖遗志,前来履约,恭迎蟢母娘娘返回金银台。” 阿练起身,高举着一座金银雕刻的宝塔,蟢母娘娘硕大的眼珠动了动,身体化作一束流光,钻入金银宝塔之中。 “此处离凤林山不远,恐怕惊扰到了太苍山的凌庭真人,走吧,别给人发现了。” 说罢,飘然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道身影御风而至。 “奇怪,刚刚隐约之中感觉到这边有一阵不寻常的动静来着……” 一名友人乐呵呵道:“看来我们是来晚了啊。” 没发现什么异常,几人就要离去,凌庭真人道:“诸位勿怪,宗门琐事繁多,凌某得回去了。” “就你们太苍山事多。”一名脾气火爆的友人吹胡子瞪眼。 凌庭真人淡笑着赔罪,“下次再与君山兄一叙。” 另有一名白衣莲花法袍的女子,掩唇轻笑,“凌庭何必将君山的话当真呢?” “待你卸下宗主之位后,我们再论道七七四十九日也未尝不可。” 鹤发老头摸着胡子,纵身跳到一只清瘦的白鹤身上,笑哈哈道:“无事一身轻,我先走一步了!” 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也告辞了。” 凌庭真人目送几位友人离开,这才腾云返回宗门。 他回宗门时,沉霜拂几人也才回去没多久。 武钟到宗主殿,看见凌庭真人已经回来了,眼里闪过明显的讶异之色。 “宗主不是与友人在凤林山论道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凌庭真人端起一盏茶,气态从容,“途中碰到一点事,就约着下次再叙了。” “你来宗主殿有事寻我?” 武钟“哦”了一声,道:“弟子在拍卖会上得到一坛玄白黄青露,特意给宗主送来。” 凌庭真人微微招手,玄白黄青露朝他飞去,落于掌心,凌庭真人却没有去看,而是顺手放在了手边矮脚木桌上。 “从龙池拍卖会拍来的?” 武钟原本有些意外凌庭真人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转念一想,凤林山离那里不远,有拍卖会的消息传开也实属正常。 “宗主猜得半分不错。”武钟咧嘴道。 在武钟心目中,凌庭真人算是自己半个师父了,所以他才会拍下这坛玄白黄青露送来宗主殿。 凌庭真人倒了半盏玄白黄青露出来,只稍一闻,就知道他是被人骗了,这玄白黄青露中掺了水。 不过凌庭真人没将这事说穿,他垂眸问道:“龙池山的拍卖会如何?” 武钟粗中有细地讲道,“是一个叫阿练的修士主持的,弟子看不透他的修为,只是听口音不像是我们东蓬岫洲的人。” “他拍卖的几件物品中,有聚窟洲的东西,也有执明洲的矿石,像是个大杂烩,所以弟子也看不出来他是哪洲的修士,想来可能是四处游历的散修吧。” 凌霄真人想到龙池山的异动,目色深了深,又问道:“你在龙池山时,可有发现墨龙池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武钟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并无。” “罢了,你先下去吧。” 凌霄真人屏退武钟,没过多久,沉霜拂来了。 一只青色的雀鸟擦着她的肩膀飞入宗主殿中,落在矮脚紫檀木桌上面。 这是青鸟传信。 沉霜拂跟随凌庭真人修行的第一年,就已经学了这道术法。 第78章 青鸟传书 凌庭真人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只青鸟,“竟是浮浪岛的消息。” 浮浪岛,也就是幽天秘境所在的岛屿。 沉霜拂不禁多看了那青鸟几眼,凌庭真人说:“你帮我看一下吧。” 身为宗主候选,沉霜拂是会接触到宗门事务的,不仅是她、夏花、武钟还是其他十二峰的候选弟子,都要跟着凌庭真人学习处理宗门事务。 凌庭真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只不过其他人来宗主峰学习的时间要少一点,这没办法。 沉霜拂看了青鸟书信,眼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看守幽天秘境的人说,秘境出现了一条裂缝,有一只妖兽跑了出来。” “他们追着妖兽到了勾射山,妖兽找不见了。” 凌庭真人问道:“是什么样的妖兽?” 沉霜拂照着青光浮动的字念道:“状如犬,黑毛白斑。” 凌庭真人思忖片刻,开口道:“跑了一只妖兽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追不到了就算了。” “不过秘境出现裂痕一事,需得重视,你青鸟传书一封给他们,就说宗门会派人过去修复裂痕,稳固秘境的,这段时日,让他们多加注意一点。” 沉霜拂凤眼睁圆,不确定地道:“我吗?” 她会是会青鸟传信的术法,只是…… 沉霜拂定了定神,沉稳道:“浮浪岛与宗门相隔万里,弟子的青鸟从未飞过这么远的地方,霜拂担心它飞不过茫茫海域,不能顺利抵达浮浪岛,会误了宗主的回信。” 凌庭真人平和道:“你们三人之中,你和夏花对术法更为精通,青鸟传书也是你二人学得最好,只要灵力足够,凝聚一只飞渡苦海的青鸟并非难事。” “放心大胆的尝试一下也无妨。”凌庭真人肯定地看着她,微微笑道,“即便它半路消散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宗门派去稳固秘境的人到了,他们自会明白宗门已经收到了传信,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沉霜拂不再推脱,她默念着要传回去的内容,掌心凝聚出一抹青光,慢慢变化成一只森莺的模样。 有点像凌庭真人豢养的黄言,但要清瘦许多。 她精简了很多字,这样灵力所凝聚的“青鸟”会轻盈一些。 青鸟传书中的“青鸟”形象,修士是可以自己随意改变的,每个人凝聚的青鸟或多或少会有不同。 看着她凝聚出来的“青鸟”,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凌庭真人欣慰地说道:“这鸟儿凝如实质,这下霜拂可以不必担忧它在半路上散了。” 沉霜拂轻轻一笑,放飞了“青鸟”。 她仰头看着天穹,上面有很多条“廊道”,各大仙门的书信往来都是从那里走。 其中还有一条剑修专用的“剑廊”,是飞剑传书的渠道,速度最快,也最凶险。 如果不小心闯入其中,极有可能被刺出十七八个血窟窿。 收回视线,沉霜拂在凌庭真人对面坐下,“宗主听说过振檀香吗?” “在龙池山的拍卖会上,有一名筑基修士拍走了此物。” 她以为凌庭真人见多识广,会听说过这样的宝物的,但凌庭真人只是摇了摇头,道:“未曾。” “好吧。”沉霜拂轻轻叹气道,“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凌庭真人考校了一会儿她的功课,又问起她的修行进度来。 “武道境界如今是炼体后期了,炼气士境界前段日子刚刚突破四层,之后就慢了下来,没有什么增进了。” 在凌庭真人面前,她不需要什么隐瞒。只有将自己修行上的问题说透了,凌庭真人才好给她指点。 有一位金丹真人指点修行,她的修行会顺利很多,也快很多。 普通的三灵根修士,几乎很难有她这样的修行速度,沉霜拂一直觉得,做凌庭真人的候选弟子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修行的法财侣地四要素中,“侣”这一要素,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指点她武道修行的是一位元婴真君,指点她炼气士修行的是一位金丹真人,所以有时候,运气真的很重要。 凌庭真人听完,耐心道:“修行一事都是越往后越难,普通的真灵根从引气入体到突破炼气初期的三层,约要两年的时间,而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这一小境界,就需要一年半左右了,可见初期和中期之间的差距。” “你进入内门之时,方才炼气二层,一整年的时间内,在兼修武道的同时,还突破了炼气四层,比之单灵根也不遑多让了,如今修行速度慢了下来是正常的,无需太过在意,只要继续按部就班的修炼即可。” “弟子明白。” 沉霜拂灿然笑道,向凌庭真人告退。 普通的三灵根修士三十六年可修得炼气圆满,四年内有望筑基,但身为宗主候选,诸多资源倾斜下,沉霜拂、夏花等人都用不了这么久。 二十年内,或者更短的时间里,都是有望筑基的。 而像何峥、关问渠这些早就在内门修行的弟子,甚至近几年内就有可能会筑基了。 沉霜拂回到白榆小院,发现陈三彩在她院子门口鬼鬼祟祟的。 她弹出一股无形的气,精准撞在三彩的屁股上。 “叽!” 陈三彩捂着屁股大叫,转过脸来,满脸幽怨。 沉霜拂将它抓在手里进了院子,将它放在老槐树的矮枝桠上,微微仰脸与三彩说话,“你怎么跑内门来了?” 三彩咕叽咕叽说了很多,沉霜拂一句没听明白。 除了那句—— 它要住这里。 沉霜拂立马就拒绝了,“宗主峰上不准豢养灵兽,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三彩双手比划,划出大大的圆,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它又不是大型灵兽。 沉霜拂的眉头从皱着到舒展,再到往上一扬,惊讶无比,“你居然连宗主峰的禁令都知道?” 三彩环胸抱臂,点了点头。 沉霜拂没忍住咧了咧嘴角,也不知道三彩这姿势是跟谁学来的。 它手那么短,根本就抱不住好吗? 见忽悠不过去它了,沉霜拂只好道:“好吧好吧,让你住在这儿,不过我得去和凌宗主说一声,他同意了我才能养你。” “凌宗主不同意的话,你就收拾收拾滚吧。” 说完,她又强调道:“另外,你在宗主峰上不准偷东西。” 要是她养的松鼠偷东西,还被人发现了,那多丢脸啊! 第79章 筑庐 第二日,沉霜拂就去和凌庭真人说了这事儿。 凌庭真人只问了她是什么样的松鼠,沉思片刻后就同意了。 但三彩经常神出鬼没的不见踪影,即使住在了白榆小院的老槐树上,沉霜拂也很少看见它。 修行、打坐、酿酒、学着处理宗门事务,匆匆四年一晃而过。 山崖石坪边上,少女盘膝坐在一方黄玉蒲团上面,犹如老僧入定。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朝食紫气,夜参星斗。 一只三彩松鼠站在老槐树上望了望又离开。 雪白的槐花枝摇动,摇出斑驳碎影。 一旬后,少女周身真气薄发,石坪上的雪白落槐如风扫尘,四处飞舞。 少女的肤色逐渐变深,整个人仿佛一具古铜傀儡,不消片刻,又恢复成正常肤色。 搭在法袍上的手背,一条青色的线鼓动,青筋骇然,像是要从肌肤里钻了出来。 无数芜杂气机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涌入少女的体内,攻城陷地,冲撞着各个窍穴。 但少女的肉身,宛如铜墙铁壁,将所有的芜杂气机关在体内,以肉身为熔炉,天地灵气最终转化为一股精华气息,开始反哺肉身。 少女原本生得端庄大气的脸上,多了几分青涩气息。 沉霜拂缓缓睁开眼,笑了一笑。 “十年筑庐,正好!” 换了一身浅黄法衣,沉霜拂推开院门,门口果然堆了好多功课。 她弯腰将功课抱进来,放到石坪石桌上,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开始补课业。 “也不知这次闭关过去了多久……” 沉霜拂咬着笔杆,忽然瞧见老槐树下堆放了许多松果。 她眯着眸子数了数,足足有三十七个! 沉霜拂自己都惊到了。 “以我之前的修为,并不能辟谷这么久,但我这次冲击筑庐境,居然入定了三十七日么?” 可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有饥饿感欸。 沉霜拂足不出户,在院子里待了整三日才把落下的课业补完,她抱着功课去见凌庭真人。 第三峰的关问渠刚从宗主殿出来,迎面碰上沉霜拂,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异。 她的气息好像变得十分不同寻常了。 瞧见她抱着的功课都堆到了脸上,关问渠疑惑道:“师妹怎么有这么多功课?” 凌庭真人管这么严格的吗? 少女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是上个月的积攒了下来,我一并带来给凌宗主检查的。” 她的储物袋不知道被三彩藏哪了,沉霜拂还没来得及在院子里面找。 关问渠虽然名字里面有个“问”字,但实际上是个内敛,不爱问人的性格,他想了想,“哦”了一声,客套地问道:“师妹需要帮忙吗?” “不用,一点都不重的。” 关问渠侧身让开路,看着少女踏进殿中的背影,微眯了一下眸子。 他在要不要用天心灵术中纠结,最后还是决定不用了,反正人都已经进殿了。 沉霜拂把功课堆在地上,拱手见礼:“凌宗主!” 凌庭真人打量着她,“筑庐成功了?” 她点头,“三日前就筑庐成功了,这几日在院子里面补宗主布置下来的课业。” 凌庭真人目光从小山似的书册上移开,又道:“我估摸着你还有几日才筑庐成功呢,没想到进展得这么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筑庐之前沉霜拂特意回了趟外门请教过谯婉音的,所以过程自然是顺利无比,没有什么差错。 她规矩地站在凌庭真人面前,凌庭真人温和说道:“当初景述真君把你带到我的面前时,我便觉得你天姿灵秀,聪慧伶俐,如今一看,越发觉得自己当年的眼光不错。” “十年筑庐等若于单灵根的十年筑基,难怪你要坚持走武道一途了。” 她在武道一途上,确实天赋异禀。 让凌庭真人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炼气士的境界,她也始终没有落下。 沉霜拂弯眸浅笑,“是霜拂要感谢宗主给了我这个机会和那枚延寿丹。” 凌庭真人和煦一笑:“其实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要延寿丹,而自己需要一名聪明的候选弟子。 在凌庭真人选择的这三名候选弟子中,武钟敦厚仁义,却是他最不看好的一个。 身为宗主,在卸任之前都是不可以收徒的,凌庭真人便想用这样的方式,将他带在身边学习一段日子。 三人中,他更看好沉霜拂与夏花二人。 她们修行勤奋刻苦,从无懈怠,从交上来的课业就能看出来,两人皆是既聪明又懂变通之人。 相较之下,武钟就显得稳健守成一点了。 不过以太苍山如今的发展情况来看,有一位守成的宗主也不是坏事。 无论最后是谁做了宗主,都没有关系。 沉霜拂说:“宗主,弟子想去外门一趟。” 她想把自己筑庐成功了的这件事,告诉谯师叔一声。 凌庭真人道:“我给你批了两个月的假去筑庐,加上补课业的时间,你只用去了四十天,还有十日的假,无需这么急着来宗主殿帮我处理杂事,内门这么大,你可以下山去逛一逛。” “若是想回外门了,自然也是可以的。” 说起来沉霜拂入了内门五年,确实没去过几个地方。 她所有的时光,几乎都是待在了宗主峰上,不是修行就是跟着凌庭真人学习治宗之道。 闲暇时,凌庭真人也会教她、夏花还有武钟下棋。 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凌宗主会让她和夏花、武钟对弈,武钟是个臭棋篓子,只会定式,沉霜拂和夏花都不爱和他下棋,很没意思。 三人之中,武钟的棋最臭,而沉霜拂的棋力又略低于夏花。 之后夏花反而和沉霜拂更要好了,时常来找她下棋,起初沉霜拂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见了夏花就躲。 一局棋有时候三天两夜都下不完,沉霜拂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夏花对弈,她得修炼。 痴迷了一段时间的下棋后,夏花幡然醒悟,一掌劈了棋盘,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棋力是见长了,但修为却被武钟超过了! 这让夏花如何能接受? 太苍山的弟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修炼比自己努力,所以哪怕是头晕眼花也要去学天心灵术,时不时看一下旁人的修为境界。 凌庭真人不知道这股风是什么时候掀起来的,反正他们那代弟子,或者再往上一代的弟子,真没像现在这样,什么灵术都可以不学,但天心灵术必学的。 第80章 偷听 沉霜拂去了趟外门见谯婉音。 许是因为认识的时间久了,谯婉音破天荒的还送了她一样礼物。 沉霜拂走在竹林小径上,忽地足尖一点,飞升而起,落在一株高高的弯斜竹枝上,沉入心神观看谯婉音给她的玉简。 她的眸光越来越亮,因为谯婉音给她的,是自己在武道修行上的心得,以及她对传说中失传的武道两境的猜想。 这对于沉霜拂来说,比任何法宝丹药都要珍贵。 玉简内容详细且多,沉霜拂囫囵吞枣地过了一遍后,收起玉简贴身放好,等日后再慢慢钻研。 春光正好,竹林间也僻静,沉霜拂干脆就盘膝坐在了竹枝上,开始修炼天心灵术。 凡人的一双肉眼,能见的距离、范围相当有限。踏入修行之后,修士会变得耳聪目明许多,肉眼可以适应更强的光亮了,也能于黑暗中视物了,但限制依旧存在,只能看见表象世界中的事物。 像脱离了肉身束缚的鬼物又或者修士出窍的元婴,肉眼仍旧是看不见的。 能见人所不能见之物,便是天心灵术的作用。 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大能,甚至可以借助天心灵术看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是传说中的境界,在九山八海之中没人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闭目存神,意守丹田,神通微妙,可见无形。 沉霜拂感觉眉心隐隐发热,像是长期蛰伏在幽黑地底的蝉挣扎着破土而出,忽见天光。 少女饱满的天庭,一条纤细的金线,渐次蔓延,开出一眼,至此,天眼已成! 此间天地在她的眼里,清晰了数倍不止,微小的柔光在竹林间飞舞,还未凝聚出实体,成为竹间精灵。 沉霜拂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忽然有一道嗔怨的声音打破林间寂静。 那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秀发如瀑,柳眉樱唇,语气里带着暗藏的怒火,恨声道:“为何她可以抬举沉霜拂,却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沉霜拂挑了挑眉,很是惊讶会从女子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她敛起懒散的神色,认真打量了白裙女子几眼,女子的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和物,当初那位从南国来的,尚有几分清傲的少女方琇莹,长成了沉霜拂几乎快认不出来的样子。 并非是容颜的变化,而是气质的迥然不同。 端方自持,有些冷漠清高的少女,如今脸上充满了怨恨和不平,嫉妒之心重新雕刻了她的面容。 方琇莹没有察觉到林间有人,她踢着地面的枯黄竹叶,吐出一口浊气,“沉霜拂会酿酒,可我花重金买的灵酒也不差到哪去,却次次吃闭门羹,被人羞辱,她能指点沉霜拂,为何却始终对我吝啬,半句话也不肯多说?” 沉霜拂一袭绿衣,与竹林浑然一体,她摸着下巴,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方琇莹说的是谯婉音了。 谯师叔确实说话不留情面,以方琇莹的高傲性子会感到难堪沉霜拂也不意外,但要是说羞辱的话,应该也不至于。 说来说去,沉霜拂觉得就是方琇莹脸皮薄了才会这么想。 不过她倒是不知道,方琇莹竟然也主动向谯婉音示好过,想跟着她修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沉霜拂在外门的时候,经常去忘忧庐找谯婉音,从未碰到过方琇莹,那应该是她进内门之后,方琇莹才起的这个念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向谯师叔请教修行上的问题也是要付出报酬的,一个问题一坛灵酒,方琇莹就算再有钱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付出了代价的。 “也许沉霜拂的灵根变为真灵根和那位前辈没有关系呢?”横栏在路中央的竹枝底下钻出一人,他拍了拍衣袖说道。 “她的灵根或许是在幽天秘境中改变的,也有可能是浮云峰的那位真君赐下的灵药。” “哗啦”一声,竹枝摇动,一青年撑着翠竹翻过来。夏韬和从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拿掉头发上的一片竹叶,语调惋惜,“我们还是去晚了一点,没碰上沉霜拂,若不是之前碰到赵柯和隋行冬了,我还不知道她竟然去了内门了。” 方琇莹呵呵一笑,眼神里闪过讽刺,“是啊,她运气总是这么好,还入了景述真君的法眼。据传在幽天秘境中,她还救过谢陵真。” 可谢陵真是何等人物,需要她救吗? 方琇莹不喜欢武道,她想做一名炼气士,学习养炼元神的法门。 她也想研习丹道,可炼丹堂的人知道她是废灵根后直接就断定她不可能在这条路上走远。 因为炼制四转丹药就需要用上丹火了,她没法筑丹,自然也不会有丹火。 别人进入内门,方琇莹不会嫉妒,可那人偏偏是与自己一样的废灵根,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了真灵根,这才是她嫉恨的源头。 夏韬十分苦恼,“内门与外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她不离开内门,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她一面,又怎么能问她改变灵根的办法?” 方琇莹思忖着道:“她的灵根肯定是在幽天秘境里面得到机缘而改变的,以往从来没有杂役弟子去秘境的先例,沉霜拂能去秘境,必然有人帮了她,我打探过她在外门时的人际往来,除了忘忧庐的那位前辈,我想不到她还有什么别的靠山。” 所以她才费尽心思地讨好那位前辈,想求一个去幽天秘境的机会,如果她能和沉霜拂一样逆天改命了,她是真心会感激那位前辈的。 方琇莹想,她没有沉霜拂那么好的运气也没有关系,她只想要一个机会改变灵根,自己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也行。 可为什么那位前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她呢? 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沉霜拂才从竹枝上跳下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嘀咕道:“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遇到吕明之、夏韬他们了,原来他们是刻意等着我从内门出来的啊。” “不过那五行灵根已经毁了,第二种改变灵根的方法我又不知道。” 即便五行灵根没有被毁,现在进入幽天秘境,时间上也是不行的。 她确实是如方琇莹所说的运气好,占据了天时的便利。 如果不是她所需要的火行灵果在那个时间段恰好成熟了,幽天秘境又恰好在那个时候开启,谯师叔也不会告诉她这个消息。 第81章 打铁 回到内门后,沉霜拂四处转了转,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大气恢宏又有些冰冷的大殿。 后殿传来清脆的打铁声,一缕火星迸射而出,将前殿照亮了一瞬。 沉霜拂抬头,漆黑的玄铁牌匾上,镶嵌着金石雕刻的“炼器堂”三个大字。 “原来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来了。”她轻声自言自语,就要转身下山。 这时,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人,瞧见沉霜拂在这儿,他眼里流露出意外的喜色。 “沉师妹既然都到炼器堂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她轻轻一笑,扬眉道:“见过余师兄!” 余见芦摆手:“沉师妹是陵真师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 虽然同在内门,但两人碰面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 沉霜拂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声“好”,解释着说道:“我就是随便走走,无意中走到了这里来,并无事情要寻炼器堂的师兄师姐们。” 她眼波荡漾,多了一丝好奇,“余师兄来炼器堂做什么?” 总不会是请炼器堂的师兄师姐帮自己锻造法器吧? 景述真君都给了谢陵真一柄庚金灵剑,没道理会厚此薄彼没有给余见芦赐下法器。 余见芦没把沉霜拂当外人,坦诚地说道:“去届外门大比后,浮云峰招收了一批弟子,有个小师弟对炼器颇为感兴趣,如今正在炼器堂中学习,想为自己打造一柄飞剑,不过他选的铁过于坚硬,在锻打上有些费劲,便央求着我帮他完成这一过程,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十三日了……” 说到这儿,他微微停顿,看向绿衣少女,“沉师妹可要去参观一下?” “不会影响到其他师兄师姐吗?”沉霜拂还真有点心动,但又怕打扰到旁人铸造法器了。 余见芦笑道:“不会。” “炼器堂占据两山八峰,雕刻符文这样精细的活儿在其他峰头,离这儿尚有一段距离,这里是专门打铁炼铁的地方,我这个外人都可以来,沉师妹自然也是一样的。” 沉霜拂点了点头,跟着余见芦进入大殿。 前殿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精铁和矿石,形状也千奇百怪,架子上雕刻的不是什么花纹,而是各式各样的符文,将这些精铁和矿石保护了起来。 流动的光罩像一个个气泡,看起来很薄弱,实际上可以抵挡住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些精铁、矿石都是宗门收罗而来或者宗门矿山产出的,炼器堂的弟子若是看中了哪一块,便可以向长老申请用来它锻造法器。”余见芦为沉霜拂介绍道。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矿石,有明亮的蓝色蟾蜍状,也有像是沾了一层白盐的珊瑚状。 还有一排架子上,全是五颜六色的萤石晶簇,不需要打磨雕刻,天然的形状就已经美丽绝伦了。 沉霜拂唏嘘感慨道:“我还以为矿石都是黑黢黢的,不怎么好看呢,没想到它们的颜色和形状如此漂亮。” “实不相瞒,我最初的想法和沉师妹一样,也是到了炼器堂才知道矿石可以有这么多的颜色和形状,难怪姚师弟说炼器堂的师兄师姐们经常会为了一点矿石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余见芦口中的姚师弟就是他说的那位浮云峰的弟子,全名叫做姚千澈。 他老远就听到余见芦的声音,伸手在水瀑底下洗了下手,擦在身上,准备出去迎接余见芦,余见芦和沉霜拂已经并肩到了后殿。 后殿别有洞天,是半封闭式的,有几条小瀑布从峭壁上飞溅下来,哗哗水流声被打铁的声音盖住。 “这位你唤沉师姐即可。”余见芦说道。 姚千澈忙收回视线,正儿八经地拱手道:“沉师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唤沉霜拂师姐,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问道:“我没打扰到师弟吧?” 姚千澈忙道:“没有的事儿,师姐可以随便逛。” 余见芦卷起了衣袖,捡起地上的大锤,一锤砸下,火星四溅。 姚千澈看得连连点头,自说自话道:“地脉赤玄之铁,需得千锤百炼方能去除杂质,形成初步的剑坯,我的力量和师兄的力量果然还是差太多了,他的一锤下去至少抵过我的三四锤……” 沉霜拂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出声道:“余师兄,可否让我试一下?” 她看得有些手痒。 余见芦笑着给她让了位置,揉着酸胀的手臂退到三四丈远的地方。 姚千澈压低了嗓音问余见芦,“师兄,沉师姐看起来这么纤细柔弱,能打铁吗?” “柔弱?”余见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面上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没有解释什么。 哐当哐当的打铁声传出,那块地脉赤玄铁剧烈变形,捶打的力道轻重交错,很有节奏感。 姚千澈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朝余见芦看去,说话磕绊,“余、余师兄,沉师姐的力量似乎比你还大呢。” 几锤下去都抵他半日的功夫了。 周围渐渐围了几名炼器堂的弟子,眼绽精光。 “这是炼器堂新来的师妹吗?真是个打铁的好苗子!” “瞧瞧这打铁的力道,比我们这些吃干饭的强多了。” 炼器堂的男弟子要多一些,个个膀大腰圆,肌肉健壮,就连那几位女弟子,也是魁梧异常,相貌雄伟。 在姚千澈来炼器堂的时候,他们看不上这样清秀的模样,觉得打铁没力量,果然这废物就请了他师兄来帮忙打铁。 沉霜拂的出现让他们改变了看法,心想,原来清瘦之人打铁也能这么有力量感。 “古语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果真诚不欺我。” 一位体格清奇的师姐说完这话,当即就拍了姚千澈后脑勺一巴掌,问他,“这位师妹是何人?你向我引荐一下呗。” 姚千澈哭笑不得,求助般地望向师兄余见芦。 余见芦无奈道:“石师妹就别打她的主意了,她不会来炼器堂的。” 石玉开哼了一声道:“只要锄头挥得勤,哪有墙角挖不到的?” 余见芦面无表情地说:“她是宗主峰的人。” 石玉开被噎了一下。 你还别说,这宗主峰的人确实是挖不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无比怅然,“真是可惜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也歇了抢人的心思。 第82章 小考 沉霜拂帮忙锻打了一会儿姚千澈的地脉赤玄铁后,发现有一师姐,目光清亮灼灼地看着自己。 其他人都已经散去了,只有石玉开蹲在猴头石上面,托着脸颊道,“沉师妹,你的力气真大,若是得空了,可以多来炼器堂帮我打打铁么?你我二人合作,锻造出来的飞剑必然寒光如刃,锐利无匹。” “当然了,你有什么想要锻造的法器也可以找我。”她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石玉开,在锻造法器上面自认为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只是旁的师妹都觉得她审美不行,锻造的法器不好看,所以找她的人比较少,她的声名才没有阮立元显赫而已。 但单论法器威能和杀伤力,石玉开自觉自己是不比阮立元差的。 沉霜拂没想到自己胡乱打铁的技术会被石玉开看上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石师姐,我并没有想进炼器堂的想法,山上杂事缠身,可能也没有什么机会下山来,霜拂怕是要辜负师姐了。” 该拒绝的时候,沉霜拂不会碍于情面张不开口。 石玉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道:“那你想要锻造法器的话也可以找我。” 炼器堂的弟子帮人锻造法器赚取灵石,宗门对于此事是支持的。 沉霜拂眸色微动,忽地出声,“师姐可会修缮法器?” 她的青光刺在秘境之中破损了一点,因为里面有七彩仙藤的灵力本源,所以一直没有拿给外人修缮。 直到这两年,她不断以灵力养护仙藤,七彩仙藤从泥点大小,长到了三四寸长短,这才将它从青光刺里面剥离了出来。 石玉开道:“修缮法器倒是不难,不过我得看看师妹的法器破损程度什么样了。” “如果炼器堂没有同质的材料,我还要挑选一番,看看什么材料比较合适,所花费的时间便会更久一点。” 沉霜拂温声开口,“法器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再给师姐送来吧,时间久一点的话不打紧。” 过了两天后,沉霜拂把青光刺拿给石玉开看。 石玉开仔细检查了一下破损的痕迹,眉毛微拧,喃喃道:“这晶石倒是稀罕,我竟没见过。” “能修吗?”沉霜拂现在不缺灵石换一件新的法器,不过她觉得这青光刺挺顺手的,有点不想换。 石玉开肯定地点点头,“能修。” “破损不严重,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师妹修好了。”她估算了一下时间,道,“师妹五日后再来取吧。” 沉霜拂笑眼盈盈地说了声“好”,回到宗主峰去见凌庭真人。 她的筑庐境相当于炼气士的筑基境,而每个到了筑基境的候选弟子,都有一场小考。 凌庭真人面前有一朵纯白色玉莲花,共有三十六瓣花瓣,小考的内容就蕴藏在其中。 他看向殿内的四人,道:“上前一步来,各自选一莲瓣吧。” 除了沉霜拂,还有三人分别是第三峰的关问渠,第七峰的燕霞以及第十二峰的慕初恒。 四人分别摘下一片纯色莲瓣,注入心神去查看自己的小考内容。 关问渠神情自若,没有什么变化。 燕霞微微挑眉,说不出是喜是忧,慕初恒则抿了抿唇,眉头一皱。 关问渠收起莲瓣,拱手道,“凌宗主,弟子告退。” “弟子也告退了。”燕霞和慕初恒同时说道。 三人离开宗主峰后分道而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沉霜拂查看完自己的小考任务,手掌一握,莲瓣消失在了掌心。 她这才正色道:“弟子抽中的是去青灵洲的任务。” 每次有弟子突破筑基境,要进行小考了,十三峰中都会各出三个考题,范围在东边三大仙洲之内。 最近的当然是蓬岫洲了,最远的是流光洲,沉霜拂的签运不好不坏,抽到了东青灵洲。 莲瓣的尖端处有一个隶书“五”字,代表她抽中的是第五峰布置的考题。 凌庭真人摩挲着掌门玉扳指,淡淡道,“东青灵洲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也好过抽到了最边上的流光洲,你且下去好生准备吧。” “是,弟子告退。” 沉霜拂离开宗主殿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在离宗之前,她还得先去一趟第五峰才行。 因为她拿到的玉莲花瓣上,还有一行小字,就是让她去一趟第五峰,准确来说,她拿到的考题并不完整。 第五峰前,山岚缭绕,种满了桃花,白鹤飞舞,宛如桃源仙境。 一只巨大的白虎趴在山道入口处,身上铺满了桃花花瓣。 白虎看似慵懒随意,实则透出来的威压在筑基后期,令人生畏。 几个第五峰的弟子见沉霜拂在山道前徘徊,过来问道:“师妹可是要上山?” 沉霜拂点点头,那弟子道,“你随我们一道走吧,白藏只是看起来凶猛,但它不伤人的。” 白藏也就是那只白虎的名字。 路上,那第五峰的弟子问道,“师妹是哪一峰的人,我怎么瞧着很脸生呢?” 沉霜拂说自己是宗主峰的人,要见他们峰主,那弟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涨红,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是我眼拙了,没有认出师叔来,还望师叔见谅。” 近日会来第五峰的,只有抽中了他们峰主布置的考题之人,而能参加小考的,无疑是一位筑基弟子了,按照规矩,他得恭称一句“师叔”才是。 只是这位师叔看起来太青涩漂亮了,他还以为是新入内门的师妹呢,真是闹了个大红脸。 他引着沉霜拂到了第五峰的主殿,一名玉莹光寒的少女走出来,目光落在沉霜拂身上,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就是抽到第五峰考题的那位师叔?” 怎么会这么年轻! 烟景眉忍不住咂舌,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冒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筑基境吗?” 沉霜拂轻笑,“差不多吧。” 少女春融雪彩,芳丽无比,性格跳脱,是如今第五峰峰主的独女,修为虽然不高,但却是整个第五峰的大师姐。 她羡慕地说道:“师叔你真厉害,这么年轻就修炼到筑基境了。” 说着,她忽然一顿,转过脸,“师叔抽到的是考题是要去哪一洲?” 沉霜拂正思考着这问题能不能回答时,殿内传来一道深沉的嗓音,“景眉,不可窥探小考考题。” 第83章 考题 烟景眉撇了撇嘴角,又听见自己父亲道,“你出去吧,把殿门带上。” 第五峰如今的峰主,是由一位元婴真君的大弟子烟良担任,他赤脚走出,身材魁梧,和烟景眉没有半分相似。 沉霜拂心想,少女多半是随她的娘亲了。 她垂下眼睑,拱手见礼,“弟子沉霜拂,见过烟良真人。” 烟良真人没有客套寒暄,直接就问道:“抽到哪一洲的考题了?” 沉霜拂答:“东青灵洲。” 不知什么原因,烟良默了一瞬,又打量了沉霜拂几眼,怅然叹气,嘀咕道,“这任务合该燕霞那泼皮性子的人去做才合适啊……再者就是慕初恒那狐狸了,可怎么偏偏让这么个文静知礼的抽到了,唉。” “罢了罢了,既然是你抽到了这个考题,我便多嘱咐你两句吧。” 沉霜拂抽到的考题归结起来就两个字——要债。 但问谁要债,债款多少,她一无所知,所以才要来第五峰询问清楚。 烟良真人花了半个时辰将事情给沉霜拂讲清楚。 烟良真人的师娘本是东青灵洲百花门的弟子,后来跟随夫君离阳来到蓬岫仙洲,在太苍宗做了客卿长老。 之后百花门遭遇变故,昔日的师姐找到了她,欲向她借一笔灵石重建宗门。 师娘念着同门情谊,不仅掏空了自己的家底,还从第五峰支取了自己和夫君各三百年的俸禄,借给了师姐。 本来这笔灵石她没打算收回来的,谁知那师姐后来认识一位道侣,引他入了百花门后,他竟然提出与师姐自立门户,创建了东篱谷! 烟良真人的师娘听到消息后,气愤不已,在练功时出了岔子,身体每况愈下,离阳真君便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另一处道场金柳湖休养,第五峰的峰主之位也就由烟良继承了。 早在十几年前,他便收到金柳湖的青鸟传书,说此事已然成了师娘的一块心病,催促着他快些去东篱谷把债收回来。 烟良收到传信后,亲自去了一趟东篱谷,但东篱谷的人一直跟他打马虎眼,又是留他在谷内喝酒的,又是拉着他论道的,就是绝口不提还债的事情。 他身为第五峰的峰主,哪有那么多时间在东篱谷耽误,后来东篱谷的弟子又说,会亲自把灵石送到太苍宗来,烟良当时没想到东篱谷的人会如此不要脸,于是信了。 当然,他当时无功而返还有别的原因,主要还是他耗不起,宗门的青鸟传书也是隔几日就来一只的,他只能先回来。 后来的十几年内,烟良也派过第五峰的弟子去收债,只是他们年纪小,修为也浅,被东篱谷的人唬了几句就找不着北了,也是徒劳无功。 沉霜拂听完,大致就知道自己此行任务的艰难程度了。 她长而浓密的睫羽轻颤了一下,问道:“这么多年以来,东篱谷一块灵石都没有还过么?” “这倒不是,之前看在师父离阳真君的面子上,东篱谷还过一笔灵石,后来就一直有各种借口拖延了。” 每次传信过去催债,东篱谷就是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口头上答应得极好,就是不见灵石的影子。 “那迄今为止,东篱谷还欠第五峰多少灵石呢?” 这笔债烟良真人记了好多年了,脱口而出,精确到零头,“合计还有七千两百二十三块上品灵石。” 换算过来就是七千两百二十三万下品灵石,真是一笔天文数字。 沉霜拂忍不住咂舌,凤眼里充满了惊异之色。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难怪东篱谷不愿意还钱了。 这确实是割肉。 烟良真人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质容器,形状有点像女子的胭脂盒,“此物是一储物器,名曰飞景匣,可以用来收纳这笔灵石,若无对应的口诀,旁人就算捡到了它也无法打开,你且收好。” 沉霜拂双手接过,烟良真人又道:“除了这笔灵石,当初我师娘还借给了她师姐一顶仙清芙蓉冠,说是被弄丢了,还望师侄能帮忙打探一下消息。” 烟良真人挥袖甩出一枚留影石,画面中有一美貌女子,清姿卓莹,头戴芙蓉玉冠,巧笑倩兮,正是师娘容玥。 沉霜拂将女子头上的仙清芙蓉冠记下,“弟子会替真人留意的。” 烟良道了一句“多谢”,赤脚走出殿外,眸光一转,就发现了藏在桃树上的少女烟景眉。 “送一下你沉师叔。”烟良对着少女吩咐道。 沉霜拂摆手,“不用了,我记得下山的路。” 烟景眉天真烂漫,活泼开朗,“师叔就别和我客气了,正好我也要下山呢!” 沉霜拂推脱不过,只好随她去了。 烟景眉像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师叔,你什么时候入的太苍宗啊?” “中洲是什么样子的?据说有七山七海将海内和海外隔绝了开来,阻断了凡人寻仙之路,那七山七海很高很宽么?” 少女出生在仙洲,甚至连东蓬岫洲都没有离开过,很是羡慕沉霜拂可以跨洲远游。 沉霜拂耐心回答道,“海内的七山七海加在一起都没有苦海大,但对于凡人来说,确实是无法抵达的广阔,不过中洲具体有多大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乡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我甚至都没有走出过璇州郡。” “但我想,中洲作为海内唯一的一座大陆,应该和蓬岫洲差不多大吧,最大也不过是青灵洲那么大了。” 沉霜拂避过了少女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烟景眉被一打岔,自己也忘了,她叹着气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筑基境出去历练呢?” 烟景眉自幼的梦想就是和二三好友一起,乘坐上一艘跨海远游的渡船,从东蓬岫洲出发,往北而行,去看过北海的雪后,再顺着航线,经过素威洲、陵光洲、青灵洲,最后返回蓬岫。 不过宗门有规定,只有筑基境的弟子才能请长达三五十年的假,离宗去历练。 和烟景眉分开后,沉霜拂去了内门的青简殿拓印青灵洲的舆图,很碰巧地遇到了关问渠、燕霞以及慕初恒三人。 几人互相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都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沉霜拂拿了拓印的舆图离开青简殿,心想,看来大家的小考任务都没有抽到蓬岫洲的。 第84章 辞行 五日后,沉霜拂去找石玉开取回自己的青光刺。 石玉开没看她递来的灵石,实诚道:“沉师妹,你这青光刺不是我帮你修好的,灵石我就不收了。” 沉霜拂微微抬眼,有些疑惑,石玉开解释,“是阮立元师兄看见我拿着青光刺,想起来这是他曾经放在器斋售卖的,阮师兄跟随炼器堂的长老去玄轸门交流,恰好得到一块颜色十分相近的青玉矿,就从我手里要走了你的青光刺,顺便修复了。” “阮师兄看起来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心情不错,就说不用报酬了。本来我昨天就拿到了修缮好的青光刺,想给师妹送去的,转念一想,反正师妹今天就要来取它,也就没跑这一趟,现在物归原主了,师妹试试可还顺手不?” 沉霜拂手持青光刺舞动了几下,笑道:“顺手,劳烦石师姐替我向阮师兄道一句多谢了。” 她转动了一圈青光刺,把它别在腰后一个十分顺手抽出来的位置。 挥手和石玉开告别后,沉霜拂回到白榆小院收拾东西。 三彩蹲在她的玉枕上,两颗葡萄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咕碌碌地转着,显示出灵动的气息。 “一份拓印的青灵洲的舆图、两瓶辟谷丹、两瓶引气丹、打坐用的草蒲团、避雨符十张、风刃符三张、冰棱符三张、疾行符十五张、竹编小驴两只、法衣两套、鞘刀一套、四联药瓶一只、灵石若干……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呢?” 少女盘膝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摸着下巴回想。 她面前的灵石分成两堆,一部分装进了一只全新的储物袋里面,并不打算带在身上。 陈三彩伸出手戳了戳她,被一巴掌打掉。 它不死心,跳下玉枕后坐到少女的面前,指了指自己。 沉霜拂微眯着眼眸,“你要跟着我去东篱谷?” 三彩重重点头。 说实话,它还没有离开过太苍山呢。 三彩想跟着她出去游历。 沉霜拂拧着两条眉毛思考了一会儿,捏了捏三彩的脸,“你就不怕在青灵洲走丢了?蓬岫洲和青灵洲之间可是隔着碧落海的。” 她笑眯着眼睛恐吓三彩,“万一你和我走散了,估计得在外面当流浪鼠,这辈子都回不来太苍山了。” 沉霜拂以为三彩会被自己吓到,谁知它眸光明亮,毫不害怕地仰起脸,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它这么聪明,才不会在外面走丢。 沉霜拂吃了一惊,对三彩刮目相看。她认真想了一下,三彩神出鬼没,很喜欢趴人床底偷听八卦,还会偷东西,到了东篱谷后说不准还真用得上它,于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我带你去青灵洲。” 正好路上还有个伴。 三彩兴奋地钻进少女的广袖里面,抓着袖口,只露出黑宝石似的,熠熠生光的眼睛。 沉霜拂去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挖出几坛灵酒,自己留了两坛,剩下的打算送到忘忧庐去。 眸光瞥见放在地上的食鼎和火石,她心念一动,将两物一并收到了储物袋中。 环视小院一圈,没什么遗漏的了,沉霜拂就关上了院门,去向凌庭真人辞行。 凌庭真人身前摆放着一个木匣子,奇异的蜜甜香味涌入沉霜拂的鼻中。 凌庭真人温和开口,“你既是要去东篱谷,便顺路替我将这木角芝送到水鉴湖的明玑真人那里吧。” 沉霜拂眨了眨眼,小脸八卦,“明玑真人是?” 凌庭真人扫她一眼,颇有些无奈,“一位旧友罢了,你只管将东西送去,她自会明白。” “那宗主需要弟子捎话吗?”她倒是考虑得周密,凌庭真人失笑地摇了摇头。 “不用。” 沉霜拂上前两步,将东西收好,“弟子告辞。” 她袖里的三彩露出尖尖的耳朵,凌庭真人忽然叫住她,“这松鼠你也要带在身边,跟你一道去青灵洲吗?” 沉霜拂将三彩往袖子里拍了拍,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凌庭真人有些欲言又止,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最后开口叮嘱,“罢了,它要跟着你,就让它跟着吧,不过到底是太苍山的生灵,还是别弄丢了的好。” 沉霜拂觉得凌庭真人这话有些耐人寻味,但又想不通哪里奇怪,只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弟子记住了。” 三彩好歹是她的朋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肯定是不会抛弃三彩的。 沉霜拂想到这儿,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她总共就三个朋友,除了桑葚和谢陵真以外,剩下的一个朋友居然是一只松鼠。 站在山间石坪上的夏花,胳膊肘碰了碰武钟,秀眉一挑,十分不解,“她傻笑什么?” “不知道。”武钟的回答无比简洁。 “唉。”夏花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她都要离开宗门去参加小考了。” 沉霜拂才来宗主峰多少年? 她和武钟在宗主峰上待的时间可比她长多了。 但三人中,最先参加筑基小考的,却是来得最晚的沉霜拂,这如何不叫人感慨? 武钟低低道,“她在武道上的天赋不亚于谢陵真炼气士的天赋,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么?” 提到谢陵真,夏花不禁抬头眺望远处一座雪顶高峰,“距离她禁闭结束,也就只有四年了吧?” “这样看来,十年的时间也没有很久,转瞬即逝而已。” 下山后,沉霜拂直奔谯婉音的忘忧庐。 “谯师叔,我要去其他洲做小考任务了,归期未定,这四坛‘椿龄酒’我先放在这儿了啊,剩下的灵酒等我回来后再补给您~” 沉霜拂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忽觉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腰间一轻,转头看去,三彩死死抱着她的储物袋,被一同摄了去。 谯婉音捏起三彩往边上一扔,打开沉霜拂的储物袋,把另外两坛贴着“朝露”二字的灵酒取出,然后就把储物袋抛还给了她。 沉霜拂捧着储物袋,挨了一顿骂。 “小没良心的,酿了新酒就自己藏着喝?枉我还给了一块修行心得的玉简,把东西还我。” 沉霜拂立马闪出小院,没脸没皮地道:“就不还。” 三彩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飞奔跟上沉霜拂,生怕被甩掉了。 直到出了山门后,沉霜拂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了两下,调整气机。 第85章 跪求 又在山下坊市买了些可能用得上的物件和几斤灵果后,沉霜拂带着三彩往南方而去。 从蓬岫洲到东青灵洲有三种方式,分别为摆渡舟、御风横跨以及传送阵。 沉霜拂才刚刚筑庐,距离腾云驾雾的境界还早着,摆在面前的也就只有摆渡舟和传送阵两种方式了。 两者各有优缺利弊。 首先在碧落海上的摆渡舟行踪不定,因为风力、海浪、雷暴以及海中妖兽等多般因素,有时候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等到摆渡舟。另外,摆渡舟上杀人夺宝的事情也屡见不鲜,没有点硬实力,普通修士还真不敢轻易上船。 即使要渡海,他们也倾向于在上船前先找好同盟,互相有个照应。 传送阵比摆渡舟要方便快捷很多,但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贵,两大洲之间的一次传送需要耗费一颗上品灵石。 除了贵这个让人犹豫的缺点以外,传送阵还有一个不稳定的弊端,毕竟两座传送阵之间隔着的是碧落海,需要大量的灵气维持其运转,若途中灵气跟不上了,鬼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去,这同样不安全。 沉霜拂摸着腰间的储物袋嘀咕,“虽然在出发前,凌宗主私下里给了我一颗上品灵石当作路费,可我还真不舍得就这么用了……” 内门弟子每个月可以领三十块灵石,但这些年,沉霜拂、夏花等人一直领的都是四十颗灵石,六年下来,她总共都才领到两千八百多块灵石,让她坐传送阵就花费一万的下品灵石,沉霜拂是真的舍不得,想想就肉疼。 “算了算了,还是等摆渡舟吧。”她好歹是个筑庐境,总不至于在碧落海上就翻船了。 打定主意后,她浑身一轻,忽然手腕被三彩不痛不痒地抓了一下,“咕叽。” 有人。 沉霜拂几乎是跟三彩同时发现的这点。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折下一枝竹枝,回身扫雪般直逼空中虚无,一张明黄符箓轻飘飘落下,来人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沉霜拂凤眼轻抬,语气冷漠,“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还用了隐匿符,难不成想偷袭我?” 她眼神里射出一缕危险的寒光,仿佛纤细透明的蚕丝,登时就扼住了方琇莹的咽喉。 方琇莹没想到,十年过去,她的修为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 咽了咽口水,她苦笑道,“我能做什么?从前在外门跟着贾长老修行的时候,我开窍的速度就远不如你,后来你又进了内门,享受的待遇和我们是云泥之别,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追得上你的步伐,所以自然不会蠢到想偷袭你,你放心好了。” 沉霜拂当然放心,因为方琇莹说的是大实话,以她的功力根本就不可能伤到自己分毫。 她垂下手臂,将竹枝往边上一扔,就要离开。 方琇莹忽然抓住她的衣袖,直直跪了下来,“沉霜拂,我求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告诉我改变灵根的法门好吗?” “我知道你的灵根肯定是变成真灵根了,你发发善心可怜我一下,就告诉我如何改变先天的灵根资质行吗,一个消息而已,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它对我却十分重要,关系着我仙途…….” 钱财易得,法门难觅。 所以九山八海之中的修士将“法”排在第一,之后才是修行所需的钱帛资源。 沉霜拂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角,淡声道,“我不知道改变灵根的方法,若你实在想做炼气士,可以去五车峰的书海中寻找那一丝微弱的可能。” 她也在藏书楼中寻觅过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无所获而已,沉霜拂是想打发了方琇莹,但也是真心的建议她从其他地方努力。毕竟她没有在藏书楼里找到改变灵根的方法,并不代表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就真的只言片语的记载都没有。 方琇莹“噌”的一下起身,面容愠怒,“你都从废灵根变成真灵根了,怎么会不知道?” “沉霜拂,我只是想修仙做炼气士而已,不会碍着你什么的,你为何这么小气,将改灵根的法门藏着掖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与你情分浅,但也自诩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我都抛弃尊严和脸面跪下来求你了,你就真的如此铁石心肠吗?” 明明她对桑葚就可以那么好,一直把自己的修行资源分给她,而自己不过是想要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千难万难了? 方琇莹心中涌起巨大的委屈不平,心中酸楚令她有些反胃干呕。 沉霜拂只是漠然地看着她,“方琇莹,如果我知道其他改变灵根的方法,我不介意告诉你,可我与你说了,我不知道。另外——” 她语调一顿,声音冰冷,“你求我有什么用,怨天尤人这个词,你怎么就光记住了一半,只知怪罪我不肯告诉你改变灵根的方法,却不埋怨上天没有给你真灵根,让你做炼气士?” “真是奇怪,灵根天定,你不去怨恨天道的不公,反倒觉得是我断了你的仙途。算了,我言尽于此,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那也是你的事情,总之别再跟着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泥人性子,也不会被什么所谓的道义胁迫。” “三彩,我们走。” 跳到竹枝上看戏的陈三彩,意犹未尽地咂舌,见沉霜拂走远了,连忙从一根翠竹跳到另外一根弯斜将倾的竹子上,很快追上了沉霜拂的脚步。 它后脚用力,弹跳飞起,稳稳当当落在少女的肩膀上,屁股朝前,面门朝后,倒着看路上的风景,眼里充满了新奇。 “你要坐就好好坐,别在我肩膀上转圈行吗?”沉霜拂说完,忍无可忍,一巴掌把它拍了下去。 整个蓬岫洲,西面和北面多山,南边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山脉,所以孕育出来的妖兽精魅要少很多,也安全很多。 但南边有几片大沙漠绕不开,里面多火属性和土属性的妖兽。 离沙漠十几里外的地方,有一座散修会聚而形成的坊市,规模不大,往来修士却不少。 这些修士,男女老幼都有,主要以三四十岁的中年修士为主,身上隐隐透露着煞气,应该是刀头舐血的散修。 第86章 组队 沉霜拂目不斜视,穿过坊市的窄道,三彩一会儿蹲在一个摊头打量观察,一会儿麻溜地跟上她的步子。 “咕叽咕叽~” 好多宝贝。 各式银刀铁刃、丹丸符箓、阵旗软甲,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仔细去看的话,又会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入眼的。 夹着黄沙的泥土地上,摆放着许多铁笼,里面关着血琥珀沙漠中常见的低阶妖兽。 诸如铁背蝎、沙狐、守宫、走鹃鸟、地石龟等等。 铁笼里的妖兽都怏怏的,没精打采,状态十分不好。 三彩趴在一只笼子前,好奇地凑拢看,忽地一阵风吹来,露出里面凶光闪烁的沙丘猫,三彩顿时被吓了一跳,踩着尾巴跑回了沉霜拂身边。 血琥珀沙漠终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修士穿行在沙漠中时,经常会遇到大块的流沙颜色赤红如血珀,这片沙漠也因此得名。 靠近沙漠的地方温度偏高,空气流通不畅,加上坊市里面的妖兽太多了,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又闷又臭。 沉霜拂从储物袋里取出遮挡风沙的帷帽戴上,白纱是浸染了药物的,有一股浅浅的药香,冲淡了外界难闻的气味。 三彩从帷帽帘纱钻进去,趴在她的肩头。 基本上要去血琥珀沙漠的修士都会在这座坊市组好队,见沉霜拂独自一人,一男一女身着劲装的修士,朝她走来。 男子四五十岁的模样,体型壮硕,眉毛如剑,有些锐气。 女修面上围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梳着高马尾,青春靓丽。 “这位道友,我见你独身一人,没没伙伴,要不要和我们组队一起?” 女修嗓音清脆如铃,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还朝沉霜拂眨了眨眼,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沉音道,“不用了,多谢。” “诶,道友先别急着拒绝嘛,血琥珀沙漠危险重重,若不是经常走的,还容易在里面迷路。我听你声音年纪不大,一般临时组队的队伍都不会要太年轻的修士的,尤其是女修,你若是拒绝了我,后面可就不好组队了。” “你不用担心,我和兄长都不是坏人,我就是见你自己一个人,好心带你一个的,我们的队伍差不多已经快组好队了,你现在加入,马上就能出发了。” 沉霜拂问了一下女修队伍里的人员修为大概是什么水准。 女修见她意有所动,笑眼道:“我叫韩音,是炼气六层,这一位是我的兄长韩钧,也是我们队伍的领队之一,其他人差不多都在炼气六七层的样子,另外一位领队叫做沙古泉,是练气巅峰,你放心,实力肯定是有保障的。” 沉霜拂没有来过血琥珀沙漠,转念一想,有人带路也好,于是答应了加入韩音兄妹的队伍。 在出发集合前,韩音给她介绍队伍的情况,“我们队伍加上你一共有十五人,其他几人去买代步的妖兽去了,马上就能回来,对了,刚刚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绿绣衣少女环胸抱臂,疏离客气道,“叫我陈霜就好。” 正说着,几名身体健硕的中年修士,牵着妖兽朝这边走来。 “韩音妹子,这就是你招揽的最后一人?”眉黑而粗的中年修士,目光上下在沉霜拂身上打量。 她微微皱了皱眉,韩音出来挡在前面,冷哼道,“怎么,你有意见?” 中年修士忙道:“没,哪能呢,韩音妹子想带谁就带谁,只要她别拖我们的后腿就好。” 沉霜拂笑笑,没有吭声,那中年修士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没了兴致,转头走到一边和其他人说话去了。 “行了,人都来齐了,出发吧。” 队伍里一个侏儒修士,骑乘在地石龟的龟背上说道。 他一发话,众人就没再议论了,看得出来他在队伍里面的地位很高,沉霜拂猜想,他应该就是韩音所说的另外一个领队沙古泉了。 其他人纷纷骑上自己的代步妖兽或者符宝所化之物。 沉霜拂掀开帷帽一角,对着竹编小驴吹了一口气,竹编小驴立马变成驴子大小,活灵活现。 她侧身坐在竹驴背上,三彩蹲在竹驴的脑袋上面,目光炯炯,像是巡视自己领土的国主。 韩音目光闪了闪,轻声说道,“陈霜道友的灵宠真是萌态可掬,瞧着也聪明伶俐,是寻宝鼠吗?” “就是普通的松鼠而已,我见它可爱,就带在身边养了。”面对韩音的试探,沉霜拂都是半真半假地回答。 前头有一修士,听见两人聊天,扭过头来道,“寻宝鼠岂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就算有,也不会像她这样大咧咧地展示给外人看吧!” 韩音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目光从三彩身上收回。 黄沙被烈阳晒得滚烫,不少人身下的妖兽都吐着舌头,速度慢了下来。 陈三彩坐在竹驴脑袋上,倒是精神饱满,没有半点不适。 摸了摸它的毛,烫得都像个火炉了,沉霜拂问它,“三彩,你要不要进帷帽底下遮遮太阳?” 咕叽咕叽,不用不用。 怕沉霜拂没听懂,它摇了摇脑袋。 日渐西移,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普通法衣竟也无法御寒,用灵力护体的话,又怕遇到危险后无法自保,有人不停地搓着手膀子,试图增加点温度。 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有人抱着自己的灵兽呼呼大睡去了,也有人守在篝火旁边,架锅煮了锅热汤。 韩音端着碗热汤过来,微笑道,“喝点热汤填填肚子吧,走了一日想必也饿了。” 沉霜拂盘膝坐在一块有些风化了的石块上面,睁开眼,淡声道,“我刚刚用过辟谷丸了,不饿。” 韩音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喝来暖暖身子也行,反正我都盛上来了,锅里也还有那么多,大家也分不完。” 话说到这个份上,沉霜拂也就没再拒绝了,接过汤碗道了一句多谢,却没有直接喝,而是先放到了一边。 三彩咕嘟喝了一口,又喝了第二口,一碗热汤全部进了它的肚子。 它四脚朝天,肚皮敞开,毫无心眼地睡了。 一夜相安无事,吃完早饭后大家继续出发,守夜的几名修士坐在代步妖兽的背上打盹,不多时泛起了呼噜声。 第87章 火掌林 赶了两三天的路后,队伍进入到血琥珀沙漠的腹地边缘地带。 她微微仰头,看见一只独眼雕盘旋在队伍的头顶,观察四周状况。 这雕是沙古泉的灵兽,一只眼睛应该是在战斗中被打瞎了,另外一只眼睛有些浑浊不清,缺少了几分应有的锐利。 她昨天夜里还看见沙古泉给它喂兔子和雉鸡肉的。 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即使有储物袋,也是空间最小的那种,但沙古泉居然还有一个单独的储物袋装着独眼雕的口粮! 要知道,宗门弟子再穷困潦倒,每个月也能白白领取几颗灵石,散修就不同了,要么是特别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要么就是富得流油。 杀人放火金腰带说的便是如此。 很显然,这沙古泉不属于前者,手上恐怕沾了不少的血。 “陈霜道友进血琥珀沙漠也是为了猎妖寻宝吗?”韩音与她并列而行,露出和缓的笑,“大多数人进血琥珀沙漠都是为了猎杀一些妖兽和收集一些沙漠里的特产,转卖到其他地方去。” “队伍等会儿要经过一个叫做火掌林的地方,砍些火掌树带出沙漠换钱,可能无暇顾及到陈霜道友,还望道友见谅。” 沉霜拂微笑道,“不妨事。” 基本上韩音与沉霜拂说话,她回答得都很简洁,即使心中有疑惑也不会表现出来。 比如韩音所说的火掌树,体型不小,长得高的甚至有五六丈,而且还生有尖刺,并不方便携带,他们没有储物袋,不会觉得累赘吗? 经沉霜拂的观察,这个队伍里面除开她的剩下十四人中,沙古泉至少有两只储物袋,韩钧韩音兄妹共享一只储物袋,有两三次韩音要取水喝,都是去找她兄长拿的水囊。 后面韩钧就让她把水囊自己拿着了。 其他人中,一名沉默寡言的妇人也没带什么行囊,她身边跟着的小姑娘挎着两个包,腰间微鼓,像是藏着一只储物袋。 再有就是一名披着薄缎的魁梧汉子,裤腰带上系着一只灰扑扑沾了黄沙的储物袋了。 他原本是嫌热,赤裸着上半身的,后来发现沙漠里的太阳过于毒辣,皮都快被晒掉了,于是找队伍里的女修借了一条披帛。 “都走了这么久了,也没遇到什么妖兽,我看这血琥珀沙漠也不像大家传的那么危险可怕嘛。”一连几天的顺利,让人生出轻视之心。 沉霜拂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心想,要是有危险了,死的最快的就是他。 韩音与她说,队伍里面的人,修为都在炼气六七层左右,果然是夸大其词了的。 刚刚说话那人,不过才炼气四层而已,虽然也是个炼气中期,但说实话,和炼气初期没什么区别。 真碰到稍微厉害一点的妖兽了,也只有做妖兽口粮的份儿。 一前一后两个领队,见修士如此掉以轻心的态度,居然无一人出声斥责。 不仅是沉霜拂,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缓慢琢磨出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忽然,一声惊呼打乱众人的思绪。 “火掌林到了!” 荒芜的沙漠里,陡然出现大片赤色、粉红以及金黄醒目的色彩。 赤色是成片的火掌树,和仙人掌很相似,挺拔粗壮,如同卫兵。粉色和金黄色则是火掌树上开出的花朵,呈碗口状,花瓣柔软纤薄。 妇人身边的小姑娘眸光放亮,“好漂亮的花啊!” 她低低道:“没想到火掌树长得其貌不扬的,开出的花却这么漂亮。” 队伍里已经有修士顺着沙丘滑了下去,灵力做刃,划开火掌树的树身,用水囊接里面的水。 妇人说:“火掌树一旦开花就无用了,它体内贮藏的灵气全部用来滋养了火掌花,不久便会干枯死亡。” 小姑娘不解问道:“既然火掌树的灵气都给了花朵,火掌花不应该凝聚了它的精华吗,可为什么没人采摘火掌花呢?” “火掌花亦称铁合花,意为严丝合缝的铁块,一生极难绽放,所以火掌树才要用自身的全部灵气与生机滋养它,火掌开花就用尽了灵气,哪里还会有精华凝聚?” 见她喜欢,妇人便道:“你可以摘一两朵火掌花把玩,不过要注意胭脂虫,别不小心被咬了。” 胭脂虫全称叫做碧血胭脂虫,是沙漠中常见的一种以火掌树为食的妖虫。 开花的火掌树灵气稀薄,按常理来说,胭脂虫不会附在上面,但也不排除会有胭脂虫住在枯死的火掌树的躯干里面,甚至在里边产卵。 沉霜拂从竹驴上翻身下来,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 三彩有样学样,撑起两肢,直到沉霜拂十指相扣,手心朝天举过头顶,它就跟不上了。 摘了一朵桃粉色火掌花的小姑娘爬上沙丘,正好瞧见三彩伸懒腰的姿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秀气可爱的虎牙。 “绿衣姐姐,你的灵兽好像一个小人儿啊!”她神色天真烂漫。 笃笃笃的砍伐声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姑娘捧着火掌花回到妇人身边,轻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天快黑了呢。”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除了要谨防胭脂虫的叮咬以外,还要担心晚上会不会有避日鬼蛛出没。 不一会儿,有人系好了装着火掌树的纱网,足尖轻轻一点,飞上沙丘。 他准备再回去一趟,把剩下的那两纱网火掌树提上来,却发现自己脚下的沙丘在迅速流动坍塌,火掌林中黄沙拱动,仿佛有一条巨型蚯蚓在翻身。 斜阳残红的光辉,被冰冷的鳞甲折射出赤光,沙地里的修士惶然变色! “是百足蜈蚣!快点拉我上去!” 话音刚落,沙砾底下张开一张巨口,瞬间就将他吞没了! 其余人大惊失色,连忙呼救。 沙古泉站在地石龟的背上,手指结印,几道黄色掌印飞出,将百足蜈蚣震出沙层,随后他的眼瞳一扩,吞咽了一口口水,“居然是铁甲百足,实力还逼近了炼气巅峰……”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又变了变。 “沙领队,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是我们队伍中修为最高的,我们可就全指望您了!” “只要能安全离开火掌林,走出血琥珀沙漠,在下定当重重报答您的恩情的!” 第88章 借用储物袋 沙古泉身材矮小,此刻却仿佛绽放毫光,成为了众人的定心丸、顶梁柱。 他一边掐诀对付铁甲百足蜈蚣,一边张口道,“后面的路还需要大家守望相助,共渡难关,老夫自然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只是这铁甲蜈蚣,极难对付,老夫恐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大家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击退妖兽,趁早离开。” 生死攸关的时候,众人自是连连称是,纷纷施展手段。 沙土里涌出无数六七寸长的小蜈蚣,沉霜拂袖袍一扫,收起竹驴后,甩出一张火焰符。 “滋啦”一声,她周围大片的小型蜈蚣被火焰烫得发黑蜷曲,冒出白烟。 沉霜拂是以炼气士的五层修为加入的队伍里面,她没打算暴露自己武夫的身份。 微眯着眸子,看向和大铁甲蜈蚣交战的沙古泉,他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被逼得冷汗涔涔。 几次差点被铁甲蜈蚣的颚肢穿透胸膛,沙古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之处了,他抵着下颚喊道,“韩兄!” 沉霜拂目射微光,抬起了头颅。她以为队伍里面修为最高的是这个沙古泉,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韩钧悍然出手,加入战斗中来,以传音术问道,“古泉老弟,我刚刚怎么瞧着,你与它动真格了?” 沙古泉语调怪异,“它不是先前那只百足铁甲!” “我怀疑原先那条百足铁甲已经被它吃掉了。” 两人密音谈事,外人不知。 原来韩钧兄妹与沙古泉早就认识,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装作不熟罢了,借此减轻大家的防备,好暗中成事,将人引到火掌林来,给这里的铁甲蜈蚣当做口粮。 那妖兽颇为灵性,与韩钧、沙古泉不打不相识后,勾结了起来。 每次韩钧所带的队伍,都会经过火掌林,这时,百足蜈蚣就会跳出来吞吃几个人解馋,之后再由沙古泉与百足蜈蚣一番“恶斗”后,救下其他人,收获他们的感激和信任。 但今日这铁甲蜈蚣吃了好几个人后,还不餍足,而且对着沙古泉毫不留情,他渐渐招架不住,也顾不得韩钧会暴露的风险了,直接喊了他来助阵。 沉霜拂心中了悟,沙古泉是队伍之中表面看起来实力最强的,而韩钧相当于是一个杀手锏,修为还在沙古泉之上,是队伍里面,真正实力最强的那个人。 他低声道:“既然它不是之前那条百足蜈蚣,就不必留手了,斩杀了它,分解尸体,带出去卖钱。” 沙古泉点点头,两人合力,一番“恶战”后杀掉了这条铁甲百足。 地面的小蜈蚣变得狂暴躁动,朝幸存的几人杀去。 沉霜拂眉眼凛然,施展‘地水诀’之中的防御式‘玉带环腰’,一条溪河环绕在她周身,令小蜈蚣群无法靠近。 身侧一人怨毒地看着她,“你有这样巧妙的防御手段,居然只给自己用,别忘了我们是一个队伍里面的!” 沉霜拂张口就来:“我这防御手段只能施加在自己身上,并非是不想救你。” “呵呵。”他冷笑,显然是不信,转头去捡战利品去了。 铁甲百足蜈蚣是韩钧和沙古泉斩杀的,其他人自然没法分一杯羹,只能捡点小蜈蚣的尸体装走。 沉霜拂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无所事事地四下张望,和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两名修士时不时往这边瞧上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低着头窃窃私语。 “这么多的小铁甲蜈蚣和火掌树,我们根本就带不走,而且到了沙漠腹地,要是碰到更值钱的东西了,这些难道要丢掉吗?” “反正她那么清高,什么也看不上,不如找她借用一下储物袋!” “她能把储物袋借给我们吗?我瞧韩音对她挺照顾的,恐怕不好说。” 刚刚韩钧漏的那一手,镇住了两人,此刻有些顾虑。 “韩音性格还不错,又是个古道热肠的,让她去说,或许可行。” 商议完后,两人就去找了韩音。 韩音面露苦恼之色,倒是韩钧若有所思地开口,“将东西放在一起,由修为最高的人保管,这个想法不错。” 两人一听韩钧这么说,面色骤然就白了下去,他们只是想让韩音出面,把陈霜的储物袋借来供自己使用,可并没有要把所有东西都交上去,归一个人保管啊! 这交出去的东西,还能拿回来吗? 别到时候出了血琥珀沙漠什么都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骚就追悔莫及了! 两人现在无比悔恨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韩音走到沉霜拂身边,同她说了这件事。 沉霜拂丝毫不给面子,“我的储物袋为什么要给别人保管?” 韩音娇声道:“哎呀陈霜妹妹,我哥这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嘛,你的储物袋反正不用,不如先拿出来让大家装一下东西,等出了血琥珀沙漠后,我一定盯着我哥第一时间还给你的。” “那条百足蜈蚣体型太大,身上可用的部分,无论是丢掉哪部分都很可惜……” 沉霜拂忽然说道:“你说得有点道理。” 韩音大喜,“这么说你同意啦?” 沉霜拂微笑着点点头,“韩领队和沙领队斩杀了百足蜈蚣,救了大家,这点小忙,我怎么会不帮呢?” “你让韩领队把装不走的蜈蚣壳和足肢放我这里吧,我储物袋里还有空间,可以帮忙装一下。” 韩音笑容微僵,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是想拿走陈霜的储物袋,而不是把自家兄长的战利品放她那里。 见韩音迟迟没有说话,沉霜拂又疑惑地问了句,“韩音道友怎么了?是不需要我帮忙装一些蜈蚣壳了吗?” 韩音无语,还装,她打的什么算盘,自己能不知道? 韩音面上浮起虚假的笑容,“这事我需要先和兄长商议一下。” 沉霜拂点头说等她。 不一会儿,韩音就又回来了,笑道:“兄长觉得陈妹妹的提议很好,打算就这么办,多谢陈妹妹慷慨相助了。” 沉霜拂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不令人高兴吗? 双方各怀鬼胎,都觉得东西最后反正是自己的,无所谓先在谁那里存放一段时间了。 收拾完战场,大家借着月色继续出发,走了十几里地,彻底看不见火掌林后,才停下来安营扎寨,稍作休整。 第89章 守夜 赶了一天的路,又被火掌林中的铁甲蜈蚣纠缠了半日功夫,此刻大家都有些精神疲惫,即使是在休整的时候,心弦也是紧绷着的。 队伍十五人,只剩下九人,隐隐呈各自抱团的趋势。 韩钧兄妹与沙古泉自不用说,都是老相识了,之前那两个打沉霜拂储物袋的修士,一个叫王雨,一个叫周雷,是从火掌林过后开始变得要好的。 裹披帛的汉子独自坐在一边,处理伤口,剩下的就是一对看起来最为势单力薄的祖孙了。 妇人对小姑娘低声吩咐了几句,她点点头,拿着药膏给那汉子送去,颇有寻求庇护的意味在里面。 沉霜拂见那半裸上身,缠着布带的汉子寇准收下了药膏,对着小姑娘孙小恬露齿而笑,心中便将三人当作一个小团体看待。 韩钧忽然出声将大家的视线吸引过去。 “血琥珀沙漠的危险,今日大家也都看到了,所以之后的路程更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只剩九个人了,我们需要重新分配一下轮流值夜的事情。” “希望大家都能如实告知我一下你们的真实修为,我会尽量将守夜的人实力分得平均一些。” 几人略一沉默,面面相觑,不愿将自己的老底掀出来给人看。 一道清凌凌的女音,没有什么犹豫地说道,“我是炼气五层。” 王雨朝沉霜拂看去,显然是想不明白,她一个炼气五层是怎么傲得跟炼气八九层似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还敢拒绝韩钧的要求。 她难道看不出来,韩钧的真实实力还在沙古泉之上吗? 韩钧对于沉霜拂迟来的识时务十分满意,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而过,隐隐带了一丝压迫感,沉声道,“诸位道友有什么顾虑的吗?还是说不相信韩某?” 韩音出来唱红脸,“我哥就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实力,好对后面的行程做安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为表诚意,我先说我的修为吧。” 她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炼气六层,是炼气七层。” 大家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毕竟她的兄长韩钧都那么强了,韩音没道理会差太多。 沙古泉沙哑着声道:“老夫是明面上的炼气十层,没有隐藏修为。” 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口。 王雨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六层,周雷先前说自己是炼气六层,实际上和韩音一样是炼气七层。 寇准是炼气八层,妇人也是炼气八层,孙小恬毫无疑问是修为最低的一个,只有炼气三层。 整体来说,队伍的实力还很不错。 毕竟修为浅的在火掌林中就已经丧命了。 韩钧思索着说道:“孙小恬修为太低,年纪也小,就不算在值夜的人里面了。八人正好两两一队,分成四组。” “陈霜道友和王道友修为是队伍里面第二低的,就分别与我和沙领队一组吧,韩音和寇准道友一起,周雷道友就和孙婆婆组成一队,如何?” 韩钧的分配是严格按照众人的修为来的,修为浅的就给配一个修为高的,保证了每一个队的强度。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这时,周雷忽然跳了起来,反手抓着背,神色惊恐,“有什么东西咬我!” 众人皱眉,环顾左右,王雨手指着周雷的裤腿处,“胭脂虫,是碧血胭脂虫!” “这里怎么会有胭脂虫呢?” “我们不是离火掌林已经很远了吗?” 周雷感觉自己被胭脂虫咬过的地方开始发烫,强烈的灼烧感让他变得暴躁,“孙小恬,一定是你摘的火掌花带了胭脂虫过来!” 火掌花的花瓣重重叠叠,若是花瓣中夹了只胭脂虫,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周雷越想越觉得是如此,恨恨地盯着孙小恬,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孙小恬气红了脸,声音颤颤地争辩道:“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这胭脂虫是我带过来的?你自己也进了火掌林砍树,没准儿这虫子就是你自己身上的呢!” “好了!不过一只小虫子而已,吵什么吵!”韩音见兄长面露不悦,站起身来高声喝道。 两人都别过脸去,没再吱声,算是给了韩音面子。 韩音语气和缓下来,“我这里有半瓶药液,用它清洗了伤口后,再抹些清热解毒的翁须散也就好了,你是炼气七层,这点小伤又不影响什么,别因为此事伤了彼此间的和气。” 周雷接过药液瓶和翁须散,让王雨帮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他掀起上衣,露出有几道浅疤的后背,声音从前面传来,“韩领队,我和韩音道友都是炼气七层,我想跟她换一下,和寇准道友一队。” 周雷的小心思大家都明白,他是担心孙婆婆因为孙小恬的事情记恨他,给他使绊子。 韩钧问了一下寇准和孙婆婆的意见,于是就给他换了。 上半夜由寇准和周雷守夜,大家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妖兽夜袭。 过了子时后,守夜的人就换成了沉霜拂和韩钧两人。 风声呜呜,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其他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了,沙古泉盘膝坐在地石龟的背上,打着瞌睡。 韩钧兄妹倒是没睡,一个坐在火堆旁烤着饼子,一个靠在石块前,侧目与沉霜拂聊天。 “我观陈道友气质不像散修,可是出自什么修仙家族或者是宗门子弟?”韩钧的试探十分拙劣,像是一点也不怕她起疑。 沉霜拂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反问道:“散修应该是什么气质?” 不等韩钧说什么,她就坚定地说道:“我就是散修。” 韩钧心里轻哼了一声,完全不信她的鬼话,嘴上却道:“是我狭隘了,众生万相,不该拘泥于某一特定的形象与气质。陈道友独身一人在外闯荡,勇气令人钦佩。” 沉霜拂意味深长地说道:“韩道友的勇气亦是可嘉。” 韩钧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还未来得及多想,远处传来一声古怪的调子,他神色凛然地说道,“似乎是有动静,陈道友,我们过去查看一番?” 这本来就是他们守夜的职责,沉霜拂点头应下。 靠在祖母身边的孙小恬坐了起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孙婆婆的衣袖。 韩音发现她醒了,露出亲和的笑,朝她招了招手道:“你醒得正是时候,我烤了饼子,坐过来一起吃吧。” 第90章 交锋 孙小恬坐过去,轻声问道:“韩领队和陈霜姐姐是发现什么了吗?” 韩音朝沙漠看去一眼,回头道:“只是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快就回来了,小恬妹妹不用担心。” 另一边。 沉霜拂和韩钧寻着刚刚听到的怪声找去,四下一片荒芜,未见有什么异样。 夜风卷起黄沙,露出底下掩埋的枯骨残布。 韩钧喟叹道:“血琥珀沙漠自形成以来就危险无数,他们实力不济,死在了沙漠中,也是可怜。” 沉霜拂转过身,淡淡道:“既然没有异常,那便回去吧,出来也有一阵子了。” 她毫无戒心地将后背露给了韩钧,想看看鱼儿上不上钩。 果然,韩钧眸光里闪烁过一丝杀意,运转功法,手掌立起,朝她的后背拍去! 咚! 一阵沉闷的响声传出,沉霜拂周身浮现出一口金色大钟虚影,光芒刺眼。 韩钧被震得倒退两三步,惊愕道:“这是什么防御手段?你什么时候施展的?不,不对,我没有察觉到有灵力波动……” 韩钧自言自语,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绽射精光,“灵器!一定是灵器,只有灵器才能自动护主!” 他目光灼灼,在沉霜拂身上上下扫视,“难怪你这样有恃无恐,原来是有灵器傍身,不过即便是这样,你今日也必须留下命来!” 说完,韩钧的气势节节暴涨,磅礴的灵力竟然绷烂了他的上衣! 沉霜拂平淡的目色终于一变,讶异道:“筑基境?” 比起宗门子弟,散修筑基自是千难万难,韩钧能有筑基境的修为,除了自身的勤苦修炼以外,也有机遇在里面。 沉霜拂扯了扯嘴角,似乎极其不理解,凤眼里的惊讶已经转为困惑,“我一个炼气五层,何劳道友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引到这里来?” 说句难听的话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韩钧冷笑:“我知道你是武道炼气士兼修,韩某不过是想确保万无一失罢了,只有带着你的人头去见他,才算完成交待。” 若不是顾忌着她还有一层武夫的身份,此事交给韩音去做就好了,他也不必亲自动手,免得将来惹出祸端。 他? 沉霜拂面色一凝,他是谁? 这韩钧一介散修,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沉霜拂绷着脸,冷冷看向韩钧,诈道:“他告诉了你,我是武夫炼气士兼修的事情,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的武道境界是什么吗?” 韩钧皱眉,被她唬住了一瞬,但双眉很快舒展开,哼道:“只要不是筑庐境,我管你武道境界是什么!” 她修行十年,在武夫炼气士兼修的情况下,两边耽搁,再怎么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筑庐岂是那么好筑的? 闻言,沉霜拂摘掉帷帽丢开,身形一动,悍然出手,直逼韩钧的面门! 她声音冷冽,又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幽幽道,“如果我就是筑庐境呢?” “什么?”韩钧心神大震,就这么一瞬间的破绽,被沉霜拂抓住,她的攻势已经近到无法化解。 砰! 鲜血迸现,韩钧被一拳轰飞出去,如断线风筝跌进沙子里。 他吐出满嘴的黄沙爬起来,阴沉沉地看着绿绣衣少女,她英气的眉眼盈着一抹笑,“韩道友现在相信我是筑庐境了吗?” 沉霜拂挑拨地说道:“他让你来杀我,却没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信息,可见他对韩道友也不是真心,啧,真是可怜,被人当做一条狗使唤了。” 她已经能确定,想要自己性命之人,并非候选的那三十五人。 因为候选弟子不可能消息这么滞后,连她筑庐了都不知道。 只能说那人对自己有所了解,但不多。 他以为韩钧一个筑基境杀自己十拿九稳了。 “闭嘴!”韩钧没有动怒,只是冷沉斥道。 韩钧面上不显,但只有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有动摇。 “你知道他是谁?”两人剑拔弩张,却都没有再出手,韩钧忽地问道。 因为他发现沉霜拂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与他交谈,也是极其自然地说着那人。 沉霜拂甩了甩手腕,笑眯眯道:“你猜我知不知道?” 韩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电地看着她,“你在诈我。” “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的。” 沉霜拂无语翻白眼,“我问你了吗?”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韩钧又不太确定了,出声刺道:“小小年纪,学得这般奸诈狡猾,果然是个祸害,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你不做宗门弟子,去做杀人放火的散修想来也是能混得风生水起的。” “我就当韩道友是在夸我了,不过嘛,遗言说完了,道友也该上路了。”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干净,只剩下一脸肃杀。 韩钧冷嗤:“大言不惭!我今日就看看,同境的武夫究竟能不能胜我这个炼气士!” 沉霜拂一拳递出,纠正道:“是杀不是胜,我这拳法分生死,不分胜负。” 推山之雪,势不可挡,惊人的压迫感逼得韩钧冷汗直流,这是比龙象之力更为恐怖的存在! 巨大的动能和冲击力瞬间冲垮韩钧面前的法印,他“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身体弯曲成弓形,向后跌飞出去。 “一招,我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接住,这怎么可能?”韩钧神情恍惚,喃喃道。 少女清越的嗓音落在韩钧耳畔,仿佛鬼魅的低吟,她道:“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韩道友的道法也不管用啊。” 沉霜拂欺身而进,清雅的裙摆随风飘荡,腰间挂着一只青莲储物袋和倒悬黄钟花形制的小钟,正是她离宗之前凌庭真人所赠的灵器。 韩钧感觉有一阵阵风从自己的身体穿拂而过,他体内的灵力急剧减少,低头看去,自己的气海被轰出个大窟窿! “不!你不能杀我!” 韩钧大喊,沉霜拂停下了动作,偏头看他,“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韩钧连忙道:“你不想知道是谁让我杀你的吗?” 沉霜拂微眯起眸子,沉声道:“说点有用的。” 言外之意是,他所说的东西并不能打动她。 这不足以换他一条性命。 韩钧也是个聪明人,当下就明白了过来,他必须要展示出自己的价值才能留得一命。 因此,毫无心理负担地向沉霜拂吐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91章 韩钧之死 原来韩钧兄妹也并非是真正的散修,而是出自一个已经覆灭了的修仙家族。 一次偶然,两人结识了太苍山的外门弟子杨许年,韩音与杨许年互生情愫,约定将来结成双修道侣。 听到这儿,沉霜拂冷哼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了?” 杨许年分明是看中了韩音有一位筑基境的兄长,存了攀附之心。 韩钧苦笑,“我知道他或许是在哄骗利用我兄妹二人,但那又怎样?他马上就有机会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了,韩音有一位宗门弟子的未婚夫,我便可以借着这名头,震慑各路牛鬼蛇神,重建韩家。至于婚约,将来取消了就是。” 等韩家重建起来,他们兄妹二人自然金盆洗手,转做正道,届时这婚约继续下去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沉霜拂嗤笑:“你这样与虎谋皮,可不明智。” “我猜杨许年也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吧?” 韩钧骤然抬头,眼瞳急剧收缩,只听少女不疾不徐道,“即使你侥幸杀了我,与杨许年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重建了韩家,最后也不过是杨许年敛财吸血的工具而已。” 沉霜拂凉凉地看他一眼,“你以为他握着你这么大一个把柄,会不物尽其用?” 忽地,她朝来时的方向看去,“队伍里的那些人,按照你的计划,是都要被灭口的吧?” 散修做事,讲究斩草除根,不留痕迹。 “那沙古泉呢?以韩音的修为可奈何不了他。”沉霜拂收回了视线,随口问道。 事到如今,韩钧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说道:“待沙古泉解决了其他人,他的性命,自然是由我来取。” 沉霜拂“啧”了一声,说:“真是无情,他好歹与你也是多年旧友,就为了一个杨许年,就要卸磨杀驴么?” 韩钧毫无愧疚,“做了散修还讲感情,真怕是哪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与沙古泉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实属正常。” 杨许年能带给韩钧更大的利益,他毫不犹疑就抛弃掉了沙古泉,现在为了活命,出卖杨许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定定地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可以跟你回太苍山指认杨许年。” 沉霜拂摸着下巴,像是在考虑他的话,片刻后,她说,“我觉得这样不划算。” “太苍山对谋害同门的惩罚是,废除气海,流放矿山,但让他活着,我很不满意。” 况且她也不相信韩钧手上的证据,就一定可以捶死杨许年,审案子这件事可太麻烦了。 说着,她在韩钧惊恐的神色中,按住他的天灵盖和下颚,轻轻一拧,淡声道:“我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杨许年,韩道友先上路去等他吧。” “咔嚓”一声,韩钧的头颅被拧掉,死不瞑目。 三彩两只爪子捂眼。 呜呜太残暴了!它日后一定好好听阿沉的话! 沉霜拂在韩钧身上摸出一只储物袋和一个小铁环后,将尸体丢进流沙里面,尸体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手指在半空中划几下,眼前浮现出一朵巴掌大小的云彩,降下无根之水。 洗完手后,又施展一道净尘术,这才拍了拍衣服,准备回去找韩音。 刚走了没几里地,沉霜拂就看见广袤的沙漠中出现一条火光长线,形似火蟒,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疾速驰来。 “快走!” 寇准在这里看见沉霜拂,眼里流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出于好心,他飞速丢下一句话,“沙古泉要杀我们!” 原来沉霜拂看见的火光长线是寇准施展步法时留下的痕迹,就是凭借着这古怪的步法,他才能带着孙小恬,从沙古泉的追杀中逃走。 否则光靠孙婆婆的拖延,也是无济于事! 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寇准爆发出巨大潜力,逃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转眼就消失在了沉霜拂的视线范围之内。 须臾后,沙古泉赶到,他见鬼似地盯着沉霜拂,“韩兄呢?” 她笑嘻嘻说道:“自然是入黄泉了。” 沙古泉被她这笑激得浑身颤了一下,头皮发麻,脚底生凉。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哥可是筑基境,怎么可能就死了!”韩音随后赶来,愤怒地说道。 沉霜拂目光一凛,摘下腰间的“黄钟花”丢出,小钟见风就长,变得巨大,罩住了韩音。 “待我解决了沙古泉,再来收拾你。” 沙古泉被她这一手镇住,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女十分危险,他当即反方向逃跑! 沉霜拂并未动身去追,而是放出了储物袋里的一截七彩藤,低声道:“吃了我这么多灵石,也该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恢复得怎么样了吧?若是太差了,哼哼……” 她话没有说完,但七彩藤听明白了。 一缕极淡的七彩光芒,电闪飞出,两息不到的功夫就追上了沙古泉,从他的气海位置穿过! 七彩藤贪婪的汲取着沙古泉气海的灵力,长了半寸。 “这是什么怪物……?”沙古泉被抽空了灵力,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本就矮小的身材再度缩水,只剩下树桩子大小。 他没想到,自己纵横血琥珀沙漠多年,最后会死得这么潦草,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害了! 沉霜拂打了道法诀在七彩藤身上,洗干净了血污,才将其收回。 她袖袍一挥,收起黄钟花小钟,韩音脱了困,掌心凝聚一只火团朝她攻来! 少女冷漠地掀唇,道了一声:“长。” 七彩藤应声变化,化作纤细的绳索,将韩音捆了个结结实实。她微倾着身子,拍了拍韩音的脸颊,“韩钧和沙古泉都死在我手里了,你一个炼气期还能翻天不成?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去陪他们。” 韩音“呸”了一声,别过脸去,恰好看见沙古泉的惨状,黄沙覆盖在了那“矮树桩子”上,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震惊瞪眼,“那是沙古泉?” 沉霜拂笑眯眯地看向她,“要不要我拿近一点,让你好好端详?” “呕……你变态吗?拿开!”韩音吓得花容失色。 心中已经不能再坚信自己的兄长韩钧还活着了。 她杀沙古泉才用多久? 就算是自己的兄长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韩音绝望地哭笑道:“杨许年他骗我!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宗门弟子!” 她猛地盯着沉霜拂的脸看,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来。 第92章 传音铃 “别看了,我不是什么山上的老怪物。” 修真界中有句话叫“不怕遇到老,就怕遇到小”,说的就是那些修炼了上百年,却依旧保持着童颜的老怪物。 韩音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因为沉霜拂展露出来的实力和手段,跟她的长相极度不符合。 韩音怔然问道:“你真的才十五六岁吗?” 沉霜拂不答,只是反问她,“想活命吗?” “你能放过我?”韩音惊讶道。 沉霜拂幽幽地看着她,“这得看你舍不舍得你那位好未婚夫了。” “只要你将杨许年约出来,便可用他一命换你一命,如何?” 韩音沉默片刻,抬眸道:“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万一你出尔反尔怎么办?” 沉霜拂手指一动,七彩藤收缩得更紧,隐隐嵌入韩音的皮肉里面,渗出血珠,剧痛让她连忙求饶,“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何必自讨苦吃呢?”沉霜拂一个响指,藤蔓松了松。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韩音,“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想活命就照我说的话去做。” 沉霜拂漫不经心地说道,“即使我出尔反尔了,你不是还能拉着一个杨许年给自己垫背么?算起来,他也算是害你落得如此田地的罪魁祸首吧,我替你报仇,有何不好?” 韩音心想道,她还真是会蛊惑人心,居然说得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如果不是杨许年指使她兄长来害陈霜,他们兄妹又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杨许年能进他的内门做宗门弟子,他们兄妹就要埋葬在黄沙底下? 这些年,杨许年也没少找她兄长索要修行资源,兄长为了支持杨许年的修行,连自己的修炼都落下了,否则也不至于轻易落败在陈霜手上! 还有这次灭杀陈霜,她兄长本来是不愿意的,毕竟对方是太苍山的弟子,可杨许年却暗暗的拿两人之间的婚约说事,说要见到韩家的诚意,兄长是为了她才蹚的这浑水,所以杨许年也该下黄泉去向兄长赔罪。 另外…… 韩音眸光闪了闪,她不相信陈霜的承诺,但她现在只能传信给杨许年一人,如果杨许年能救出她,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大家一块死吧! 想到此处,韩音便不再排斥沉霜拂的提议,主动问道,“如果杨许年不来呢?你应该能看得明白,杨许年对我并无情意,我们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沉霜拂挑眉,“谁让你光打感情牌了?威逼利诱懂吗?” 见韩音一脸懵懂的模样,沉霜拂叹了口气,将话说得更明白点,“你不是有位筑基境的兄长么?用他来压杨许年,我不信他敢不来。” 沉霜拂拍拍衣袖,语调懒散,“我只给你七日的时间,七日后见不到杨许年,你就去死吧。” 韩音愤然道:“从太苍山到血琥珀沙漠,七日的时间怎么够?你想杀我就直说,何必钝刀割肉!” 沉霜拂冷冷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可不管。让你多活七天,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韩音气结,低头看着身上的七彩藤,“你将我绑得这么严实,我怎么传信给杨许年?” 沉霜拂略一思索,七彩藤随着她的心意,缓缓松开,韩音大喜,想着施展手段逃离,但下一瞬,纤细的彩线从她的琵琶骨穿过,另一端缠绕在绿衣少女的小指上。 她看向韩音,“别想着耍什么小聪明,否则这藤蔓就会顺着你的血肉,绞烂你的心脏。” 韩音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虚弱开口,“我知道了。” 七彩藤逐渐变得透明,仿若不存在。 沉霜拂看着韩音取出一只小铃铛,并指在空中写下几行字,灵光没入铃铛之中,消失不见。 “这是何物?”她问。 韩音答道:“此物名唤子母传音铃,是我韩家的宝物,母铃只有一只,非女子不能使用,子铃则有两只,一只在我兄长那里,一只在杨许年那里。只要不出东三洲,传音铃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音语气里有些骄傲和自得,随后脸上又浮起失落的神色。 若韩家没有被灭的话,她现在应该是修仙家族的小姐,拜入宗门修行,是众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宗门仙子才是。 沉霜拂在韩钧的储物袋里没有找到传音铃,她摩挲着那枚小铁环,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储物器,只是做得小了些,毫无特别之处。 她在铁环里面找到传音铃,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韩音看见兄长的储物戒指在沉霜拂手里,不禁红了眼眶,咬牙道:“这是我韩家的宝物……” 沉霜拂打断她,“现在是我的了。” 韩音又气又无奈,被迫教了沉霜拂传音铃的使用方法,于是母铃也不在她手中了。 “东西倒是不错,看来你们韩家曾经也是昌盛过一段时间的。”沉霜拂收起两只铃铛,转头去查看自己的战利品了。 沙古泉的两只储物袋都是低阶储物袋,空间不大,存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散药和皱巴巴的符箓书。 另一只储物袋里装的是独眼鹰的口粮,看起来沙古泉对自己的那只鹰颇为宝贝。 沉霜拂问道:“沙古泉的鹰呢?怎么没见跟来?” “鹰被孙婆婆杀了,孙婆婆为了给孙小恬争取逃命的机会,也死了。”沉霜拂没问孙婆婆,韩音还是一口气说道。 沉霜拂漠然地哦了一声,慢慢查看韩钧的遗物。 相比于沙古泉,韩钧就显得富裕很多了,储物器里除了有两百中品灵石,还有一株三百年的灵药和几根金鳞竹。 金鳞竹流黄色彩,如鱼鳞般细腻光滑,沉霜拂握在手上,随意一舞,觉得十分趁手。 她将竹棍插进沙中,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面,翻看着韩钧身上的一部功法。 功法的名字很普通,叫做《打猴棍》,沉霜拂看了一眼金鳞竹,心想棍法棍棒都有了,这不是量身为她准备的吗? 虽然《打猴棍》是普通了一点,但回去让谯师叔改改,她也不是不能练。 闲来无事,沉霜拂就先练了两日的《打猴棍》,越发得心应手,开始让三彩给自己当陪练。 还别说,三彩虽然修为不咋样,但身法还挺灵活,沉霜拂居然一次都没打中它。 她心想,看来平日里,三彩都没认真起来。 第93章 离开沙漠 沉霜拂手中金鳞竹棍影翻飞,动如波涛,旋转如轮,直直横劈而去,三彩上跳躲开,立在竹棍上,叽叽叫唤。 她微侧目看去,一只大耳小狐叼着沙古泉缩水后的尸体,如叼树桩,飞速逃开。 妖兽吃人,沉霜拂早就知道,遂没去管它。 她收起金鳞竹,别在腰间,朝韩音走去。 “你又想干嘛?”韩音现在见了她,犹如老鼠见了猫儿。 沉霜拂笑眯眯地弯唇,语气平和,却让韩音一阵头皮发麻。 “你似乎没告诉过我,传音铃还能传音?” 她手腕一翻,传音铃悠悠晃动,传出杨许年的声音,“音妹,你为何不与韩兄商量,自己就擅作主张去找沉霜拂了?她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的。” 韩音面白如纸,嘴皮颤动,无法解释。 她是有所保留,只告诉了陈霜,不,是只告诉了沉霜拂传字的法门,却没告诉她传音之法。 没想到杨许年的传音传回来,自己的小心思瞬间暴露无遗。 韩音看着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从她的眼睛里,仿佛只看见一句话,那就是‘你要死了’。 沉霜拂倏地一笑,面如芙蕖,“你怕什么?七日未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来,现在对杨许年传音,打消他的疑虑。” 母铃被沉霜拂送还到韩音的面前,她不敢去触碰,只微微抬起两只手臂,很慢地掐诀,像是在展示给绿衣少女看。 在沉霜拂的注视下,韩音不敢耍花样,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只是想亲自动手替你解决掉麻烦而已,她不是才修行十年吗,修为能高到哪里去,何必劳烦我兄长出手?” “许年哥,我知道是我轻敌了……”说到这儿,韩音看了绿衣少女一眼,继续道,“不过她身上的伤势肯定比我严重,血琥珀沙漠又这么危险,她多半活不成了,你放心好了。” 很快,杨许年的传音回复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心不定。” 韩音:“那你来血琥珀沙漠接应我一下吧,我兄长应该是闭关去了,我给他传音他都没有理我,不然我也不会把消息传到许年哥你这儿了。” 说完,传音铃上的灵光散去,韩音讨好般地看向沉霜拂,“我这样说可以吧?” 沉霜拂嗯了一声,摸着身上的金鳞竹似乎在想着什么。 韩音又度日如年的熬过了四日,只剩最后一天期限了。 她望着沙漠里皎洁的月轮,心情怅然,不知道杨许年会不会来救自己,同时又感到无比的悲凉和绝望,因为即使杨许年来了,也不是沉霜拂的对手。 韩音叹气,发现沉霜拂不知何时不见了,连带着她的那只松鼠。 她甚至将传音铃留在了自己身边,韩音目光凝着手边的法宝,脑中念头忍不住活络起来,要不要拿起传音铃告诉杨许年,沉霜拂的修为绝不是炼气这么简单呢? “不,她故意将传音铃留下,就是想考验我本不本分,也许我才刚拿起传音铃,她就出现了……” 最后一抹月光消失在黄沙上时,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出现在离韩音几丈远的位置。 杨许年目光落在韩音手边的传音铃上,确认了她不是受人胁迫而给自己传的消息后,这才靠近韩音。 因为赶了几日的路,他的声音有些疲倦,“音妹……” 话音刚落,这时变故丛生! 黄沙纷纷扬扬,有什么东西缠绕住了杨许年的脚踝,他低头看去,那是细如蚕丝的藤,另一端连着韩音的身躯! 杨许年愤然往后退去大步,七彩藤勾着韩音的血肉,她“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杨许年瞬间明悟过来韩音算计了自己,他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咬牙切齿道:“韩音!你居然敢诓骗于我!” “沉霜拂呢?她到底有没有死?”杨许年怒目如火,视线旋转一圈,对着空气喊道,“沉霜拂,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唉——” 空气里传出一声轻叹,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叫人分不清方位,杨许年戒备地拧着眉,忽然,一束青光从他的背后袭来,洞穿两人的身躯! 韩音愕然地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体上的血窟窿,笑得凄厉,“沉霜拂,你出尔反尔,不得好死!” 空气微动,一抹清丽绝伦的绿绣衣出现,沉霜拂撤掉了隐形术,缓步走来,弯腰捡起青光刺,凉薄地看了她一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我会不知道?” “我杀了你的兄长韩钧,焉知你日后不会来向我寻仇?更何况,你亲眼见了我杀杨许年,若不灭口,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杨许年瞳孔地震,“你杀了韩钧?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筑基大修士……沉师妹,不,沉师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我们之间其实也没有深仇大恨不是吗?” 沉霜拂感到好笑,“都请人来杀我了,这还叫没有深仇大恨?杨许年,你错在不该心眼这么小,本来我们确实是无仇无怨的。” 七彩藤缠绕在杨许年的身上,绞入血肉里,甚至切断他的骨头,他闷声低吼,痛得面无血色,“最毒不过妇人心,果然不假,韩音这个贱人,死了兄长就算了,还要害我这个未婚夫,哈哈哈哈,她死得不冤!他们韩家活该被人灭族!” 只可惜韩音香消玉殒,听不见杨许年的这些咒骂了。 沉霜拂面无表情,一掌了结了杨许年的性命,从他身上找到另外一只传音铃。 处理完尸体后,沉霜拂带着三彩离开。 幸运的是,走了没多久,她和三彩就遇见了一支商队,几日后,终于走出血琥珀沙漠。 “陈姑娘,前面就是青月城了,你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看见大道。”商队的副领队是个弥勒佛般胖乎和蔼的修士。 沉霜拂笑道:“多谢。” 拱手告辞后,沉霜拂和商队分道扬镳,直至日落时分,才终于赶到青月城。 三彩站在她的肩膀上,仰头眯眼,注视着“青月城”的牌匾,目光兴奋。 “我们先在青月城休整一夜,待明日处理了那些无用的东西后再出发。” 百足铁甲的壳和足肢,都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可以卖不少钱呢。 第94章 小鼠撞人 第二日,沉霜拂找了一家店铺出售铁甲百足蜈蚣的尸体和一些其他“赃物”。 店铺的老板是个锦衣华服的修士,腰间坠着圆片玉带,悬挂一只精美的储物袋,手上套着几只玉扳指,富态逼人。 沉霜拂之所以找上这家铺子,也是看中了店铺老板有钱,能一块买下她手上的铁甲蜈蚣的壳和足肢。 店铺老板姓权,眼光毒辣,一眼看出来进店的绿绣衣少女仪态不俗,温和笑着询问道,“道友想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沉霜拂开门见山:“铁甲蜈蚣的尸体收吗?” 权老板疑惑的嗯了一声,沉霜拂把两只储物袋递过去一只,他查看了一番,目色微变,“这铁甲蜈蚣是道友所杀?” 沉霜拂点头应下,权老板看向她的目光变得热切敬畏起来,能诛杀一只炼气巅峰的铁甲百足蜈蚣,对方的实力绝不会弱! 这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手段,要么是修仙大家族里面出来的小姐,要么就是宗门的天骄子弟,下山来历练的。 权老板不敢轻视,姿态放得低矮,“这两袋子都是铁甲蜈蚣的甲壳和足肢吗?” 沉霜拂说道:“这铁甲百足蜈蚣是我一人所斩杀,自然它身上有用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她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十分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权老板讪笑,“是在下冒犯了,望道友勿怪。不知道友心目中的预期价格是多少?” 沉霜拂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楞头青,她侃侃谈道,“权老板应该看出来这是一只炼气巅峰的铁甲百足了,它的壳坚硬,防御力惊人,用灵火炼制后,软化下来,可做软甲,是炼器师们十分青睐的炼器材料,坊市内也常常有修士收购铁甲蜈蚣的壳,价格最高时,能达到三十下品灵石一斤,就算是最低阶格,也高达二十下品灵石一斤。” “我是诚心与权老板做生意的,所以也不还价,二十五下品灵石一斤,贵店收吗?” 权老板一听她将行价了解得这么清楚,心里也不敢打小算盘了,连声道了几句“收”,而后又说道,“权某得先看一下姑娘这批材料的品质怎么样,若有瑕疵的,肯定不能按照这个价格收,姑娘你说是不?” “这是自然。” 于是权老板花了一点时间,将铁甲百足的壳挑选出来一袋子,他看着另一堆有些破烂的蜈蚣壳,“这些材料若是丢了也可惜,权某愿以三块灵石的价格收购,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沉霜拂欣然同意,等算好这些蜈蚣壳的价钱后,权老板才来看蜈蚣足肢的品质。 百足蜈蚣顾名思义,有一百的足肢,除了呈钩状,锐利非常的第一对脚价值最高,可达一百二十块灵石以外,剩下的足肢,价格并不算高,权老板只能给到沉霜拂十到二十枚灵石一只。 “一共是三千三百二十块灵石,姑娘要换成中品灵石还是直接收取下品灵石?” 沉霜拂略一思索,道,“三千整数换成中品灵石,剩下的零头要下品灵石。” 权老板说了声“好”,将灵石给了她过后,象征性地说道,“如果姑娘还有什么东西要出售的,都可以来找权某,权某给姑娘的价格,不说是青月城内最高的,但绝对不会低。” 沉霜拂身上确实还有一些东西要处理,但她很清楚,像权老板这样的修士是看不上的,遂客气地应下,走出了店铺大门。 青月城中往来修士不少,颇为热闹,沉霜拂低声同三彩道,“这里人流如织,你将我的袖子抓紧一点,别被挤丢了。” 三彩“叽叽”应声,两只爪子紧紧抓着少女的广袖袖口。 沉霜拂去城墙边上的小地摊上,低价出售掉沙古泉、韩钧身上一些不值钱的物品后起身,一抹灰蓝色的影子朝她而来。 三彩站在沉霜拂的袖子里,抬腿一踹,那灰蓝老鼠被踢飞出去,一名少女抬手抓住它,朝沉霜拂走来,歉意开口,“这位道友,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小鼠平日里也不这样的,不知为何一见了道友,坎精就想亲近你,我代它向姑娘道歉。” 沉霜拂抖了抖袖子,淡声道:“无妨,不过道友最好还是管好自己的灵兽一点,免得哪日被人当做偷袭者击杀了,结下了梁子就不好了。” 少女连连称是,看得出来不是个蛮横无理之人,沉霜拂也便没和她计较,带着三彩径直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名容貌清俊的少年从人群里面挤过来,“采姝师姐,你找回坎精了吗?” “吱吱——!” 被少女捏得有点紧的小鼠坎精叫唤。 少年舒了一口气,“找回来了就好。” 他屈指一弹,打在灰蓝小鼠的额头,语重心长道,“坎精,你知不知道外面危险重重啊,下次别再乱跑了,我和采姝师姐找你很麻烦的。” 少年说着,忽地感到有些奇怪,“不过坎精一向乖巧,这次怎么会不打招呼,自己跑了呢?” 被唤作采姝的少女,凝着沉霜拂离开的方向,忽然开口说,“刚刚坎精贴着一位绿绣衣的少女,十分亲近……” “你说,她身上是不是有那样东西?” 少年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师姐说的是什么,“可她已经离开了,青月城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她?” 采姝举起灰蓝小鼠,“别忘了坎精对气味最熟悉,它会带着我们找到那少女的。” 另一边,沉霜拂已经出了城,自是不知道,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要找自己。 她祭出竹编小驴化作代步工具,侧身坐在竹驴身上,三彩坐在竹驴脑袋上,一步一点头。 “咕叽~” 少女翻白眼,“说什么呢,听不懂!” 三彩转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要吃果子。 沉霜拂没好气道:“竹棍吃不吃?” “哼!”三彩气呼呼地背过身去。 随后眼睛瞪圆,“咕叽咕叽”的大叫起来。 三名黑衣劲装的蒙面修士,从树上跳下来,手举白刃,指着沉霜拂,“将木角芝交出来,饶你一命。” 沉霜拂挑眉,满脸困惑,“什么东西?” 为首的黑衣修士冷声道:“少给我装傻充愣,交出木角芝,否则——” 第95章 采姝与少年 他刀刃一晃,阴恻恻道:“否则你和你的松鼠,一个都别想活!” “咕叽!” 三彩惊悚地瞪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沉霜拂手指搭上腰间的金鳞竹,平淡的眸光中,困惑不减,“什么木角芝,我没听过,阁下是不是弄错了?” 这东西是凌庭真人交给她的,旁人怎么会知晓?沉霜拂百思不得其解,为首的黑衣修士已经没了耐心,“有没有木角芝,你将储物袋丢过来,我一看就知!” 沉霜拂冷笑:“长得见不得光,想得倒是挺美!” 她吩咐道:“三彩,看好竹驴。”说完,飞身而起,金竹横扫千军,风声呼呼作响。 打猴棍第一式,力劈山公! 金竹盖顶,骇然威压倾泻而来,山峦为之震撼,四周地动,惊得三名黑衣散修面色大变。 忽然,天边两抹白虹闪现,落在地面。 蓝衣少女肩上立着只灰蓝小鼠,微微侧目,“道友无事吧?” “咕叽!”三彩大叫,提醒沉霜拂。 原来是那三名黑衣散修,见有人襄助沉霜拂,身上黄光一闪,遁入了土壤中! “采姝师姐,他们跑了,要追吗?”少年问道。 蓝衣少女收起法器,道:“穷寇莫追,焉知他们不是故意引诱我们追上去,落入陷阱?” 少女转过身来,脸上出现一抹意外的神色,“是你?” 沉霜拂也认出来了这是那位在青月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毕竟她的小鼠太好认了。 好像是叫什么坎精? 蓝衣少女熟稔热情地介绍道,“我叫采姝,这位是我的师弟蓝景深。” “陈霜。”她道。 采姝自然而然地唤了一句“陈道友”,又说道,“这截路一直不是很太平,常有散修出没劫道,杀人越货的事情屡见不鲜,陈道友独身一人,难免会被盯上,我刚刚好像听他们说道友身上有木角芝,那便更加要小心了,木角芝珍稀,一旦这消息被传扬出去,恐怕不少修士都要闻风而动了。” “陈道友是要去紫雁山的青石渡吗?正好我和师弟也要去青石渡,道友不妨与我们同行,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沉霜拂皱起眉毛,问道,“木角芝很珍贵吗?采姝道友似乎对木角芝很了解,可否与我讲讲它的作用?” 采姝惊讶,“你不知道木角芝吗?” 沉霜拂点头,“我没见过此物,不知为何刚刚那几名散修会觉得我身上有木角芝,简直是无妄之灾,还好采姝道友和蓝道友来了。” 她微微一笑,朝着采姝和蓝景深道谢。 采姝笑容微僵,心中泛起嘀咕,怎么会呢?如果她身上没有木角芝,坎精为何会亲近她,总往她身上贴? 总不能是看上她的松鼠了吧? 这品种也不一样啊! 而且陈霜道友的松鼠,看起来是完全不会喜欢坎精的! 采姝掩去脑子里乱七糟八的念头,虚浮一笑,“我也只是听过木角芝的名号而已,倒也不是很了解。” “陈道友可以回想一下,是不是在哪里沾染了一点木角芝的气息,所以被人误会了?” 沉霜拂蹙眉思索,她就从凌庭真人那里接过木角芝的时候碰到过盒子一次,蜜香味确实很浓,但都过了这么久了,她身上又是沾了血又是沾了泥土和各种气味的,还用过好几次净尘术,木角芝的香气不应该还有残留的。 即便真的有,也应该嗅不到了吧? 沉霜拂松开秀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木角芝长什么样,也许是无意之中碰到过吧。” 采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被沉霜拂捕捉到。 她不动声色瞥了坎精一眼,猜测是这老鼠对于气味很敏感,嗅到了那缕极淡的木角芝的气味。 如此看来,这叫采姝的少女和她师弟蓝景深的出现,未必是巧合。 三人两鼠,各怀心事,暂时组成一队,往紫雁山而去。 紫雁山是蓬袖洲最南边临近碧落海的一座山峦,山体形状酷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雁,又因为山上一年四季,有半数的时间,都会出现紫气萦绕的风光,故此得名。 蓝景深以传音术问采姝,【师姐,她身上会不会没有木角芝啊,我观陈霜说话不似有假,她好像是真不知道木角芝是什么。】 采姝面上神色自然,【谁会这么傻,把自己有木角芝的消息告诉陌生人?也许陈霜就是在骗我们呢?】 【先和她套近乎,后面想办法把她的储物袋弄来,有没有木角芝,看过就知道了。】 【我们找了木角芝的下落这么久,这是最接近的一次,再怎么样,都得尝试一下,否则我心有不甘。】 何止是采姝会心有不甘呢,蓝景深和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再找不到木角芝,他们就要返回青灵洲了。 在离紫雁山还有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坊市,采姝提议道,“前路危险,不如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养好精神后,明日再出发吧?” “紫雁山上散修会聚,鱼龙混杂,摆渡舟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来,正好在坊市里补充一下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陈霜道友意下如何?” 沉霜拂笑道:“可以。” 少女的狐狸尾巴快藏不住了,她挺乐意配合一下的。 这师姐弟二人不就是想要木角芝吗?那她倒要看看,这两人有没有这个能耐,从她这里取走木角芝。 三人找了一间酒肆歇脚,采姝装模作样地去了趟坊市购买辟谷丸等物资。 酒肆里就只剩下了沉霜拂和蓝景深两人,以及两鼠。 坎精缩在蓝景深腰间的小布包里面,性格胆怯,三彩则大咧咧地独自霸占了一方。 蓝景深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陈道友的灵宠真是机敏可爱,不知是什么品种的?” 三彩自己作答:“咕叽咕叽~” 蓝景深看向沉霜拂,她耸耸肩,“实不相瞒,我也不知,不过三彩的血脉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普通松鼠,倒是采姝道友的小鼠坎精,看起来很不寻常呢。” 蓝景深摸着坎精的脑袋,笑说,“陈道友谬赞了,其实坎精也不是什么稀有血脉,它虽是混了一点寻宝鼠和飞鼠的血脉,但倒霉的没继承到任何一方的天赋本能,光继承两边的缺点了。” “采姝师姐也是见它可怜,才将它捡回来喂养的,比不得陈霜道友的松鼠天性机灵,聪慧伶俐。” 第96章 龙孙酒灌人 两人互相吹捧,酒肆的伙计送上来两盘妖兽肉和一坛灵酒。 陈三彩手掌拍了拍坛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碗,示意自己要喝。 蓝景深看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道,“陈道友,你的松鼠真成精了!” 沉霜拂弯唇笑笑,给三彩倒了一碗酒,它咕嘟喝了两口,小脸垮下,摇摇脑袋。 不好喝。 味道好淡,肯定掺水了,没有阿沉酿的酒好。 只不过阿沉酿的酒都给忘忧庐的那个女人了,算了算了,它将就一下吧。 极短的时间内,陈三彩脸上神情变换了三四次。 蓝景深浅尝了一口酒水,露出和三彩一样食之无味的表情,“这灵酒蕴含的灵气寡淡得可怜,实在称不上好。” 这时,采姝从外面回来,妙目一转,询问道,“在聊什么呢?” 蓝景深指着酒水,“说这酒肆里的灵酒滋味不怎么好呢。” “哦?”采姝端起酒坛在鼻翼间闻了闻,放回去,“我这儿还有两坛好酒,是之前朋友送的,正好让陈道友帮忙品鉴一下,如何?” 沉霜拂笑眯眯道:“却之不恭。” 采姝取出灵酒,刚揭开酒封,一股浓郁的灵气,充盈满了雅间。 “这是盖竹洞天的龙孙酒?”沉霜拂眸子一亮,讶异地问道。 心想,看来这采姝和蓝景深的背景还真不简单呢,连盖竹洞天只送不卖的龙孙酒都有。 所谓龙孙,其实和龙种没有任何关系。九山八海的文人雅士,习惯将新竹称作龙孙,山谷间有一种小竹,高不足一尺,纤细如针,也被称作龙孙竹。 取的是其生命力旺盛的美好寓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龙孙酒也有延年益寿之效,万金难求。 沉霜拂没想到这名叫做采姝的少女,为了木角芝能这么舍得。 究竟是因为木角芝本身贵重无比,还是因为木角芝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呢? 采姝赞道:“陈道友眼力非凡,见识广博,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盖珠洞天的龙孙酒,倒显得我有些故意卖弄了,实在羞愧。” 她取出莲花盏,分别给两人斟了一杯酒,忽地听见有叩碗的声音,便见三彩一脸幽怨,眼巴巴地盯着她。 蓝景深连忙将自己的这杯酒让给了三彩,歉意道,“我师姐不知三彩也会喝酒,勿怪勿怪。” 采姝咦了一声,颇为惊讶,“三彩也会喝酒吗?” “咕叽咕叽。” 会的会的,它的酒量也就只比谯婉音和阿沉差呢。 沉霜拂拍它后脑勺一巴掌,笑眼看向采姝,“不用管它。” “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三彩。”采姝摆手道,说完,又提醒一句,“龙孙酒后劲儿大,三彩勿要喝太多了。” 毕竟它这么小一个,肚子里能装多少酒? 采姝只是想灌醉了人,偷看一下沉霜拂储物袋里有没有木角芝,但没想过害三彩喝多了灵酒,爆体而亡的。 她自己也养着坎精,将心比心,难免心生怜惜。 沉霜拂品尝了一下龙孙酒的滋味,默默分辨着它的材料,发现味道很陌生,她没接触过,应该是盖竹洞天特有的物产。 几杯灵酒入腹,沉霜拂的脸上升起红晕,她拍了拍脸,目光迷离,起身道,“采姝道友、蓝道友,我先回房间了。” 她顺手抓起睡在桌子上的三彩,出了房间,目色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沉霜拂摘下腰间的灵器压在枕头下,一只青莲储物袋半露在绿绣衣间。 雅间内,采姝摸出一颗解酒丸塞进蓝景深的嘴里,拍打了他的脸颊两下,将人唤醒。 蓝景深迷迷糊糊地张口问道,“师姐,你怎么没醉?” 采姝哼声道:“自然是事先服用过解酒丸了。” 她目光闪了闪,自语道:“没想到这个陈霜酒量这么好,要不是我事先在酒里泡过酒曲灵玉,没准儿还灌不倒她呢!” 解酒丸生效,蓝景深清醒了许多,目光清澈,带着一缕担忧,“师姐,我观这个陈霜见识与谈吐皆很不俗,必然不是什么山泽野修,我们偷盗她的储物袋,会不会……” “别婆婆妈妈,怕这怕那的,就算她是六大真统出来的,这木角芝我也势在必得!”采姝神色坚定地说道。 她现在可顾不得手段光不光彩了,假使日后被陈霜逮到了,千金万金她都愿意补偿,但现在,什么道德素质她可顾不了。 采姝洗去身上一身酒气,贴了张敛息符还不够,又贴了张隐匿符,这才蹲在门边,放出坎精,无声道,‘去将她身上的储物袋偷来’。 门上若有若无的灵光涟漪荡开。 灰蓝小鼠轻手轻脚地原地转了三圈,竟然凭空消失在了门外。 采姝等了一会儿,心脏砰砰直跳,有些紧张。 忽然,她面前蓝光一闪,坎精叼着只青莲储物袋出来了,采姝大喜,带着坎精离去。 往紫雁山相反的方向去了二三十里地后,蓝景深迫不及待道,“师姐,先打开储物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木角芝吧。” 因为储物袋的主人没有死亡,所以采姝只能以蛮力抹去上面的烙印,她也是怕惊动陈霜,才跑了这么远的。 采姝抹掉储物袋上的烙印,沉入心神一探。 “怎么样,师姐,有没有木角芝?”蓝景深紧张问道。 却见采姝脸色难看,吐声道,“我们上当了,这是一只空的储物袋!” “陈霜从头到尾都是防着我们的。” 话音落下,山谷间飘然而至一抹绿色倩影。 少女手执金竹,眉眼淡而疏离,抬起手臂直指两人,“我这储物袋,道友该还给我了吧?” “好歹是一百灵石一只呢。” 被人逮了个正着,采姝也不装了,她扔回沉霜拂的青莲储物袋,冷沉开口,“你身上是不是有木角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沉霜拂单手系着储物袋,淡淡反问。 采姝深吸了一口气,先礼后兵,“实不相瞒,我与师弟寻找木角芝良久,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如果道友身上有木角芝,采姝愿意高价购买,灵石法器,丹药符箓皆不是问题!” 沉霜拂眼皮一抬,漫不经心开口,“听起来是很令人心动呢,不过,我若是不愿,道友预备如何?” 采姝神色一凛,“那便得罪了!” 第97章 紫雁山 “景深师弟,动手!”采姝一声大喝,蓝景深手掌合十拉开,祭出一物,形似月亮齿轮,闪烁蓝光,锋芒毕露。 月相轮飞射而出,化为四道皎洁的光,封锁空间。 三彩站在竹驴上大骂,无人在意。 沉霜拂手中金竹一挑,月轮激射出去,顿时山崩石碎,可见其威力。 三彩瞬间噤声,瞳孔睁大,抿了抿口水。 嗡嗡。 蓝景深手指一点,嵌入山石的月相轮飞出,再度朝着沉霜拂的面门袭去! 这时,采姝手上法诀完成,清音敕令,“锁灵扣,去!” 旦见她面前一枚光转玉扣飞升而起,愈来愈大,仿佛一轮白月照在头顶,光芒如针,去如飞流,沉霜拂旋身一闪,避开月相轮后,抬袖甩出青光刺。 叮! 锁灵扣被击落,三彩窜身而出,身影化作一抹残影,速度快若闪电。 采姝手掌一扬,锁灵扣与三彩擦身而过,回到自己手中。 沉霜拂感觉耳朵被刺了一下,细小的光针从她耳垂穿过,却没有渗出血珠,她抬眸看向采姝,蓝衣少女托着锁灵扣,右手掐诀,一根根玉刺随着她的手指一指,如箭射来。 沉霜拂轻笑,看来这锁灵扣必须要击中某个特定的穴位才能生效。 这也是它最大的弊端。 “轰”的一声,蓝景深的月相轮从背后袭来,沉霜拂握着金鳞竹一挡,几次过后,竹棍断裂。 蓝景深操控着月相轮,盯着她道,“你的武器都断了,陈道友还要继续吗?” 她松开手里的半截金竹,揉了揉手腕,眉眼认真起来,“本来想陪道友玩玩的,既然金竹断了,也便罢了吧,还是速战速决好,省得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沉霜拂说完这句话,轻轻踏地,身影消失,蓝景深却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大雪寒凉,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如撞钟一般,被撞出去极远。 “景深师弟!”采姝心惊肉跳。 蓝景深努力爬起来,身子前倾,摇摇欲坠,他单膝跪在地上,呕出大口大口鲜红的血,勉强道,“师、师姐,我没事……咳咳!” 采姝分心的瞬间,沉霜拂一掌拍来,蓝景深张口提醒,却还是晚了,眼睁睁看着少女的一掌从天灵转向心脉处,他微乎其微地松了一口气。 蓝衣少女跌飞出去,滚落在师弟蓝景深旁边,狼狈至极,沉霜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师姐弟二人,悠悠开口,“俗话说命里八尺,莫求一丈,你们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木角芝。” 采姝歪过头,吐出嘴里的一口鲜血后,抬头看着她,“我都修仙了,难不成还信命吗?天命难违,那我也要违逆,一丈求不来,至少这八尺不应该留有后悔的余地。” 忽然,一股刺目的白光亮起,沉霜拂和三彩被刺得眯眼,片刻后,山谷间已经没有了采姝和蓝景深的身影。 三彩跳下去,捡起一颗透明的珠子,捧到沉霜拂面前,“咕叽咕叽!” 它手臂抬起,随便指着一个方向。 沉霜拂接过透明珠子,手心一握,珠子化为粉末撒下来。 炫光珠,九山八海之中,修士常常用来逃命之物,一次过后就废了,三彩把它捡回来也没什么用。 “采姝和蓝景深的师承来历并不简单,既无深仇大恨,不必赶尽杀绝。” “我们这趟出来,在路上耽误太久了,还是早点去紫雁山吧。” 三彩点头,跳到了竹驴身上。 此地离紫雁山已经不远了,不到半日的功夫,沉霜拂和三彩就抵达了紫雁山山脚。 抬头望去,草木青葱,云雾缭绕,一点紫光若隐若现。 山上散修云集,更有魔道修士混迹其中,说是一片恶土一点也不为过。 沉霜拂刚一上山,就有无数探究的视线扫射过来。 很快,这些视线又移开,被前方的打斗吸引过去。 “滚开!该死的癞蛤蟆!”一位衣衫破损,发丝凌乱的女子,恶狠狠道。 女子生有一张鹅蛋脸,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容颜绝色,但也是清秀可人,风采灼灼。 被骂作“癞蛤蟆”的魔道修士实在算不上冤枉,因为功法的原因,他的相貌趋于丑陋,身宽体胖,小腹如鼓,仿佛一张口吐出的就是一股恶臭。 他双眼闪烁着冷光,“相貌丑陋又如何,只要实力强横就够了!你看看紫雁山上那些英俊潇洒的修士,谁敢出来英雄救美?我是癞蛤蟆,他们是什么?缩头乌龟罢了!” “晴柔仙子,我看中了你,愿意与你双修,是你的福分,你不要太不识好歹!” 女修被他说得面色一白,咬着贝齿,楚楚可怜,可惜暗中看戏的修士们谁也不愿意得罪青拐子一位筑基修士,就算被人骂了缩头乌龟,也只是龟缩着,当作没听见。 “咕叽!” 忽然一声松鼠叫声,吸引了青拐子的注意力,他扭头看着新来的帏帽少女,她的帏帽上站着只不大不小的松鼠,弯腰曲背,做呕吐状。 青拐子勃然大怒,手指着沉霜拂,“你这松鼠找死,将它送过来,给我的貂儿饱腹一顿,本座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帏帽下传出清凌凌的嗓音,悦耳动听,她说,“好啊,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青拐子被这声音弄得一阵心颤,他忽然道,“你将帏帽摘了。” 沉霜拂照做,摘下帏帽后,露出一张素净淡雅的脸,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和疏狂,青拐子眼里闪过一缕遗憾。 他不喜欢英丽的女子,相比较起来,还是晴柔仙子这样的小白花长相更符合他的心意。 青拐子袖袍里钻出一只貂儿,双目泛着绿光,直勾勾盯着三彩。 沉霜拂走近,那貂儿按耐不住,直扑上去,却见绿衣少女抬手一抓,捏住貂儿,可怜的貂儿惨叫一声,瞬间没了生气,少女像丢破抹布一样,将貂儿丢下。 众人惊愕! 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掐死了青拐子的爱宠! 青拐子都怔了一下,旋即大怒,“找死!” 众人闭眼,似乎有些不忍去看少女的惨状,但紫雁山上宁静无比,没听见什么惨叫声。 终于有人睁眼一瞧,恰好看见绿绣衣少女摘掉青拐子的头颅,丢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青拐子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98章 战利品 其余人色变,惊骇不已。 弹指之间摘掉一名筑基大修士的头颅,这是什么实力? 恐怕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吧? 顿时,众人不敢再将这来历莫名的少女看做寻常人了,只当她是什么山上下来的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美貌女修晴柔仙子见绿绣衣少女扫过来一眼,当即腿软就跪了下去,忙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晴柔愿意给前辈为奴为婢,端茶倒水,望前辈垂怜,能庇佑奴婢一二。” 晴柔仙子的能屈能伸叫人瞠目结舌,仿佛先前那个抵死不从青拐子的人,是她的孪生姐妹而不是她本人。 沉霜拂懒得理会她,自己之所以出手杀了青拐子也是为了立威,震慑紫雁山上的宵小之辈,免得总有苍蝇在她眼前乱跳,烦得很。 晴柔双手捧着青拐子的两只储物袋,柔声开口,“请前辈笑纳!” 三彩跳过去,勾着两只储物袋回到沉霜拂身边。 沉霜拂只道:“我没兴趣收奴仆婢女,杀青拐子也只是他冒犯到了我,对了,他的洞府在哪里?” 青拐子身为筑基大修士,他在紫雁山占据的洞府必然是环境最好,灵气最充沛的一处,正好省了她开辟洞府的功夫。 晴柔盈盈起身,在前带路。 一路上,其他人连连避让,连小声议论都不敢。 沿着回环曲折的山石小路走到山体的高处,山壁上豁然出现一处人力凿刻的山洞。 “前辈,这便是青拐子在紫雁山上占据的洞府了。”晴柔仙子说道。 沉霜拂嗯了一声,“摆渡舟来了后喊我。” “前辈放心,晴柔记下了。”女子福了福身后离开,脸上浮现一抹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绿绣衣带松鼠的少女究竟是谁? 她纵横东洲多年,竟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青拐子的尸体还摆在原地,无人敢挪动,晴柔轻蔑地踢了踢他的头颅,唏嘘道,“枉你也是魔道赫赫有名的人物,居然死在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女手上,还死得这般窝囊,真是可怜啊。” 晴柔仙子眸光一转,看见有一条野犬吐着舌头,垂涎三尺,她轻轻一笑,“青拐子的尸体,你也敢吃?” 说着,将青拐子的头颅一踢,滚到野犬妖兽的嘴边。 看见这一幕的修士,忍不住皱眉,心想,这晴柔仙子看起来是朵菟丝花,内里的心肝怕也是黑的。 虽然沉霜拂拒绝了晴柔仙子甘为奴婢的请求,但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绿衣少女的人,因此众人虽厌恶她的行为,却无一人出声指摘。 凭借着沉霜拂这个“靠山”,晴柔仙子可谓是在紫雁山上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这些事情沉霜拂自是不知了。 青拐子的两只储物袋里,好东西不少,看得出来没少做那杀人放火的勾当。 两块玄阴水晶、一只刻着奇禽怪兽的炉子,底部刻有铭文‘中生朱火,炼诸灵异,曰慧元鼎’,二十几瓶丹药和大堆灵石符箓,以及七八瓶妖兽的精血。 其中最珍贵的应该是‘慧元鼎’了,按照铭文的意思,此鼎并非是纯粹的丹炉,它还可以用来炼祭法器、兽骨、矿石等等灵物异宝。 沉霜拂神识扫过一堆五光十色的灵石,大概有了个数,自语道,“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看来所言非虚啊。” 这次下山,她收获的灵石和宝物,比在太苍山十年的家底都丰厚了。 不过死在沉霜拂手里的几个修士,身上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功法,正应了那句“钱财易得,法门难求”的老话。 地纪界中,上乘功法都在修仙大家族和宗门里面,前者是没什么指望了,加入宗门倒还有机会获得入了品阶的功法,所以九山八海才会有那么多人,想成为宗门弟子。 但每个宗门择徒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的,自然只能去做散修,自己摸爬滚打着修行了。 青拐子储物袋里只有半部《圣蜍经》,他就是不得要义,修岔了功法,才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沉霜拂粗略翻看了一下这部《圣蜍经》,将其合上,忍不住道,“只有半部功法,而且还是下卷,这青拐子竟然也敢练?” “咕叽咕叽。”三彩附和。 它忽地抬脚,踩住石洞内扭曲如线虫的七彩藤,朝沉霜拂看去。 沉霜拂抬手,“算了,让它吃几块灵石吧。” 血琥珀沙漠中,七彩藤的表现还算让她满意,她打算尽早将七彩藤的实力恢复到最初的水平,届时就可以多出一位筑基境的战力了。 李仲江当年是半炼化了七彩藤,还远远没有挖掘出七彩藤真正的作用,七彩藤在他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得了沉霜拂的同意,三彩松开脚,让七彩藤蛄蛹过去,钻进一堆下品灵石里面。 沉霜拂看着一堆灵石逐渐失去灵光,摸着下巴思索,按理来说,活物是不能进储物袋的,但七彩藤可以,是因为它离了土壤,就和被挖起来的“灵药”一样了么? 她一直比较疑惑的是,七彩藤算死物还是活物。 说它是死物吧,它还挺灵性的,和修士喂养的灵兽没什么区别,若说是活物的话,又不符合常理,因为九山八海对于植物的“生死”判定是,看它有没有离开土壤。 脱离了土壤的植物,一律按照“死物”看待,可以收入储物袋,像修士挖的奇花异草都是这样。 七彩藤吸收完灵石,又长了半寸,它向沉霜拂飘来,沉霜拂手指一指,“你跟着三彩。” 三彩身法虽好,但战力差了一点,七彩藤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陈三彩当即就仰起了头颅,等七彩藤落下来,但它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怕七彩藤发癫箍到自己的脖子了,于是和人一样站立起来,伸出右肢,点了点下巴。 七彩藤飘飘摇摇飞向三彩,挂在了它的右臂上。 三彩满意地眯眼,这个位置,如果七彩藤不安分,它方便咬。 沉霜拂把所得战利品分别放在几个储物袋里面后,看着手心的储物铁环,又看向三彩,“这个给你了吧,空间不是很大,装一些果子和甘泉水没什么问题。” 储物铁环做得很小,沉霜拂戴不进去,塞在腰封里面她都嫌不明显,什么时候弄丢了都不知道,还不如给三彩用了。 第99章 摆渡舟 她从七彩藤里面分化出一缕缕细丝,用慧元鼎炼化过后,手动搓成一股绳,穿上储物铁环后朝三彩招手。 “过来。” 三彩满脸感动,“嗖”的一下跑到她面前。 “这上面的烙印我已经抹掉了,你滴一滴血上去,重新打下烙印,储物铁环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懂吗?” 三彩连连点头,它又不笨,怎么会连这都听不明白? 阿沉真是太小瞧它陈三彩了! 洞府外面冷风呼啸,犹似鬼哭,晴柔仙子恭声道,“前辈,去往青灵洲的摆渡舟到了。” 沉霜拂走出洞府,寒凉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飞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冷意,晴柔仙子连忙垂下眼睑,不敢多看。 眺目望去,青石渡边生长着大片芦花,翻卷起层层雪白波涛,与碧落海成鲜明对比。 几条小船缓缓驶来。 沉霜拂往青石渡走,边问道,“青灵洲和蓬袖洲之间的摆渡舟由何人掌舵?” 晴柔仙子答道:“最初是一名散修靠着意外得来的鸿木舟在两大仙洲之间护送修士往来,赚取些灵石修行,后来因为遇到了太多的修士,讲规矩的坏规矩的分不清哪个更多,为了小命着想,那修士就离开了碧落海,不知所踪了。” “再后来,有几名山泽野修效仿最初的那名修士,在碧落海上护送修士渡海,因为害怕不讲规矩的那批修士,他们几人就结为了异姓兄弟姐妹,自己做那不讲规矩的存在,创建了碧落楼,几人在海上杀人越货发家,不到百年,就因为寿元、分赃、修行等多重问题分崩离析,变为了三股势力,朝游阁、转南台、王石楼。” “如今碧落海上的摆渡舟多半是出自这三股势力,但也有野修自发渡海的,所以海面上几乎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刻。” 晴柔仙子说完,娇媚一笑,溜须拍马,“不过前辈修为高深,自是不用担心会有不长眼睛的狂徒冒犯到您身上来的。即便是朝游阁或者是转南台、王石楼的修士,见了前辈,也要恭恭敬敬地迎您上船。” 青石渡边形形色色的修士挤作一团,垫脚张望。 “真是稀奇,朝游阁和王石楼的摆渡舟竟是一起来了。” “挤什么挤,刚刚是哪个龟孙儿挤的老子,给你爹差点挤海里去了!” “朝游阁的摆渡舟他娘的收费越来越高了,干脆去抢得了,操!” 晴柔仙子对青石渡的乱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她道:“每条摆渡舟一次最多只能承载二十人,朝游阁和王石楼的摆渡舟加起来也不过只能送一百余人渡海,紫雁山修士众多,若是这次没能走掉,下次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沉霜拂了然,朝着海面看去,碧落海上的小舟形制有两种,分别挂着海波纹布幡和石山纹饰的船帆。 很明显,前者是朝游阁的摆渡舟,后者是王石楼的。 五条摆渡舟逐渐靠岸,众人挤得越发激烈。 “别和我抢位置!” “在这鸟不拉屎的紫雁山等了半个多月了,好不容易等到摆渡舟来,这个机会谁敢抢的话,就来试试!” “半个月算什么,上次的摆渡舟我都没上去,这次我势必要率先登船!” 晴柔仙子侧目看向沉霜拂,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急了,“前辈,只有一百个人可以渡海,您不上船吗?” 沉霜拂轻飘飘瞥她一眼,“急什么?” 晴柔仙子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说不出半句话语。 沉霜拂抬脚踩上一粒青石子,顿时,青石化为齑粉,一股罡风与无形的涟漪震散开来。 附近修士被掀飞出去,跌进芦苇荡中,如身背大山,被压制得死死的,爬不起来。 其余修士纷纷施展手段抵御,唯有一人,看似艰难,实则轻松无比,未受影响。 沉霜拂余光一瞥,唇角弧度垂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关问渠? 他怎么在这里,还装炼气境修士。 和沉霜拂视线相触,关问渠目光闪了闪,见沉霜拂不言不语地移开了眸光,仿佛没看见他,关问渠就知晓她没打算和自己相认了。 筑庐修士的威压让众人冷汗涔涔,有眼力见儿的修士忙将路让了出来,讨好道,“前辈先请!” 沉霜拂点头,顺利走到青石渡木栈道上,身后众人又开始了人挤人,互相争抢的局面。 关问渠险些被挤下芦苇荡,他开始思考起来,自己要不要不装了,干脆也像沉霜拂那样,直接威慑众人让路。 毕竟…… 摆渡舟的位置快不够了。 正纠结犹豫着,半空中飞射而来一条彩藤,关问渠下意识想出手回击,却发现驱使彩藤的人是沉霜拂,遂放弃了抵抗,整个人被藤蔓带到摆渡舟上,羡煞旁人。 “那小子是什么来历,居然被绿衣前辈看上,带上摆渡舟了,真是踩了狗屎运!” “哼,依靠女人的小白脸,吃软饭的家伙,有什么可羡慕的,堂堂八尺男儿,当自立自强才是!” “你这长相,不自立自强难不成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找死是不是?” “……” 关问渠耳聪目明,将这些议论声尽收耳中,不禁老脸一热,神色尴尬。 他扭过头,看见沉霜拂身边的美貌女修,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传音问道,【沉师妹,你怎么与合欢教的妖女在一块?】 【合欢教?】 沉霜拂自然听过这个教派,但她不知晴柔仙子是合欢教的人。 晴柔仙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关问渠揭了,她柔柔问道:“前辈,这位公子是?” 沉霜拂脸色冷凝下来,斥道:“不该你打听的别打听。” 晴柔仙子面色一白,毫无血色,她咬了咬唇道,“晚辈知晓了,还望前辈宽宏大量,原谅晴柔的僭越。” 沉霜拂对她道,“你去朝游阁的摆渡舟。” 晴柔仙子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前辈,是晴柔哪里做得不好吗,晴柔只是想跟在前辈身边侍奉,绝无二心啊!” 她泫然欲泣地掩唇,“朝游阁摆渡舟上的修士,穷凶极恶,晴柔一介弱女子,若无前辈庇佑,恐怕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离开了前辈,妾身怕是难以抵达青灵洲,还望前辈不要赶我走!” 沉霜拂铁石心肠,“要么走,要么死,自己选。” 第100章 起航 一个能瞬息杀了青拐子的人,晴柔仙子丝毫不敢有违逆,她连忙下了王石楼的摆渡舟。 关问渠目瞪口呆,扭头看了沉霜拂两眼,讷言道,“沉师妹,你……” 绿绣衣的少女一笑,脸上阴霾尽散,“师兄是想问她为何这么惧怕我吧?” 关问渠点头。 沉霜拂理所当然道,“一个炼气修士,惧怕我这般堪比筑基大修士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倒是师兄,怎么会还在紫雁山呢?” 她是在血琥珀沙漠耽误了几日,但以关问渠的速度,实在不该还未抵达青灵洲的。 关问渠讪笑道:“没赶上之前去往青灵洲的摆渡舟。” 一想到关问渠之前那“窝囊样”,沉霜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拍了拍关问渠的肩膀,语重心长,“关师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都不会?” 有这么强横的修为,用得着扮猪吃老虎? 来紫雁山的修士,修为筑基已经是顶天了。 关问渠仿佛重新认识了沉霜拂一番,意有所指道,“师妹的行事作风,倒是与我所知的,有些出入。” “哦?”沉霜拂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关师兄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有些尖锐了,关问渠微微别过脸去,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碧落海,淡淡道,“说实话,虽然我这里有关于沉师妹的情报,但性格这东西,情报上的内容也未必准确,毕竟人的性格是复杂的,三言两语怎么说得清?” “只按照情报上的内容来看的话,我认为沉师妹是检束身心、刻苦勤精、志洁行芳、芒寒色正之人。” 少女笑吟吟问道:“这评语是哪位前辈所书?等从青灵洲回来,我得带上两壶好酒前去拜访一下才是。” 沉霜拂是开玩笑的,关问渠却一板一眼道,“第三峰负责收集情报的弟子,除了峰主,没人知晓他们的身份,关某亦然……” 摆渡舟颠簸了一下,打断关问渠的话。 偌大的苦海海面,海水东流,环绕着整个内海自西向东逆向流动,所以各大仙门的渡船,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在苦海上跨洲远游,一般是先经过青灵洲,再到蓬岫仙洲。 如果要从蓬岫洲到青灵洲,修士不会从苦海大海面走,而是走靠近天轴山脉的那片海域,因为位置狭窄,仙家渡船难以通行,所以才有了摆渡舟的兴起。 摆渡舟走这条航线利弊参半,坏处是临近天轴山脉,危险重重,好处是这片海域的暖流自北向南流动,可以起到一个“顺水推舟”的作用。 王石楼的摆渡舟一共有两条,装满了人后,一前一后出发。 沉霜拂和关问渠所在的这条摆渡舟行驶在前面,舟上有一筑基大修士坐镇,他盘腿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其余修士坐在小舟的甲板上,摆出小炉,围炉煮酒,高谈论阔。 摆渡舟始终离天轴山脉相距一段距离,以免小舟忽然撞上山体陡然凸出来的岩壁,落得个舟毁人伤的下场,又怕天轴山脉横生的枝节上掉下来一只白蛇大蟒。 作为九山八海之中最大的山脉,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危险,谁也不清楚。 能避着一点,自然最好。 岸上山花烂漫,云蒸霞蔚,风光秀美。 有修士凭栏而望,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也有修士见暖流冲刷下来灵鱼海螺,撒出细网,捞了一网海鲜上来烹煮。 沉霜拂和关问渠现在的修为,可以做到辟谷一月,所以这短短一旬的路程,用不着吃东西。 两人布下隔音结界后交谈。 “关师兄,你是如何看出来晴柔仙子是合欢教的人的?” 关问渠放下杯盏,道:“合欢教的女修所修行的功法特殊,有美化先天相貌的效果,但这功法也有明显的弊端,就是会坏了气数,导致两者不和谐,美则美矣,却颇为怪异。” 苦海修士,讲究和谐之美,所以在他们看来,合欢教的功法实在算不得上乘法门。 “再者,这晴柔仙子的名号,我也略有耳闻,行事作风,算不上什么正派人士,她修为不高,但能在两大仙洲之间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除了有她师父蒋仙姑的这一层背景在,也有她自身媚功修炼得炉火纯青的原因在里面。” 沉霜拂是女子,加上见识过了她的手段,所以晴柔仙子始终不曾展现过一丝媚功,她这才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经关问渠这么一讲,沉霜拂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异样。 青拐子欲与晴柔仙子双修的消息,关问渠不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但他不会出来阻止。 毕竟晴柔仙子的身份特殊,他若是救了人,旁人不会称赞他见义勇为,除了一位声名狼藉的魔道修士,反而会认为他和晴柔仙子有一腿,与合欢教的妖女牵扯不清,这就真是反惹一身骚了。 正道修士爱惜羽毛,关问渠自然也不例外。 他没道理要为一位魔道女修出头,去对付另外一位魔道修士。 沉霜拂抄起酒坛倒酒,发现三彩不见了,扭头一看,见它正蹲在一名散修的桌上,盯着人家的烤螺肉,垂涎三尺。 她揉了揉眉心,唤道,“陈、三、彩!” 三彩被吓一激灵儿,从桌子上摔下去,它伸出前肢,抓着凳子腿爬起来,咕叽咕叽叫唤了几声。 “滚回来!” 三彩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回走。 关问渠默默喝酒,不敢吭声。 没想到沉师妹脾气这么暴躁,情报上怎么没说呢? 三彩跳上板凳,站直了也只有桌子边缘那么高,它往宽板凳后面退了几步,撅起屁股一跃,跳到桌面上。 “师妹这灵兽跟着你姓么?名字倒是别致。” 很少有灵兽会像沉师妹的松鼠这般有名有姓的。 三彩挥手,沉霜拂淡笑,解释道:“不是和我一个姓,是陈旧的陈。” 正说着,刚刚烤螺肉的那散修,端着两盘灵兽肉过来,“一点心意,望前辈笑纳。” 沉霜拂颔首,吩咐道:“三彩,给钱。” 那散修连忙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不用给钱,不用给钱,这是晚辈自愿孝敬前辈和您的灵宠的。” 关问渠:“……”虽然他辟谷了,但是,他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儿,连三彩都不如吗? 第101章 水鉴湖喜事 一碟螺肉,一盘青蟹全部入了三彩的肚子里面。 它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餍足地眯起眼睛,呼吸绵长,躺在桌上晒太阳。 这一路上还算安稳顺利,除了在一个名叫白沙渚的地方,遭遇了一条巨大水蛇拦路以外,没遇到什么危险。 那水蛇有两百年道行,一身修为逼近炼气巅峰,被王石楼的筑基大修士斩杀,肉身炖了大锅鲜美蛇羹,分与摆渡舟上的众人。 三彩更是连饮三大碗,体内气息精纯,隐隐有修为突破的征兆。 摆渡舟到了青灵洲的彩石渡口后,沉霜拂与关问渠分道扬镳。 “青灵洲不愧是东边最大的仙洲,一进入青灵地界,感觉灵气都浓郁了不少,是吧,三彩?” 沉霜拂微微扭头,同肩膀上的三彩说话。 陈三彩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青灵洲的灵气比蓬岫洲要浓郁,它随便吐纳气息,就感觉体内的灵气流转速度变快了许多呢。 沉霜拂摸着脖子上挂的圆形玉佩,心想,她将封印之玉放在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青灵洲,总算不辜负兽王的嘱托了吧? 花了三日的时间,沉霜拂和三彩一块找到一处恍若仙境的地方,将封印之玉丢下,而后离开。 水鉴湖三百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城池,沉霜拂在城中酒楼住下,认真写了拜帖,夹着一枚刻有‘东蓬岫洲太苍山宗主峰弟子沉霜拂’字样的名牒,托人一并送往水鉴湖。 这一等,又是两日。 三彩坐在窗户边上,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八卦。 “这松风城近来怎么这么热闹?我看城中好似多了很多脸生的修士?” 坐在窗边的年轻人,捻起一颗剥了红衣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咬得咯嘣响,懒洋洋道,“自然都是为了水鉴湖的喜事而来的。” 对面的黄袍道士满脸好奇,“什么喜事?水鉴湖有大事发生么?” 年轻人“唉”了一声,一副‘道友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情,他下巴支了支,“这些人都是给水鉴湖送贺礼来的,廿三那日是水鉴湖明玑真人与姬家二公子的结侣大典,可不热闹吗?” 啪嗒。 黄袍道士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手指一点,竹筷飞回桌上,黄袍道士手搓了搓,抓了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不停念叨着,“让我缓缓,这消息也太突然了,好端端的,明玑仙子怎么就要和姬家人办双修大典了呢?” “这下子松风城内不知道多少修士要一夜心碎了……” 他话说到一半,被楼道处两名身着海棠色衣袍的少男少女吸引了目光,两人脑后发带与衣服同色,鬓间还簪着艳艳桃花,正是水鉴湖的修士。 “奇怪,水鉴湖的弟子不忙着准备明玑真人的双修大典,这个时候来松风城做什么?” “看样子似乎是来找人的,估摸着是哪家仙门前来观礼的人住在楼中吧。” “原以为这消息是假的,现在看来,十成是真了,水鉴湖若不是有喜事,门下弟子也不至于穿得这么喜庆艳丽了。” “姬家也是修仙大族,势力更是远超水鉴湖许多,就这样还能同意双修大典在水鉴湖举行,可谓是给足了明玑仙子面子啊!” “姬二公子温文儒雅,明玑仙子容貌旷代,两人完全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对神仙眷侣嘛!” 两名水鉴湖的弟子对于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往楼上走去,女弟子抬手叩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走出一名衣紫绡裙,耳着明月珰的少女。 水鉴湖的女弟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竟能跨洲而来。 “阁下可是太苍山的同修?” 紫衣少女秀美英气,缓缓开口,“在下太苍山内门弟子,沉霜拂。” 女弟子礼尚往来地道:“水鉴湖,周涟。” 那名男弟子拱手道:“水鉴湖,余西来。” “近日水鉴湖琐事繁忙,一时没有看见道友的拜帖,让沉道友在松风城久等了,实在抱歉。” 余西来容貌俊逸,生有两颗小虎牙,与生俱来一股令人心生好感的气质。 刚听楼下的修士谈论过水鉴湖的事情,沉霜拂自然知道余西来这话不是托词。 她忍不住想,凌宗主叫她来送的木角芝,就是贺礼吗?若是贺礼的话,那盒子未免也太寒碜了点,至少该贴个喜字的。 而且…… 明玑真人既然是凌宗主的好友,那她的结侣大典,再怎么说,也应该给凌宗主发一张请帖吧,但事实是,沉霜拂压根没看见什么请帖的影子,凌庭真人也没有同她说过请帖的事情,不然她也不用自己写拜帖了。 好在水鉴湖的人百忙之中还抽空看了她的拜帖,否则她还不知道要在松风城等多久呢。 周涟性情沉稳,话比较少,基本上一直是余西来在和沉霜拂说话,不过偶尔她也会问一两句。 “沉道友是独自一人来的青灵洲吗?” 她这样年轻,也不怕路上遇到危险么,当真是厉害。 紫衣少女摇摇头,半真半假道:“还有一位师兄,我与他一同乘坐的摆渡舟到的彩石渡,不过到青灵洲后,师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便自己来了松风城。” 到水鉴湖边上后,一眼看去,就能看见湖心岛屿上,巨大的花树宛若祥云重重叠叠,上面挂满了红绸和木吊牌,一片喜气洋洋和热闹的氛围。 岛上修士众多,互相寒暄问候。 沉霜拂向两人打听,“东篱谷的修士有来水鉴湖观礼的吗?” 周涟略一思索,而后才道:“我们水鉴湖没有邀请东篱谷的人,姬家那边有没有邀请我便不知了。” 其实水鉴湖邀请的势力很少,大多数都是姬家邀请的人或者是因为姬家的势力,不请自来的修士。 周涟手指掐诀,三朵红莲从湖心飞驰而来,停在湖边,她道,“沉道友,请。” 乘莲登岛后,余西来便离开了,周涟引着她去厢房。 “道友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唤水鉴湖的弟子或者姬家子弟都是可以的。” 两方势力现在亲如一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周涟才会这么说。 沉霜拂问她,“我想见明玑真人一面,不知方便与否?” 周涟面露难色,“现在恐怕不行,道友若是不急的话,可以等双修大典过了以后再去拜见真人。” 第102章 再遇周僖 廿三,也就是后日。 沉霜拂一想,也就等两天,不算太久,遂点了点头道,“好,等明玑真人与姬二公子的结侣大典过后,我再前去拜会吧。” “那我便不打扰沉道友休息了。”周涟松了口气,转身出门。 三彩跳到窗棂处,费力推开雕花木窗,往外看去,双目放光,朝沉霜拂招手。 厢房在水湖边上,湖中开满了红莲菡萏,清风拂过,所有莲花翩然舞动,美不胜收。 隔着水域的场地上,布置了金花碧玉盆、灵果佳酿、珍羞百味,数不胜数,三彩眼睛都瞪直了,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沉霜拂不知它脑中念头,否则必然会翻个白眼,给它后脑勺一巴掌,让它清醒清醒。 “咕叽咕叽!”好多灵食! 沉霜拂摸着下巴,嘀咕道,“仙家宴席,果然非比寻常,这么大的消耗,收礼收得回来么?” 三彩拽了拽她的衣袖,抬手往窗外指。 来都来了,免费的玉盘珍羞怎可辜负? 沉霜拂顺手抓起三彩丢到袖子里面,“确有道理。” 一人一鼠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身前的五彩描金桌上摆放着一盆淡紫灵花,用手触碰,花朵化为星星点点的紫光散去,美若霓虹。 三彩怔住,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美味猩唇,生怕它也是假的。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轻灵的嗓音,女子悠然念道:“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桌上的碧玉盆里瞬时开出一簇簇红的紫的鲜花,三彩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沉霜拂朝女子看去,对方约莫二十岁的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枝红梅,托着半张脸,手肘撑在桌上,懒散地抬眼,红唇微张,“怎么,一别经年,就不认识我了?” “周僖?”沉霜拂认出对方的身份,笑眼盈盈,“我只是比较惊讶,会在这儿碰到你了。” 她说的一别经年一点也不假,算起来两人有六年未见。 沉霜拂的五官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长开了一点,周身拳意与锋芒内敛,似一朵月下昙花,静谧而淡雅。 相较之下,周僖的变化就要大很多了,所以沉霜拂第一时间才没敢认。 周僖坐过来,手中红梅随手一扔,化为灵光消散,显然也是言灵造物。 她拿起盘中灵果咬了一口,侧目看向沉霜拂,目光往下,盯着她的储物袋,“有酒吗?” 沉霜拂抬手指着桌面,周僖摇头,“席上的酒滋味一般,我想喝你酿的酒了。” “那没有。”沉霜拂手指一点,玉壶飞起,倾斜往下,倒了一杯灵酒,她浅尝了一口,看向周僖,“你味蕾出问题了?” 明明这酒的滋味挺不错的,哪有她说的那么不堪。 周僖不死心地问道:“真没有?” “半坛都没有。”沉霜拂小手一摊,十分无奈,她本来是存了两坛“朝露稀”的,但是被谯师叔给她收走了。 周僖“唉”了一声,“那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修炼呗。”沉霜拂笑眯着眼,“怎么,你不用修炼的?” “那倒不是。”周僖否认,“我又不是那种喝水睡觉都能破境的绝世天才,怎么可能不需要修炼。” 沉霜拂忽然身子前倾,捏住三彩的耳朵,低声道,“别往你的储物环里面藏东西了,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进货的,你这连吃带拿的行为跟谁学的啊……” 她好像不是这种人吧? 三彩身子一扭,挣脱束缚,抬起手臂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闷哼别过脸去,像是不服。 周僖满脸稀奇,“霜拂,你这灵兽真有趣,借给我玩玩呗?” “我说了又不算,你自己问它愿不愿意和你玩。” 于是周僖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幽幽道:“它气性还挺大。” 沉霜拂表示赞同,不过她从来不惯着三彩,基本上过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两人聊着修行上的问题,三彩忽然弯腰欲呕,沉霜拂眼角一跳,连忙抓起它,对周僖说了声“失陪一下”,匆匆离开。 一处无人的花林处,沉霜拂放下三彩,“行了,这里没人,赶紧吐完。” 她按着太阳穴,很是无语,没想到三彩真是个傻子,还能把自己吃吐了,自己也没虐待它吧,怎么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呢? 沉霜拂背过身去,环胸抱臂等它,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儿,三彩扶着腰,精神萎靡地走来,沉霜拂好笑地看着它,两道净尘术分别打出去,一道落在三彩的身上,一道落在花树下面,忽然,清风乍现,吹起满地残红如舞。 沉霜拂猛地抬头,才发现花树上垂落着一片雪白的衣角,似乎绣着粉合欢,合欢绣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她轻怔了一下,这么久,她居然没有发现树上有人? “看来对方的修为实力远在我之上……”沉霜拂轻声呢喃,垂目瞪着三彩,“还好那位前辈光风霁月,没计较你的冒犯,否则你今日就真的要做鼠皮荷包了。” “咕叽咕叽——”三彩自觉理亏,双眸像是光华散去的黑珍珠,寂寂无光。 沉霜拂揉了揉三彩的脑袋,带着它准备回到席上,迎面走来三四位身罩云霓霞衣的美貌女修,拦住沉霜拂相问道:“你刚刚可有瞧见宁公子?” 沉霜拂茫然问道:“宁公子是谁?” 其间一位翠袖低垂,湘裙曳地的女修嗤道:“哪里来的土包子,连宁公子都不知晓,你不是青灵洲的修士吧?” 女修一语中的,通过她的语气神态,沉霜拂心想,她应该知道几人口中的宁公子是谁了。 果然,女修说完,另外一名同行女子大发慈悲般地开口,“宁秋白宁公子是清风派紫清真君座下大弟子,玉袍长剑,风流无双,整个青灵洲无人不晓……” 沉霜拂打断她,“那我没见过这位宁公子,你们去别处找吧。” 其实她听过宁秋白这个名字。 只是刚刚这几位女修一上来又没有说全名,天底下姓宁的又不是只有宁秋白一个,她哪里知道她们口中的宁公子是谁? 比起宁秋白这个名字,沉霜拂更如雷贯耳的是紫清真君的名号。 整个九山八海,只有他一位五灵根修士,修炼到了元婴期修为,在沉霜拂看来,这比一位天灵根修士更难得。 第103章 交换名牒 沉霜拂想走,几位女修却不依不饶。 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精美的名牒,强塞到沉霜拂手里。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与我交换名牒了?” 说完,她见对面的紫绡裙少女轻勾着唇角,凤眼上扬,似笑非笑。 沉霜拂瞬间看明白了女修的小心思。 她这是变着法地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来历呢。 沉霜拂看了眼女子塞来的名牒,整个名牒呈蝴蝶状,翅膀上刻着小字‘东青灵洲玉悬宗李慧潇’。 她轻轻一笑,从储物袋里取出名牒放到李慧潇手里。 几个女修围了上去,湘裙女修伸手拿起名牒观看,面上神色忽地变得有些古怪莫名。 “什么嘛,让我看一下。” 另一少女抢过名牒,念出上面的字,“东蓬岫洲太苍山……” “太苍山?” 她猛地转头看向沉霜拂,“你是太苍道宗的弟子?” 紫衣少女莞尔点头,“是啊。” 湘裙女修的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想到自己还骂了她土包子,顿时羞愧得有些无地自容。 蓬岫洲虽然没有青灵洲大,但太苍道宗却是名副其实的一流仙门,仅在六大真统之下! 和太苍山相比起来,她所在的青木宗又算得了什么? 湘裙女修顿时换了副面孔,主动送出自己的名牒,自我介绍道:“我叫井蓉菲,来自青木宗,先前是我不对,误会了沉道友,在此我向道友赔个不是,望沉道友海涵。” 另外两名女修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名牒塞到沉霜拂手里。 沉霜拂被四名美貌女修围着,不禁惹来旁人奇怪的目光。 “那谁啊?瞧着陌生得很,李慧潇居然和她有说有笑的,真恐怖。” “天音谷的铃佩仙子也在那儿呢,李岁珒,她们不是追着你师兄宁秋白去了吗,怎么围着一个少女打转?” 年轻修士叹道:“没想到风姿绝代的秋白公子,竟然比不过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少女。” “话说你们看清那少女的长相了吗?李慧潇、井蓉菲几人将人挡得还真严实,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被唤作李岁珒的少年,面如冠玉,束着高马尾,意气风发,他笑道,“想看清那少女的面貌有什么难的?” 说罢,足尖一点,踩着飞剑高高凌空,漫不经心扫去一眼,只见少女紫衣乌发,年十五六七,玉质凝肤,体轻气馥,英丽婉转。 “砰”的一声,李岁珒御剑不稳,摔到了地上,引起一阵哄笑。 “岁珒兄,你的御剑术看来还不够稳妥啊!” “还好这飞得不高。” 李岁珒爬起来,踢了自己的飞剑一脚,没好气道,“你一把剑,心神摇曳个鬼!” 又看向几人,“什么岁珒兄,按照修为来论,你们得喊我前辈。”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开不了这个口。 井蓉菲几人瞧见李岁珒等人,拉着沉霜拂往另一边走了。 “真是晦气,居然碰到他们了。”铃佩一脸嫌弃。 沉霜拂眉梢轻挑,不甚理解,“刚刚那少年是御剑凌空了吧?” “他是筑基境?” 少女听兰道,“对,李岁珒确确实实是筑基境。” 井蓉菲接过话道:“沉道友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李岁珒便是清风派那百年难得一遇的单金灵根的天才,四岁修道,十年筑基,风光无二,也是宁公子的师弟。” 沉霜拂疑惑,“那你们为何都不太喜欢李岁珒,他不是宁秋白的师弟吗?” 少年天才,十年筑基,容貌俊逸,不应该很惹小姑娘喜欢吗? 沉霜拂搞不懂她们的脑回路。 铃佩握紧了拳头,撇嘴道:“还不是因为李岁珒嘴太贱了!他说我们是花痴,没人配得上他师兄!” “是啊,我们不就是想见秋白公子一面么,怎么就花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只许他们男修评论青灵洲的山上仙子哪个容貌第一,摘花摘草的倾述衷肠,不许我们追在秋白公子身后跑吗?”井蓉菲义愤填膺地说道。 沉霜拂心想,你们几个还真挺花痴的。 那秋白公子有那么好看吗? 看一眼难不成还能涨修为?要她说,这四人还不如干脆去练剑,等哪日剑术有成后,再去找宁秋白问剑,没准宁秋白还能记住她们的名字。 李慧潇道:“算了,不提李岁珒了,沉道友,你们东蓬岫洲是什么样的?你是自己跨洲远游而来的吗?” 沉霜拂还是那套说辞,“我和门内一位师兄一起来的青灵洲。” 其余三人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我都没有离开过青灵洲呢。” “是啊,苦海那么大,我们都没去其他仙洲看过。” 井蓉菲妙目一转,好奇道:“我听说你们太苍道宗有一位谢首席,也是单金灵根,她筑基了吗?花了多长时间,有没有李岁珒快?你和那位谢首席接触过吗,天才是不是都很倨傲?” 三彩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脑袋都晕了。 沉霜拂像是很惊讶,“连你们青灵洲的人都听说过谢师姐的名号?” “当然了,百年一遇的天才,各大仙门谁没听过?不过我只知道她姓谢,至于名字我便不知道了。”井蓉菲说。 沉霜拂哦了一声,没吐露实情,“谢师姐有没有筑基,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的,天才嘛,和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其实我都没见过谢师姐几次,上次见她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几人反过来安慰起沉霜拂,“沉道友不必妄自菲薄,再怎么说,你也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啊,这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沉霜拂压住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谢谢你们安慰我。” 几人又缠着沉霜拂问了一些蓬岫仙洲的事情,这才离去。 沉霜拂回到席间,周僖瞧着她手里的一捧名牒,啧啧道:“你这交友能力挺强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她恬然一笑,“都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除了李慧潇几人,她在回来的路上,又有不少女修主动和她交换了名牒。 沉霜拂想,她们应该是看在李慧潇几人和自己“很熟”的份上,给她塞的名牒。 毕竟一个玉悬宗,一个青木宗,在东青灵洲的名气也不小。 第104章 李岁珒 周僖从沉霜拂手里随意拿过一枚名牒把玩欣赏,“葳蕤园听兰?” 沉霜拂听她的语气,道:“你认识?” “不认识。”周僖放下名牒,“只是家中长辈和葳蕤园有两分故交。” 沉霜拂作倾听状,周僖道:“葳蕤园在青灵洲算是二流仙门,但他们占据的仙山福地十分适合种植灵药,和擅长炼丹的青木宗还有蓬岫洲的抱节山往来密切。” “苦海渡船上也常常有葳蕤园的货物往来,早些年的时候,我祖父一株濒死的灵花就是葳蕤园救活的,因此结下善缘。” 沉霜拂摸着三彩,若有所思地问道:“青灵洲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你们周家为何要举族搬迁到蓬岫洲呢?” “当然,不方便回答的话,你当我没问。” 周僖翻白眼,“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自然顺着梯子下,也就不回答了。” 沉霜拂耸耸肩,满脸真诚,“我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周僖慢悠悠道:“平日里我给你的书信,你都甚少回我,我以为你是缄默寡言之人,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沉霜拂,有没有人说过,你还挺八卦的?” 紫衣少女丝毫没有对于不回书信的羞愧,她理所当然地道:“修行繁忙,不看书信岂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你的信上总是催我酿酒,我当然要当做没看见了。” “至于现在,我们都在水鉴湖碰到了,既不修行,便聊些闲话寒暄叙旧,乃是人之常情。” “舌绽莲花。”周僖鼻腔哼了一声道,“你该来修习言灵之道的,恐怕不少姬家子弟都要甘拜下风。” 提起姬家人,沉霜拂眸光微闪,好奇问道:“那姬家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是廿三那日的新郎官,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八卦。 沉霜拂偏过头看着周僖,“姬家走的是儒修的路子,修炼天地正气,言之必灵,比之你们周家的言灵之道如何?” 周僖随意道:“姬家二公子就如青灵洲的传闻那样呗,克己复礼,仪表堂堂。” “不过姬家的言灵和我周家的言灵所行之道不一样,不可相提并论。” 周家子弟的言灵之力如同“天赋”,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没有就是没有。 族中也有“大器晚成”,忽然展露出来言灵天赋的子弟,但只是少数,至少周僖是没有见过的。 沉霜拂凤眼轻抬,半点不和她客气,张口就道:“说点不在传闻之中的。” 周僖扯了扯嘴角,无语道,“姬脉君都快两百岁了,我才出生多久,能知道个什么?就连青灵洲我都没回来过几回。” 沉霜拂只好道:“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喝酒喝酒。” 周僖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实话,沉霜拂要是不来的话,她还真找不到合适的酒友,看在她的面子上,这喝腻了的百花酿,周僖也不是不能接受。 沉霜拂酒量好,周僖也不差,桌上的几壶百花酿一会儿就没了,她刚要喊三彩去隔壁桌叼一壶酒回来,周僖按住她的手腕,“等一下,我记起来有一句言灵,你让我试一试。” 周僖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认真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姚子雪麴,杯色争玉。得汤郁郁,白云生谷。清而不薄,厚而不浊。甘而不哕,辛而不螫!” 半晌后,桌面毫无变化。 沉霜拂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我去拿酒。” 周僖抓着头发,叹气道:“这言灵我明明已经背得很熟了,为什么不起作用呢?” 这问题,沉霜拂一个门外汉当然回答不了她了。 忽然,五彩描金的桌上,出现一坛郁金色的美酒,少年郎腰悬符箓,相貌寻常,眉宇间藏着星辰,咧嘴笑道:“周僖姐,郁金仙酿可能解忧?” 周僖嗤道:“藏头露尾,鼠辈之举,怎么,李岁珒,你见不得人吗?” 被叫破了身份的李岁珒也不恼,他将酒往前一推,自己拉开一个八宝紫霓墩自然而然地坐下,嘟囔道,“我这不是为了躲清闲嘛!” 说着,从腰间灵佩里取出一枚玉质小剑,面向紫衣少女,正色道:“道友,这是我的名牒。” 三彩一爪挥过,收了小剑推到沉霜拂面前。 沉霜拂看着佩符改容的少年,心谙道,这就是东仙洲内与谢陵真齐名的李岁珒么? 两人还真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呢。 她没想到的是,李岁珒会和周僖这么熟,不过想想也是,周家祖地就在青灵洲,会和清风派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事情。 李岁珒眼巴巴地等着对方换名牒,谁知沉霜拂根本没这个意思,她淡淡道,“我的名牒用完了。” 本来出发前,沉霜拂就没带几枚名牒,刚刚给了其他人,储物袋里就剩两枚了,她还要去拜访东篱谷,自然不会给了李岁珒。 “啊?”李岁珒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 周僖踢了他凳子一脚,传音警告道,【这是我朋友,你别找揍。】 李岁珒无辜道,【周僖姐,我不就正常的广交朋友吗?】 他的那些朋友,周僖都不想说,全是些狗屁的狐朋狗友,有几个是能静下心来修炼的? 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上的法宝符箓,横行肆意罢了。 他们与李岁珒厮混玩耍,也不看看李岁珒是什么人,真君弟子,天生道胎,破境如喝水,不用勤苦修行也能筑基,每每想到此处,周僖就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有这么好的天赋,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但事实证明,还真可以。 李岁珒十四岁时突破筑基,彼时的周僖十六岁,才炼气十层,甚至她还比李岁珒早入道一年。 这样的差距,周僖心里没有半分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李岁珒的消息。 李岁珒是个没心没肺的,周僖不理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周僖写信,半点不受影响。 后来周僖自己也想通了,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她与李岁珒走的从来都不是同一条道,又没有大道相争,何必管他呢? 这次周僖回青灵洲扫墓,李岁珒还特意去接了她,两人的关系算是破冰和好。 李岁珒继续传音道,【周僖姐,你的这位朋友我从前怎么没有见过,她是你在蓬岫洲的好友吗?】 第105章 比酒 周僖直言道:【她是太苍山的人,你们做不成朋友。】 说完,也不再管李岁珒了,周僖揭开酒封,给沉霜拂倒了半盏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举杯道,“北仙洲的郁金仙酿,你尝尝如何?” 沉霜拂讶异抬眸,“北仙洲的酒?” 她还以为是青灵洲的呢。 两人将李岁珒无视了个彻底,他不满道,“周僖姐,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太快了点吧?” “少贫。”周僖瞪眼道,“酒品如此差,若不是看在这郁金仙酿的份上,早赶你下桌了。” “要喝酒不会自己倒么?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一想到这个画面,李岁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道,“不必了不必了。” 李岁珒给自己倒了酒,正儿八经道:“在下清风派李岁珒,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叮”的一声,沉霜拂与他碰了一下玉樽,杯中郁金仙酿涟漪荡开,她一饮而尽,弯唇说道,“太苍山,沉霜拂。” 李岁珒呆愣地想,她还真是太苍道宗的弟子啊,周僖没骗他。 “东蓬岫洲我去过几次。”李岁珒忽地道。 沉霜拂点头,她知道,清风派的下宗清风剑宗就在蓬岫洲,李岁珒去过几次实在正常。 他就是住在清风剑宗,沉霜拂也不觉得奇怪。 李岁珒酒量浅,所以没喝几口就放下了酒樽,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沉道友,我听说你们宗门内的谢首席天生剑胚,剑术卓绝,你可否替我向她传张字条?” 沉霜拂挑眉,“不会是下战书吧?” 李岁珒眼睛登时就亮了,竖起大拇指,“沉道友与我还真是心有灵犀,默契无比,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周僖没好气道:“不会用词就别用。” 以她对沉霜拂的了解……嗯,好吧,她对这位好友也没什么了解,只是性格十分相合罢了。 但周僖觉得,她应该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好脾性之人。 李岁珒挠挠头,歉意道:“抱歉啊道友,一时间脑子里就只有这个词能表达我的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道友的,你看下战书这事……” 沉霜拂摇头,“不行。” 谢陵真还在关禁闭呢,哪有功夫和人问剑。 再说了,李岁珒早早就到了筑基境,谢陵真却是十年不曾修炼,修为没有再涨过,和李岁珒的问剑怎么看都比较吃亏。 她是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 李岁珒面上显得很失望,猛地灌了一口酒,叹气道,“那我就不为难沉道友了。” “反正迟早有一天,我会和她遇上,问剑也只是早晚的事情。”李岁珒十分自信地说道,半点不见颓唐。 整个东仙洲内的年轻剑修,除了师兄郑秋白,李岁珒也只瞧得上太苍山的谢陵真了。 周僖闻言,喃喃道,“这时机还会久吗?” 毕竟马上就是青灵盛会了,届时东洲境内的少年英才都会参加,未必没有遇到谢陵真的机会。 周僖只盼自己不要早点遇到谢陵真就好了。 虽然很久没有再听到关于谢陵真的消息,但不会有人觉得她还没有筑基。 九山八海对于单灵根的共识是,他们基本上可以做到一年破一境,甚至时间还能更短,十年筑基。 周僖迄今为止,只在李岁珒身上见到过。 那位太苍山的谢首席,孤傲高洁,基本上不在人前露面,即使周僖现在是蓬岫洲的人士,还是对她没有多少了解。 这一百年内,也只有李岁珒和谢陵真两人,是四海瞩目的存在了。 周僖忍不住轻叹,拍了拍沉霜拂的手臂,成功收获一个白眼。 “酒喝醉了?” 周僖呵呵,“你太小看我了,要不要比一比酒量?” 说着将腰上一块玉符扯了下来,拍在桌子上,“彩头我都放这儿,怎么说?比不比?” 沉霜拂无语道,“哪来的这么多酒?” 周僖笑道:“姬家举办的大典,你还担心没有酒?要不这样,李岁珒,你去找两个姬家子弟过来,就在这儿给我和沉霜拂言灵造酒,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好!” 李岁珒:“……” 他无奈道:“周僖姐,做个人吧。” 周僖不以为然,“等我和沉霜拂干完这些百花酿,姬家的人还不是要用言灵造酒补上,所以有什么区别?” 李岁珒抱着手臂,“反正这种有违人和的事情我不做。” 亏她想得出来,一直给她言灵造酒,他怕到时候言灵造酒的两个姬家子弟昏死过去,伤了识海,自己就算负荆请罪都不好交代。 她自己修的就是言灵之道,不知道言灵造物十分消耗精神力吗? 李岁珒想了想,道:“我师兄那里有很多珍藏的佳酿,我可以去拿。” “大善!”周僖顿时来劲了,不过脸上很快浮起一抹狐疑,“宁秋白会把酒给你吗?” 说实话,她惦记宁秋白的酒很久了。 只可惜她和宁秋白不熟。 而且周僖有时候有点怕宁秋白,虽然宁秋白的性情也挺温和的,但这种事情,它就是不讲道理,周僖也很无奈啊。 李岁珒道:“大师兄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哦。”周僖摆手,“那你快去吧。” 她抽回自己的玉符,“我们换一个赌注如何?” 沉霜拂十分随意,“你说。” 周僖便道:“宁秋白的酒肯定也不是白喝的,我们谁输了,谁给钱,怎么样?” “行。”沉霜拂爽朗应下,丝毫不管三彩一直拽她袖子。 “咕叽咕叽!” 沉霜拂垂目道,“瞎操心什么,再不济就把你抵押给人家了,等我慢慢赚灵石赎你吧。” 三彩哼声,它才不要。 李岁珒很快回来,“大师兄身上的酒我都要来了,从哪坛开始?我要做裁判!” 宁秋白珍藏的灵酒数量虽然没有超过五十坛,但都是佳酿,后劲十足,李岁珒不觉得两人能喝完。 周僖看着沉霜拂,“你选吧。” 紫衣少女目光一扫,手指点在一坛白玉酒的边缘,酒坛子就在桌上转了几圈,“就它吧,仙人醉。” 李岁珒咂舌,“沉道友还真会选,这酒一坛下去,你们别错过后日的观礼了啊。” “你太小瞧她了。”周僖语气平淡道。 第106章 破境与观礼 两人将玉质酒樽换成了琉璃碗,李岁珒负责倒酒。 仙人醉又名仙人睡,往夸张了说,便是神仙来了都要小死一回。 因此李岁珒没有将酒倒得太满,周僖白眼道,“你这么抠搜做什么?” 李岁珒好心道,“这酒的后劲真的很大。” 周僖不管不顾,“你倒满就是。” 李岁珒只好把酒添满,他的手眼协调,手腕很稳,半滴酒都没有溅出来,三彩想舔桌子的想法无疾而终。 浓郁的酒香和充盈的灵气飘浮在李岁珒布下的结界之中,三彩吸了吸鼻子,吐纳灵气,脑袋有些晕乎。 沉霜拂和周僖端起琉璃碗一口闷下,面无变色,李岁珒大为惊讶,被周僖催促着倒酒。 一坛仙人醉倒去两碗后,只剩下一碗半的量,他给两人分别倒了一半,嘀咕道,“师兄给我的仙人醉怎么像是假的,该不会被掺了水吧?” 哐当。 两人撂下琉璃碗,神色依旧清明,沉霜拂道,“第二轮你选酒吧。” 周僖点头,目光从桌上一排排玲珑酒坛上扫过,手指一点,“九光杏。” 李岁珒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几乎是咬着后牙槽给两人倒的酒。 第三轮,万载春。 第四轮,空桑落。 第五轮,南烛酒。 第六轮,青洲玉露。 …… 第二十二轮,周僖摇了摇头,随手一指,“流花夜饮!” “周僖姐,你醉了。”李岁珒公正地说道,“那是榴花夜饮。” 他说完,发现周僖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如一摊软泥,呼吸绵长且深。 再看向紫衣少女,如月下昙花般白净的脸上,染了一层红云,凤眼里带着几分迷离,沉霜拂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疼。 这是她第一次喝这么醉,只能说是险胜周僖。 李岁珒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喝迷糊,正要张口询问,紫衣少女忽地席地而坐,看他一眼,“我要突破了,劳烦李道友替我护法一下。” 这下李岁珒完全能确定她没有喝多了。 虽然沉霜拂没有把护法的这个任务交给三彩,但三彩还是站在桌子上,左右张望,十分警惕。 李岁珒对空中的灵气感应格外敏感,有时候,就算他没有刻意按照引气的法诀吐纳呼吸,依旧有金灵气朝他靠来。 他靠在桌边,并起双指在眉心一点,轻轻念了句“开”,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空中五色光点如尘土在阳光直射下飘浮着,绿色、赤色、黄色的光团随着少女的一呼一吸,没入肌肤内,她整个人像一尊玉雕像,身边沾满了耀眼的光点。 天心灵术撤去,只有清和的风吹着少女的衣袍,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肉眼与天眼所见世界,截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静坐的少女倏然睁开眼,眉目清平,唇角带笑。 在炼气五层停滞了整整两年的修为,没想到就这样突破了,真是意外之喜。 她起身拍了拍衣袖,朝李岁珒道了句,“多谢。” 李岁珒连声道,“沉道友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 沉霜拂微笑,拿过那坛未拆封的“榴花夜饮”,勾唇道,“这酒我带走了,记周僖头上。” 李岁珒看着少女和松鼠离去的背影,托住惊掉的下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看向醉死的周僖,摇头叹气,“周僖姐,你输得真不冤。” 忽觉耳畔有清风拂过,李岁珒猛地一回头,见桌上七零八落的酒坛,自己站稳了。 “大师兄?”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空气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嗯,是我。” 施展了隐形术的宁秋白扶好酒坛,李岁珒没看见男子的额角轻轻跳了跳,只听得一道冷泉簌玉般的声线,颇为惊讶道,“我的仙人醉也没了?” 李岁珒:“嗯……第一坛开的就是仙人醉。” 宁秋白默了默,又问,“榴花夜饮呢?” “刚刚被拿走了。”李岁珒说。 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似有一阵清风扫过,桌上剩下的灵酒消失不见。 李岁珒试探地问道,“大师兄,你还在吗?” “不在。” 丢下一句话,宁秋白离去。 周僖睡了两天一夜,再醒来时已经是明玑仙子与姬脉君的结侣大典这日了。 吉时定在了黄昏时分。 万丈霞光铺射在青螺般的岛屿上,增添了几分喜色。水鉴湖的座位都是极有讲究的,沉霜拂代表的是太苍山,位置自然不会太差。 不过本土修士和外乡人的座位并不在一处,至于山泽野修的位置,那就更靠后了。 三彩蹲在桌上拆着绣袋里的喜糖,动作小心,似乎怕损坏了绣袋上面金线绣着的桂花。 沉霜拂忽地有些心虚,因为严格来说的话,她并没有送上贺礼。那木角芝她还存放在储物袋里,没有当做贺礼送出。 她总觉得,这好像不是凌宗主准备的贺礼。 而且这东西,她要当面交给明玑真人才放心。毕竟来送礼的人这么多,如果把木角芝混在了贺礼里面,明玑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桌上摆放着山珍海味、灵泉甘露、仙家酒酿,但无人动筷,纷纷朝着新人的方向看去。 沉霜拂和三彩都偏头看去,空中火红的花瓣飘落,一对身着喜服的璧人携手而来。 三彩眼眸锃亮,对山上的结侣仪式十分感兴趣。 明玑真人慧艳流芳,身着一袭鲛绡喜服,容貌旷代,步步生莲。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寡淡若无,每走一步,裙裾间的银砂落下,曳出一条璀璨银河。 众人交头接耳称赞,姬家子弟皆一脸喜色,有两个修为高深的弟子唱喏道:“皇皇昊天,覆焘八荒,厚土载物,德合无疆……虹霓为绶,星斗作章,今结连理,攸当攸当!” 话音落下,两名姬家子弟脸色苍白,浑身灵力被抽取一空,天上风云变幻,出现一条条绚丽的彩虹,仿佛神女的仙衣绶带。 须臾,彩虹渐次消失,星辰浮现,在空中勾勒出连理枝的形状。 斗转星移,令人惊撼。 三彩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的星辰图章,直到泪花出来,才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绣帕擦了擦眼泪。 观礼众人赞叹不已。 “言灵之道,高深晦涩,姬家却能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愧是青灵洲第一的修仙世家啊!” 第107章 阴差阳错 “明玑仙子与姬二公子一对璧人,实在是神仙眷侣,令人羡艳!” “这一场大典过后,水鉴湖的地位,恐怕要水涨船高了。” “不知两人结为双修道侣后,明玑仙子日后是去姬家还是继续居住在水鉴湖?” “姬家瓜瓞绵延,人丁兴旺,关系可真够复杂的,明玑仙子性情冷薄,恐怕不习惯。” “但姬家所占据的仙山福地比水鉴湖大多了,灵气也充沛,留在姬家修行岂不是事半功倍?” “其他的事情我不知晓,反正水鉴湖的弟子是跟着沾光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却见明玑真人路过一名紫衣少女的座位时,停了下来。 “明玑仙子这是做什么?” “那少女是谁?竟得明玑仙子如此关注。” “不知是哪家仙门出来的弟子,周身气派倒是不俗。” “瞧她的位置,好像是外乡人吧?” 李岁珒差点碰倒桌上酒杯,嘀咕道,“她还认识明玑真人?”周僖姐的这个朋友还真是神秘莫测,总能带给人惊喜呢。 身旁雪白衣袍,绣着粉合欢的俊逸男子,抬眸看了对面紫绡裙的少女一眼,心谙道,原来是那个在花树下呕吐的松鼠的主人。 宁秋白敛眸轻声,“岁珒认识她?” 李岁珒对自己这个大师兄推崇备至,自然不会瞒他,“她是周僖姐的朋友,出自太苍山,姓沉名霜拂,也是前日与周僖姐拼酒的人。” 宁秋白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太苍山?” “太苍山的人怎么会来水鉴湖观礼……” 李岁珒觉得奇怪,“姬家势大,与各大仙门皆有几分交情,太苍道宗怎么说也是东洲境内的一流仙门,派人前来祝贺,也说得过去吧。” 宁秋白摇头,“姬家不会邀请太苍山的人前来观礼,这少女多半是不请自来的。” “啊?”李岁珒张大了嘴巴,“不至于吧,如果她是不请自来的,水鉴湖干嘛给她位置安排得这么靠前?” 宁秋白不言不语地看着他,李岁珒讪笑挠头,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蠢了。 不管怎么说,她代表的是太苍山,薄面总是要给的。 沉霜拂见明玑真人朝自己走来,也是大为惊讶,她刚要起身见礼,就听见明玑真人淡笑说道,“不必多礼,就坐着吧。” “你是凌庭的弟子?” 直到这一刻,沉霜拂才终于有了一种明玑仙子和凌宗主真是好友的实感。 她答道:“宗主并未收取弟子,霜拂不过是跟在凌宗主身边学习而已。” 明玑仙子恍然地点了点头,“我忘了,他现在是太苍山的宗主,还不能收徒。” 沉霜拂张了张口,想说木角芝的事情,新郎官姬脉君握了握明玑仙子的手心,她颔首低眉,与姬脉君一同往前走去了。 “看来只能等大典结束了再找个机会去拜见明玑真人了。”她轻声呢喃。 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大典仪式的进行,众人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第二日一大早,沉霜拂去拜会明玑真人。 她发现自己一路走过来见到的都是水鉴湖的弟子,而没有姬家子弟,不免觉得有些怪异。 明玑真人换下了鲛绡喜服,身着一袭鹅黄罗裙,气质典雅,落落大方,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淡去许多。 她眉眼温柔,给人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昨日匆忙,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还望勿怪。” 少女微微欠身,“我姓沉,真人唤我霜拂就好。” 明玑真人赐下灵茶,叫她坐,“霜拂,真是个好名字。” 说完,话头就转了,“凌庭近来可好?” “凌宗主一切都好,有劳真人挂念了,弟子回去后,一定将真人的问候带到。” 明玑真人笑了笑,沉霜拂直奔主题,取出装着木角芝的盒子,“这是弟子临行前,宗主吩咐霜拂带给真人的东西,凌宗主说,明玑真人见过后自然明白。” 水鉴湖的弟子示意,上前接过木匣。 见明玑真人没有打开木匣子的想法,沉霜拂也没有多话,只道:“既然东西送到了,霜拂就不多叨扰了。” 明玑真人的神色这才有些微的变化,“这么快就要走?不如在水鉴湖多留两日,后面我派人护送你回蓬岫洲……” “多谢真人好意,不过弟子来青灵洲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多留了。” 明玑真人听出她说的不是虚词,遂没再勉强,派了个弟子送她离岛。 屋内静了下来,抱着木匣的女弟子问,“真人不看里面的东西吗?” 明玑真人吩咐,“锁到库房里去吧。” 女弟子福了福身退下,带着木匣离开,路上,一团巴掌大小的影子,落到木匣上面,吸了吸鼻子,吱吱叫唤。 女弟子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欣喜出声,“坎精?你怎么在这儿?采姝师姐是不是回来了?” 两抹蓝衣由远及近,蓝衣少女拎起坎精塞回荷包里面,看向女弟子手里的木匣,“这是什么?” “是旁人送的贺礼,真人吩咐我锁到库房里去……” 坎精从荷包里爬了出来,又跳到木匣上面,它的反常让采姝蹙眉,“这贺礼师尊她没看过么?” 女弟子摇摇头,采姝道:“你打开我看看。” “算了,我自己来吧。”她没什么耐心,手指一抬,打开了木匣,一股浓郁的蜜香飘出。 蓝景深结巴道:“师、师姐,这是木角芝?!” 采姝“噗”的一声,呕出大口鲜血,吓了女弟子一跳,她慌忙地扶起少女,看向蓝景深,“采姝师姐她怎么了?” 蓝景深按住起伏的胸膛,深呼吸一口气后,解释道:“师姐她伤了心脉,现在气急攻心,所以才会呕血,你去取两颗养心丹过来吧。” 女弟子手里还抱着染血的木匣,蓝景深说,“东西放我这里就是,你快去。” 采姝抓住女弟子的手腕,“等等,你先告诉我,东西是谁送来的!” 女弟子被采姝的状态骇住,抿了抿口水,回答道:“是一个身着紫绡裙的少女,她说她叫沉霜拂。” “沉霜拂?”采姝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猛地看向蓝景深,“沉霜,陈霜,去掉一个拂字,是不是就是她的名字了?” “不会这么巧吧……”蓝景深忧心地看着师姐采姝,生怕她因为这个答案而再度被气吐血。 采姝却肯定地道:“一定是她!” 第108章 流水无情 说着说着,采姝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命时本相遇,却因为我们的横加干涉,导致福为祸侵,阴差阳错,当真是造化弄人!” 蓝景深见她有些生执入魔的征兆,连忙重重唤道:“师姐!你别多想,这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你……” 那名女弟子怔然良久,忽地感觉到手腕一轻,采姝已经放开了她,蓝景深对她道,“有劳师妹去取两颗养心丹和清心丹过来。” 采姝目光一转,从蓝景深怀里抱走木角芝,往明玑真人的住处而去。 “师尊!”采姝跨进门槛,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喉咙间又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道,明玑真人从屏风后走出,蛾眉紧蹙,“姝儿,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快快坐下,我替你疗伤。” 采姝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弟子无事,让师尊挂碍了,是弟子不孝。” 她将怀里的木匣递出,“师尊,这是我们寻找了数年的木角芝,有了木角芝后,您就不需要姬家的《正阳天章》了!” 虽然沾了血,明玑真人还是一眼便看出这是沉霜拂送来的那个盒子,她轻叹一口气道,“采姝,一切都太晚了,你明白吗?” 采姝从无声抽噎到放声大哭,自责不已,“都是弟子无能,没能早一点找到木角芝,师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反被耽误,如果一开始我不去抢她的木角芝就好了……” 明玑真人听到这儿,意识到她们可能说的不是同一回事,“你抢霜拂的木角芝了?” 虽然此事很丢脸,但采姝一五一十道,“在青月城的时候,我和景深遇到一名少女,我怀疑她身上有木角芝,就花了灵石请人去试探,之后又主动跳出来救人,和她套近乎,她说她叫陈霜,应该就是沉霜拂的化名。” 明玑真人脸上神色变得复杂,“所以你这一身的伤,是她弄的?” 采姝揪住心口处的衣服,指节泛白,嘴皮颤动,“是她放过了我,只震伤了弟子的心脉。” 采姝很清楚,那一掌原本是要落在自己的天灵处的,如果不是她最后留情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明玑真人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弟子心境的不稳,也知晓她的心结所在,便索性将话讲得更透彻一点。 “采姝,我与你说的太晚了,不是这一两日的差距,是从我答应与姬脉钧结为双修道侣的那日起,就已经晚了。”明玑真人神情恬然,如一池春水,采姝意识到,她是真的放下了,是自己一直在执迷不悟。 “可是凌庭真人……”采姝其实没见过这位金丹真人,她只在明玑真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玑真人眸光很淡,脸上释然,她转过头看着少女,劝诫道,“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采姝,勿要生执,坏了心境。” 道理她都懂,可执念这种东西,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尤其是她现在手里躺着的就是木角芝。 她辛苦寻找了这么久,甚至去了蓬岫洲碰运气,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木角芝,结果这东西却用不上了,采姝真的觉得胸中窝着一股无法宣泄出来的火气,哪怕是颂念一千遍一万遍的静心咒也没用,这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每每想到,就再也无法安宁。 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找到木角芝? 为什么在师尊心灰意冷,决定放下后,她又得到了苦寻不得之物? 采姝想,如果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木角芝,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蓝景深带着丹药进来,他还没开口说什么,采姝就抓着两颗清心丹吞了下去,碎碎念着静心咒。 “师姐,养心丹。”蓝景深提醒她。 采姝心绪稍定,从他手里拿过装着养心丹的盒子。 明玑真人眸光清浅,声淡如水,“采姝,去闭关吧,在未筑基之前,便不要离开你的洞府了。” 蓝景深猛地看向明玑真人,“师尊是要让师姐闭死关吗?可是青灵盛会就快近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师姐一直勘不破心关怎么办?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都要与世隔绝吗? 明玑真人说:“此次青灵盛会,我们水鉴湖就不参加了。姬家子弟会去的。” 采姝没有犹豫,“弟子愿意去闭死关,一日不筑基,就一日不出关。” “弟子告退。” 采姝的果决,让蓝景深感到有些无措,他自幼和师姐长在一起,玩在一起,从来不会分离这么久的时间。 “吱吱!”蓝景深低头看去,发现坎精不知何时被采姝丢下,他弯腰让坎精爬到自己的袖子里面,心一下子变得有些茫然。 * 离开水鉴湖后,沉霜拂一路上都还能听见有修士谈论那场大典。 不过大多数修士都是没去过水鉴湖观礼的,将道听途说,传得越来越离谱,三彩听了都直摇头。 水鉴湖正礼那日的酒分明就是绿醑(xu),才不是产自盖竹洞天的青竹酒。 装喜糖的绣包里面,也只有两块中品灵石和六颗灵果饴糖以及一枚青螺书签、一方莲花印章。 走了七八日后,总算是抵达东篱谷了。 三彩正疑惑着沉霜拂这次怎么不写拜帖了,她哼声道,“东篱谷的人那般不要脸,我还写拜帖?恐怕拜帖刚送出去,东篱谷谷主立马就去‘闭关’了,我们能不能进这山门都难说呢。” “咕叽咕叽——” 它可以打地洞进去。 三彩倏然跳到地上,刨土示意。 沉霜拂鞋尖踢它屁股一脚,“想得美,你以为结界不渗入地底的吗?若是这样好进,会土遁术的,人人都能在他人仙门之中来去自如了。” 陈三彩气呼起身,揉了揉屁股,看着少女,似乎在问,那你说怎么进东篱谷?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索,“东篱谷虽然是自立门户了,但实际上还是做着从前百花门的生意,栽培灵花,往外输送,这么多的灵花所需要的肥料肯定不会少,我们就混在送花肥的队伍里面跟着进去。” 来之前沉霜拂已经打听过了,东篱谷的花肥主要是从青阳山而来,这青阳山听着颇有仙味的,其实旧称叫做“青羊山”,是个落魄户宗门。 第109章 青阳山 青羊山祖师几次被人嘲笑是个“养羊”的之后,回去将山头改为了如今的“青阳山”。 当然,羊还是要养的,毕竟这是青阳山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了。 青阳山的土壤肥沃,偏偏种灵植灵药却养不活,青草生命力旺盛,除之不尽,是羊群的最爱。 整个青阳山只有一名筑基修为的老道和几个炼气期的弟子,忙不过来时,就会在山下坊市张贴告示,请人帮忙捡拾羊粪。 老道与弟子们心都极大,不怕引狼入室,大概是因为没人会惦记那一筐筐羊粪吧。 沉霜拂带着三彩在山脚处等候,约莫一炷香后,山上下来一名身穿素色道袍的少女。 少女杏脸桃腮,用一根桃木簪挽着发髻,一见到沉霜拂,脸上当即出现讶异的神情,显然没想到这次接任务的人,会是这般模样与气质。 她不确定地问道:“道友可是接了我青阳山任务的人?我叫桃玉,你直接唤我名字就行。” 沉霜拂将灰蓝色的布告示递给她,“桃玉道友没有认错人,我就是来接这个任务的,我姓沉,名霜拂。” 桃玉点点头,知道没认错人后,热情洋溢地说道,“沉道友太让我意外了,以往来接任务的都是些不太体……” 说到这儿,桃玉觉得不太好,遂改口,“倒是很少见到沉道友这般清灵出尘的人物呢,道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然怎么会来青阳山接这种任务?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将报酬说清楚,免得后面扯皮,“道友知道捡拾羊粪的任务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吗?我们青阳山囊中羞涩,给不起太贵的报酬……” 沉霜拂笑道:“告示上写得很清楚了,我仔细看过的,桃玉道友放心。” 见对方如此爽利,不像之前那些修士讨价还价,为自己多争那一块半块的灵石,桃玉对她印象又好了几分,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她怎么看这沉道友都不像是缺这三块灵石的人啊,还是说她只是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也是个穷鬼? 桃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沉霜拂,嗯,她身上的姚黄法衣看着是漂亮,实际上只是下品,和自己的道袍价格差不多。 腰间也没有什么名贵挂饰,就是普通的丝线编织的宫绦,头上的竹簪比自己的桃木簪还要朴实无华。 桃玉得出结论,对方只是天生气质好,乍一眼瞧着气度不俗,但不能细看,稍微留心一点,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对方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再者说,青阳山实在没什么值得外人惦记的东西。 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一任山主卖一点,到现任山主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了。 反正桃玉是没有见过祖上留下来的物件的。 青阳山的草有沉霜拂膝盖那么高,几乎看不清木栈道路,好在桃玉闭着眼睛都能走对,她跟在少女后面,不禁赞叹,“青阳山的风景真好。” 清风吹拂,绿草低矮,三五成群的青羊如一团团绿绣球。 听到沉霜拂夸赞青阳山的风光,桃玉内心是极高兴的,嘴上更亲切了几分,“是么?许是我自幼就在青阳山,没什么感觉了吧,不过今日的天气确实很好,阳光明媚但不燥热,微风也清和。” 桃玉先带着沉霜拂去见青阳山的山主云鹤散人,还未踏进观中,扑面而来一股浓厚的酒气。 桃玉的脸瞬时就红了,“山主他平时也不这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因为青阳山的山主还真是个酒鬼,一月三十天,没几日是清醒的。 沉霜拂微笑着表示理解,桃玉飞快道,“道友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喊山主出来。” 桃玉进观后,很快里面传出老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酒还没醒的样子。 “人来了你带着她捡羊粪就是,干嘛还非得拜会一下老道我?” “杏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给师父带壶好酒回来,山下坊市卖的酒真他娘的难喝,还要我半块灵石,心肝都黑透了!” 桃玉咬牙低声,“山主!我不是云杏师姐,我是桃玉!” “哦哦,原来是桃子啊,我说怎么矮了一截呢。” 桃玉:“……”她不管了。 去桌底下摸出一个木匣子后,桃玉取了三块灵石出来,微笑道,“道友久等了,我带你去做任务吧。” 青阳山的阴坡处草要矮得多,被割过一茬后,只有半寸高,羊粪球就十分显眼了。 路边放着竹筐,有些是堆满了的,有些是空的。 桃玉递给沉霜拂烧火钳后,问她,“这里有竹编背篓,各种大小的都有,道友想要哪个?” 沉霜拂见她熟练地捡起了附近的羊粪球,询问道:“这么大一片草地,不用灵术吗?” 桃玉回答:“我们修为低,招来术学得又不精,还不如用烧火钳捡快一些呢。” 说完,补充道:“不过沉道友若是觉得手动捡羊粪球太累,想用灵术的话,也是可以的。” 沉霜拂秉持着“客随主便”的原则,也就用烧火钳捡羊粪球了,只是有些时候离得远,或者她不愿意弯腰的时候,就用招来术减轻点负担。 夜里,青阳山上浮现莹莹光点,聚作银河,散作游星,如梦似幻。 桃玉指尖落着一只萤火虫,她偏过头说道,“这是我们青阳山独有的风景,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沉霜拂毫不吝啬地夸赞。 晚上,桃玉的二师兄特意宰杀了一头青羊招待客人,篝火旁边,少女笑声说道,“我师兄的烤羊手艺堪称一绝,沉道友等会儿可以多尝尝。” 沉霜拂关心地问道:“这青羊如此随便的宰杀了,不会影响羊粪球的量吗?” 桃玉耸耸肩,语气颇为无奈,“道友应该知道,我们青阳山的羊粪球是卖给东篱谷的吧?” 沉霜拂点头,桃玉继续说道,“这些年,东篱谷谷内开辟了一处新谷豢养灵兽,对花肥的需求降低了,便一直压着我们青阳山的羊粪球价格,如今已经比最初的定价少了将近五成了,东篱谷仍不满足,山主迫于无奈,虽然依旧与东篱谷做生意,但东篱谷对花肥的需求减少,我们养这么多青羊也没什么用处,便会宰杀一些青羊,卖给坊市酒庐或者山泽野修。” 第110章 编故事 桃玉是个热情如火的性子,加上沉霜拂很合她的眼缘,所以话比较多,几乎快将青阳山的老底掀完了。 二师兄乔横也没有阻止桃玉,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什么机密。 外人越觉得青阳山穷,青阳山反而越清静,有时候下山去卖青羊,外人都不好意思和他们砍价。 可见穷也是有穷的好处的。 青羊烤好,抹上一罐百花蜜,香气阵阵传出。乔横取出匕首,切割下两条羊腿,分别给了师妹桃玉和沉霜拂这个客人。 桃玉看着这罐百花蜜,回忆地说道,“这还是上次我和二师兄送花肥去东篱谷,东篱谷的人为了少给我们几块灵石,硬塞给我们的呢,这点小便宜都要占,扣死它得了。” 沉霜拂撕了些羊腿肉给三彩,目光不经意往青阳观看去,“不喊云鹤山主吗?” 桃玉吹着烤羊腿,语气随意,“山主他那鼻子比狗都灵,闻到香味了自己会出来的,现在没出来估计是酒还没醒吧。” “沉道友,你不用管他,当他不存在就是。” 桃玉说完,手里的羊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落入一身穿蓝色道袍,头戴逍遥巾的老道手里。 云鹤散人目光在沉霜拂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盘腿坐在篝火旁,遗憾说道,“有肉无酒,可惜了。” 桃玉气呼呼盯着云鹤散人手里的烤羊腿,乔横摇了摇头,切下一只羊前腿递给她。 “还是二师兄好。”桃玉喜悦地说道。 云鹤散人哼哧一声,啃着羊腿满嘴油光,毫无仙家风范。他将骨头一扔,在周边拔了一把草搓了搓手,提醒道,“和东篱谷约定的送花肥的日子没多久了,别犯懒误事了啊。” 桃玉嘀咕道:“还不是捡羊粪球的报酬太低,一直没人来嘛。”她和二师兄捡羊粪球腰都快断了好吗? 整日为生计忧愁,修行都落下了。 还是那些大仙门好,奔波赚钱的事情和杂务都有杂役弟子去处理,精英弟子只需要专注修行就是。 第二日清晨,桃玉醒来去捡羊粪球,发现栈道路边上摆放的竹筐都装满了,她揉了揉眼睛,掐着乔横的手背肉,喃喃道,“二师兄,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乔横拍掉她的手,“掐你自己的。” “咕叽”一声,两人循声看去,见陈三彩尾巴勾着一个轻盈的抄网,将上面的羊粪球往竹筐里倒。 师兄妹二人目瞪口呆,这时,沉霜拂背着背篓过来,晃了晃手打招呼,“桃玉道友、乔道友,早。” 桃玉呆呆地回了个“早”,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些都是沉道友和你的松鼠捡的吗?你昨夜没睡?” “子时阴阳交替,动静明显,灵气惰性减小,最容易被引入体内,我一般这个时候都是打坐修炼的,修炼完精气神饱满,也无需睡觉了。”沉霜拂说道。 桃玉懵懵地点头,她是听过这个说法,只是很少去践行,总是想什么时候修炼了就修炼,一天修炼三四个时辰还不如人家那一个时辰,光感动自己去了,实际上修行进度十分感人。 桃玉对少女的形象又有了新的看法,原本她以为对方是一个只注重外表光鲜亮丽的花瓶,现在她不这样想了,沉道友虽然追求表面的风光,但至少暗地里是勤恳修行,而且干实事的。 就这些羊粪球,她和二师兄捡半天恐怕都捡不到这么多呢。 乔横从震惊中回神,一脸高兴,“沉道友的效率这么高,这下我们明日就能运送花肥去东篱谷了。” 想到这里,桃玉也面露喜色。 沉霜拂顺势问道,“这么多的花肥,没有储物器的话,来回需要几次才能送完?” 桃玉解释道:“山脚处有几辆木车,可以一次性将花肥装完,时间不紧的话我和师兄多来回几次就好,如果离交货的时间没几天了,就在坊市里找些顺路的山泽野修帮忙推一下木车,也就花费不到半块灵石吧。”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也不收钱,桃玉和师兄都是送一些青阳山上的野果或者青羊肉答谢。 沉霜拂动容地说道:“正好我也要去东篱谷,可以帮忙送一下花肥。” 桃玉目色微微一变,眸子里多了一丝探究,“道友要去东篱谷做什么?” 姚黄法衣的少女像是很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缕窘迫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状若坦然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不远千里而来,就是去投奔东篱谷的亲人的,这一路上我的盘缠也用完了,走到青阳山时,正好看见你们青阳山在招人帮忙做杂务,所以我就接了布告示,想赚几块灵石,置办一根像样的簪子,免得被人看不起,连山门都进不去。” 三彩蹲在竹筐上点头,泪眼汪汪,两行清泪都飘到桃玉衣袖上了。 桃玉一想东篱谷的德性,觉得这还真有可能。只是…..沉道友看着一副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的模样,结果是上东篱谷打秋风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内心这样想着,面上半点不露,还宽慰道,“衣帽盖小人,言谈压君子,世人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沉道友有这样的担忧我能理解。” 毕竟每次她和师兄送花肥去东篱谷的时候,也没少遭白眼和轻视。 沉霜拂十分感动,“这事我本来不愿意讲的,只是桃玉道友性情疏朗,纯良贞静,我与道友投缘,不愿相欺,让道友看笑话了。” 桃玉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思,毕竟她是一个宁愿过得凄苦一点,也要把面子兜住,颇有些清高傲骨的人,肯定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窘迫和难堪。 这样想着,桃玉心生一股愧疚感,抬眸看去,见沉霜拂已经恢复自然,面上丝毫不见脆弱,她这才好想一点,暗忖道,沉道友的内心还真是强大,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情了。 三彩仰头望天,没让眼泪掉下来。 傍晚的时候,三人将羊粪球挑下山装车,沉霜拂做事的麻溜劲儿让桃玉打消最后一丝怀疑。 沉道友这样子,分明就是经常做这些杂活的人,可见她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 希望她在东篱谷的那位亲人还有几分良心,愿意收留她吧。 乔横站在山坡上,捏了捏手臂,随口说,“没想到沉道友看着瘦弱不堪的,力气比我都大。” 第111章 购玉簪,入东篱谷 桃玉眸光闪了闪,想到她无意中看见的少女挽起衣袖时的手臂,并不清瘦,反而线条流畅,很有力量感,不太同意师兄乔横的话。 搬完所有装着羊粪球花肥的竹筐后,桃玉去沐浴洗漱了一番,神清气爽。 她问了问沉霜拂,沉霜拂只是当着桃玉的面施展了一道净尘术。 翌日。 青阳山养的公鸡打鸣声响起,桃玉先来敲了沉霜拂的房门,喊她下山。 见她一人,沉霜拂问道:“乔道友呢?他不跟着一起去东篱谷吗?” “师兄他还要收拾一阵,我们先去山下坊市逛逛,你不是要买簪子吗?我对青阳坊市最熟悉了,我带你去,保准不会让人坑你。”桃玉十分热情地说道。 沉霜拂莞尔,“那便多谢桃玉道友了。” 桃玉摆摆手,“你我一见如故,相处甚欢,就不要道友道友的称呼了,听着怪生疏的,你唤我桃玉、阿玉都行。” 沉霜拂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桃玉”,桃玉笑容明艳,拉着她直奔青阳坊市卖首饰的店铺。 门外,桃玉压低了声音问她,“霜拂,你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先给我说道说道,我才好帮你挑东西砍价。” 沉霜拂道:“我身上原本还有一块灵石,加上在青阳山做杂务的报酬三块灵石,总共四块,就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位了。” 桃玉一听她四块灵石都打算用来买簪子,对她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很想开口说她这种消费观念不好,但又觉得冒犯,毕竟两人还没熟到这个份上。 算了算了,她等会儿好好发挥一下,给她节省下来一两块灵石吃饭吧。 桃玉心中有数后,这才拉着沉霜拂进入一家名叫“翠云斋”的店铺。 店铺老板娘抬眼,啧啧道:“真是稀奇,什么风儿把我们桃玉大美人吹来了?” 青阳山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这桃玉还能来逛首饰铺子,可不稀奇嘛。老板娘这样想着,但并不认为桃玉是来照顾她生意的,毕竟她只看不买也好多回了。 桃玉哼了一声,没理会老板娘的阴阳怪腔,她径直挑了几件品相不俗的簪子在沉霜拂鬓间比照,举着一面小镜问她,“你觉得哪个好看?”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桃玉身边姚黄法衣的少女,她眼睛骤然亮了亮,飞快扫过少女一身装扮后,歇了心思。 得,乍眼一瞧是天上神仙,仔细一看原是个穷鬼。老板娘无聊问道,“桃玉,这是你们青阳山的亲戚?怎么以前没见过?” 桃玉冷淡道:“做生意问这么多做什么?老板娘在这坊市待了这么久,应该懂规矩的。” 不问姓名,不问来历,只以金钱交易,银货两讫,各不相干,这是在坊市做生意的修士都该懂得的道理。 被桃玉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堵了话,老板娘有些不太高兴,但到底没有出声赶人。 桃玉这穷鬼什么性格她清楚,完全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过这黄衣少女嘛,瞧着就是个肯花钱打扮自己的,这生意有得做。 最后,桃玉帮着挑了一支鹅黄玉簪花形制的簪子,询问价格。 老板娘伸出一掌,“五块灵石。” 桃玉脱口而出,“就这么一块普通黄玉,你卖五块灵石,怎么不去抢?”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叫抢呢,我这簪子你瞧,毫无瑕疵,雕花精湛,栩栩如生,衬得小道友愈发矜贵出尘,如何不值五块灵石了?”老板娘力争道。 桃玉道:“分明是我姐妹清灵毓秀,容貌若画,将你这黄簪衬得越发色泽温润了好吧,老板娘,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三块灵石你卖不卖,不卖我们就走了。” “以我姐妹这气质这相貌,就是在路边捡根杂草戴着,乍眼一瞧,旁人也以为那是翡翠呢。” 桃玉拉着沉霜拂的袖子,就要带她离开,老板娘咬牙道:“成吧,三块灵石就三块灵石。” 三彩目瞪口呆,崇拜地看着桃玉。 桃玉冲沉霜拂眨了眨眼,又对老板娘道:“不用包起来了,直接拿给我吧。” 沉霜拂放下灵石,从桃玉手里接过玉簪,插进乌黑秀丽的马尾里面。 山脚的老杨柳树下,乔横已经找好了运送花肥的人,远远瞧见桃玉和沉霜拂走来,眸光一亮,真挚地夸赞道,“沉道友今日风采更甚昨日,给人一种花明景深之感。” 其实也就是换了支簪子的事,衣服发型都没有变过,可见小饰品的品质是十分重要的。 除了乔横、桃玉师兄妹二人,再加上沉霜拂以外,队伍里面还有八人,都是顺路往东篱谷的方向去的。 在距离东篱谷还有几里地的位置,出现一条岔路口,队伍停了下来。 乔横与那八人说了几句,互相作揖一礼后,几人离去。 桃玉望着路面说道:“他们走的那条路是通往东篱谷坊市的,穿过坊市就是子沾城,不与我们同路了。”她收回视线,“接下来怕是要辛苦霜拂一下了。” 三人来回几次,将木车推到东篱谷的谷口,这才有东篱谷的弟子前来帮忙。 前头一个宽脸剑眉的东篱谷弟子说道,“你们青阳山这次的花肥倒是送来得及时。” 桃玉气不打一处来,“我们青阳山向来守时守信,什么时候不及时了?” 以为谁都是它东篱谷?谈好的价格还舍不得给钱,非得拖账。 那男弟子撇嘴,“我不就随口说说嘛,桃玉道友何必揪着一点口误不放呢?” 桃玉冷笑:“随口一说就要污蔑我青阳山的名声,要是不随口一说,岂不是吓死人了?” 乔横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道:“好了师妹,和东篱谷的人计较什么?” 东篱谷内温暖如春,到处栽种着琪花瑶草,蝴蝶飞舞,美丽绝伦。 中间一条铺设着鹅卵石的宽敞大道,两边是梯田状的花田,种着重瓣菊、红药花、荀草。 荀草开黄色花朵,果实赤红,有使“妇人练色易颜”之效,是炼制养颜丹的丹材,也是东篱谷不菲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每一株花卉,都是灵石,桃玉看得眼热,只可惜这栽培灵花的秘法,是百花门的秘辛,外人不得而知。 “好了,到了,将花肥放在这里就是。” 几个东篱谷的弟子卸下竹筐,没有转移羊粪球,因为这些竹筐的价格已经算进花肥里面了。 第112章 东篱谷主 “一筐花肥还是老价格五块灵石,一共九十八筐,也就是四百九十块灵石,你们来个人随我去领灵石吧。” 花田管事说着,瞥了眼沉霜拂,“这是你们青阳山新收的弟子?” 青阳山加上云鹤散人在内,总共就才五个人,花田管事都是见过的,认得脸也对得上名字。 他不由多看了这陌生少女几眼,腹非心谤,青阳山都穷成这个样子了,还能招收到弟子,也是神奇。 乔横出声打断花田管事的探究,“花管事,我随你去领灵石。” “行吧。”花管事一摆手,收回视线,背着手走在前面。 桃玉留在原地等师兄乔横,眸光随意乱转着,见沉霜拂给了东篱谷的弟子一个什么东西,那宽脸剑眉的弟子神色大变,引着她往僻静处走去。 “你、你真是太苍山的弟子?”他握着名牒如烫手山芋,脸上似哭似笑,又狐疑道,“你是太苍道宗的弟子,怎么会和青阳山的穷鬼在一块,这名牒该不会是你胡编乱造的吧?” 沉霜拂笑眯眯地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丢给他,简洁地说了一句,“顺路。” 男弟子看清玉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名牒可以造假,太苍山的身份玉牌却是造不了假的。 他双手捧着玉牌还给沉霜拂,扯出一抹虚浮的假笑,“原来阁下真是太苍山的道友,失敬失敬,不过道友千里迢迢渡海而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们东篱谷也好派人去接道友一下啊!” 沉霜拂把身份玉牌放好,玩笑道:“你们谷主这次没在闭关吧?” 谷桑嘴边的话一噎,很快打着哈哈道,“谷主日理万机,我也不是时常能见到他的,不知道谷主出关了没有嘞,道友随我去花厅坐坐,喝喝茶,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沉霜拂注意到桃玉投过来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而后跟着谷桑往花厅而去。 路上,谷桑热情地给她介绍,“这一片栽种的都是凤蝶草,常有灵蜂采蜜,穿行其中,炼气初期的弟子都是不能靠近的,不过这些灵蜂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道友只要身上别沾染了凤蝶花的香气就好。” “旁边那一处就是灵兽谷了,我们东篱谷为了开辟这灵兽谷花费了不少灵石,两座山头还是向望泽山购买的,又用了搬山秘术将其搬过来,才有了如今沉道友所见风景。” 谷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东篱谷买山头了,没灵石了,沉霜拂故意会错意,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东篱谷家大业大,财大气粗,连山头都能一下子买两座,真是了不得。” 她自顾自点点头道:“原本我还担心东篱谷还不起欠第五峰的灵石,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东篱谷近些年的发展实在迅速,恐怕再不久,就能跻身宗字宗门了吧?” “等东篱谷立宗那日,我太苍山必然当着众仙门的面,送上一份大礼。” 谷桑一句话都插不上,好不容易花厅到了,他吩咐了两名杂役弟子给沉霜拂看茶,自己找了个借口溜了,去见东篱谷谷主东方肃。 山谷一侧的花园里面,灵木搭建了一片建筑群,爬墙花随着微风摇曳。东方肃和一名年约三十的美貌妇人执棋对弈,谷桑站在外面,躬身道,“谷主,太苍山的人来了!” “啪嗒”一声,东方肃手里的黑棋落在了棋盘线外面,他皱眉看向谷桑,“烟良已经十几年没有派弟子来我东篱谷了,怎么这个时候又忽然来人了?” 美貌妇人眸光流转,声音细腻如一场化不开的春雨,她淡淡问道:“太苍山来了几人,现在何处?” 谷桑答道:“就来了一人,是名少女,现在花厅之中。” “混账!”东方肃忽然一吼,面色冷了下去,“我不是吩咐过,太苍山的人来了要先请示过我或者青夫人,之后才能放人进来吗?结果人都到花厅了,我这个谷主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将我这个谷主放在眼里!” 谷桑觉得冤枉至极,美貌妇人也就是青夫人起身,替他顺了顺气,“东篱谷的弟子向来恪守规矩,此次想来是有误会之处,你先听听人家的解释。”说完,青夫人看向谷桑,目光柔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既然有青夫人替你说话,你就辩解辩解一二吧。” 东方肃的脸色好转一点,谷桑向青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道:“谷主,她是跟着青阳山送花肥的人一起进的东篱谷,之前没有自报家门,弟子也是后面才知道她是太苍山的人啊,想来守山门的弟子是将她误以为是青阳山的人了才没有询问。”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太苍山的弟子,会混进送花肥的队伍里面呢? 以往来东篱谷要债的人,也不这样啊。 青夫人美目一闪,忽地出声问道,“你之前说,她只有一个人?那少女年纪多大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东方肃与青夫人对视一眼,喃喃道,“来的该不会是烟良的女儿,离阳真君的徒孙吧……”若是这样的话,就真是来了个大麻烦。 赶又赶不得,还得把人当祖宗供着,东方肃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 谷桑愣了一下,连摇摇头,“不是,弟子见过她的身份玉牌,名字叫做沉霜拂。” 东方肃和青夫人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谷桑奇怪道,“不对啊,她的玉牌上写的不是第五峰……” 青夫人问道:“不是第五峰那是哪一峰的弟子?我们东篱谷和其他几峰也没有什么交集啊。” 谷桑挠头,回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是宗主峰!” 这下东方肃和青夫人面面相觑,有些懵了,询问道:“你确定没看错吗?” 宗主峰,那就是凌庭真人的弟子,而凌庭真人的红颜好友明玑仙子刚刚与姬家的姬脉君结为道侣,那这少女……同样是个活祖宗啊! 谷桑笃定道:“弟子绝没有记错,她先是给了我名牒,上面写的是‘东蓬岫洲太苍山宗主峰弟子沉霜拂’,后来她又给了我身份玉牌验明真假,一面是‘宗主峰’三个大字,一面是她的名讳,弟子看过两遍,肯定不会看错的。” 东方肃觉奇,手指弯曲敲着棋盘,思索道:“凌庭真人的弟子,怎么会来我东篱谷呢?” 第113章 说我在闭关 “你打听过了,她确实是来东篱谷要债的吗?”东方肃不放心地又问道。 谷桑点点头,将路上沉霜拂的话复述了一遍,东方肃眼皮子跳了跳,吩咐道,“你就说我闭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然后再安排几个弟子招待她,尽快把人唬走。” 花厅。 沉霜拂喝了三杯茶了,谷桑迟迟没有回来。 她就在花厅里面乱转着,打量花厅环境,不过往外边多走了两步,东篱谷的杂役弟子便道,“谷中禁地繁多,客人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以免遇到危险了。” 这话纯纯就是忽悠人了,仙家洞府又不是什么上古秘境,能危险到哪里去? 沉霜拂哦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端起花茶,与这名女弟子闲话,“你们谷主常年都在闭关吗?可有突破金丹后期了?” 女弟子嘴严得很,摇了摇头道:“谷主什么时候闭关什么时候出关,我们这些做杂役弟子的,自然不会知晓。至于客人问的第二个问题嘛,我们就更不知道了,谷主的修为境界我们是不能打探的。” 沉霜拂换了个话题,“你们东篱谷有开宗的打算吗?” 女弟子迟疑地点了下头,谷桑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沉道友,你来得实在是不巧,我们谷主前几天就闭关了,我也是刚刚才听到消息!” “不过道友远道而来,我们东篱谷怎么说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在下谷桑,这几日可以陪道友在附近城池转转,领略一下我们青灵洲的风光,也好叫道友不白来这一趟!” 沉霜拂丝毫没有意外,她弯唇一笑,又问了刚刚那个相同的问题,“谷桑道友,东方谷主可突破金丹后期了?” 谷桑一怔,摇头道,“没有,道友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听闻东方谷主常年闭关,一想到他如此勤奋修行,百年过去了,还未突破金丹后期,有些忧虑东方谷主是不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罢了。” “竹岚真人与我太苍山的容玥长老师出同门,东方谷主既是竹岚真人的道侣,容玥长老与离阳真君也不会放任着东方谷主不管不顾的,若东方谷主修行上真出了问题,可千万不要和太苍山客气,离阳真君是愿意不计前嫌相助的。” 谷桑被她说得有一点绕,慢慢理清后,半个字也不信。竹岚真人早就与师妹容玥决裂,老死不相往来了,离阳真君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不对,他们谷主闭关只是幌子,修行上根本没有出岔子啊! 谷桑笑了一声,干巴巴道:“沉道友多虑了,我们谷主修行无碍,没有什么隐患。” 沉霜拂不解,“那为何东方谷主总是闭关,而且闭关出来后修为也不涨进,莫不是有什么因果未了,道心有碍?还是说东方谷主闭关是假,刻意躲着我太苍山的人才是真的?” 谷桑心脏漏了一拍,提声道:“沉道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谷主是真闭关了,绝没有刻意躲着道友。” 沉霜拂淡淡一笑,“不过与谷桑道友开个玩笑罢了,我怎么会质疑东方谷主闭关躲我呢?” “既然东方谷主闭关了,那我想见见竹岚真人可以吧?” 谷桑瞪大了眼睛,语气磕绊,“见……竹岚真人?” 沉霜拂凉凉道,“道友不会告诉我说,竹岚真人也闭关了吧?那你们东篱谷由谁主事?” 谷桑嘴边一句“青夫人”咽进了喉咙里面,他脸色变得极为古怪,“道友要见竹岚真人做什么?” 沉霜拂敏锐地察觉到谷桑的态度很不寻常,她语气如常地说道,“容玥长老与竹岚真人到底是同门师姐妹,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有过怨恨也早就淡了,容玥长老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惦记着自己师姐的,此次我来东篱谷,容玥长老还特意嘱咐过我,要拜会一下竹岚真人。” 这话自然是沉霜拂信口胡诌的,反正东篱谷的人又不可能去容玥长老那里求证。 谷桑憋了半天,才道:“劳烦道友再坐一会儿,我去请示一下。” 至于请示谁,谷桑没说,也不可能当着沉霜拂的面儿说,他步履匆匆地回到花园雅阁。 东方肃拧眉,“你怎么又回来了?还弄得满头大汗的。” 谷桑着急道:“谷主,她要见竹岚真人!” 东方肃倏然起身,眸子凝着谷桑,“你没乱说话吧?” “弟子一个字儿都没说,就过来请示谷主了,那少女颇为难缠,弟子说您闭关了,她便要见竹岚真人,还说这是容玥真人交待她的事情。” 青夫人面容柔和,毫无棱角,温温柔柔道,“让妾身去招呼她吧。东篱谷总不能主事的都去闭关了。” 东方肃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先拖住她,过几日我便‘出关’了。” 青夫人笑,示意谷桑,“带路吧,我去会一会这位来自太苍山的小道友。” 刚到花厅外面,青夫人一眼就瞧见了座位上姚黄法衣,逗弄着松鼠的少女。 沉霜拂注意到门外有人,抬眸看去,只见一名翠青长裙的女子,莲步而来,花厅外面候着的东篱谷弟子纷纷向她抱拳见礼。 “让小友久等了,抱歉。”青夫人声音细腻温柔,悦耳动听,和沉霜拂从烟良真人那里听来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没有直接就认为这便是竹岚真人了。 谷桑介绍说道,“这位是青夫人,谷主闭关的时候,谷内大小事宜皆是由青夫人打理。” 沉霜拂微微欠身,唤了一句,“青夫人。” “坐吧。”青夫人走到主位上坐下,妙目轻转,“小友是独自来的青灵洲?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啊……” 沉霜拂说:“还好,也没有碰到什么危险,青夫人不常在谷外走动吧?” 听出她话中有话,青夫人淡淡笑了笑,“是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原来青灵洲和蓬岫洲之间变得这么安稳了吗?” 沉霜拂没接这话,直接问道:“竹岚真人近来可还好?容玥长老现在忆起当初的同门情谊,忽觉自己从前太过莽撞轻狂,不该说那些话伤了师姐的心的,此次我来东篱谷,也想拜见竹岚真人一面,还请青夫人能代为通传一声,霜拂感激不尽。” 青夫人面露难色,“这恐怕要让小友失望了。” 第114章 作陪 她重重叹了口气道,“小友不是外人,有些事情我就不瞒你了。当年容玥真人传来消息要与竹岚真人决裂时,竹岚真人刚取了精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事发生后,她的大道根本便毁了一半了,这百年来,竹岚真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是谷主都未必能见到她,所以不是妾身推诿,是实在无能为小友传话。” “况且,竹岚真人闭关修行,外人若是冒昧前去打扰,恐怕不善,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小友说是不是这个理?” 沉霜拂心想,这青夫人把竹岚真人的大道修行都搬出来了,她除了点头附和还能说什么? “夫人所言,霜拂明白了。不过竹岚真人取了精血,为何与东方谷主却没有子嗣呢?” 关于精血的问题,沉霜拂确实不怎么懂。 青夫人见她年纪小,微然笑了笑,解释说道,“精血有相融的,也有不相融的,全然看缘分。就像某些元婴大能明明是大道相争的死敌,但他们的元婴相互吸引,这种天意使然,谁也说不透。” 沉霜拂稍微琢磨了一下,问道,“修士元婴与肉身的选择会截然相反吗?” 青夫人耐心道,“我虽未跻身元婴境,不知其中玄奥,但纵观偌大的苦海,这种情况是存在的。所以也有些‘偏执’的修士,看中了某人元婴,就苦等对方的肉身死亡,好与其元神逍遥,最后达到‘蝉蜕飞升’的境界。” 沉霜拂明白了青夫人的意思,“竹岚真人与东方谷主虽两情相悦,结为了道侣,但精血不融,并非是所谓的‘天作之合’,所以没法孕育子嗣对吗?” 青夫人点头,“正是小友理解的这个意思。” 她袅袅起身,拂了拂衣摆,说道:“青灵洲风光秀美,小友不远千里而来,我安排两个年纪相仿的弟子陪小友四处逛逛吧。” 沉霜拂跟着起身,“多谢青夫人好意。” 她不怕东篱谷的人拖着她,相反,有人作陪请吃饭喝酒,她乐在其中呢。 青夫人手指点了点,指尖青光凝聚成两只灵蝶往外飞去,不多时,一对少男少女进来。 少女年芳十六,梳着两只牛角发髻,嵌入金蕉发饰,闪闪动人,一双眸子也是明亮如星,好奇在沉霜拂身上打量,随后眼里不免多了丝轻视。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沉霜拂的眼睛,她会心一笑,已然明白少女的心思。 自己这一身装扮,比起少女的华服来说,确实是像上门来打秋风的,之前桃玉就是这样以为的,沉霜拂心知肚明,却也没拆穿。 青夫人道:“彦谨、阿扇,这位是蓬岫洲太苍山的同修,近日在我们东篱谷作客,你们好生招待,务必要全了地主之谊,不可怠慢,否则我和谷主绝不轻饶,明白吗?” 苏扇吃了一惊,重新打量沉霜拂,但看来看去她的一身装扮都很朴实无华啊! 苏扇很小的时候,是见过太苍山的人的,每个人都光彩耀目,仙气飘飘,很有大宗门的风范与气度。 那也是苏扇第一次对大仙门有了憧憬和向往,在幼年的苏扇心里,太苍道宗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东篱谷完全没法比的。 没想到短短十年过去,这种幻想就破灭了,苏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太苍山或许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可企及。 现在东篱谷发展得很好,迟早也有跻身宗字山门的那一天,届时她向外人介绍自己,就可以说是‘东篱宗苏扇’,而不是‘东篱谷苏扇’了。 一字之差,却是东篱谷将近百年的努力。 章彦谨温和谦恭,欠身道:“在下章彦谨,见过太苍山的同修,道友在谷中这些日子,有什么需求直接与我或者苏扇师妹说就是,不必与我们客气。” 青夫人见章彦谨言行相顾,举止大方得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说:“谷中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便失陪了,谷桑,你也跟着彦谨、阿扇陪沉小友逛吧。” 青夫人走后,苏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是太苍山的弟子吗?”她怎么瞧着不像。 不过青夫人都喊她和彦谨师兄作陪了,应该也不会有假。 沉霜拂笑了一下,“苏扇道友和谷桑道友还真是师出同门,连问的问题都这么相似。” 谷桑悻悻道:“道友勿怪,我就是太吃惊了,现在我已经非常确定以及肯定道友的身份绝不会有假,还望道友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等会儿接风宴上,我自罚三杯!” 苏扇一见谷桑这个态度,心里一丝怀疑也没有了。不过提起接风宴,她心里有了想法,“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子沾城逛吧,晚上正好在酒楼里面用膳。沉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沉霜拂问,“子沾城离这里有多远?” 苏扇见她心动了,忙说道,“不远,只有三百里地,若是乘坐彦谨师兄的灵兽赤目凤蝶的话,最多半个时辰就到了。” “客随主便,那便去子沾城吧。”沉霜拂善解人意地说道。 出发前,苏扇还从谷内支取了一笔灵石,完全就是借着陪客的理由,供自己吃喝玩乐。 到子沾城后,苏扇带着沉霜拂在城内逛了逛,谈起城中美食与卖衣裳首饰的铺子滔滔不绝,但当沉霜拂问她城名的由来时,苏扇就说不上来了。 她憋红了脸,“自我出生起,子沾城就叫子沾城了,我哪里知道它的名字由来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沉霜拂和三彩耸耸肩,到一个新的地方,除了看自然风光,就是了解人文历史了,这还需要理由吗? 虽然沉霜拂什么也没说,但苏扇就是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这时,竹摊前用芭蕉叶盖脸的少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子君握剑惊春日,屠尽满城血沾衣,道友不知,这是五百年前,子沾剑君曾经的悟道之地么?” 苏扇“呸”了一声,对少女的话嗤之以鼻,“仗剑屠城,这是悟的什么道?邪魔外道吗?” 少女坐起身,脸上的芭蕉叶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是魔道,是杀道。”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苏扇眉心跳了跳,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意! 第115章 我出钱 繁华的子沾城内,人来人往,但苏扇却好像看见了一座空城,白絮纷扬,风急雷响,落花染血。 直到少女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和声问道,“道友在想什么呢,这就入境了?” 苏扇惊然回神,被吓出一声冷汗,在见到少女粲然的笑容时,这惊悚感才如潮水般退去,她抓着沉霜拂的袖子快步离开,等走远了,看不见那少女的摊子后才吐声说:“那什么子沾剑君以杀入道,真是荒唐,反正我是半点不信她的话的,如果这真是一位魔道巨擘的证道之地,那这城名也太晦气了,怎么没人改呢?” 沉霜拂刚想说话,章彦谨和谷桑找了过来。 “苏师妹,沉道友,酒楼定好了,不过前面还有三桌,要稍等一会儿,对了,你们刚刚逛哪里去了?我和谷桑师弟找了你们半天。” 苏扇心情不高,怏怏道,“就随便逛了逛,也没去哪。” 子沾城大小也是一个修真城池,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城主”,但谁不知道,这里离东篱谷最近,由东篱谷和另外一个三流仙门霓裳门共同管辖。 东篱谷的精英弟子到了子沾城后都是被奉为上宾的,像这样还要排队的情况简直罕见。 苏扇觉得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又很好奇今天是什么情况,便问道,“彦谨师兄,近日来子沾城的修士很多吗?” 章彦谨道:“前些日子水鉴湖不是有大喜事吗?前去观礼的修士众多,现在返回自家宗门,路过子沾城在这里歇脚的修士多了起来,月华楼自然就没位置了。” 水鉴湖的那一场盛事,青灵洲只要不是被人恶意封锁了情报的山头,都会有所听闻,但东篱谷与水鉴湖和姬家都没有交情,自然没被邀请。 原本东篱谷的人以为,举办一场如此盛大的典礼仪式,少不得需要无数灵花点缀,届时东篱谷就能借着这笔大生意与姬家有一点香火情,攀附高枝儿,谁知姬家完全没有购买灵花的打算,东篱谷上下白忙活一场,还丢了几笔小的交易,完全是西瓜没捡着,芝麻也落下了。 苏扇撇了撇嘴,心想,早知道水鉴湖的宾客现在才散去,她就不出谷了。 又逛了一会儿,想着时辰差不多了,谷桑开口道,“现在月华楼应该没什么人了,我们过去吧。” 到了门口,苏扇正要进去,眼神极好地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压着眉眼,低声道:“彦谨师兄、谷桑师兄,你们先进去点菜吧,我和沉道友有事情要先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 沉霜拂被苏扇拽着手腕进到小巷里面,苏扇泛起咕哝,“你这手腕怎么像铁一样硬,半点儿不柔软,你素日里还锻体吗?” 沉霜拂靠在墙上,眉梢微扬,“我怎么不知道我和苏道友有事情要离开?” 苏扇解释,“我刚刚碰到一个很讨厌的人了,她肯定会奚落我的,沉道友穿得如此朴素,我怕道友受我连累也会被她嘲讽几句…..” 沉霜拂道:“没关系的,她愿意说就说吧,我不觉得丢人。” 苏扇心中大喊,你不觉得丢人我觉得丢人啊,难道她和什么“落魄户”走在一起很光彩吗? 深呼吸了两口气后,苏扇温柔劝道:“沉道友还是换一身衣裳吧,若是丢了太苍山的形象也不好。” 少女油盐不进,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苏扇看,苏扇一脸茫然,“什么也没有啊,你开天眼了?” 沉霜拂落下手指,“我脑门上又没写太苍山几个字,谁会知道我是太苍道宗的弟子,旁人问起来的话,就说我是东篱谷的远房亲戚就是。” 苏扇无语,合着她太苍山要形象,就丢他们东篱谷的脸是吧?想得挺美,门都没有。 沉霜拂转过身,往月华楼的方向走去,苏扇眼角一跳,连忙拉住她,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抓狂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换一身法衣?” 少女满眼真诚,“苏道友,不是我不肯换法衣,实在是囊中羞涩,你能理解吧?” 苏扇丝毫不信,“你是太苍山的内门弟子,怎么会如此贫穷?” 她想了想,脱口而出,“难道你是剑修?”也不对啊,她都没有摸到她手上有茧子,她应该和自己一样是纯粹法修才对。 沉霜拂暗道,苦海修士对剑修的刻板印象还是一如既往的根深蒂固啊! 谁说穷的就一定是剑修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否认道:“苏扇道友想多了,我不是剑修。不过我想,苏道友没有离开过青灵洲吧?” 苏扇点头,保持着高傲,“那又怎么样?我们青灵洲是东洲境内最大的仙洲,地大物博,灵气充盈,放着这样的宝地不待,去别的仙洲有什么意思?” 沉霜拂平淡地说:“蓬岫洲和青灵洲之间的传送阵需要一颗上品灵石。” 苏扇愣了一愣,这她还真不知道。 “所以你是坐传送阵把灵石用完了吗?”苏扇大为惊讶,憋半天后问,“传送阵这么贵,你怎么不坐摆渡舟呢?” 沉霜拂敛起眸子里的一丝狡黠,幽幽地道:“我修为不高,独自一人坐摆渡舟多不安全啊,万人有散修要杀人越货怎么办?” 苏扇一听,觉得是挺有道理的,她咬了咬牙道,“那我出钱给你买法衣,行了吧?” 沉霜拂笑眯眯地说:“多谢苏扇道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苏扇看见她的笑脸就来气,不过还是带着沉霜拂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店铺给她置办了一身行头,一下子就花去了三四百灵石。 少女一身蝶翅蓝法衣,配着同色的莲花小冠,乌黑秀丽的头发束起成高马尾,爽利大方,她一挥手,面前水镜消散,扭头盈盈说道,“苏道友的眼光真好。” 苏扇敷衍地回了她两句,“走吧,两位师兄怕是等急了。” 月华楼临窗的位置,一位身着兰衣的少女,视线一转,就看见楼梯口上来的苏扇和沉霜拂二人了,她眼里流露出惊讶和欢喜的神色,起身迎了上来,看也没看苏扇,而是盯着沉霜拂,冉冉升起笑意,启唇道:“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沉道友了。” 苏扇傻眼,“你们认识?”她怎么在青灵洲都有熟人啊! 第116章 又遇听兰 少女正是葳蕤园的女修听兰,正礼结束后又在水鉴湖待了几日才动身返回宗门。 听兰是昨日刚到的子沾城,见这里风景秀美,杨花如雪,就留了下来打算游玩几日再回去。 当然,除了最表面的这层原因,听兰留在子沾城,也是想打探了解一下东篱谷的养花之术。 葳蕤园以灵药立足青灵洲,东篱谷的前身是百花门,以养花闻名遐迩,但谁说灵花非药呢? 花可以是药,药可以是花,如果能窥得一点东篱谷的养花秘术,葳蕤园绝对是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听兰像是这才注意到苏扇的存在,眼眸微转,笑道,“不曾注意到苏扇道友也在此处,失礼了。” 说完,视线就从苏扇身上移开,紧紧黏在沉霜拂身上,“沉道友怎么和东篱谷的人在一处?” 苏扇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沉霜拂勾唇道,“东篱谷欠了我宗长老一笔灵石,迟迟未还,我只好亲自来收债了。” 能让人跨洲而来收债的,绝不会是一笔小数目,听兰上下打量着苏扇,“你们东篱谷都有钱买山头,怎么没钱还人家的债?” 东篱谷向望泽山买了两座山头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许是为了彰显财力,东篱谷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又是借担山铁链,又是拔山的,听兰可没少听人传。 她看向苏扇的眼神多了丝鄙夷。 苏扇顿时脸皮涨红,苍白无力地辩解道:“我东篱谷怎么可能欠债不还,只是谷主闭关了,这么大一笔灵石其他人没法做决定而已。” 沉霜拂在一旁道,“对,听兰道友误会了。” 苏扇一听她帮自己解释,脸色这才好看一点,谁知沉霜拂接着说道,“可能是我太苍山的人每次都来得不凑巧吧,次次都遇上了东方谷主闭关。” “也不知道东方谷主是不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时常要闭关解决,不过东篱谷的人待客还是很周到的,这不,立马就请我来月华楼吃饭了。” 苏扇:“……”她可赶紧闭嘴吧。 再说下去,整个青灵洲都要知道东篱谷欠债不还了。 听兰掩唇惊呼,眼睛微微瞪圆,“东方谷主修行上出了岔子?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苏扇察觉有几抹隐晦的视线落在这边。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听兰道友多虑了,我们谷主修行上没有任何问题。” 章彦谨走来,态度坚定。 这种传言可不能随便乱传,若是真有人信了,之后东篱谷就别想清静了。 虽然不至于有人打上门来,但东篱谷的弟子在外行走,便没那么安全了,许多生意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听兰微微一笑,“章道友的话,听兰自然相信,那看来东方谷主只是喜欢闭关吧。” 苏扇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后牙槽都快咬烂了。沉霜拂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这葳蕤园的女修听兰,似乎和在水鉴湖时所见有些不同。 刚刚她是在配合自己。 看来葳蕤园和东篱谷之间,也是暗流涌动,互相竞争的关系啊。 也是,两方势力都是青灵洲的三流宗门,不过因为葳蕤园种植灵药,和青木宗、抱节山以及其他修仙家族交好,便压了东篱谷一头,两边自然是不对付的。 东篱谷和葳蕤园都在争这个“宗”字。 听兰感知到沉霜拂的探究,冲她弯眸浅笑,释放善意。 苏扇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说,“听兰道友在这里用膳,我们就不打扰了,慢用。”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苏扇猛灌了两杯冷茶,气煞至极。她从来没有在葳蕤园的人面前这么丢脸过。 甚至,她都在想,不就是欠太苍山灵石吗,谷主为什么不直接还了灵石,了却一桩麻烦事? 苏扇能有这种想法,完全是年纪太轻,不知深浅,也不知道那笔灵石数额究竟有多大。 章彦谨一副好涵养的模样,即使刚刚沉霜拂在葳蕤园的人面前那么说东篱谷了,依旧能沉得住气,温润如玉地开口,“沉道友以前来过青灵洲吗?我见道友和听兰道友似乎早有旧识,关系匪浅。” 沉霜拂很敞亮地说道,“我与听兰道友是在水鉴湖相识的,也就一面之缘吧。” 听到水鉴湖三个字,苏扇眼皮子抬了一下,连生气都忘了,“你还去了明玑仙子的结侣大典观礼?这场典礼仪式不是封锁了消息,只有青灵洲本土的修士知道吗?你远在蓬岫洲都收到了请帖?”苏扇不由觉得郁闷,因为这场盛大的结侣大典,她可想去观礼了。 原本还以为姬家会向东篱谷购花布置水鉴湖,届时再怎么也会邀请东篱谷去的,没想到姬家不按常理做事。 沉霜拂点头,苏扇追问,“水鉴湖都不布置花卉,那用的是什么装点,不会太单调了吗?” “咕叽咕叽!”三彩啃着花生米举手。 沉霜拂按下三彩,娓娓说道:“水鉴湖岛上有各种灵花点缀,用的是言灵造物,与真花无异,只是不可触碰而已。” 这并非是姬家子弟的言灵术不够扎实,而是没必要耗费太多灵力在上面。 毕竟这些点缀用过一次,也没有重复使用的机会。 苏扇怔然,喃喃道:“言灵造物么?难怪姬家不要我们东篱谷的灵花呢……” 她早就听说青灵洲姬家的言灵术高深莫测,神奇无比,却没有什么机会亲眼见过,现在听来,都仿佛在听天书一样。 谷桑喝多了酒,哼声道,“姬家言灵是了不得,但在斗法中可并不占什么便宜,青灵会上我就从来没有听过有姬家子弟扬名的。” 一流的修仙家族子弟,甚至比不得人家二流仙门的精英弟子,可见姬家言灵除了花里胡哨能唬人以外,也没什么厉害的。 “谷桑道友刚刚提到的青灵会,你们东篱谷会参加么?” 苏扇帮着回答道,“自然会参加,这样的盛事,哪个仙门肯错过?” 人人都想在青灵会上扬名。 而且前三甲的修士,都能拿到十分丰厚的奖励呢!这些奖励都是举办青灵会的清风派拿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凡品。 第117章 头冒绿光 不过青灵会对修士的骨龄限制十分严苛,只有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修士可以参加。 除了东洲的青灵盛会,北边的明元试道会、西边的斗灵大比以及最南边的陵光会都是很热闹的盛事,每隔二十年举行一次,时间也相差无几。 沉霜拂听苏扇滔滔不绝地讲着,就知道她对青灵盛会的了解只在表面,东篱谷应该从未有人进过前三甲甚至是前十。 她虽然也不了解青灵会的内幕,但隐约知道一点,青灵会绝不是单纯地给东洲的青年才俊搭的一个扬名的台子。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这道理放在六大真统之上也是适用的。 四方仙洲的四场盛会,总不会是他们闲着没事干整出来玩的。不过对于其他仙门来说,好像也确实如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四人从月华楼离开,返回东篱谷。 三彩倒在沉霜拂的袖子里呼呼大睡,呼噜声都响起了。 “彦谨师兄,你让赤目凤蝶飞慢一点,我想吐。”苏扇惨白着一张脸说道。 她真是想不明白,这个沉霜拂年纪轻轻,酒量怎么这么好,她是泡在酒坛子里长大的吗? 三个人轮番灌她酒,才给人灌倒,总算是醉了。 章彦谨拍了拍赤目凤蝶的背,示意它飞慢一点,最后半个时辰的路程,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到,苏扇的酒也醒了,她扶着沉霜拂回到房间,长呼出一口气,用手扇风,“累死。” 苏扇盯着少女睡颜,咕哝道:“还是睡着了安静,最好明天也别醒,多睡两天,我和师兄也就轻松了。” 出去关上门后,苏扇朝两个杂役女弟子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搬两盆花香催困助眠的灵花过来,摆在窗户边上的位置就行,另外,不必准备醒酒丸,让她好好睡吧。” 两人照做,摆好灵花后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屋内,沉霜拂睁开了眼,拍打三彩敞开的肚皮,“别睡了。” 三彩一个“仰卧起坐”的动作起身,黑葡萄般的眼睛,透着水润的光泽,亮晶晶的,哪有半点醉意与困意? 沉霜拂低声与它道,“七彩藤给我,你去打探打探竹岚真人住在哪里。” 青夫人的话她自然不会全信,而且最初她提到竹岚真人的时候,谷桑的态度可不寻常。 三彩点了点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沉霜拂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手指结印,身影逐渐透明,随后完全消失不见。 七十二灵术,太苍道宗都是收录完整的,沉霜拂虽然没有全部学完,但也学了将近一半,隐形术不在话下。 轻盈出了房间,沉霜拂在谷中转悠,熟记地形地势。当然,很多地方她只是远远瞧上一眼,没有进去。 转了一圈后,沉霜拂发现,东篱谷禁地还挺多,她粗略记了一下看见过的写着“禁”字的石碑,有十三个。 而太苍山这么大一个仙门,禁地都不过才七处。 沉霜拂蹲在石碑边上,手心朝下贴着地面,七彩藤如种子落地生根,分出根系,缓慢结网,朝着禁地内部探去。 半晌过后,七彩藤勾着一点肉质植根回来。 沉霜拂捻起植根搓了搓,放入舌尖浅尝了一下,一股苦涩的味道溢开,饶是她再强的定力,也不由面容扭曲,整个脑袋发热。 这是灵花绛珠泪的根系,难怪会这么苦。 沉霜拂起身,在心中暗思,这里的禁地应该是立来保护绛珠泪灵花的。 东篱谷的禁地如此之多,多半是因为谷内的珍稀花卉,需要特殊环境栽培养育。 见天色渐亮,东方既白,沉霜拂打算回去睡觉了。隔着一片花田,有两名灰色道袍的弟子,捧着托盘,步履匆匆。 沉霜拂身形一顿,这么早她们去哪里?几乎没怎么思考,沉霜拂就跟了上去。 两名东篱谷的弟子越走越偏僻,一路过来,沉霜拂连一朵花都没有见到过了,她停了下来,此地环境清幽静谧得好像已经不在东篱谷之中。 那两名弟子腰间玉珠一闪,顺通无阻进入到结界内。 沉霜拂远远看着。 青竹楼阁里一抹素衣身影,乌发披散,不曾梳洗,她打开木盒,拿起盒中的灵药,放入嘴中咀嚼,女子的衣袖滑落至手肘处,小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落入沉霜拂眼中。 她惊讶地皱了皱眉,这些药材不需要处理,直接生吃吗? 竹阁中的女子是谁? 盯着女子吃完灵药后,两名女弟子才抱着托盘离开。 忽然,其中一名女弟子吸了吸鼻子,不确定地道:“我好像闻到紫旋花的味道了……” 沉霜拂屏息敛气,一动未动,镇定自若,另外一名弟子道,“许是刚刚经过紫旋花花田的时候,沾染到一点花粉了吧,你别疑神疑鬼的,谁会没事往这边来呢?就算有人来了,没有结界珠,也进不去小竹林结界的。” 说着,她往回看了一眼,轻声道,“楚夫人今日情绪倒是稳定,居然乖乖就把药吃了,也没闹腾。” “什么楚夫人,不过一个经脉尽断的哑女罢了,也就青夫人心善,愿意将她养着。”同行女弟子不屑地说道。 两人走后,沉霜拂才现身,她凝着小竹林的方向,并起手指在天心一点,无声敕令,天眼开! 顿时,小竹林的景象翻天覆地的变化,五行灵气凝结成一条条线,交织结笼,将小竹林罩在其中。 金色结界如倒扣的海碗,线条圆润,密不透风。 看清小竹林的布局后,沉霜拂就知道,以她的力量是绝对撼动不了这结界的。 她撤掉天心灵术,喃喃低语,“如果楚夫人真的只是青夫人好心收留的一个哑女,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结界?” 这分明就是一个囚笼! 竹叶沙沙响动,沉霜拂抬眸,见三彩踩着一片掉落的竹叶,跳到她肩头。 “咕叽~” 沉霜拂扭头瞥了它一眼,只这一眼,她有些呆住,眼瞳扩大,惊讶无比,压低了嗓音道,“三彩,你头上怎么冒绿光了?” 三彩惊圆了眼睛,抬起手臂在头顶乱抓。 那些绿色的光点逐渐汇聚,凝成了……字? 【不知道呀!】 沉霜拂揉了揉眼睛,重新睁眼看。 【我中毒了?】 “咕叽咕叽咕叽!”我要回去找解药! “等等。”沉霜拂抓着三彩的尾巴把它捞回来,“你是不是偷东篱谷的丹药吃了?” 第118章 斗花 三彩哼唧摇头。 【没有!】 它是不会承认自己去偷盗了东篱谷的宝库的。 下一瞬,三彩被七彩藤绑了个结实,滚进少女广袖之中。 沉霜拂绑着三彩回到厢房,挥袖布下一层结界。 她早已熟知三彩的尿性,此刻冷冰着脸道,“储物铁环打开我看看。” 三彩最怕沉霜拂黑脸了,这下彻底老实,身前储物铁环中飞出七七八八的东西。 松果、榛子、南瓜籽、核桃、花生、竹叶、紫花、夜光珠、丹瓶…… 丹瓶? 沉霜拂眯眼,眸中渗出一点凌厉的光,剜了三彩一眼,捡起丹瓶查看,里面是空的,瓶身上也没有贴丹封,她将丹瓶倒拿,终于在瓶底处看见一行小字。 “转言丹?你吃的是转言丹?” 三彩抓脸的动作停下,头顶冒出绿光小字。 【转言丹是什么?】 “以转言鸟的内丹炼制而成的一种丹药,顾名思义,可转灵兽之语为人言。” 沉霜拂是根据三彩的表现推断出的转言丹的作用。 她没见过这种丹药,甚至连转言鸟都没有见过,她之前以为转言丹就是灵兽服下后可以口吐人言呢,没想到只是凝成绿光小字。 这样明显,东篱谷的人一见就知道三彩去偷宝库了。 沉霜拂真想给它两巴掌,抬起的手又忽然顿住,三彩吃了转言丹,不是正好可以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吗? 它的“手语”,自己有时候实在看不懂,完全是天马行空的胡乱猜测。 念及此,她收了手,询问道,“竹岚真人的洞府在哪,你打探清楚了吗?” “咕叽!” 【霏雾洞。】 【但里面没人。】 三彩眼睛转悠,抬手捂眼摇头。 【青夫人和一个男的夜里双修。】 沉霜拂对这八卦不以为意,天地有阴阳,二者冲气以和,如此修炼,修为精益得也更快。 她眸光微敛,只思索着三彩前两句话的意思,“霏雾洞没人是一直没人,还是你去的时候,没有看见竹岚真人?” 三彩想了想,叫唤道,“咕叽咕叽。” 【一直没人。】 它都在那里蹲了小半夜了,都没有看见有人影。 【洞府石桌有灰,墙上有蛛网,很久没人打扫过的样子。】 “你没找错地方吧?”青夫人不是说竹岚真人闭关百年,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洞府吗? 三彩气呼道,【不可能找错地方!】 沉霜拂给它扇风,安抚道,“好吧好吧,是我不该怀疑我们三彩,不过你还是没找到竹岚真人啊。” 她的激将法果然好用,三彩顿时炸毛了。 【我会找到竹真人的!】 沉霜拂慢吞地纠正,“是竹岚真人。” 三彩握拳,眼里精光烁烁,志气满满,【我会找到竹岚真人的!】 说着就要往窗户外边钻,沉霜拂赶忙拽住它,“不能顶着这一头绿光出去。” 三彩脸色茫然,【那怎么办?】 忽然,它想明白过来,【对,我要去找解药。】 “这又不是毒药,哪里来的解药?”沉霜拂妙目一转,唇边溢出笑意,“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先试一下管不管用。” “你过来。” 三彩挪动屁股,坐在梨花木桌上,只见沉霜拂手指上灵光如萤,按在了它的眉心,自言自语道,“转言丹转言丹,既是转言之用,如果无言可转呢?” 她下巴抬了抬,喊三彩,“说话。” 咕叽—— 三彩一惊,捂着喉咙眼神惊悚,它变哑巴了! 见三彩的头顶没有再亮绿光,沉霜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解释道,“我在你身上施了禁言术,放心,等你回来后我就给你解了。” 知道不是变哑巴后,三彩才吐出一口气,摆摆手,从窗户缝里闪身出去,消失不见。 沉霜拂将它收藏的坚果种子都捡到一个装东西的雕花盘里,丹瓶和紫花等从东篱谷宝库里盗来的东西,则先收进了烟良真人给的飞景匣里,免得叫人发现了。 推开窗望去,东篱谷的杂役弟子已经挑水的挑水,浇花的浇花,忙碌起来了。 沉霜拂伸了个懒腰,出门闲逛,走了没多远,就见一方土台周围围了很多东篱谷的弟子,似乎在比拼着什么。 “开了十三朵花了,朱师兄你要输了啊!” “别嚷别嚷,朱师兄还未尽力呢,别干扰他。” “不对不对,金师弟你将温度升得太高了,大家比的是结花,不是结叶,你这算直接输了吧。” 一群东篱谷的弟子,围着三人谈论道,中间台上的那三名弟子,面前各有一陶翁,里面插着干枯的桃枝,有开十三朵桃花的,有开十二朵桃花的,有枝上九片桃叶的。 陶瓮中长叶子的金对收了灵力,抬臂擦汗。桃树先花后叶,他灵术施展不精准,导致枝条长叶子了,自然算是淘汰。 朱云树指尖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枝条里面,枝上须臾开出第十三朵粉嫩桃花,他颇为傲然地看了师弟范魏一眼。 “追平了追平了,时间还有多久结束?如果范师兄不能催生出第十四朵桃花,两人算是打平吧?” “范师兄先催生十三朵桃花出来,怎么着也算是范师兄赢才对啊!” “朱师兄又没有超时!” 几人吵得热火朝天,忽然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你们是在斗花吗?” 众人扭头,朝着说话的少女看去,沉霜拂也转头,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是那个在子沾城遇到的少女。 少女抱着一盆蔫蔫的花,相貌寻常,气韵寻常,嘴角含笑,盈盈而立。 一名东篱谷的弟子意外道,“你居然知道‘斗花’这个词?” 所谓斗花,即是比拼让枯木再度开花的本领。 这是从前百花门的习俗,东篱谷保留了下来。 说话间,沙漏已经漏完,最后以朱云树和范魏平局结束。 朱云树眸光落在少女怀里的花盆上,拍了拍衣袖道,“你是来请我们东篱谷的人帮你救这盆花的?” 他自傲地说道,“我可以帮你看看。” 少女平声拒绝,“你不行。”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朱师兄,她说你不行诶!” 朱云树面上浮起一丝恼怒,手指一抬,陶翁里的一枝桃花飞了出来,落在手中,“这便是我刚刚以逢春术催生出来的桃花,朵朵娇艳,生机蓬勃,道友现在还觉得我救不了你这花吗?” 第119章 大闹东篱谷 少女只是平淡地说道,“不行。” “我要见你们谷主夫人。” 东篱谷谷主夫人,前百花门弟子,掌握着百花门的养花秘术,她的“起死回生术”才是少女此行来的目的。 朱云树嗤道,“道友好大的口气,一来就要见青夫人,也不怕闪了腰么?” 沉霜拂满心惊讶,这东篱谷的弟子称青夫人为谷主夫人? 东方肃他有两个道侣? 等等,那三彩看见的与青夫人双修的男子岂不就是东方肃了? 他果然是假意闭关躲自己! 沉霜拂目光旋转,见众人脸上对于朱云树称青夫人为谷主夫人一丝情绪变化也没有,便知这事在东篱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抱花盆的少女疑惑道:“青夫人?楚青岚什么时候又有这个称呼了?” 这下轮到朱云树和其他弟子一脸茫然了,“楚青岚是谁?我们青夫人姓方,不姓楚。” 弄明白朱云树口中的青夫人并非自己要找的楚青岚后,少女冷冷一笑,“真有意思,用着百花门的养花秘术,承袭着百花门的规矩典章,却不认识楚青岚,还真是一群数典忘祖之辈啊!” “你们不认识楚青岚,那便将东方肃喊出来,我倒看看他认不认得昔日道侣。” 少女轻蔑的直呼东方肃大名,让东篱谷众人恼羞不已,朱云树更因为少女几次三番的看不起,面皮涨红,冷喝道,“阁下在我东篱谷的地盘如此嚣张跋扈,这不好吧?” 少女嫣然笑了笑,“这也算跋扈?” 她一掌打出,猛烈的劲风刮着谷中花卉根茎分离,漫天飞舞,花瓣片片落地。 沉霜拂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咋舌不已,这少女好生霸道,竟敢只身一人来东篱谷闹事。 不过她口中的楚青岚是竹岚真人? 沉霜拂抬眸打量少女,似乎想看出来她是不是用了什么变化改容之术,否则她这么年轻,怎么提起竹岚真人这般熟稔,倒像是认识竹岚真人一样。 东篱谷众人惊骇无比,哑然失声,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少女。 因为少女展露出来的气势,俨然是一位筑基大修士! 范魏回神,朗声大喝,“前辈,您虽然是筑基大修士,但我东篱谷也不是什么连金丹修士都没有的落魄仙门,还请阁下收手!” 众人再不敢小瞧这相貌平平的少女。 一个筑基修士跑来金丹修士的道场大闹,她是得失心疯了? 少女回眸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眼神,不含杀意,却带给范魏莫大的压力。 “你拿东方肃这蠢货压我?”少女的嗓音懒散下来,“正好,你叫他出来,我有事问他。”言语举止间,竟是半点不带怕的。 有弟子已经去请青夫人了,但少女那一掌颇为古怪,大风狂扬,迟迟不停,谷中灵花断头者众多,损失惨重。 片刻后,翠裙女子踏风而来,温柔的眉眼间渗着凌厉,“何人在东篱谷闹事?” 少女置身花雨中央,挑了下眉头,“你是谁?” “方青。”青夫人说。 眉眼一垂,看清少女左手抱花,“阁下既是带着灵花前来,想必是有求于东篱谷,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不知少女身份来历,青夫人谨慎地道,一扬手,止了怪风,“不知阁下尊名是?” 少女说道:“我叫王好,好坏的好。” 青夫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竟从未听过,只当她用的是化名,微微一笑,“不知王好姑娘师承何处,这么大的损失,姑娘一人怕是赔不起,还是尽早让族中长辈过来吧。” 说着,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倾轧而出,似乎要给少女一点警告,沉霜拂朝王好看去,她腰间竟然挂着一个“好”字形状的玉佩,如水清辉散开,顷刻间瓦解了青夫人的灵力威压。 青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骇然,死死盯着玉佩,看不出半点玄机。 王好勾唇,“东篱谷太小,容不下我师门这尊大佛,青夫人还是去请东方肃出来吧。” 青夫人不愧是八面玲珑之人,很快就收起了满身威压,笑盈盈道,“谷主正在闭关,王好姑娘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王好哦了一声,倒好说话,“随便吧,只要你能帮我把这花救活,见不见东方肃或者楚青岚都一样。” 青夫人眉眼一惊,没想到她居然知道竹岚真人的名讳,接过枯花查看了一番后,青夫人面色凝重。 “姑娘这花是被寒毒冻坏了根茎,后又遭了雷劫……恐怕无法复花了。” 王好面上没有丝毫动容,“你救不了,就让楚青岚来看。” 青夫人依旧那套说词,“竹岚真人闭关百年……” “那你叫她出关。” 青夫人一噎,楚青岚根本不在闭关,也见不了外人,她怎么去喊楚青岚出关? 可这少女实在邪门,身上那块玉佩想必是族中长辈所赠防身之用的,哪怕是她身负金丹之力,也奈何不了,送神不得,真是棘手。 青夫人掌管东篱谷这么久以来,头一回感到有些心力交瘁,她勉强挤出笑容来,“王姑娘,这花不如放在我这里几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替姑娘救治?” 她原以为要费一些口舌,谁知王好直接把花盆丢了过去,“好啊。” 青夫人托住花盆底,心里总觉得不安,眼皮子也跳得厉害,随后就听见了少女淡淡的声调响起。 “不过我这人,没什么耐心,青夫人既然接下了我的灵花,就务必要救活它,别让我等太久,我不希望夫人今日之语,只是搪塞拖延我的。” 她轻敲着腰间玉佩,泠泠声响悦耳动听,青夫人的脸上却渗出薄汗,眼前飞花阵阵,化为齑粉,又损毁了一片花田! 好厉害的手段! 王好停下敲击玉佩的动作,东篱谷内一片狼藉。 苏扇赶来,看清王好的面容,眼瞳缩了缩,拉着一个东篱谷的弟子问道,“她是谁?来我们东篱谷做什么?” 那弟子回道,“她叫王好,是来让我们东篱谷帮忙救一盆灵花的。” 请人帮忙哪有这个样子的?苏扇捏着手心,心神摇晃,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朱云树更是被吓得胆破,没想到王好不仅是一名筑基大修士,手段更是强硬到连青夫人都要退让。 第120章 云中射覆 青夫人冷浸地吩咐了声,“将谷内打扫干净,送王姑娘到厢房休息,其余人都散了。”随后袖子一甩,消失在原地。 这事她一人决定不了,得与谷主商量。 苏扇神情郁然地在众人面上扫了一遍,走向沉霜拂,低声问道,“你酒醒了?” 居然让她看了东篱谷的大笑话,苏扇简直郁闷得要死。 “许是你们东篱谷地方好吧,我这一觉睡得舒适无比,神清气爽,早上没事就出来转转了。” 沉霜拂伸了个懒腰,偏过头问她,“今日去哪玩?” 苏扇:“……”她有鬼的心情玩。 想到昨日给沉霜拂置办行头花了三四百灵石,又在月华楼吃饭用了一百多灵石,苏扇是不想带她出谷了。 眸光转了转,说道:“沉道友还未好好逛过我们东篱谷吧?彦谨师兄和谷桑师兄酒意未消,就我们两个出谷去玩也不安全,不如我带你在我们东篱谷中转转,其实东篱谷内也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呢。” “好啊。”她一口答应下来。 苏扇会心一笑,又叫了几个弟子,包括朱云树、范魏、金对等人,一同去往水云崖。 “我东篱谷的斗花想来沉道友已经见过了,不知沉道友可有玩过‘云中射覆’?” “愿闻其详。” 射,猜度之意;覆,覆盖之意。所谓覆射就是猜物游戏。七十二灵术中就有‘射覆灵术’,注释为隔空猜物。 苏扇这是想和她比‘射覆灵术’,沉霜拂弯唇笑了笑,‘射覆术’她自然会,只是不知东篱谷的‘云中射覆’是什么个规矩和玩法。 水云崖处风光秀美,云霞在日光照射下的青色光辉散开,层云重重,钩云朵朵,残云漂泊。 苏扇解释着‘云中射覆’的玩法,“我们每个人取出一件价值相当的宝物,藏匿在青云团里面,待一盏茶过后,以云气为弓,灵力化箭,逐射青云,每一场大家都有三次机会,谁射中了宝物,宝物便归谁,如何?” 她率先拿出一物,是一把笋壳象牙扇,细密纹路如水波漫漫,温润的光泽似被月光浸透了的羊脂美玉。 扇面浑然一体,没有拼接的痕迹,很难想象是从怎样的庞然大物身上斩落下来的灵兽象牙。 苏扇道:“此物名唤‘云光扇’,有呼云唤雨,折射明光飞箭之效,价值一千灵石,我便拿它当做射覆之物,道友请看。” 说着宝扇轻摇,扇面飞射出纤毫白光,没入巨石,“轰”的一声,巨石化为齑粉飞扬。 苏扇手腕一旋,将扇面压了压,天空中云层汇聚,落下连绵春雨。 东篱谷众人连忙运起法术抵御,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金对目绽精光,喃喃道,“没想到苏师姐把云光宝扇都拿出来做射覆之物了,这可是价值一千灵石的宝物!其他人也要拿出价值相当之物,若我三箭连中,岂不是瞬间就赚了两千灵石吗?” 他迫不及待,取出一物道,“苏师姐,那我便用这只天球瓶作为射覆之物!” 苏扇笑道,“好,其他师弟师妹有想参与其中来的吗?” 这射覆的游戏,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射中宝物的几率也越大。 一名东篱谷的女弟子,在苏扇拿出云光扇时,就已经心动,她上前一步来,道,“苏师姐,我要参加。” 很快,又有三四个弟子加入其中,不过一千灵石的赌注太大,也有不少弟子心生迟疑,还在观望。 当然苏扇的目标主要还是在沉霜拂身上,她身上是没有灵石,但身为东篱谷的内门弟子,没有灵石不代表没有好东西。 以往那些来东篱谷要债的太苍山弟子,在射覆游戏上,就输给了他们东篱谷不少宝物,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他们都在东篱谷待不长久,早早就回去了,以至于后来太苍山很久都没有弟子再来东篱谷作客。 一方面,苏扇是想从沉霜拂这里赢得一些宝物,另一方面,她气恼沉霜拂昨日坑了自己一身行头,以及在外人面前损坏了东篱谷的形象名声,打算给她一点教训,最后一点则是因为这也是青夫人交待的任务。 苏扇笑眸看着沉霜拂,“我们东篱谷的弟子都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诚意,不知沉道友会拿出什么样的宝物,也叫我们众人开开眼?” 沉霜拂淡淡道,“宝物谈不上,不过我这儿有一截灵藤,还算罕见,可作为射覆之物。” 说着手心一摊,一截七彩灵藤弯曲成环状,如在掌心拢了一团云霞宝光,美丽绝伦。 几个东篱谷的女弟子眼睛亮了亮,轻声交谈。 “七彩霞光,瑞气无比,确实珍稀。” “这大小可以当做手镯套在腕间了吧?倒是比七彩灵玉雕刻的镯子更显仙气灵动呢。” “沉道友,你这灵藤可能变化大小?”一名睡凤眼,长相精明的女弟子问道。 如果这藤可以变化大小,那价值就又不一样了,不少人脸上蠢蠢欲动。 沉霜拂点头,道了一声,“长。” 七彩藤应声变化,纤细的彩丝在空中漫天飞舞,有人偷摸扯了一下彩丝,试探它的韧度,发现自己竟然扯不断。 于是便有人出声道,“那我也要参加。” 一共十三人参与其中来,宝物价值竟然超过了一万灵石! 苏扇都惊了一下,毕竟东篱谷以前玩射覆游戏,赌注从来没有这么大的。 不过转念一想,东篱谷十二人,这沉霜拂就一人,而且以前从来没有玩过‘云中射覆’的游戏,难不成东篱谷还会输吗? 经过昨日一整天的相处,苏扇已经认定沉霜拂是个简单直白,不善心计之人,遂信心满满,勾唇一笑。 别的她不敢说,但射覆之术,整个东篱谷中,能胜她的没有几个。 众人各自招来一朵青云,把宝物藏在里面,因为有的弟子拿出来的是灵花,容易损坏,就拿了个盒子装好后才放入云团之中。 东篱谷弟子各自在藏匿了宝物的青色云团上留下手段,却没有人好心提醒沉霜拂。 这些小动作其实也瞒不过沉霜拂的眼睛,她弯唇笑了笑,手掌一扬,藏了七彩藤的云团飞上天穹,又高又远。 一盏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上青云已经变幻了三四次,与众多云团混在一起。 第121章 一箭双云 苏扇眯了眯眼,竟有些不确定沉霜拂藏宝的那团青云是哪一朵了。 其他几个女弟子也观望了一阵,手指不断掐算推演,想要沉霜拂的七彩藤。 也有两三个女弟子的目标是苏扇的云光宝扇。 “咦?那朵青云是谁的,居然散了一点,露出宝物的一角了。”有人惊讶地轻声呢喃。 旁边耳力好的东篱谷弟子,当即施展法诀,凝聚云气为弓,拉动弓弦,一支赤色灵箭随着他挽弓的动作缓慢成型,“咻”的一声射出! 沉霜拂抬头,只见高高的天穹上,赤色灵光划过,朝着一团坠着雪青飘带的慢慢悠悠晃动的青色钩云袭去。 但遗憾的是,这名东篱谷的弟子太过心急,灵力凝聚而成的箭不够凝实,飞到半空中的时候就在消散了,完全没有够着云团。 其余众人见他失利,纷纷挽弓搭箭,想要先射散这团青云,至少拿到一件宝物回本。 一时间天上好几道颜色不一的灵箭。 也有人不想轻易浪费这三次机会,还在推算自己想要的那宝物藏在哪朵青云里面,一直没有动手。 这时,沉霜拂动了,天上云气纷纷朝她而来,劲风干扰了众人的灵箭飞行轨迹,甚至还震散了两支灵箭,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云朵撞入一片青色云团里面,补全了自身,再也看不见坠着的雪青绸带! 好几道凌厉的视线落在沉霜拂身上。 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一名女弟子气愤道,“你会不会玩游戏?哪有你这样干扰旁人的!” 沉霜拂手握云弓,也不理会她,只是歪头看向苏扇,“我破坏规矩了吗?” 这自然是没有的。 云中射覆的规矩放得很宽,一人三箭,无论你怎么出箭,反正三箭过后就要退出逐射青云的比试之中。 剩下的宝物则依旧留在天穹上,第二轮的时候还可以逐射,所以这游戏越到后面,众人越舍不得退场。 如果第一轮结束,自己拿出的宝物没有被人射中,那么第二轮的时候,便不用再拿出射覆之物,可以直接参与游戏。 那拿出雪青绫的女弟子,见到自己的雪青绫消失不见,脸上溢出高兴的神色,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向沉霜拂道谢了。 苏扇出声说,“沉道友没有坏规矩,射覆继续。” 提出质疑的女弟子也知道沉霜拂此举是符合规矩的,她刚刚就是太生气了,什么也没有想,就出声抱怨了,此刻苏扇发话,她只能吞下这口恶气,自认倒霉,浪费了一箭。 沉霜拂可不管旁人要吃人的目光,她眼皮子抬了抬,拉动弓弦,却迟迟没有出箭。 没有下场的东篱谷弟子,会射覆灵术的也在后面推算,低声攀谈。 “最上边那团云是谁的,我感觉里面有一件宝物。” “那云太高太远了,箭术不好的话恐怕射不中。” “苏扇师姐的第一箭也没有出,她在找哪一样宝物?” “是沉霜拂的七彩藤吧?若是她的七彩藤被人射下,第二轮她就要再放一件宝物进去。” “这射覆游戏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人,看得我都心痒了。本来我以为第一轮的赌注就几百灵石,我还想参加一下呢,没想到苏扇师姐把赌注拔得那么高,我就只能看看了。” “等二三轮的时候再下场,射中宝物的概率要大一些,再等等。” “……” 众人等得不耐,刚移开目光,沉霜拂倏地松了云气弓弦,一支灵箭穿云而过,青云散开,掉下两件宝物! 东篱谷弟子惊愕,脸上的震惊凝住,云中射覆时也不是没有人一箭双云,但她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啊! 良久,围观众人回神,发出惊叹声。 “我靠,她一箭双云了?” “这个沉霜拂真是第一次玩云中射覆吗?我玩这游戏这么久,都没有一箭双云过。” “我记得苏扇师姐也只有一次一箭双云的记录吧?” “青云飘动没有固定行踪,还要确定两团云里面都有宝物,这必须要在射覆灵术极其精湛的情况下,再加上一点运气才能做到,没想到她第一箭就穿双云了……” “难怪她刚刚迟迟不出箭,应该是在等时机吧?” 众人沉浸于这一箭双云的惊艳当中,都没人注意到沉霜拂射下来的两件宝物是什么。 直到有一名握弓女弟子遗憾道,“苏师姐的云光宝扇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射落了,看来我只能寻别的宝物了。” 苏扇脸色难看得厉害,后牙槽都快咬烂,云光宝扇被射落,就代表着第二轮她要加注,她心情能好得起来才怪! 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的情绪,苏扇继续推算着沉霜拂的七彩藤在那一片云朵里面。 她的云光宝扇掉了,沉霜拂的七彩藤也别想留下,要加注就两人一块加! 苏扇不愧是经常玩云中射覆的人,须臾后,她眼眸里渗出一丝笑意,已然推算出七彩藤的位置。 在她搭箭的同时,沉霜拂也射出一箭,两支灵箭的方向却不一致,苏扇的灵箭如流星一样划过天际,眼见就要穿透一团青云,一支青色灵箭正对着箭身穿过,霸道无比,没入一团青云之中。 激荡的灵力波动将附近几团青云都震得晃了一晃。 苏扇这一箭被阻,自然没能射落七彩藤,但沉霜拂那偏锋一箭,却再度射下一件宝物! 其余人也不是笨蛋,见沉霜拂和苏扇盯着一团青云较劲,自然也知道了里面藏着的可能是七彩藤。 就算不是七彩藤,也必然是别的宝物。 因为东篱谷的弟子都知道苏扇的射覆之术精妙,她不会去射空云的。 顿时,还有机会的弟子,争先恐后朝着那团青云射去。 苏扇被阻了一箭,心情不善,但见其他人上道,不禁微微一笑,“沉道友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又如何阻拦其他的灵箭射落你的七彩藤呢?” 沉霜拂笑容明媚,神采飞扬,自信地说道,“那苏道友好好瞧着便是。” 说着,一箭已经如电射出,竟是抢在众人之前,自己射落了七彩藤! 按照众人的惯性思维,大家都想让自己的宝物留在天穹上,别人的宝物射落下来,这样第二轮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空手套白狼了。 但沉霜拂已经射落三样宝物,她再将自己的七彩藤射落下来,即便第二轮加注,她也是空手套白狼啊。 第122章 不加注 苏扇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死死咬着牙关挤出来一句话,“没想到沉道友的射覆灵术如此精湛,箭法也这么好,当真是箭无虚发。” 沉霜拂露齿而笑,很是欠扁地说道,“苏扇道友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说罢抬了抬手,示意苏扇出箭。 沉霜拂的三箭已经用完,现在只能看别人射覆。 苏扇不甘亏本,随便推算了两朵藏有宝物的青云射下,但只有一朵青云里面藏有宝物,其余人的次数也已经用完,最后还剩下两朵藏有宝物的青云留在天穹。 其中就有最先暴露的那条雪青绫。 雪青绫的主人满脸高兴,她虽然第一轮没有射中宝物,但第二轮还可以参加,不仅有机会回本,还有可能赚的。 而什么都没捞到的东篱谷弟子,简直想吐血。 沉霜拂第一轮不仅拿回了自己的七彩藤,还得到三样宝物,分别是苏扇的云光宝扇,一颗消暑珠,一柄匕首。 一人朝她走来,商量着道,“沉道友,这轮加注你可否把我的狐尾刃拿出来做射覆之物,实不相瞒,这是在下用惯了的武器……” 他原本第一箭就是想射回自己的狐尾刃的,谁知道自己在青云团上留下的手段太过,把自己也给防着了,完全没推算出来狐尾刃的位置。 沉霜拂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语气悠悠,“可以,给十块灵石的报酬就行。” 那东篱谷的弟子一噎,没想到这人竟是半点不讲情面,不过还是木着脸给了她十块灵石。 沉霜拂说话算话,立马就当着他的面把狐尾刃藏在青云团里面了。 第二轮没有人退场,反而又多了三人下场,第一轮参与射覆游戏的两人因为宝物未曾被射落,所以不用加注,也就是第二轮游戏的时候,只是变成了十六人射覆十六样宝物,其他未变。 沉霜拂一连三箭,箭无虚发,拿到宝物后退场,环胸抱臂地看着其他人射覆。 东篱谷的不少弟子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变为崇拜,纷纷围绕在沉霜拂身边,犹如众星拱月。 而这种待遇,从前都是苏扇的。 “沉道友,你真是第一次玩云中射覆吗?是不是每一团青云里面的东西,你都能猜出来啊?” “你们太苍山也玩射覆游戏吗?那你是不是每次都能赢?” “苏扇师姐的射覆术也厉害,但是练出来的,沉道友如果是第一次玩的话,真是天赋异禀了。” 沉霜拂耐心道,“我们太苍山不玩‘云中射覆’,这游戏我也是到了东篱谷才知道的,确实挺有意思。” 她勾了勾唇,笑容灿烂,掩盖不住。 毕竟她从来没有来钱这么快过。 有弟子好奇道,“太苍山不玩射覆游戏,那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修炼啊。” 沉霜拂答得理所当然,东篱谷众人愣了愣。 问话那人汗颜嘀咕,“难怪太苍道宗是一流仙门,风气果然不同。” 这下他们知道东篱谷差在哪了。 说话间,第二轮的射覆游戏已经结束,有五六个弟子都是灰白着脸的。 “苏扇师姐,第三轮我要退出。” “我也是。”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们身上实在拿不出宝物来了。 很多东篱谷的弟子,身家只够他们玩两到三轮的。 也有人硬撑着道,“我要继续。”只要第三轮的三箭全中,他就能回本收手。 沉霜拂的运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她拿出来的狐尾刃竟然没被人射落! 这也就是说,第三轮的时候,她不需要加注就有三次射覆的机会。 苏扇的心态有些炸,盯着沉霜拂的脸打量半天,感情她说的运气好不是谦词,而是真的运气好! 苏扇有点想骂脏话,但忍住了。 只见那狐尾刃的主人又来到沉霜拂面前,“沉道友,你射覆之术这么精湛,下一轮能不能替我把狐尾刃射落,我拿灵石买回来成吗?” 沉霜拂故作犹豫,“如果第三轮狐尾刃没有被人射落,我第四轮又可以不加注参加……” 顿了顿,她眼皮子一抬,笑说道,“道友想用灵石买回自己的狐尾刃也行,不过得加价。” “……” 苏扇看不下去,怨了一句,“你好歹也是太苍山的弟子,能别掉钱眼里面去了行吗?” 同时,她又对那狐尾刃的主人生出不满,他是看不起自己的射覆之术吗?居然不找自己,而是去找一个外人! 这不是明晃晃的说,自己的射覆之术没有沉霜拂厉害? 那弟子咬了咬牙道,“我最多给你加一百灵石!” 沉霜拂笑眯眯道,“那我就吃亏一点,帮道友这个忙吧。” 苏扇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下一轮她势必要先射落狐尾刃,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也叫那榆木疙瘩认清楚自己求错人了。 第二轮时没有被射落的宝物有五样,除了这五人,剩下的十一人都需要加注入场,不过最后选择加注的只有三人,其余八人因为拿不出宝物选择了退场。 先前没有参与射覆游戏的人心痒难耐,到这一轮的时候,人数涨到了十八,比第二轮还要多两人。 除了沉霜拂放的狐尾刃没有被人射落,还有一名女弟子运气也十分的不错,从第一轮开始,她的雪青绫就没有被人猜中在哪一团青云里面。 不过她也同样没有射落一件宝物,两轮了,依旧是陪跑。 沉霜拂还未推算狐尾刃的位置,就察觉到苏扇在挽弓,于是立马反应过来她的心思,跟着射出一箭。 众人吃了一惊。 “沉道友挽弓比苏师姐慢,但她的箭怎么这么快?” “两轮过去了,她的箭不仅没有慢下来一点,反而更快了,所以前面两轮她根本没有认真吗?” “轰”的一声,天上青云散开,落下一件宝物,这时,苏扇的箭才从飘散的云气中穿过。 高下立判,众人无声。 沉霜拂一手招来术,摄回狐尾刃甩给它的主人,不忘了提醒道,“灵石。” 那名弟子如梦初醒,捡回自己的狐尾刃后,给了沉霜拂十一块中品灵石。 外人不知,他这狐尾刃其实是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买来的,只是他身上没有别的合适的宝物做射覆之物,又实在想参与这游戏,才把狐尾刃拿了出来。 不止是他,其他东篱谷的弟子拿出来的宝物,价格也不完全是一千块灵石,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浮动。 第123章 折服 沉霜拂和苏扇都还有两箭,但此时比起赢下宝物,苏扇更不想看见沉霜拂继续射中青云云团。 她前两轮都有收获,所以这一轮可以不射宝物,只盯着沉霜拂。 一次七彩藤,一次狐尾刃,她都坏了自己两箭了! 苏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沉霜拂是把这游戏完全摸透了的。东篱谷的其他人,虽然常玩这‘云中射覆’的游戏,但没几个人比她会玩。 表面上这游戏是射覆他人宝物,而尽可能地让自己留在场中,每一轮都不加注,东篱谷的人也一直是这样玩的。 可沉霜拂第一轮射覆时,就把规矩弄清楚了,而且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射覆方式,应变得很快很聪明。 苏扇现在完全可以确定沉霜拂确实是第一次玩‘云中射覆’的游戏,因为她原本是想把自己的七彩藤留在天穹上,第二轮不加注,白得三次机会再去射覆别人的宝物的。 可苏扇去射沉霜拂的七彩藤时,沉霜拂弄懂了这游戏的最优玩法,一箭阻拦了苏扇去射落七彩藤,又趁她大意的时候,先行将七彩藤射落,用第二轮的加注来换自己的宝物不落入他人手中,受到辖制。 这一点从狐尾刃的主人身上就能看出。 而苏扇当时思维是进入了一个误区的,彼时沉霜拂只剩一支箭了,苏扇以为她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了其他人去射七彩藤,却没想到,她自己抢先把七彩藤射落了。 这个时候其他人的思维是什么呢? 有人第一箭想射的是七彩藤,有人第一箭想射的是云光宝扇,总之都是别人的宝物,能想到去射自己的宝物的人少之又少。 本来苏扇是有机会阻止沉霜拂那一箭的,但她当时没转过弯来,她被沉霜拂带入了一个“一箭拦一箭”的误区里面。 所以她认为沉霜拂只有一箭,拦不了其他人的那么多支箭,因此也就没有出手,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第一轮射覆结束以后,沉霜拂基本上就如鱼得水,占尽上风,不受辖制了。 苏扇不动声色观察着沉霜拂的动作,待她第二箭射出以后,立马追箭,作为一个经常玩这个游戏的人,苏扇的箭术自然不会太差,成功阻断了沉霜拂的这一箭! 三轮射覆,这是沉霜拂目前为止,唯一一次的空箭。 其余人心中大喜。 这沉霜拂的射覆术实在厉害,他们望尘莫及,如今有了苏扇师姐替他们干扰沉霜拂,那么自己射中宝物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苏扇笑意盎然,“沉道友先前赠我两箭,如今我回赠的这一箭,道友以为如何?” 沉霜拂也笑,面上半点看不出来恼怒,“苏扇道友箭法高超,这游戏更有意思了。” 苏扇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反话,眼里的笑意寸寸变淡,“既然沉道友觉得这射覆游戏有意思,那便多玩几轮,我们东篱谷向来热情好客,沉道友想玩,苏扇奉陪到底,争取做到让道友感到宾至如归、不虚此行!” 沉霜拂点头,“多谢。” 苏扇:“???”她听不出来好赖话? 沉霜拂不管苏扇满腹心思,径直又搭了一箭,歪过头道,“我这一箭,要射天穹之上最高的云,亦有追风逐电的速度,不知苏道友可能跟上?” 话音落,灵箭已经射出,犹如流星赶月,当真如沉霜拂所说,射散了天穹之上最高的云! 一条雪青色的纱绫轻飘飘落下,正是那第一轮、第二轮都没有被人射落的宝物。 云飘得太高太远,没有绝对的把握,谁也不敢去射那一箭。 雪青绫的主人面上青红交织,咬着银牙跺脚。若没有沉霜拂这一箭,她或许可以一直留在场中,直到射覆结束呢! 苏扇为了追沉霜拂这一箭,浪费掉了最后一次机会。这一轮,她没有射中宝物。 因为沉霜拂和苏扇两个射覆之术最精湛的人,在这一轮只射下了两样宝物,所以这轮过后,天穹中剩下的宝物多达八样。 十八个人中,有十个人要选择加注或者退场。 沉霜拂和苏扇毫无疑问自然是选择加注,剩下的八个人犹豫了一会儿,只有一人加注。 加上一个新入场的东篱谷弟子,第四轮射覆的时候,仅有十二个人,比第一轮的人数还少了。 苏扇依旧打算盯着沉霜拂,沉霜拂缓缓扬唇,竟然同时凝聚出三支灵箭,打算三箭齐发! 东篱谷众人大为震撼,就是苏扇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彻底没辙了。她虽然也能做到三箭齐发的程度,但却无法让这三支箭都追着沉霜拂的箭而去,也无法确定连发的三箭可以同时射落宝物。 苏扇握着云弓的手背青筋暴起,嘴皮翕动,难以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射覆术居然被人如此碾压。 苏扇眸光中闪烁一丝暗芒,也不急着射覆了,她倒要看看,沉霜拂这三箭齐发能射落什么宝物出来! 众人仰头,只见接二连三的青云散开,天空同时掉落好几样宝物,有人数了数,惊掉下巴,只吐出一个“七”字。 参与了第四轮射覆游戏的东篱谷弟子,一个个脸色比鬼还难看。 总共就十二样宝物,她一个人射落七样,让别人怎么玩? 苏扇瞳孔地震,满脸不可置信,“两箭穿双云,一箭穿三云,你是怎么做到的?” 沉霜拂皮了一下,说道,“运气好。” 这话傻子才信! 苏扇粗略算了一下沉霜拂身上的宝物,足足有十二样了。 她四轮射覆,就赚了一万两千灵石! 苏扇有些惊到,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心不在焉地射出三箭,因为连续参与了四场射覆,有些灵力不济,结果三箭只中了一箭。 最后的四样宝物中,留下来的居然是沉霜拂放的消暑珠! 沉霜拂“咦”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扇,“现在就剩了我一人不加注,如果没有人继续下场,消暑珠我是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苏扇看向东篱谷众弟子,大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以往最爱玩‘云中射覆’这游戏的众人,现在一个都不吭声了。 她缓慢吐出一口绵长的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沉道友射覆之术高超,我等望尘莫及,现在无人下场了,道友自然可以拿回消暑珠。” 第124章 煮锅戴冠郎 沉霜拂一笑,随手一道法术打出,天空中就掉下来了一颗色若白铜,十分轻盈的珠子,入手寒凉。若是她之前穿行血琥珀沙漠的时候,有这么一颗消暑珠,便不消再用灵力消解暑气了。 失了宝物的东篱谷众弟子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这还是头一回有太苍山的人在‘云中射覆’这游戏里面赢走宝物。 沉霜拂只留下云光宝扇、消暑珠两物,而后问了问东篱谷的弟子要不要把自己的宝物买回去,价格也公道,只要一千灵石。 大多数人选择了买回自己的宝物,也有几人不愿掏灵石,给沉霜拂剩下了一把‘五毒伞’,一条‘雪青绫’。 众人散去,独留苏扇环胸抱臂,铁青着一张脸看沉霜拂盘腿坐着清点灵石。 “一万零一百,有什么好数的。” 苏扇唇角弧度下垂着,脸色不虞。她想把自己的云光宝扇买回来着,结果沉霜拂不卖。 见少女举着宝扇观赏,苏扇的脸色更臭了。 沉霜拂起身,拍了拍衣袖,回眸莞尔,“苏扇道友,云中射覆也玩过了,有劳你带我在东篱谷的别处转转,我还未好好看过东篱谷的风光呢。” 苏扇本就担着作陪的任务,听沉霜拂这么说,也不好拒绝她,就带着她在谷中四处逛逛了。 不过但凡是涉及‘赌’的娱乐活动,苏扇绝口不提,只同她讲解谷内风光。 走到朱砂描摹的‘灵兽谷’界碑处时,苏扇停了下来,不远不近地站在一片半矮花田边上道,“再前面就是我们东篱谷新开辟的灵兽谷了,谷中养着银熊和黑脸猿等凶兽,平日里只有负责喂养妖兽的弟子能进去,我们远远看上一眼就好,可别误闯了。” 两人上到高处去,苏扇又指着山谷两侧的两座山峰道,“这两座山头都是向望泽山买的,左边是‘笋崖峰’,你瞧它的形状就像是冬日里冒出土壤的嫩笋,右边这座山头叫做‘吊兰峰’,以前是生有金吊兰的,被搬来东篱谷以后,山上的金吊兰就被清理干净了,所以看着有些名不副实,现在主要是豢养戴冠郎的。” 所谓戴冠郎,其实就是鸡的雅称。 沉霜拂咕哝,“灵鸡就灵鸡,说得这么雅致做什么?” 她眺目望去,险峻奇美的山峰间,是有许多灵鸡的影子,漫山遍野地在寻找食物。 忽然,她凤眸一转,扯了扯苏扇的衣袖,“你们东篱谷养的戴冠郎要跳崖了。” 苏扇一脸莫名,朝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崖边生了一株野生金吊兰,有一只灵鸡去啄兰花花瓣,摔了下去。 这一下肯定是摔成肉泥,便宜谷中妖兽了。 苏扇感到无语,很不想理会沉霜拂。 沉霜拂却毫不在意苏扇什么态度,她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和苏扇客气,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玩了一上午的云中射覆,肚子也饿了,我们中午抓两只戴冠郎吃如何?” 她摸着下巴思索道,“东方谷主只是禁令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灵兽谷,吊兰峰又不算在里面,我们等会儿还可以去笋崖峰挖点嫩笋煮鸡汤,对了,笋崖峰上有笋子吧?” 苏扇抿唇不言,直直看着沉霜拂,想不通她的脸皮怎么这么厚,直接反客为主,把午饭自己都安排好了。 沉霜拂自顾自念叨,“昨日苏道友请我去月华楼用膳,礼尚往来,我也应该请苏道友吃一顿的。” 说着,她展颜笑道,“苏扇道友没有尝过我的手艺,等会儿可以多吃一点。” 苏扇:“???”她什么时候同意她去捉鸡挖笋煮汤了? 而且她用东篱谷的鸡和笋,请她这个东篱谷的弟子吃饭,真是亏她说得出口。 苏扇只觉得沉霜拂在不断刷新着自己的认知。 而当她捧着一碗嫩笋炖鸡鲜汤喝干净的时候,脑海中倏地又冒出这个念头。 沉霜拂端着瓷碗竹筷,笑眯眯问道,“怎么样,苏扇道友,我的手艺不赖吧?” 苏扇面不改色“嗯”了一声,倒是实诚。 又盛了一碗汤,她垂着眸子看见沉霜拂用竹筷夹起食鼎中的一只鸡腿放入另外一个空碗里面。 “这是做什么?”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喝了沉霜拂的鸡汤后,苏扇的态度也软和下来不少,对于沉霜拂赢走了她的云光宝扇一事不再那么计较。 沉霜拂未出声,但听见“吱呀”一声,竹门被打开,苏扇扭头看去,陈三彩如人一般,两脚直立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手推门的动作。 在苏扇错愕的目光中,它大摇大摆跨进门槛,径直走向沉霜拂,伸出右爪。 沉霜拂给了它手心一筷子头,没好气道,“自己拿。” 三彩被施了禁言术,连咕叽抱怨都不能,它鼻孔出气哼了哼宣泄不满,从沉霜拂背后绕过,蹲在了瓷碗面前,苏扇这才懂了她刚刚是在给自己的松鼠留肉。 苏扇一边喝鸡汤一边看三彩啃鸡腿,心谙道,她这松鼠还怪灵性的,一到饭点就自己回来了。 饭还没吃完,沉霜拂就问道,“苏道友,我们下午玩什么?说实话,我对道友一见如故,真是只恨没有早点与苏道友相识。你们东篱谷风景如画,迷人眼帘,谷中弟子又热情好客,我都舍不得离开了呢。” “咳!咳咳!”苏扇正喝着汤,被沉霜拂这话惊得呛到了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沉霜拂不想离开东篱谷?那怎么行! 她再继续在谷里待着,苏扇觉得自己就要被憋闷死了。 顿时,嘴里的汤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苏扇擦了擦嘴,深呼吸几次,心平气和地道,“沉道友,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忙,要不你就在厢房呆着修炼?” 她是不想带沉霜拂玩了,鬼知道她下午又想做什么,晚上又想做什么。 苏扇就没见过比沉霜拂还能折腾的人! 她一天天的精力怎么这么好?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她是自愧不如了。 沉霜拂哦了一声,脸上像是有些小失望,“那我明日再找苏道友玩吧。” 苏扇装作没听见,脚步不停地走了。 出了厢房,苏扇径直去寻了青夫人,可怜兮兮道,“青夫人,陪沉霜拂玩乐这件事我是不行了,您都不知道,她有多折磨人……” 第125章 百花鉴照玉盘 青夫人正为王好的花头疼,听见苏扇不停的抱怨,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有些敷衍地说道,“你就按照之前如何招呼太苍山的弟子招呼她就是,等她待得无聊了,自然就走了。” 苏扇一听就知道青夫人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她对沉霜拂的印象还停留在花厅时的谦逊知礼,敏而好学层面。 苏扇心中腹诽,沉霜拂她可是自己说的要在东篱谷多住一段时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离开? 而且以她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待得无聊的。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苏扇还是看得很透。 她张了张嘴,却在看见青夫人神情凝重,抬手运起一丝灵力,注入花盆里面时,又合上了嘴巴,没有吭声。 青夫人向来温柔,很少有这样对人不耐的时候,估计是这花儿确实棘手吧。 准确来说,是那个叫做王好的少女麻烦,她的性情真是乖张,也不知道是哪个山门出来的。 还东篱谷容不下她师门这尊大佛,她是什么真统弟子吗? 青夫人唉声叹了口气,扭头看见苏扇还在,遂道,“若你实在招架不住那沉霜拂,便去找你叶纨师姐吧。” 东篱谷叶纨,乃是青夫人唯一的弟子,年仅三十二岁就已经筑基,在东篱谷内声望极重,苏扇也一向很敬重这位师姐。 她眸光闪了闪,有些不愿意,叶师姐在禁地培育灵花,她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去打扰和麻烦师姐呢?她还是再坚持坚持,陪沉霜拂玩几日吧。 苏扇走后,青夫人端详着灵花许久,最终抱着它去见了东方肃。 青夫人羞愧道,“妾身辨认了这灵花半日,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九山八海之中的珍稀灵花,却依旧没有头绪,还请师兄借百花鉴一用。” 东方肃和声道,“苦海无边,琪花瑶草万千,师妹从前也不是百花门的弟子,不认得一些稀罕灵花也是正常的,不必妄自菲薄。” “师妹稍等我一会儿,我这便去取百花鉴出来。”东方肃拍了拍青夫人的手背说道。 青夫人温婉一笑,“妾身等着,师兄去吧。” 东方肃大步朝洞府走去,待看不见人影后,青夫人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冷。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防着自己。 明明自己无论是修行天赋还是对百花秘典的理解都在他之上,东方肃却不肯把完整的百花秘典给她,就连百花门至宝百花鉴,她也都要靠借! 方青忍不住冷笑,百花秘典和百花鉴这两样东西在东方肃这个蠢材手里能发挥什么作用? 如果他早早将完整的百花秘典交给她,在她的经营运作下,东篱谷怎么可能会被葳蕤园压着? 青夫人垂着眼睑,掩去眸里的野心,脸上换上温柔无害的淡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仪静体闲,端的是一副柔情绰态。 东方肃眸光闪烁,有一丝动容,他这个师妹自小就乖巧柔顺,不争不抢,淡泊宁静,帮他打理着偌大的东篱谷从无怨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笑着将百花鉴交到青夫人手上。那是一团巴掌大小的光团,呈五指并拢状,光晕消失,露出一面小镜。 “百花鉴的使用方法,师妹还记得吧,需不需要师兄再教你一次?”东方肃笑问。 东篱谷建谷百年,方青用过百花鉴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是第三次,实际上使用方法她已经记住,不过方青还是点点头,温和说,“有劳师兄为我演示。” 在东方肃面前,她不需要表现得太聪明,愚钝才能减轻他的防备。 东方肃大笑了一下,手指成诀,口中念念有词,敕令了一句,“百花宝鉴,开!” 巴掌小镜缓慢飘飞起来,由一化五,射出柔和光芒照在花盆中的枯花之上。 五面小镜的中央呈现出一副画面,是那枯死灵花原本的模样。花朵玉盘大小,通体乳白色,枝干上的叶子如翡翠晶莹。 青夫人怔了怔,东方肃拧眉。 “怎么会是玉盘花呢?”东方肃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凝在小镜上面,“难道百花鉴出问题了?” 青夫人暗骂了一句蠢货,眉宇间一片温柔,“百花鉴照的是灵花的本来模样,想必这玉盘花是经历了几次异变,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师兄不妨再催动百花鉴,照一照它枯死前的模样。” 东方肃恍然,“多亏师妹提醒,否则我差点忘了。” 青夫人淡笑不语,轻轻抬眸,只见小镜变换位置,随后照出了玉盘花濒死前的模样,果然是经历了异变的,叶片与花朵已经大有不同了。 东方肃收起百花鉴,青夫人的眸光浅了一分,声音听不出变化,“师兄,这灵花遭了雷劫,我的养花术恐怕救不回来,要有劳师兄出手了。” “玉盘花的主人是个不好相与的,若无法救活她的花,恐怕……” 后面的话青夫人没有说完,毕竟有的话适可而止即好。 东方肃冷哼一声,眸中闪烁寒芒,“她一个筑基修士,敢来我东篱谷撒野,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青夫人提醒,“那少女有一古怪玉佩,只轻敲玉佩,便神威无比,荡得人魂魄不稳,金丹欲裂……” 东方肃沉声问道,“当真有这么大的威能吗?” 青夫人嗯了一声,东方肃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掌门玉扳指,若有所思,呢喃道,“这莫不是什么音修的手段?青灵洲内也就一个天音谷修行音律一道,可我也没听说过天音谷有这等手段啊……” 况且天音谷也是介于二流三流之间的仙门,甚至还不如东篱谷呢,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来东篱谷闹事的? 东方肃想了想,道,“先稳住她,别让她乱来,扩大了东篱谷的损失。再派遣几个弟子去查一下她的身份来历,那玉佩再厉害,终究不过是外物,护得了她一时,还护得了她一世吗?她既然有胆子冒犯我东篱谷,也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青夫人应道,“妾身已经派遣弟子出谷去查了,只是‘王好’这个名字,想来用的是化名,恐怕难有线索。” “无妨,先去查,查不到再另说。”东方肃摆手道。 “那妾身就将这变种玉盘放在谷主这里了。”青夫人笑盈盈道。 看着青夫人柔婉的面庞,东方肃忽然道,“等我结成元婴,百花秘典和百花鉴就交由师妹保管吧。” 第126章 夜探巧遇王好 青夫人面上流露出感动的神色,心中却在冷笑。 等他结成元婴要等到猴年马月?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天真少女了,不会指雁为羹,聊以自慰。 东方肃要等到结成元婴才肯把百花秘典和百花鉴交给自己,无非是觉得,等他成为名震一方的元婴真君之后,自己就算拿了百花鉴也翻不出他的手心罢了。 届时他做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自己辛苦经营东篱谷为他赚取修行所需的钱帛之物,真是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 青夫人把异种玉盘花留下后,转身离开,唇角晕开似有若无的弧度,心情渐好,毕竟这烫手山芋算是交出去了。 届时那叫王好的少女就交给东方肃去头疼吧。 他在自己身后做缩头乌龟也做得太久了,这头总要伸出来的。 * 入了夜,东篱谷中一片寂静。 沉霜拂解开三彩身上的禁言术,下巴轻抬,问道,“你找到竹岚真人的下落了吗?” 三彩抱着手臂,扭头轻哼,头顶冒出一行绿色的字。 【给我时间,我会找到的!】 沉霜拂靠在桌边,侧脸往窗户外面的夜景看去,淡淡道,“算了,找到竹岚真人也无甚作用,东篱谷如今能让青夫人一个外人做主,可见竹岚真人失了精血后伤得严重,已经被架空了。东方肃这老乌龟,吞了百花门的财产,还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的情人带进东篱谷做谷主夫人,让青夫人帮忙打理谷内琐事,这竹岚真人和方青都是瞎了眼睛了吗,怎么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三彩咕叽着和沉霜拂一块骂人,右臂肌肉鼓起,手心成拳。 沉霜拂忽地拍了拍三彩,“你去帮我偷个东西。” 【嗯?】 【偷东西?】 【阿沉你要偷什么?】 三彩仰着脸,葡萄眼珠明亮有神,一脸的蠢蠢欲动。 沉霜拂在它头上打了道禁言术,随后抓着三彩翻窗出去,低声道,“我等会儿指给你看。” 刚刚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白日里王好说要见“楚青岚”,青夫人也没有否认这个名字,竹岚真人姓楚,结界里面的那女子也姓楚,未免太过巧合了。 本来沉霜拂是没有窥探之心的,但现在她又动了念头,想弄明白楚夫人和楚青岚有没有关系。 沉霜拂带着三彩去找清晨给楚夫人送药的那两名女弟子,忽然,她余光一瞥,瞧见了青夫人正往这边来。 沉霜拂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蹲在了花田里面,按着三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心想,还好东篱谷处处是花田,都不用找藏身的地方了。 她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只是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见过青夫人。” 青夫人摆手,温言道,“不用多礼,她今日状况怎么样?” 她? 青夫人问的是结界中的女子吗? 沉霜拂压着满心疑惑继续听,那女弟子回道,“楚夫人今日情绪较之前稳定很多,没有发疯也没有抓人,送去的药材也都吃完了。” 青夫人耐心听完,而后问道,“她身上伤势如何?可有添新的裂痕?” “右脸颊上添了一道新的裂痕,手臂上的裂痕也在张裂,弟子无意间触碰到楚夫人的指尖,极其滚烫,像是摸到了火炉炉壁。” 方青沉吟片刻,吩咐道,“后日去送药材的时候,提前一晚上用柏枝、雪片草、龙血花、象莲、白幽草、子夜草捣碎成汁,将黄泥浸透,第二日去送药的时候给楚夫人抹上。日后每次送完药都来向我禀报一下楚夫人的身体状况,如果她的身体看着快撑不住了,务必要及时告知我。” 见青夫人这么重视那竹楼中的哑女,女弟子吃了一惊,脸上神色转为慎重,“弟子记住了。” “好,你们去忙吧。”青夫人宽和地说道。 沉霜拂在花田里又蹲了一刻钟,确定清夫人走远了,才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敛息符飘飘欲飞。 她的敛息术还算精湛,但要瞒过一位金丹修士可就太难了,不借助外物根本就藏不了。 也幸好这里是东篱谷,各种花粉在空气中浮动,干扰了修士对于气息的敏感程度。 沉霜拂戳了戳三彩的后背,示意它去偷女弟子的结界珠。 那女弟子毫无察觉身后跟了只松鼠,回屋取了短锄后,找了一块空地挖黄泥。 三彩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女弟子腰间摇晃的珠子,摇身一转,没入土里,消失不见,连土遁术明显的翻痕都没有。 沉霜拂正惊讶三彩去了哪里时,就摸到一个毛发有些粗糙的脑袋,垂目看去,三彩从土坑里爬出来,一手举着结界珠。 她低低夸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拿上结界珠后,沉霜拂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找竹楼。 今夜月明,微风袅袅,竹叶依依如水中荇草。 沉霜拂轻步走到小竹林外面,见到前面还有一道身影,她登时停下了脚步,凤眼圆睁,屏息凝神。 只见前面的背影,在溶溶月色里,宛若一道完美的剪影,少女信步闲庭,腰间玉佩上传出一道无形涟漪,然后她就顺通无阻地进到结界之中了。 沉霜拂傻眼,这也行? 不对,王好她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而且她的玉佩为什么能当结界珠用啊! 沉霜拂只能找根竹子藏身在上面等王好出来。 等了一刻钟不到吧,腰悬玉佩的少女从结界中出来。王好轻抬眸子,缓缓一笑,“道友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地现身?” 三彩歪着脑袋看沉霜拂,她怎么发现我们的? 沉霜拂耸肩,我怎么知道,你不应该问王好吗? 一人一鼠,头一回这么默契,只用眼神交流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沉霜拂屁股离开竹枝,飞身落地,拍了拍衣袖,扬唇笑道,“王道友这么晚了也不睡觉出来散步吗?真巧。” 王好可就直白多了,半点不藏着掖着,张口就道,“我来见楚青岚的。” 沉霜拂:“???” 她朝结界竹楼看去,“里面那女子是竹岚真人?” 王好粲然笑道,“是啊,沉道友不是来见楚青岚的吗?” 沉霜拂收回目光落在王好的脸上,“王道友如此坦诚,那我也不演了,我确实是来见竹岚真人的。” 王好笑声如铃,侧身让开了路。 第127章 楚夫人 因为有结界珠,沉霜拂和三彩也是很顺利地进到了里面。 她讶异地发现,结界中的灵气比外面浓厚不少,三彩猛吸灵气,沉霜拂则是轻微皱了下眉,一巴掌拍在它的后脑勺打断它。 她原以为东方肃和青夫人趁竹岚真人取了精血,身体虚弱时害了竹岚真人,所以霏雾洞才一直没人。 之前见这结界也以为是囚笼,可如果是囚笼的话,此地灵气怎么会比外界还要浓郁? 她听青夫人和东篱谷女弟子的谈话,青夫人好像格外在意竹岚真人的身体状况,隐隐有一丝担忧在里面。 沉霜拂现下是一头雾水了,不过竹岚真人就在里面,她的诸多疑惑也许马上就有答案了。 竹楼共有两层,底下一层空置,什么摆件装饰都没有,楚夫人住的第二层楼的布置就雅致清新许多了。 一根根圆润的翠竹用麻绳绑在一起做成屏风,隔绝了外人的窥探。这样的屏风数量不少,沉霜拂粗略扫过一眼,约莫有七八架。 素竹屏风古朴雅致,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单调冷清。竹阁之中连花瓶都没有一只,更遑论插些鲜花点缀增色了。 楚夫人坐在屏风前发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的傀儡,就连沉霜拂坐在了她的对面都没有反应。 三彩嘴巴张成鸟蛋形状,圆溜溜地眼珠睁大,一只爪子扯了扯沉霜拂的衣袖。 沉霜拂抬眼,只见面前的楚夫人皮肤皲裂,一道道蜈蚣状的裂痕遍布脸颊,下巴处的裂痕更是顺着脖子延伸进衣襟里面,不知道有多长。 她面前摆放着笔墨纸砚,镇纸压着几张墨迹斑驳的纸张。 沉霜拂伸手去取,对面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楚夫人忽然呕哑大叫,只是发不出声来。 “定。” 沉霜拂手指一点,楚夫人便不动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纸。 “这东西有这么重要么?”沉霜拂不解地咕哝了一句,垂目看去,很好,看不大懂。 楚夫人经脉尽断,提笔写字对她来说是极其困难的,但她还是在努力地把字写工整,沉霜拂凝眸辨认了一下,都是些无厘头的短词短句,诸如“是”、“爽灵在散”、“死回生术”、“东方”等等,其他的都是一团墨迹,沉霜拂也看不出来了。 这应该是王好问楚夫人事情,她回答的王好的问题。 其他的沉霜拂不知,但光看这些字,能看出来楚夫人态度端正,有问必答。 她掀了掀眼皮子,看向楚夫人,“我可以解开你身上的定身术,但你别激动行吗?”她真怕楚夫人身上的裂痕越张越大,然后整个人裂开了。 像炸炉一样,四分五裂,想想还是很惊悚的。 届时麻烦就大了。也不知道凌庭真人给她的这灵器能不能挡住金丹修士愤怒的一击。 楚夫人闭了下眼睛,表示同意,沉霜拂就解开了她的定身术,问道,“你是楚青岚吗?” 虽然王好是这样说的,但沉霜拂也没全信。 楚夫人点了下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沉霜拂说,“我是偷偷来见的夫人,身份自然不好言说。” 楚夫人像是也没纠结,眸光一片清冷淡漠,沉霜拂又问,“东方谷主和青夫人将夫人软禁在这里,是他们害了夫人吗?” 三彩一会儿看沉霜拂的脸,一会儿看楚夫人的脸,脑袋来回摇晃。 楚夫人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沉霜拂略一思索,改变了问话的方式,“东方谷主要害夫人?” 说着眸子认真地凝着楚夫人的面容,楚夫人眼里闪过恨色,答案不言而喻。 “那青夫人呢?” 沉霜拂轻声问,只见楚夫人眼里闪过纠结复杂之色,脸上的恨意反而减淡了不少。 心中大概有了数,沉霜拂就没揪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了,而是盯着纸张上面的字迹拧眉,死回生术这个问题几句话说不清,以楚夫人现在的状况,恐怕也回答不了她。 百花门以培育灵花着称,那所谓的死回生术应该是养花密术,就算她问了楚夫人,楚夫人也不会告诉她这个外人的。 王好是为救花而来,她会问死回生术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楚夫人对王好的态度,沉霜拂想到这里,便开口问道,“夫人认识王好?” 竹岚真人有两百多岁,而在一百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不再出现在外人面前了,如果她与王好相识,岂不是说明王好就是修士口中最怕遇到的那种容颜年轻的老怪物? 楚夫人小拇指颤了颤,既不点头也不否认,用一种无视的态度拒绝了回答沉霜拂这个问题。 之后不管沉霜拂问什么,楚夫人都保持着静坐的姿态,如同木雕,不言不语。 “罢了,既然夫人不想理我,那我便不打扰了。”沉霜拂起身,带走了竹楼中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东篱谷的人准备的,东方肃将楚夫人软禁在这里,让她经脉尽断,口不能言,就是不想她和外人有交流,所以又怎么可能会在竹楼中留下纸笔呢? “王、好。”沉霜拂口中呢喃,轻念着这个名字,自语道,“她把东西留下也不怕被东篱谷的人发现吗?还是说她一早就发现我在后面,算准了我会给她收拾?”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沉霜拂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那相貌寻常的少女来。 如果是前者,那代表少女有恃无恐,根本不惧怕东篱谷,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她自身的修为高深莫测,也许远远不止是筑基境这么简单。 因为沉霜拂自诩隐匿之术精湛,警觉性和敏锐度都不差,但她完全不知道王好是何时发现自己的。 只是她粗心大意也就算了,可向来神鬼莫测的三彩也没发现异样,这就很不寻常了。 离开竹楼后,沉霜拂把结界珠交给三彩,让它放回去,三彩一溜烟儿跑没影了,剩下沉霜拂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正欲回去,余光一瞥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王好。 少女叼着一根野草,看见沉霜拂后轻轻一吐,起身道,“想着沉道友和楚夫人有话要说,也就没进去打扰,我刚想起来,忘了些东西在里面,沉道友可有见到?” 沉霜拂瞬间明白过来王好说的是什么,遂把东西都交给了她。 少女眯眼而笑,气质温润如玉,嗓音清越,“谢了。” 第128章 炉鼎 沉霜拂没将王好的话当真,她对这有些邪性的少女只想敬而远之。 没错,哪怕少女看起来平易近人,笑容可掬,在沉霜拂眼里却是有些邪性的。 王好好似浑然不觉,十分熟稔地与她说起了话,“我瞧道友不是东篱谷的弟子,也是同我一样,来东篱谷作客的吗?” 作客? 她这做派可不像是来作客的,像是来寻衅滋事的。 沉霜拂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点了点头。 王好又直白问道,“道友出自哪家仙门?” 沉霜拂头一回见到她这样直来直去之人,都有些无语了,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太苍山”。 王好哦了一声,轻言自语,“太苍山啊。” “那你与容玥真人什么关系?” 沉霜拂淡淡吐声,“没有关系,我没见过容玥真人。” 说完,看向王好,“我已经回答道友三个问题了,道友是否能礼尚往来,也回答我三个问题?” 王好一愣,手指比划了一个三的数字,自己低头看了一眼,“你还真是会占便宜。” “算了算了,我与道友投缘,就让你占这个便宜吧,你问。” 沉霜拂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王道友与楚夫人认识?” 王好满脸真诚,“不认识。” “那为何道友有问,楚夫人就答呢?”连死回生术都提到了,这可不像是没有交情的样子。 王好提醒,“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随后回答道:“她听过我的名字。” 沉霜拂直觉以王好的性子,在这两个问题上没必要骗自己,但出于严谨,她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思虑片刻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王道友知道楚夫人的症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明显楚夫人对王好要比对自己“亲近”,这点区别对待沉霜拂还是看得出来的,或许王好会知道点什么内幕。 果然,少女没叫沉霜拂失望,只是唇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不答反问,“沉道友可知炉鼎?” 炉为生火器,鼎为药物容器,这是地纪界中常见的对炉鼎二字的解释。 沉霜拂眼角轻跳了一下,隐约觉得王好说的应该不是寻常炼丹师炼丹的炉鼎。 她脸上露出一抹虚心求教的神色,王好见状,只说了五个字,“肉身为熔炉。” 沉霜拂心脏悸动了一下,回头往小竹林看去,“东方肃以竹岚真人为炉鼎,在她体内炼丹?” 王好不甚在意地抬了一下眼皮子,“无知蠢货的异想天开罢了。他以为炼成这丹药就能助自己结婴,殊不知,即便是再好的丹炉都有炸炉的风险,更何况楚青岚这脆弱的肉身?” 这话沉霜拂赞同。毕竟她已经见过楚夫人满身的裂痕了。 那么青夫人让弟子用黄泥涂抹裂痕处,是为了修补“丹炉”,让这“丹炉”再多坚持几日? 王好语气轻蔑地道,“不过像东方肃这样天资不足的蠢货,想要破丹成婴,跻身元婴境界,也只能想想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了。” 沉霜拂想象了一下楚夫人“炸炉”时的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炼丹进行到如今的地步,这“炉鼎”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了了的。 她向王好道谢,“多谢道友替我解惑,天光渐亮,我得回去睡觉了。” 王好晃了晃手,露齿笑道,“沉道友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沉霜拂回到厢房时,三彩已经坐在窗户上等她了。 它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沉霜拂顺手抓起三彩,“进屋说。” 关了房门,布下结界后,沉霜拂解开三彩的禁言术。 【呼,憋死了。】 【阿沉,我不想被禁声。】 三彩抗议道。 沉霜拂抱着手臂,凉凉道,“也行,只要你不怕被东篱谷的人发现你偷了人家的转言丹,现在就可以出去送死了。” 三彩胡须一颤,怏了一下,没多久又眼珠转动,头顶冒出一行小字。 【我在外面不乱叫就不会冒绿光了。】 沉霜拂拒绝,“这不行,万一你没忍住叫了一声呢?” 她揉着三彩的脑袋,语气轻柔道,“你再忍耐几日,等离开东篱谷过后就没人管你是不是吃了转言丹了。” “咕叽咕叽。” 【好吧好吧。】 沉霜拂问道,“结界珠放回去了吧?” 三彩点头。 【当然,我做事情,阿沉放心。】 “行,你修炼去吧,晚上再帮我盯一下青夫人和东方肃,别被发现了。” 三彩坐在窗棂边吐纳灵气,毛发被阳光照得发赤。 沉霜拂只入定了半个时辰,就出门晃荡了。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苏扇得知谷内弟子被沉霜拂赢去不少灵石,还听说师兄章彦谨输掉了一件上品法器,顿时气无语了,急匆匆找到人,“师兄,我不是说了沉霜拂的云中射覆很厉害,就是叶纨师姐都不一定能稳赢她吗,你怎么还和她玩这游戏!” 章彦谨底气不足,“我没和她玩云中射覆。” “那你的法器是怎么输的?”苏扇不解。 章彦谨指尖还落着一只蓝蝴蝶,递到苏扇眼前,无奈道,“比聚兽灵术输了。” 旁边猪头脸的谷桑欲哭无泪,“为什么比的是招蝶术,我招来的就全是凤蝶花田里面的灵蜂?” 苏扇没好气道,“沉霜拂和彦谨师兄聚兽灵术精湛,蝴蝶都往他们这边飞了,灵蜂不找你找谁?” “日后还是别和她赌了,我这个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谷桑眼缝细窄,里面迸射出一缕讶异的光,他太了解苏扇了,心知她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能让她说出“前车之鉴”四个字,可见沉霜拂是让苏扇彻底折服了的。 章彦谨面露纠结,“可她是东篱谷的客人,青夫人也嘱咐了我们作陪,她提出要求的话,我也不好拒绝啊。” 苏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人呢,又逛去哪里了?” 这个沉霜拂,她不是说太苍山的弟子平日里都在修炼吗,那为什么她不修炼,每天一大早就在东篱谷闲逛了! 章彦谨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沉道友说早上没吃饭,这会儿去膳堂了。” 苏扇狐疑地问道,“她真是去膳堂了吗?”该不会是去吊兰峰逮戴冠郎了吧? 不行,她得去膳堂看一眼沉霜拂到底在不在。 东篱谷的膳堂离山门口要近一些,苏扇赶到膳堂,在窗户外边就看见了沉霜拂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29章 打探方青 只见少女一手拿着灵莲酥,一手拿着一排寸宽的竹筒,每个竹筒里面都插着芦苇管,吃吃喝喝,悠哉极了。 苏扇:“……”她真把东篱谷当自己家了? 不对,她拿的什么?东篱谷有这玩意儿吗? 苏扇困惑地抓了抓脸,沉霜拂朝她点了个头,笑眯眯打招呼,“早啊,苏道友,你也来吃早饭?” 沉霜拂把手里的灵莲酥放回碟子里面,然后端着碟子出了门,随手放在窗口处,“苏道友要吃的话自己拿,不用和我客气。” 苏扇下意识道了句“谢谢”,话一出口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偏了。 这是东篱谷,不是太苍山,她道什么谢啊! 苏扇十分怀疑她手中糕点的来历,张口问道,“沉道友,你这灵莲酥所用灵莲是哪里来的?” “哦,这个啊。我早上起来散步的时候,看见谷中有一片水湖,生了几朵莲花煞是可爱,就摘下来自己按照食谱做了灵莲酥,味道还可以的,苏道友尝尝?” 苏扇眼前一黑,牙缝里蹦出一句问话,“是谷东北边的那水湖吗?” 沉霜拂道:“对。就是东边往北走的那条小路上看见的。” 苏扇握紧了拳头,咬着嘴皮心在滴血,那特么的是叶纨师姐的九瓣莲! 虽然现在只有四瓣花瓣,但也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她就摘下来做糕点了?真是暴殄天物! 这样想着,苏扇心中不免一动,伸手拿过一块灵莲酥放进嘴里,东篱谷的灵物可不能光便宜她一个外人了。 沉霜拂掰开一只竹筒递了过去,“这是我用灵桃做的果酿,不知道苏道友喝不喝得习惯。” 苏扇其实一早就好奇沉霜拂手里的一排竹筒里面装的什么了,只是傲娇地没有开口问,不然显得她很想喝一样,但现在沉霜拂主动给她了,她就欣然接受了。 浅尝了一口后,苏扇不禁眼眸一亮,夸赞道,“沉道友,你真是心灵手巧,这怎么做出来的?” 沉霜拂也不藏私,大方地把制作方法告诉给了苏扇,瞬间拉近两人的关系。 苏扇边听边点头,“原来是加了酸杏和花蜜啊。” 沉霜拂咬着芦苇管,轻飘飘说道,“苏道友,你的身份令牌借我一下呗。” “咳咳!”苏扇一惊,放下了果酿,“你要我的身份令牌做什么?” 她还真是每天都给自己一份“惊喜”,连索要身份令牌都这么明目张胆,大大咧咧的了。 沉霜拂道,“虽然我也不着急返回宗门,但整日在东篱谷呆着也是无聊,想借苏道友的身份令牌出去玩玩。” “苏道友也知道,太苍道宗是蓬岫洲的仙门,我这外乡人的身份没有本土修士的身份好用。” 苏扇呵呵,若是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但她沉霜拂的话,她懒得听。 她是对太苍山有什么误解吗?太苍山虽然不是青灵洲的仙门,但它的名号在整个东三洲内就没有不好用的! 尤其是太苍山出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至少在这一百年内,没有几个仙门能够与之争锋! 苏扇正想事情,听见沉霜拂体贴关切的声音响起,“苏道友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婉拒道,“我就一块身份令牌,素日里还要使用,实在不能借给道友,还望道友见谅。” 以沉霜拂的性子,谁知道她会拿自己的身份令牌去干什么惊神泣鬼的事情,她可不敢把自己的身份令牌借出去。 少女失望道,“那好吧,我去找青夫人。” “诶等等!”苏扇连忙阻止,“青夫人平日里那么忙,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她了吧?” 沉霜拂眸光闪了闪,好奇问道,“东篱谷的大小事务都是青夫人在处理吗?” 苏扇未曾多想,答道,“差不多吧,青夫人在我们东篱谷算是副谷主,东篱谷的生意与杂务都是她接手的时间更多,连谷主都比不上,大家都很敬重她的。” “那青夫人和东方谷主是怎么相识的啊?” 聊到八卦,苏扇精神一振,“青夫人和谷主是同门师兄妹,自然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呗。” 许是怕沉霜拂去找青夫人,又闹着要去谷外玩耍,苏扇就多讲了些东方肃和青夫人的故事稳住她。 “东方谷主和青夫人的师门就他们两个人吗?没有其他的同门了?” 苏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没听青夫人提起过,想来是没有的吧。” 沉霜拂嘿嘿一笑,狡黠地问道,“如果东方谷主和青夫人之间,要你选择一个人,你会选谁?” 苏扇翻白眼,很想问她,你无不无聊,幼不幼稚。 她天经地义地说道,“青夫人和谷主是道侣,本就是一体的,选谁都是一样的。” 沉霜拂一脸随意地张口,“道侣之间反目成仇的也不是没有,苏道友想得太天真了。” 苏扇冷哼,“那是旁人,谷主和青夫人情比金坚,神仙眷侣,怎会起龃龉不睦?” “你这话日后别再说了。”苏扇出于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沉霜拂暗骂了一句白痴,面上却笑脸盈盈,其实也知道苏扇的答案了。 这几日相处,苏扇提起青夫人的次数可远比提起东方肃的次数多,而且每次提起两个人的时候,苏扇基本上都是把青夫人放在前面的,这种下意识的表现,说明苏扇内心深处对青夫人要更亲近尊敬些。 不过也好理解,毕竟平日里处理东篱谷诸事的是青夫人,不是东方肃,人心自然会偏向于青夫人。 沉霜拂又问道:“如果东方谷主与青夫人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那竹岚真人呢?她不是东方谷主最初的道侣吗?” 苏扇面色一变,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听说过谷主从前是还有一位道侣的,只是那所谓的竹岚真人谁也没有见过,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将她遗忘了。 此刻竹岚真人这个名字被提起,苏扇神色有些不自然,嘴硬道,“竹岚真人的精血与谷主的精血不能相融,可见上天并不祝愿这段感情,谷主与竹岚真人的相识与结合不过是一个错误而已,谷主重新遇到当年与自己走散的师妹,是缘法使然,也是冥冥之中的早有注定。” 沉霜拂对苏扇的这段话嗤之以鼻,不过她说东方肃和竹岚真人的相识是错误,这倒没说错。 【倒v通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合作 入夜后,三彩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抬手指了指外面。 没多久门外响起叩门声。 沉霜拂去开了门,青夫人身穿黛青色长裙,露出个清浅笑容,“我没打扰到小友吧?” 沉霜拂摇头,侧身让开了路,对于青夫人的到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 青夫人挥袖布下结界,径直坐在了桌前,沉霜拂倒了两杯茶过来。 “夫人这么晚了还来寻我,有什么事情吗?”她明知故问道。 青夫人妙目流转,淡淡道,“我既然来见你,这些虚话套词就不必讲了。” “难道小友对于我会来厢房见你,内心有疑虑吗?”虽是问话,语气里却是肯定。 青夫人开门见山道,“你白日里同阿扇讲的那些话,究竟是何居心?小友来东篱谷,总不会只是来挑拨我与谷主的关系的吧?” 沉霜拂露出笑容,挑眉道,“夫人与东方谷主的关系,还用得着我挑拨吗?” 她笑着,语气笃定,“夫人来见我,就说明您与东方谷主的关系,绝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伉俪情深。” 青夫人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对面浅笑盈盈的少女,忽地陈述道,“你见过竹岚真人了。” 三彩浑身毛发竖起,瞪圆了眼珠朝沉霜拂看去,她面上没有半点慌乱。 青夫人语气渐轻,拧眉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楚青岚两百三十一岁,她才多大?百年前,东方肃得到一门炼丹秘法,软禁了楚青岚时,面前少女都还未降生,她不可能认识楚青岚的。 沉霜拂肯定不会出卖王好,虽然她直觉王好也不在意,但她还是觉得少和那人扯上关系为好,于是打着哈哈反问道,“夫人觉得这重要吗?这个世间,马上就要再无竹岚真人了。” 作为炼丹的“炉子”,竹岚真人的肉身明显并非是上乘“丹炉”,也或许是炼丹的时间太久,濒临竹岚真人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反正就沉霜拂所看见的画面,她推断竹岚真人的肉身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到三年。 只是不知道这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内,东方肃要炼的丹能不能炼出来。 青夫人闻言,笑了一笑,眼底浮着一抹讥诮的神色,却不是对着沉霜拂的,“你说得很对,世上不会再有楚青岚。” “除非仙人临世,否则没人可以力挽狂澜修复她的这副肉身。楚青岚眼盲心瞎,选了东方肃作为道侣,引狼入室,落得沦为炉鼎的下场,有她的前车之鉴在摆在眼前,我又怎么可能会真心与东方肃相结合。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能看出来我心思之人,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青夫人感慨。 沉霜拂拥有着和她年纪不相符合的沉稳,却也没有完全褪去少年人的朝气心性,她莞尔笑道,“年纪于修道之人而言并不重要。就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我只能做小友,不能做道友么?夫人如果这样想,未免狭隘了。” 青夫人点头,“甚有理。” 她不再将沉霜拂当做后生看待,而是一个能与自己合作的平等的盟友。 “说吧,你刻意引我来见你,所谓何求?” 沉霜拂一脸古怪道,“夫人怎么问这个问题?我来东篱谷的目的不是一早就说明了么,我是来收债的。” 青夫人直言道,“这么大一笔灵石,东方肃不会舍得的。” 如果他想还,这债早就还清了,哪里还等得到太苍山的人亲自过来收债? 沉霜拂说,“所以这债我不问东方肃要,而是问青夫人要,不知青夫人舍不舍得?” 方青语气平淡,“虽然谷中众人都尊称我一声‘青夫人’,觉得我是东篱谷的副谷主,实际上我手中的权柄并没有多少,我是要仰仗东方肃的。这么大一笔灵石,他不点头,我没法支取。” 沉霜拂听出来方青的意思是她是愿意还债的,这便好办了,她语出惊人地道,“那青夫人来做这个东篱谷的谷主就是。” “东方肃尸位素餐,本就德不配位不是吗?” 方青心脏猛地跳动,刻意压制的那股野心重新膨胀起来。少女的话,其实一直是她内心所想,只是她需要徐徐图之,可东方肃和楚青岚那边又没留给她多少时间了。 她不愿看见东方肃结婴,所以在给楚青岚的药材中做了些手脚,这才导致炼丹的进程一直很缓慢。 毕竟如果东方肃破丹成婴了,那东篱谷还有她什么事?她只怕要再继续给东方肃当敛财的工具数百年之久! 方青早就不满如今的现状了。 只是她不敢赌,总想稳妥一点,再稳妥一点,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方青知道,她需要有一个人推她一把,她才有孤掷一注的勇气去搏,但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沉霜拂,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的胆子真大啊,以炼气之身,去谋算一个金丹境修士,这样的豪赌,她怎么敢入局的? 方青内心感到一股震撼,她喉咙有些干,哑声问道,“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沉霜拂气笑,“夫人筹谋百年,就算我不来东篱谷,应该也早就有计划了吧?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让我出谋划策?” 青夫人被说得无言,片刻后才回神道,“东方肃手上有‘死回生术’,我需要这门秘术,所以会受他辖制。” “不,他身上没有‘死回生术’。”沉霜拂说,“青夫人,东方肃是在骗你。” “如果你真的想要‘死回生术’,应该去找竹岚真人才是。” 方青被她这两句话弄得思绪一乱,只听沉霜拂继续道,“夫人为何从不怀疑竹岚真人曾对东方肃有所保留,没有把百花门最重要的‘死回生术’告诉东方肃呢?是因为觉得竹岚真人陷入情爱,能把百花门的一切都交给东方肃,所以她做出什么惊神泣鬼的蠢事也不足为奇吗?” “可是夫人忘了,竹岚真人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两百多岁的人了,岂会真的对人毫无保留?当然,如果夫人不信我的话,可以再等几日,看看东方谷主能不能救活王好的那盆花,届时自然就知道他手上究竟有没有‘死回生术’了。” 青夫人突发奇想地问道,“你认识王好?” 沉霜拂翻白眼,无语道,“借势一用罢了。” 第131章 结盟 青夫人不在意沉霜拂的态度,刚刚有一瞬间,她确实以为这个王好是沉霜拂找来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不过她得确定一下少女能在此事中帮到自己多少。 青夫人呼吸轻了许多,“若东方肃死得不明不白,谷中弟子难免生疑,再者我一人坐镇东篱谷,恐怕独木难支,将引来宵小之辈惦记。” 沉霜拂一笑,“东方肃不是喜欢闭关吗?那就让他闭到死便是。除了青夫人与我,谁会知道东篱谷只剩下一位金丹境坐镇了?” 这想法与青夫人的计划不谋而合,她重新审视起面前言笑晏晏的少女来,又有些迟疑地道,“东篱谷欠太苍山的灵石不是一笔小数量目,七千万的灵石若是一下子就被支走,再加上谷中少了一名金丹境,别说跻身宗字仙门了,万一哪里出了一点小纰漏,就是掉成末流宗门也是有可能的。” “太苍山底蕴深厚,矿山产业不计其数,并不缺这七千万灵石周转,容玥真人只是气不过东方肃一个外人拿着第五峰的灵石建宗,所以才遣人来收这笔债的,我既然要接管东篱谷,自然也甘愿继承这笔债务,把灵石还给容玥真人,只是七千万数目太大,我想与道友商量,重新签订欠条,把七千两百二十三万灵石补足到八千万,二十年内分四次还清所有欠款,可否?” 剩下的七百多万灵石是利息。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考,一脸的心动,烟良真人只是让她来东篱谷收债,但其实并没有说要把债结清才算是通过考核。 第五峰的人十几年来一块灵石都没要到,她一次性收回两千万灵石,也算超额完成任务吧? 她想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我得青鸟传书回去问过烟良真人后才能答应夫人。” 灵石虽好,可沉霜拂也没有忘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是通过小考。 “如果烟良真人那边同意了,我希望后续的还款事宜,青夫人只和我一个人交接。” “这是自然。”青夫人笑靥如花地勾唇,“毕竟只有我与道友是盟友不是吗?” 沉霜拂得了方青许诺的好处,便坦诚道,“实不相瞒,青夫人应该知道我不是第五峰的弟子,而是隶属于宗主峰一脉,一百五十年之内,我有机会坐上太苍道宗的掌门之位,夫人与我结盟,绝不会亏。” 方青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是在告诉自己,与她沉霜拂结盟,那么在一百五十年后就能与太苍山合作。 “若道友在一百五十年之后,没有坐上掌门之位呢?”方青问道。 少女自信飞扬地回答了方青的这个问题。 “甲子之内,我必跻身腾云境,如果青夫人未能与太苍山合作,那么与我合作如何?” 东篱谷不是少了个废物金丹吗?那她来填补这个空缺就是。 不过此事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方青要有手段,能护住东篱谷一甲子。 青夫人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和声说道,“独掌东篱谷一甲子不难,那我就预祝沉道友心想事成了。” 她起身,微笑说道,“今夜与道友相谈收获匪浅,改日事成我再与道友把酒言欢。” 方青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物,“这是你白日里找苏扇要的令牌,拿着这块令牌,便可自由出入东篱谷了。” “多谢方真人。” 沉霜拂接过令牌,青夫人补充道,“不过这是临时令牌,只能用三次,三次过后就作废了,如果道友还有出谷的需要,可以让苏扇来找我要新令牌。” “三次够了。” 沉霜拂没打算进进出出,她又不是真的想出谷玩,先前那话不过是迷惑苏扇的,主要还是为了放松她的戒备,打探打探方青和东方肃之间的事情。 收债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之后的几天,沉霜拂就真的沉下了心来修炼,也没再去折腾苏扇了。 苏扇、章彦谨以及谷桑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沉霜拂近日的反常。 其中苏扇最为不解,“她怎么转性了?这几天居然都没有要我陪她玩,也没有在谷中晃荡。” 章彦谨和沉霜拂接触得不多,他道:“其实沉道友也没有苏师妹说的这么闹腾吧,除了来谷中的第二日,通过云中射覆赢了几位师弟师妹的宝物以及第三日赢了我一件法器以外,她也没做什么不是么?” “况且云中射覆这游戏还是苏师妹你拉着人家玩的。” 苏扇憋红了脸,很想说彦谨师兄你被骗了,但又不能把沉霜拂在吊兰峰捉鸡,在笋崖峰挖笋,摘叶纨师姐的九瓣莲做糕点的事情讲出来。 她现在才回味过来,自己被沉霜拂拖下了水,这些事情她都参与了。 谷桑蹲在地上,用枯枝画着圈,感慨地说道,“沉道友不愧是太苍山出来的,她都修炼好几天了,一刻也没歇息过,我昨天路过厢房那一片的时候,还看见她的松鼠坐在窗前吐纳灵气修炼呢!” 苏扇眼角抽了抽,“不是,她是打算在东篱谷住下不走了吗?东篱谷的弟子都没她这么自在随意。” 而且她都没有再听沉霜拂提起过收债这回事,她也不打听谷主什么时候出关,似乎都忘了自己来东篱谷做什么来了。 章彦谨张口欲言,忽然谷内刮起狂风,吹得整座东篱谷内天昏地暗,连树根都被风力拔起来了。 “怎么回事?东篱谷内有法阵,怎么会刮大风呢?” “诶我的花儿头怎么断了!” “这妖风从哪里起的,是谁用借风术了吗?不对啊,受法阵的压制,借风术在东篱谷内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风力和破坏力。” 狂风肆虐,吹得竹门哗哗作响,三彩原本坐在外面吐纳灵气的,直接被这股风连带着和窗户一起吹进了屋子里面。 三彩顺势躲在床底,抓着一条床腿打喷嚏,努力睁开眼往外面看去。 空中到处都是东篱谷的断头花和根茎,东篱谷的弟子连忙施展法术止风却没有什么效果。 苏扇、章彦谨几人找到妖风源头。 “王前辈,这风再刮下去,我东篱谷的损失就大了,还请前辈收了法术神通。”章彦谨的态度可谓是放得极低。 王好抱着手臂,懒洋洋道,“不用着急,平定大风的人马上就到了。” 第132章 东方谷主 话音落下,天边一抹身影飘然而至。 “谷主!”东篱谷众人高兴唤道。 来人正是东方肃,他抬手平定了大风,看着遍地狼藉和损坏的花田,皱紧了眉头。 “东方谷主总算是舍得出关了。” 少女悠悠的语调吸引了东方肃的注意力。 他怒目横眉,冷声道,“今日之事,阁下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王好嗤笑,“交代?东方谷主应该先给我一个交代才是。我诚意满满而来,东方谷主却不坦荡,假借闭关躲人,若不使用点特殊手段,怎么能见到东方谷主一面呢?”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东篱谷的遍地残花,王好笑了笑,“若谷主早些‘出关’,又何来的这些损失?” “一派胡言!” 东方肃怒不可遏,“本真人闭关一事,众所皆知,即便如此,我夫人也亲自接见了阁下,不计前嫌地答应了要替阁下看看那异种玉盘花有没有救,阁下不知感恩,反而在我东篱谷闹事,如此心无礼,行无仪,想来是家中长辈没有教导阁下礼仪规矩,今日我便代行其事,好好教一教你如何谨小慎微的做人,免得哪日被人打死了,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王好脸上笑意寸寸消失,黑眸里凝着一丝冷意,“你算什么东西?区区废物金丹,也配教我规矩。” 沉霜拂带着三彩已经和东篱谷的弟子完美混迹在了一起。 众人小声议论着。 “她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一个筑基境竟然敢和东方谷主叫板,不知死活。” “可上次青夫人都没能奈何她……” “那不一样,青夫人温柔善良,怕是不忍她丧命,有所留情,但她这样践踏东篱谷,激怒谷主,若是还让她安然离开了,东篱谷的颜面不要了吗?” “青夫人只是释放了一点威压试探王好,实际上并未出手,她那玉佩能抵消一点金丹威压不假,可难不成还能防御得了金丹一击?若是这样,那这玉佩就不得了,许是什么灵器呢!” “我瞧着那玉佩也没什么玄机啊,甚至连符文都没有看见一星半点儿的,不过玉料罕见,倒是没见过。” 三彩呆毛竖起,眸光闪烁,盯着王好的玉佩。 它右手抬了抬,又无意识地用左手压在上面。 沉霜拂注意到三彩的小动作,一把掐住它的肚子和腰身,警告道,“不想被拍成松鼠肉泥做花肥的话,管好自己躁动的心,犯贱的手。” 哼。 三彩轻哼,鼻孔冒出的热气扑在少女手背上。 它又不傻,软柿子和硬柿子还是分得清的。 许是灵兽天生对气息和危险比较敏锐,反正三彩是不喜欢王好的,只想敬而远之。 虽然它也同样不喜欢东方肃,但这种不喜欢又有分别。 它跳到沉霜拂的肩上,目光睿智地看向东方肃和王好。 少女大咧咧地站在原地,面对东方肃袭来的一掌不躲不闪。 东方肃原本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冷静下来,脑海中无数念头交织闪过。 她为何不躲? 筑基修士是绝无可能接下金丹一击的。 还是说她腰间的玉佩真有这么神奇,是一件能抵御金丹攻击的法宝? 以少女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张扬跋扈的乖张性子,必然得罪不少人,她家中长辈怕她死在外面了,特意给她留一件法宝护身是极正常的。 东方肃因为想得太多,动作迟缓了一点,旁人看不出来,同为金丹境的青夫人却是看出来了。 在东方肃的掌印逼近少女周身三丈之时,她叩击了一下玉佩,“叮”的一声,犹如天籁,自缥缈处传来。 旁人只听见了轻微的玉响声,东方肃却面色大变,丹室内晃了一晃,赤阳高悬般的金丹隐有下沉的迹象。 “你究竟是谁?”东方肃不敢再妄动,沉沉问道。 少女把玩着玉佩,嘻嘻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王好。” 东方肃飞快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真是闻所未闻,再者,九山八海之中也没有王姓的修仙大家族。 他想了一遍没有结果,眸光逐渐深邃。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王好不达目的怕是不会罢休,还要在东篱谷中大闹。 为今之计是先稳住她,请人相助,待她离谷后再对其诛杀,否则谷中的战斗会坏了他东篱谷的道场。 思及此,东方肃神情恢复平淡,开口邀请她去花厅商议。 东篱谷众弟子满腹牢骚,低声抱怨了几句,都是不理解东方肃为什么要对王好这么客气的。 花厅内。 东方肃给王好解释了一遍,并非他推诿,不愿救活她的变种玉盘花,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寒毒虽然能拔除,但天雷之力是万物克星,至刚至阳,在下实在没有法子了。”东方肃摊手,一脸无奈。 王好眯眼道,“百花门不是有一门‘死回生术’吗,难不成我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百花门?” 东方肃以往是最不喜人提起“百花门”这三个字的,但现在他心平气和,虽然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面上神色却是丝毫未变,“百花门早在一百年前就覆灭了,这秘术自然断了传承……” 青夫人神情恍惚,沉霜拂居然说对了,东方肃根本就不知道‘死回生术’! 他答应的自己结成元婴之后就把百花秘典交给她,但却从未提及过,这百花秘典并不完整! 最后一篇的‘死回生术’还在楚青岚手里。 说到这儿的时候,东方肃顿了一下,眸中亮起微光,“昔年百花门覆灭,百花门主的另外一名亲传弟子容玥却还在世,她手中肯定有‘死回生术’,阁下何不去找容玥真人替你救这盆花呢?” 王好冷呵了一声,随后笑开,“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啊,东方谷主这道理都不明白?” 东方肃一噎,听见少女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东方肃,你当我傻,竟如此糊弄我吗?” “容玥早就离开百花门去太苍山做客卿长老了,百花门主选中的继承人是楚青岚,这只传宗主的秘术,容玥手中怎么可能会有?” “你想引我去金柳湖,借离阳之手对付我,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还是长个脑子吧。” 青夫人面色微凝,心中疑惑王好怎么会对百花门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死回生术’是只传宗主吗,难怪楚青岚没有把这门秘术交给东方肃。她心中的继承人应该是自己的子嗣吧,所以她取了精血,以为能和东方肃孕育出后代的。 第133章 去见楚青岚 楚青岚虽坠入情网,但也没有忘记师命,她在祖宗规矩和情郎之间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便是孕育子嗣,让那个拥有她和东方肃的共同血脉的孩子继承百花门秘术。 只是楚青岚没有想到,她的精血和东方肃的精血融合不了,也许是因为时间太短了,也许是因为两人有缘而无分,东方肃和楚青岚起了龃龉。 东方肃想要‘死回生术’,可他不是百花门的弟子,楚青岚不愿把‘死回生术’交给他,她只能让步到把秘术交给两人的后代,但偏偏两人无法孕育子嗣。也就是说将来的东篱谷,要传给楚青岚选中的嫡传弟子,或者她与旁人的精血孕育出来的孩子,在东方肃看来,楚青岚就是要把东篱谷交给一个与他无关的外人,他自然不会同意。 方青觉得这两条道路,楚青岚应该是想收徒的,她和东方肃是道侣,自然不会因为两人的精血无法相融就去寻旁人的精血孕育子嗣,修士求的是长生,对子嗣没那么看重。 如果不是为了东方肃,楚青岚应该也是不想取精血的,毕竟修士失了精血后,会元气大伤,身体虚弱甚至是跌境。 可东方肃疑神疑鬼,始终担心楚青岚会把自己的精血与旁人的精血相融,带回来一个孩子,鸠占鹊巢。 为了断绝这种可能,斩断心魔,他趁楚青岚虚弱之时囚禁了她,方青猜想,东方肃或许也曾逼问过楚青岚‘死回生术’的法门,但没有得手,最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门以肉身为炉鼎的炼丹术,丧心病狂了。 其实若要以肉身为炉炼丹的话,武夫的体魄是最好的,炼气士身板脆弱,承受不住炉火日日夜夜的煅烧。 东方肃以为金丹境的体魄足够了,却忽略了失去精血的楚青岚本就元气大伤,不复从前。 青夫人朝着东方肃看去,他额角青筋暴起,最终无能为力地叹息了一声,“王道友,再给我七日的时间吧,七日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东篱谷可遭受不起她的二次破坏了,王好损坏的花田,在东方肃眼里就是一颗颗的灵石,他简直心都在滴血! 王好摸着玉佩,摇了摇头,“我已经在东篱谷待得太久了,东方谷主这‘拖’字诀,哄哄太苍山的人也就罢了,我王好可不吃这一套。你拖着我,我便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想宣泄一下,东篱谷的花田也不知道能经受几次,如果最后无花可摧了,我还得找别的东西宣泄烦躁的心情……” 顿了顿,王好笑道,“不过东方谷主放心,出门前有人叮嘱过我,不可轻易杀人,我肯定不会对你东篱谷的弟子做什么,不过金丹碎裂的声音也挺好听的,东方谷主你觉着呢?” 东方肃眼角一跳,连忙道,“五日,五日之内我必给你一个答复!” “这还差不多。”王好拍拍屁股走人。 东方肃浑身无力地坐在藤椅上,吐出一口浊气,咬牙切齿道,“这个王好,简直太嚣张了!” “派出去打探她身份的弟子还没有消息吗?” 青夫人摇头,“还未有消息。师兄打算怎么办?” 东方肃也犯起了难,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沉吟不语,良久后才下定了决心,“对付她这种人,只能以杀止杀,广浮山流波洞的吴琅洞主有一法宝名曰‘六合莲花瓶’,能炼尸身血水,可遣派两人去借法宝一用。” 青夫人问,“如果吴琅洞主不借宝物呢?一来一回,可就只剩下一日的时间了,师兄可还有其他准备?” 东方肃双眉紧蹙,有些头疼,“那依师妹来看,该当如何?” 青夫人斟酌着道,“她既然是想救花,那师兄就替她救活了这花,将人请出去就是,等她出了谷,是杀是放再从长计议,她损坏了东篱谷这么多花田,让她死了,损失谁来赔偿?依妾身看,不妨活捉了她,查清她身后背景,再做打算。” “师妹,你这思虑确实周全,可难就难在我根本不会‘死回生术’啊!她的玉盘花是变异了的,我就是想给她买一盆上品玉盘也没办法。” 他倒是宁愿破财免灾,把这尊大佛给请走,关键是也没破财的机会。 青夫人眸光闪烁,轻声道,“不,东篱谷中有人会‘死回生术’。” 东方肃一怔,陷入沉思,“你是说楚青岚?她现在怕是见了我就发疯,届时情绪激动,身体炸开了,我的百年筹谋就成空谈了,你容我想想。” 青夫人端起茶杯,悠悠吹着气。东方肃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我不能去见楚青岚,师妹,你替我走这一趟吧,若她不肯配合,你便问她,还想不想知道自己的那滴精血去了何处,顺便让她把‘死回生术’交出来。” “楚青岚可没有几天好活的了,若她还是不肯松口,这个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人知道‘死回生术’。” 东方肃喃喃低语着,随后交给了方青一枚丹丸,“将这丹药给楚青岚服下,她便可开口说话了。” 方青离开花厅,带了一个人去见楚青岚。 女子年约三十,眉毛细如柳叶,凤目清雅,跟在青夫人身后,只见越走越偏,忍不住问道,“师尊要带我去哪?为何这里我从未来过?” 青夫人只道,“我要去见一个人,纨儿在外替我守着就是,别让任何一个人靠近了。” 叶纨心思敏捷细腻,听出来青夫人不让自己问的意思,也就没再多问了,她也知道,方青口中的人包括谷主东方肃。 “到了。” 青夫人淡淡的一声,叶纨也就止步了。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这片茂密的竹林中竟然有一处结界。 方青进到结界中,轻车熟路来到竹楼二层,与老友打招呼一般道,“竹岚真人。” 楚青岚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冷漠至极。 方青也不在意,将盛放了丹丸的盒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从东……” 说了一半,她掩去这个名字,继续道,“此丹可令你重新说话,我想竹岚真人应该会需要。” 果然,楚青岚眼神一动,伸手拿起了丹丸放入嘴里,无需炼化,体内灼热的气息就将丹药融化了。 第134章 代师收徒 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东方肃让你来的?” “是,也不是。”方青回答。 “就算没有东方肃,我也是想来见真人一面的。” 楚青岚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谷中来客人了?” 方青以为她说的是沉霜拂,遂点头道,“她来自太苍山。” “太苍山……”楚青岚喃喃低语,知晓方青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出声道,“你们又是为了‘死回生术’而来的吧,回去告诉东方肃这得鱼忘笙、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就是让百花门在我这里断了传承,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竹岚真人,‘死回生术’是其次,妾身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让真人帮忙救治一盆花。” 待东方肃死后,她掌管东篱谷,这烫手山芋最终还是要落回她的手里。 方青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愿与那少女背后势力结仇结怨。 楚青岚忽地问了句,“这花是谁的?” 见她反应有点奇怪,方青压了压眉眼,答复道,“王好。” “哈哈哈!”楚青岚大笑,面上裂痕狰狞如蜈蚣爬动。 “居然是王好的花!是她的花!难怪她问我要‘死回生术’!不过我就要死了,即便不给她‘死回生术’又如何?东方肃现在恐怕已经因为王好感到焦头烂额了吧?否则他怎么会让你前来求我。” 楚青岚渐渐收了笑声,讥诮道,“东方肃还做着他元婴真君的美梦呢,殊不知大祸临头,真好啊,我或许还能看见他走在我前面的这一天。” 方青眼皮子跳动,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安,“竹岚真人认识王好?” 楚青岚笑,“我自然没这个资格认识王好,但却听过她的名字,不过苦海修士知她名讳的,应当是少之又少。” “救不回她的花,东方肃就先去黄泉路上等我吧,能让整座东篱谷给我陪葬,倒是意外之喜。” 方青毫不怀疑楚青岚的话,因为那少女她本就没有顾忌,我行我素,行事乖张! 抿了抿唇,方青起身,“竹岚真人,我想让你看一个人。” 楚青岚不以为意地掀了下眼皮,望见竹林结界外有一相貌年轻的女子,玉肤如脂,螓首蛾眉,身上透着淡淡的古韵。 “她是谁?” 楚青岚死寂的心逐渐跳动,因为她心知,方青不会让自己看一个无缘无故的陌生人。 果然,方青淡淡开口说道:“她叫叶纨,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真人想见之人。” 楚青岚陡然大怒,骂道:“狼狈为奸的贱人!他居然让叶纨认你为师,他怎么敢的?” 方青面无表情地抹了一下脸上的唾沫,“真人误会了,东方肃并不知晓纨儿的身份。” 楚青岚一怔,“你什么意思?” 方青徐徐讲道,“当年东方肃拿走了真人的那滴精血,他知晓若只是一滴精血,真人不会在意,所以他将精血交给了一名魔道修士,令他养育出真人的血脉后代,以此要挟真人。” “后来那魔道修士反水,东方肃弄丢了孩子,一直没将孩子找回来。所以他只能口头上欺骗真人,竹岚真人自己想想,东方肃从未与真人讲过任何关于孩子的细节不是吗?” 楚青岚忽地冷笑,“东方肃想要百花门秘法是蛤蟆做梦,那你带叶纨来见我,又存的什么心思?” “别以为随便找来一个人冒充我的血脉后代我便会信。” 方青不恼,语气平和,“真人若想见她,我可以唤纨儿进来,竹岚真人应该能感受得到她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是否与自己相同。” 楚青岚神色骤然一变,“不!我不要见她!方青!你敢让她进来,我便当场自绝,毁了东方肃的元婴美梦,他就算与你有再多情分,也不会放过你吧?” “竹岚真人不必激动,我既让纨儿在外面守着,就是猜想真人不想见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楚青岚面色几经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着王好的那盆花仔细查看了几眼,喃喃自语,“寒水成毒,天雷损之,这花死了。” 她试着调动结界内充盈的灵气,双指缓慢掐诀,方青意识到她是在用‘死回生术’,遂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学习。 可只有法诀没有心法,她依旧无法掌握‘死回生术’。 经脉寸断的痛楚让楚青岚脸上浮起冷汗,半晌过后,她嘴皮颤动地开口道,“我修为毁了,这‘死回生术’无法完整施展……” 可她知道了叶纨的存在,东篱谷不能覆灭,王好的花必须救活。 方青眼神一闪,有了想法,“百花门秘法不传外人,只传宗主,叶纨是真人的血脉,天资聪颖,可让她继承秘法来施展‘死回生术’,真人大可放心,纨儿是我唯一的弟子,如果由她继承了百花门的秘法,我绝不会打‘死回生术’的主意。” 叶纨本就是要继承她衣钵的。若她会‘死回生术’,那么自己会不会‘死回生术’也没有关系了。 楚青岚飞快打断她,“王好给了东方肃几日的时间让他救这盆花?” 虽不知楚青岚为何对王好这般熟稔,方青还是压下心里的疑惑,回答了这个问题。 “五日。她给了东方肃五日的时间。” 方青边说着边观察楚青岚的神色,楚青岚怆然道,“五日不够,叶纨的修为太低,五日之内无法令花复生。” 她反复思考,反复纠结,终于下定决心,“方青,只有你能救王好的花了,你要护好叶纨,别让她知道我。” 方青惊讶,“可‘死回生术’不是只传百花门的宗主吗?”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固执了百年的竹岚真人就因为见了叶纨一面就改变了心意,违背祖师意志,把百花门秘法交给她一个外人吗? 楚青岚正襟而坐,肃然道,“你需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改换门庭,成为我百花门的弟子,我将代师收徒,把宗主之位传给你,如此既不违背祖师意志,也不会断了百花门的千年传承。” 这确实是一个两全之法,见方青没有拒绝,楚青岚继续道,“第二,带着东方肃的人头来见我。” 她缓慢抬眸,眸黑如墨,闪过恨意与审视,“方青,你应当不会舍不得这人渣吧?” 第135章 聚兽拦路 “不会。”方青毫无犹豫,语气坚定。 楚青岚便笑了,“第三个条件是,下一任宗主必须是叶纨,待你杀了东方肃后,改东篱谷为百花谷。” 方青道,“这是自然,竹岚真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此生只会有纨儿一个嫡传弟子,百花门和‘死回生术’皆会由她继承。” 楚青岚直直盯着方青的脸,不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最终笑了,“方师妹,‘死回生术’的心法口诀你且记好……” * 厢房内。 三彩被解开禁言术,咕叽咕叽叫个没完。 【阿沉,有两个东篱谷的弟子出谷去了。】 【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不必管他们,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东方肃让他们搬救兵去了。” 手指从舆图上抚过,落在一处,沉霜拂微眯了眼睛,“广浮山……我记得这仙山上是有一处流波洞的吧,此地离东篱谷最近,来回约要四日,不过那流波洞的吴琅洞主也只是金丹修为,如何能对付王好呢?” “至于元婴大能,不可能卖东方肃面子。想来是那吴琅别有所长罢。” 沉霜拂微微思索着,拍了拍三彩的脑袋,“东方肃此举也不知会不会坏了青夫人的计划,三彩,你去给青夫人送个信儿。” 沉霜拂裁下一指宽的衣料,指尖凝聚灵力,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两人出谷,疑去广浮流波,望知。 随后卷起衣料,用麻绳绑好,交给了三彩。 陈三彩跳到窗户口,闪身离开。 第二日清晨,三彩没精打采地回来,摇了摇脑袋。 咕叽—— 沉霜拂手指一点,解了它的禁言术。 【阿沉,我跑遍东篱谷都没有找到青夫人。】 “嗯?”沉霜拂意外,这个时间段,青夫人不应该会离开东篱谷才对。 她刚想出声,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竹林。 那里偏离东篱谷,寻常没什么人去。 “难道青夫人去找竹岚真人了?东方肃没有‘死回生术’,要救活王好的花,只能去找竹岚真人……三彩,小竹林结界处去过了吗?” 三彩愣住,心虚地摇头。 “那就去蹲守一下,等青夫人离开,我出谷一趟。” 之前找方青要的令牌这个时候倒派上用场了。 沉霜拂拿着令牌出谷,青鸟传书一封回了太苍山,而后去截东篱谷的那两弟子。 两人都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从昨日下午离谷到现在已有七八个时辰。 路上,着黄襦衣的男子嘀咕念道,“六合莲花瓶乃是吴琅洞主看得比眼珠子还贵重的宝物,吴琅洞主会放心把宝物借给我们吗?” 另一人道,“这倒不必担心,外界传言吴琅洞主早些年与人相斗受了点伤,实则不然,他是遭人暗算中了毒了,此次谷主特意备下一朵灵花玉髓莲,诚意满满,吴琅洞主必然不会拒绝。” 黄襦衣男子拧眉,“六合莲花瓶可炼尸身血水,不过此物需得将六瓣琉璃莲瓣置入地底,引人踏入其中,再掐诀念咒方能生效,也不知那王好会不会上当。” 同伴哈哈道,“放心,谷主早有布置,必叫那王好在六合莲花瓶中化为血泥花肥!不过她那玉佩看着真是不俗,若怀佩在身,就是金丹境也不虚了。” 两人说得起劲,忽然黄襦衣男子伸手一拦,“前面有动静。” “哼哧”一声响起,两人抬头望去,一块巨大的山石滚落下来! “躲!” 两人分别往边上闪去,巨石砸落下来将路堵住,一群青面獠牙的野猪从山崖上冲了下来。 “真是出门踩狗屎,怎么就碰上兽潮了。还好只是些炼气初期的妖兽,赶紧清完道去广浮山,完成谷主交代的任务要紧。” 黄襦衣弟子手一扬,一黑一白两颗珠子脱手而出,左后穿插过青面猪的头颅,瞬间就解决掉了一只妖兽! 同伴足尖点地,旋身而起,落在半陷于地里的巨石上,掌心黑色五瓣花铁片自行旋转起来,生出旋风。 “去!” 他喝令一声,铁片花飞射出去,溅起殷殷热血。 青面猪的惨叫声连成一片,不到半个时辰,地面横七竖八倒了十七八头野猪尸体,有的惨死成蜂窝状,有的头颅与尸体分家,咫尺相对。 一场大战过后,两人神色却并未松散。 “蒋师兄,你有没有听到狼嚎?” 收回铁片花在帕子上擦了擦血,魏夏问道。 蒋迟山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沉声道,“狼来了。” 那是一头毛发无光,灰扑扑的大狼,它出现在山崖处不久,灌木丛里冒出一头头成年灰狼,杀气腾腾,冷酷无情。 不远处的沉霜拂一袭绿衣,藏匿在树上,无声打了个哈欠。 她用聚兽术招来这些妖兽,应该能阻拦这两人一阵子了,也不知道三彩那边,有没有蹲到青夫人。 与此同时的东篱谷中。 楚青岚像是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叮咛道,“待这异种玉盘复花之后,你将‘死回生术’一并交给王好。” 方青向来喜形不露,此刻听闻楚青岚的吩咐,都不免大吃了一惊,“楚师姐,这‘死回生术’不是只传宗主的秘法么,那王好究竟是何人物,竟令师姐违背祖师意志也要把‘死回生术’给她,难不成她与百花门有什么渊源?” 楚青岚道,“这‘死回生术’她可以不要,但师妹不能不给。至于她的身份,我不能说,师妹也勿要去打听。方师妹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有时候知道得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王好必不会要‘死回生术’的,你只需救活她的花,她自然就走了,之后师妹便当她从未来过东篱谷,唯有如此,东篱谷才能长久,才有改弦易辙的那一日。” 方青震撼,几乎想象不出来对方究竟是什么背景,让楚青岚如此忌惮。 她眸光闪了一闪,伸出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四。 方青写的是一个“四”字,楚青岚淡笑,“方师妹聪慧,我百花门后继有人。” 方青起身,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姐教诲,方青会将师姐今日的话铭记于心,永不相忘!” 楚青岚只道,“去吧,我在此地等着见东方肃的头颅。” 知道东方肃的命门与积年暗伤在何处后,方青的把握有了九成。 在外地,请假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意欲斩草 方青刚走出小竹林,一道残影踏竹落下,速度快得叶纨都来不及阻止。 “是友非敌,纨儿收剑。” 女子搭在腰间软剑上的手一收,凝眸看向那只跳到方青手臂上的三彩松鼠,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松鼠在竹林间蹲了多久?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方青询问,“可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三彩点头,伸手在脖子下面的胸膛毛发处摸了一下,拿出布条。 叶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想着,储物器珍贵,这松鼠身上却有一只,它的主人真是豪横。 方青垂目扫过布条,神色微凝,看来东方肃是在她来小竹林的这段时间内变了主意,还是想斩杀了王好泄愤。 一想到楚青岚的忠告,方青脸色简直难看至极,遂吩咐道,“纨儿,去将那两人截下。” 她把布条递给叶纨,叶纨看过后掌心聚起火焰,将布条烧成灰烬。 “师尊,是要把他们两人带回来吗?” 方青眼中闪过厉色,寒声说道,“不,要斩草除根。” “他们是东方肃的亲信,若将人带回来,难免会怀疑东方肃的反复有蹊跷。” “弟子明白了。”叶纨说了一声,径直离谷。 另一边。 蒋迟山和魏夏两人好不容易解决完狼群,皆靠着拦路巨石大口喘息。休息了片刻,魏夏望着一地的狼猪尸骸,眼中泛起疑虑,“蒋师兄,这青面猪和灰狼的出现,你有没有觉着太过蹊跷了?” “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否在谷主嘱咐的时间内抵达流波洞了。”他嘀咕道。 蒋迟山双眉紧拧,在身上摸了一圈后,大惊失色说道,“我的白珠不见了!” 魏夏被惊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想来是刚刚大战后不小心掉落了,战场统共就这么大,蒋师兄勿急,我帮着你找找。” 蒋迟山点头,两人翻着一具具妖兽尸体寻着白珠。 等把整个战场翻过来一遍时,已经临近晌午,蒋迟山面色难看地扯了扯嘴皮子,低声咒骂道,“真是见鬼了,去广浮山这么近的一段路程上,都能碰到接二连三的倒霉事……” 他抬目环视四周一圈,阳光灿烂,却莫明叫人感到阵阵寒意,手臂上寒毛耸立。 “蒋师兄,我好像看见你的白珠了!”这时,魏夏在身后大喜过望地喊道。 蒋迟山快步走过去,巨石缝里折射出一点刺目银光,原来他的白珠掉进了石坑里面,位置正是他刚刚休憩时靠的地方。 “不过这坑太深,缝太窄,手臂伸不进去也够不着,我刚刚用了一下招来灵术,但这白珠又被巨石挡住,完全出不来。”魏夏满脸无奈地说道。 蒋迟山微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道,“只能将巨石先搬开了再捡白珠,魏师弟,你给我搭把手。” 这巨石颇有些重量,两人皆用了大力术,才勉强将它挪到路边。魏夏甩了甩手臂,舒缓手臂的酸胀感,蒋迟山手指一点,白珠飞入袖中。 “此地有些诡异,魏师弟,我们速速离去吧。” 两人离去后,一名绿衣少女从树上下来,随意扫了眼满地尸骸血水,啧了一声道,“连战场都不打扫,看来东方肃交待的任务还真是很急呢。” 沉霜拂好心帮两人打扫了战场,散步般走着,不急不缓,悠闲自在。忽然,前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那个叫魏夏的东篱谷弟子惊怒喊道,“岩蟒!这里怎么会有岩蟒!还这么粗一条?!” 身躯褐色,坚如岩石的大蟒横拦在路上,蒋迟山和魏夏两人是过也过不去,打又打不过,简直想骂娘了。 “似乎从过了苦草坡以后,这一路上就不太平,东篱谷到广浮山的这段路程,以往哪有这么多妖兽不要命地往人跟前钻,肯定是有人用了聚兽术……” 蒋迟山分析着,忽然面色大变,警惕地看向四周,喃喃道,“聚兽术以施法人为中心,招来方圆十里、百里甚至是千里的妖兽朝自己靠拢,青面猪、灰狼还有岩蟒都是近地里的妖兽,只不过平常躲在深山洞穴里,不会轻易出现在修士常走的路上,这便说明,那人就在我们附近!” 意识到这点后,蒋迟山浑身惊出一股冷汗。 魏夏视线旋转,此地是一处山谷,两面草木茂盛,静谧幽深,十分适合隐匿身形,他压低了声音道,“会不会是王好故意戏弄我们?” 蒋迟山觉得不像,他理智道,“谷主是担心在谷中对付王好,她会借着玉佩之威损坏花田,投鼠忌器,这才宽宥了她的无礼和冒犯,如果王好出谷了,那谷主和青夫人肯定不会放过她,她又怎么会有时间来路上戏弄我们呢?我觉着是过路的散修想杀人夺宝的可能性更大!” 魏夏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脸上依旧愁容不展,“蒋师兄,前面的路被岩蟒挡住了,若我们耗尽灵力对付岩蟒,必然会被那人趁火打劫,现在该如何是好?” 蒋迟山也面露难色,他遥遥望着广浮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改道。” 两人又往回走,魏夏扯了扯蒋迟山的衣袖,睁大了眼瞳道,“蒋、蒋师兄,不见了,我们杀的那些青面猪和灰狼的尸体都不见了!” 更令人惊恐的是,山石也不见影踪,之前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还被填平了! 蒋迟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跳的声音被放大,他抿了抿口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阁下是谁?” 半晌,空气中毫无动静,蒋迟山自报家门,想着让对方能有所顾忌一点。 “我们是东篱谷的弟子,奉谷主之命,前去拜访流波洞吴琅洞主,望阁下行个方便,放我们师兄弟二人过去。” 蒋迟山自认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人应该识趣离开才是,毕竟他们谷主和吴琅洞主都是金丹修士,而一个对着炼气修士都还要躲躲藏藏之人,修为能高到哪里去?他敢得罪两名金丹修士吗? 沉霜拂无声叹息,怎么青夫人那边还没有动静呢?就算她觉得这两人不会干扰到自己的计划,那也应该喊三彩来给她送个信儿嘛! 她这样想着,忽然察觉到什么,朝着天边看去。 第137章 尘埃落定 一点白虹愈来愈近,不过又因着青天白日的不太明显,蒋迟山和魏夏两人还未注意到。 当然,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也没功夫注意到其他了。 “魏师弟小心,那岩蟒追过来了!” 蒋迟山大声提醒,同时手指掐诀,操控着一黑一白两颗法珠弧线飞行,攻击岩蟒。 魏夏就地一滚,避开了岩蟒拍来的尾巴,地面顿时凹陷下去,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 他爬起身来,去摸法器铁片花,嘴皮翕动念咒,念到一半时却顿住,铁片花已经变化至一掌大小,因为咒语的中断,又变了原本的模样。 魏夏激动道,“是叶纨师姐!蒋师兄,那是叶纨师姐的剑!” 蒋迟山抬头,遥见一把挂着银白流苏的飞剑,松了心神,但下一刻,软剑枭了他的头颅! 直到痛感传来,蒋迟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死了。 魏夏如坠冰窟,手脚僵硬,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唇,几近无声,似乎在问‘叶师姐,你怎么了?为何要杀我们’? 叶纨手执薄锋长剑,一语未发,干脆利落地一抹,割断魏夏的咽喉。 两人死不瞑目,叶纨心中却无波澜。 她收了剑,走向绿绣衣少女,拱手道,“叶纨,方青真人座下大弟子。多谢沉道友替师尊拦了这二人一阵。” 沉霜拂笑,“方真人的果决,令人钦佩。” 三彩蹲在树枝上,找了个合适的方位,屁股一撅跳起,黑眼珠里忽地映出一根金竹倒影。 咕叽…… 面门挨了一棒的三彩飞出去几丈远,摔在山壁上,眼黑头昏。 阿沉什么时候掏出的金鳞竹? 三彩爬起来,轻摸了一下额头,“嘶”的一声,龇牙咧嘴。 叶纨大为惊讶,她合拢嘴,收回视线,这才温声道,“担不得道友如此谬赞,临行前,师尊已经叮嘱过我,近日谷中可能不是很太平,让我找到沉道友后告诉道友一声,不必急着回谷,等师尊那边成了,会再传信于我们的。” 沉霜拂心知青夫人这是为了支开叶纨,不让她卷进是非危难之中,方青让叶纨跟着自己,也不是安排她来保护自己的,而是想借着自己太苍山弟子的身份,给叶纨一层保障。 这明晃晃的利用,沉霜拂倒也不介意。 毕竟盟友若是不拿来利用,还结什么盟? 处理了魏夏和蒋迟山的尸体后,两人去子沾城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的时候才收到青夫人的传信。 叶纨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面,语气轻快道,“沉道友,我们可以回东篱谷了。” 谷中一切平静,不过无论是杂役弟子还是精英弟子都在花田里忙碌,救治病花,修整田地。 “虽然大风刮断了花头,但花桩还在,青夫人吩咐过了,把还能成活的桩子捡出来,栽到甲申号灵田里面去。” 隔得老远,沉霜拂就听见了苏扇的声音。 她望去一眼,东篱谷的灵田土壤里面夹着花卉枝叶,五颜六色的,想来青夫人是打算让这些落花腐败后,直接充当花肥了。 东篱谷有复花术,那些只剩下桩子的花卉还能枯木逢春,再度开花,只是需要耗费的精力要多一点罢了。 叶纨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百废待兴”四个字。 她轻微笑了一下,百废待兴也好,大家都忙碌起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谷中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叶纨带着沉霜拂去见了师尊方青,不过她没有跟着进洞府,只是守在了石洞外面。 石洞并非天然形成,处处可见人力的手笔,几根石柱被雕刻得圆滑无棱角,十分朴素,贴着石壁的角落里则雕刻着各种形状的小动物,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小动物嘴里都含着一颗夜明珠,将石室照得宛如白昼。 大厅之中靠后方的位置立着一块巨大的照壁,一左一右两条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沉霜拂打量着石厅,照壁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见到是方青,沉霜拂缓缓扬唇,道了一句“恭喜”。 方青眉宇间尽是高兴的神色,一抬手,一只装着上品灵石的花篮状储物器出现在石桌上,和声道,“这是我承诺归还太苍山的灵石,十年后东篱谷会再归还两千上品灵石,剩下的四千上品灵石,每五年一还,还望沉道友转告烟良真人一声,我方青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沉霜拂清点完数量无误后,将灵石收进了临行前烟良真人给的“飞景匣”里面,笑言道,“那我就祝东篱谷蒸蒸日上了。” 方青淡笑颔首,又听沉霜拂道,“此次来访东篱谷,在谷中作客也有一段时日了,实在是叨扰方真人了,按理来说,收了灵石,我该尽早离去的,不过烟良真人还交待我一任务,便是让我打探一下容玥真人曾经借给师姐竹岚真人的那顶‘仙清芙蓉冠’,不知方真人可知它的下落?” 方青闻言,笑容僵了僵,叹息道,“此物早已被东方肃输给了玉悬宗的陈车定陈真人。” 沉霜拂眨了眨眼,玉悬宗陈车定好像是个男的吧,他要女子芙蓉冠做什么? 方青知她不解,耐心解释道,“陈车定有一宝贝徒弟,早年随他来东篱谷作客时,看见了荣静头上戴着的仙清芙蓉冠,便动了心思,想将仙清芙蓉冠弄到手中,陈车定宠爱徒弟,无所不应,拿了一枚四转丹出来,提出让门下弟子与东方肃的弟子进行赌斗,五局三胜,结果自然是东方肃的弟子败了,输出去了仙清芙蓉冠。” “东方肃此人心性狭隘,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虽然当时没有发作什么,却在陈车定携徒弟离开后,怒斥荣静戴着仙清芙蓉冠招摇,要一掌拍死她,几个师兄为她求情,反惹得东方肃怒火攻心,下手失了轻重,皆死去了。” “早几年的时候,东方肃还会后悔当日之举,在夜深人静时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后来他便一心扑在结婴一事上,将自己亲手杀死的弟子忘在九霄云外了。” 按照东方肃的话来说就是,等他结婴化神,飞升灵界,证道成仙后,拥有着无尽寿元,还需要弟子来传承他的衣钵吗? 再者说,整个东篱谷的弟子都是他的门徒,他又何必记着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 自此之后,东方肃就不再收取弟子了。 第138章 此路不通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方青已经完全明白,这个世上,东方肃最看重的只有自己。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草芥而已。 无论是道侣也好,徒弟也好,凡是挡了他的路的,令他不满的,他都不会有任何怜惜。 东方肃没有弟子,曾无意间提过,东篱谷日后可以交给叶纨,他也是视叶纨为自己徒弟的。 在东方肃看来,他和师妹方青是一家人,方青的弟子算不得什么外人,她拥护的必然是东篱谷。 楚青岚不同,她一心向着的还是百花门,不是东篱谷,东方肃自然防备她。 方青笑容寡淡地说道,“玉悬宗的势力远比东篱谷大,仙清芙蓉冠输出去后,我便是想拿回来,也没有办法。那陈车定虽只是金丹期修为,却是常春真君的弟子,常春真君常年闭关,不问外事,并不妨碍众人会看在常春真君的面子上,忌惮陈车定几分,况且陈车定自身还是一名炼药师,他在玉悬宗的地位非一般金丹境可比。” 沉霜拂知道了仙清芙蓉冠的消息,也就不在东篱谷多留了,拱手一礼道,“多谢方真人告知我仙清芙蓉冠的下落,霜拂明白真人的好意,不会跑去玉悬宗寻那陈真人的。” 从储物袋里取出方青之前给自己的令牌后道,“这令牌我只用了一次,后面也用不上了,现在还给真人。” 方青没接,而是说道,“沉道友既为我的盟友,东篱谷的山门自然随时为你敞开,这令牌我便不收回来了,道友自己留着吧。” 沉霜拂就没推辞了,把令牌收进了储物袋。 “告辞。” 方青欲让叶纨送她一送的,沉霜拂只说自己知道出谷的路,不用人送,方青这才作罢。 往山门的方向走去,路经几块花田,苏扇、章彦谨等人还在地里忙碌。 忽地,苏扇瞅见了沉霜拂的身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田埂走去。 “你这是要出谷去玩?”苏扇压根没想过沉霜拂是要离开,“近日谷中诸事繁忙,我们都要忙着修整田地,你这个时候出去玩,可没人陪你。” 沉霜拂语调轻缓,“我自己一个人逛逛便是,不需要人作陪,苏道友还是好好翻地吧。” 说着也不管苏扇是什么反应,径直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出了谷。 沉霜拂一直走的小路,东行七八日后,发现前面路上积聚了一群男女老少皆有的修士。 她收了竹驴,向一位素衣女修打听,“道友,大家何故都聚集在了这里,不往前行了?” 素衣女修面罩白纱,只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清冷的眸子,斜飞入鬓的长眉,她双眉飞舞,语气颇冲,“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修士,把前面的路拦住,不让人过了。我来得不算早,只在此地停留了两日,具体的情况也不知。” 沉霜拂道了一句“多谢”,又找了一人打听情况,老修士口若悬河,“是孙家的人把路口堵了,不让众人走这条路,老道听说,是前方有什么灵兽,孙家的人想抓捕,又怕灵兽认了旁人为主,所以才封锁了这片区域。” “这都一连十数天了,路口还是没有开放,看样子孙家的人是还没抓到那灵兽。” 老道念叨着,旁边的人听了一耳朵,愤恨地说道,“这些个修仙家族,真是霸道惯了,不把散修当人,自己要抓捕灵兽,就让旁人都在路边等着吗?” 此言一出,引起不少人低声附和和抱怨。 “是啊,原本就是想着走这条路要近一点,结果孙家把路封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走大道呢!” “本想去参加彩石渡的易宝会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了。” “我还要赶回去见我老娘最后一面呢,结果这孙家搞这一出,真是操他祖宗的。” “算了算了,你们继续在这儿等着吧,我要倒回去了。” 听得出来众人怨言不少,只是碍于孙家的势力不敢发作。 沉霜拂与老道士蹲在路边上,老道士是个闲不住嘴的,熟稔的语气问道,“小丫头是要往哪去?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啊。” 沉霜拂捡了截木枝一边在地上写字,一边说道,“去彩石渡。” 老道士哦了一声,自然而然道,“那你也是去参加彩石渡的易宝会的吧。” 沉霜拂摇头,“不是,我就是去赶摆渡舟的,早先没听过彩石渡易宝会的消息,这是做什么的?” 老道士解释,“易宝会就是修士拿出各自珍藏的宝物,以物易物。而这彩石渡的易宝会已有些年头了,是由朝游阁、转南台、王石楼三方势力举办的。你若想赶这个月的摆渡舟,起码也要等易宝会结束了。” 沉霜拂对此有了个大概了解,又问道,“那这孙家是个什么情况,这么多修士,无一人要求解封路段吗?” 大家都在这里耗着? 老道士叹气,“怎么没人反抗?前几天的时候,还有一魔道修士,硬要闯进去,直接被孙家的杀了。” 三彩摸了摸脖子,一副惊悚模样,又戏精上身了。 “孙家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一点的修仙家族,可我们散修漂泊无依,势单力薄,与之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谁会在意蝼蚁的不满?” “再怎么说,孙家也是有一位金丹真人坐镇的,我们这些人加在一块恐怕还撼动不了对方一根手指。” 沉霜拂起身,拍了拍衣袖,老道士喊道,“小丫头,你要去哪?你可别犯浑去找死啊!” “前辈放心,我就是去前面看看路。” 三彩大摇大摆跟上。 前面是个分岔路口,左右两条羊肠小道上各有两名修士守着,不出沉霜拂的预料,都只是炼气期的修为,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 孙家总共就才一位金丹老祖,筑基修士自然也不会多到哪里去,怎么会大材小用,光是守着路口就派出四名筑基修士了? 不过为了震慑过路修士,孙家应该是至少都派遣了一位筑基修士来坐镇的。 她刚靠近路口,还有两三丈的距离,守着路口的孙家修士就握住了刀柄,横眉竖眼道,“此路不通,请道友回去,否则就别怪刀剑无情了。” 路边树上,还挂着几具修士的尸体,被作用于威慑想要强闯之人。 第139章 孙家孙恬 沉霜拂面色自若,仿佛没看见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孙家捕捉灵兽封路,本就没有道理可言,让大家在路边等着也就罢了,还如此轻狂专横,不肯给大家一个确切的答复,告知众人什么时候才能解封路段,未免太过霸道。” “其余人我不管,反正我今日要过路,让开。” 少女语气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强硬。 孙家子弟嗤笑,“道理?修真界中弱肉强食,道理只在拳头上,可不在嘴上。” 沉霜拂点头,眼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那名孙家族人自以为威吓住了眼前的黄衣少女,脸上浮现出洋洋得意的神色,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少女手臂高抬,握着一根灿金圆竹,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好快的速度! 在场众人几乎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少女语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淡淡道,“现在道理在我手中了。” 他自己说的弱肉强食,自己说的谁拳头大谁有道理,孙恭反应过来少女这句话的意思时,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难看至极。 他犟道,“我是孙家的人,你敢杀我?只要你今日敢伤了我一根头发,孙家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狠话,孙恭的脸上逐渐浮起有恃无恐的笑,“道友还是把这根破竹子挪开为好。” 他就不信,有人敢明着和孙家作对,众目睽睽之下杀他,果然,抵在咽喉处的金竹撤离了几寸远,孙恭眼中暗芒一闪,去摸藏在袖中的骨针,摸了半天却没摸到。 正奇怪着呢,就听见身前传来少女的叹息,“唉,我这人呢受不了激将法,既然孙道友一心求死,那我还是成全你吧。” 孙恭大怒,还未有动作,整个人就直直往下栽去,死不瞑目。 众人一惊,压根没看见她动手啊! 直到孙恭的尸体面朝黄土倒地,大家才看见孙恭的背上站着只松鼠,手抱灵兽骨针往外一拔,鲜血如喷泉一样汩汩冒出,很快染红了孙恭的后颈。 其余三名孙氏族人回神,怒不可遏,当即掐诀成印朝该死的松鼠打去,三彩灵活闪避,几道法印全部落在了孙恭的尸体上,将他的尸体损毁得血肉模糊,成一滩烂泥了。 “你敢纵鼠杀人,今日休想离开!”与孙恭交好的孙综冷喝道。 他张手一扬,一道道灵刃飞射出去,没有一道是打在沉霜拂身上的,反而附近的大树一颗颗相继倒下。 “住手!”林中传来一声清喝,一位梳着双丫髻,年仅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踩着符叶而来,飘然落下,转眸看向其他孙氏族人,“都给我收了武器。” 小姑娘转过身来,面庞清秀,身上带着几分威严,主动朝沉霜拂走去,“血琥珀沙漠一别,没想到还会与陈霜姐姐相遇,真是巧了。族中子弟多有冒犯,还望陈姐姐宽宥,勿要与他们计较。” 沉霜拂早在孙小恬出声的那刻起,就认出了她,只是没想到她是孙家的人,看样子身份地位还不低。 不过,她既然是孙家的人,族中有一位金丹老祖,为何还会沦落到与沙古泉、韩钧等散修组队,穿越血琥珀沙漠呢?孙家再不济,筑基修士还是能派出去一两位的吧? 可接应孙小恬回青灵洲的,却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老妪。 孙综不忿道,“小小姐,她的灵兽杀了孙恭,理应偿命才是,小小姐难道要因为与她是旧识,就不顾孙恭一条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吗?” 孙小恬现在在族谱上的名字是孙恬,她冷冷道,“你觉得自己是陈霜姐姐的对手?若是不想活了,拔刀自绝就是,何必脏了陈霜姐姐的手。” 在血琥珀沙漠中,婆婆都死在了沙古泉的手中,而陈霜却活了下来,孤身一人穿过了危险重重的沙漠,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她的真实修为绝不是炼气五层,孙恬大胆的猜测,她或许是筑基大修士! 孙综还有些不平,身旁的族人拉了他一下,低声道,“算了,孙恬小姐是族长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好不容易找回来,颇受宠爱,我们这些旁系子弟岂能违拗她的意思。”更何况这陈霜瞧着也不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刚刚交手那几招,已经能感觉出来她的修为不弱了,他们三个人加在一块恐怕都不是陈霜的对手,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孙综目光闪烁,看着孙恬和少女去边上叙旧聊天后,冷哼一声道,“什么颇受宠爱,不过是因为念云小姐资质太好,族长和少族长舍不得让她联姻嫁人,才把孙小恬找回来替嫁的而已。” 他语气轻蔑,“女修一旦嫁人生子,还有什么大道前途可言?放眼整个青灵洲,哪个家族不是让资质好的潜心修炼,让资质差的绵延子嗣,壮大家族?孙家,呵呵,孙小恬在孙家还有几年可待的?” 仙洲境内的女子虽然不像海内女子十五及笄后就成亲嫁人,但最早的也是十八九岁,双十年华,孙小恬至多不过还能在孙家待个七八年,又算什么孙家人? 说起来,她就不该冠以孙这个姓氏的。 要不是她的亲外祖父是族长,她哪有资格入孙家的族谱? 另一边,孙恬问了沉霜拂几句近来状况后,绕回到血琥珀沙漠,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那日沙古泉要动手杀我们,我和寇准道友只慌着逃命,没能顾及到陈姐姐,真是惭愧,好在陈姐姐吉人天相,化险为夷了,不知那沙古泉最后怎么了,可还活着?” 孙恬想知道这陈霜究竟是和寇准一样,动用保命逃亡的手段逃脱了沙古泉的追杀,还是凭借着硬实力杀了沙古泉。 如果是前者……孙恬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杀了沙古泉,为婆婆报仇。若是后者的话,那孙恬已经能基本确定陈霜的真实修为在筑基境左右了,是个值得交好之人。 毕竟沙古泉虽然只是炼气十层,但韩钧的修为可是比沙古泉更高的,她既然活着离开血琥珀沙漠了,那说明韩钧多半也是死在了她的手上。 沉霜拂懒得戳破孙恬的小心思,索性直接把沙古泉的下场告诉给了孙恬,“他被沙漠中的大耳小狐吃了。” 第140章 老实让路 大耳小狐即耳廓狐,又叫沙漠狐,昼伏夜出,摄食各种小型啮齿动物,诸如蜥蜴、鸟类昆虫等等,开了灵智窍穴的大耳小狐踏上修行之路后,也喜好以修士肉身为食。 这就和人族修士食灵兽肉是一样的。 孙恬听到这个结果,愣了一下,呢喃道,“那大耳小狐能吃了沙古泉,它的修为相当于人族的筑基境了吧。” 不过这个问题沉霜拂就没给她详解了,孙恬摇了摇头,看向少女,眼中浮着与旧识相逢的喜悦,“对了陈霜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相逢即是有缘,陈姐姐不若留下来,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吧!正好寇准大哥也在,他要是见到陈姐姐,一定很高兴!” 组队的十五个人中,只活下来了三人,现在又巧合地聚在了一起,自然是件喜事。 沉霜拂面带微笑地拒绝,“知道孙道友和寇准道友还活着就行了,我还要赶去彩石渡,不便多留。孙道友既然也是孙家的人,还请行个方便,让我过去,免得伤了和气。” 孙恬神色一尬,耳根子发烫得厉害,显然是对于孙家的这种行径感到羞愧与无地自容,但她在孙家没有实权,这也不是她说了就能算数的。 “陈霜姐姐稍等我一下,我去问一问念云姐,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带陈姐姐过去。” 孙恬匆忙离开,进了林子。七八名孙家子弟围着一名身如杨柳,婀娜曼妙的女子,察觉孙恬到来,七八道视线倏地一下落在她身上。孙恬顶着众人的注目礼,走到女子身边,小声地唤了一句,“念云姐。” 孙念云嗯了一声,问道,“刚刚外面发生何事了?是又有人不服想要硬闯吗?” 一连蹲守了十几天,还是没有捕捉到那只绿鹊,孙念云的口气委实算不得好。 孙恬压着眉眼道,“念云姐,我有一个朋友赶时间要去彩石渡,可否通融一下让她过去?” 在孙念云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孙恬就急急补充道,“念云姐你放心,我亲自看着她离开风影林,绝不会干扰到念云姐你捕捉绿鹊的!” 孙念云眉心一皱,看了孙恬良久,“罢了,既然你都开口求我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这个表妹自从回到孙家,也还算安分守己,联姻一事是自己亏欠了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也愿意弥补一二。 孙恬高兴道,“多谢念云姐!” 说着就急不可耐地往路上去了,路过寇准边上时,顺手拽了他的袖子一下,低声道,“随我来。” 孙念云见状秀眉微蹙,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寇准救过孙恬的性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孙恬在孙家也没有什么熟人,只和寇准相熟一点,只要两人不越界,孙恬对联姻没有抵抗之心,其他的事情她也不愿多管。 孙恬自是不知自己的表姐脑子里面想了这么多东西。她喊上寇准完全只是想和他分享一下见到熟人的亢奋心情。 “寇大哥,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寇准抱着两条手臂,正欲开口,忽地眸光一转,看见了不远处蹲在路边上的黄衣少女和松鼠,“我知道了。” 他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和深邃,“没想到陈霜居然还活着……那沙古泉和韩钧是死了?” 这个结果大出寇准的意料。 沙古泉当时明显是想杀了所有人夺取他们身上财帛的,而陈霜因为不肯拿出储物袋,与韩钧闹了嫌隙,后来两人守夜,去查看动静,多半是韩钧故意将陈霜引到无人之地,想要解决了她,拿到她的储物袋,只是不知为何,他和孙恬被沙古泉追杀,碰到陈霜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韩钧的身影。 当时忙着逃命,寇准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来,恐怕那韩钧早就死于陈霜之手了。 谁也不会想到,队伍里面藏的最深的人不是韩钧,而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人蓄无害的少女! 寇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与孙恬一块朝着少女走去,拱手礼道,“陈道友,不,陈前辈,久违了。” 沉霜拂拍拍衣裙起身,笑道,“前辈不敢当,还是唤我道友便是。” 寇准也不矫情,当即就唤了一声,“陈道友。” 路口的三名孙家子弟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一抹不可置信。 这寇准他们知道,是孙恬带到孙家来的救命恩人,实打实的炼气八层,这么高的修为还要唤那少女一声前辈,那这陈霜是什么境界? 孙综声若蚊蝇地嘀咕道,“孙恬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怎么认识这么多高手的,一个寇准,一个陈霜,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好友……看来日后也不能太小瞧孙恬了。” 寒暄叙旧了一会儿后,孙恬走向三名孙氏族人,态度强硬道,“念云姐已同意我带着陈霜姐姐离开风影林了,让路。” 三人迟疑了片刻,孙恬面色不虞,“怎么,你们怀疑我在骗人?” “小小姐息怒,我们自然不会这么想……只是她杀了孙恭,就让她这么轻易过去了,我们孙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孙综有些怀疑孙恬根本没有将此事告知孙念云。 事实上孙恬也确实没有说,等后面孙念云知道了此事,难不成还能一掌拍死她吗? 行啊,她倒看看,她死了,谁去与杜家联姻。 孙念云肯定是不愿的,而杜家看中的是与祖父这位金丹境修士有血缘关系的孙氏女子,而不是什么孙家旁支的阿猫阿狗。 孙恬淡然自若地说道,“你们若是怀疑我的话,大可自己去问念云姐。” 三人谁也没去,一想到黄衣少女的修为还在寇准之上,遂老老实实让开了路。 反正让陈霜过去是孙恬的主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也是孙恬自己担着。 他们若是坚持不肯让路,少不得要和孙恭一个下场。如今有人把责任揽了过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风影林中的微风是一阵一阵的短促清风,时不时撞向林叶或者是枝头飘扬着的细网与木笼。 孙恬声音压得很轻,“这些都是用来抓捕灵兽的,陈霜姐姐,你让你的松鼠千万别在枝头乱蹦,小心被逮进去了,我没有法诀,解不开笼子。” 第141章 碧海泱泱 以三彩的身法,只要它不掉以轻心,这些陷阱说实话也困不住它。 不过沉霜拂还是招了招手,让三彩从树枝上下来。 孙恬这才松了一口气,面露笑意,“陈霜姐姐去彩石渡是要去参加易宝会的吗?” 先前那老道对易宝会一知半解,讲得不够细致,此刻听孙恬也提起了易宝会,沉霜拂就顺势问了问,“这易宝会规模如何,若想要参加的话,有什么条件?” 孙恬一听,就知道沉霜拂从未参加过彩石渡易宝会了,耐心道,“参加易宝会对身份和修为都没有限制,朝游阁、转南台、王石楼三方势力有时候也会邀请第四股势力加入其中,提前三个月放出消息,罗列交易物品的清单,以及他人所需之物,做成玉简和竹简。” “玉简送给身份地位稍微高一点的修士,竹简则在彩石渡和紫雁山的青石渡口贩卖。感兴趣的修士看见了竹书内容,就会考虑到彩石渡来参加易宝会。因为彩石渡临近碧落海,往来修士众多,即便是换到了令人眼馋的宝物,也方便脱身离开,所以这易宝会一直都还挺热闹的。” 彩石渡和青石渡不一样,从青石渡来青灵洲只有摆渡舟可乘坐,但从彩石渡口离开是可以乘坐大宗门的仙家渡船的,也不用担心朝游阁、转南台或者是王石楼的修士在海上杀人越货了。 如果这易宝会在青石渡举办,去参加的修士绝对会大大减少。 孙恬道,“前两个月罗列清单,第三月就开始向各个高阶修士送玉简以及贩卖竹简了,然后于月末的最后三天举办易宝会。凡是想要参加易宝会的,找这几方势力中的任何一方购买请帖即可。” 这玉简她外祖父孙天卓也收到过一份,但堂堂金丹真人,怎么可能会参加这小打小闹的易宝会,给朝游阁等不入流的势力面子? 易宝会上能出现几名筑基修士已经是顶天了。 等哪一日有金丹真人莅临的话,易宝会的影响力必然会有一个飞跃的提升,这也是为何那几方势力明知金丹修士不会去易宝会,还是在孜孜不倦地送玉简和请帖。 孙恬见过那块玉简,只记了个大概,“易宝会清单上的东西多是灵兽骸骨、炼器材料、矿石灵植,求购的东西以丹药法器居多,当然,修行功法更是重中之重。” 沉霜拂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为何是这种情况。 散修可以闯龙潭虎穴,得到天生地养的灵物,但他们缺乏处理这些东西的能力,成品的丹药和成型的法器,是炼药师和炼器师才能弄出来的。这两者本就困难,没有师承,光靠自己捣鼓只能是浪费材料。 以她自己为例,她从青拐子那里得到两块玄阴水晶,也是处理不了的。 她要么是把这材料卖了换灵石,要么是拿去炼器堂,请炼器堂的师兄师姐替她炼制法器。 身为宗门弟子的好处这就彰显出来了,而身为散修,没有这人脉,只能寄希望于在易宝会上换到一件合适的法器。 沉霜拂对这易宝会失了兴致,她又不是炼药师又不是炼器师,换一堆材料回来做什么? 孙恬等了半天,没听到沉霜拂问自己易宝会清单上有什么宝物,就知道她是没有参加易宝会的打算了。 她原本还想送个人情,把易宝会的请帖给她呢,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黄昏时刻,三人终于走出风影林,沉霜拂朝着两人拱手一礼道,“就送到这儿吧,孙恬道友,寇准道友,再会。” 三彩站在少女肩头,挥了挥爪子。 目送沉霜拂离去,孙恬叹息道,“云山苍苍,碧海泱泱,山高水远,哪有那么容易再会啊。” “寇大哥,等你也离开孙家,我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寇准说道,“小恬,或许你不必如此排斥孙家,借着孙杜两家的东风扶摇而上吧。” “我既然答应了孙婆婆照顾到你及笄,就不会食言。这两三年你且安心修炼就是。” 他寇准虽然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但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也不会轻易背信弃义。寇准很清楚,若不是孙婆婆拖住了沙古泉,他未必能死里逃生,捡回这条命。 孙恬重重点了下头,“我会的!” * 沉霜拂和三彩到彩石渡的时候,易宝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渡口边的客栈住满了人,她问了三四家客栈,才找到一间空置的房。 客栈没有大门,冷风呼呼呼地往里面灌,沉霜拂还好奇地问了一嘴怎么没门呢,在客栈中打杂的修士一脸晦气道,“别提了,就在道友来的前面两天,客栈中的客人打起来,把门给拆了。” 说打起来也不太准确,因为另外一方是单方面挨打。 沉霜拂眨了眨眼,“没让赔?” 修士叹气道,“找谁赔去?挨打的修士直接被丢碧落海里面了,打人的那少女倒好,抱着花儿,眼神都没有给旁人一个,履水而去了!” 履水术是一种在水面行走的灵术,但苦海何其大?且不说茫茫大海之中容易迷失方向,就算是识得方向,普通修士的灵力也难以支撑其走到陆地上。 万一在海面一个灵力不济,怕是就要尸沉大海了。 所以彩石渡的修士看见那少女履水离去时,皆被惊了一跳,不知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明明有摆渡舟和仙家渡船,她偏偏要自己走,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等众人回神时,海面早就不见少女身影了,更何谈追上去让她赔门呢? 客栈主人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个亏,搬来一块石头在上面写下“禁止客栈内斗法”几个大字。 沉霜拂越听越觉得修士说的这人像是王好,遂多问了一句那少女长什么模样。 “长得倒不是个凶神恶煞的,只能说是寻常相貌吧,不出众,也不算难看,脸上没有什么记忆点,就是气质比较特殊,叫人一下子也能记住。哦对了,她腰间挂着一块字形玉佩,是个好字。” 数千里之外的海面,王好履水如平地,前面一座岛屿的沙石滩上站了个黑袍老妪,面皮枯如树皮,眼眸浑浊不清,嘴皮翕动,道了一句:“王好。” 少女上岸,把变种玉盘花交给老妪,眼皮子一抬,懒散说道,“师叔把这花带回去吧。” 第142章 扑坏灵兽蛋 第142章 扑坏灵兽蛋 老妪单手托着花盆底,没去看灵花的状态,“你不打算随我回去?” 王好望着海面,口中喃喃,“证道证道,我还没弄明白如何得证大道,所以想在无边苦海再走走。” 老妪语气微沉,“临行前大掌教叮嘱过你,无论你用何种方式使这玉盘花复生,但不可杀人,王好,你自己说说你此行杀了多少人?” 王好就真的掰着手指数了数,“从福地出来,在朝元洲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不长眼睛的蠢货,我记着大掌教的叮嘱没杀他,只让他滚了,可他非但不感恩,还转头就找了他爷爷来寻仇,师叔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我本来只杀一人就可以离开朝元洲了,因为这蠢货,我多杀了十七人。在赤洲的时候,水源匮乏,火行灵气浓郁,那些修士自己祷雨灵术不精,降不来雨,就惦记起了我的水,胆量与实力不相匹配,如此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不足为惜。” 老妪没有打断她,王好絮絮说着,最后道,“师叔,我此行已经很忍让,只杀了四十九人,大掌教不该有什么不满了吧?” “屠人满门,鸡犬不留,还大闹了东篱谷,在彩石渡丢了白家曾孙入碧落海喂海兽,行事如此乖张,王好,你还不打算跟我回去,要在苦海上招摇乱晃,是生怕上元宗的人找不到你吗?” 老妪捏了捏眉心,十分烦躁道,“区区玉盘花不算什么,大掌教令你想办法使这玉盘花复生,是想让你明白,生远比死困难,杀人容易,救人则难,救一盆花都如此不易了,更何谈让人起死回生?” “王好,你当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 少女发呆了一会儿,对于老妪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罢了,既然你不愿回福地,好自为之吧,本座也不盼着下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就是上元宗的人摘了你的脑袋。” 老妪说完,抱着玉盘花离开,去若飞流,眨眼消失在了茫茫海面。 * 彩石渡。 近来没有仙家渡船经过,摆渡舟那边要等易宝会结束了,再看看风向、海浪、天气的变化情况才会决定出不出发。 沉霜拂和三彩就在客栈一连住了十来天了。 上次急着赶路,她都没有在彩石渡好好逛逛,如今闲下心来,打坐修炼完毕后就叫上三彩到外边去逛一圈。 彩石渡比青石渡要繁华多了。 青石渡口在紫雁山的芦苇荡前面,紫雁山还属于未开垦的荒山,歇脚的修士随意在山壁上开辟洞府,或者露宿野外,只有百里之外才有一座小坊市。 而彩石渡大有不同。五彩的鹅卵石堆砌出来一条距离海面三四丈高的,足够两人并肩通行的石子路。两边都临水,有修士坐在五彩石子路上垂钓。 石子路往陆地上延伸就宽阔许多了,两边是开阔的平地,一边建有客栈、酒庐、茶楼,一边是往来散修摆地摊的地方,自然而然形成一座坊市。 三彩两条后肢健壮有力,如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路,惹来不少修士稀奇的目光。 只是它个头太矮,步子迈得也没有沉霜拂大,总是容易被踢到屁股,三彩踉跄地扑到一枚比它还高的灵兽蛋上。 刚要收回爪子,卖灵兽蛋的摊主一把抓住了它的手臂,抬眸看向姚黄法衣的少女,“道友,你的松鼠抓坏了我的灵兽蛋,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咕叽咕叽!”没有没有! 转言丹已经失效,三彩飞快摇头表示灵兽蛋不是它抓坏的。 它就轻轻扑在了灵兽蛋上面,没有用力,而且就算是极普通的灵兽蛋,蛋壳也没有这么脆弱。 摊主抓着三彩的手举起,大声呼喊来附近的修士,“大家请看,它的前爪上都沾了蛋液了,我的灵兽蛋不是它抓坏的是谁抓坏的?” 隔壁地摊的修士说,“我刚刚也看见是这松鼠一下子就扑在了涂道友的灵兽蛋上。” 后面一白衣服的男子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却戾气颇重,“一只畜生而已,还学人走路,走得来吗就走,这不就闯出祸端了?” 他看向沉霜拂,说教的语气道,“道友,畜生不好好管教,只会给主人闯祸,带来麻烦,要我说,你就应该买只灵兽袋,把它好好关着,免得破财。” 一位看戏的修士,想充当和事佬,开口说道,“小姑娘,我见你的气质也不是没钱的人,这灵兽蛋该赔给人家就赔给人家吧,人家捡这些灵兽蛋也不容易。” 三彩气呼炸毛,跺了跺脚,“咕叽!” 不赔! 他的灵兽蛋本来就是坏的。 沉霜拂冷冷斜了白衣男子一眼,“沐猴而冠的东西,也配来指教别人?” “三彩是我朋友,并非我的灵兽,天地之广阔,它愿意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至于你所说的灵兽袋,还是留着你自己钻吧!” 白衣修士大恼,口不择言,“骨相贫夭的贱人,你敢骂我是畜生?” 沉霜拂一拍储物袋,袋中飞出一根金鳞竹,在场不少修士眼冒精光,认出此物价值不菲,灵兽蛋摊主涂洪更是坚定了要大敲一笔的想法。 众人以为这少女的金麟竹是对准了白衣修士,谁知她棍走如风,连敲三下,重重打在了涂洪手腕上,随后棍尖一杵,点在他的腕间,疼得涂洪当即松开了抓着松鼠的手。 松鼠脱身,跳到了少女肩头。 黄衣少女抬着手臂,金竹与肩齐平,直指白衣修士,淡声道,“正好前段时日学了一套打猴棍无处施展,阁下这衣冠禽兽就跳了出来,真是好巧。” 白衣修士蔑笑,“蝼蚁好口齿,自投死路!” 几名摆地摊的修士连忙扯着铺在地面的粗麻布,收拾东西躲边上去。 白衣修士祭出一把飞剑,引得众人瞠目惊呼,“飞剑,他居然有一把飞剑!” “这年轻人不是散修吧?” 毕竟散修哪买得起飞剑,又哪养得起飞剑呢? “不好说。” 涂洪眼神闪烁,托着阵痛的手腕,只希望那多管闲事的剑修好好教训一下黄衣少女。 她老老实实赔钱不就好了吗?现在惹上一位剑修也是活该! 白衣修士有些得意地狞笑一下,手指一点,飞剑轻微摇晃地往前刺去。 沉霜拂不禁笑了,连摄剑咒都没学明白,还想人前显圣出风头? (本章完) 第143章 假剑修 第143章 假剑修 三彩纵身飞起,一脚踢飞修士的剑! 白衣修士只见自己的飞剑去若流星,剑身抖动如水波,直直垂落,便要掉进碧落海,他飞快地掐诀念咒,施展摄剑诀,“该死的,回来啊,往回飞啊!” 这一遭过后,众人心如明镜,眼前的白衣修士分明是个假剑修。 但飞剑被踢出去太远,饶是白衣修士念八百遍摄剑咒也召不回来自己的剑了。 他眼睁睁看着飞剑芝麻大小的影子就要没入海中,忽然,海面出现两个履水的修士,顺手握住了剑柄。 李岁珒拿着剑,嘀咕了一句,“谁的剑乱扔啊?就算品秩不好,那也别掷海里面啊,就差那么一狗毛,要插我天灵盖了。” 他刚刚真的差点要拔剑了,还以为有人要暗害他呢。 毕竟像他这样单灵根的天才可不多见。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出趟远门,那些背地里暗暗嫉妒的蠢材们肯定想对他动手。 宁秋白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一眼看穿李岁珒的想法,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他真的想多了。 彩石渡这种地方,没人认识他。 两人刚一上了岸,就有一看着精神不太正常的白衣修士挤开人群过来,“道友,这是我的剑,还请还我!” 李岁珒哦了一声,刚要把剑给他,又收回手,“你说这剑是你的,那你为何要把它扔了呢?阁下真是剑修吗?剑修可不会如此随意地对待自己的剑。” 白衣修士马风自然不乐意将剑被踢飞的事情说出来,“反正这剑是我的,阁下若是不信,可问问在场的人。” 李岁珒视线转了一圈,看见环胸抱竹的黄衣少女时,眼瞳微睁,大步流星朝少女走去,有种遇见熟人了的喜悦心情,“沉道友,你怎么也在彩石渡?” 沉霜拂耸了耸肩,情绪淡淡,“坐船。” “哦对,沉道友是要回蓬岫洲的。”李岁珒迟钝地反应过来,目光一移,发现三彩满脸不高兴地盯着他。 李岁珒奇怪道,“沉道友,我惹它了?” “嗯。” 两人方说了几句话,马风怒火中烧地箭步走来,“这位道友,我的剑还我。” 既然有熟人在,那就好办了,李岁珒问,“沉道友,我刚刚在海面捡了把剑,是这位仁兄的吗?” 马风气道,“她和我有仇怨,你问她怎么不问我?阁下是成心不想把剑归还是吧?” 李岁珒还真不知道两人有仇怨,一时间握着剑感到有些烫手。 要不他还是把剑扔了吧?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李岁珒还没做出决定,就听见沉霜拂说了一句,“剑是他的,可还。” 马风可不管对方为什么会如实说话,他拿回了剑,胸膛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情绪。 沉霜拂对李岁珒说,“烦请李道友让开一点,我要打猴。” 李岁珒满头雾水,四处张望,哪里有猴子? 马风握住了剑柄,“唰”地一下抬剑,“再骂一句试试!” 李岁珒这才明白沉霜拂口中说的猴子在哪里,他往后面退了几步,也想看看马风的剑术如何。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只见马风身形一动,握着长剑直直刺去,沉霜拂不偏不躲,手中金鳞竹一震,强劲的罡风四散铺开,马风手中飞剑就应声而断! 沉霜拂手中金竹一转,点在飞出去的剑尖那截的碎剑剑身,碎剑周天旋转,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剑尖转向,直奔着马风的心脏刺去! 李岁珒睁大了眼睛,已然看明白,她这是要取人性命…… 口角之争而已,何至于此? 李岁珒下意识想用摄剑诀调开飞剑碎片,宁秋白摇了摇头,“勿要参与他人因果。” “可是……”李岁珒嘴边的话顿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倒是宁秋白目色如水,清明澄澈,偏过头说道,“小师弟当学一学她的果断。” “啊?”李岁珒大为不解,真要一出剑就分生死吗? 他的剑不能多分胜负,少分生死么? 宁秋白解释,“剑修出剑无悔,不可犹豫,小师弟想得太多,未免就显得优柔寡断了。” 李岁珒不认,“大师兄,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那优柔寡断之人?该出剑的时候,我的剑一定是最快的!” “是么?”宁秋白也不与他争辩,笑着反问了一句。 李岁珒毫无迟疑地点头,“自然是的。” 宁秋白淡笑不语,他这小师弟,一向认不清自己。他出剑的次数太少,又在同辈之中无敌手,便很难意识得到自己的短处了。 两人说话间,马风已经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的胸膛处溢出来,全场寂然无声。 三彩大摇大摆两只脚走路,无人敢再多言一句。它捡了马风的储物袋交给沉霜拂。 沉霜拂从中取出五块下品灵石丢给灵兽蛋摊主涂洪,三彩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 阿沉她在干什么? 那灵兽蛋真不是它抓坏的啊! 三彩飞奔过去,想要捡回灵石,结果发现跑不动了,低头一看,脚上不知道何时缠了一根细细的藤,沉霜拂一拉,三彩就脸朝石子路被拖拽回来。 它仰起脑袋,泪流满脸,面上呈现出心如死灰的神色,可恶可恶,差点就抓到灵石了。 沉霜拂鞋尖轻踢了它一脚,“行了,别装了,起来。” 三彩翻过身,叹了口气,鲤鱼打挺坐起来。 李岁珒:“……”很好,被一只松鼠的演技给骗了。 就连宁秋白也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唇,这松鼠倒是颇有意思。 似乎凡是天地生灵,若学着人的模样,都有几分可爱姿态。而人族自己做来,就倒人胃口,不忍直视了。 涂洪咽了咽口水,见黄衣少女一招杀了马风那个假剑修,本不打算再敲诈她的,却没想到少女主动赔了灵石。 行事作风,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回到客栈后,三彩还在生闷气,就连沉霜拂将剥好了的花生米推到它面前,它都不吃,伸出爪子又把碟子推了回去。 沉霜拂抓着一把花生米丢入嘴里,咬得咯嘣脆响,余光轻而易举地瞥见三彩的耳朵一动一动的。 等它回头一看,碟子已经空了。 沉霜拂拍了拍手,抓着三彩上楼,把门关上,这才道,“别急,先让他高兴一会儿,等晚上天黑了,我们去偷蛋。” (本章完) 第144章 正宜偷蛋 三彩眼珠一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站直身子,努力推开窗,呼呼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差点把它吹倒。 沉霜拂一只手托住三彩,在窗棂上贴了张定风符箓,屋内的风骤然消失殆尽,只余下明黄的符箓轻轻飘扬,还能看得出来一点无形的风的轨迹。 她轻声嘀咕,“海边的风真大,这个状况摆渡舟估计是走不了的,也不知道仙家渡船什么时候才会经过彩石渡,在这里会不会停留一两日。” 三彩趴在窗户边上,冒出半个脑袋,盯着楼下摆摊的灵兽蛋摊主,就连沉霜拂叫它也充耳不闻。 它要盯着奸商的动向,看看晚上他睡在哪里,这样才好去把灵石和蛋偷回来! 沉霜拂叫不动三彩也就随它去了。 取出草蒲团放在地上,盘腿坐下,沉霜拂打开假剑修马风的储物袋清点里面的物资,很明显能看出来对方只是个散修,身上的几块灵石都花在外表上面了。 储物袋里只有十来块灵石、一件破破烂烂的法衣,上面还沾着妖兽血,其他的多是一些没有吃完的,诸如辟谷丹、凝血丹、解毒丹等低阶丹药和几张皱巴的符箓。 沉霜拂捡起一本手札,上面记录了马风的修行经历,她粗略扫了几眼,这本手札也不能完全算是一部游记,上面记载的东西很杂,除了马风自己的经历以外,还记了一些他的见闻、感触、自作的杂诗、一段摄剑咒、几个鬼画符等等。 最新的一页马风写道,他救了一只灵兽,自己不仅给这灵兽包扎伤口,还喂给了它大把的凝血丹、疗伤丹药,正幻想着一人一剑一兽游历仙洲的时候,灵兽却趁他不备,偷了他的紫气鸳鸯兰逃了。 “看样子马风被山招兽骗的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难怪戾气这么重,把自身被背叛的戾气宣泄到三彩身上来了。” 通过手札,沉霜拂能看得出来马风对这山招兽确实有几分真心,手札上面还画了好几幅山招兽玩耍的画面,只是他不知道山招兽最喜欢骗人了吗? 并非所有灵兽都是愿意与人为善的,大部分灵兽与人族修士还是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 山招兽虽然不以人族修士为食,却极其喜欢戏弄人族修士,马风就是被他所救的那只山招兽戏耍了。 沉霜拂握着手札,自言自语,“这就是不读书的结果,但凡马风认得山招兽,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当然,他的愤怒可能更多的还是来源于丢了紫气鸳鸯兰,这花可不多见,要在万丈悬崖的峭壁上才有可能遇到一株啊。” “换作是我,要是守了两年的灵花被灵兽偷走了,我也会气。”不把那灵兽的窝端了,锤成烂泥,她就不叫沉霜拂。 合起手札,沉霜拂暗暗想着,马风这写游记的习惯还挺有意思,回头她游历仙洲的时候也弄一个。 三彩一直在窗户边蹲守到日落,夕阳仿佛沉入了广阔的苦海底下,彩石渡瞬间黯淡下来。 晚上的陆风刮得人冷飕飕的,摆地摊的修士相继收了摊,大多数人都是住不起客栈的,自己在客栈后面的一片林子里面搭了帐篷。 三彩老早就钻出了客栈,跟着灵兽蛋摊主涂洪踩了个点又回来找沉霜拂。 “咕叽咕叽~” 陈三彩跳到桌子上,拽了拽少女的衣袖。 它已经找到奸商住在哪里了,现在就可以去偷灵石。 沉霜拂取出一颗塔香交给三彩,“这是临行前方青真人送我的闹羊花塔香,是一种迷香,那灵兽蛋摊主修为不过炼气四层,必然抵抗不住闹羊花迷香的作用,你在他的帐篷附近挖一个小土坑,灌以山泉水,把塔香溶在里面,届时我再以地水诀催生溶了闹羊花迷香的地水渗出,让他睡得更死一点,方好行事。” 三彩两只耳朵竖起,一脸认真。 听完沉霜拂的吩咐后,它才两只手臂伸直,递出前爪。 沉霜拂把塔香放在三彩手心,摆手道,“快去吧。” 三彩小跑到门边,开了一条细小的缝,侧着身子挤出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如此神出鬼没,在偷道一途上堪称天赋异禀。 不过沉霜拂没怎么见过三彩别的神通,之前遇到的那叫采姝的少女,豢养的灰蓝小鼠坎精,无需开门,就能穿门而过,凭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面呢。 “也不知道这神通三彩它会不会。” “虽然三彩是松鼠,但松鼠也是鼠啊,那灰蓝小鼠都会的神通,三彩要是也习得一二便好了。” 沉霜拂坐在椅子上,轻敲着桌子,不多时,三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没花多少功夫。 它抬起手臂指着门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成少女交待的任务了。 沉霜拂望外面看去,缓缓一笑,“月黑风高夜,正宜偷蛋,走吧。” 她当然没走正门,施展隐形术后,少女就从窗户翻了出去。三彩紧随其后跟上。 密林漆黑,沉霜拂却轻易看得见脚下的路。 三彩鬼鬼祟祟地挤到一个打满了补丁的帐篷前,招了招手。 沉霜拂心知这就是那灵兽蛋摊主的帐篷了,她单手成诀,催生地水,过了半盏茶后,一人一鼠用土遁术出现在帐篷里面。 三彩爬到竹筐上面,脸颊贴着灵兽蛋蹭了蹭,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枚灵兽蛋是好的,闻着很香,白天那枚灵兽蛋已经发臭了,它回去洗了好几遍手才把蛋液的臭味洗掉。 灵兽蛋摊主睡在狐狸皮的毯子上,扯起了呼噜,两边各放着三个竹筐,堆满了灵兽蛋。 有一枚灵兽蛋格外的大,占了一整个竹筐,还有一筐灵兽蛋只有常见的鹅卵石大小。 沉霜拂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灵兽的蛋,三彩已经在往自己的储物铁环里面装灵兽蛋了。 它钻进竹筐里面,抱起底下最后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灵兽蛋,因为重心不稳,身形摇摇晃晃,差点在竹筐里面翻滚了。 沉霜拂拎着三彩的后颈把它提出来,忽然,一人一鼠同时朝着帐篷门帘看去。 有人。 沉霜拂飞速收起了最大的那颗灵兽蛋,与三彩一块遁地离去时,掌中一颗小型灵兽蛋掷出,打在涂洪的脸上。 外面那人来得正巧,给她和三彩背黑锅来了。 第145章 背锅 不多时,密林中传来一声惊天怒吼,“该死的毛贼,黑心肝的饕餮之虫,你还我灵兽蛋来!” 涂洪顶着一脸的蛋液,顾不得擦拭,双手飞速结印,一条火蛇照亮了夜空。 对面的络腮胡修士差点被火蛇烧到手臂,他侧身一闪,张嘴大声道,“道友误会了,我根本没有看见什么灵兽蛋啊!” 涂洪眼中迸射出杀意,“你若不想偷盗我的灵兽蛋,跑我帐篷里面来了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梦游正好走到了我的帐篷里面!” 络腮胡修士确实是想偷蛋来着,但他不是还没偷着吗? 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把灵兽蛋藏了起来,倒打一耙,想让他赔灵石? 修士暗暗想着,越觉得是如此,“涂洪,老子敢对天发誓没有偷你的灵兽蛋,肯定是你把灵兽蛋藏了起来想讹我,白日你讹了人还不够,晚上还要来讹我吗?” 两人的动静吵醒附近修士,就连客栈中都逐渐有人出来看热闹了。 沉霜拂打着哈欠,随意问了句,“这是啥情况,大半夜的他们吵什么呢?” 看热闹的修士正好认识这两人,便解释道,“那个脸上挂着灵兽蛋蛋液的叫涂洪,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些灵兽蛋在彩石渡贩卖,已经在这里滞留好多天了吧,估计是想把灵兽蛋卖完了赚些盘缠好上路。另外那个络腮胡的叫胡蜀,跑到涂洪的帐篷里面想偷灵兽蛋,被涂洪逮了个正着,两人这就打起来了。” “哦,这样啊。”沉霜拂点点头,跟着众人一块看戏。 涂洪大骂道,“你放屁!我要是自己把灵兽蛋藏起来了我人都不是,胡贱人,你他娘的半夜不睡觉钻我帐篷里面,然后我的灵兽蛋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那是谁偷的?少说废话,把储物袋交出来我一看就知!” 胡蜀冷哼,“蛤蟆想吃灵芝草,白日做梦,我的储物袋凭什么交给你?” 看涂洪这个样子,可能确实是丢了灵兽蛋,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灵兽蛋不是他胡蜀偷的,但涂洪现在找不到那个偷蛋的人,就想咬死自己,从他这里得到赔偿,真是长得丑想得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涂洪阴狠地瞪着胡蜀,“你若不交,那我便亲自来取了!” 说着他的身形迅速来到距离胡蜀几尺近的位置,胡蜀一惊,后侧步一仰,躲开涂洪的五指鹰爪,涂洪五指张开一扣,擒住了胡蜀的手臂,正要卸了他的一条胳膊时,手中抓着的人化为虚散的雾气,在六尺之外凝聚成人形。 胡蜀拍了拍衣袖,咧嘴一笑,“涂道友想抓我,恐怕没这么容易。” 沉霜拂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叫胡蜀的修士,刚刚所施展出来的功法倒是不俗。 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逃命却十分有用。 两人交手的几个回合之中,一直都是涂洪主攻,胡蜀躲闪,看来比硬实力的话,是涂洪要更胜一筹。 至于最终结果嘛,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斗得天雷勾地火的,附近树林都被炸毁了大片。 忽然一股强悍的威压如潮水袭来,在场不少修士都被压弯了脊背,单膝跪地。 沉霜拂朝着威压传来的方向看去,最近的一家客栈四楼的东窗被打开,飞出一条黄绫,脚踩鹿皮靴,腰坠紫金铃的双螺髻少女飘然落地。 少女一开口,同时骂了两人,“吵什么吵,两个废物。打半天了还分不出胜负,不知道扰人清梦者该死吗?” 她手指一抬,指着吴蜀道,“你把储物袋打开,让众人瞧瞧里面到底有没有灵兽蛋。” 吴蜀满心不愿,他储物袋里面可有别的宝物呢,万一被人看见,旁人起歹心了怎么办? 少女皱眉,大怒道,“快点!” 轰! 强悍的灵力威压震得众人摇摇欲坠,吴蜀脸上的血色瞬间消散干净,咬着牙正欲打开储物袋了,少女忽地又叫停,看向涂洪。 “修士的储物袋属于修士的隐私,你要看别人的储物袋,自然要付出代价,如果他的储物袋之中没有你的灵兽蛋,你该诚心向这位道友道歉,再赔偿他十块灵石,如此你可还要看他的储物袋?” 涂洪脸色一僵,从刚刚胡蜀的反应来看,自己的灵兽蛋还真有可能不是他偷的,如果他要偷蛋,没必要往自己脸上来这一下的。 可他若是不看胡蜀的储物袋,岂不是证明自己心虚,贼喊捉贼吗?他对胡蜀出手,就站不住脚了。 胡蜀听完少女这话,难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十块灵石不要白不要啊! 胡蜀扯下储物袋,朝着四方嚷嚷,“今儿这么多人看着,我便打开储物袋让大家瞧瞧里面有没有涂洪道友的灵兽蛋,让诸位道友也看看涂洪道友是不是在讹人!” 说完,他目光一厉地扫向涂洪,“怎么样,涂洪道友究竟要不要看胡某的储物袋?” 涂洪眼中闪过纠结,最后还是不愿和灵石过不去,深吸了一口气道,“胡道友如此坦荡,那想来是我误会道友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作罢当然是不可能作罢的,等这爱管闲事的少女离开,他必要让胡蜀付出代价! 晨光熹微,海面被染成金色。 众人散去,沉霜拂去买了根钓鱼竿在海边垂钓。 “道友这钓鱼竿没有鱼钩,如何能钓起鱼儿?” 沉霜拂微微侧过脸,映入眼眸的是一张面如冠玉,清冷如高山雪莲的脸。 她目光再一垂,扫到宁秋白脚边被她拆卸下来的鱼钩,明白宁秋白为何有此问了。 沉霜拂轻轻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鱼竿晃动了一下,她抬起竿子,宁秋白视线顺着竹竿看去,顶端缠了一截彩藤,彩藤长牙舞爪,好像八爪鱼,死死抓着一条肥美的鱼儿。 三彩早见怪不怪。 阿沉一向能把七彩藤玩出花来,一藤多用。 与其等鱼儿咬钩,还不如让七彩藤入海后自己抓附近的鱼儿。 宁秋白怔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找了个旁边的地方坐下来垂钓。 沉霜拂钓上来第一条鱼儿后,七彩藤很久都没有动静了,等竿子再一次晃动,她钓上来几只海螃蟹,藤网里面还吸附着几只青螺。 第146章 仙家渡船 吃过一次螃蟹和螺肉的三彩,从此惊为天人,此刻看着活的海螃蟹舔了舔嘴唇。 要不是海螃蟹那两只大钳子看着吓人,三彩早就想上前摸一摸这新鲜食材了。 沉霜拂把竿子甩回海中继续钓鱼,三彩则蹲在水桶边上守着食材,免得那海螃蟹爬了出来。 很快沉霜拂又网了几条多宝鱼、扇贝以及桃花虾上来,一股脑儿倒进水桶里面,自语道,“再甩最后一竿就收工煮螃蟹去了。” 七彩藤沉入海水中,静静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沉霜拂等了好一会儿,平静的海面忽地荡开层层涟漪,泛起白花,不远处一声惊呼响起,“好沉的家伙,该不会是钓到什么开了灵智的海兽了吧?” 头戴斗笠的修士站起来收竿,鱼线晶莹透明,被绷得直直的,一副随时都要断开的样子。 海中的大家伙终于冒出头颅,是一只巨型水母,通体玄色,额生金纹。地纪界中的海兽种类是远多余陆地妖兽的,它们生活在宽阔无边的苦海里面,有些奇形怪状的海兽,甚至连化神修士都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海兽,长得好生奇怪?” “尤其是它额头上的金纹,看得人好不舒服,头晕想吐。” 三彩扶着水桶弯腰做呕吐状,显然也是刚刚盯着玄色水母看久了,有些不舒服。 沉霜拂打了道清心咒进入三彩体内,“那金纹妖异,你修为浅就不要盯着看了。” 别说是三彩,她看着都有点晕乎乎的呢,直到现在都还没能看清金纹的形状。 斗笠修士已经神魂不清,双目迷离,握着钓鱼竿的手忽地触碰到一片柔软,玄色水母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将人往海里拽去。 失重感传来,修士大惊失色,单手成诀打出一道法印落在玄色水母身上,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众人骇然无比,咽了咽口水,心中无比庆幸钓上这玄色水母的人不是自己。 “唉,这真是世事无常啊。” “那海兽我见都没有见过,苦海终究还是太广阔了。” “可怜斗笠道友一条性命要葬身大海了,海钓如此危险,我还是收竿吧。” 不少修士表示赞同,纷纷收了鱼竿。 沉霜拂握着鱼竿的手顿了顿,猛地扭头看去,一道剑光从她眼前掠过,她又飞快地转头,只见剑光瞬间斩落了玄色水母的触手! 修士得救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刚要向出剑的宁秋白道谢,白衣如雪的修士淡淡颔首了一下,并指一点,飞剑随心而动,劈向玄色水母。 三彩看得如痴如醉,眼冒星光。 剑修风采,不外如是。 沉霜拂给它后脑勺一锭子,“看什么看,你连剑都抱不起,难不成还想做只剑修松鼠吗?” 三彩“哼唧”一声,一会儿手指眉心,一会儿指着空气,活像跳大神的。 沉霜拂:“……”颠了。 她不再理会三彩,抬眸望去,只见那只玄色水母被卸了七八块掉入海中。 血腥味散开,很快就会引来海中的食肉生物。 沉霜拂准备收竿了,结果竹竿顶端的彩藤直直跳动了几下,有些不安分。 她微眯起眼眸,等了七彩藤片刻才收竿,藤网里面网着只软绵绵的海兔。 大多数海兔都有毒素,并不适合食用,沉霜拂解开藤网,拎起海兔想把它放回海里面,却摸到一块发烫的铁? 她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推入袖子里面,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海兔放生了。 正想提着桶回客栈,顺便看看刚刚七彩藤网上来的铁是什么东西来着,有人惊喜地大叫了一声。 “仙家渡船到了!” 沉霜拂闻言转过身看去,茫茫海面上,缓缓驶来一艘巨大的仙家渡船,而渡船上面的旗帜赫然写着“太苍道宗”四个大字! 渡船周围萦绕着几只青绿长尾的灵鸟,甲板上的灵木雕刻成光秃秃的神树,上面悬挂着星灯,青绿灵鸟偶尔也会在星灯神树上歇脚休憩。 沉霜拂捏了捏三彩,低声道,“是太苍山的‘云海浮槎’,我们运气真不赖,没想到在彩石渡滞留十几天,就等到了太苍山的渡船,这下可以乘坐免费的渡船回蓬岫洲了。” 渡船航行时船底荡漾开莲花虚影,可谓是仙灵十足。 沉霜拂拎着一桶的新鲜食材在渡口排队。 一男一女两名太苍山的弟子负责收取灵石,确认灵石数量无误后,才让人上了渡船。 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后,终于轮到沉霜拂,她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给两人看,两名弟子神色微变,刚要张口说一句“师姐请”时,沉霜拂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两人眨了眨眼,收起玉牌上船而去了。 后面的人一头雾水,不满道,“凭什么她不给灵石就能上船?太苍道宗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 女弟子斜了说话那人一眼,傲慢无比地说道,“于你,根本无需下菜碟。我太苍山的‘云海浮槎’本就不是客船,只是为了给苦海诸同修行个方便,这才开放了甲板一层供想要跨洲远游的修士乘坐,道友若是不满,可以等后面七宝如意宗的渡船,约莫还有一个月就到彩石渡了。” 那修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七宝如意宗是六大真统之一,乘坐渡船的费用只会比太苍道宗的‘云海浮槎’高,而且在彩石渡多逗留一日,他要花费的灵石就多一点,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他根本就耗不起! 纵然心中不愤,修士还是缴纳了灵石上船。 后面的散修态度就放得谦卑许多了,女弟子的态度也随之缓和。 “道友,我想问一下,‘云海浮槎’渡船在秋云渡口会不会停?”问话的修士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搓着手问道。 女弟子道,“除了青石渡与悬河渡不停留,苦海边上的任何一个渡口都会停。” 修士这才放心,缴纳了灵石上船。 沉霜拂拿着身份玉牌上了渡船四层,一名太苍山的弟子引着她到一处雅间门口,“沉师姐,这间屋子没人住过,你暂住此屋吧,等渡船靠岸,会有人来提醒师姐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问道,“师姐是要回宗门的吧?” 沉霜拂点头,这名弟子又说道,“不知师姐清不清楚,‘云海浮槎’在青石渡是不靠岸的,师姐若想回宗门,只能在女冠山的莲洲渡下船了。” 第147章 金纹三角铁 蓬岫洲有两个渡口,一南一北,南边的是青石渡,北边的就是莲洲渡了。 因为蓬岫洲的仙门多建立在北边,加之莲洲渡的地理位置优越,所以北边渡口要繁华热闹许多。 青石渡这边基本上没有开发,除了有个青月城和几个小宗门,就是大片大片的沙漠了,仙家渡船在此处停靠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反正从莲洲渡也能下船返回宗门,还不用再横穿一次血琥珀沙漠,了,沉霜拂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欣然笑道,“多谢师弟提醒。” 其实太苍山的五条仙家渡船,除了‘云海浮槎’,还有四艘渡船,它们的航线以及停靠渡口,沉霜拂都一清二楚。 毕竟是太苍山的下一任宗主候选,自家宗门有哪些资产,她还是要了解一些的。 凌宗主也从不藏私,把宗门的几处产业、矿山,都与众人讲过,当然,讲的都是些明面上的产业,至于暗地里的产业就不必与他们交待了。 沉霜拂听着凌庭真人讲太苍道宗的产业时,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可见一流仙门的底蕴,旁人就是大着胆子猜想,恐怕都猜不到。 也许只有祭告天地,完成宗主继位仪式后才有资格了解宗门暗地里的资产,可宗门除了这些资产,那些元婴真君所占据的一部分宗门财产,也不容小觑,待真君飞升或陨落过后,这些资产还是会收归到宗门手里,所以太苍道宗究竟多有钱,沉霜拂是真的想不到。 就算一位宗主在位三百年,到凌庭真人这一代时,也历经了七十五任宗主了,太苍道宗屹立两万年之久,出了十几位化神强者,而飞升灵界的尊者就有六位,如此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也无怪乎太苍道宗的底蕴仅在六大真统之下了。 不过对于太苍道宗来说,平均一千八百多年才出一位尊者,平均三千七百多年才有一人能够得道飞升还是太久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知道六大真统与加上被覆灭了的空青城在内的五大魔统,平摊下来,也是将近千年才得一名奇才。 若是从地纪元年开始算的话,这一百年内,甚至还未出现过一名单灵根的天才。 谢陵真与清风派的李岁珒严格来说的话,并非地纪纪年入的道,而是属于天矩末年入道。 沉霜拂倒是地纪元年入道了,可按照出生年龄来算,她也是属于天矩末年的人。 一百年间就出现那么一两个单灵根的苗子,可九大仙洲,宗门数百,想要招收到一个单灵根弟子谈何容易? 即便哪个小宗门侥幸捡漏到一个单灵根的苗子了,不出几天,恐怕就被撬走了。 沉霜拂在门上挂了免扰牌,这才进屋把先前那只海兔腹部压着的“铁块”从袖子里面拿出来。 三彩瞪直了眼睛,盯着铁块没多久就感到头晕目眩了,它扶着额头靠着沉霜拂坐下,半闭着眼睛指了指那东西。 铁块轮廓为三角形,一会儿散发着金灿灿的光,一会儿寂灭,约是三个呼吸的间隔。 沉霜拂取了一块帕子把它盖上,咕哝道,“这不就是玄色水母额头上的金纹吗?” “原以为是它额头上自生的纹路,没曾想是这三角铁嵌入了它的皮肉里面,长成一片了。” 应该是宁秋白斩了玄色水母的肉身,三角铁块脱落,砸在海兔身上,然后被七彩藤捞了起来。 沉霜拂手指敲击着桌沿思索,“这东西我也不认识,不知道它除了眩晕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神通,等会儿先尝试着炼化一下吧。即便以我的修为炼化不了它,也还有慧元鼎辅助,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三彩点头如捣蒜,跳到桌上望着水桶。 “咕叽咕叽~”煮螃蟹,烤大虾,烤多宝鱼,烤青螺。 还有煮灵兽蛋。 三彩心念一动,取出储物铁环里面的灵兽蛋,轻轻摸了摸。 沉霜拂去向渡船上的太苍山弟子要了些灵木竹签和火石,把食材处理了串上,架在慧元鼎上面。 另外一只食鼎,则掺了水煮螃蟹和灵兽蛋。 “对了,还有这只大灵兽蛋,也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蛋,食鼎都装不下它……” 沉霜拂取出莹白的鸟蛋,三彩手握成拳,做了个捶打的姿势,而后又从储物铁环里面取出一根芦苇管吸空气,沉霜拂看明白它的想法,皱脸道,“你让我喝生蛋液?” 少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还是喜欢吃熟食。” 茹毛饮血,有辱斯文。 “咕!”有的灵兽蛋可以喝生的,就像是山泉水一样清甜。 地纪界中的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生吃的! 只可惜没有转言丹,沉霜拂听不懂三彩的意思。 “还是等下次我换个大一点的锅把这灵兽蛋煮了吧。” 沉霜拂将灵兽蛋收回储物袋中,三彩扑了个空,从桌子上滑下去。 这是木蜜兽的蛋,就是该喝生的啊,等它煮熟灵气都散了…… 三彩一脸幽怨地坐起来,盯着少女。 沉霜拂偏头道,“你想喝生蛋液,也不是不行,但灵兽蛋那么大一个,你肚子这么小一个,又喝不完。等回宗门了,我把蛋敲开放在槐花树下,给你当水缸用吧。” 三彩想了想,等回白榆小院了,把木蜜蛋敲开,再让阿沉给它找一根特别特别长的芦苇管,它可以站在槐枝上喝木蜜汁,真是享受啊。 陈三彩从美好构想中回神,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桃花虾烤熟,撒了些辣椒粉后,沉霜拂把虾递给三彩。 剩下的几串虾她也不是全部撒了辣椒粉,还分了一半出来抹上东篱谷特制的花蜜。 三彩把剥好的虾递过来,沉霜拂嘴角一扯,面无表情地摆手道,“我自己剥。” 谁要它手脚并用,还沾了口水的虾啊! 就算她没有洁癖,这也很难接受的好吗? “上次的榴花夜饮还有一半没有喝完,正好配着烤螺肉,三彩,你要不要一杯?” “咕。”要。 沉霜拂给三彩倒了小杯酒,剩下的全是自己的了。 吃饱喝足后,她将慧元鼎中的火石倒出来,手指一抬,三角铁块飞起,飘浮在慧元鼎的上空,被一缕朱火炼祭。 “这鼎的底部铭文写着‘中生朱火,炼诸灵异’,想来这古怪的铁也是能炼化的吧?” 第148章 鼎中器灵 沉霜拂守住心神,借助慧元鼎炼祭金纹三角铁,铁块在慧元鼎的上方轻轻旋转,折射出缕缕金光,如金阳绚烂耀目。 三彩被刺得眯了眯眼,干脆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修炼着一种与人族吐纳法截然不同的法门。 一呼一吸间,它的肚皮轻微鼓动。 沉霜拂与慧元鼎的两股力量作用在金纹三角铁上,压制住铁块的反抗性,逐渐的,她感觉到自己和金纹三角铁之间产生了一缕似有若无的联系。 零散的信息进入到脑海,又如梦境碎片般虚幻缥缈,极难抓住,这就是还没有完全将三角铁炼化完毕,收之己用了。 沉霜拂心神不散,继续炼化铁块,忽然,慧元鼎嗡嗡颤动了几下,上方的三角铁隐隐有不受控制之状,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这动静让三彩陡然一下睁开了眼睛,朝慧元鼎看去。 “咕叽!” 沉霜拂遭受反噬,心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口淤血,刚刚和三角铁建立起来的一缕联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会如此? 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抬眸向慧元鼎看去,慧元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我这也不是炼丹啊,怎么看着像是要炸炉了?” 话音刚落,一股激荡的气流散开,三彩离得近,直接被震飞到门板上贴着了! 清脆的“哐当”声响起,金纹三角铁砸落到慧元鼎的鼎内空间中。 雅间门外挂着的免扰牌都晃了一晃。 不多时,一名太苍山的弟子过来敲了敲门,“这位师姐,渡船上不准炼丹,还请师姐体谅。” 沉霜拂尴尬地哈哈一笑,应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待那名弟子离开后,沉霜拂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把符箓出来,毫不心疼地全部贴在门上、窗户上,如此一来,即便再有差池,也是她和三彩自己担着,不会破坏到门板。 贴完符箓,沉霜拂扶起慧元鼎,伸手进去想把金纹三角铁拿出来,却乍然听见一道“咳”声。 三彩身子抖了抖,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这屋子里面就只有它和阿沉,刚刚那卡痰般的咳声是哪里来的?该不会见鬼了吧? 沉霜拂也被吓了一激灵儿,心脏扑扑直跳,拿着三角铁的手都抖了一下。 不过她不是胆子小,也不是怕鬼,只是人在处于专注或者放松的情况下,外界的突发刺激会让人快速警觉起来,产生惊吓感。 沉霜拂拿出三角铁,甚至都怀疑是它刚刚发出的声音了,这时,慧元鼎又动了一下,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 “是谁扰醒了老夫?” 三彩咬着牙齿,神情略显狰狞地指了指慧元鼎。 鼎说话了! 沉霜拂眼珠一转,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镇定下来问道,“前辈是慧元鼎的器灵?” “小辈倒是有点见识。”鼎灵夸赞。 沉霜拂嘿嘿一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鼎生器灵,说明这至少是一件灵宝,而且通过鼎灵的说话方式,可以看得出其条理清晰,有自主意识,并非是什么诞生不久,懵懂混沌的器灵,它的阅历和见识,也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鼎灵打了个哈欠,懒懒问道,“如今是多少年了?” 沉霜拂答:“地纪十年。” 慧元鼎震动,声音变得疑惑,“地纪纪年?这是什么纪年,老夫怎么从未听过。” 沉霜拂便解释道,“十年前,六大真统清风派、禅心寺、清行宫、九霞山、上元宗、七宝如意宗联合灭掉五大魔统之一的空青城,为铭记苦海格局的转变,遂改了纪年为‘地纪’。” 鼎灵沉默良久后,叹息一声,“没想到空青城都被灭了。” “吾刚刚听你提起了六大真统,你可是真统弟子?”若是如此,这小辈掌慧元鼎倒也配得上。 “晚辈并非真统弟子。”沉霜拂大大方方地说道。 鼎灵哦了一声,又问,“你是炼药师?” 沉霜拂:“不是。” 鼎灵:“那是炼器师?” 沉霜拂:“也不是。” 鼎灵沉默了,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既非炼药师,又非炼器师,却偏偏掌握了慧元鼎,自己跟着她岂不是只能做炖肉的食鼎了? 慧元鼎寂然无声,沉霜拂问道,“前辈,您怎么不说话了。” 鼎灵长长唉声,“你可知老夫的第一任主人是谁?” “不知。”沉霜拂都没有听说过慧元鼎,更别提慧元鼎的主人了,不过听鼎灵前辈这么一说,看样子它还送走了不少主人,自己应该不会被它送走吧? 慧元鼎中传来怀念的声音,“老夫是被天矩界的慧元尊者炼制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所以独得了‘慧元’尊号为名。” “那慧元尊者人呢?他飞升灵界时把前辈落下了吗?” 鼎灵有些生气,“你这小辈会不会说话?” “吾是尊者最完美的作品,他怎么可能会抛弃吾?” 沉霜拂:“……”怎么比三彩还自信啊。 三彩也说它是世上最完美的松鼠。 鼎灵说完,又想到跟前这小辈是自己如今的主人了,缓了缓语气,伤感地说道,“尊者渡化神雷劫的时候,天雷声势浩大,吾已经替他挡下几道雷劫了,还是未能救下尊者,尊者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吾也陷入沉睡。” 沉霜拂陷入沉思。 所以这‘慧元尊者’,其实只是元婴真君,根本没有化神成功对吧?这鼎灵一口一个尊者,可见对炼制自己出来的主人感情有多深厚,难怪还帮慧元真君挡雷劫了。 若非慧元真君陨落,她估计这鼎死都不会再认其他主人。 沉霜拂有些好奇,“鼎灵前辈,那自慧元尊者陨落后,你又经历了几任主人?” 鼎灵道,“吾也不甚清楚。” “自挨了天雷以后,吾的意识就有些散了,有时清醒,有时迷糊,时常一觉睡醒,掌握慧元鼎之人就大变了模样了,吾记得上一任主人是个炼药师,她不过筑基修为,借着慧元鼎却能炼制出三转丹药,直到现在,吾都还觉得这鼎中残留着各种丹香,真是令人如痴如醉,只是不知这鼎怎么又落到了你的手中。” 鼎灵没有怀疑她杀人夺鼎的意思,因为它在许多修士的手中辗转过了,或许面前新主,根本不是从那个炼药师手里得到的慧元鼎。 第149章 三彩炼铁 事实上沉霜拂也确实不是从鼎灵口中的炼药师手中得到的慧元鼎。 她惊讶的是那炼药师能以筑基修为炼制三转丹药。 苦海修士普遍认为炼药师炼制的丹药按照品阶的高低,从一转到九转分为九级。 丹药炼制的时间俞久,反复次数愈多,药力越足,丹药越贵。 所谓三转丹即是经过三次循环变化,反复烧练而得的丹药。 丹药的每一转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转数越多时间越长,对炼药师的灵力要求、精气神的消耗越大。 一转丹炼气士可炼,二转丹筑基修为可成,三转丹药就需要用上唯有金丹境修士才有的丹火了。 普通灵火无法满足炼制三转丹药的需求,除非有天地异火相助,可异火稀少,实难遇见。 所以在地纪界中,哪怕你的丹道天赋再无与伦比,没有结成金丹,就几乎不可能自己独自炼制出三转丹药。 沉霜拂眸光闪了闪,“鼎前辈,慧元鼎的铭文前四个字写道‘中生朱火’,这‘朱火’可是异火?” “哈哈。”鼎灵爽朗地笑出声,“你这小辈倒是聪明,连这都猜到了。” “没错,慧元鼎中确实蕴含着一缕异火,能令修士以筑基修为炼制三转丹药,以金丹修为炼制四转丹药,同样的,慧元鼎也能相助修士炼祭他人法器,正如铭文所言,可炼天地诸多灵物异宝。” “只是前头几个拿到慧元鼎的修士,从未想到过这一点,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或者是这鼎有神奇之处呢!” 毕竟他们连异火的名头都没有听过,不会联想到这里来也实属正常。 沉霜拂心中早有猜测,还是因为鼎灵的话产生丝丝涟漪,不过转念一想,这异火早已与慧元鼎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了,她既非炼药师,也非炼器师,怕是不能将这异火物尽其用了。 难怪鼎前辈对她这个新主颇为失望。 不过让她把鼎送出去,也是不能的。沉霜拂暗暗想着,又开口问道,“鼎前辈,鼎中朱火是地界中的哪一种异火?” 鼎灵答道,“是孔阳朱火,也叫孔阳灵火,至于排名则是没有的,因为天矩界中的修士得了异火,不常显摆比较,旁人见得也少,自然得不出什么排名了。你只需知道,这孔阳灵火炼诸灵异皆有便利之处就是。” “那为何我刚刚炼化这块金纹三角铁却不成呢?”沉霜拂摊开手,铁块缓慢飘飞起来,落在慧元鼎的上空。 鼎灵道,“此物是妖血金精的一种,你可以称它为金篆妖纹铁,非妖族血脉不可炼化。若你偏要强行炼化它,老夫也有两条明路可指给你。” 听到前半截,沉霜拂原以为自己没戏了,没曾想峰回路转,还有解决之法,她大喜过望地说道,“前辈请讲!” 鼎灵慢悠悠道,“第一个法子是你主动融入妖族精血,改造自身血脉,契合炼祭妖血金精的要求。” 沉霜拂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我放着好好的大道正途不走,去做异类做什么?非人非妖,不伦不类,我不愿意。” 她现在忽然就理解谢陵真当时的心情了。 身为人族,谁愿为妖? 尤其是像谢陵真那么高傲的人,让她做妖,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鼎灵也不意外她会拒绝这个办法,但凡是有一点傲骨的人,皆不会愿意沦为妖魔。 “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便是以孔阳灵火炼去金篆妖纹,当然,如此一来,这金篆妖纹铁就变成普通的金精了,失了其蕴藏的妖族神通后,可做炼器材料。”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鼎前辈,这金篆妖纹铁中蕴藏的神通是什么?” 她得知道这神通值不值得保留才能做取舍。 “除了惑心晃神术,其中确实还蕴含着另外一道神通,但它究竟是什么,吾也不清楚。除非你彻底炼祭了它,或者已经决定用孔阳灵火炼去金篆妖纹,在炼祭过程中,金篆妖纹铁反抗,则神通自显。” “前辈你容我考虑考虑。” 鼎灵不再作声,让她静心思考。 “让我自堕为妖肯定是不可能的,其实眼下我就只需要考虑炼不炼掉金篆妖纹,可耗费这么多心神,就为了得到一块普通的金精铁实在犯不着,更何况这金精铁就这么小一块,拿去炼器人家都嫌弃啊,也不知道能炼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你说是吧,三彩。” 沉霜拂扭头说着,忽然一顿,等等,炼化妖血金精需要有妖族血脉,她是没有,但三彩有啊! 三彩被看得发毛,刚要和她拉开距离,就被沉霜拂一把抓了回来,放到桌子上,“三彩,这金篆妖纹铁你炼也得炼,不炼也得炼。” 三彩疯狂摇头。 不要啊。 它头昏。 多看一眼这什么金篆妖纹就想吐。 沉霜拂只好道,“行吧,你不愿意炼它也没关系,下次我跨洲远游就只带七彩藤,不带你这拖油瓶了,省得还要操心你被人捉去做干尸松鼠了。” 三彩刚松一口气,听完这话又绷了起来,七彩藤都隐隐有恢复筑基实力的迹象了,相比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没啥优势。 三彩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最后还是妥协地拉了拉沉霜拂的衣袖。 它炼! 沉霜拂露出狡黠的笑,对鼎灵道,“鼎前辈,炼祭可以开始了。” 三彩的修为比较浅,炼祭起金篆妖纹铁来要困难许多,即使有慧元鼎的帮助,它还是有些吃不消。 好在还有沉霜拂帮它盯着,时不时搭一把手,一连十几天过去,三彩肚子饿得咕咕叫,沉霜拂便叫它张嘴,喂给它一颗辟谷丹。 房间俨然已经成为一座火炉,热得不行,沉霜拂取出消暑珠给自己戴上,瞬间凉快了。 渡船将抵达莲洲渡的时候,炼祭进入尾声,金篆妖纹铁虚化为一道金色符文,朝着三彩眉心钻去。 额间金纹,仿佛与生俱来的纹路,一眨眼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了。 三彩被抽空了精气神,两颊凹陷,身材瘪了一圈,肚子空空,倒头就睡。 炼祭途中鼎灵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生怕这只小松鼠撑不住了死去。 鼎灵感叹道,“汝之坚硬,令吾刮目。” 沉霜拂被气笑,“鼎前辈,你要说我铁石心肠,直言就是,怎么堂堂的慧元鼎器灵,还这样拐弯抹角呢?” 第150章 莲洲渡 鼎灵打着哈哈,佯装不悦地说道,“你这小辈真是不讨喜。” “老夫辅助你的松鼠炼化金篆妖纹铁耗费了许多的精气神,也有些乏了,若无事的话,不要打扰老夫沉眠。” 鼎灵的声音越来越轻,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三彩冗长的呼吸声了。 沉霜拂收起慧元鼎,去到甲板上透气。 她摊开双臂,舒筋活骨一番,冷沁沁的风吹得身体表面的燥热散去。 云海浮槎渡船在大苦海海面行驶,平稳得没有一丁点的颠簸。 第四层的视野开阔,渡船上的法阵削减了风力,因此哪怕是倚栏眺望,也不至于被吹得面目狰狞,睁不开眼睛。 沉霜拂撑在栏杆上,剥着一颗灵兽蛋的蛋壳,几只青绿长尾的灵鸟落到栏杆上,盯着她手里的食物。 少女一笑,掰开蛋白自己吃了过后,把蛋黄喂给灵鸟。 “师姐不必管它们。”一名身着太苍道宗弟子服的青年从楼梯处上来,“渡船上每日都有人喂它们果食谷物的。” 沉霜拂点头,问了句,“这灵鸟是什么品种?” 青年道,“是绡翎翠绶鸟,有个别致的雅称叫做碧纱使。这些碧纱使都是渡船经过卢首山时,守拙真人捕捉来的。” “守拙真人好鸟,命我们这些弟子看顾着碧纱使,不可懈怠,可鸟儿生性好自由,一个不留神飞走了的也有几只,师姐如今看见的这些翠绶鸟都是养熟了的,不怕生人了。” 内门的一些个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的名号沉霜拂都是听过的,这守拙真人出身十二正峰的第十峰,掌云海浮槎渡船已有五十多年,距离甲子期限将近,十二峰的人对于这位置都虎视眈眈着呢。 十二峰的峰主自然都希望下一任掌舵人能从自己这一脉出,身为宗主的凌庭真人的态度便显得尤为重要,沉霜拂经常听见凌庭真人受邀去十二峰喝茶的消息。 说是喝茶,其实不过是几位元婴真君轮番施压罢了。 可见一宗掌门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沉霜拂与青年聊了几句,得知青年姓郑名寒,和她一样也是地纪元年入的太苍山。 郑寒笑道,“师姐是奇怪我地纪元年才入的宗门,怎么就跟随守拙真人出海了吧?” 沉霜拂确实是这么想的,郑寒解释说道,“师姐有所不知,云海浮槎渡船上的弟子有内门外门之分,也有杂役弟子。内门弟子是由守拙真人挑选,外门和杂役弟子则是自己主动接的任务,其中杂役弟子十年一更换,外门弟子五年一换,到交换期的时候,那些弟子就会提前到莲洲渡等着。” “渡船一甲子才换一位掌舵的长老,如果船上的弟子也要甲子年限后才能返回宗门,就错过外门大比了。” 这个沉霜拂知道,太苍山的外门大比对弟子的骨龄是做了限制的,只有四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才能参加。 郑寒跟着云海浮槎渡船去到过不少地方,眼界之开阔,见识之广,是沉霜拂完全比不上的,与郑寒的相谈叫她受益匪浅。 渡船穿过一片白雾,一座巍峨秀丽的山峰拔地而起,郑寒说道,“女冠山要到了,沉师姐可还有什么东西遗落在房间里面的?” 沉霜拂冉冉笑道,“确有一物,有劳郑师弟提醒了。” 郑寒憨笑摆手,“师姐客气了,我这任务完成,就先告辞了。” 沉霜拂颔首,看着郑寒下了第四层楼,才转身进屋拍了拍三彩的肚皮。 三彩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沉霜拂无奈叹气,只好直接把它装进了袖子里面,下楼排队去。 渡船还没有靠岸,队伍就排得老长了,看得沉霜拂两眼一黑,真想丢了素质拿着身份玉牌插队去。 老老实实排在队伍的末尾后,忽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沉霜拂扭头看去,竟然是李岁津。 在彩石渡遇到李岁津和宁秋白的时候,她还没有多想,但是看见李岁津似乎也是要在女冠山莲洲渡下船的时候,沉霜拂大概就知道了,李岁津和宁秋白是要去清风剑宗。 清风派的下宗清风剑宗就是在蓬岫洲。 李岁津压了压声音道,“沉道友,云海浮槎两头都可以下船的,但是一般来说,前面是住在渡船二三四层楼的贵客下船的地方,人比较少,后面是渡船底层散修下船的地方,人满为患。沉道友,我师兄给我俩占了个位置,你跟我走前头吧。” 沉霜拂微微扬了扬唇,心想这清风派的李岁津还真是古道热肠,不会又打着让她递战书的主意吧? 这存粹是沉霜拂多想了,李岁津压根没想起来这事儿,他就是觉得她既然是周僖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朋友了。 因此,他语气熟稔地开口,“沉道友,你上次在水鉴湖观完礼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我还以为你和周僖姐一道回蓬岫洲呢,没想到你在青灵洲待了这么久,早知如此,我便邀请你到我们天横山作客了。” 据传天横山是东洲境内最高的山峦,登临山顶,天幕便在咫尺之间,伸手可触,清风派祖庭就建立在天横山上。 说实话,沉霜拂确实想见一见天横山山顶的风光,也想见识一下真统气派,不过对于李岁津让她去作客的话却没当真。 她和李岁津又不熟。 硬要说关联的话,那就是他们都认识周僖罢了。 沉霜拂和李岁津不同的是,她不会把朋友的朋友当成自己的朋友。 李岁津的朋友多而杂,沉霜拂的朋友简而精。 少女淡笑不语,扭头去看莲洲渡的风景了。 女冠山山前大片大片的粉色莲花占据三百里灵湖,终年不败,清灵绝美,沉霜拂猜测这莲湖之中或许有水精存在。 只是现在渡船隔莲湖还太远,她感知不出来水精的气息。 若是能在莲湖附近租一洞府,在此地修炼《地水诀》倒是不错,只可惜她现在是劳碌命,一刻也松懈不得。 队伍终于在缓缓地往前动了,沉霜拂收回视线,跟着下了船。 “李道友、宁真人,后会有期。”少女眼弯如月,盈盈挥手,同两人告别离去。 莲洲渡的繁华远超沉霜拂的想象,道路边上随处可见衣着鲜亮的修士,有人举止潇洒,风流蕴籍,有人双目冷冽,气势凌人,或佩长剑或佩短刀,高声笑语,低声细语,各种声线交织在一起,带给沉霜拂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触。 这便是莲洲渡了! 第151章 形销骨立卖酒人 沉霜拂内心有些高兴,她顺着道路边走边看,在一处竹案摊前停下来。 “道友可是要买灵酒?”摊主是个身段丰腴的美妇人,手摇团扇,杏眼如勾,带着几分媚意。 沉霜拂一下子就想到了合欢教的女修,眸子里闪过一丝戒备,“我随便看看,不用管我。” 美妇人手中团扇一摊,笑着说了句,“道友请便。”随后就坐回了竹椅上,不再招呼少女。 沉霜拂的目光从酒坛上一一扫过去,每个酒坛只有双手微拢,呈莲苞状那么大,酒坛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灵酒的名字。 她认真挑了几坛灵酒,付了灵石后离开,又去其他贩酒的摊子前转了转。 沉霜拂微微拧眉,小声嘀咕,“怎么没瞧见莲洲渡的特产苦心酒呢?总不至于这么早就卖完了吧?” 她声音很低,还是被一个耳尖的修士听见了,修士交待了自己徒弟两句,叫他看着摊子,自己满脸盈笑地走了过来。 “小道友,我刚刚听你嘀咕,是想买苦心酒么?” 修士形销骨立,仿佛是只骨髅成精,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蓝色道袍,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不过苦海修士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倒不至于因此就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修士。 但沉霜拂年纪小,她真没见过啊。 黄衣少女凤眼轻轻睁圆,不断暗示自己要见怪不怪,泰然处之,别流露出异样的眼光了。 她挤出笑容,点点头,“道友知道哪里有苦心酒卖么?” 修士呵呵一笑,“小道友是第一次来莲洲渡吧?你问我便算是问对人了。” “道友有所不知,莲洲渡的苦心酒皆由面前的三百里灵湖中的灵莲莲子所酿,不过这些莲花外人摘不得,莲子也碰不得。” 沉霜拂看向莲湖,面露不解,“这是为何?” 修士接着道,“自然是因为这些莲花都是女冠山上的那位道姑水宫仙子所有。” 沉霜拂自然而然就误会了,“所以苦心酒只能向女冠山买吗?” “错了错了。”修士被逗笑,“小道友想岔了,水宫仙子性情高洁,懒散惯了,怎会酿酒卖与凡夫?若这苦心酒是产自女冠山,怕是就远远不止如今这个价了。” 沉霜拂一脸的虚心求教让修士很受用,他侃侃道,“女冠山虽不卖酒,却会每隔一段时间便命人采摘莲蓬,卖与诸人。不过这贩卖莲子一事,也被女冠山弄出来些个花样,并不直接卖莲子,而是卖莲玉,小道友且看,这便是女冠山的莲玉了。” 修士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轻薄小巧的莲花玉片,栩栩如生,精致非常。 “凡买到了莲玉的修士,可凭借着此物去向女冠山买莲子,一枚莲玉也就是一筐莲子,买来莲子后,修士们再各自酿酒贩卖,虽说都是苦心酒,但酒方不同,酿酒手艺不同,滋味肯定也千差万别不是?” 见少女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修士继续道,“并非在下自吹自擂,白某从来到莲洲渡做起这苦心酒的生意起,喝了在下所酿苦心酒的同修,就没有一个不说好的,那些难喝的苦心酒早就活不下去了,而白某能屹立不倒,所凭借的就是我这独门的酿酒手艺。” “女冠山的莲玉我刚刚也给小道友看了,我酿制的苦心酒所用莲子,皆是出自女冠山,这做不得假。距离女冠山下次贩卖莲玉还有一段日子,这期间内旁人没有莲子,自然酿不出苦心酒,所以小道友一路走来,这才没有在哪个摊子上看见这灵酒。” 修士说到这儿,话锋一转,“不过嘛,白某上次在女冠山购买的莲子有多的,便多酿了几坛子苦心酒,放在洞府之中,小道友若不赶时间,可随白某走一趟。” “行。” 修士喜上眉梢,转头对着徒弟说了一句,“好好看着摊子,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 沉霜拂瞧那徒弟有点木讷,像是个傻的,等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才点了点头。 未及多看,修士便喊她了,“小道友请。” 修士闲不住话,一路上都在和沉霜拂聊天。 “小道友是刚刚从云海浮槎仙家渡船上下来的吧?” 少女像是有些吃惊,“白道友怎么知道?” 白姓修士哈哈笑道,“那可是云海浮槎,太苍道宗的跨海渡船,在莲洲渡混的修士哪个不知?对了,小道友知道太苍道宗吧?” 少女微笑,“听过一点,但不甚了解。” 修士一副‘我便知道’的表情,卖弄道,“太苍道宗是整个蓬岫洲最大的仙门,有五条仙家渡船一直在苦海上面航行,这云海浮槎是太苍道宗最新建造的一艘渡船,所耗费的灵石数量惊为天人,外人想都不敢想,我听说为了造这艘云海浮槎渡船,太苍道宗直接挖空了一座灵石矿山,矿山的名字我有点记不得了,反正那矿山不小。” 他感慨地道,“这些个仙家宗门,手指缝里随便流出来点资源,我辈散修不知道要过得多滋润呢。” “虽说清风派在蓬岫洲建了下宗,发展迅猛,但到底还是不及太苍山。清风派能在蓬岫洲建立下宗,也是给了太苍山好几处资源点的,否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沉霜拂夸赞,“白道友真是见闻广博,连太苍山和清风剑宗的事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修士摆手,“这不算什么,白某虽是一介散修,却也有几个山上的朋友,平日里无事聚聚,除了扯这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难不成还学着人坐而论道么?这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离莲洲渡有些距离了,沉霜拂问,“白道友,你的洞府还有多远?我们还要走多久到?我瞧着怎么越走越偏了呢?” “马上就到了,小道友稍安勿躁。”修士扭过头来安抚了她一句,“莲洲渡附近的洞府租金昂贵,为了节省点灵石,所以白某和徒弟租的洞府就稍远了一点,前头就是了。” “这一片白天没什么人,是大家都出去做生意了,等到晚上其实还是挺热闹的。” 沉霜拂淡淡地说道,“哦,是这样啊。” 睡了一路的三彩终于醒来,它从袖子里面跳出,不小心踩住了修士的衣摆。 第152章 石厅之中鲶鱼精 修士大惊了一下,掌心聚起巴掌大小的火球打出! “咕叽?!” 三彩惊叫一声,身上的瞌睡虫一下子消失干净,就地一滚,翻身贴近了沉霜拂。 它吸了吸鼻子,好像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 沉霜拂手一扬,地水冲天而起,犹如一条条白蛇缠绕住修士的脚踝,眉眼一冷地质问,“道友这是做什么?” 修士看清那是一只袖珍可爱的松鼠,呼了一口气,扯起笑容来,“误会误会。” “白某以为是林子里的妖兽作祟,这才在惊吓之余出手的,实在不知这松鼠是道友的灵兽,还望小道友勿怪。” 修士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看起来真的是十分过意不去。 沉霜拂脸上的冷意如春雪消融,嗓音恢复平静,“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白道友请在前带路吧。” 三彩抱着尾巴,幽怨地哼唧了几声。 它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啊,就这么被火球烧焦了,这个骷髅精还不给它道歉,真是狗眼看鼠低,半点儿没将它放在眼里! 不对,这个骷髅精是谁啊? 它不是在云海浮槎渡船上睡觉吗?怎么一觉醒来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了? 陈三彩微眯着眼睛,似乎要将修士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如此灼灼的目光,令人想忽视都难,修士如芒在背,转头问道,“小道友,你的灵兽不跟上来吗?” 他内心觉得有些古怪不安,少女身上没有灵兽袋,那么这只松鼠先前应该是藏在她的袖子里面的,那它真的是无意中掉出来的吗?还是说少女察觉到了什么,故意用松鼠来试探他? 沉霜拂淡笑,“白道友不用管它,它自己会跟上来的。” 修士有些坚持,“林间偶有猛禽出没觅食,道友还是让灵兽快点跟上来吧,我瞧这松鼠有几分乖巧伶俐,若是被其他的妖兽吃了未免可惜。” 三彩耳朵动了动,一直注意着沉霜拂和骷髅精这边的动静,它一听见有猛禽出没,顿时风驰电掣地闪了过来,和沉霜拂寸步不离。 修士:“……” 这松鼠居然听懂了人话? 沉霜拂一笑,语气调侃,“白道友你瞧,它这不就跟上来了吗?” 修士干笑了几声,转过头手指着前方,说道,“到了,白某的洞府就在此地了。” 沉霜拂顺着修士所指看去,前面的石壁上还真有几处洞府,石门上布置着法阵,偶尔便有一阵阵流光闪过,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菱形凹槽,修士取出一面银光闪烁的令牌放入凹槽里面,片刻后,紧闭的石门打开,令牌飞回修士手里。 走入石门,“轰”的一声,石门就从外面关上了,天光也同时被关在外面。 修士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照明符搓了搓,声音从前头传来,“石洞内有些暗,道友小心脚下,穿过这条通道后要下几步石梯,苦心酒就在下一层的圆形大厅里面。” 洞道尽头的石梯并不宽大,堪堪只够一人通行,不过下面的圆形石厅倒是很宽敞空旷,中间有一脚盆大小的水潭,贴着墙壁的一圈摆放着许多酒瓮和酿酒工具。 沉霜拂心想,看来这白姓修士确实是会酿酒的。 修士站在石梯边缘说道,“小道友先行吧,白某这儿只有一张照明符了,可以在后面给道友照照路。” 三彩忽然拽了拽沉霜拂的法衣,冲她摇头。 这骷髅精有鬼,而且这个洞府也很奇怪,它闻到一股腥味了。 修士瞧见三彩的动作,皱起了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幽冷,灵兽对于气息天生比修士敏锐,它怕是察觉到了。 不过既然入了他的洞府,就算是察觉到了又能如何,瓮中之鳖就没有能跑了的道理! 修士脑中念头闪烁,正思考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时,身边的少女开口了,“白道友思虑周全,便我先行吧。” 说着,沉霜拂就已经沿着阶梯往下走了,修士笑笑,紧跟其后,在距离石厅还有几丈高的位置,悍然一掌拍出! 三彩猛地扭头,抓向修士的手背,却被修士拂袖甩了出去,身子朝着水潭落去。 哗啦一声,水潭中钻出个鱼头,张大了嘴巴,一股鱼腥味随之蔓延开来。 沉霜拂旋身而下,在半空中时飞快掐诀,“玉带环腰术,起!” 三彩身边瞬间聚起一股巴掌宽的水流,托着它的身躯飞离了原地,水流又犹如直起腰杆的小水蛟,透着一股骇然气势。 修士看着站在水流上的松鼠,眼里精光烁烁,好特别的功法! 他当即对着水潭中的鱼头喊道,“我已为大人带来了食物,还请大人吞吃了这少女后能把她的储物袋给我留下!” 修士也是租了这洞府之后才知道,那水潭表面只有脚盆大小,内里却有乾坤,居住着一只修炼了两百年的墨色鲶鱼精。 因为常常和鲶鱼精交流,修士也慢慢知道了鲶鱼精的名字是叫做鲶大嘴。 鲶大嘴点了点头,同意了给自己的仆人留下储物袋。 修士打算隔岸观火,他才不自己与人动手呢,万一伤了岂不是还要买药材疗伤?这都是灵石啊! 至于这鲶大嘴伤不伤的,修士并不在意,反正妖兽皮糙肉厚,受点伤算什么? 它要是受伤了,就潜回潭里睡觉就是! 虽说这鲶大嘴已修炼了两百多年,但灵智并不高,它也没觉得修士让自己对付少女有什么问题。 鲶大嘴的四根胡须暴长,如利剑刺来,沉霜拂吩咐了一句,“三彩,骷髅精交给你。”随后手握金鳞竹敲在鲶鱼精的胡须上,旋身转了几圈让鲶鱼胡须缠绕住金竹,沉霜拂迈开一步抵住地面,手上仿佛有龙虎之力,将鲶鱼精生拉硬拽从水潭里面提了出来! 水潭崩裂,地面出现一条条的裂痕,不断有潭水渗出。 修士站在石梯上,骇然失色,她竟然把鲶大嘴直接从水潭里面提出来了!失神的瞬间,三彩抬腿踢来,修士扯起一抹冷笑,“找死。” 妖兽种类万千,可松鼠一类从未有过大出息,战斗力更是弱得可怜,就这小东西还想来对付他? 修士面色冷凝,催动火球术朝三彩轰杀而去,直到三彩左闪右避,穿过了一只只火球逼近修士面门之时,他的眼里终于有了一抹异色。 第153章 靠山山倒 “身法不错,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修士冷冷说道,他站在石梯上,十指翻飞如舞,遍布空气的火球随之变化,如同面团一样被人揉捏了几下,变成一只只火焰手爪朝着三彩掐去。 火焰手爪的速度比火球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三彩跟着提速,身躯化为残影,不断被逼退。 好在沉霜拂在半空中给它留了好几条地水诀催生出来的水流玉带,最近的一条玉带飞出,缠绕在三彩周身。 三彩顿时有了底气。 透明清澈的水流萦绕飞舞,仿佛仙人绶带,飘飘荡荡。 三彩脚一蹬,身形一闪掠出,修士大掌拍来,震在了环腰玉带上面,自己反而向后踉跄了几步。 “咕叽!”绣花枕头。 三彩也不管修士听不听得懂,反正就嘲讽地哈哈大笑了几声。 身后传来少女微冷的声音,警告道,“陈三彩,对敌不可掉以轻心。若没有我的玉带环腰术,你觉得骷髅精拍不死你吗?” 修士大恼,“你他娘的才是骷髅精!” 修士姓白,有个道号唤作枯荣散人,平生最恨有人说他是骷髅成精了。枯荣散人原本也不长这样,是不小心误食了枯荣草,身躯腐化后才变成的如今模样。 他一直在莲洲渡卖酒,偶尔还接点脏活,就是为了赚够了灵石去找丹师为他炼制丹药,恢复正常。 从沉霜拂在妇人那里买酒的时候,修士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云海浮槎渡船上下来的,一口气买了好几坛灵酒还不讲价,又置办了些茶叶,能如此花灵石的,必然是只肥羊,就算他不宰,其他人也早就磨亮了刀就等着她离开莲洲渡了。 枯荣散人厉笑起来,呵呵道,“等鲶大人将你的身子吞吃干净,留下头颅,我看你还如何牙尖嘴利!” “哈?”沉霜拂被逗笑,“白道友难不成没听过一句话么?靠山山倒啊!你这鲶鱼精大人怕是要不行了。” 白枯荣定眼看去,黄衣衫的少女刚从鲶大嘴的头颅里面抽出血淋淋的金竹! 鲶大嘴“哼哼”怪叫,声音凄厉瘆人,在地上翻滚两圈,化为披着烟灰色破布的人形。 白枯荣大吃一惊,“鲶大人,你能化形了?” 鲶大嘴看着自己的手脚,喉咙里的那阵痒意消散后,哈哈狂笑起来,鼻梁中间的血窟窿中流出殷红的血。 “咳咳!”鲶大嘴被自己的血呛到,弯腰咳嗽了两声,一根染血金竹直逼咽喉袭来! 他顾不得狼狈,翻身一滚避开这一棍,只见纤细的金竹震飞了地面石板。 鲶大嘴大喝道,“仆人,丢件武器过来,本大人赤手空拳恐怕不敌这恶女!” 沉霜拂:“???” 白枯荣:“……”虽然很无语,他还是一拍储物袋,寻了件砍刀丢过去。 鲶大嘴反应迅速地接住刀,挥舞了几下,面色狰狞,“哈哈哈哈!好武器,趁手!” 他嘿嘿狞笑,手握大刀朝着沉霜拂劈去,“人族恶女,本大人要将你劈成两段!” 沉霜拂不甘示弱地放狠话,“脑残鲶鱼,不将你戳成筛子,我便不姓沉!” “哈!”鲶大嘴嗤嗤一笑,“砍刀有刃,而你这破竹子钝得不行,如何相比?” “钝得不行?”沉霜拂好笑道,“难不成你头上的血窟窿不是我这破竹子戳出来的?” 鲶大嘴一噎,恶狠狠道,“少说废话,看刀!” “正好,我也不愿与你这吃人的孽畜多费口舌,早死早轮回去吧!” 沉霜拂脚下一点,身影灵动如鹿,几个闪转腾挪,出现在鲶大嘴的身后,半数真气灌注金竹之中,破开鲶大嘴的皮肉,金鳞竹直直从他的后背穿了出去! 鲶大嘴挥刀一砍,震得金竹上下晃动,身上痛感加剧,他听见身后少女淡淡嘲了一句,“真是蠢货。” 沉霜拂松开金竹,一拳轰出,鲶大嘴就成了一条死鱼了。 白枯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当即飞奔朝着洞口跑去! 这洞府能抵御筑基修士的攻击,只要他从外面把石门关上,少女就不可能追得上了他! 他要喊上徒弟离开莲花渡! 见白枯荣想逃,沉霜拂冷笑了一声,抬手一指,“水之天门,冲杀。” 水流聚拢,凝聚成一条白龙的形状,瞬间穿透了修士的身躯,又化为万千鱼鳞崩落,落在地面。 三彩跳到修士身上,上下其手,摸出一只储物袋,捧到沉霜拂面前,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睛水灵灵的闪光,一副狗腿子模样。 沉霜拂踢翻它,掀唇骂道,“真是蠢死了,炼化了金篆妖纹铁都不会使用,留个小虾米给你练手都是浪费时间。” 三彩抱着储物袋打滚,哼唧两声,分明是这骷髅精太弱了,都逼不出来它的潜力。 沉霜拂去搜刮白枯荣的洞府,三彩就蹲在墙角拆着白枯荣的储物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它一边看,一边吐口水。 穷鬼。 灵石都没有几块。 另一间石室内,沉霜拂一掌震碎石门,几颗灵石就滚到她脚边了。 三彩听见动静,叼着储物袋跑了过来。看见石门门后的景象,它两眼放光,直接扑进了灵石堆里打滚。 它错怪骷髅精了,骷髅精还是很有钱的。 三彩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眼里映出五色的灵石光辉。 除了这堆灵石以外,石室内还有两个木匣子,三彩伸手掏了掏,“咔嚓”一声,木匣子上的锁掉在地上,吓它一跳。 它蹲在木匣子跟前,眯起眼睛凑到木匣的缝隙边上看,沉霜拂瞧它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有些看不下去,直接帮了它一把,把木匣盖子打开,她扭头说道,“现在这儿又没有别人,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沉霜拂正说着,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手边蹿了出去,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匣子里面装的东西是活的啊,还怪吓人的。 三彩如猫扑鼠,跟着飞了出去,死死抱着木匣子里面闪出来的东西,但那玩意儿还挺有劲儿的,带着三彩撞了好几次墙。 三彩被撞得鼻青脸肿,还是不肯放手,那玩意儿又带着三彩遁地消失,留下石室内的沉霜拂呆呆眨了一下眼睛。 她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木匣子看去,“这匣子里面装着的也不会是那东西吧?” 第154章 振檀香 虽然三彩将匣子里面的东西抱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沉霜拂的视线,但通过那东西又能跑又能遁地的特性,沉霜拂猜测,十之八九就是人参了。 中洲境内也有人参,主要靠着土壤中的养分和水分生长,当土壤的养分不足时,它的主根会缓慢移动到附近的肥沃区域继续生长,并不会整个人参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但显然,仙洲的人参更贴近她从小听说过的民间传说。 沉霜拂眼珠一转,让七彩藤钻入木匣之中将里面的东西绑起来。 “我倒要看看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人参。” 七彩藤动了一下,沉霜拂会意,手掌一扬,打开了木匣子。 红色的绸布上,一支被五花大绑着的人参静静躺在上面,约有六七寸长,主根粗壮饱满,根须纤细如发。沉霜拂剥开人参的淡黄表皮,露出人参里面如琥珀凝脂的参肉,“咔嚓”一口咬下,渗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她单手一撑,坐上石桌,一只手慢悠悠地叩着桌面,似乎在计数。 等了一会儿,手握人参的少女眉宇间像是浮起一丝不耐,沉霜拂从石桌上下来,绕着石室踱步,终于在一处停下,脚尖先触地,随后脚后跟着地,一股激荡的气流以少女为圆心散开,“砰”的一声,某处的石板起飞,掉出来一只抱着人参的松鼠。 人参的表面坑坑洼洼,留着松鼠牙印。 沉霜拂取出一根新的金鳞竹戳了戳三彩的身子,没好气道,“走了。” 骷髅精死了,租给他洞府的仙家势力必然会遣人来查看,再不走就要赔钱了。 三彩摸了摸后背,“龇”了一声,飞快抱着人参跟上。 从女冠山莲洲渡返回宗门有好几条路线,坐了这么久的渡船了,沉霜拂实在不想再走水路,她打算从灵枢山脉穿回去。 灵枢山脉是蓬岫洲最大的山脉,地理位置特殊,几乎中分了整个蓬岫洲,山脉以北为蓬岫洲的北边,山脉以南为蓬岫洲的南边。 不过纵向来看的话,灵枢山脉只占了蓬岫仙洲三分之二的长度,太苍山也没有完全被灵枢山脉给挡住。 沉霜拂决定从灵枢山脉返回宗门是因为这山脉并不完全连续,灵枢山脉有一个断缺处,只要从那里穿出来就离宗门很近了。 离开莲花渡往南走的路上越走越冷清,过了枣襄城以后南行的修士越来越少,沉霜拂原本还能在路上碰见几波修士,到距离灵枢山脉还有几百里的距离时,就连续五六日没有再见到什么人影了。 三彩“咕叽咕叽”叫唤,张开双臂,一只手指着西南边,一只手指向东南方向。 过路的修士都东西分流绕行了,灵枢山脉跟前肯定没有人呐,只有阿沉这样胆子大的才敢横穿灵枢山脉。 进入灵枢山脉两三日后,沉霜拂意识到小路也不是这么好走的。且不说灵枢山脉里妖兽众多,就是复杂的地形与恶劣的气候也够令人头疼了。 沉霜拂手持金竹压下面前的树枝,懒懒道,“三彩,你去前面探探路,看一下哪边更好走一点。” 三彩在灵枢山脉之中倒是如鱼得水,它身型小巧玲珑,动作迅速,弹跳能力也非常不错,灵枢山脉中高大的树木都可以成为它的落脚点。像灌木丛或者被风吹落的挡路的树枝,它也可以轻巧地钻过去。 灵枢山脉中有许多果实种子,捡都捡不完,三彩的储物铁环里面都装满了。 听到沉霜拂的声音,三彩捡榛子的动作一顿,飞速爬上了面前的大树,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不多时,它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抬手给沉霜拂指了一个方向。 “行,就走这边。” 走了约半个时辰,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出现在沉霜拂面前,她面色一喜,但下一瞬和三彩一块神情凝重起来。 前面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开。 三彩吸了吸鼻子,不对,还有一股甘甜醇厚、宁静柔和的檀香,但细细一闻,和檀香又有细微的不同,掩盖着一股腐臭味。 沉霜拂沿着小路往前走,目光旋转一圈,发现一棵祭坛般粗壮的古树下靠坐着一人。妇人发色灰白,歪靠在树身上,面容平和,呼吸……嗯?沉霜拂细细感受了一下,凤眼里流露出讶异之色,因为她没有感受到妇人有呼吸。 “咕叽!” 三彩捧了个银质香囊球递给沉霜拂,她狐疑地把香囊球打开,里面是一颗燕卵大小的黑色香丸,沉霜拂的眉毛跳了一下,“这是振檀香?” 振檀香? 三彩拧起眉毛忽然想到了什么,手爪按上香囊球的锁扣,指了指妇人。 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沉霜拂有时候也能很轻易地理解三彩的意思,她问道,“你是让我把振檀香还给妇人对吧?” 三彩重重点头,再晚就来不及了。 沉霜拂朝妇人走近,将串着香囊球的绳子往妇人脖子上挂去,这时,三彩猛地扭头,眼睛瞪直,尖声叫唤,它眉心的金纹浮现,惑心晃神术催发,忽然出现在小路上的墨袍修士杀机尽显的攻击打偏。 沉霜拂起身抽出金竹,将还没有来得及挂在妇人脖颈上的香囊球塞到外袍之下的腰封里面。 墨袍修士不言不语,一掌打飞了三彩,随后五指成爪朝着少女的脖子索去。 沉霜拂眼皮一跳,“筑基修士?” 她神色凛然起来,转过身体,手中金竹一挡,被墨袍修士徒手抓住,生生捏碎。 沉霜拂眼里只闪过一抹可惜,心脏就提了起来,没有功夫思考别的。 金鳞竹虽说不是无坚不摧之物,但也不至于这么脆弱,被人一下子就捏碎了,这说明眼前的筑基修士绝不是什么花架子! 没了金鳞竹,沉霜拂反而少了一种束缚,双拳轰出,带着凉意与肃杀的风扑面而来,让墨袍修士古井无波的眼中浮起一丝意外,他张了张口,道,“筑庐境武夫?” 修士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给沉霜拂一股熟悉感,她脑中思绪念头飞速闪过,想了起来,这振檀香本就是面前这筑基修士买走的! 在这一瞬间,她想明白了修士对自己出手的原因,出声道,“我想阁下是误会了什么,这振檀香从妇人身上掉了下来,我只是想还回去的。” 第155章 返回宗门 墨袍修士广袖一压,袖中潜藏欲出的金躯银翅蜂归于寂静。 他抬头望向少女,露出风帽下阴沉干瘦的脸,目光微缩,带着一丝打量,“苦海之内,不足二十岁的筑庐境武夫,可以说是十分少见,恐怕连一掌之数都未必有。振檀香珍贵,你能认得此物,也算有几分见识,该知晓它对你无用,将东西还回来,此事就算了。” 沉霜拂本也没打算拿走这振檀香的,她点点头道,“好,我将振檀香还给阁下。” 说着,沉霜拂就把香囊球丢了过去。 干脆利落,果断至极。 墨袍修士捻着绳索的死结,这下相信她真的只是想把香囊球挂回去,而不是从妇人身上取下的振檀香了。 沉霜拂看着墨袍修士动作轻柔地将香囊球挂回妇人脖子上,过了一会儿,那没有呼吸的妇人竟然睁开了眼睛! 振檀香居然有这样神奇的效果,能令死人复生吗? 那名叫阿练的修士是什么来历,竟可以拿出这么珍贵的香丸来拍卖? 沉霜拂后知后觉地想到,阿练拍卖振檀香时只报了五百上品灵石的基价,可眼前的修士多给了一百上品灵石,并非是他钱多,而是他知晓振檀香的珍贵,能拿出振檀香的人背后势力绝不简单,所以他是担心自己占了阿练的便宜,这才多给了一百上品灵石表达自己的态度? 妇人转醒,下意识握了握胸前的香囊球。 沉霜拂还是觉得好神奇,一眨不眨地盯着妇人看,墨袍修士转过身来,挡住了少女肆意直白的探究视线,“先前是我误会道友了,道友直爽舒朗,有君子之风,只可惜老夫为了买这振檀香,已囊空如洗了。今日之恩,算我欠道友一个人情。” 修士淡淡道,“老夫姓刘名玄,有一个诨号唤作煮石翁,他日仙洲相逢,道友若有何吩咐,老夫会尽力替道友去办。” 沉霜拂也不客气,笑眯眯道:“我和煮石道友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既然如今误会解开,我和朋友就告辞了。” 妇人挽上刘玄的手臂,疑惑道,“那小姑娘的朋友,我怎么没瞧见呢?” 刘玄说,“她口中的朋友是只松鼠,已跟上去了。” 妇人怔愣了一下,眼里泛起笑意,“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刘玄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道,“那两个炼气士呢?” 他花了大价钱请的护卫,竟如此玩忽职守,放任妇人独自留在了这里,险些丧命。 刘玄压着想杀人的躁动之心,尽可能地敛了杀意才出声,“他们人去哪了?”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灵动,笑说道,“许是喂了山中妖兽了吧。” 刘玄一听便知她是不想让自己找那两个炼气士算账,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就算他们两个已经喂妖兽了。” 妇人笑笑,未语。 * 三四日后,灵枢山脉的边缘地带,钻出个蓬头散发的少女,紧随其后,一只毛发里全是枯枝碎屑的松鼠闪了出来。 沉霜拂蹲在小河边,洗了把脸,将手泡澡河水里面。 “终于从灵枢山脉里面穿出来了。”她呼了一口气,轻叹道,“为什么就没有人在山里修一条正经的路呢?” “你说是吧,三彩?” 沉霜拂用手碰了碰三彩,叫它回话。 三彩敷衍地“咕叽”点头了一下,继续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沉霜拂将手从河水里面取出,甩了两下,嘴皮翕动念着清洁术的咒语,很快便觉得浑身舒畅,像是刚刚沐浴更衣过一样。 换上宗门弟子服,佩好身份玉佩,重新梳好头发,恢复她光鲜亮丽的形象后,沉霜拂轻踢了三彩屁股一下,“好了,别抓你那几根毛了。” 三彩摇了摇脑袋,甩出一些碎沙石子后,跟上沉霜拂的脚步。 进入太苍山的地界后,偶尔便能看见太苍弟子的身影了,沉霜拂和三彩穿过坊市,在通往山门的大石梯处碰见不少刚从山上下来的弟子。 “这么热闹,今天是太苍山休沐的日子么?”沉霜拂站在石梯上,回身往下看去。 忽然,有个低着头没看路的太苍弟子撞了过来,沉霜拂旋身一转避了开,那白衣服的杂役弟子没有阻挡,就要脸朝地磕在石梯上了,沉霜拂手中金竹一挡,将人拦了回来。 那人也没瞧见沉霜拂的长相,只是看见了对方穿着黄色道袍,连忙拱手道谢。 “我走路没留神,险些撞到了师姐,实在抱歉……” 莫安话说了一半,抬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觉得有些眼熟,忽地态度就从诚惶诚恐变得惊恐万状了起来。 “沉、沉霜拂?”他哆嗦着,浑身一软就要跪下。 偏偏沉霜拂手如铁钳,握着金鳞竹巍峨不动,莫安被金鳞竹架住,想跪下去都跪不下去。 他欲哭无泪,“昔年是我猪油蒙了心,才受李仲江那小人的指使攀咬师姐的,我现在知道错了,沉师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此地人来人往的,莫安整这一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如何如何欺负杂役弟子了呢。 沉霜拂面露不虞,斜他一眼,“胡言乱语什么?若不是你刚刚差点撞我身上来,谁管你。” 莫安大喜过望,“多谢师姐不杀之恩!” 沉霜拂:“???” 她眯起眼睛,审视地打量莫安两眼,“我何时要杀你了?莫安,你可别在山上给我乱造谣。” 莫安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我不敢造师姐的谣。” 沉霜拂憋着一肚子火气,想撒撒不出来,这个莫安,神经病啊。 “算了,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沉霜拂摆摆手,不愿和这蠢货多说什么,简直是坏人心情。 莫安飞快离开,活像后面有人在追他。 直到彻底看不见沉霜拂的身影了,莫安才拍着心口喘气,抬眸往山道的方向看去,“当年和她作对的李仲江死了,和她有旧怨的杨许年也死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死的都是和她不对付的人。” 莫安口中呢喃,“虽然沉霜拂刚刚放过了我,但她一看就是笑里藏刀,睚眦必报的人,待在宗门里也不安全,我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对,我要躲远一点。” 思来想去,莫安还是觉得离开太苍山会更安全一点,他要去接挖矿的任务,躲个三五十年再说! 第156章 山上戒严 回到山上,沉霜拂先去见谯婉音。 许久不曾来,忘忧庐前的空地上长了一片黄花草,不过中间的小路还是留出来了的,笆篱上靠着几根紫皮甘蔗。 沉霜拂顺手拿了一根,没怎么用力,就将甘蔗掰断成几节,进入小院后把多的甘蔗放石桌上,手里只拿了一节紫皮甘蔗,咬开外皮,往门口走去,抬手敲门。 边敲门的时候,她就边在想,“以谯师叔的耳力和洞察力,我刚靠近忘忧庐她就应该发现了才对,在我掰她的甘蔗时,她就应该出声刺我几句了……但现在忘忧庐内这么清静,看来谯师叔是不在了。” 沉霜拂收回手,正要把她在莲花渡买的灵酒给谯晚音放在墙角的时候,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原来谯师叔你在屋子里面啊……”沉霜拂脸上的失落变为惊喜,她转过身朝着屋子望去,笑意寸寸变淡,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陈、三、彩!” “谁让你偷翻进去开门的?”害她白高兴一场。 三彩抱头鼠窜,跳上屋檐,“咕叽咕叽~”它就是进去看看谯师叔在不在嘛,又没有偷拿里面的东西,哼。 沉霜拂一只手杵着金鳞竹,仰首望去,心平气和道,“你下来,我保证不打你。” 三彩眼里充满了狐疑之色,忽然,它抬起毛茸茸的手臂,指着沉霜拂的头顶,沉霜拂伸手摸了摸头顶,什么也没有啊。 身后传来一丝冷笑,“谁把我门开了?” 沉霜拂被吓得肩膀一抖,猛然回头,脸上扬起欢喜的笑容,“谯师叔!” “门是三彩开的!”她实话实说道。 谯婉音看着屋檐上的松鼠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收回视线,“你在我屋子门口杵着干什么?” 沉霜拂简直心碎,“谯师叔,我从青灵洲一回来就来忘忧庐给您老人家送酒了,连内门都还没有回去,结果还不招你待见,真是伤心啊。” 谯婉音扯动嘴角,无语道,“少装。” “真是年岁愈长,愈发的脸皮厚了。凌宗主怎么没把你踢出宗主峰呢?若是让你侥幸做了太苍山的下一任宗主,没把山上风气带坏了,便谢天谢地谢祖师爷保佑吧。” 沉霜拂嘿嘿一笑,把从莲洲渡带回来的灵酒递过去,“本来想给师叔带几坛莲洲渡的特产苦心酒的,只是运气不好,没买着。不过我这儿有张苦心酒的酒方,等我研制出来新酒再给师叔送来。” 白骷髅精洞府内的苦心酒在战斗中毁了,但他的石室内藏着几张酒方,其中就有苦心酒的酿制方法,等她买到女冠山的莲子后,可以自己制酒。 谯婉音眼角勾着一抹笑,接过了灵酒往屋子里走去,见沉霜拂跟了进来,她眉梢一挑,问道,“你不回内门去见凌宗主,还逗留在我这忘忧庐中做什么?” 沉霜拂取出《打猴棍》,“谯师叔,我在外面意外得到一篇棍法,虽然朴素了一些,但颇有提升的空间,师叔,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将它改一改,增减一些东西,在原来的棍法基础上改良一番,创造一部更适合我一点的棍法呢?” 她觉得金鳞竹用来打妖兽什么的就挺好用的,只是金鳞竹还是太脆了一点,等哪日碰到好的炼器材料了,她再请炼器堂的师叔帮她炼制一根铁棍。 谯婉音接过书看了一眼封皮,甚至没看里面的内容,就将书丢给了沉霜拂。 “打猴棍还需要改良?”她掀了掀眼皮子,懒懒散散道,“从这种最基础的棍法上衍化改良出来的棍法多的是,像什么《碎星棍》、《苍梧引凤篇》、《玄黄一气棍书》、《两仪棍简章》数之不尽,太苍山也有收录类似棍法篇章,我记得内门的藏经阁中就有一部《扫六合经》,你可以去找一找。” 沉霜拂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一部《打猴棍》能衍生出来这么多功法么?” “万事万物从‘一’中诞生,一部功法可以衍生出多部功法自然也没什么稀奇的,世间三千大道,每一条大道都有登顶的机会去窥见‘无极’。你现在所走的武道,将来势必要走的炼气士一道,两条道路都能走向那个‘一’,霜拂,你要明白,并非是所有的大道加在一起才是那个最原初的道。” 沉霜拂很明白谯婉音的意思,如果这个世间的武道止于第三境,那她势必要走炼气士一途,结婴化神,飞升灵界。届时她的炼气士境界比武道境界高了两境,再返回去修炼武道境界,就是走回头路了,会离山顶越来越远,若她专修炼气士一途,便能早登仙门,从此长生久视,不必再为寿元烦忧。 从前走武道一途是没有办法,但现在她有选择了,谯婉音希望她能想清楚自己要走的道,毕竟三灵根的资质也不算太好,多数人都是倒在了元婴的门槛外面。 光阴永远在流逝,没有定数,但个人的时间是有定数的。金丹寿五百,这就是定数。若她能百岁结丹,则还有四百年的时间去突破元婴境,可三灵根的资质,多在两百岁左右的时间结丹,只剩三百年的时间结婴。 日升月落,十二时辰,她分六个时辰给武道,就只剩六个时辰养炼元神,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并非勤奋可改。 沉霜拂敛去脸上不着调的笑容,郑重道,“多谢师叔教诲,霜拂明白的。” 谯婉音摆手,“你一惯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去吧。” 出了屋子,路过石桌时,沉霜拂顺手把上面的紫皮甘蔗带走,她沿着石梯往上走去,两边苍松翠柏的枝叶随风晃动,三彩抓着一截松枝掉下来,摆成一个大字。 沉霜拂目不斜视,吐了一口甘蔗渣在它脸上,三彩胡乱一抓,瞬间跳起三丈高,一眨眼钻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它要去洗脸。 沉霜拂唇角溢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没有去管三彩。反正都已经回太苍山了,它还能在自己家里走丢吗?三彩待在太苍山的时日比她可要久多了。 刻有“太苍”二字的高大石门前有两个守门的弟子,让沉霜拂把身份玉牌拿出来检查一下,检查无误后,守门弟子把玉佩还给她。 “近日山上戒严,望师姐见谅。” 第157章 交接杂务 “戒严?”沉霜拂握着玉佩摩挲,拧眉问道,“山上发生何事了?” 守门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师姐是离开宗门做任务才回来吧?” 沉霜拂点头,那弟子道,“几个月前,陆续有外门弟子失踪,宗主就下了戒严令,严格管控出入山门的弟子了。” “那,此事还没有查清是何人所为吗?”沉霜拂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陆续有外门弟子失踪,是替她遮掩了杨许年死亡一事,可其他人去哪了,这个问题同样严重。 若是宗门放任不管,难免会弄得人心惶惶,没人敢离开宗门做任务了。 炼丹堂拿不到丹材,没法炼制丹药,其他闭关的、修为高一点的弟子,也要出关自己去做任务,才能拿到修行所需要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明年太苍山就要大开山门招收新一批的弟子了,此事若不能及时解决,也会对太苍山的招新造成影响。 虽说从中洲来的凡人,即便听到了一点什么流言蜚语,也多半不会舍得离开仙家宗门,放弃求仙问道的机会,可心中对太苍山却不会那么有归属感和信任感了,宗门对新弟子忠诚度的培养便会十分困难。 另一名守山弟子插话道,“外门由两个筑基长老牵头,组了个调查队,招收的都是炼气后期或者巅峰期的弟子,还在查这事儿呢,虽然目前还没什么结果,不过我觉得,此事多半是空青城的魔道余孽做的。”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除了太苍山,其他仙门有弟子失踪吗?” “这我们便不知晓了。” 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沉霜拂就没在山门口多逗留,径直去了第五峰面见烟良真人。 她双手把飞景匣呈上,“里面是两千上品灵石,还有一张东篱谷重新立的欠条,东篱谷保证,会在之后的二十年内把剩余灵石补上,分三次还完。” 当然,沉霜拂给烟良真人的这张欠条是方青重新给她写的,剩下的七百多万灵石可不在这欠据上面。 烟良真人神识一扫就已经确定灵石数量无误,一颗不多一颗不少了,他眼里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东篱谷这次居然这么舍得,一下子归还了两千上品灵石,倒是有点不像东方肃的作风了。” “我原本以为你能要回来五百万下品灵石就已经很不错,没想到你的小考任务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这是你通过小考任务的凭证,将它拿给凌宗主吧。” 烟良真人给了沉霜拂一根玉简,上书一行金色小字‘允宗主峰候选弟子沉霜拂通过小考’,背面则是‘第五峰烟良’五个字。 沉霜拂握着玉简作揖一礼,“多谢烟良真人。” “真人让弟子打探仙清芙蓉冠的下落,霜拂确实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四十三年前,仙清芙蓉冠被东篱谷的人当做彩头,输给了玉悬宗陈车定陈真人的徒弟修洛嘉手中。至于现在仙清芙蓉冠还在不在修洛嘉手中,霜拂便不知晓了。” 烟良真人眉头紧锁,叹气道,“怎么落到陈车定的徒弟手中了,陈车定此人倒是不足为惧,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又不善斗法,不过他那师父常春真君护短,因着炼药师的身份,被人捧出一身的臭毛病,向来眼高于顶不好说话……” 烟良真人转眸看向沉霜拂,“你能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也是有心了,仙清芙蓉冠的事情我会去信给师父师娘,让他们二人做决断,你且回宗主峰把小考凭证交与凌宗主便是,仙清芙蓉冠的事情不必再记挂。” 沉霜拂拱手退下。 她一连跑了两个地方,最后才回了宗主峰。 宗主大殿外面。 沉霜拂猫着个脑袋往里面瞧,夏花和武钟背对着她,在向凌庭真人汇报杂务。 凌庭真人目光远眺,瞧见外边垫脚探头的黄衣少女,不禁微微一笑,示意她稍等。 “宗主?”夏花禀报完宗主峰这个月的收支情况,凌庭真人迟迟没有说话,像是走了下神,夏花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往大殿外面看去。 今日的太阳明媚灿烂,甚至有些刺眼,阳光下一名身着黄衣衫的少女蹲在石梯上,垂落一侧的秀丽乌发被晒得仿佛在发光。 沉霜拂? 她何时回来的太苍山? 凌庭真人道,“你和武钟帮我处理起杂务来,已经越发得心应手,刚刚我也听了你们的汇报,都做得很好,你们先下去吧,今日给你们放半天假。” 夏花欠了欠身,“多谢宗主。” 武钟也躬身退下,两人出了大殿,站在阳光里的黄衣衫少女晃了晃手,笑眯眯问好,“夏师姐,武师兄,别来无恙啊。” 武钟干笑道,“这声师兄倒是受之有愧了。按照修为来讲,我和夏花还得称你一句师叔呢。” “夏师姐和武师兄比我早来宗主峰,和其他人不一样,还是按照从前的叫法喊我就是,不用分得这么界限清晰。” 武钟木愣地点头说“好”,夏花看着沉霜拂,启唇道,“别贫了,宗主在里面等你。” “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寻师兄师姐叙旧。” 黄衣少女跨进大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弟子沉霜拂,拜见宗主。” “去过第五峰了?”凌庭真人问道。 沉霜拂从袖子里摸出第五峰的玉简放到凌庭真人桌上,又退回来几步站好,“弟子确实已经去见过烟良真人了。” “此次远游,感觉如何?” “嗯……见识了青灵洲的风土人情,秀丽光景,还偷得了浮生几日闲,感觉骨头都懒了,想练拳。”她实诚地说道。 凌庭真人温和笑了笑,没说她什么,沉霜拂想起来一事,“宗主让我交给明玑真人的木角芝,弟子亲手转交给明玑真人了,不过明玑真人好像没有打开它看。” 顿了顿,她抬眸观察凌霄真人的反应,补充道,“弟子还在水鉴湖参加了明玑真人的结侣大典,碰见了清风派的李岁珒,他与师兄宁秋白和弟子乘坐的同一艘渡船来到蓬岫洲了。” 凌庭真人神思恍惚,问了句,“水鉴湖办喜事了?” 沉霜拂嗯了一声,按着轻跳的眉毛,心中思忖,看来水鉴湖是真没给凌宗主送请帖啊。 第158章 手谈一局 凌庭真人又心不在焉地问了她几句此行远游的事情,喃喃道,“李岁珒来蓬岫洲多半是去下宗清风剑宗的,看来此届的青灵盛会,他要代替清风剑宗出战了。” “代替清风剑宗出战?”沉霜拂惊讶,这个消息对于他们太苍山来说,着实算不上好消息。 凌庭真人点了下头,想着青灵会也快到了,有些事情该与她讲一讲了,遂言道,“苦海九大仙洲,四大仙会,皆由六大真统举办。北海的明元试道会是由九霞山和上元宗联合举办的。南海的陵光会主要由七宝如意宗组织,清行宫的人会派出一两位长老坐镇监管,也会拿出彩头来作为前三甲的奖励,但不负责陵光会的其他事宜。” “西边斗灵会由禅心寺举办,我们东仙洲的青灵会,自然是由清风派组织了。东北西南的四大仙会,六大真统是不下场的,所以真统弟子想参加比试,需得借着下宗的名头。” “除了七宝如意宗最开始建立下宗的原因不是因为仙会,其他五大真统建立下宗多少都和仙会有点关系。” 沉霜拂心中疑惑,“凌宗主,仙会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争一争名次,为了拿个好彩头,五大真统何至于纷纷建立下宗,就为了参加一个仙会? 这仙会不是他们六大真统自己商议出来的,每二十年一届吗?规矩都是六大真统自己定的,却又限制六大真统自己不能下场,真是好生奇怪。 凌庭真人道:“是为了名额。” “六大真统本身就有六个名额,但他们需要更多的名额,所以让下宗弟子参加仙会,争夺这名额的个数。每一届的青灵会,唯有前十的仙门,才有拿到名额的机会,至于从未进入过前十的仙门,他们并不知晓名额的存在。” 沉霜拂内心波澜起伏,脸上也出现了片刻的情绪微小变化,是什么名额这般重要,重要到要让每一届前十名的仙门同时保持缄默,没有半点风声走漏? 凌霄真人却不再继续讲了,他淡淡说道,“霜拂,以你的年纪和修为,即便我不提,宗门内的其他长老、元婴真君也会叫你去参加青灵会的,等你进了前十名,关于名额的事情,自会知晓。” “纵然我相信你的实力,但也不好提前与你泄露天机,望你理解。” 沉霜拂拱手,“弟子明白。” “好,若无其他的事情,你先退下吧。” 沉霜拂原本还想问一下外门弟子失踪的事情的,但是看见凌庭真人神思又恍了一下,于是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弟子先告退了。” 她将凌庭真人所赠灵器黄花钟与自己在莲洲渡买的茶叶放在桌上,而后转身出了宗主大殿,去找夏花。 夏花住在栖云小筑,六年间沉霜拂只来过两次。 “夏师姐……” 她刚一开口,迎面飞来一只银白色的储物袋。 夏花道:“这是你离宗这几个月的修行资源,存放在我这儿的,我本想晚些时候去白榆小院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宗主大殿出来了,倒是稀奇。” 沉霜拂抓着储物袋,浅笑盈盈道了句谢,取出两坛灵酒递过去。 “不知道师姐喜欢什么,就购买了两坛莲洲渡的酒,还望师姐不要嫌弃。” 夏花心想,这话也就她沉霜拂好意思开口了。她们是认识了六年,不是六个月,也不是六天。 不过沉霜拂这人就是这样的,看似世事洞察入微,实则对于不关己的事情是高高挂起,绝不会去扫他人瓦上霜雪的。 她能给自己带礼物回来就已经不错了,夏花侧身让开路,邀请道,“进来说吧。” 沉霜拂眉梢飞扬,跟在后面进了屋子,“师姐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想问?” 夏花冷哼:“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还需要想吗?” 她眸光微微一动,说道,“正好宗主给我放了半日的假,你也有事要问我,一言半句怕是说不清楚,不如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沉霜拂抬眸看她一眼,“你的棋盘不是被自己劈了吗?” 夏花面不改色道:“又做了一张新的。” “行吧。” 没有过多思考,沉霜拂答应了下来。 因为她和夏花光聊外门弟子失踪一事,也确实干巴。 地纪界中的棋子分黑白二色,对应阴阳。根据苦海修士的阴阳观念,白为阳主尊,黑为阴主随,采用白棋先行的规则。 两人猜完先,沉霜拂执白子,先落下一子,而后问道:“夏师姐,外门弟子失踪一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但凌宗主没让我和武钟去管这件事情。”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此事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弄明白的,而且若真是涉及到了空青城余孽,就牵扯太多太广了,以夏花和武钟目前的能力与心智,不仅解决不了此事,还会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 沉霜拂又问道:“失踪的只有我们太苍山的弟子吗?” 夏花紧随其后落下一子,掀了掀唇道:“虽然其他宗门有刻意压着消息,但我听说归一宗、抱节山也走失了几个弟子,至于情况和我们太苍山一不一样,我便不知了。” “抱节山的弟子经常各处乱跑去采药,为了小命着想,常常也会重金聘请其他宗门的弟子为自己保驾护航,若是遇到什么天地灵药的伴生妖兽,两方的人马一块被妖兽吃了,能上哪找去?” “宗门弟子外出做任务失踪的也不是没有,所以想查清楚此事,确实要费不少心力呢。” 沉霜拂点点头,“夏师姐,你这儿有失踪弟子的名单吗?” 夏花叫她等着,起身去书房拿了一本金皮册子递给她,“这是我自己誊抄的,从地纪九年春到今年上个月,所有失踪的弟子名字都在这上面了。” 册子的左侧画了一条竖线,很明显能看出来,去年失踪的人要少很多。 夏花在地纪九年失踪的人的名字下面做了批注,除去一两个不知所踪的弟子以外,其他都是做宗门任务不见了的。 沉霜拂从右往左看去,在上面看见了方琇莹和杨许年的名字。 杨许年失踪的原因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只是方琇莹居然也失踪了? 见她盯着册子良久,眸光凝固,夏花好奇问道,“失踪的人里面,有沉师妹认识的人?” 第159章 家底 夏花没有在外门待过,沉霜拂却是在外门待了四年的,会有几个认识的人不足为奇。 她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一两个认识的名字,不过是点头之交,也不算相熟。” 将册子合上放在手边,沉霜拂专心与夏花下完了这一局棋。 回到白榆小院后,她将看来的名字默下来,在方琇莹的名字下面点了一点。 她看着‘方琇莹’三个字许久,口中喃喃道,“杨许年失踪与此事无关,可方琇莹的失踪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 沉霜拂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以方琇莹的性子,在太苍山之中找不到改变灵根的方法,她必然是不甘心的,倒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离开了宗门。” “吕明之和夏韬没在这名单之上,说明他二人并未失踪,看来有时间我得再去趟外门,打听打听情况了。” 沉霜拂思绪稍定,便先将这事搁置在一边不管,转头开始清点自己的身家。 在内门的六年,她领了两千八百块灵石,只花掉了八百多灵石,还剩有两千整的灵石。 从小幽天秘境出来后,麒麟洞中的琪花瑶草她总共卖了一千九百多块下品灵石。 再然后就是凌宗主给她的路费,是一颗上品灵石,也是她手上唯一的一枚上品灵石。 这枚上品灵石被切割为方方正正的模样,长宽高皆是三寸,算是很大的一颗灵石了。 灵石一半白一半黑,蕴含的是金属性和水属性的灵气,十分漂亮。 在青月城的时候卖铁甲蜈蚣的尸体,沉霜拂又卖了三十块中品灵石和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当然,此行远游,她在东篱谷的收获最大,不仅赚了一百中品灵石和一百下品灵石,还赚了一把五毒伞、一颗消暑珠、一条雪青绫、一柄云光宝扇以及在章彦谨那里赢来的一件上品法器桃符镜。 桃木为五木之精,有压伏邪气之效,不过沉霜拂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邪祟精怪,只将这桃符镜当镜子用了。 回到蓬岫洲后,在白枯荣的洞府石室里面,沉霜拂捡了一匣子的中品灵石,共有两百颗。 除去路上的花费与在莲洲渡买礼物的花销后,再加上其他地方得来的七七八八的灵石,她剩下的灵石还不少。 沉霜拂将唯一的一颗上品灵石和三百颗中品灵石放入一只空的储物袋中,留下几道禁制后,将其藏进了房间的暗格里面,以防被三彩偷了。 她又看了看剩下的灵石,除去三十块中品灵石以外,还有四千五百多的下品灵石。 夏花刚给她的储物袋中,还有这半年来她没有领的二百四十块灵石。 沉霜拂掂着手心里的一颗灵石,脸上泛起笑意,“若是我现在还在外门,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每个月的修行资源,若是当月不领就作废了,但内门弟子每个月的修行资源是可以给他们留着的,有些内门弟子忙着修炼,没有时间去领自己的修行资源,甚至可以等到年末的时候,一次性去结清。 而且据她所知,内门的每一峰之中,给弟子每个月发的灵石,其实是不等的,有的峰头富足,会多给弟子发几颗灵石,有的峰头穷一点,也会按照内门弟子的最低标准发放灵石。 像宗主峰每个月给弟子发的灵石都是三十五颗,她、夏花、武钟更是一直拿的四十块灵石。 不过对于沉霜拂来说,此行的最大收获不是这些灵石,而是那只慧元鼎。 慧元鼎算是她身上唯一的一件灵宝了,比她所有的灵石加起来都要贵。 就是再给她十年的时间,她都不一定买得起一件灵宝或者灵器。想到自己用慧元鼎烤肉,沉霜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难怪鼎灵前辈苏醒过来后,老是对着她这个新主叹气。 “看来我也是暴殄天物了一回啊。”沉霜拂轻笑。 虽说慧元鼎在她手上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但等她哪天穷困潦倒了,可以拿慧元鼎换灵石呢,东山再起,只在朝夕之间! 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沉霜拂就恢复了在太苍山的作息习惯。 晨起练完拳,她神清气爽地去到宗主大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写了一会儿功课后,夏花和武钟才到。 “宗主呢?” 看见上首的位置没人,武钟就问了问来得最早的沉霜拂。 夏花也觉得奇怪,“以往无论何时,凌宗主来得都比我们早……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他?” 沉霜拂奋笔疾书的动作一停,摊了摊手,“我也不知。” “从我来到宗主大殿,我就没看见凌宗主他人,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要不你出去问问宗主峰上的其他弟子?” 沉霜拂突破筑庐境后,宗主峰给她做了新的法衣,一身烟紫色的弟子服,彰显着她师叔的身份。 夏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书案,武钟却是出了大殿,想要去问一问宗主峰上的其他弟子,这时,胖嘟嘟的黄言飞了过来。 它按照三人上宗主峰的顺序喊道:“夏花、武钟、霜拂,凌宗主让我转告你们一声,今日上午他不过来宗主大殿了,你们将书案上的功课和卷子做完,放在案上就好,宗主晚些时候会给你们批阅的。” 沉霜拂歪着头一看,才发现一堆功课里面还有个画轴似的东西,应该就是黄言说的卷子了。 她将圆筒抽出来放在桌子腿的边上,打算先将功课做完了再专心答题。 武钟还想问黄言点什么来着,黄言传完话,转头就飞走了。 夏花望着黄言飞走的背影,嗤了一句,“这小肥鸟飞得倒挺快。” 武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再吭声。 三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 沉霜拂写完功课,正拆卷子时,发现了宗主大殿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三彩,她手指一点,凝聚起一滴墨,屈指一弹,墨珠飞射出去。 “啪嗒”一声,墨珠糊了三彩一脸,它整个身子倒跌出去,爬起来后,就见少女无声张唇,吐出一个‘滚’字。 夏花和武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这小插曲。 沉霜拂瞧见殿外没了三彩的身影后,这才继续拆着卷子,心中思忖,三彩这家伙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都敢跑来宗主大殿找她了。 第160章 测试题 摇了摇头,沉霜拂拆开卷子看题。 在宗主考核之中,个人的实力与战力反倒是其次,而谋略与智慧、外交与魄力才是各位长老更看重的。 想要预判苦海局势,谋划布局,就必须要先对苦海盘根错节的诸多势力有所了解。 因此,苦海的数百家仙门之中,上至真统,下至末流宗门,包括他们的祖庭在哪里,现任宗主是谁,与哪家仙门是世仇,诸如此类的情报,沉霜拂等人都要背下来。 凌庭真人与他们提过,这几乎是必考的内容。 沉霜拂手里现在拿到的这份考题,是凌庭真人参加宗主考核时做过的卷子,不过因为一些小宗兴衰亡败,他又删改了一些题目。 卷子上的题目分为三大类,第一类便是苦海的常识题,也就是凌庭真人与他们讲的必考的那部分内容,只需要背下来即可,基本上所有参加考核的候选弟子都不会在这上面丢分。 第二类是关于宗门内部管理的题,诸如门规的制定与废除、资源的分配等等,这需要他们想好该如何平衡宗门内部派系的利益。 最后一类的考题,说白了就是问如何为宗门谋求更大的利益,几位元婴真君、宗门长老往往会商议决定后,举出案例让他们分析与阐述自己的想法。 沉霜拂没急着动笔,她将卷子前后看了一遍后,发现除了常识性题以外,上面只有两道二类题。 凌宗主应该是没有把题全部出完。 不过想想也是,宗主考核的题量非常之大,三天三夜才能写完,凌宗主再逐一给他们讲题,这个月其他的公务还处不处理了? 沉霜拂有两只貔貅镇纸,通体如熔金铸造,龙首昂扬,又以赤色玛瑙做眼珠子,分外有神,一左一右压在卷子的两侧。 第一题非常简单,问的是苦海的超级势力有哪些,也就是六大真统、四大魔统。 沉霜拂“唰唰”写完第一类的常识题,不过中间有两道题是空着的,因为她是真不知道傀儡坞的坞主丧喜佛在哪里写下的《丧喜傀儡经》。 毕竟傀儡坞算是魔道势力,而且已经覆灭了数百年了,她能听过这名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一道空着的题是问,‘甲子回澜’所造成的损害不可估算,为何剑阁却不肯迁宗? 沉霜拂抓了抓头发,这算是剑阁的宗门秘辛了吧?她该知道吗? 她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啊! 心中腹诽一阵后,沉霜拂才看向两道二类题。 还好,这两道题都比较正常。 问:今有长老之位十缺,十二正峰与十二旁峰(不秋峰弗预)各有金丹弟子余而未膺长老之号,当何以分之? 问:吾宗渡海之舟‘云海浮槎’,每历甲子一易司舵长老。今甲子之期迫近,当选十二正峰之中,孰者掌舵为宜? 这两道题其实就是凌庭真人近来要考虑的问题,沉霜拂不知道他心中是否已经有了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阐明了自己的见解。 答完题将卷轴合起,两边的轴芯一碰,禁制自动生成,就是沉霜拂自己也打不开卷轴了。 她走出大殿,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沉霜拂本想回白榆小院的,想起来她空着的两道题,心里放不下,于是转身去了宗主峰上的藏书楼。 宗主峰上的藏书楼之中是每一任宗主留下来的藏书,本来这些书是宗主私产的,后来有些宗主卸任后,也没把书带走,就变成宗主峰上的公产了。 除了沉霜拂、夏花、武钟三人,其他十二峰的候选弟子有时候也会来宗主峰上借书。 值守的弟子见到沉霜拂,恭恭敬敬唤道:“沉师叔。” 沉霜拂颔首示意,朝楼上走去。 因为她就住在宗主峰上,到藏书楼也方便,所以平时都不借书走,需要查找资料的时候,就在藏书楼中看了。 剑阁在苦海之中还算有名气,沉霜拂很快找到几本涉及到了剑阁的书籍。 所谓‘甲子回澜’其实就是一种循环的天地异象,每隔一甲子,剑阁所在的朝西海海域就会爆发回旋的巨浪,浪涛冲刷之处,生灵涂炭,损失惨重。 而剑阁不迁宗的原因,书籍上还真有,沉霜拂小小惊讶了一把,上面写的是镇压回澜与借助回澜之力练剑。 这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剑阁高风亮节? 沉霜拂在藏书楼待到后半夜,终于才找到有关傀儡坞的记载。书上画了丧喜佛的形象,是矮胖葫芦形的身材,一手执鸟羽扇,一手提着木傀儡。 丧喜佛的人物介绍下面有写他的生平经历,就在那一堆小字里面,沉霜拂看见了《丧喜傀儡经》几个字。 《丧喜傀儡经》是丧喜佛在‘逍哉岛’上创造的,他喜欢将傀儡做成半脸笑面,半脸腐尸哭相的样子,故而得了个‘丧喜佛’的名号。 自丧喜佛销声匿迹,苦海之中逐渐冒出其他修傀儡道的修士,便有人猜测,丧喜佛死在后来那些修傀儡道的修士手中,但苦海之中不曾再出现丧喜式的傀儡,所以《丧喜傀儡经》极有可能是被拆分为了几部分,那些人各得一部分,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想法,发展成为如今的傀儡道。 沉霜拂没有接触过傀儡道,但也听说过大部分修炼傀儡道的修士,喜欢炼人尸。 在他们看来,妖兽尸体、木雕傀儡、机括傀儡皆不如人尸傀儡完美,所以也无怪乎苦海修士认为这群人是魔修了。 沉霜拂忽地脑海中念头一闪,嘀咕道:“太苍山失踪的那些外门弟子,该不会就是被抓去炼尸制傀儡了吧?”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真挺大的。 毕竟空青城被灭是六大真统做的,干太苍山什么关系?说句不厚道的话,空青城余孽若是想要报复,也应该盯着六大真统的弟子抓啊,就算六大真统的弟子他们不好下手,不是还有真统下宗吗? 当然,这只是沉霜拂毫无根据的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外门的两位筑基长老调查的结果。 从藏书楼出去,外面满天星斗,闪烁其光,静谧中带着一丝安宁。 沉霜拂回到白榆小院,取出一堆灵石开始修炼。 谯师叔那日说的话极有道理,三灵根的资质想要结丹没有那么容易,这也不是勤能补拙这么简单的事情,她自己也能感受得出来,炼气士境界的提升,比她武道境界的提升慢了多少。 第161章 再上浮云峰 她地纪元年入道,用了十年的时间突破武道二境。改灵根是地纪四年的事情,六年过去了,她的炼气士境界才六层。 光是在炼气五层这一境界,她就停留了两年左右。 而且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是一个小槛,如果不幸瓶颈了…… 沉霜拂一笑,自言自语:“如果不幸瓶颈了,我就嗑药!” 她赚这么多灵石,可不是为了数着玩的。 宗门内的木丹峰就是专研丹道一途,连延寿丹都能炼制出来,一枚辅助突破炼气后期的丹药难不成还没有吗? “咯嘣”一声,沉霜拂朝槐花树上看去,三彩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怀疑地问道:“三彩,你刚刚吃的该不会是上哪去偷来的丹药吧?” 三彩摇头。 不是它偷的,是凌宗主喂黄言培灵丹的时候,丢给的它一颗。 三彩跳下枝头,拍了拍沉霜拂的食鼎,为什么阿沉不会炼丹呢?它看木丹峰的弟子都是用丹药喂灵兽的。 若是沉霜拂能读懂三彩内心的想法,必然狂翻白眼。 人家自己养的灵兽自然愿意用丹药喂养,但它又不是她养的灵兽,她能让三彩偶尔吃个白食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想让她炼丹给它吃,真是怀里揣铃铛,挺会响(想)的。 沉霜拂摆摆手驱赶三彩,“边上玩去,我要修炼了。” 三彩“哼”了一声,跳上槐树,也对着月亮采炼月华修炼。 之后的一连几天,沉霜拂、夏花、武钟三人也没怎么看见凌庭真人。 出了宗主大殿,沉霜拂正欲往山下去,夏花喊住她,眯眼问道:“你从青灵洲回来后到底与凌宗主说了些什么?” 沉霜拂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想法,好笑道:“夏师姐是觉得凌宗主近日的反常是受了我的言辞影响吗?” “不是吗?” 夏花的反问让沉霜拂愣了一下,难不成还真是? 可她也就同凌宗主说了两件事啊。 一则是水鉴湖的喜事,二则是清风派的李岁珒来蓬岫洲了。 凌宗主究竟是为了哪件事苦恼呢? 李岁珒代表清风剑宗出战,在众人眼里,太苍道宗唯有谢陵真可与之争锋,外人不清楚,但太苍山内部非常清楚,谢陵真还在关禁闭,她赶不上此次的青灵会。 其他宗门长老或许上浮云峰劝过景述真君,但谢陵真依旧没有离开雪骨峰,这就说明景述真君没打算让谢陵真参加青灵盛会,如此一来,凌宗主确实是要为了参加青灵会的人选而烦扰。 青灵会限制参赛者的年龄,也就是要从地纪元年入宗的那批弟子里面选人参赛。 与沉霜拂同批进入太苍道宗的弟子,共有八百五十六人,真灵根者两百,直入内门的有四十人,这四十人中,双灵根弟子也才三十二人。 十年的时间,他们最多修炼到炼气九层、炼气十层,目前是没有人已经筑基了的。 沉霜拂想到这儿后,笑容一僵,所以是她要和李岁珒对战? 见沉霜拂走神,夏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沉霜拂神思归拢,有气无力道,“夏师姐,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凌宗主。” 她现在需要去浮云峰,问问景述真君到底怎么想的,谢陵真究竟有没有提前离开雪骨峰的可能! 夏花望着沉霜拂步履匆匆的背影,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她要是能去问凌宗主,还来问她做什么? 浮云峰。 比起沉霜拂第一次来的时候,浮云峰上热闹了许多。 余见芦正带着山上的弟子练剑,瞧见沉霜拂后,便让姚千澈上前来接替了他的位置,转身朝沉霜拂走去。 少女身着紫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隔得老远就招了招手。 浮云峰的弟子好奇地朝少女看去,窃窃私语。 “她是谁?看起来和余师兄很熟稔的样子诶。” “你们没发现她穿的是紫衣弟子服吗?” “紫衣弟子服怎么了?” “……紫衣说明她是一位筑基境师叔。” 众人怔了一下。 “这么年轻的师叔?她看起来比余师兄还小吧?” “也有可能是服用了什么驻颜之物。” 这话倒是说服了不少人,虽然驻颜之物并不泛滥,但想要弄到此类物品也不算特别困难。 余见芦拱手,戏谑唤道:“沉师叔。” 沉霜拂连忙摆手,“师兄还是唤我霜拂就好。” 景述真君的弟子与妙蓊真人同辈分,她哪里担得起一句“师叔”啊。 余见芦也没和她多客气,两人寒暄几句后,余见芦问道,“沉师妹今日怎么有空到浮云峰来了?” 沉霜拂正色起来,“烦请师兄代为通禀一声,霜拂想求见景述真君。” 余见芦猜她来浮云峰也是为了见自己师父景述真君的,因此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直接引她去了真君大殿。 “弟子沉霜拂,拜见景述真君。”她躬身一拜,将礼节做到位。 景述真君点头,示意余见芦下去。 他转眸看向殿中出落得越发灵秀的紫衣少女,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霜拂忙里抽闲来我这浮云峰,是问青灵会的事吧?” “真君知道?” “不难猜测。”景述真君押了一口茶,缓缓道,“近日来我这浮云峰的,多是为了青灵会与陵真的事情。” “如今偌大的内门之中,符合参加青灵会条件的弟子,不足六十人,而能在青灵会开始之前达到筑基境的,唯有陵真一人。” “她不能出战,这担子自然就落到了霜拂你的身上。” 沉霜拂叹气:“景述真君,您这么说话的话,让弟子开口问什么好?” “谢陵真她真的不参加青灵仙会吗?” 景述真君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沉霜拂又问,“真君当年让陵真去雪骨峰静心自省,想过这十年的禁闭会和青灵仙会冲突这件事吗?” 景述真君笑笑,回答她道:“当然想过。” “不过为太苍山争取这一时的荣光与陵真的大道相比,后者更为重要。这其中固然有我这个做师父的私心存在,但也确实是为了宗门的长远发展而考虑的。” “霜拂,在你出现之前,太苍山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陵真她必须要挑起宗门的大梁,去参加青灵会,可你出现后,我看见了其他的可能性。” “景述真君就没想过,万一我输了呢?” 第162章 天雨不润无根草 沉霜拂说完这话就反应过来了,她输不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谢陵真没有输,太苍山也就不算输。 果然,景述真君微微一笑,开口道:“霜拂,你只需要进前三甲即可。能拿魁首自然最好,拿不到的话也无妨,无需有压力。” 沉霜拂心想,难道前三甲就不算压力了吗?太苍山的长老们还真看得起她。 但同时,又没有一个人觉得她能赢李岁珒,拿到青灵会的魁首。 沉霜拂心中没有什么不平的,谢陵真是宗门内唯一的单灵根,是太苍道宗近千年来,出现的天资最好的弟子,别说她这个二境武夫了,就是许多宗门长老都要为了她的大道妥协退让。 再者说,身为宗门的一份子,她受了宗门的供养,为宗门出战本就责无旁贷,另一方面,作为谢陵真的朋友,她也希望谢陵真的大道无损。 沉霜拂舒出一口气,神容深静,语气平缓地说道:“景述真君,弟子明白了,先行告退。” 退出真君大殿,沉霜拂朝外门而去,找到吕明之和夏韬两人。 吕明之和夏韬见到沉霜拂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非常意外她会来找他们。 两人原本就非常想见到沉霜拂,问一问改灵根之法的,只是内门与外门天壤之别,根本没有机会相接触,此刻吕明之和夏韬蓦然见到她,反而嘴皮翕动,不知如何开口了。 还是沉霜拂主动出声打了招呼,吕明之才恍然回神,唏嘘说道:“没想到一眨眼十年光阴就已经过去了,你、我、夏韬还有方琇莹几个同年入道的人,如今境遇大有不同,你都成为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了,而我们还在外门的泥泞中沉浮。” 沉霜拂不乐意听这话,也不惯着吕明之,直言道:“宗门也没有堵了废灵根、杂役弟子向上攀登的路,三年一届的外门大比,给了每个人进入内门的机会,若你们想入内门,自可去参加比试。” “机会摆在眼前了,自己不去争取,反而一味的自怨自艾,非要等着天上掉个大馅饼砸在身上,有个什么元婴真君、金丹真人一眼就看上了你,便把你直接带进内门吗?” 如果凌宗主当时没有选中她作为候选弟子,她也是要参加外门大比,争这个进入内门的机会的。 而不是像吕明之这样,一边羡慕别人是内门弟子,一边觉得自己是烂泥,即使努力了也没有用。 杂役弟子又如何,从杂役弟子变成内门弟子的并非没有,人家梁至冬不就是如此吗? 吕明之被说得一臊,“我没这个意思。” 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硬要带他去内门,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脸敢这么想啊! 夏韬脸皮发热,忍不住道:“沉霜拂,我知道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身份与我们不一样,不过我和吕明之也没招你惹你,你跑来外门就是为了故意羞辱我们的吗?” 沉霜拂翻白眼,“我还没这么闲。” 她说起正事,问道:“方琇莹离开太苍山一事,你们知道多少?” 吕明之的脸色倏然就变了,“方琇莹失踪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沉霜拂,你要是想了解外门弟子失踪一事,就找错人了。这事是段干长老和郦长老负责的。我们这些底层弟子,根本不会知晓什么内幕。” 沉霜拂淡淡说道:“我不问外门弟子失踪一事,我只问方琇莹。” “她是自己离开的太苍山还是真的失踪了?” 夏韬抿了抿唇,嗓音干涩道:“这重要吗?反正那些人多半也找不回来了。” 沉霜拂开口:“不算太重要,但我想知道。” 她不管吕明之和夏韬的脸色如何难看,自顾自说道:“方琇莹与你们两人交好,她失踪后段干长老与郦长老肯定也差人问过你们方琇莹的事情吧?” “我猜你们肯定顺水推舟将她离开宗门一事推到了外门弟子失踪案上,毕竟如此一来,也能减轻不少麻烦,省得应付调查队的东问西问了。” 吕明之寒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沉霜拂笑道:“但我可以将我的猜测告诉段干长老与郦长老不是吗?” 夏韬眼红得仿佛能喷火,死死咬着后牙槽,吕明之目色幽幽,最终妥协道,“没错,她是自己离开的太苍山,她要去寻改灵根之法。” “那你们呢,为何没有同她一块走?”沉霜拂随口问道。 吕明之说:“你就当我们安于现状,不愿意去冒险吧。” 沉霜拂点头,承诺道:“段干长老和郦长老那边,我不会去说的。” 她拂袖就要离开,夏韬出声喊道,“沉霜拂,改灵根之法当真不能外传一二吗?” 沉霜拂顿住,转过身来,“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大道虽广,不渡无缘之人。方琇莹尚且明白,机缘要自己去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夏韬,难不成你觉得我改灵根的法子于你同样适用吗?” “幽天秘境中的机缘被我得了,它就不存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你让我如何告诉你?” “与其抱怨命运不公、机遇不至,不如先把你的武道基础打扎实一点,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不管怎么说,内门的机会总是比外门的机会多吧?” 夏韬嘟囔道:“地纪界中武道只有三境,与元婴、化神相对应的两境缺失了,根本无法飞升,明知是一条飞升断绝之路,修它何用?你改了灵根,武道走不通,还能修炼气士一途,筑丹养神,大道可期,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何曾想过我们这些只能修武道一途的人根本没有前途的绝望?” 沉霜拂冷笑:“你觉得腾云境就是止境了,一眼望得到头,所以没有动力修炼,看不上腾云境。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未必有修炼到腾云境的能力?” “连腾云境都修炼不到的人,武道后面就是失传了两境,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还是你觉得自己就是那注定飞升的高才,只可惜生成了废灵根?想着有朝一日改灵根后,就一定能突破元婴化神,破开天幕,然后飞升而去?” 沉霜拂嗤笑一声:“夏韬,于你而言,走武道一途还是炼气士一途,其实都是没有差别的。” “当然,等你哪一日跻身腾云境了,再来抱怨武道无法飞升,我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第163章 风起亭相谈 沉霜拂甩袖离开,回了内门。 翌日。 黄言飞到白榆小院门口撞她的铃,丢下一句“宗主让你去风起亭”,然后扭头就飞走了。 沉霜拂收拾一番,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往山上的风起亭去。 凌庭真人负手于背,背对着她,沉霜拂板正地行了一礼,问道:“宗主今日为何在风起亭召见弟子?” 凌庭真人转过身,摆手示意她坐。 “与你说说前几日的题,算是闲聊,就不在宗主殿那严肃之地说了。” “宗门的跨海渡船‘云海浮槎’将要更换掌舵长老,想必你也听说了,如今十二正峰的人,皆盯着这个肥缺,想要让自己这一脉的弟子接替元守拙的位置。十二正峰八位元婴真君,除了第五峰的离阳真君与十二峰的鸾亭真君不在宗门之内,剩下的六位真君也时常召我前去喝茶,商定掌舵人选。” “你与夏花、武钟三人对于此事的见解,我都看过了,夏花和武钟提了他们认为合适的人选,虽然人选不一致,却都是出自同一峰。三人之中,你的答案尤为不同,我虽现在不能采纳此法,却想听听你的见解,所以才在这风起亭见你,而不是在宗主殿。” 凌庭真人温和说道:“霜拂便当我现在不是太苍山的宗主,而只是一个想与你探讨某一件事的普通道友,大可随意些与我说说你的想法。” 沉霜拂粲然笑笑,“那弟子就直说了?” 凌庭真人点了下头,沉霜拂便道:“弟子以为,宗主之所以为了此事苦恼,盖因为人选太多,而位置只有一个,故而难以抉择。” “知道症结所在,此事也就好办了,只要将选择范围缩小即可。太苍山有十二正峰,却只有五条跨海渡船,这十二峰去争夺五条渡船的掌舵权,自然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弟子翻阅跨海渡船从建造之初到现在,关于司舵长老的记载,发现其间甚至出现过一峰同时掌二船的情况。” “这与每一峰的兴衰亡败有关,当某一峰的元婴真君陨落,这一脉自然没落下来,逐渐会出现兴者愈兴,衰者愈衰的局面,等某一峰达到鼎盛,就极有可能同时掌控宗门内的两艘跨海渡船,弟子以为这对于宗门的发展是不利的,长此以往,十二正峰间的势力将会失衡。所以弟子在答这道题的时候,提了一两句改革的想法,弟子没想到宗主会看到它,并与霜拂讨论此事,所以凌宗主其实也早就有这个念头对吗?” 凌庭真人叹道:“想与做是两回事,霜拂,我还能在位的时间不多了,短时间内无法让半数的人支持我,所以这件事,我只能与你聊一聊,却推动不了它。你继续说吧。” 沉霜拂点头,接着说道:“十二正峰,五条渡船,若是规定如今正掌其他跨海渡船的峰头以及掌‘云海浮槎’渡船的这一峰,不可参与‘云海浮槎’的掌舵权争夺之中来,便是从原来的十二选一变成七选一了,如此一来,自然缩小了选择范围。” “七脉之中,并非每一脉都有元婴真君,宗主面临的压力也随之减少,所要考虑与权衡的方面更少,做选择想来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凌庭真人哈哈笑了两声,又寄以厚望地道:“霜拂,太苍山的下一任宗主,你要尽力去争取,我也盼着你我今日一谈,将能变为现实。” 沉霜拂眉毛一皱地想道,这事也要交给她? 事实上,凌庭真人之所以觉得她能完成此事,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太苍山十二正峰加上宗主峰,共有十三票,改革一事只要半数人同意了便能通过。 待他卸任,回归第九峰,第九峰自然会站在沉霜拂这一边,加上她继位后属于宗主的这一票,与那几脉没有真君坐镇的峰头联合起来,阻力会小很多,改革未必不能完成。 而且沉霜拂是景述真君引荐给他的,天然与浮云峰交好,待浮云峰与第二峰的斗法结束,由景述真君这一脉继承了第二峰,何愁与第二峰做不成盟友? 所以在凌庭真人看来,只有她才能完成这一改革,而自己是不行的,与沉霜拂相比,他缺失了外在的条件与支持。 沉霜拂幽幽叹气,不提改革这件事,只是道:“弟子答应了宗主要去争取太苍山下一任掌门的资格,就会尽力去完成此事的。” 她还要拿太苍山的延寿丹呢。 虽然凌宗主说过,若她继任了宗主之位,延寿丹就不必再还,可她既然是借的丹药,还是要有借有还才好。 毕竟延寿丹珍贵,凌宗主这么信任她,提前就将丹药给了她,她也不能让凌宗主失望。 凌宗主让她做候选弟子,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宗主峰带给她的资源与好处,远比做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要多得多。 即使她最后没能当上太苍山的宗主,这些年在宗主峰上的见闻与经历,也会令她受益匪浅了。 凌庭真人含笑道:“好,我知道你的决心了。近来山上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趁这段空闲日子,好好修炼吧。” “弟子告退。” 沉霜拂躬身退出风起亭,揉了揉眉心,嘀嘀咕咕道,“景述真君要我代替谢陵真去参加青灵会,凌庭真人又让我改革渡船掌舵的规矩,谯师叔给了我修行心得的玉简,让我琢磨武道第四境,真是头秃啊!” “还是三彩幸福,整日什么烦恼都没有。” 沉霜拂“啧啧”两声,蹦跳着回了白榆小院。 “明日之事明日愁,今朝且把灵气练,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提升修为才是最紧要的。” 沉霜拂盘腿坐下,在周围摆了一圈灵石,开始修炼。 寒冬抱冰,夏热握火,如此刻苦勤勉地修炼了一年,她的炼气士境界还是没有变化,依旧是炼气六层。 地纪十一年的晚夏时节,太苍山派到中洲去寻找有仙缘在身的凡人的十二位执事回到宗门。 今年十二位执事都是提前返回了宗门,距离正式测灵根的日子还有两天。 外门之中明显热闹了许多。初来仙门的凡人起先还很拘谨,在太苍山住了几日后,也随意起来,会四处逛逛。 沉霜拂被分了个灵犀峰监考的任务,这两日干脆就住在了外门没有回去了。 第164章 林间闲闻 沉霜拂在灵犀峰有下榻之处,不过她更喜欢在外门之中随意找棵树或躺或坐,听听八卦。 此次大开山门招收弟子的人数比去届要少,正好七百二十人。 平摊下来的话,每位执事只招收到六十人。 听说是人间起了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慌于逃命,所以招收弟子的任务变困难了许多。 沉霜拂起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愣了一愣,发了会儿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听说过中洲的消息,内心生出一阵恍惚的感觉。 海内与海外是两个世界,修真者与凡人几乎不会相交,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修士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修仙的。 苦海修士修仙只有一个追求,便是飞升,寻求自己的超脱。 沉霜拂很明显能看出来,这批新生弟子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战乱中早就无家可归,因此来到太苍山之后,哪怕只是分到一个普通的石洞,都能喜极而泣,将石洞当成自己的家,用心布置着。 像她当年来到太苍山后,就只是草草了事地打扫了一下洞府,根本不会还把石门前的杂草除一除,再翻一翻土,撒些菜种子、花种子什么的。 在还未正式测灵根之前,没有身份地位之分,此时的相交还算纯粹。 看着竹林小道间走过去的三三五五的凡人,脸上挂着对仙门的好奇、扬着天真的期望,沉霜拂轻弯了一下唇角。 前面几个女童中,有一个个子偏矮的,她抓了下同伴的手臂,激动道,“松鼠!” “哪呢?”同伴转身,疑惑问道。 女童放轻了声音,抬手给她指,“那根竹子底下,看见了没?” 碗口大的竹子拔地而起,如一柄柄冲天利剑,每一棵竹子的竹节都要比中洲的竹子竹节长很多,一只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三色松鼠杵在竹子根底,小巧玲珑,眼睛大而明亮,圆溜溜的眼睛如宝石一般闪亮,两耳之间,头颅中央有一束显着的毛簇。 女童蹲下身,招了招手,似乎想把松鼠招过来。 “松鼠生性胆小机警,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溜没影儿了,怎么会主动靠近人呢?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劲儿了,快点走吧,别忘了我们还要去拜会窦执事呢!” 白衣粉裙的女童口中所说的窦执事,是将她们从中洲带来仙门的引路人,年约五十了,刚修炼到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因为不能再参加外门大比进入内门,所以便盼着在这十年内能突破筑基境,从而得到进入内门的机会。 她此次会接去中洲招收弟子的任务,也是想碰碰运气,希望能招收到几个真灵根的弟子,拿到宗门的奖励,因此窦执事一路上对这批凡人都十分温和有耐心,万一真出了几个双灵根,自己也早早便与人结下了善缘了。 正因为窦执事的平易近人,几个女童才想去找她,问一问测灵根与考核的事情。 她们都听说了,只有真灵根的弟子才需要参加灵犀峰的考核。 考核通过,才可以成为内门弟子,考核不通过就只能做普通的外门弟子了。 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会不想进入内门呢? 如果能知道灵犀峰考核的章程,她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几个女孩一合计,就共同出了灵石,买了礼物,一同去拜会窦执事。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圆脸女童附和说道:“是啊,去见窦执事要紧,快走吧,后天就是测灵根的日子了,大后天就是灵犀峰考核的日子,我还想知道灵犀峰的考核都考些什么呢。” 白衣粉裙女童说道:“听说灵犀峰的考核十分严苛,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有两百人参加考核,却只有四十人通过了考核。” “啊?五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进内门吗,怎么办,我现在就有点紧张了。”矮个女童起身,拍着心口低声道,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所以说我们才要去拜会窦执事,让她给我们说说考核的相关事宜啊!”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间。 沉霜拂身边不知何时坐了只三色松鼠,正是陈三彩。 自从新弟子入山来,沉霜拂好一阵子没有看见三彩了,还以为它被山上的野禽叼走吃了呢。 沉霜拂用手背拍了拍三彩,扭头问道,“你最近跑哪去了?” “咕叽咕叽~”山上来了好多新人,有好多八卦可以偷听,它每天都在嗑瓜子看戏呢! 沉霜拂就听见三彩咕噜咕噜地输出,眉毛飞舞,眼中闪光,心想它估计是又趴人家床底偷听去了,也不知道它听到了些什么八卦,讲得这么起劲。 说起来,她就待在这小竹林,也听见了不少新生弟子与宗门执事之间的传闻。 像什么毛执事其实是个秃子,他的头发早就没了,好像是因为他的体内有什么毒素,就算吃了丹药过几日头发也会掉完,所以毛执事要一直找炼丹堂的人给他配丹药,基本上每个月领到的灵石都花在这上面了。 包执事这次只招收到了五十三个弟子,比其他的执事都少,是因为临行前照蕴峰观灵殿的孙殿主,特意找了包执事,让他去一趟自己的家乡,看看孙殿主的子孙后代中有没有身负灵根的。 结果还真让包执事找到一个孙家的后辈,那后辈名叫孙宝鹏,是孙殿主亲弟弟的曾孙,要唤孙殿主一声伯曾祖父。 不过孙宝鹏入了太苍山后,孙殿主也没着急见他,倒是孙宝鹏从包执事那里知道自己有个伯曾祖父还在世时,走路都有些飘了,在同批的新人之中称王称霸的,身边已经有了一群小弟,走哪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沉霜拂心想,她和桑葚也就是来太苍山的时间太晚了,错过了这段平常的日子,少了许多八卦听。 三彩口水都快讲干了,发现沉霜拂根本就没有听自己说话,顿时气炸了毛,在竹子上跺脚。 沉霜拂一巴掌把三彩拍飞,它直直坠落,在离地几寸的距离时,尾巴一点,一个漂亮的后翻,平稳落地。 哈、哈。 它早就不是从前的陈三彩了。 三彩叉腰仰头,望着高高的竹叶顶。 身后一个身穿麻衣,年仅十一二岁的少年,目瞪口呆,良久才合拢嘴巴,轻声道:“太苍山不愧是仙门,连一只松鼠的身手都这么好。” 第165章 新生弟子测灵根 三彩扭头看了少年一眼,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麻衣少年站到三彩刚刚站的地方,仰首看去,竹叶重重,天光浅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他奇怪道,“那刚刚的松鼠在看什么?” 竹林间寂静,唯风拂动。 两日后,到正式测灵根的日子。 七百二十位凡人分成十二组,在照蕴峰前排好了队,按照回到宗门的先后顺序,由各自的执事引着人上照蕴峰测灵根。 沉霜拂看着山下数百名凡人,心想原来正式测灵根时的场面如此恢宏啊。 观灵殿前的白石广场上,站着第一批要测灵根的弟子,众人神情各异,有人紧张忐忑,有人期待自信,神采焕发。 沉霜拂从边上走过,往观灵殿去。 夏花和武钟见了她,微微颔首示意。 武钟压着嗓子问道:“沉师妹分到的是监管考核的差事,怎么今日也来观灵殿了?” 沉霜拂扬唇笑笑,轻声说:“我过来看个热闹。” 她目光环视一圈,问道,“凌宗主呢?” 武钟答道:“宗主有事在身,要晚点才能到了。” 说着,他眼神示意沉霜拂往前边看,小声道:“不过第一峰下来了一位长老,由池真人在这儿看着也是一样的。” 沉霜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正式测灵根的时辰是辰时,现在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 她观察着观灵殿中的情形,无论是照蕴峰的弟子还是从第一峰下来的那位池长老,都站在大殿的旁侧。 正中央,也就是十二朵水晶灵缘花的前方,这大块地是空出来的。地面有呈现为五瓣花纹路的线条,花瓣中间的那个‘圈’就是观灵大阵的主阵。 法阵的两边各有几名观灵殿的弟子,一手捧册子,一手执笔。 宗门给弟子测灵根的时候是很正式的,至少都会有一名内门长老坐镇,同时,宗主峰也必须有人在场。 沉霜拂也是后来景述真君带她来观灵殿重测灵根的时候才知道,观灵殿的灵根记录册子上,给桑葚记的是四灵根。 她不知道桑葚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为什么桑葚突破炼气中期了不与她说,连离开宗门做任务也不知会她一声。 如果当初李仲江没有回来迟,有内门长老和宗主峰的人在场,他又岂敢弄虚作假,让观灵殿的人将桑葚的灵根属性错记? 如果桑葚有去灵犀峰考核的机会,如果她成为了内门弟子,就不必被迫离开太苍山了。 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沉霜拂往后退了几步,靠着一根柱子,偏头问旁边观灵殿的弟子,“你们观灵殿不是有位叫做萧长风的弟子吗?怎么这次测灵根没看见他?” 那弟子低声道:“回师叔的话,萧师兄被孙殿主调离照蕴峰了。” “被调走了?”沉霜拂挑了下眉梢,又问道,“你可知他是因何事被调走的?” 这名观灵殿的弟子偷偷指了指孙殿主,而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能说。 沉霜拂就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她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打算找萧长风的麻烦。 桑葚已经离开太苍山了,她也进了内门,现在揪着往事不放,没有意义。 一名观灵殿的弟子走到殿门口,大声道:“辰时至,请毛执事所带弟子,五人一组进到观灵殿中来测灵根!” 毛执事也就是传闻中那个秃头的执事毛瑞露,他手臂横插进队伍中,对前面的五个人说道,“拿着自己的数牌进殿去吧,届时孙殿主如何说便如何做就好了,不必紧张,测灵根很快的。” 前面五个人点了点头,握着手中数牌进殿。 孙殿主手挽拂尘,朗声道:“上前入阵。” 五人朝着法阵走去,殿内的所有目光皆落在这五个人的身上,一阵阵游鱼般的流光从地面钻出,围绕在阵中凡人的身边。 孙殿主摇摇头,开口道:“出去吧。” 几人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一批又一批的凡人入殿来又出去,毛瑞露想伸手抓头发,手抬到一半便放了下来。 “都进去一半的人了,竟是一个真灵根都没有吗?”他忍不住道,双目一眯,朝着殿内望去。 这次走出来的只有三个人,毛瑞露额头上的皱纹一松,轻轻舒了一口气。 等六十个人全部测完灵根,留在殿内的仅有七个人。毛瑞露不知殿内是个什么情况,便问了问进去测灵根后出来的弟子们,“你们测灵根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谁身边只有两道灵光的?” 至于单灵根的天才,毛瑞露想都不敢想,所以直接没有问。 一个猴脸尖腮的弟子举起手道,“张百纳身边只有两道灵光!” 其他弟子纷纷喧嚷起来。 “张百纳怎么会是双灵根?他运气真是太好了!” “廉纤可是地主家的小姐,她都才三灵根呢,张百纳的资质怎么会比廉纤小姐还好?” “张百纳的资质怎么就不能比沈廉纤好了?灵根资质如何又不看凡俗界的身份,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王孙还没有灵根呢!” “就是就是,有人生来富贵,吃穿不愁,旁人说他们是天生的富贵命,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这都是命,现在我们有灵根,那些公子王孙没有灵根,哈哈哈,他们就算有再多的金银财宝也买不到灵根,这也是命啊!” “嘿嘿,比起灵根,金钱财宝算什么,现在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要,我只要可以修仙的灵根!”众人脸上出现陶醉自得的神色。 毛瑞露扯了扯嘴角,难怪小人得志最遭人厌,他们觉得自己有灵根就把中洲的公子王孙踩在脚底了吗? 若他们现在站的不是殿外而是殿内也就罢了,可一群杂灵根到了仙洲,也无非是换了个地方当底层人而已。 庸庸碌碌一生无法筑基的话,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毛瑞露都懒得出声戳破他们的幻想,反正都是一群杂灵根弟子,又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倒是那张百纳给了他一个大惊喜,毕竟招收到一个双灵根弟子可以拿到的奖励是十分丰厚的。 自己也算是他的引路人了,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 第二组,由窦执事所带的弟子头五名依次进殿。 沉霜拂左右看看,没人蹲着,也没人坐着,她默默往柱子后面挪了几步,席地坐下。 第166章 测灵结果 五个人中就有沉霜拂前两日在竹林间遇到的那三个女童。唯有那个个子稍矮,年纪最小的女童被测出来是三灵根,留在了殿内。 另外两名女童咬着嘴皮,眼里流露出不甘的神色,和其他两人一块出了大殿。 灵根测试到未时四刻的时候,由包执事带领的最后一批凡人依次进殿来测灵根。 站在最前边的那个稍微胖一点的少年,便是孙殿主的族中晚辈孙宝鹏了。 一进殿来,他的目光就在几个衣着明显不同的人身上打量,夏花冷了冷脸,这时,孙殿主沉声呵责道,“不要四处张望,上前来入阵,别延误了旁人的时间。” 孙宝鹏意识到这位说话的仙师就是自己的伯曾祖父了,他眼睛转溜一圈,暗暗想道,仙人可长生果真不假! 要知道他那曾祖父可是早就入了黄土了的,而他这位伯曾祖父看起来身体健康,精神健硕,比他亲爹都年轻。 不过到底是修仙的人,冷血不说,还淡薄亲情,连他这个曾孙到太苍山了,都不见他,今日测灵根他不过是好奇多看了旁人几眼,还要遭训斥,看来他这个伯曾祖父也没将他当亲人嘛。 孙宝鹏心中腹诽,迈开腿老老实实踏进了观灵法阵中。 一入阵中,他就感觉浑身舒适,脚下似乎有嗡嗡震动,无数缕细细的流光飞舞,连结在一块,组成游鱼的形状,围绕着他的身体转圈。 孙殿主眼里闪过一缕失望的神色。 木火土的三灵根,中等资质,若是不入内门,怕也是要蹉跎好些年了。 况且能从外门进到内门的弟子,可不仅是要看灵根,还需要有慧根才行。 但瞧他这侄曾孙的模样,怕只是个慧根浅薄的俗人,连功法都未必看得明白。 孙殿主心思百转,叹了一声,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 包执事没见到孙宝鹏出来,脸上露出喜色。孙殿主欠他一个人情本就弥足珍贵了,现在他的侄曾孙又测出来是真灵根,这人情可就膨胀变大了啊! 他喜滋滋地舔了舔嘴皮子,回头道:“再去五个人。” 又有五人进殿来,沉霜拂抬了抬眼皮子,望向观灵大阵。 三四五五四,仅得一个真灵根弟子。 剩下四人垂头丧气地出了大殿。 很快,最后一批凡人的灵根全部测完。观灵殿的弟子把此次测灵根的结果誊抄了一遍,送给夏花一份。 “凌宗主有事,未能亲至观灵殿,这份灵根测试的结果,有劳转交给凌宗主。” 孙殿主恭谦的态度让孙宝鹏大吃一惊,他原以为自己的伯曾祖父在太苍山有几分地位,自己有大靠山了呢,没想到他还要对着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几岁的黄衣女子如此客气。 这黄衣女子应该就是内门弟子了吧? 孙宝鹏想,明日的考核,他一定要通过,届时他这伯曾祖父没准还要靠他庇佑呢。 夏花收起册子,揣进袖子里面,点了点头,“今日辛苦孙殿主了,待回了宗主峰,夏花必将孙殿主的勤恳负责如实向宗主转述。” 孙殿主心中更添了几分喜意,微微一笑。 夏花转头对武钟说道:“待会儿灵犀峰我就不去了,你带这批弟子去灵犀峰山脚的屋子处安置吧。” 武钟“嗯”了一声,过去与第一峰的池真人说了两句话,而后面向其他人,沉稳道:“你们都随我来吧,不要掉队了。” 孙宝鹏扭头看了自己伯曾祖父一眼,这位一直对他不冷不淡,如同陌生人的伯曾祖父终于朝他点了点头,张嘴道:“跟武师兄去吧。” 孙宝鹏快步跟上队伍,却是一头的雾水,这就没有了? 他伯曾祖父不叮嘱他两句考核该怎么考吗? 孙宝鹏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他这个伯曾祖父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害他白高兴一场。 众人都出了大殿,沉霜拂才慢悠悠地跨出观灵殿的门槛。 池真人背着手出来,唤道:“沉师侄。” 沉霜拂站到边上,拱手一礼:“池长老。” “不必多礼。”池真人温和笑笑,开口问道,“此番青灵仙会,沉师侄准备得如何了,可有把握?” 整个东三洲的少年英才皆会参加这青灵会,沉霜拂也不敢说大话,她就一定能力压群雄,于是本本分分道:“弟子尽力而为,努力争夺前三甲的位置。” 池真人点点头,宽慰道:“除非是自出生就在仙门之中的,否则极少有人能在二十岁的时候筑基,此番青灵会虽然劲敌不少,但筑基修为的寥寥无几,你早已筑庐,又是武夫的体魄,宗门长老对你都是极放心的。等明日的考核过了,便先专心修炼吧,凌宗主那边,几位真君和宗门长老都会去说的,他会给你少布置一点功课。” 池真人说完,沉霜拂应喏一声,告退离开。 第二日清晨。 沉霜拂练完拳法,呼出一口气,朝天边看去,见天边泛起鱼肚白色,一缕金霞刺破阴霾,估摸着也快到时辰了,遂进屋洗漱更衣了一番,往考核地走去。 昨日没有现身的凌庭真人早已到达了地方,身边还有几位其他峰的长老,估摸着是来看新弟子的考核表现,准备挑人的。 沉霜拂上前向凌庭真人和几位长老逐一见了礼,站到凌庭真人身旁的位置。 不一会儿,又有几名其他峰的人到来,找凌庭真人拿昨日记录了灵根检测结果的名单册子看。 夏花将灵根检测结果拿回宗主峰后,又按照灵根资质的好坏排了下序,重新抄写了一份,因此第一页看下去,全是双灵根的弟子,人数比去届要少两个,不多不少三十人。 整体来说是不比去届差的,因为今年总共就只招收了七百二十人,比沉霜拂这一届的八百五十六人要少了足足一百三十六人,但双灵根弟子只少了两人。 后面的三灵根弟子有一百三十一人,也就是此次参加灵犀峰考核的,一共是一百六十一人。 真灵根弟子的名字后面,记了他们的具体灵根属性,杂灵根弟子的名字后面就没有详细记载灵根属性了,四灵根与五灵根也没做区分,名字后面皆是一个‘伪’字。 几位长老互相传递册子看了一会儿,都是只看到三灵根结束就不再往后面看了。 第167章 灵犀幻境 木丹峰北宫长老的弟子焦和真人接过册子,垂目一扫,盯着册子上的几个人名道,“木火双灵根的好苗子适合炼药,这四人皆是木火双灵根的资质,我木丹峰也不求多的,只要两人如何?” 内门十二正峰、十二旁峰,合计二十四峰,双灵根弟子有三十人,每一峰分到一名双灵根弟子都还尚有多余的,焦和真人提出要两名双灵根弟子,真不算贪心。 众人都没有反对意见,毕竟木丹峰壮大,对其他峰头和整个宗门都是有益处的。 凌庭真人更是十分大方地说道,“这四名木火双灵根的弟子,只要他们愿意去木丹峰修行,焦和真人全部带走也无妨。” 焦和真人大喜过望,“多谢宗主!” 咚—— 灵犀峰上传来一阵古朴厚重的钟声。 山石岩缝间流淌的白雾铺开,一刻钟的功夫,就将整座山头笼罩住了。 灵犀幻境始开,山脚处的孩童们面露茫然惊惶之色,窃窃低语。 “好大的白雾,刚刚都还没有的,怎么忽然就把一整座山峰给吞没了?” “真像是一团巨大的白云,把山峰罩在了里面。” “先前的钟声是什么意思,考核开始了吗?那我们要做什么?” “会不会已经有仙师在考察我们了啊?”众人一想到这里,皆端正了姿态,尽量给人留下好印象。 武钟往白雾笼罩的山头看去一眼,收回视线,对着交头接耳的众人道,“距离考核还有两刻钟,每一刻钟过去都会有一道钟声提醒,不会延误了时辰。至于你们好奇的考核的规矩,稍后会有人来讲的,大家稍安勿躁,保持安静。” 众人绷直了唇线,有人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有人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神情各异,或兴奋或忐忑,一张张青涩的面庞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期望。 第二道钟声响起时,白雾蒙蒙的山上下来一位紫衣乌发的少女。 她年仅十五六岁,不施粉黛,眉眼清丽,一根朴素的藤簪半挽着头发,紫衣间挂着两只储物袋和一块玉牌。 少女开口,嗓音清凌凌悦耳,咬字清晰,不紧不慢道:“刚刚灵犀峰的古钟已响了两遍,只剩最后一道钟声,今日的考核便正式开始了。”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就不长篇大论了,简单与你们说说考核的相关事项。” 沉霜拂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盈盈一笑,接着道:“我身后的乃是灵犀仙境,大家只要在明日辰时之前穿过灵犀仙境,在登顶灵犀峰时,掌心有三枚鱼符印记,就算通过考核。” 她手腕一翻,一枚鱼符升空,让众人看个明白。 “此鱼符一个人最多只有五枚,得三枚者入内门,只有两枚及以下鱼符者入外门。” 众人记着鱼符的模样,以为是要在灵犀仙境中去找这鱼符。也有人听明白了沉霜拂的意思,一名瘦瘦高高的少女出声问道:“那我们要怎样才能得到鱼符印记呢?” 沉霜拂淡淡道:“只管登山就是。” 人群中不乏有人小声抱怨,“话都不说明白,让我们怎么通过考核?” “山峰这么大一座,鱼符那么小一枚,谁知道会把鱼符藏在哪里。” “怎么都没有宗门长老出面主持考核?她弄得明白考核的规矩吗?说话云里雾里的,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咚—— 第三声钟声响起,打断众人的埋怨,沉霜拂站到山道边上,平静宣布道:“辰时到,考核开始,可以入灵犀仙境了。” 说是灵犀仙境,其实是灵犀幻境,山上一切皆为虚幻,而沉霜拂故意要隐去这个“幻”字,也是让众人放松警惕,面对幻境之物时作出最真实的反应。 一百六十一名凡人争先恐后踏入灵犀幻境,沉霜拂朝武钟点了下头,也转身进入了灵犀幻境。 她缓慢地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灵犀幻境中的凡人,无一人能看见她。 毕竟她走的是真正的灵犀峰山道,而其他人眼中的灵犀峰可与这截然不同。 每个人进入灵犀幻境后看到的景象皆不一样,但偶尔有重叠部分,只有幻境重叠的时候,他们见到的对方才是真实存在。 沉霜拂走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凡人上山的速度太慢,遂转身坐在了石梯上,托着脸往下看去。 一个身着麻衣的少年,从沉霜拂身边走过,她不由多看了少年几眼,这少年她在小竹林的时候见过,好像是叫什么张百纳来着,还是一个木火双灵根的好苗子呢。 沉霜拂转过头继续看着其他人,都无聊得有些想打哈欠了,她起身拍拍衣服,进入到他人的灵犀幻境中。 …… 山上阴沉沉的,风雨欲来。时不时有虎啸龙吟声传出。 几个凡人的腿直打哆嗦,怯生生道:“前面有老虎啊,我们还要上去吗?” “除了老虎,还有一道什么声音,听着怪骇人的……” 忽然,有人高喊道:“我知道了,是龙!” “龙你仙人!我们又没聋,声音这么大做什么,吓我一跳。”孙宝鹏拍着心口,惊犹未定,“世上哪里有龙存在……” 被凶了的那人十分委屈地道:“是这个木牌上面写的养龙潭啊!” 几人顺着他所指看过去,一棵巨大的古树上挂着一个写有‘养龙潭’三个字的木牌,指向左边小径。 “山上该不会真的有龙吧?这里是仙山,若是有龙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眼,这可是龙诶!”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只偷摸去看一眼,他们就看看传说中的龙究竟长什么样子。 沉霜拂翘起嘴角,也跟了上去,她就看看幻境中的龙有多真实。 养龙潭附近生长着茂密的植被,青葱的矮木将中间发绿发黑的水潭围了起来,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这里面真的有龙吗?” “它不出来怎么办?要不要捡块石头丢水潭里面看看情况?” 孙宝鹏面露纠结,“万一那龙真的出来了怎么办?” 旁边尖脸的凡人开口:“那个紫衣服的少女,她应该要监察考核状况的吧,如果龙出来了,她肯定会出手救我们的!” 孙宝鹏被一撺掇,脑子一热,于是捡起了脚边一颗石子,朝着水潭扔去! 砰、砰、砰! 几人心脏狂跳,只见潭水沸腾,一个黑沉沉巨大的头颅从水中钻出! 第168章 鱼符与仙丹 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孙宝鹏几人骇然失声,双目闪烁着恐惧,身体抖如筛糠,浑身软弱无力,眼皮一翻,直直倒下,竟是被吓晕了。 压迫感十足的龙首,眼如日月浩大,斜斜朝紫衣少女看去,狂风吹得她衣袍猎猎,墨发飞舞,一双清澄凤眼眨了眨,倒映出黑色巨龙的身影。 龙吟震天,风雨中掺杂了重重的鱼腥味,黑龙飞出水潭,露出尖利的牙齿,猛地朝少女撞去! 冷沁沁的龙息如同凉雨,拍打在少女的面庞,庞然巨物的身影衬得紫衣少女更是如同一粒尘埃渺小。 黑龙带来的一股强烈的兴奋、疯狂、杀戮、暴戾恣睢感,如影随形地笼罩着沉霜拂,她闭了闭眼,手握成拳,聚起所有的力量,在睁眼的那刻酣然砸出,轰击在龙首眉心! 顿时,冰雪如美玉般迸裂飞溅,华丽中蕴含的浓厚杀机,让这条幻境造物形成的黑龙眼瞳都不由缩了缩,巨龙坠落,声势骇人,一阵惊雷于水潭炸响,掀起百丈白花。 少女甩了甩手腕,扬唇一笑,语气中有些可惜,“到底不是真龙,空有一身气势,没有精血龙肉……” 她垂目看了眼昏死过去的几人,啧啧摇头,“仅是见一见幻境造物就吓昏死过去了,如此胆怯,如何才能生出斩龙足、嚼龙肉的雄心呢?” 沉霜拂摊开自己的手,掌心蓦然浮现出一枚鱼符印记。 此关考的是判断与勇气。 明知自身实力浅薄,却还要来养龙潭窥视自己无法抵御的庞然大物,是为判断不智。 想要登顶灵犀峰,就需偏向虎山行,若此时心生退却,下山而去,视为放弃考核。 沉霜拂没叫醒几人,由着他们继续睡去了。 灵犀峰上本就安全无比,既没有豺狼,也没有虎豹。 等明日辰时天光刺破灵犀幻境,山上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沉霜拂一步踏出,周身景象变化,她站在原地,没有妄动,抬眼朝着前面几个凡人看去。 几人围在一个仙风道骨,灰蓝道袍的老者面前,老者手腕一翻,手掌上方飘浮着两枚鱼符、一颗仙丹。 他微然笑道:“你们有三人,我这儿却只有两枚鱼符,一颗仙丹,你们商量一下谁拿鱼符,谁拿仙丹吧。” 三人面面相觑,中间那人出声问道:“这仙丹吃了可能成仙?” 老者摇摇头,“虽不能成仙,却能令你身负灵力,上山不累,力大无穷。” 闻言,那人面露失望之色,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可学仙术,吞云吐雾,呼风唤雨呢,相比较起来,这仙丹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道:“我要鱼符!” 一个瘦弱的男孩儿也立马跟着说道:“我也要鱼符。” 老者看向最后一人,“你且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犹犹豫豫,优柔寡断,错失鱼符,只能拿被旁人遗弃的仙丹了。” 最后那人垂首勾唇,接过仙丹拜别了老者。 三人中拿了鱼符的两人笑容灿烂,神采飞扬,“在灵犀仙境中走了这么久,终于拿到一枚鱼符了,只要再收集两枚鱼符,我们就能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了!” “不过拿到鱼符这件事不能叫旁人知晓了,免得旁人心生嫉妒,来抢我们的鱼符。” 走在最后面的少年吞下仙丹,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两人,站在更高的台阶上,眉眼阴沉地说道:“把鱼符交出来。” 高的那人嗤笑:“这是仙师给我们的鱼符,就凭你也想抢?” 话音刚落,少年一拳砸来,那人瞬间头颅迸裂,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少年怔住,他没怎么用力,对方怎么就死了呢? 他恍然回过神来。 是仙丹! 是那仙丹让他的力气变大了,不是他想杀人的,都是仙丹的错,不关他的事。 少年不断这样安慰自己,旁边瘦弱的男孩吓得脸上全无血色,他双手颤抖着将鱼符递上去,“我、我把鱼符给你,你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神情阴翳,吐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不,你撞见了我的秘密,你也该死。” 说着,少年一把将人拎起丢下了悬崖。 灵犀仙境说到底是在灵犀山上,既然是山峰,陡峭无比,有万丈悬崖,他们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倒是他吃了仙丹,脱胎换骨,普通凡人根本就无法对抗他,随便再找一人拿走鱼符就算通过考核了。 少年疾步匆匆,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很快找到第三枚鱼符、第四枚鱼符、第五枚鱼符,他满脸喜色地朝山顶跑去,成为第一个登顶的人。 呼啸的风声中掺杂着少年的心跳声,少年双手捧着五枚木质鱼符,高过头顶,声音有些激动和颤抖,“各位仙师,我寻到了五枚鱼符,是第一个登顶灵犀峰的人,我现在可以成为太苍山的内门弟子了吗?” 少年头顶传来阵阵叹息。 他抬首看去,十几位华衣绶带,面容和蔼的仙家修士,皆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最前面一位相貌清俊,轩宇不凡的仙师,温润开口,“你且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究竟有几枚鱼符?” 少年大惊失色,他手里的木质鱼符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唯独右手掌心有一道鱼符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少年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内心升起火气,不平地说道,“我明明已经找到了五枚鱼符,仙师使了手段让它消失不见,有失公允!” 凌庭真人神情不变,宽容地说道:“灵犀幻境中本就没有实质鱼符,考核要求只是登山,你心浮气躁,未能闻弦歌,知雅意,不符合我太苍山招收内门弟子的要求,且去外门中沉淀几年吧。” 少年盯着掌心的鱼符,似要将它盯出洞来,忽地,他眸光闪了闪,为自己争取道:“仙师,考核要明日辰时才结束,我想入灵犀幻境,重新来过!” 凌庭真人摇头,“一旦登顶,考核便已结束,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可是……”少年张嘴解释,“我登山的速度没有这么快,是那仙丹害了我!它让我力大无穷,让我登山不累,让我健步如飞,我本来应该还在灵犀仙境中的!” 凌庭真人好脾气地说道:“人一旦做出选择,便要学会接受选择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好坏。” “仙丹是你自己选的,你也享受了它带给你的好处不是么?” (本章完) 第169章 灵根考验 但少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退化,他的体内不再有那股被称作“灵力”的神奇力量,仙丹俨然失效,他什么都没得到,却被它害惨了! 是他愚钝,没有听明白考核的要求吗? 分明是那紫衣少女没有将话讲明白! 也许她就在灵犀幻境中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错误的选择,就像是看小丑一样。 少年满脸阴沉,静静握住了拳头。 灵犀幻境中。 沉霜拂身边走过一男一女。 少年张百纳和豆蔻年华的少女沈廉纤。 两人实在有缘,幻境居然重叠在了一起。 沈廉纤一张巴掌大小的脸上,睫羽如同小扇翘起,她瘪了瘪嘴,看向木讷的张百纳,眼中闪过嫉妒、不甘、愤懑等复杂的神色,随后化为一股深深的沮丧。 “张百纳,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沈廉纤没头没脑地,忽然这样说道。 “我是三灵根,而你是双灵根,你敢说自己心中没有半分窃喜吗?” 张百纳淡淡的,面无表情地说道:“沈廉纤,被测出来是双灵根的不止我一个人,你为何不问他们是不是看不起你呢?” 沈廉纤顿时大怒:“你果然看不起我!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自从你测出双灵根,你就没有看得起我过,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高兴吧?自己主家的大小姐只是个资质普通的三灵根,自己却一跃成为双灵根的天才,从此云泥颠倒,你成为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白云,我做被人踩在脚底的泥泞……” 少女的胡搅蛮缠让张百纳感到头疼,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但眼见和沈廉纤也是说不通的,张百纳索性闭了嘴。 得不到回应的沈廉纤一股子无名火无处宣泄,她踢飞面前的石子,忽然听见一声“哎哟”声,沈廉纤白了脸,“我刚刚好像打到人了……” 张百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阵青烟飘出,慢慢汇聚成一个盲眼老妇。 妇人幽幽怪笑,“小姑娘,你十分嫉妒旁边的少年是双灵根,而自己只是三灵根吧?” 沈廉纤警惕地看着盲眼老妇,与生俱来的骄傲感,让她不愿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卑劣,“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嫉妒张百纳?” 妇人哈哈一笑,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如果说我能让你与张百纳灵根互换呢?” 沈廉纤眼瞳震动,嘴皮翕合,喃喃道,“灵根互换?这怎么可能……” 她飞快摇摇头,“我不信,你别想骗我!” 盲眼妇人狡黠地勾起唇,“上天入地,呼云唤雨,移形换景你不是都见过了吗?凡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在仙洲却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苦海广阔,无奇不有,不过是更换灵根而已,有何不可能的?” 妇人一挥袖将张百纳定住,她对沈廉纤道,“我这儿有两只蛊,你分别给自己和张百纳种下,蛊虫的力量会让你们二人灵根互换,当然,信不信在你。” 说完,妇人化作青烟消散,唯独半空中飘浮着一个胭脂盒大小的圆木盒,宣告着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沉霜拂抱着双臂靠在树身上,也想看看沈廉纤会如何选。 少女白皙的脸上闪过挣扎犹豫之色,她终是抬起了手,去触碰圆木盒,一直没有出声的张百纳开口道:“沈廉纤,你脑子最好清醒点,灵根怎可随意更换?如果世上有换灵根的法门,你以为最好的灵根会在谁的身上?” 沈廉纤一下子抓住圆木盒,扭头看向张百纳,“你害怕了?你害怕自己的灵根被人夺走,沦为普通的真灵根!” 她笃定地说道,目光落在张百纳脸上,却没有从少年的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看见的神色。 张百纳懒得与她争辩,反正自己现在动不了,也阻止不了沈廉纤想做什么,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但眼睛闭上了,感知能力与听觉会被放大,张百纳隐隐察觉到沈廉纤靠近了自己,抬起他的手腕,是想把蛊虫种下吧? 可他等了一会,没有蛊虫叮咬的疼痛感,张百纳睁眼,便见沈廉纤把圆木盒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少女嗓音悠然悦耳,带着一股子灵动和傲娇,“张百纳,你真以为世上只有你聪明,旁人都是蠢人吗?” “灵根与慧根一样,皆无形态,我既然知道旁人的慧根移不到我的身上,自然也能想到灵根无法交换。” “就像我爹在世的时候说,你这孩子身上颇有灵气,难道这‘灵气’是可以捉摸得到,可以剥离出来的?你我都知道,这‘灵气’和仙洲的‘灵气’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想那瞎眼老妇肯定是考验我们的,不过你被定了身,那瞎眼老妇又消失不见了,没人给你解定身术,我自然不可能留在原地陪你浪费时间,张百纳,这是你运气不好,不要怪旁人。” 沈廉纤说完,捡起边上的木棍当做拐杖继续登山而上。 一阵风吹来,张百纳发现自己能动了,但沈廉纤早已消失不见,两人灵犀幻境的重叠部分消失。 沉霜拂跟着沈廉纤离开,一缕青烟拦在她面前,化为人形,“小姑娘,你的灵根本是木土废灵根,因补了火属性断缺,成为了真灵根,可你灵根中的火属性是后天补足的,并不稳定,也时刻影响着木、土两属性,三者变化,若有机缘,倒有变异为风灵根的可能,你想知道这机缘在何方吗?” 紫衣乌发的少女启唇,吐出一个“滚”字。 “青烟”噎了一下,嗔声道:“小姑娘家家的,别这么粗俗嘛。” 沉霜拂平淡道:“我不仅粗俗,我还暴力呢。” 话落,一掌呼出,裹挟着冷冽的风雪,将青烟摧毁得面目全非。 外面日落星移,厚重如云盖的雾,轻飘飘如纱流淌,将灵犀峰笼罩其中,叫人半点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但,距离考核结束没几个时辰了。 孙宝鹏才悠悠转醒,喜形于色,“我没被龙吃了?” 说完,他立马压声,嘿嘿道:“肯定是龙不吃死人,见我晕死过去,就放过我了。” 孙宝鹏傻笑一阵,忽然反应过来,“我睡了多久了?考核该不会结束了吧?” 他连忙踢了踢几个同伴,丢下一句,“别睡了,考核时辰要过了!” 随后飞快跑回主道,什么也没想,一股脑儿地往山顶的方向跑。 (本章完) 第170章 挑人 灵犀峰上的云雾如水流动,纷纷朝着山上形似犀牛角的方向而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云雾凝成的白纱往上提,整座山峰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 金灿灿的霞光铺洒下来,还滞留在灵犀峰山道上的凡人,怔然一瞬后,露出崩溃、不甘、失魂落魄的神色。 “辰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有找到鱼符呢……” “就差几十步台阶,我就登顶了啊,呜呜呜!”有人嚎啕大哭。 山上一道宏音响了起来:“辰时已至,尚未登顶者,悉为外门弟子。冀诸君潜心数载,勤修不辍,砺剑砥锋,俟外门较艺胜出,再晋内门。” 一股温和的灵力裹挟住灵犀峰山道上的每一个人,众人尚未回过神来,已经在灵犀峰的山脚了。 武钟一直候在这里,他看了眼被送下来的凡人们,淡淡道:“稍后我会领你们去外门弟子居,虽然今次考核未能通过,但也无需太过气馁,太苍山每十年间会举办三次外门大比,只要你们潜心修行,专注修炼,也能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 知道还有机会进入内门后,众人心里一松,可转念想想,外门大比真的会比灵犀峰考核更简单吗? 灵犀峰考核只有一百六十一人参加,而且彼此之间是没有竞争的,大家各走各的路,只要登顶就好,不限制人数。 此时大家都是凡人,没有修为境界,起点相同。 但外门弟子上千,还有比自己早来太苍山的,他们如何比得过那些已经修行了十年、二十年的人? 想到这里,众人不免沮丧。 “武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什么?”一个圆脸的少女问。 武钟回复她道:“登顶灵犀峰的人,如果没有三枚鱼符,也是算考核不过的,我们稍等一下其他人。” 山上。 凌庭真人示意沉霜拂上前检查众人掌心鱼符印记的数量,分发数牌,她面前约有四十多人分成两排站好,都手心朝上,明明知道了自己的鱼符印记数量,内心还是忐忑不已。 见紫衣少女把刻有“十六”的数牌给了自己旁边的少男,个子在一众人之间稍矮的女童出声质疑:“这位师姐,他与我一样,只有两枚鱼符,为何师姐要给他数牌?” 女童名唤乔素,是窦执事从中洲带回来的苗子,在参加灵犀峰考核前虽然问过窦执事考核的相关事宜,但显然窦执事没有事无巨细地给她讲完考核的规矩。 拿了数牌的少男顾云想,闻言生出一股忐忑,他握紧了数牌,嘴唇发干,抬首朝紫衣少女看去,内心害怕她会收回自己的数牌。 沉霜拂解释道:“理论上每个人最多可以集齐五枚鱼符,但事实上,最后一枚鱼符只有双灵根弟子可以拿到。” “顾云想是火土双灵根,自他测出灵根属性,天然就有一道鱼符印记,加上在灵犀峰所得的两道鱼符印记,符合了入内门的标准,自然可得数牌。” 听闻这话,后面有几个凡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乔素咬着唇,眸光闪了闪,灵根就这么重要吗?她的灵根不过是比顾云想多了一种金属性而已,就差这么一点,差距就这么大吗? 顾云想扭头,看了身边的乔素几眼,将她的模样记下。 沉霜拂拿着一枚刻有“三十六”的数牌,交到最后一人手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孙宝鹏被吓晕过后,还赶上了时辰,顺利登顶了。 孙宝鹏拿着属于自己的数牌亲了一口,嘿嘿傻笑,嘴甜地说道:“多谢师姐!” 沉霜拂微微颔首,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得数牌者,上前三步来。”她淡声说道。 三十六名拿了数牌的凡人出列,凌庭真人的目光在众人朝气蓬勃的脸上扫过,温和笑道:“恭喜诸位通过灵犀幻境的考核,成为我太苍道宗的正式弟子。” 后面几位在挑人的金丹真人们,皆噤了声,先听凌庭真人说话。 “内门有十二正峰,皆无峰名,以第一至十二称呼,另有十二旁峰,宗主峰、清溪峰、清浅峰、玉萧峰、雪骨峰、寒英峰、木丹峰、浮云峰、不秋峰、仙居峰、铁石峰、摛华峰……” 众人就听见一连串的山峰名号,实际上听完什么也没记住。 凌庭真人见众人脸上茫然,淡淡微笑道:“其中铁石峰与摛华峰皆属炼器堂,实际占八峰之广,最缺弟子。” “剩下的峰头中,除了不秋峰、雪骨峰、玉萧峰、仙居峰四脉不招收弟子以外,其他各脉皆是招收弟子的,诸位可考虑半个时辰,再决定要加入哪一峰。” 凌庭真人说完,木丹峰的焦和真人就迫不及待找出那四个木火双灵根的弟子,“我木丹峰一脉专修丹道,虽不擅长斗法,但炼药师的身份在苦海备受推崇,无论是低阶修士还是高阶修士,身边从未有缺,最重要的是,木丹峰有钱,每个月可给弟子发放五十枚灵石,以及丹药若干!” 沉霜拂不由朝焦和真人看去,她真是没想到,木丹峰都有钱成这个样子了! 宗主峰上的普通弟子每个月三十五枚灵石,她和夏花、武钟每个月也才四十枚灵石…… 焦和真人见大家对五十灵石没有概念,遂举例说道:“内门弟子每个月所能领取的灵石以三十枚为标准,超过三十这个标准发放的灵石,需要各峰自己补,像寒英峰、雪骨峰、浮云峰每个月给弟子发放的灵石,刚刚好三十,没有多的,你们可自己想,木丹峰的待遇有多优渥。” 雪骨峰因为今年不招收弟子,所以没有人来,浮云峰来的是余见芦这个真君二弟子,修为浅薄,不好开口说什么。 寒英峰的远烟真人握紧了拳头,冷沁沁出声:“向焦和,你招你的弟子,踩我寒英峰做什么?嘴巴不会说话就闭上!” 焦和真人拍了拍自己的嘴,腆起笑容,“梅师姐勿怪,是师弟一时激动说错话了……” 梅远烟冷呵一声,旁边其他峰的长老出来打了个圆场,这事才算揭过。 四个木火双灵根的弟子中,张百纳率先主动说道:“弟子愿意加入木丹峰,修行丹道。” 焦和真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又看向其他几人。 (本章完) 第171章 引路 四个木火双灵根的弟子中,有一人舔了舔嘴皮子,小声拒绝:“弟子想学翻江倒海的神通,不想练药……” 焦和真人点点头,没为难他,说了句“好”。 孙宝鹏上前一步,踊跃地说道:“仙师,弟子愿意学习丹道,您收我入木丹峰吧!” 木丹峰这么有钱,傻子才不去。 焦和真人拿过灵根册子低头察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孙宝鹏闻言大喜,立马回答道:“回仙师,弟子叫孙宝鹏,宝物的宝,鹏鸟的鹏!” 焦和真人找到他的名字,口中轻声道:“木火土三灵根,倒也符合我木丹峰招收弟子的要求,行,既然你如此主动,便入我木丹峰一脉吧。”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孙宝鹏眉开眼笑,连声说道。 焦和真人淡淡微笑:“我姓向,以道号通名,你唤我一声焦和真人或者向长老即可。” 孙宝鹏连忙改口:“是,焦和真人,弟子记下了。” 其余人也有想加入木丹峰的,焦和真人却婉言相拒,说是招收弟子的人数够了。 孙宝鹏越发得意,还好他抢占先机,把最后一个名额给占了下来! 其余各峰皆招收了一两个弟子,宗主峰也收了一男一女两个好苗子,分别是顾云想和洛熹锦。 顾云想是火土双灵根的资质,洛熹锦虽然只是普通的三灵根,但她在灵犀幻境中得到了四枚鱼符印记,心性品质上佳,得凌庭真人看重。 凌庭真人吩咐沉霜拂带两人在山上熟悉熟悉路径,与他们讲一讲宗主峰上的规矩。 “宗主峰上除了凌宗主和几位元婴真君以外,任何人不可御剑飞行、乘鹤登山,所以上山下山,皆只能走这万步阶梯的山道。” “上山走右边的山道,下山走左边的山道,中间的雕花道不可攀爬踩踏。主山道旁边还有各种小道,也能通往山上,却不能通向山顶的宗主大殿。” 顾云想和洛熹锦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太苍山的宗规虽然不多,只有百来条,但每一峰有每一峰的规矩,虽然我不知道其他峰的规矩如何,总之宗主峰的规矩不算少,你们一时半会儿肯定记不下来,所以随便听听就好,晚些时候我带你们去领《太苍弟子规》、《内门弟子规》、《宗主峰禁律》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顾云想出声问道:“师姐,这些都要背下来吗?” “最好是能背下来。”沉霜拂说道。 行至半山腰处,沉霜拂带着两人拐了个弯,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一片青瓦白墙和红墙黄瓦的建筑群出现。 “往左边走是男弟子居,往右边走是女弟子居,空着的屋子都是可以住人的,自己去挑选一间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顾云想和洛熹锦各拎着从中洲带来的包袱去挑屋子了,过了一会儿,两人放下包袱回来。 “都挑好了?”沉霜拂挑了下眉头,心想这俩人的动作还挺麻利。 “回师姐的话,挑好了。”洛熹锦见那些屋子大差不差,都没有什么布置,就选了个前边有晒坝的。 沉霜拂点头说道:“既然你们都挑好屋子了,那随我去藏书楼领书吧。” 藏书楼和仙资堂都在宗主大殿的后面,顾云想和洛熹锦看见巍峨挺拔,气势森严,肃穆古朴的宗主大殿时,内心油然而生一股震撼感。 “沉师姐,那殿檐上的小兽好奇怪……”顾云想温吞道,“它们不仅长得奇怪,还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小兽中蕴含着兽魂,是守护宗主大殿的,你们尚未入道,还是凡人,与之对视自然觉得压抑,不去看它们便好。” 两人听话地移开目光,到藏书楼后,顾云想和洛熹锦在外面等沉霜拂,她进去抱了几本书出来,交到两人,又道:“宗主峰上的藏书楼是对外开放的,你们若想来看书借书,带着身份玉牌过来即可。” 沉霜拂抬目望向远处一座高大建筑,“走吧,我带你们去仙资堂把这个月的修行资源领了。” 仙资堂的两名执事弟子起身唤了一句:“沉师叔。” 沉霜拂摆摆手,笑眯眯道:“两位师侄不必多礼,我带今年宗主峰新招收的两名弟子来领这个月的修行资源。” 一名执事弟子问了下两人的姓名,先做下记录,另外一名弟子去取了两只储物袋回来。 “宗主峰的弟子每个月有下品灵石三十五枚、照明符十八张、辟谷丹四颗、引气丹十颗、衍灵丹一颗,顾师弟和洛师妹是刚入的内门,因此还有法衣两套、蒲团一只,以及其他生活用物,师弟师妹可以先清点一下数量是否正确。” 两人在执事弟子的教导下打开储物袋清点完物资,随后把几本书放进了储物袋中。 洛熹锦捏着储物袋,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复。 她忽然有一种“富裕”的心情,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中洲的一个普通凡人来到了仙山,宗门还一下子给她发了这么多的东西。 洛熹锦将储物袋捏得更紧,难以想象这么小小的一只荷包,能装下如此多的物件。 顾云想的心情也是极其兴奋,就没有平静下来过的,若不是现在有旁人在,他都想把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再取出来,数个三四遍了。 也不是不放心仙资堂的人给他少发了东西,就是享受这种数财产的感觉。 出了仙资堂,沉霜拂把两人带到山道口处,问道:“你们知道回去的路吧?” 顾云想迟疑地点了点头,洛熹锦却自信地道:“记得!” 沉霜拂勾起唇角,莞尔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们了。” 两人不甚板正地拱了拱手,朝着山下走去。 “我们的住处在半山腰,上山下山倒是更方便些。”洛熹锦回望山顶一眼,收回视线说道。 她心思敏锐一些,轻声地问:“顾云想,那位沉师姐我们是不是不该喊师姐啊?” “仙资堂的执事弟子都是喊的她师叔……” 顾云想道:“她能负责考核的监察,身份肯定不低,应该是宗主的弟子?” 洛熹锦附和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等回了弟子居后,我问问其他的人吧,如果我们喊错了,下次改正过来,沉师姐应该不会介意。” (本章完) 第172章 天人镜消息 只是两人没想到,虽然同住在宗主峰上,但是他们鲜少有碰到沉霜拂的时候。 地纪十二年,三月。 春风如剪,裁出新色,内门弟子没有太大的感觉,外门之中却是冰雪消融,柳眼梅腮,晴风暖日。 沉霜拂一袭淡淡紫衣,身量出挑,不见清瘦羸弱感,而是劲挺如松柏,乌眉凤眼间,透露着沉淀的从容自若。 这大半年来,她已练就一身圆满无暇的罡气,整个人就如一尊古朴厚重的熔炉,看似冷清清的,实则内里火热,将一身拳意敛起以后,又叫人看不出半点武夫的气象。 东仙洲的青灵仙会在青灵洲的隐微山举办,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返宗。 临行前,沉霜拂特意去忘忧庐向谯婉音辞别,顺便送酒。 她研究白骷髅精的酒方,用女冠山的莲子成功酿制出八坛苦心酒,还有一些她很早就埋在院子槐树底下的杏花酒。 沉霜拂站在小径上,因着居高临下的便利,一眼就瞧见了忘忧庐小院中懒洋洋躺在藤椅上的女子。 一张青荷盖脸,她没出声,谯婉音就懒散地问了句,“要去青灵洲了?” 沉霜拂重重嗯了一声,道:“凌宗主说下午走,所以我来见见师叔,向师叔告个别,顺便给师叔送几坛酒。” 谯婉音坐起来,脸上青荷滑落到膝盖上,眼中感慨万千,“此行许是要个三五年才能回来了。” 说着,话锋就一转,“你带了几坛酒来?” 沉霜拂把储物袋里面的酒都取出来,摆在石桌上,神色疑惑,“谯师叔,青灵洲和蓬岫洲之间只隔了一片碧落海,青灵仙会即便再盛大,也不至于要持续三五年吧?” 谯婉音翻了个白眼,“你都要参加青灵会了,最重要的事情还不知道吗?” 沉霜拂呆呆眨眼,摇摇头道:“凌宗主说等比试结果出来后,我自然就知道了,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我青灵会的内幕。” 谯婉音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上前来。 沉霜拂蹲在藤椅边,满脸期待。 谯婉音毫不在意什么泄露天机的事,更何况她相信这小狐狸的葫芦嘴很严,遂淡淡地道:“青灵会实则就是争夺进入天人镜的名额。” “天人镜?”这是什么,她以前从未听过。 连六大真统都在意的东西,必然十分珍贵吧? 谯婉音从前对天人镜就没有多大的想法,如今更不会有什么念头,只是宗门内的人执着于此物,都快产生心魔执念了。 她解释道:“所谓天人,即是仙人,那是一面从仙界掉落下来的宝镜,镜中自成一小世界,藏有仙人机缘、灵丹妙药以及古丹方。” “当然,这些东西都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乃是天人镜本身,六大真统猜测,此镜有镜灵,得镜灵认主,就能将天人镜收归于自家宗门。” “但镜灵一事乃是猜测,无数宗门弟子进入天人镜中,从未发现过镜灵的存在。因为仙人法则的约束,能进入宝镜中的修士,年龄不能逾二十,所以四大仙会才有的这个限制,另外,在天人镜中,每个人最多只能拿一到三样宝物,故而各大宗门皆希望自家宗门在仙会上拿到的名额多一些。” 沉霜拂这下想通了为什么宗门长老们,既希望谢陵真参加青灵会,又能接受谢陵真不参加青灵会。 因为镜灵的存在存疑,宗门不觉得此次青灵仙会后,太苍道宗进去天人镜几个弟子,就能把天人镜收归己用了。 所以宗门长老们对她的要求也很宽松,只要她得了前三甲,不辱没太苍山的威名就算完成任务。 沉霜拂好奇地望着谯婉音,“谯师叔,你去过天人镜里面的世界吗?” “没有。”那届青灵会她二十一岁,不符合年龄。 沉霜拂也就没再追问下去,谯婉音出声道:“清风派的李岁珒身为紫清真君的弟子,本命飞剑必然不俗,绝不会亚于谢陵真的庚金灵剑。” 沉霜拂脸上神色未变,一片淡然,“凌宗主告诉过我,李岁珒的本命飞剑叫做‘天帚’,是一件极其厉害的神兵利器。” 谯婉音见她心中有数,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我有一物,虽不一定胜于‘天帚’灵剑,但也还算不俗,是由太虚陨铁铸造而成,就藏在不秋峰之中,一直用地脉之气温养着,可需要我借你?” 沉霜拂摆摆手,“倒也不用。” “武夫淬炼体魄,追求金刚不坏之身,肉身不朽之躯,如果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仰仗的不是自身,而是兵器,岂不是沦为旁门左道了?” 她略一挑眉,神采奕奕地说道:“李岁珒的‘天帚’剑固然是神兵利器,但于己身而言,终归是外物,而我将来,要自己做天地间最厉害的神兵!” 谯婉音恍惚地点了点头,就开始出声赶人:“时辰不早了,凌宗主还在等你,早些回去吧。” 少女嬉皮笑脸地拍着一只酒坛,“师叔,这给我留两坛呗?” “一坛苦心酒、一坛杏花酒、再给你一坛琥珀光,赶紧滚。” “师叔你这里居然还有琥珀光啊?”沉霜拂非常意外,她自己都没有琥珀光了。 难不成她早前在酒庐让人寄卖的琥珀光是被谯师叔买走的? 谯婉音敷衍地应了声,沉霜拂收起三坛酒,轻快地说道:“那谯师叔,我回去了啊,过几年再来看你~” 她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因此回到内门后,直接去见的凌庭真人。 夏花和武钟要留在宗主峰处理杂务,去年才被招收进来的顾云想和洛熹锦则是十分幸运地在随行的名单里面。 他们二人修为太浅,沉霜拂都没想到凌庭真人会带上他们两个。 宗主峰上有人猜想,也许是凌庭真人卸任后,想收他们为弟子。 毕竟门内诸多金丹修士都已有弟子了,而凌庭真人门下寂寥冷清,就是记名弟子都没有一个。 但凌庭真人若有意收两人为徒,不应该让他们先入第九峰吗?宗主峰上的弟子是留给宗主峰这一脉的。 沉霜拂不禁自恋地想道,凌宗主该不会是给她培养的人才吧? 嗯……她在宗主峰的根基是浅了一点,若是将来即位,确实没什么人可用。 宗主峰的人现在是服凌宗主,却未必会服她。 (本章完) 第173章 隐微山,古苔城 沉霜拂自己都能感受得出来,凌宗主对她的期待要略高于夏花和武钟一点。 好在夏花和武钟都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这几年间,大家相处得都还挺融洽的。 凌庭真人又交待了夏花和武钟几句,让他们听从暂代掌门之位的那位长老行事。 “弟子记住了。”两人齐声说道。 凌庭真人欣慰地点点头,转头对沉霜拂道:“走吧,飞行灵舟已经在山门处候着了。” 沉霜拂和凌庭真人到山门处时,其他人也早已到了,皆面朝凌庭真人,行拱手礼,“见过宗主!” 凌庭真人摆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视一圈,象征性地问道:“人都到齐了吧?” “禀宗主,一共三十六人,已悉数到齐。” 这三十六之中,包括沉霜拂和凌庭真人在内。 其中只有十二人是要先参加隐微山的选拔,再参加擂台赛的,其余人皆是各峰随行的长老弟子。 宗门内没有元婴真君随行坐镇,沉霜拂听凌庭真人讲,不在宗门之内的那位鸾亭真君可能会直接去隐微山观战,所以其他几位真君就不去了。 …… 小半月后,站在飞行灵舟上已经能看见隐微山的影子。 松枝上凝结的玉露如同万千宝珠垂挂,灿烂明媚的阳光在照到隐微山上时如同褪色,变成月华般淡淡的光痕。 隐微山上,山石如玉,清透欲滴,充满灵动缥缈的仙家气韵。 “好神奇的景象,隐微山上的露珠悬空,像是一斛珍珠被倾洒出来,又被人用了定形术定在了空中。” “这是隐微山本来面貌如此,还是因为清风派的人施了法术让隐微山变成的这样?” “不知道啊,没来过青灵洲。” 一些年轻弟子心性不够沉稳,因着此事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 隐微山素日里是清冷空灵的,随着青灵仙会临近,众仙门齐聚,山上山下早已热闹非凡。 天上悬停着无数灵舟,地面也有不少奇珍异兽以及一些宝塔墨楼。 沉霜拂远远就透过薄如轻纱的云雾,看见一座七层宝塔,其间有人进进出出,她眯了眯眼,仔细一瞧,方才看清宝塔上挂着小玉牌,上面写着“画意宗”三个小字。 画意宗是流光洲的宗门,擅长画道,那座拔地而起的七层宝塔应该也是画出来的,隐隐有墨意流转。 太苍山的飞行灵舟十分低调,直到苍青色的旗幡缓缓升起,“太苍道宗”四个大字铺开,隐微山附近的宗门弟子才抬首仰望,交头接耳议论。 “原本以为太苍山的人要等选拔赛快开始了才来,没想到他们早就到了。” “太苍山的灵舟也太朴实无华了,刚刚看见有飞行灵舟飞来,还以为是蓬岫洲的哪个二流仙门呢。” “朴实无华?”旁边的人呵呵了意思,“你真是见识浅薄,认不出来好东西,太苍山的这灵舟可是用一整块的云根石打造的,舟壁上的藤条纹路看起来是点缀,你仔细再看看,就会发现藤蔓根身是由密密麻麻的小符文构成的,藤蔓上的每一片藤叶,实际上也都是符文。” 天穹尽头,又有一道流萤般的灵光从北边飞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定睛看去,光痕已经逐渐清晰,正是一艘刻满剑纹的庞然飞舟,乘着浩浩天风,犁开重重叠叠的白云,降了速度,缓慢飞来。 甲板之上,透明如水波的光罩将宽阔的舟面全部笼罩其中,才让飞舟上的弟子免于凛冽罡风的撕扯,不至于个个被劲风吹得面部肌肉扭曲变形,失了风采。 飞舟的前端,数名修士凭栏眺望,他们穿着清一色的天青法袍,素雅如云,或负手而立,或闭目养神。 沉霜拂低低地说了句“好装”,被旁边的洛熹锦听见,她扭头朝着飞来的那艘灵舟看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沉师叔说得极对,这清风剑宗的人真是装到没边了。 尤其是甲板上的一个少年,踩着飞剑凌空,任由衣袂翻飞舞动,而后又化为一道疾驰的光,冲向大地,在少年离地几寸的距离时,飞剑滑出,自动归鞘,少年轻飘飘踩在了厚实的地上。 洛熹锦看完这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年的御剑术炉火纯青,她磕绊道:“师、师叔,他是筑基修士?” “嗯,他就是李岁珒。” 天上地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李岁珒似乎都听到有人在念自己,他回身仰头,看见太苍道宗的飞行灵舟上绰约清灵的身影,想招手打个招呼,又觉得不好,遂放下了手臂,嘀咕道:“上面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哪个是谢陵真……算了,等选拔赛开始,谢陵真的剑一出,我肯定认得出来。” 飞舟上,洛熹锦心中震动,虽然顾云想这个双灵根的修行速度已经算快了,让她时常羡艳不已,却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年纪这么小就已经筑基了! 洛熹锦觉得震惊,可是转头看见沉霜拂时,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沉师叔的年纪与李岁珒不相上下,可她也早就是筑庐境修士了。 凌庭真人召集众人说道:“距离青灵会的选拔赛还有几日,你们也是头一次来青灵洲,不必拘着,可在附近随意逛逛。” 众人欢呼,满脸喜色地下了飞舟。 沉霜拂身边一左一右两道身影,正是顾云想和洛熹锦。 “距离隐微山不远处,有一座古苔城,你们想去逛吗?” 顾云想挠着头,一脸好奇:“师叔怎么知道前面有座古苔城?” “自然是因为来之前,我去青简殿看过隐微山附近的舆图了。虽说画得不大仔细,不过大概方位还是有的。” 古苔城的城墙极高,墙土中嵌满了折断的兵戈剑戟以及各类残破的法宝,枯黄色的苔草又将这些物件掩埋,唯有风拂过的时候,能窥见几分残貌。 整座古苔城扑面而来一股苍凉颓败的气息,但那些枯黄的苔草间长出青色,带来生气。 三人在城门口处缴纳了灵石入城,城中喧嚣热闹,不再有苍凉感。 街道上的修士着各色法袍,素淡的,华贵的,如云如锦,令人眼花缭乱。 顾云想东张西望,雀跃地说道:“古苔城真是好热闹,这一路走来,我都看见不下三十种的仙门标识了,好多我以前都没见过。” (本章完) 第174章 会友 沉霜拂顺着顾云想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是流光洲共生谷的弟子。” “共生谷?” “对,共生谷是御兽宗门,他们法衣上的兽纹以及腰间灵兽袋还算好认。” 顾云想和洛熹锦这才注意到,那些修士腰间挂着的袋子要比储物袋大一些,而且样式也格外不同。 又有一群背着剑的修士从旁走过,顾云想和洛熹锦就认识了,是蓬岫洲清风剑宗的人。 沉霜拂忽地想到什么,叮嘱两人:“共生谷的修士有豢养顽灵古猴的,此兽最喜欢抓修士的储物袋,你们记得将储物袋放好,此地人来人往,若是被顽灵古猴将储物袋摘走了,难以寻觅。” 洛熹锦此行虽然没有在储物袋里放很多东西,但也有一些灵石,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储物袋,点点头道:“多谢师叔提醒。” 顾云想把储物袋放进了衣服里面,非常崇拜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师叔知道的东西真多!” 沉霜拂心想,这算什么?别说东三洲的仙家势力了,就是整个苦海的仙家势力她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来。 基本上顾云想和洛熹锦的问题,沉霜拂都能解答,她刚刚讲到天阙府的彩衣符箓时,身后有人唤她。 “沉道友!” 李岁珒喊得大声,周围不少人朝他看去,他连忙抬袖挡了挡脸,挤过来,笑吟吟道:“上次莲洲渡一别,与沉道友一两年未见,道友近来可安好?” 洛熹锦才发现这少年生得剑眉星目,潇洒俊美,坦荡荡如不羁的长风,赤诚热烈如燃烧的云霞。 师叔居然认识清风派的李岁珒? 洛熹锦和顾云想脑海中都是这个想法,眸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 沉霜拂淡淡颔首,说了一句挺好的。 李岁珒天性好交友,基本上与人见过一两回就能一块谈天说地了,这还是第一次在外碰壁,不过他也丝毫不介意少女的疏离淡漠,大方地说道:“此事一两句说不清楚,不如我请沉道友和你的两位师侄去茶楼喝茶,慢慢再说吧?” 身为青灵洲土生土长的修士,李岁珒对古苔城显然也十分熟悉。 “城中有家竹雨茶斋,雅致非常,正好我和周僖姐也约了在茶斋见面……” 沉霜拂听到周僖也在,遂改了主意,点头说道:“麻烦李道友带路。” 洛熹锦不动声色扯了扯顾云想的袖子,顾云想会意,开口道:“师叔,我和洛师妹想在古苔城中再逛逛,就不去茶楼喝茶了。” “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知晓两人是觉得不自在,沉霜拂也没勉强他们。 和沉霜拂分开后,顾云想和洛熹锦就去找了太苍山的其他同门。 到了竹雨茶斋后,沉霜拂才明白为何会起这个名字。 一进入茶楼,四周景象就变了,廊外连绵的冷雨营造出一股冷清安宁的氛围。 茶斋修士引着两人到雅间,便见窗前趴着一个身着绯衣的女子,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接着冷雨。 她头也没回,“李岁珒,你们清风剑宗用的是什么破灵舟,飞这么慢?” 确实是自己来迟了,李岁珒理亏,就没辩驳。 周僖察觉到不对,猛地扭头,看见门扉上靠着一个紫衣半披发的少女,单挑眉梢,笑眯眯道:“周僖道友,别来无恙啊。” “沉霜拂?”周僖眼中染上喜悦的笑意,直接无视了李岁珒,“你们太苍道宗的灵舟什么时候到的?” “就比清风剑宗早到一会儿吧。” 她一拍储物袋,袋中飞出一坛灵酒,周僖旋身一转,单手稳稳当当地托住酒坛底部,垂眼看去,“这是苦心酒?” “你这也太敷衍我了,连酒封都不换一个。” 沉霜拂白了她两眼,淡淡地说道:“这是我自己酿的。” “当真?”周僖将信将疑地问道。 “不真。” 沉霜拂这样说,周僖反而确定这酒就是她亲自酿的了。 “给你写了这么多信,我还以为你当真一封没看呢。” 沉霜拂没解释她真的一封信都没有看,只是恰好储物袋里还有几坛酒,就顺便送她一坛了。 毕竟上次在水鉴湖,周僖请她喝了不少佳酿。 周僖宝贝地把这坛苦心酒收好,转头道:“李岁珒,你煮个茶。” 她拉着沉霜拂排排坐在窗前,见她目色怀疑,轻笑一声解释道:“紫清真君好茶,他门下的弟子泡茶都很有一套的,放心。” 沉霜拂问道:“你们周家同辈之中,言灵造诣在你之上的有几个?” 周僖斜眼看她,“你演都不演了,直接这么打探情报?” “随便问问,毕竟也不能光坐着喝茶不是?”她毫不心虚地看着周僖,满脸的真诚。 周僖狂翻白眼,牵起唇角道:“你每次的随便问问都挺语出惊人的。” “好吧,我换个话题问。此次青灵仙会是哪位真君坐镇?” 清风派的元婴真君不少,都是些深居浅出的,实难以猜测究竟会是哪位真君坐镇仙会。 周僖和李岁珒关系这么亲厚,沉霜拂猜想她多多少少会知道一点消息。 果不其然,这事她就不遮掩了,直白地说道,“是紫清真君。” 如果不是李岁珒的师父紫清真君坐镇青灵会,她也未必会提前得知消息。 沉霜拂看了正在煮茶的李岁珒一眼,收回视线,脸上没有太大的意外。 不过这位紫清真君的名号,苦海修士真是如雷贯耳,他是九山八海之中唯一一位以五灵根之资修炼到元婴境界的修士。 紫清真君的存在,让无数五灵根的修士对仙途抱有期待,如果有朝一日,紫清真君能飞升灵界,清风派的名号还会更响亮一些,因此他在清风派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备受关注的。 李岁珒泡好茶端过来,也打探道:“沉道友,你们宗门的景述真君来了吗?” 听出来李岁珒想打探的其实是谢陵真,沉霜拂微然一笑,含糊地说道:“我们宗门确实有一位真君会来隐微山观战。” 青灵仙会听起来盛大,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年轻修士的小打小闹,堂堂元婴真君,若不是为了自己徒弟,怎么会纡尊降贵来观战一群练气修士的比试? 李岁珒想当然地以为沉霜拂口中的这位真君就是景述真君了。 况且,他也实在想不到谢陵真不来青灵会的理由。 (本章完) 第175章 叙旧 三人观雨品茗,叙了会儿旧。 沉霜拂握着杯子的手指轻动,状若无意地问道,“李道友在清风剑宗待了将近两年,觉得清风剑宗的弟子离宗做任务的危险程度怎么样?” 李岁珒想也没想地就说道:“清风剑宗的弟子除了做宗门任务就是接其他仙门的雇佣任务了,宗门任务倒不怎么危险,只是前两年接雇佣任务折损的弟子有点多,都找不到尸体了。” 沉霜拂了然,看样子失踪的宗门弟子中也有清风剑宗的人。 只是这两年来,好像又没有人再无缘无故失踪了,宗门的段干长老和郦长老将失踪弟子的名册整理出来,标注了做任务身亡的几人,又在实在查不出行踪的人名底下画了红圈,此事就了结了。 那份名册沉霜拂见过,杨许年和方琇莹的名字底下都是红圈。 血琥珀沙漠那么大,底下又是流沙,怎么可能会找得到杨许年的尸体? 毁尸灭迹一事沉霜拂还是十分谨慎的。 周家没有子弟失踪的事情,周僖也就没有联想到那里去,她轻押了一口茶,感叹地说道,“还好清风派只是把青灵会放到了三月举办,再晚一些,我就不符合年龄了。” 沉霜拂非常惊讶,“你还符合年龄?” 周僖简直想一杯茶泼她脸上,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呢?” 沉霜拂实诚道:“我以为你是来观战的。” 李岁珒赶忙和稀泥,打圆场,“沉道友有所不知,周僖姐要十二月才满二十一岁,她此次确实是要参加青灵会的。” 周僖横眉竖眼,木着一张脸道:“沉霜拂,选拔赛时你最好别碰到我,否则……” 她上下打量沉霜拂几眼,补充完后面的话,“不然你这样嬉皮笑脸的,我真的想揍你。” 沉霜拂莞尔说道:“若是狭路相逢了,周僖道友不必留情。”当然,她也不会看在周僖是自己朋友的份上就放水。 三人虽然相谈融洽,实际上到了选拔赛那天,是要各自为战的。 青灵仙会分为两轮,第一轮是选拔赛,每个宗门可派出十二名弟子,只能少,不能多。 所有宗门弟子通过夺旗来决定,最后可以参加擂台赛的前一百名。 而擂台赛就是抽签的挑选对手,两两对决了。 除了清风派会拿出三样宝物作为彩头,其他宗门也会添一些彩头鼓励年轻弟子,因此只要是得了前二十的名次,基本上都是不会空手而归的。 其他宗门拿出来的彩头是什么沉霜拂不清楚,但太苍山拿出来的彩头是一件法器九阳神火梭。 此物适合灵根中蕴藏着火属性的修士,配合一部火系功法炼化为本命之物使用,凭借着九阳神火梭,可大大增强自己的战力,即使面对劲敌也有一战之力。 既然是青灵仙会的彩头,东西必然不会差,这枚九阳神火梭沉霜拂没有俗气地问凌庭真人值多少灵石,她打开盒子时,那股扑面而来的炎热感,已经证明了此物的不俗。 周僖问沉霜拂太苍山的彩头是什么的时候,沉霜拂只告诉她,等擂台赛开始她就知道了,反正也没几天了,不要心急。 她又转头看了看李岁珒,李岁珒摇摇头,无奈道:“周僖姐,我真不知道,我都有两年没有回天横山了,不过大师兄好像同我说过一句,前三甲的彩头中一定有我喜欢的东西,我猜想可能是一把飞剑!” 提起飞剑的时候,李岁珒眼眸亮了亮,灿若星辰。 周僖若有所思,“你都有一把‘天帚’灵剑了,还有什么飞剑比得上它?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李岁珒被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开始动摇了。沉霜拂灌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两人,“别想了,擂台赛开始的时候自会见到,宝物人人都想要,还得各凭本事呢。” “今日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和周僖、李岁珒的聊天,她也探得了不少消息,这茶不算白喝。 出了竹雨茶斋后,沉霜拂就在古苔城中闲逛。 她发现一处玄轸门的铺子里面格外热闹,但没进去,只在外面观望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逛去了。 玄轸门是少有的专研炼器的宗门,青灵会他们也不参加,只想趁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大肆宣扬一下自家宗门炼制的法器。 每逢青灵会的时候,古苔城就十分热闹,来往修士众多,买法器的人也多,对于玄轸门而言,与其去参加没有意义的青灵会,还不如在这二十年间,打造一批上乘法器出来。 沉霜拂第一次听说玄轸门这个宗门,是炼器堂的石玉开在她面前提过一嘴,宗门内的那阮师兄,就曾随宗门长老去玄轸门与人交流过炼器一道,因此太苍山炼器堂锻造的法器也一直都还不错,深受本宗弟子喜爱。 日暮西斜,古苔城中虽然仍旧热闹,却还是被染上一层落寞的色彩。 沉霜拂出了城往回走,路上不乏同向的修士,三五成群,讨论着古苔城、选拔赛、青灵会或者隐微山,又或者其他的仙门。 即使她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议论的声音还是传入耳中。 “青木宗一个丹道宗门,不擅斗法,怎么也这么锲而不舍地参加青灵会啊?” “道友又狭隘了,青木宗虽然是丹道宗门,但他们也有客卿长老、供奉长老啊!这些长老的弟子也是可以参加青灵会擂台赛的。” “抱节山差不多也是如此,本宗弟子参加选拔赛的要少一些,更多的是客卿长老的弟子。” “太苍道宗的飞舟今早也到了,不过来的人倒是不多,我粗略一数,没超过四十人。” “那你眼力挺好的,这么远都能看清。”同伴敷衍地夸赞一句,眸光闪烁,又说道,“太苍山的谢陵真也来了吧?此次青灵会的主要看点就在她和清风派的李岁珒身上了,也不知道谁的剑道更胜一筹。” “李岁珒时常在青灵洲晃荡,大家都认识,但太苍道宗的谢陵真确是神秘,就是在蓬岫洲几乎都没人见过她,想来是一心修剑,不问世事吧,我觉得她的剑道比李岁珒更纯粹。” 沉霜拂不急不缓地走着,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讨论,都是些大同小异的话题,无非就是围绕着这一场青灵仙会开展的。 (本章完) 第176章 夺旗【1】 四日后,各家仙门齐聚。 太苍道宗弟子皆身着藤黄色道袍,和平日里的弟子服略有区别,沉霜拂也不例外地换上了这新道袍,三千青丝只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 清风剑宗的弟子衣天青之服,背负长剑,以李岁珒为首,李岁珒没东张西望,神情肃然。 蓬岫洲的飞灵宗、翩然宗、归一宗、抱节山以及其他仙门的弟子着各色法衣,严阵以待。 青灵洲的仙门沉霜拂最耳熟的就是玉悬宗、青木宗、东篱谷了。东篱谷的弟子,无论男女,身上的法袍都绣着各类灵花,煞是好看。 流光洲的宗门以画意宗为首,白衣墨纹,衣裙展开就是一副意境悠远的水墨画。每个弟子的腰间皆还挂着一支看起来沉甸甸的绘笔。 烟景眉瞧见共生谷的弟子,肩头上趴着玲珑可爱的小兽,又或者是腰间缠绕着古藤,袖中露出晶莹圆润的灵兽之眼,便有些稀奇羡慕,同时又有些担忧。 “共生谷的弟子,每个人都可以养灵兽,他们虽然只进去十二个人,但各自的灵兽也可以帮忙找旗帜,效率比其他仙门的人可高多了……” 烟景眉的修为不适合参加擂台赛,不过来选拔赛感受一下氛围是可以的。 第五峰的烟良真人都亲自与凌庭真人说这件事了,他也不好拒绝。 好在少女不是娇蛮之人,她是心甘情愿来选拔赛当绿叶,给宗门的其他人找旗帜的。 趁着选拔赛还没有开始的这段时间,沉霜拂压着声音同烟景眉说:“他们有灵兽帮忙找旗帜,那直接抢他们的就是。” 烟景眉目瞪口呆,“这可以吗?” 沉霜拂笑眼弯弯地说道:“打得过就可以,打不过就不可以。” 旁边几个太苍山的弟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打不打得过,看修为能确定一半,而他们太苍山的弟子,天心灵术修炼得最好,最擅长看别人修为境界了! 清风派的一名金丹真人清了清嗓音,朗声说道:“此次选拔赛同往届一样,通过夺旗来决定参加擂台赛的前一百名人选,进入隐微山时,不可携储物袋!” 这规矩大家早就知晓,因此都是直接把法器丹药放身上了。 “山上一共有三千面隐微旗,根据数高者依次择取,至第一百名截止,现发放收纳隐微旗的布袋,望大家拿到布袋后仔细检查,如有破损,提早来更换。” 修士的储物袋留有烙印,旁人打不开,清风派发放的布袋就没有这个困扰了,潜规则是可以抢夺他人的隐微旗,所以沉霜拂是真打算明抢的。 毕竟隐微山那么大,找旗帜哪有抢旗帜来得快啊! 众人拿到自己的布袋,系在腰间,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山找隐微旗的心思。 清风派的思齐真人也不是个啰嗦的人,见大家都拿到了布袋,便是说道:“入山,夺旗!” 随着思齐真人的这一声清喝,六十几家仙门弟子以及十几家修仙家族的子弟鱼贯涌入隐微山,山上悬浮的露珠都颤了颤。 沉霜拂左顾右盼,抬首在一棵极高的树上看见一面苍白色的旗帜,若不是她目力好,这颜色在一片雾蒙蒙中还真不好看见。 她走到树底下,手心贴着古树,七彩藤蛄蛹而上,速若闪电,瞬间就将这面隐微旗带了下来。 清风派发的布袋不大,直接存放旗帜有点占位置,沉霜拂便把隐微旗卷好,用一缕灵力凝丝将它捆起,丢进布袋后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用手去按的时候,才会露出小木棍的形状。 为了提高寻找隐微旗的效率,沉霜拂直接对着七彩藤吩咐道:“你继续去找这种旗帜,不要抢太苍弟子的。完成好这个任务,等青灵会结束,我就助你恢复筑基修为。” 七彩藤高兴地转了个圈,点点头飞速消失在沉霜拂视线中。 找旗帜!找旗帜! 它要找旗帜! 沉霜拂对七彩藤还是很放心的,见它干劲儿十足,微微一笑,走向隐微山深处。 空中遍布晶莹剔透的露珠,随着山上宗门弟子的经过,掉落消散了不少,打湿法衣。 “原来这就是普通的露珠啊,之前远远瞧见,我还以为是什么甘露白珠呢!” 山石如玉璧,倒映出两道朦胧的身影。 共生谷的两名弟子从上山时就约定好要一块行动,找到的隐微旗平分,因此一直没有走散过。 “清风派把隐微旗藏哪了,上山这么久,怎么一面旗帜都没有看见?” 要是能找到一面隐微旗拿给他的灵兽闻一闻,接下来找其他的隐微旗就方便多了。 正说着,两人瞅见山璧上梭下来一根彩色的藤,藤上赫然挂着一面隐微旗! 两人面面相觑,紧皱眉头,“这是哪位同门豢养的藤?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七彩藤如小蛇探身,盯着两人。 共生谷的贾圆拦住师弟罗浚舟道,“算了算了,既然是同门养的藤,这旗帜我们就不抢了,让它走吧。” 罗浚舟眯起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同门是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有这么根灵性的藤谁能忍住不显摆? 但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那藤早消失没影儿了。贾圆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让罗浚舟无心再去想那根藤的古怪之处。 找到隐微旗后,七彩藤和沉霜拂的距离就隔得有些远了,它想了想,学着沉霜拂的样子把旗帜卷起来,裂开身躯,把小棍藏进去以后再合起来,如果没有人把这根藤捏住,在它身上按来按去的,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它身上藏了隐微旗! 另一边。 沉霜拂见岩缝中斜插着一面旗帜,她步伐刚刚一动,身后飞窜出两道身影,在电光石火间已经过了一招。 “这隐微旗我先发现的!”其中一个黑衣服的女子冷声道。 “什么你先发现的,明明是我先看见它,松手!”对面的男子藏蓝衣袍,毫不相让。 底下的沉霜拂微微抬首。 不是她先看见这旗帜的吗? 纤毫微雨飘飞着,令人视线模糊,两人交手数招后,发现岩缝中的隐微旗震动,朝着地面的黄衣少女飞去。 对视一眼,原本势如水火的两人攻势一致,朝着沉霜拂袭去! 沉霜拂瞬息成诀。 “水之地户·禁牢!” 地面拔地而起数根白色水龙柱,哗啦啦作响,将两人困在其中。 第177章 夺旗【2】 黑衣女子捻起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嘴皮翕动,念咒几声,便是敕令道:“破!” 一阵高亢的凤鸣声响起,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撞向水龙柱,顿时,白水四溅,金色流光飞舞。 沉霜拂手指一点,地面又是拔地而起四根白色水柱,加固禁牢的力量。 水柱高耸入云,像是天河中飞流下来的瀑布,声如雷吼,连绵不绝。 “阁下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联手破阵!”黑衣女子怒其不争地冲旁边藏蓝衣袍的男子喊道。 男子也不想等对方摄了隐微旗离开,自己被困在水牢中浪费时间,当即点了点头,熟练地掐诀,往黑衣女子之前攻击过的水柱一指,一道巨大的风刃极快地飞出! 在两人合力的攻势之下,禁牢摇摇欲坠。 沉霜拂微瞥了眼情况,还能支撑三个呼吸的功夫,足够她拿了旗帜离开了。 忽然之间,地动山摇,水牢中溢出凌厉的罡风,八根水龙柱轰然垮掉,烁烁金光直逼她面门而来。 沉霜拂抬手一掌,震退黑衣女子的金翎箭,同时右手广袖一卷,想要摄回隐微旗离开。 “梅花左陈,小旗右置,即更其所!” 一道清越女声响起,朝着沉霜拂飞来的隐微旗瞬间变成了一枝红梅,冷沁沁的香扑满衣袖,她宽袖一甩,红梅如剑,破空而去的路上花瓣脱落,每一片殷红花瓣都裹挟着巨大的力量,逼得黑衣女子和藏蓝法衣的男子节节败退。 沉霜拂抬眸看向换走了隐微旗的绯衣女子,平静地唤道:“周僖。” 周僖摆了摆手,眉梢飞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面隐微旗我就笑纳了!” 随后一句“遁甲归虚”的言灵,消失不见。 周僖刚刚看见沉霜拂不用灵力,就逼得两人败退,猜想她的武道境界比自己想象中更高,她可不想留下来被揍,还是早点跑路的好。 隐微旗被夺,另外两人跟沉霜拂之间就没有争锋相对的立场了,藏蓝衣袍的男子拱手一礼道,“告辞!” 黑衣女子捂着肩膀,眼中暗含着几分忌惮,自报家门道:“在下真一水府葛深曼,多谢道友刚刚手下留情。” 沉霜拂略略颔首,其实她早看出来这黑衣女子是真一水府的弟子了,只是先前不知道她是真一水府的几代弟子。 葛深曼报了名号后,沉霜拂也就清楚了。 静水流深。 她是真一水府的四代弟子。 葛深曼也知晓对方是太苍山的弟子,态度温和地说道,“刚刚对道友出手,并非深曼本意,只是隐微旗出现了,深曼不得不抢,希望没有伤了与道友之间的和气。” 沉霜拂表示理解,“夺旗各凭本事,是应该的。” 葛深曼露出微渺笑意,十分善意地说道:“既然隐微旗被周家的人夺走,我就不耽搁道友去寻别的隐微旗了,告辞。” 说完,便是捻起一张符箓,化为白虹,消失在原地。 大大小小的露珠被扫落下来,若非沉霜拂周身一层罡气萦绕,恐怕也要被露珠敲打颅顶。 她举起衣袖,发现袖袍上不知何时沾了墨迹,低声喃喃道:“这一路上,我并未遇到画意宗的人,那这墨迹是从何处来的?” 思索片刻,沉霜拂双眉舒展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看来周僖拿走的那面隐微旗是画意宗的人画的啊。” “还真是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一想到会有无数宗门弟子为了争夺一面假旗大打出手,沉霜拂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画意宗的人这么缺德,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恐怕要被群殴。” 沉霜拂暂时还不会想到,夺旗之争中,只有更缺德,没有最缺德的。 * 共生谷的弟子正在隐微山上搜寻小旗,一抬头才发现头顶就有一面隐微旗被绑在树枝上。 他放出灵兽袋中的小猴,吩咐道,“去把隐微旗取下来。” 很难想象,这只小猴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玲珑可爱,“吱吱”叫唤两声,飞快爬上了树,踩在轻盈纤细的枝条上,忽然,小猴猛地收回手,一道剑气袭来砍断树枝,隐微旗直直坠下,落入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手中。 共生谷的弟子吃惊道:“你是李岁珒?” 他心中一丝想要把隐微旗抢回来的念头都没有。 毕竟谁不知道李岁珒早就筑基了,是这次青灵会的魁首热门人选。 小猴跳回灵兽袋中,这名共生谷的弟子拱手道,“既然这面隐微旗被李道友拿到了,在下去别处找找吧。” 男子转身就要离开,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拂过,原本在他身后的李岁珒已经持剑挡住了他的路,神情淡淡的。 “李道友这是何意?”男子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布袋打开,“道友若是想要我身上的其他隐微旗恐怕要失望了,我就找到过一面隐微旗,就在道友手中。” 李岁珒往他布袋里面瞅了一眼,确实是空的,他没有挪开剑,“你们共生谷的弟子谁养了藤?赶紧交待。” 男子愣了一愣,小心翼翼打探消息,“藤怎么了?” 李岁珒没好气道:“它偷了我们清风剑宗弟子的隐微旗,你说呢?” 男子小声提醒:“夺旗夺旗,本就可以从他人手中抢夺,这也没破坏规矩啊……” 他们共生谷的藤抢了旁人的旗,那也是本事! 李岁珒抓了抓头发,理是这个理,但它大爷的把清风剑宗弟子身上的隐微旗抢完了! 一面都没有剩下,干净得和他们的颜面一样。 身为清风剑宗修为最高的人,他不出头,谁能出头? 男子被逼无奈,只得先卖了同门师兄昝(zǎn)怀思。 李岁珒收了剑,又问道:“你碰到过太苍山的谢陵真没?” 男子摇摇头,别说谢陵真了,他连一个太苍山的弟子都没碰到。 再说了,他就算碰到谢陵真了也认不出来啊! 他是流光洲的人,隔着蓬岫十万八千里呢。 李岁珒放了他离开,决定先去找昝怀思,毕竟拿回隐微旗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远处的昝怀思眼皮子跳了跳,掐指一算,随后放弃,“推衍一道最是高深莫测,我还没学会也是正常的。” 他腰间盘绕着一根开花的藤,花朵颤颤,表示赞同。 第178章 夺旗【3】 隐微山上大雾茫茫,又不知道是何缘由,天然限制神识铺出去的范围,令人难以察觉周遭动静变化。 一名画意宗的弟子手提莲花笔,蹲在地上照着一面隐微旗的模样专心绘画,她再一扭头时,发现放在左手边的隐微旗不见了! 易翠茵立马起身,手中莲花笔在虚空中画了画,一条潦草的墨蛇浮现,猛地窜了出去。 “居然敢偷姑奶奶我的隐微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祟之物!” 易翠茵刚刚只看见白雾中细长的影子,没有看清卷走她隐微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略皱眉头,“隐微山上有妖兽吗?” “不对,是共生谷!共生谷的弟子是带了灵兽上山的!” 易翠茵想到此处,不禁冷冷一笑,袖中飞出一只青瓷刻莲纹的小盒,莲蓬盒盖自动旋开,露出里面月光般的银白色粉末。 手中莲花笔在盒中一抹,凭空勾勒出一只月光白的大肚蟾蜍,易翠茵手指一点,便是吩咐道,“去助阵!” 大肚蟾蜍眼珠转动,“呱呱”叫唤两声,迅猛掠出,张嘴一吸,附近的白雾被吸入肚子,它的肚子鼓胀起来,月华般的流光四溢,将昏昏天色照得清冷明亮。 易翠茵这才看清,自己随手一绘的墨蛇正被一根七色小藤绞杀! 墨汁迸射,溅到大肚蟾蜍的鼻尖,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餍足的神色,随后眼神一凛,扑杀上去! 七彩藤毫不畏惧,运用最本能的绞杀术缠上大肚蟾蜍,易翠茵见状,连忙取出另外一盒火红色的粉末,略作思索,画了一把火剪。 此剪通体赤红,刀口不射寒光,形制简单,只暴露在空气中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易翠茵并指一点,悬于身前的火剪陡然嗡鸣,爆发出狂烈的高温,四周的露珠滴滴掉落,像是下了一场春雨。 易翠茵环顾四周,高声喊道:“共生谷的道友,你若再不现身,就休怪我这火剪剪烂你的爱藤了!” 半晌,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大肚蟾蜍和七彩藤相搏斗的动静,易翠茵双眉紧拧,喃喃道,“难道共生谷的人是直接把藤放出来了,没有跟在身边?” “可草木精怪天生愚钝,难以开窍,这藤离了主人这么远,还知道偷隐微旗?” 易翠茵摇摇头,驱使火剪飞出去助阵,火剪如生灵智,又因为是被极其珍贵的火灵脂绘出来的,蕴含了恐怖的能量,甫一逼近七彩藤,七彩藤就感受到了一股威胁,它飞快松开被自己勒得红痕遍布的大肚蟾蜍,闪身离开。 “拿了我的隐微旗就想走?”易翠茵呵呵冷哼,手指大肚蟾蜍,寒声说道,“追上它!” 大肚蟾蜍追风逐月般掠出,在空中留下道道月华光痕,易翠茵循着空气中飘浮的银白粉末跟上,忽然一道剑风扫面而来,她侧身一避,惊险躲开,大肚蟾蜍被剑风一劈为二,维持不住身形,化为了银白粉末随风飘扬。 正交手的两人也是被吓了一跳,李岁珒见没有伤到人,微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女子两眼,“原来是画意宗的道友。” “幸好刚刚只是斩了道友所画之物,若是不小心斩了道友灵兽,李某心中真是过意不去了。”李岁珒脸上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又带着一丝庆幸。 易翠茵心中震惊久久难以平复。她的蟾蜍是用月光灵粉所绘,又有她的灵力加持,堪比炼气后期甚至是巅峰的战力,结果被人轻飘飘一剑斩了? 这李岁珒的实力如此恐怖,青灵会上真有人能与之争锋,一较高下吗? 易翠茵抿了抿口水,涩然道:“是我误闯了李道友和……” 她这才抬眸打量另外一人,眼睛瞪圆,有些咬牙切齿,“昝怀思?!” 昝怀思莫名其妙,他和易翠茵都是流光洲的人,自然认识,但他不知道易翠茵为何如此看着自己,还是礼貌唤了一句,“易道友。” 易翠茵鼻孔出气,哼声道:“你别喊我易道友,把隐微旗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念同乡情谊!” 遭易翠茵刚刚那一打岔,李岁珒险些忘了自己的目的,此时记起来,他手中剑直指昝怀思,附和道:“对,把我们清风剑宗的隐微旗也还回来!” 昝怀思欲哭无泪,他干脆放弃了抵抗,走到李岁珒面前,张开双臂,面无情绪地道:“搜吧。” 李岁珒当真在他身上搜了个遍,一面小旗都没有。 昝怀思没好气道:“李道友现在相信我没有拿你们清风剑宗的隐微旗了吧?” 李岁珒心里信了个七七八八,嘴上还是道:“但你们共生谷的弟子说了,只有你养了藤。” 昝怀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知李兄说的是哪个弟子?”看他回去不抽他几个大嘴巴子,居然这么没有义气地给同门扣黑锅。 李岁珒想也没想就卖了那人,“就你们谷中养白猴子的。” 昝怀思知晓是谁了,笑容有些危险,他对李岁珒道:“李兄可能是钻牛角尖了,虽然六十几家仙门中,唯有我共生谷算得上是御兽宗门,不过别的宗门,似乎也不限制弟子豢养灵兽异藤。” 易翠茵听了一会儿,弄明白了状况,试探问道,“李道友说的藤是不是七色小藤?” 两人同时朝她看去,易翠茵说道:“刚刚也有一根藤偷走了我的隐微旗,我便是追着它来到的此处。” 她猜想,可能是李岁珒和昝怀思针尖对麦芒太过投入,没人发现那根藤从旁边溜走了。 李岁珒语气笃定:“肯定就是它了。” “多谢易道友提供消息,我这就去找它。”说完便是御剑离开,速度快得易翠茵都来不及喊他。 昝怀思摊了摊手,“既然在下清白了,昝某是否可以离开了?” “请便。” 三人短暂相逢,各自奔向隐微山上的其他地方。 沉霜拂估摸着自己已经在山上找了一个多时辰了,结果除了最开始的那面隐微旗,她就没有再发现别的隐微旗了。 当然,画意宗画的不算。 沉霜拂轻声喃喃,“也不知道悬花那边找到几面隐微旗了。” 悬花是七彩藤重生灵智后沉霜拂给它起的名字。 沉霜拂从未见过七彩藤开花,但它从青光刺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半挂着一朵米粒大小的花,要掉不掉的,故而得了个这名字。 第179章 夺旗【4】 空气中传来“呼呼”的声音,沉霜拂回头看去,悬花惊鸿掠影间钻进了她的袖中,抖落出来十七八面隐微旗。 她心下惊讶,“你找到这么多面隐微旗了?” 隐微山上共有三千面小旗,六十二家宗门势力以及十四家修仙家族的人,除去有的宗门未满十二人上山,山上也有八百余人。 平均每人得三到四面隐微旗,而往届夺旗之战中拿到隐微旗最多的,也不过十面。 悬花一下子给她找到十七面隐微旗,加上她手中的这一面,足够她稳进前一百了。 七色小藤像是累极,缠绕在少女手腕上后再无动静,沉霜拂也就懒得管它了。 “三千面隐微旗,一路走来都没怎么看见过,到底被藏在哪了呢?”她略一思索,环顾四周,开启天心术察看。 眉心一缕神圣清冷的光绽放,在少女饱满的天庭处凝聚成金色流光的漩涡,此方天地变得清晰数倍不止。 沉霜拂发现,半空中悬浮的露珠中,有几颗露珠里面隐藏了东西,她勾唇一笑,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当即便是引动露珠朝自己飞来,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乍现,路径上的水珠纷纷被切割,四面隐微旗掉了下来。 沉霜拂闪电一般掠出,旋身一转间,已接住两面隐微旗,剩下的两面隐微旗被一把飞剑截下。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不速之客,清风派的天才,李岁珒。 飞剑灵光熠熠,晶芒闪烁,空中似乎还弥留着天帚灵剑的剑气,令人难以忽视! 李岁珒得了两面隐微旗也不贪,他嘿嘿一笑说道,“沉道友,多谢你找出这四面隐微旗了!” 沉霜拂目光轻移,落在半空中的飞剑上,李岁珒的这把天帚灵剑十分漂亮,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把飞剑。 通体线条流畅,长约三尺,其色并非耀目的银白色,而是带着淡淡青晕的半透明,静止时如新月悬空,出鞘时犹如青燕离巢,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一股“清泓”之意。 李岁珒下巴点了点,天帚灵剑便“嗖”的一下落到主人跟前,讨好似地把隐微旗送上。 沉霜拂身形刚动,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灵动俏意地喊出一句言灵。 “移花接木!” 李岁珒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沉霜拂便已转向,二话不说地朝着周僖攻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僖额头上冒出冷汗,脑海中在纠结用防御言灵还是攻击言灵时,那抹藤黄身影已经逼近! “沉霜拂,你真下死手啊!”周僖节节退让,语气不再冷静。 “你当着我的面抢了一面隐微旗走,我没与你计较就不错了,还想故技重施,想得美!” 沉霜拂一掌轰出,那一瞬间,周僖仿佛感受到有股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将她吞没。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放我走了?”周僖面色上多了几分认真。 “当然不是。”沉霜拂否决了周僖的话后,又说道,“把隐微旗留下,你爱走不走。” 周僖一噎,退无可退,眼见着沉霜拂丝毫不与自己开玩笑的一掌袭来,脱口而出道:“不敌其力,而消其势!” 沉霜拂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武势消减许多,一掌虽然没有落空,但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这就是言灵吗? 确实是很神奇的力量。 周僖其中记得很多言灵,但在实际对战中以及那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条消减对方攻势的言灵。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不适感,周僖没好气道,“沉霜拂,还没到擂台赛呢,至于这么下死手吗?” 沉霜拂一脸平淡地说道:“没下死手。” 周僖哼哼一声,忽然道:“遁甲归虚!” “水之地户·禁牢!” 在她嘴皮子一掀的时候,沉霜拂立马作出反应,施展禁牢术困住周僖。 十二根白色水柱宛如天柱矗立,巍峨挺拔,水流很快淹没了周僖的腰身,她念了一句听不清的言灵,但这白水极沉,不断拖拽着她往下,她现在就仿佛被雨水淋湿了翅膀的鸟儿,根本飞不起来! 忽然,水幕中闪身进来一道人影,周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抢的隐微旗是李岁珒的,压根不是沉霜拂的啊! 周僖气笑,她怎么如此理直气壮地让自己还隐微旗的? 看着禁牢中对面的两人,周僖扯起嘴角,“要不你们两打一架,谁赢了隐微旗归谁?” 李岁珒慢慢地开口,一语戳破她的心思,“周僖姐是想让我打破禁牢,自己好用‘遁甲归虚’的言灵离开吧?” 被戳穿心思的周僖也不气恼,她笑吟吟道,“难不成你们不动手吗?” 这确实是不可能的。 李岁珒懊恼间,沉霜拂已经掠出,压着嗓音与周僖道,“平分如何?” 周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她不知道沉霜拂事先已经拿了两面隐微旗了。 如今这境况,她要么与李岁珒站一边,要么与沉霜拂站一边,待破局离开后,再让沉霜拂和李岁珒两个人纠缠,她去找其他的隐微旗,堪称完美。 至于周僖为什么不选择和李岁珒一块分旗,原因也很简单,谁让沉霜拂这人更小气呢。 要是接连抢了她两面旗,她就别想安生了。 隐微山这么大,不一定能碰上,但擂台那么小,迟早会对上,她可不想被沉霜拂往死里揍。 两个都是朋友,一人那里抢一面隐微旗,这很合理吧? 电光石火间,天帚灵剑斜刺袭来,周僖提声高喊:“背道而驰!” 嗡! 强悍的言灵法与天帚灵剑的懵懂剑灵相搏斗,最终是周僖的言灵略胜一筹,压着飞剑掉头,刺向李岁珒! 李岁珒避其锋芒,又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掌控了天帚剑,他刚要张口问周僖怎么对着他用言灵的时候,支撑着禁牢的十二根水柱垮塌,水流肆意流淌,原地早已没有了周僖的身影。 一句“背道而驰”和一句“遁甲归虚”的言灵抽空周僖的大半灵力,她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扶着一棵大树喘气休息。 “还好沉霜拂说话算话,放了我走,要是被她逮到,真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她略微抬起头,看向接近山顶的方向,“这个时候,李岁珒和沉霜拂应该打起来了吧?” 第180章 夺旗【5】 隐微山上,雨中夹雪,风中夹着剑气,四周草木被罡风吹得乱舞。 裂空的呼啸声盖过飞剑的嗡鸣,李岁珒和沉霜拂各退去三四丈的距离,都对彼此的实力感到震撼。 但沉霜拂表情丝毫未变,李岁珒的脸上却露出吃惊的神色,“沉道友是炼气士与武道兼修?” 之前李岁珒也见过沉霜拂出拳,他以为对方只是闲暇之余,随便练了点拳法强健体魄,没有深想,可刚刚几次交锋,李岁珒很清楚,她不是练着玩的,她恐怕早就筑庐了! 李岁珒神色严肃起来,眸中有些跃跃欲试,顾忌之心减少,颇有种想要大展拳脚的意思。 同辈修士之中,他从未遇到过对手,每次出剑还要顾虑会不会太重了伤到人,如今有一个可以酣畅淋漓出剑的机会,李岁珒心头火热,战意更甚。 沉霜拂也放开了手脚,随心所欲出拳,天帚灵剑纵然锋锐无匹,可再钝的东西,只要速度够了,力量够了,就能砸穿所有! 拳印如浩大的白虹,轰然贯穿山岳,强悍的冲击力和贯穿力让李岁珒手中灵剑一偏,嗡嗡嗡晃动。 霎那间,天地一静,雨雪骤停。 沉霜拂跃起,身影如惊鸿般迅捷,拳势如玉石般沉重坠落,李岁珒呼吸微变,长剑一扫,清风化剑气扑面而来,两相碰撞,地动山摇,余波甚至传到了半山腰处。 周僖一惊,起身抬首,山间缠绕着云雾,有许多艳丽的法术光芒闪烁,但唯有正中央的位置云雾稀薄,像是有人用巨大的铁杵把云雾搅开了。 不知道是哪个画意宗的弟子画了一条墨龙,刚刚接近中央最危险的位置,就被清风剑气撕碎成无数的墨珠洒落。 周僖拍了一下心口,喃喃地说道,“李岁珒这家伙,看着人畜无害又好骗的,没想到真正动起手来如此恐怖。” 但她同样没有见过沉霜拂真正出手是什么样子的,一个筑基境的剑修,一个筑庐境的武夫,还真不好确认谁更胜一筹呢。 清风剑气好认,隐微山上的众人都知道了暴乱中心的人是李岁珒,却猜不到另外一人是谁。 “能和李岁珒交战这么久的,只有太苍山的谢陵真了吧?” 有人猜测着说道,立马就被人否决了,“这动静不像。” 烟景眉和另一个太苍山的弟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谢陵真没有来青灵会,从这动静来看,和李岁珒交手的多半是沉霜拂了。 “景眉师姐,你说沉师叔和李岁珒谁会胜呢?”青年好奇地问道。 烟景眉想了想,摇摇头道:“说不准。” 她总觉得夺旗之战中,大家都会隐藏实力,而且完全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底牌尽出,毕竟后面的擂台赛才是关键。 咚! 一声浑厚的钟声从山脚传来,宣告着夺旗还有两个时辰就结束了。 烟景眉两条秀眉蹙起,轻声说道:“沉师叔被李岁珒缠住,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也不知道身上的隐微旗够不够……” 事实上最焦急的是清风剑宗的弟子,几人蹲在山道口,抓耳挠腮。 “李师叔不是去追隐微旗的吗,怎么和人缠斗起来了?” “对方不能是共生谷的人吧?我记得共生谷的弟子中没有筑基的啊!” “能把李师叔的清风剑意都逼出来的,肯定是个狠绝色,但又不是谢陵真,东三洲什么时候出来的这么个天才人物?这保密消息做得真好。” 一人掰着手指数道:“玉悬宗的陈凝雨、姬家的姬长君、画意宗的画轻寒在前一两年都陆续筑基了,要么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陈凝雨这费了三颗筑基丹才勉强筑基之人就是纸糊的老虎,怎么可能和李师叔打这么久?另外一个人肯定不是她。” “人家才吃三颗筑基丹也不算很多了,要知道很多修士就是吃五六颗筑基丹也不一定能筑基呢!” “你说的是伪灵根能一样吗?陈凝雨可是实打实的双灵根。” 双灵根虽然不像单灵根那么少见,但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了,可陈凝雨却还要嗑药强行提升境界,难免遭人议论。 不过站在宗门的角度来说,陈凝雨能够嗑药在二十岁之前突破筑基,也是非常难得的。若不是其他弟子资质有限,他们玉悬宗倒真希望多嗑几个二十岁的筑基弟子出来,在青灵会上争更高的名次。 几人闲着无事,把青灵会上的劲敌数了个遍,忽然,一股猛烈的罡风如山洪爆发,直冲下来,吓了几人一大跳,纷纷往边上躲闪。 一青一黄两道残影互不相让,沉霜拂的脸上也逐渐冒出热汗,她脚步一错,悍然出拳砸在天帚灵剑之上,李岁珒手臂发麻,飞快换手握剑,甩了甩手,随后也没把剑换回右手,直接便是挽了剑花刺来。 沉霜拂心下讶异,他竟能左手也运剑自如? 看来她还是太低估李岁珒了! 以她自己来说,她的左手拳劲是要低于右手小一倍的,沉霜拂心中暗暗想道,以后练拳她还得多练练左手才是。 霎时之间,两人又过了五六招,沉霜拂拳式忽变,却依旧凝重强劲,李岁珒只觉拳风压体,回神之际已被逼退数十步。 沉霜拂揉揉手腕,说道:“刚刚山下的古钟响了一声,夺旗即将结束,李道友确定还要和我打吗?” 李岁珒早就不想打了,沉霜拂此言正合他的心意,他静静地说道:“那沉道友把那面隐微旗还我,我们就休战。” 沉霜拂干脆利落道,“不还!” 李岁珒:“……”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沉道友的意思是继续打?” 少女嫣然笑笑,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明媚,轻描淡写道:“我的意思是,即便我不还这面隐微旗,李道友也要与我休战。” 李岁珒笑了,被这话气笑的,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沉霜拂继续说道:“夺旗结束之前,李道友与我分不出胜负,与其纠结我手中的隐微旗,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没准儿收获更多呢?” “道友勿要因小失大。” 李岁珒握了握剑,感到憋屈,但他也知道沉霜拂说的有道理,如果他直接把这面隐微旗让了,就不会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的时间。 第181章 结束 沉吟片刻后,李岁珒什么也没说,负剑离去。 守在山道处的几个清风剑宗的弟子迎上去,一连好几个问题脱口而出。 “师叔,结束了吗?” “谁赢了?” “和师叔交手的那人是谁?” 李岁珒叹息着说道:“还没分出胜负,时间不多了,去找隐微旗吧。” 一人踌躇着说道:“山上的隐微旗藏得深,寻找的人又多,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很多了。我见太苍山的弟子都是直接抢别人的,不如我们也抢吧?” 虽然缺德,但也没有画意宗的人缺德,在山上到处画一些假的隐微旗骗人啊! 李岁珒摸着下巴,思索着道:“事急从权,就这么办吧。” “那抢哪家宗门呢?” “这还用想,自然是碰到谁抢谁了!” 山上一片混乱,彻底乱套,被太苍山抢过的宗门弟子现在长记性了,看见有人来后直接就是一张遁空符消失。 隐微山的地底下是坚硬的岩石,土遁术并不好施展,烟景眉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分给青年一张,“现在好多宗门都开始互抢隐微旗了,我们去找沉师叔,不然这几面小旗恐怕保不住。” 沉霜拂身上的隐微旗已经足够她进入前一百了,因此她没有再去满山的找旗,却架不住有人主动来给她送旗帜。 两名井梧宗的弟子刚爬到山顶,只见一道藤黄身影飘然而过,就毫无防范地被人夺走了布袋。 沉霜拂看着手里的意外收获,微弯眉眼,把腾出来的布袋丢了回去,道了句:“多谢。” 两人回神,脸上神色变化,丢下一句“你等着”,飞快下了山去摇人。 忽然出现在半道上的烟景眉和青年险些被撞到,下山那两人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溜烟儿没影儿了。 “沉师叔应该还在山上吧?”烟景眉捏着自己腰间的布袋有些不确定。 青年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烟景眉点了点头,两人爬上山顶,看见了沉霜拂。 “师叔。” 青年拱手一礼,态度恭谨地唤道。 烟景眉把自己装隐微旗的布袋拿给沉霜拂,有些傲然自得地说道:“沉师叔,我在山上找到了五面隐微旗!” 她运气很好,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修为低,所以一碰到人以后就用符箓遁走,找来的旗帜没叫人抢去。 烟景眉心想她先前被李岁珒缠住,肯定没有时间去找隐微旗,便把自己寻来的隐微旗通通让出来,又十分关心地问道:“沉师叔,加上我这里的五面隐微旗,你的旗数够进前一百了吗?” 青年转头把自己布袋里面的旗帜拿出来,“我这儿也有两面隐微旗。” 所有宗门的策略都是其他人找旗帜,确保修为最高的人能进前百,太苍山这边保的自然就是沉霜拂了。 她如实道:“我这里已经有二十五面隐微旗了,发射信号让其他人过来吧,多的隐微旗给穆文光、邵之显、郁中言他们。” 烟景眉手指掐诀,每一步法诀指尖都亮起赤红色的灵光,随着她并指一点,一束灵光飞射上天,化为太苍道宗的古藤标识。 这道灵光标识其他宗门的人也都看见了,只是有些对蓬岫洲宗门不熟的弟子没看出来这是哪家仙门的信号。 周僖仰头看了看天幕上经久不散的灵光标识,懒散地哼了声,“这么早就会合分旗了,看来沉霜拂手上的隐微旗肯定不少。” 太苍道宗的弟子心中虽也诧异,却还是纷纷往信号发射处赶去了。 沉霜拂原本是想拿十面隐微旗出来的,一个清秀少女劝道:“沉师叔身上的隐微旗就别拿这么多出来了,据我所知,东篱谷、葳蕤园、共生谷、天音谷还有其他几个修仙家族,都是把所有的隐微旗给了修为最高的一两人,十五面隐微旗不一定能稳住。” 少女姓郁,名中言,她说话有条不紊的,文文静静的,令人信服。 沉霜拂想了想,遂只拿出了五面隐微旗出来分。 忽然,太苍山的弟子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郁中言出声问道:“道友有事儿吗?” 沉霜拂好整以暇地看着去摇人回来的井梧宗的弟子,笑盈盈地挑了下眉头,对方飞快别过视线,干笑道:“走错地方了。” 说完,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法衣,招呼几个同门离开。 太苍山众人莫名其妙,但是见井梧宗的人已经离开,遂也没多想。 他们一共得到六十五面隐微旗,沉霜拂留二十面,穆文光、邵之显、郁中言三人各得十五面,已经完全超出预想了。 最后一道钟声响起,隐微山上亮起一根根光柱,众人被传送回山脚,身上没有隐微旗的人自动退到边上,而实际上需要统计隐微旗数量的其实也就两三百人。 烟景眉回到飞舟,高兴地说道:“凌宗主,我们这次夺旗一共得了六十五面隐微旗,除了沉师叔,贺师兄、邵师兄、郁师姐也都差不多能稳进前百了!” 凌庭真人有些惊讶,但面上表情的变化不大,温和问了句,“这次怎么得了这么多旗?” “是沉师叔找得多,她一个人就夺了二十五面隐微旗,我们剩下十一个人只找了四十面旗帜。” 顾云想和洛熹锦两人藏不住情绪,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而后又变为欣喜,轻声地喃喃道:“沉师叔真厉害。” 这话烟景眉十分赞同,她觉得沉霜拂不止是夺旗厉害,其他的方方面面也厉害,最显着的就是她能从东篱谷那抠搜的谷主手里要回来灵石! 虽然衬托得他们第五峰好像都是些窝囊废,但不管怎么说,第五峰确确实实是得到了灵石,那个月她爹给整个第五峰的弟子都多发了十块灵石呢。 过了小半个时辰,大家夺旗的结果出来了。 隐微山上一共三千面旗帜,还有七百面小旗没有被人找出来。 清风派的思齐真人在两根柱子间固定住一条长布,从右往左分别为: 共生谷,昝怀思,三十一。 寒蝉宗,萧霜韵,二十九。 真一水府,冉流嫱,二十九。 …… 太苍道宗,沉霜拂,二十。 …… 太苍道宗,穆文光,十五。 太苍道宗,邵之显,十五。 太苍道宗,郁中言,十五。 虽然心里清楚太苍道宗肯定四人在榜,但烟景眉还是直到在看见了郁中言的名字后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意来。 第182章 抽签 郁中言名字的后面就是李岁珒,一共十四面旗,后面还有一个清风剑宗的弟子明宥,同样是十四面隐微旗。 李岁珒从头到尾把前一百的名字看完,剑眉紧皱,“怎么没有谢陵真的名字呢?” 明宥则是感叹地说道:“六十二家宗门,十四修仙大族,各方势力能进两人就算是非常不错了,太苍道宗这次竟然进了四人。” 各家仙门弟子都对着前一百的名次议论不休。 “共生谷的昝怀思居然拿了第一,不是,他凭什么啊?” “一直没看见李岁珒的名字,我还以为他没进前一百呢,没想到是名次排得这么靠后。” “放眼看去,前十里面六个都是流光洲的宗门,我们青灵洲真是丢面了!” “共生谷、寒蝉宗、真一水府能排这么前,肯定是所有人的隐微旗都在一人身上,也就是擂台赛他们宗门都只有一个人出战,一旦被淘汰,后面的青灵会都和他们无关了。夺旗排第一没有什么用,擂台赛斩获魁首才是最风光的。” 飞舟之上。 凌庭真人单独与沉霜拂、郁中言几人讲了讲擂台赛的相关事宜。其他弟子坐在边上旁听。 “青灵会的擂台设有四处,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四方擂台同时进行斗法,所以在擂台赛正式开始前,你们还需要先去抽个擂台签,确定自己在哪一个擂台比试。” “第一轮结束,淘汰五十人,按照往届青灵仙会的惯例,晋级第二轮的五十人都会得到一枚筑基丹的奖励。” 筑基一事离顾云想和洛熹锦还太遥远,两人对筑基丹都没什么概念。 其他的太苍弟子,尤其是已经步入炼气巅峰的,闻此言语,皆不由得呼吸沉重,口干舌燥起来。 “只晋级第二轮就能拿到一枚筑基丹吗?”听起来似乎还挺简单。 不过仔细想想,参加青灵仙会的都是各宗的佼佼者,基本上都是些炼气大圆满的人,与之交战,又岂会真的容易? 烟景眉吃惊地道:“能一下子拿出五十枚筑基丹,这仙会真是好大的手笔,难怪这么多宗门参加呢!” 凌庭真人微笑说道:“五十枚筑基丹都是各家宗门所出,所以也不算多了。” 抱节山和青木宗还是丹道宗门,两家出了大头后,剩下的至少有一半的宗门无需拿出任何丹药。 之后凌庭真人又给四人说了说仙会上比较难应付的对手。 “此次夺旗之争的前一百名中,除了霜拂,有四人是筑基期的修为。青风派的李岁珒你们都知晓,我便不多提了。其次是姬家姬长君、画意宗画轻寒以及玉悬宗的陈凝雨。” “姬家主修言灵道,优势在于言灵法则过多,极有可能出现你们不了解的,杀伤力极大的言灵,但言灵法则过多也是劣势,斗法瞬息万变,要在脑海中搜刮合适的言灵需要反应时间,纵观以往的青灵会,姬家子弟并不擅长在擂台上将言灵道发挥到极致,所以近几届的擂台名次都不高。” “画轻寒是画意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在画道上天赋异禀,挥笔之间造就的灵物栩栩如生,有其原型的七分实力,在斗法之中要尽量让她的笔下灵物难以成型,方才有大胜算。” “最后是玉悬宗的陈凝雨,虽然她的筑基境是丹药堆上去的,但也不可小觑。玉悬宗的人不会不知道丹药堆砌境界的弊端,在青灵仙会之前,必早早就让陈凝雨巩固修为境界了,所以你们还是需将她看作真正的筑基境来对待,不要掉以轻心。” 几人连连点头,不管陈凝雨的筑基境怎么来的,人家就是筑基境,这是事实。 凌庭真人最后叮嘱了众人几句,就让大家去休息,好好准备明日的擂台赛了。 翌日,辰时。 夺旗前一百名的人去抽擂台签。 思齐真人单手托着一个青瓷碗,里面堆满了莹白的云珠,他将碗一扣,所有的云珠被一股风卷起,位置交错了三四次,云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飘浮在半空中。 “诸位可自取一颗云珠,注入灵力查看自己所属擂台。” 思齐真人语毕,众人才纷纷用招来术摄取了一颗云珠,迫不及待查看结果。 沉霜拂注入灵力在云珠之中,洁白的云珠上面逐渐浮现出一个“甲”字。 郁中言和沉霜拂挨得近,看清她手中云珠上的字后,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是丙字号擂台。” 穆文光和邵之显对视一眼,十分无奈。 他们抽到的都是乙字号擂台。 “虽然在同一个擂台,但第一轮不一定会遇得到,不至于这么巧的。”郁中言安慰了两人一句。 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他们四个人四个擂台,不过现在这签真不算太差。 甲乙丙丁四处擂台中,前两擂台各二十四人,后两擂台各二十六人。 众人分散开后,自己对手的情况就一览无余了。 凌庭真人与沉霜拂说的那几个筑基修为的劲敌,一个都没有出现在甲字号擂台处,抽到甲签的众人欣喜不已。 擂台赛的对手是自己摇签决定的,沉霜拂在甲字号擂台的这二十四人中,隐微旗数量排第三,第一第二摇到她的概率很低,所以她八成是能自己摇签挑选对手的。 一个玄衣劲装的男子走上擂台,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根没有刻字的竹签掉了出来,竹签缓慢飘飞在半空中,变成青光闪闪的两个大字。 这时,旁边的擂台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除了被摇出来名字的那名修士,大家都有些好奇地朝乙擂台看去。 人群中一个青年竖起大拇指,诚心诚意地夸赞道:“道友高义,直接把李岁珒摇到了!” 穆文光和邵之显也忍不住露出笑脸,台上那人把乙擂台公认的修为最高的人挑走了,他们后面的人就不用担心会碰到李岁珒,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可以说,除了擂台上欲哭无泪的那名修士,这签在其他人眼中都是上上签。 周僖挤到沉霜拂身边和她说话,“那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手气这么好,一摇就给自己摇了个李岁珒?” 两人被分到同一处擂台,周僖的隐微旗数量排第五,和沉霜拂撞上的概率也很小。 沉霜拂收回视线,淡淡道:“是东篱谷的弟子。” 第183章 手中电曳倚天剑 “东篱谷?”周僖朝着擂台上的修士看去,“我记得东篱谷以前的宗门标识不是这样的吧,怎么变了?” 沉霜拂知道内幕,但没有说什么。 四处擂台相继开战。 透明的结界如同一只海碗倒扣,笼罩住擂台。 擂台的四角有四尊石雕小兽,每只小兽的嘴里都含着一颗夜明珠大小的丹药。 这些丹药是极其珍贵的三转丹,名曰‘生白丹’,搭建出一座丹阵,可确保擂台上的弟子遭受重创后性命无忧。 乙擂台的对战没什么好看的,李岁珒对战东篱谷的弟子赢得轻而易举。 台上已经换了人摇签。 周僖忽然拍了拍沉霜拂的肩膀,“你们宗门的人。” 被摇到名字的是穆文光,他理了理衣裳,从擂台左边上去,看起来气定神闲的。 沉霜拂和周僖的目光皆落在乙擂台上。 “你们太苍山弟子的运气倒是不错,四个人都分开了。”周僖随口说道。 穆文光的对手是归一宗的弟子,两人互相见完礼,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 归一宗弟子祭出飞剑,出手干脆利落,丝毫不给穆文光反应的机会。 周僖啧啧两声,去看沉霜拂的表情,少女便扯了扯嘴角,无语道,“看我做什么?看擂台啊。” 擂台上两人激战,归一宗弟子手中长剑嗡鸣,高昂尖锐,一剑扫出重重剑影,穆文光熟稔地掐诀,地涌白花青藤,前仆后继地扑向归一宗弟子。 归一宗弟子手脚被缚,双手握剑挣扎,大喝一声,“破!” 满天飞舞着断藤,穆文光不慌不忙,手指一点,一阵阵青光从藤身上闪过,青藤如被点化的小蛇,朝着归一宗弟子袭去! 周僖正看得起劲,己方擂台这边的金丹真人高喝道:“蓟家蓟索胜!” 玄衣青年走下擂台,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一名身着浅灰色流云裙的少女与蓟索擦肩而过,上了擂台摇签。 周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我感觉,她可能会摇到我。” 沉霜拂点了点头,“你直觉真准。” 竹签落地,发出一声奇异的响动,随后升空化字,赫然便是‘周僖’的名字。 她翘起唇角,眯眼一笑,“看来我们的交锋要延后了。” “那也未必。”沉霜拂悠悠地道,“万一你没进第二轮呢?” “滚。” 周僖吐出一个字,又念了一句言灵,身影瞬间出现在擂台上。 别人都盼着自己朋友多挺几轮,她倒好,不给自己加油就算了,还咒她淘汰。 擂台上浅灰色流云裙的少女被忽然出现在台上的周僖惊了一下,双眉轻挑,“你刚刚用的是言灵?” 台下有些没看明白周僖怎么出现在擂台上的修士,互相讨论着。 “这是什么法术?” “炼气期也会缩地成寸吗?” “周家是哪个周家,怎么没听说过?” “……” 台上绯衣女子微微欠身,“东蓬岫洲,周僖。” 对面灰色流云裙的少女回以一礼,“东流光洲,梵花迎。” 少女的名字极尽清明灿烂,一身打扮却低调非常。 梵花迎报了名讳后,十指飞速结印,于眉心一点,祭出一朵粉蓝色的昙花。 霞云般的色彩照得结界光华绚烂。 “这是梵花迎的法宝?怎么是朵昙花?” “粉蓝色的昙花少了两分圣洁,多了三分妖异,看起来倒是不俗,令人开眼了。” 周僖思索了一番,对粉蓝昙花也没什么印象,只待梵花迎出招,她自然就知道这昙花的神奇之处了。 梵花迎拈花一笑,指间一片昙瓣飞射出来时,化为一口飞剑。 背道而驰! 周僖意念一起,无需念出言灵,言灵同样生效,刹那芳华剑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向,两股力量相争,昙花花瓣“砰”的一声爆炸。 众人惊了又惊,压根没看见周僖出手,梵花迎的昙花剑怎么就裂开了呢? 碎花如雪,飘飘洒洒地飞舞。 “梵道友送了我一口昙花剑,礼尚往来,我便也送道友一剑。” 周僖神情肃然,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众人听她念道,“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 言灵落下,强悍的灵力波动挤压得梵花迎的那朵粉蓝昙花扭曲变形,一口极长极宽的巨剑,当空斩下! 梵花迎即刻清音喝道:“芳华障,开!” 粉蓝昙花瞬间展开防御屏障,光华流转,坚不可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僖这一剑比梵花迎的昙花剑威力浩大许多。 “这昙花看起来如此柔软,能挡下周僖的倚天之剑吗?” “原来不是剑修,一旦出剑也能如此骇然!” “梵花迎的昙花剑速度快,周僖的言灵剑威能猛,都是惊天动地的一剑啊!” “所以周僖是怎么破解梵花迎的昙花剑的?” “是‘背道而驰’的言灵与昙花剑的力量相斗,致使的昙花剑炸了。” 忽然有人在旁边说话,吓了那人一跳,转头看去,居然是乙擂台的李岁珒。 那人磕磕绊绊道:“李、李道友。” 李岁珒自己就吃了周僖‘背道而驰’言灵的亏,所以第一时间就看出周僖所用言灵了。 梵花迎的昙花剑速度太快,已经逼直周僖眼前,没法逆转了,但周僖的言灵十分霸道,强制昙花剑转向,两股力量叠加之下,昙花剑承受不住外力,只能毁灭。 李岁珒懒洋洋瞥了那人一眼,抱着手臂,“谁和你道友?” 那人改口:“李前辈。” 李岁珒满意地点点头,下巴一抬,示意他让路。 混到甲号擂台处的李岁珒挤到沉霜拂身边,露出洁白的牙齿,灿灿一笑,“沉道友。” 沉霜拂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 李岁珒没看擂台上的比试,“沉道友,你们宗门的谢陵真怎么没来?” 沉霜拂玩笑地说道:“因为谢师姐要避我锋芒。” 李岁珒抿了抿口水,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里的不信一览无余。 他叹气道:“沉道友莫要与我开玩笑了,就不能说句真话吗?” “之前道友还说你们宗门有一位元婴真君会来观战……” 沉霜拂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抬头看。 “我说的是鸾亭真君。” 四方擂台的前面,紫清真君的位置是空着的,旁边有一宝座,座上女子一袭孔雀绿的法袍,梳着高髻,斜插两支华美的翎羽,正是太苍道宗的真君鸾亭。 第184章 战天音谷弟子 李岁珒嘴皮子动了动,静静无言。 这时,擂台上爆发出强烈的白光,粉蓝色的昙花花苞被一剑劈开,层层绽放,凋落几片花瓣。 梵花迎呕出一口血,捧着心口处,单膝跪地。 甲擂台的流风真人宣布道:“周家周僖胜!” 周僖扶了梵花迎一把,两人下擂台时听见流风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太苍道宗沉霜拂上擂台摇签。” 少女名不经传,但宗门前缀令人如雷贯耳。 “希望别摇到我。”有人双手合十祷告,嘴里念念叨叨。 “原本还庆幸甲擂台没有筑基大修士,但现在想想,谢陵真没有来,太苍山肯定是派了别的筑基修士参加青灵会。清风派都只有一个李岁珒在二十岁之前筑基,太苍山居然有两个在二十岁之前筑基的弟子?” “不愧是仅次于六大真统之下的仙门,这等底蕴让旁的宗门羡煞至极!” 擂台前方的观战席上,鸾亭真君妙目慧转,眸光落到擂台上准备摇签的黄衣箭袖的少女身上。 宗门今年没有让景述真君的弟子谢陵真出战,而是让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弟子去夺前三甲的名次,实在是让她惊讶。 鸾亭真君便多分了几分注意力在沉霜拂身上,想看看她身上有何不俗之处让宗门如此看重。 一名女子躬身,轻言细语道:“师尊,这是凌宗主让弟子送来的玉简。” 鸾亭真君接过玉简,沉入心神查看,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 她竟是跟着谯素楝修行的武道,又得景述引荐,做了宗主峰的候选弟子。 难怪宗门会这样看重她,让她代替谢陵真来参加青灵会。 鸾亭真君神容微妙,按了按眉心,定定地观察着甲字号擂台上的少女。 谯素楝曾经多意气风发,即使神游太虚元婴覆灭,失了不秋峰,又与几个弟子恩断义绝后,也没改了直来直去,爱憎分明的性情,能入她法眼的人,整个太苍山可谓是少之又少。 少女既有本领让如今的谯素楝指点她修行,身上必然有让人刮目相看的东西。 鸾亭真君对她的表现生出几分期待来。 竹签被摇出,一名身背瑶琴的白衣男子上台,抱拳拱手,“天音谷,卢峄(yi)阳。” “太苍山,沉霜拂。” 在水鉴湖和沉霜拂有过一面之缘的铃佩,望着擂台方向,轻声喃喃,“竟然是她?” “哦?佩儿认识台上少女?”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杵着龙头拐杖问道。 铃佩便回道:“弟子去水鉴湖参加明玑真人的结侣大典时见过她一面,还和她交换了名牒。” 说着,铃佩就找出了那枚名牒递到花婆婆手上。 “东蓬岫洲太苍山宗主峰弟子沉霜拂……”花婆婆缓缓地念道,她摩挲着这枚名牒,微微沉思,眸色不明,抬头看向天音谷弟子卢峄阳时,脸上多了一丝担忧的情绪。 铃佩有些奇怪地问道:“婆婆,为何今年的青灵会,水鉴湖没有人参加呢?” 花婆婆道:“水鉴湖这一代的弟子,没有什么出挑的,即使参加了青灵会也拿不到什么好的名次,明玑真人总共就两个嫡传弟子,其中一个还去闭死关了,何必费这功夫。” “那水鉴湖岂不是会日渐落寞了下去?” 虽然明玑真人与姬家二公子结为了道侣,可明玑真人现在住在姬家,鲜少再回水鉴湖,明玑真人的两个弟子收得晚,修为低微,很难扛起大旗。 花婆婆摇了摇头,“却也未必。” “据说明玑真人入了姬家后,修为又有所增益了,将来冲击元婴境,有姬家保驾护航,要比她自己摸索容易得多。” 铃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首看向甲字号擂台,心情复杂。 当时她以为少女是个土包子,内心还有些轻慢与瞧不起人家,没想到再次遇见,她能站在擂台上与自己宗门的卢师兄交手,而自己连参加擂台赛的资格都没有。 铮—— 一声琴音响起,万千灵刃爆射如雨。 白青色的光芒笼罩四方,刺得人不由眯了眯眼。 沉霜拂巍然不动,周身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直到薄如蝉翼的灵刃逼近方圆一丈之内,她缓缓抬脚,一落,一阵阵激荡的气流疯狂弥漫荡开,半空中的灵刃被搅得扭曲变形,最后更是直接化为了零零散散的光点飘落。 卢峄阳看着被罡风倒吹,落在自己周围的光点,不由得琴音一乱。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吃惊不已。 周僖扯起唇角,淡淡地呵了一声,“我以为自己的言灵一剑已经很装了,没想到沉霜拂比我更装,让她能耐的。” 李岁珒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沉道友还是装一点好,毕竟不装的时候下手就太重了。” 周僖扭头看他,“你们在隐微山上那一战,结果如何?” “都没出底牌。”李岁珒说道。 周僖没再问,毕竟夺旗之战确实还没到出底牌的时候。 大家狭路相逢碰上了,最多也只是互相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她估摸着差不多到第三轮的时候,擂台赛就会精彩许多了。 琴音传开,拉回周僖和李岁珒的注意力。 半空中居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这些符文弯弯曲曲如蚯蚓,随着卢峄阳拨动琴音,猛地飞出! 符光的颜色越来越亮,如同蓝色火焰瞬间吞没了少女的身形。 周僖和李岁珒的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对于沉霜拂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果然,下一瞬,连接紧密的符文被一拳轰开,白虹贯岳的威势直逼卢峄阳的脑门。 他飞快勾起琴丝,发出一道道屏障,少女惊鸿坠玉的一拳砸来,卢峄阳下意识转身,抱住了瑶琴,身上一层层的灵甲碎开,沉霜拂改了拳势,一掌推出,如风推雪,卢峄阳整个人掉下擂台,瑶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太苍道宗,沉霜拂胜。” 流风真人平静地宣布了擂台比试的结果。 卢峄阳抱着琴微微欠身,回到天音谷的阵营。 铃佩有些怒其不争地道:“师兄最后关头怎么护琴去了?” 卢峄阳叹气:“师妹你不懂,那一拳在惊鸿之间,速度太快,威能太猛,若是砸下来,我的琴真的会断的!” 第185章 中言落败 看着铃佩满脸写着‘不信’二字,卢峄阳哼声道:“你不在擂台上,自然感受不到那地崩山摧之势。” “对方实力太强悍,我反正是要输了,何必再让人毁了琴呢?” 花婆婆道:“峄阳说得不错,他不是太苍山那少女的对手。此番峄阳输得不冤,换谁上都是一样的。” 铃佩震惊瞪眼,“婆婆对她的评价会不会太高了?” 花婆婆摇头,平静地说道:“她是筑庐境。” “筑庐境?”铃佩失声,换卢峄阳非常吃惊地问道。 如此说来,在擂台上少女还留手了? 铃佩喃喃道:“难怪谢陵真可以不出战,原来太苍山还有人可以代替她。武夫、剑修,杀伤力都是不低的。” 她垂眸问道:“婆婆,我一直听说同境界的炼气士和武夫之间,武夫会更胜一筹些,那陈凝雨是不是也很难能赢沉霜拂了?” “峄阳未逼出她三分实力,所以不好说。” 卢峄阳“啊”了一声,嘀咕道:“我连人家三分实力都没有逼出来吗?” 原本他是觉得自己输得不太好看的,但当他知道对方是筑庐境以后,卢峄阳就只能感慨自己运气不好了。 甲擂台除去沉霜拂以外,剩下的二十三人,不会有人是她的对手。 乙擂台中,也只有一个李岁珒是筑基境,实力强悍,但他早早就结束了比赛,对于其他人来说,接下来的比试中没有劲敌。 丙和丁擂台实则才是最死亡的,有实力强劲的姬长君、画轻寒、陈凝雨三个筑基境在其中,还有真一水府的三代弟子冉流嫱、寒蝉宗弟子萧霜韵、清风剑宗的明宥等不容小觑的对手。 第一轮的擂台赛差不多要三天才能结束,沉霜拂回到飞舟上休息。 几个太苍山的弟子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师叔出拳太快”、“没看清”、“厉害”之类的言语。 烟景眉跪坐在蒲团上,双目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师叔,你练的什么拳法,我感觉都不能用‘气势磅礴’来形容了。” 沉霜拂没有遮掩地回她道:“是《推山雪》。” “《推山雪》?”烟景眉一怔,摸着眉毛喃喃道,“好奇怪的拳法名字。” 忽然,灵舟甲板上有人喊,“到郁师姐摇签了!” 烟景眉起身,趴到栏杆上观看郁中言的比试。 “丙字号擂台强劲的对手不少,希望郁师姐能摇个好签。” “还好冉流嫱第一个已经比试完,后面不会再碰到她,不过……陈凝雨出战了吗?” “呸呸呸,别乌鸦嘴,郁师姐怎么可能会倒霉地摇到陈凝雨啊!” 众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郁中言手里的签筒,里面的竹签大概还有十七八支。 “夺旗名次高一点还是有好处的,越往后面,越没有选择。”洛熹锦低声说道。 顾云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郁中言的摇签结果出来,并未抽到玉悬宗的陈凝雨,大家刚高兴了一瞬,又蓦然保持了安静。 “怎么是清风剑宗的人……” “清风剑宗就进了李岁珒和这个明宥两个人吧?” “那这明宥肯定就是清风剑宗这辈弟子中修为和实力最强悍的了,郁师姐危矣!” “让我看看这个明宥是个什么修为。” 烟景眉眼巴巴看着身旁一个青年施展天心灵术,等他看完后告诉大家结果。 天心灵术她有拓印过,但怎么也修炼不出来天眼,她爹说她心气浮躁,脑海中杂念太多,所以才难以开辟天眼,于是让她每日打坐冥想。 可她就是放不空思绪,无论如何脑子里都会有点念头。 烟景眉就暂时放弃了修炼此灵术,等着哪一日忽然开窍,一下子就能明白天心灵术了。 毕竟不同的术法,在不同的年龄学来,难易程度是不一样的。 青年短暂地开了一息的天眼,眼前一黑,他握着栏杆缓了缓,启唇道:“应该是大圆满的境界。” 丙字号擂台的比试刚开始,旁边丁擂台上,抱节山客卿长老的弟子使了一道降雷术,引发哗然。 “抱节山的雷法怎么传给了外人?” “刚刚那是《玉晨雷章》吧?看样子抱节山是下了大血本的,这次是铁了心要争夺前十的名次了。” 苦海之中,以五行功法的篇章最多,而风、雷、冰三类异种法术不少,但功法不多,每一部雷系功法都十分珍贵,轻易不会外传。 所以大家在看见抱节山一位客卿长老使出了抱节山的《玉晨雷章》时才会这么惊讶。 太苍山弟子往丁擂台看了一会儿后,视线挪移回丙擂台处。 一道道清风剑气凭空出现,将擂台包围得密不透风,郁中言根本无处可退。 巨大的实力差让她感到吃力,法术一招接一招地飞出,都被明宥以同一招破解。 明明清风剑气是冷而刚烈的,郁中言静默的脸上却汗珠如雨,周身灵力凝成的防御随时都有破掉的可能。 别说郁中言本人了,就是太苍山这些观战的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窒息感。 “沉师叔,郁师姐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吗?”洛熹锦轻声问出这句话。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答案不言而喻。 “中言在我们四人中,本就是最不擅长斗法的那人,清风剑宗明宥又太擅长对战,招招凌厉迅猛,带着杀伐之气,剑下恐怕斩过不少凶恶妖兽,她和明宥的实力悬殊太大,最多再坚持三招了。” 三招过后,郁中言乌发微湿,垂眸看去,一柄雪白的剑架在了她的脖颈处。 “清风剑宗,明宥胜!” 裁判本就是清风派的长老,宣布结果时,露出满意的姿态。 明宥收剑,道了一句:“承让。” 郁中言微微颔首,转身之际,她便单手掐了一道净尘术,恢复清爽干净的模样,率先下了擂台。 输了比赛不要紧,仪容仪表还是要保持的。 这样显得输得不是那么狼狈。 明宥向清风派的长老点了下头,离开擂台,抬眸望去时,已经看不见刚刚和自己交手之人了。 几个清风剑宗的弟子迎上来,道:“恭喜师兄晋级第二轮擂台赛!” 明宥翘起唇角笑笑,随口问道:“李师叔呢?” “李师叔之前还在甲擂台观战来着,后面就没看见他了,不知道去哪了。” 第186章 签号二十七 闻此言语,几人也就没再多问了。 第三日下午,第一轮的擂台赛全部结束。 太苍山这边除了郁中言在第一轮碰到清风剑宗的明宥被淘汰以外,沉霜拂、穆文光、邵之显三人都顺利晋级了第二轮,拿到一枚筑基丹。 凌庭真人看着三人,温言嘱咐道:“明日第二轮的擂台赛必然更加激烈,好好准备。” 前五十名中,太苍山占三个名额,清风剑宗占两个名额,真一水府、姬家、周家同样占两个名额,大半宗门势力或者家族势力早已被排除在外。 沉霜拂盘坐在蒲团上打坐冥想,心气平和无比,时间流逝飞快,一夜悄无声息地过去。 晨曦柔和的光辉照到甲板上,她方才睁开了眼,双手抓着头发,用一根紫檀雕花木簪束起高马尾。 思齐真人朗润的嗓音传遍方圆几十里,“请晋级第二轮的五十人前来抽签!” 沉霜拂、穆文光、邵之显三人同凌庭真人报备了一声后,离开飞舟去抽签。 “这一轮抽签就真的是全凭运气了。正好五十人,分成二十五组。”邵之显道。 穆文光笑笑,语气调侃,“只要我们别抽到自己人了,都能算是好签。” 一刻钟之内,前五十人都到齐了。 今日抽签用的还是云珠,共有一到五十个数,相邻两数互为对手,二十四之前的在甲擂台比试,抽到二十四这个数后面的人在乙擂台比试。 丙和丁两处擂台空置。 众人各自摄来一颗云珠,轻车熟路地注入灵力查看。 “我是三十九,在乙擂台。”穆文光率先说道。 邵之显摊开手心的云珠,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一十四。” 两人都看向沉霜拂,她平淡道:“二十七。” “沉师叔,那我先过去了。” 抽到十四号签的邵之显和两人不在一个擂台处,同沉霜拂说了一声后,便迈开腿朝甲擂台走去。 五十人分作两批,一左一右而行。 李岁珒今天还是在乙擂台,周僖还在甲擂台,对于周僖而言,今日的签绝对是上上签。 沉霜拂的对手是二十八号签的人,但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谁。 毕竟也没有人大声嚷嚷‘谁是二十七号签’。 一个蓝色衣裳,生着鹅蛋脸,看上去相当清丽可人的女修,肌肤莹白如雪,瞳仁浸着微渺的笑意。 女修正是玉悬宗的陈凝雨,她的目光在沉霜拂身上顿了一下,对于青灵会上唯一一个武道二境的修士自然有些好奇。 不过玉悬宗和太苍山并无交集,她随后看向李岁珒,笑吟吟问:“李道友,不知你抽到了几号签?” 李岁珒眉头微扬,“陈道友问旁人签号之前,不应该先自报一下自己的签号吗?” 陈凝雨面色无改,轻笑说道:“李道友说得是,我的签号是二十九。” 她不想对上李岁珒,所以提前来打探一下消息,以便心定。 李岁珒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云珠,唇线紧绷,迟迟没有说话,陈凝雨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越来越不是那么好看,就在她等不住想要出声问个究竟时,李岁珒才一声轻叹,说道:“让陈道友得偿所愿了,我们没抽到一起。” 话落,陈凝雨松了一口气,只是在离去前,似乎剜了李岁珒一眼。 这一幕落在沉霜拂眼中,她明白为何听音谷的佩铃和青木宗的井蓉菲提起李岁珒时,毫无对少年英才的仰慕,只有咬牙切齿了。 思齐真人负责乙擂台的比试,他站在擂台上,眸光从李岁珒身上扫过,又落到旁边与之交谈的黄衣少女身上,威严肃穆的声音重重响起。 “青灵仙会擂台赛第二轮,乙擂台第一场对决,正式开始。请签号为二十五、二十六的两人上台!” 众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地让开一条道来,一名飞灵宗的弟子,一名翩然宗的弟子,分别从左右两边的石梯走到擂台中央,互相拱手一礼,拉开了第二轮擂台赛的序幕。 “沉道友。”李岁珒偏过头看旁边的少女,“在下签号四十,不知道友抽的签号是多少?” 四十? 沉霜拂双眉一拧,同情地朝师侄穆文光看去。 这什么运气。 第一轮的时候,郁中言被清风剑宗的明宥淘汰。第二轮的时候,穆文光对上李岁珒,毫无胜算。 太苍山总共四个人进了前百,马上就有两人淘汰在清风剑宗的人手里。 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穆文光听到李岁珒报的“四十”,顿感晴天霹雳,眼前发黑。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礼尚往来道:“二十七。” “二十七?”李岁珒想到之前无意中瞥到的旁人的签号,“那沉道友的对手应该是寒蝉宗的萧霜韵。” 作为回报,沉霜拂说道:“李道友的对手是穆文光。” 穆文光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沉霜拂的签号很靠前,下一场就是她和萧霜韵的对决了,但飞灵宗和翩然宗的两名弟子修为不相上下,战况焦灼,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最后是翩然宗的弟子险胜。 思齐真人语气不变地喊道:“请签号二十七、二十八的两人上台!” 穆文光道:“师叔一定会赢的。” 沉霜拂点点头,朝着擂台走去,她从左边,一名蓝白相间罗衣的高挑女子,气质冰冷孤傲,长发飘舞,神情肃然地从擂台对面走来。 “寒蝉宗,萧霜韵。” “太苍山,沉霜拂。” 这一战在穆文光的眼中没有什么悬念,因为宗门里元婴真君以及长老们都说,青灵会上,沉霜拂的对手只有李岁珒一个。 什么姬长君、画轻寒、陈凝雨都不足为惧。 李岁珒目光悠悠,和自己的对手之间关系融洽,他抱着手臂,淡淡说道:“萧霜韵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但她是寒蝉宗这辈弟子中,天资最好的一个,寒蝉宗宗主应该早就传了她《蝉蜕飞升经》,就看萧霜韵将这功法修炼到第几重了,若她早早领悟了这上乘功法,实则可以看作陈凝雨之辈,并不好对付。” 穆文光缺心眼地道:“依李前辈之言,我师叔会输?” 李岁珒举起双手,无奈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算了,观战观战。” 乙擂台上,两人已经试探性地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第187章 战萧霜韵 萧霜韵握着一把蝉翼剑,此剑并非是请炼器师铸造的一口宝剑,而是萧霜韵修行功法所幻化出来的三尺长剑,薄如蝉翼,锐利无比,被她使来得心应手,剑招剑势圆融一体,毫无生疏滞涩感。 运起蝉飞术,萧霜韵一剑斩向沉霜拂,重重蝉影快如闪电,瞬间铺开密不透风的剑阵! 幽幽的剑光压得天色渐沉,萧霜韵的身体随剑而动,手挽剑花,气势夺人。 沉霜拂没有言语,任由四面八方的剑影袭来,只握了握拳,凝气于一点,笔直地轰出,重重砸在萧霜韵的蝉翼剑上! 破风声从萧霜韵头顶而过,她感受着虎口的剧烈震动,来不及震惊,便察觉到一股恐怖骇然的气息倾轧而来。 沉霜拂没有花俏的一拳再度砸来,萧霜韵立马剑一横进行格挡,少女的一拳力大无穷,如山岳压来,砸得蝉翼剑弯曲似钩,更是让萧霜韵的身体滑出去数丈远,眼见就要到了擂台的边缘,她强行扭转身形,撑着剑翻飞凌空,飘然落到安全区域。 萧霜韵想,若非她的蝉翼剑更趋近于软剑,而不是什么至刚坚固的宝剑,恐怕那一拳下来,长剑要断折了吧? 毕竟过刚易折,尤其是与另一股霸道刚直的力量相碰撞的时候,越是坚固,越是容易崩碎。 沉霜拂足下一点,丝毫不给萧霜韵喘息的机会,一拳接着一拳就砸了出去。 砰! 又是一次正面相交,依旧是萧霜韵倒退出去数十步,比纯粹的力量,她根本不是沉霜拂的对手。 萧霜韵咬了咬唇,眸色一凛,周身爆发出一团强烈刺眼的光芒,隐隐有清越高亢的蝉鸣声响起,光芒中飞射出无数三寸蝉翼小剑,萧霜韵背后凝出透明蝉翼,她缓缓飘飞到半空中,双手握着蝉翼剑,向下一劈! 但仅仅一瞬之间,黄衣少女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萧霜韵察觉到脊背一凉,一个武夫精纯的一拳击出,结结实实砸在萧霜韵的后背上,萧霜韵直直飞了出去,以剑点地,才不至于狼狈地扑在地上。 萧霜韵擦了擦唇瓣上的鲜血,背后蝉翼碎掉一块,被擂台上的一摊血完全吞没。 她吐了一口气,撑着剑站起身,“再来!” 砰! 又是一拳砸来,罡飞搅碎女子的发带,萧霜韵散乱的长发飞舞,脚步虚浮着往后倒退。 沉霜拂矗立在擂台上,一拳砸出,千峰倾雪,凛冽寒冷的风让人生出无边的绝望与悲凉感。 寒蝉宗萧霜韵此时恰如地底下的蝉,无尽的黑暗重重压在她的身上,令其难以翻身,难以破土窥见天光。 “结束了……” “萧霜韵的签运太差,碰到不讲道理,只管出拳的武夫,连施展绝技的机会都没有。” “隔着结界,我都感受到了那一拳的气势,如千座雪峰上大雪奔腾,俯冲下来,萧霜韵哪怕是筑基了都接不下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心神摇曳。 太苍山的弟子与有荣焉,神情骄傲。寒蝉宗的弟子则好生遗憾,第一次见到自家大师姐被人打得这么狼狈不堪。 蝉翼破碎,后背血肉模糊,连握剑的虎口都开始流血了。 擂台上的丹阵散发出缕缕药香,包裹着女子身上的伤口,萧霜韵舔了舔干渴的唇瓣,抬手拂去粘在脸上的发丝,摇摇晃晃起身,下了擂台。 寒蝉宗的弟子连忙上前给萧霜韵披了一件外袍,护着她从人群中离开。 “大师姐,你还好吧?” 萧霜韵轻点了一下头,接过同门递过来的一颗丹药服下。 她回头朝着那太苍山的黄衣少女看去,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轻轻一笑,清冷而明媚,毫无在擂台上的冷酷无情。 萧霜韵心想,她内心是有些不甘和憋屈的。 《蝉蜕飞升经》的功法,她引以为傲的绝招,尚未展露出来,就被少女打断了,之后再也没有机会施展。 她的万蝉朝音剑,是曾斩过筑基大修士的啊! 但现在结局已定,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萧霜韵放下心结,跟着己宗的宗门弟子回到灵舟。 沉霜拂一下擂台后,穆文光和李岁珒就一前一后地说道:“恭喜!” 打量少女的目光不由变得多了起来,沉霜拂敛起在擂台上眉目间的一缕严肃,笑容恬静地说道:“多谢。” 陈凝雨的心神又开始晃动,她看完了沉霜拂和萧霜韵的那场战斗。 她不禁扪心自问,如果萧霜韵使出了那一招,自己能抵御下来吗? 关于这个问题,她内心竟然没有底。 陈凝雨是不自信的,她总觉得自己用丹药堆的境界,脆如一张纸,在筑基修士中属于底层的那一批。 筑基修士也是有强有弱的,陈凝雨从未觉得自己属于前者。 她拾级而上,缓慢走上擂台。 李岁珒、沉霜拂,还有一个太苍山的弟子,三人讨论着什么,并未看向擂台。 显然,两人都没有将她当做劲敌看待。 陈凝雨不知道的是,三人讨论的正是她,李岁珒毫无保留地把陈凝雨的情报泄露给了沉霜拂,包括她最擅长的法术招式、惯用的武器以及遮遮掩掩的绝招。 说实话,哪怕是李岁珒,在面对陈凝雨的绝招时,也会感受到棘手,他和沉霜拂互相讨论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结果。 “陈凝雨这一轮的对手不够强,逼不出她的绝招,想找破解之法只能等下一轮,看她会抽到谁了。”李岁珒说道。 穆文光双手拢在大袖中,左右看了一眼,道:“所以李前辈实际上也没有办法破解陈凝雨的绝招吗?” 李岁珒“哈、哈”两声,反驳道:“怎么可能。” 他斜了穆文光一眼,慢悠悠道:“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一剑破万法的。” 穆文光又看向沉霜拂,目光期待。 沉霜拂翻了翻手掌,淡淡说道:“有个词叫做一力降十会。” 只要力气大,没有什么是砸不穿的。 一拳不行就两拳。 两人对于自己的道都非常的自信。 甲擂台已经是第五场对决了,乙擂台这边的第三场才刚刚开始。 陈凝雨不想暴露太多的招式与底牌,因此一上来就奔着速战速决去的。 她的对手是抱节山的一个弟子,不过三四个回合,就被陈凝雨以绝对的碾压之势扫下擂台。 第188章 勖哉君子,赳赳赴战 一场场战斗落下帷幕,天光也暗淡下去。 李岁珒拍了拍穆文光的肩,嘴皮翕动一阵,苦恼着该如何称呼他,最后只唉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今日的擂台战轮不到我们了,明日见吧。” 说完,又同沉霜拂打了一声招呼,飘然离去。 穆文光嘀咕:“还不如今日打完了,早点卸下重担。” 沉霜拂道:“没关系,尽力就好。” 毕竟他的对手是李岁珒,输了也不丢人。 两人往飞舟的方向走去,穆文光问道:“师叔之前和李岁珒交过手,感觉如何?” 沉霜拂想了想,说道:“若无天帚灵剑,我有七分把握能赢。” 但李岁珒怎么可能会没有天帚灵剑呢?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与他的大道相契合。 说实话,穆文光对李岁珒这个人的印象还挺好的,只可惜他们是明日的对手。 两人回到飞舟,邵之显早就在了,他服下疗伤丹药,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打坐。 沉霜拂环顾甲板一圈,有几个太苍山的弟子并不在飞舟上。青灵仙会热闹,估计是去别的地方逛去了。 顾云想和洛熹锦的修为低,倒是老老实实的,一直待在飞舟上,哪都没去。 洛熹锦轻声向沉霜拂说着邵之显的战况,邵之显的对手是周家的人,也算不辱使命,艰难胜出。 如此一来,周家就只剩了周僖一人晋级。 第二日,穆文光与李岁珒交战,除了太苍山的弟子全部观战以外,就没多少人观战了。 在众人看来,这种毫无悬念,结束得又快的比试,没有什么观战的必要。 李岁珒脚踏飞剑,施施然落到擂台上,今个儿倒是认真唤了句:“穆道友。” 穆文光拱手回礼,擂台下传来太苍弟子的助威呐喊声。 “穆师兄,放开了手脚打!” “我们相信你!” 就算打不赢,至少也要输人不输阵才是。 清风派的弟子原本是不屑于这种大喊助威的,许是太苍弟子的喊吼声太大,激起了大家不服输的心气,也跟着呐喊起来。 “李师叔必胜!” “师叔剑术无双,一剑取胜!” 李岁珒的几个狐朋狗友跟着助威几句,被清风派和清风剑宗弟子一声高过一声,连续不断而紧促的呐喊声盖过。 “一剑取胜!” “一剑取胜!” “一剑取胜!” 呼喊声震天响,引得在甲擂台观战的众人频频回望。 打个第二轮的晋级赛而已,整得像是魁首之争一样。 擂台前方最中央的座椅上,一名衣紫衣,面容清癯,眉目随和的修士,眸光深邃如星空,仿佛都看透世间所有虚妄,他嘴角噙起微小的弧度,长笑一声道:“到底是少年人,朝气蓬勃,充满了生气和活泼,不是我们这些暮气沉沉之辈可比的。” 鸾亭真君眸光寡淡,脸上笑意浅薄,听出来紫清真君这是在叫她不要在意两边弟子喊的那句“一剑取胜”。 于清风派和清风剑宗的弟子而言,一剑取胜是值得吹嘘与夸赞的美谈,于太苍道宗来说,却是有些侮辱了。 台上的李岁珒眉眼一垮,非但没有被这呐喊声喊得热血沸腾,激荡不已,反而有些如芒在背,骑虎难下。 好在穆文光心态绝佳,未受影响。 他道:“李前辈只管出剑就是,无需考虑其他。” 擂台之上,放水才是对对方最大的轻慢。 李岁珒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姬家家主声音不大,清朗地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紫清真君这弟子收得极好……” 咚! 一声强悍有力的鼓声震碎云团,响彻九霄,瞬间压过清风派与清风剑宗弟子的呐喊,也打断了姬家家主未尽之言。 李岁珒被忽如其来的擂鼓声震得手腕一抖,差点一剑刺偏。 清风派与清风剑宗弟子的声音,在鼓声下荡然无存,太苍弟子的喊声配合着鼓声激昂高亢,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勖哉君子,赳赳赴战!!” “子其勉旃,吾曹不疑!!” “子其勉旃,吾曹不疑!!” 鸾亭真君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属于太苍道宗的那飞舟。 飞舟之上,黄衣衫的少女握着鼓槌,没有用什么力,鼓声闷闷的,由缓至急,由疏至密,乃至连成一片淅淅沥沥的风雨,炸开一串串春日惊雷。 少女击鼓时没有蹙眉过一次,闲散随心地敲着鼓,却十分富有节奏。 姬家家主忍不住问道:“擂鼓者是何人?” 那是没有注入灵力,仅凭精纯浑厚的力道敲击出来的鼓声,足以传到九霄云外。 古苔城的修士都听见了这鼓声,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望了望。 以往青灵会的比试也会有宗门击鼓助长士气,可现在才第二轮,还没到魁首之争啊? 玄轸门打铁的炼器师放下数百斤重的铁锤,走到门口,抬头望向隐微山,呢喃道,“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宗门的人在交战,整得这么热火朝天的。” “该不会几个筑基境的现在就对上了吧?” 隐微山下。 比试早已结束,毫无疑问是李岁珒赢了,但太苍山弟子的士气未见低落。 鸾亭真君轻笑说道:“擂鼓之人是我太苍山地纪元年时收取的一个普通弟子,叫做沉霜拂。” 姬家家主飞快心算了一下,地纪元年入道,至今不过十二年而已,竟是不输于画轻寒、陈凝雨之辈,这算是普通弟子? 紫清真君远远看了那击鼓的少女一眼,当真是天姿灵秀,浩气清英,他随口问道:“不知是哪个chén字?” 鸾亭记得紫清真君的俗家姓氏便是“陈”,以为他听到同音的字,故而有此一问,遂言道:“是三点水的沉。” 紫清真君轻呷了一口茶水,语调不变地说道:“泛泛扬舟,载沉载浮,这个‘沉’字,在苦海中倒是不多见。” 鸾亭真君印象中,也是耳东陈要多一些,三点水的沉确实没怎么听说过。 见紫清真君对太苍山的那少女沉霜拂多有赞誉,姬家家主心境有些微妙。 看样子那少女也是个劲敌啊,之前收集情报,怎么把她给漏掉了? 姬家家主暗暗叹气,也怪太苍山保密一事做得太好,众人都以为出战的会是谢陵真,没曾想是个名不经传之人。 第二轮的擂台赛虽然人数少了一半,但也足足打了两天半才打完。 第189章 言灵对决 下午抽完签,要第二日辰时才开始第三轮的擂台战。 邵之显握着自己的云珠,想说什么,一直忍到回了飞舟才道:“我轮空了。” 两轮打完,只剩下二十五人,必然会有一个人轮空。 太苍山众人没想到会是邵之显抽到了轮空签,怔愣片刻后,众人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邵师兄,你的签运可以啊!” “若是下一轮再抽个轮空,就进前十了!” 邵之显道:“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次次轮空啊,我也不白日做梦,只盼下一场的对手是个旗鼓相当的就行了。” 要是像穆师兄那样抽到个李岁珒之类的,他就真是毫无胜算。 凌庭真人也象征性地夸了邵之显两句运气不错之类的话语,但更多的还是对于沉霜拂的叮嘱。 她和周僖、李岁珒互换了情报,李岁珒又和陈凝雨、姬长君换了情报,便很清楚他们三人没有抽到一起了。 只是周僖运气不好,先碰上了姬长君。 两家都是主修言灵道,所掌握的言灵也各有不同,李岁珒同沉霜拂说,这一场对决会非常精彩。 她便隐隐猜到,周僖与萧寒韵一样,应该也是有什么底牌,足以与筑基修士一战。 傍晚的时候,凌庭真人就告诉了沉霜拂,她的对手是清风剑宗的明宥。 沉霜拂有些感叹,这是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第一轮的时候明宥淘汰了郁中言,第二轮的时候李岁珒淘汰了穆文光,第三轮她便抽到清风剑宗的人了。 郁中言原本想扯她袖子的,但沉霜拂这法衣与他们的不大一样,并非是宽大的广袖,而是更方便她出拳的窄袖。 “师叔,你这签好,给我和穆师兄报仇的机会来了。”郁中言眉眼轻扬,高兴地说道。 沉霜拂略一挑眉,“穆文光被李岁珒淘汰的,这也算?” 穆文光正色道:“师叔只要淘汰掉的是清风剑宗的人就算。” “这个明宥实力强劲,应该是清风剑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原本是有前十的水准的,师叔把他淘汰掉,实际上清风剑宗便没有人进了前十,可以压一压清风剑宗之人的士气。” 毕竟李岁珒只是清风剑宗的外援,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清风剑宗的弟子。 沉霜拂微然一笑,应答道:“好。” 月隐星沉,天光放亮。 由周僖和姬长君两人拉开第三轮擂台赛的序幕。 姬长君刚及弱冠,一顶蓝金色的冠子束着黑发,五官分明,瞳孔深邃,是青灵洲出了名的美男子。 他腕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巾,在拱手见礼时露了出来,周僖飞快瞥了一眼,淡淡报了家门,于是席地坐下,手指掐诀搭在膝盖上。 姬长君同样如此,丝毫不顾擂台上有无灰尘,有无昨日比试时旁人呕出的血。 只不过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更多了几分随意。 人群静了一下,然后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炙热起来。 “怎么都坐下了?” “姬家和周家都是主修言灵道,看来这是要来一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争斗了!” “两边的言灵,也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 “姬长君已经筑基,灵力深厚,言灵的力量自然也更强悍,这还用说吗?” 两人皆是对着擂台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一前一后发出第一道言灵。 姬长君朗朗道:“箭如飞蝗,矢若流星,锋刃所及,流血漂橹。” 周僖闭眼道:“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 轰—— 言灵法则落下,天地变色。 姬长君身后飞箭如蝗虫过境,黑压压射出,银白的箭头寒光闪烁宛如流星。 “周僖的言灵也太温和了吧?一上来就被压了一头……” “不对,她不躲吗?” “她的防御言灵呢?怎么不用?” 周僖神色从容,脸上是风云不变的淡然,对自己这道言灵有着无比的自信。 “咚”的一声,第一滴雨水如珍珠落下,随后雨滴越来越密,如珍珠狂砸,砸得飞箭坠地,化为虚无。 她又念道:“惊雷势欲拔三山,急雨声如倒百川。” 雨势变大,暴雨倾盆,如山河倾泻。 姬长君飞快思考,找出一条言灵应对,“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 强悍的灵力波动荡开阵阵空气涟漪,吹得两人衣袍如鼓,发丝激荡。 众人只见擂台上阴沉沉,风雨怒号的气象逐渐被晴光碾压,呈现出雨后天晴,开阔清新之景。 周僖脸上落下一滴热汗,略略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就听见姬长君说道:“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她抬眼,茫茫大雪翻滚,言灵所化的大军野马奔槽般撞来! 周僖勾起唇角,冷冷道:“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奔腾的怒涛裹挟雪白浪花,如霜雪般翻滚咆哮,在擂台中间隔出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周僖立马又道:“地崩山摧壮士死!” 言灵大军如被投毒,一个个相继倒下,姬长君积蓄起一口浩然正气,轻喝道:“剑花秋莲光出匣。” 一朵清冷的秋莲在半空中缓缓绽放,于是一道道冷光迸射,剑气纵横,铺满擂台。 剑气刺破周僖的皮肉,冒出殷红的血珠,但空中那朵秋莲的光华不曾削减,只要姬长君的灵力不绝,秋莲剑气就没有止境。 周僖抬起手,掐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其他人看不懂,周家的人却屏住呼吸,眼中掩饰不住的狂热和期待。 他们周家的言灵力量来自于神女巫姜。 所以周家言灵最厉害之处在于,神降术! 周僖再度睁眼,眸光冷漠得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用了一句相同的言灵,声音清冷缥缈,好似天外传来,缓缓说道:“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 轰! 雨落如珍珠,重重砸下,什么剑花秋莲,什么姬家长君,都在这毫无规律,毫不讲道理的乱雨中通通落败! 众人瞠目,鸦雀无声。 同样的言灵,威能却翻了数倍不止。 姬长君俊美的脸被砸得鼻青脸肿,身上血肉模糊,他撑着一口气问道,“是……神降术吗?” 周僖道:“是神降术。” 姬长君得到答案,如释重负地昏了过去。 周家神降术,竟是真的存在。 丹阵中药香如缕,萦绕在重伤的两人身边,但言灵消耗的是精气神,以生白丹构建出来的丹阵只能疗愈肉体上的伤势。 第190章 轮空 随着清风派的流风真人宣布了周僖获胜,众人从这一场言灵之争中回过神来。 “周家的言灵居然是强过姬家言灵的……” “这个周家是不是从前青灵洲的那个周家啊?” “应该是了。” “姬长君一个筑基境居然倒在了二十五晋十三的门槛外面,真是不可思议,这岂不是说周僖其实是能发挥出强于筑基的实力?” “我见她道出最后一道言灵的时候掐了什么法诀,多半是用了族中秘法,一般来说,秘法在短时间内都无法重复使用,所以她能发挥出的筑基战力并不稳定,不能当做筑基修士看待。” 事实上,神降术确实如大家猜测的那样,短时间内不可以重复使用,周僖这一次施展神降术以后,至少半年内都无法再施展。 而且每一次施展神降术以后,过一段时间,她的言灵便会时灵时不灵。 但周僖也是没办法了,姬长君修为高于她,如果不用神降术,她没有胜算。 还好后面的擂台赛安排得紧凑,她的言灵应该能支撑她打完擂台赛后再开始失灵。 姬家子弟上擂台将姬长君带走,周僖缓了一会儿,自己走下擂台,没留下来观战,而是直接回了周家阵营所在,然后昏昏大睡。 第二场的比赛是真一水府的冉流嫱对战共生谷的昝怀思,最后是冉流嫱赢了。 第三场获胜的是青木宗名为何许的弟子。 第四场擂台赛打得如火如荼,是沉霜拂和清风剑宗的明宥在交手。 擂台上清风肆意,剑光璀璨,明宥的飞剑幻化出数十道剑影,密密麻麻包围了藤黄法衣的少女,沉霜拂摆出一个朴素的拳架,浑身气机奔涌,凝于拳上,迅猛轰出,一道白芒炸开,她的身影纹丝不动,剑影砰的一声消散,对面之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明宥膝盖一曲,借力冲出,行动如风,快得令人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形,清风剑主快与凌厉,但沉霜拂的雪崩拳除了快还格外霸道强劲! 剑尖所指一片激荡的气流,明宥咬了咬牙,长剑刺不穿这片屏障,也无法回收。 腹部一拳砸来,明宥长剑脱手,整个人向后退去数步远,他咳嗽了两声,竟然咳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明宥大吃了一惊,旋即恢复镇定,招剑回来。 沉霜拂的身影动了,比明宥先前的速度还快了一倍不止,虚无的空气里划过几条白色的弧线,像是风雪的疾飞,气机充沛的一拳递出,烟尘四起,遮蔽了众人的视线,只听清脆的哐当声响,飞剑坠地。 片刻后,烟尘消散,众人发现明宥身下的擂台地面逐渐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流风真人无奈摇了摇头,数了三个数,明宥还是没能爬起来,他便公正地宣布道:“第四场擂台赛,太苍山,沉霜拂,胜!” 短短三个回合,便击败了清风剑宗年轻一辈中最天才的弟子,无论是清风剑宗的人还是其他观战的人,都不由得唏嘘一阵。 第五场对决,李岁珒同样用了三招结束比赛。 修为强劲的那几个人似乎都受了什么刺激,皆选择了速战速决的方式结束比赛,众人才知晓,前面几轮大家都没认真,炼气大圆满和筑基境之间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 二十五晋十三的擂台赛结束,除了太苍道宗以外,其他的宗门都只剩下最后一根独苗了。 周僖是在第二日抽签前醒的,她看着最后晋级的十三人的名单,揉了揉额角。 “李岁珒、沉霜拂、陈凝雨、画轻寒……几个筑基战力的人怎么一个都没淘汰?” 唯一淘汰掉的筑基修为的姬长君还是她用神降术淘汰的,她这签运可真是够差。 周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接下来最好的情况是抽到轮空,其次的话,这个青木宗的何许、雨花宗的杨飞龙算是好签吧。” 笃笃笃—— 门外传来响动声,紧接着一名周家子弟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你醒了吗?马上要开始抽签了。” “醒了。”周僖应了一声,穿上外袍出门。 她睡了一觉,此刻精神饱满,神采焕发。 抽签前,周僖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道好运的言灵,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生效,但总归是一点心里安慰。 她眸光一转,快步走到沉霜拂身边,低声地说道:“我有一道‘福至心灵’的言灵你要不要?” 沉霜拂根据字面意思猜测了一下这道言灵的用途,白她一眼,“你这运气就不要用这种缥缈难测的言灵了,我怕‘福至心灵’没有,反倒是‘祸来神昧’了。” 周僖瞳仁微动,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有‘祸来神昧’的言灵?” 沉霜拂淡淡道:“猜的。” 说完拂开她的手,走到最边上,和周僖保持了距离。 周僖:“……” 人和人之间真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抽完签,各自的对手也明了了。 陈凝雨握着云珠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她抬眸与画轻寒视线相接,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凝重。 这一轮她的对手是画轻寒。 李岁珒对于抽到谁都无所谓,反正他觉得自己能赢。 周僖如愿抽到了雨花宗的杨飞龙。 但签运最好的依旧是太苍山的两人。 邵之显抽的是青木宗的何许,沉霜拂抽到的是轮空。 她拿到这颗洁白的,没有任何字的云珠时,眉梢不禁轻扬,朝着周僖看去。 周僖拧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云珠,十一对应的是十二号签的杨飞龙啊,沉霜拂她看自己做什么。 她差点就以为沉霜拂抽到的是自己了。 沉霜拂只是在想,刚刚周僖有没有在她身上施加言灵,不然她的签运怎么这么好? 但她确实没有感受到灵力的波动,所以这签和周僖无关,是她自己抽的。 十三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很小了,她抽到轮空签也不是不可能。 邵之显见沉霜拂抽到轮空签,真是比自己抽到轮空签还要高兴。 “青木宗的何许也算好签,进前十的几率很大,好好打。” “师叔放心,我会争取进入前十的!”邵之显语气自信坚定。 沉霜拂没有回飞舟,而是混在人群中观战。 第一场就是陈凝雨和画轻寒的对决,众人言语炙热,讨论得热火朝天,支持陈凝雨和画轻寒的人不相上下。 第191章 四强 画轻寒挥墨一洒,一滴滴墨珠落地化为墨衣虚影持刃袭去。 陈凝雨后撤一步,手印如拈花,步伐如踏云,指尖轻点虚空,一条条细密的雨丝轻柔地飘向擂台上的墨衣虚影。 “千丝暮雨,化无形剑!” 她抬手一指,周遭落下的雨丝受到牵引,瞬间变得笔直锐利,骤然激射出去,速度极快,画轻寒挥笔一点,一滴墨珠涌动,开启巨大的漩涡。 画轻寒临空而立,袖袍中飞出一瓶灵墨,她用灵笔饱蘸了浓厚的黑墨,随后于虚空中笔走龙蛇,沉沉道:“水墨山河·画地为牢!” 氤氲着青黛之色的墨迅速染晕开来,山峦河流瞬间活了过来,形成画牢,将陈凝雨围困其中。 沉霜拂眸色多了几分认真,看着擂台上的画牢,皱起了双眉。 “没想到画轻寒的水墨意境已经初具雏形了,陈凝雨恐怕打不开这画牢……” 话刚刚说到一半,擂台上的画牢在缓慢地褪色,画轻寒神色凝重地弹出一滴灵墨,忽然,一道雨师印飞出,重重击溃灵墨,拍向了她! 陈凝雨自画牢中走出,单手结印,掌心向上虚托,指尖萦绕着淡淡青光,引动擂台上的雨丝朦胧汇聚。 画轻寒眼皮子一跳,连忙挥笔构建防御,陈凝雨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吟唱轻吐,宛如叹息。 烟雨葬归尘! 轰! 灵力无声无息,连绵不绝朝着画轻寒压去,她头上莲冠碎裂,三千青丝没有了束缚,却没有激荡飘舞着,而是垂落在肩背,泛着雨烟的湿气。 烟雨葬归尘的力量压得画轻寒喘不过气,她身子一倾,猛地呕出一口血。 三息过后,流风真人宣布:“玉悬宗,陈凝雨胜!” 沉霜拂定定看着擂台上一袭云山蓝法衣的陈凝雨,她轻轻揉着手腕,眉宇间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 刚刚那便是李岁珒说的陈凝雨的绝招吗? 果然很是不俗。 陈凝雨是纯法修,上擂台甚至没有带法器,凭借着一招‘烟雨葬归尘’就胜了画轻寒,一战堵了那些说她靠嗑药升到筑基境,战力垫底的人的嘴。 几场擂台赛过去,剩下七人为李岁珒、沉霜拂、陈凝雨、周僖、邵之显、白阳、宋榭。 其中白阳轮空。 沉霜拂淘汰了邵之显,陈凝雨淘汰了周僖,李岁珒淘汰了宋榭。 四强名单出来。 沉霜拂对陈凝雨,白阳对李岁珒。 第二日,甲乙擂台同时开战。 陈凝雨引漫天雨丝为剑,穿透沉霜拂的护体罡气,但雨丝剑却无法刺破少女的肌肤。 她虽未练就一身金刚不坏之身,却也是铜墙铁壁的躯体,无数雨丝剑砸落,沉霜拂握拳一挥,震得雨幕倒退数十丈! 这怎么可能? 她的雨丝化剑连筑基期妖兽的肉身都能划破,却破不开一个人族修士的血肉? 陈凝雨抽了一口凉气,施展法术—— 冻雨寒宵! 一瞬间,寒气铺满擂台,在空中凝成细密的冰晶,整个擂台变成一片寒川。 紫清真君微微掀了掀眸,看向的却是沉霜拂和陈凝雨所在的擂台。 “鸾亭真君觉得两人谁会胜出?” 斜插华美翎羽的女子懒洋洋把玩着案桌上摆放的灵果,“自然是我太苍山的弟子会赢。” 玉悬宗宗主哼了一声道:“未必。” 凝雨这丫头能赢了画轻寒,实在是宗门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她爆发出来的潜力,让人相信她甚至有与李岁珒一战的实力。 这一场擂台赛的胜负,还说不准呢。 紫清真君轻轻一笑,温和道:“两个后辈的天赋都是肉眼可见的,只是同境界之中,武夫终究是要占一点便宜,不知你们太苍山这弟子是师承何人?” 鸾亭真君神色一顿,抬眸望向擂台。 她记得这丫头似乎还没有拜师? 看样子宗门是不打算给她安排一个师父的,鸾亭真君半垂了眸,也能理解宗门那些人的想法。 她毕竟是宗主候选,一个没有师承,哪一脉都不沾的宗主,比一个出自某一脉的宗主要“众望所归”一些。 若她在宗主竞选中落败了……鸾亭真君心下一动,起了收徒的想法。 不过此事她还得问问谯素楝,她到底是单纯指点沉霜拂武道修行,还是将她视作了弟子。 鸾亭真君心叹道,她这人的心还没黑透,终究是不忍断了不秋峰一脉的传承的。 压下脑海中的诸多念头,鸾亭真君回应道:“我许久未曾返回宗门,也是头一次听说这弟子的名字,倒是不知道她师承门内哪位长老。” 紫清真君淡淡颔首,没有刨根问底。 玉悬宗宗主则是轻嗤,这弟子武道天赋再高又能如何?终归是要走炼气士的路子的。 太苍山让她剑走偏锋,以武夫身份参加青灵会,不正是因为她的灵根资质普通吗? 苦海的炼气士,多少都是有些自傲在身上的,嘴上虽然不会明言,可心底认为武夫是下乘之道的不在少数。 鸾亭真君手心一握,捏开一颗坚硬外壳的灵果,果壳飞溅,落入玉悬宗宗主的茶碗里面。 她略略偏眸,说了一句,“本君随便一捏,没想到这灵果的外壳这么脆,黎宗主换一盏茶吧。” 玉悬宗宗主黎南云撑了笑,勉强道:“真君说的是。” 擂台上。 一片朦胧流动的青色烟云中,陈凝雨手印翻转,五指如拈花般按下,阵阵灵光融入雨阵,口中轻吟道:“天地有秽,归于尘壤;灵枢有寂,返于青苍,敕令,烟雨葬归尘!” 轰—— 一股重力压在沉霜拂身上,她脊背微曲,抬起手臂想要出拳,箭袖被绷得笔直,裂帛之音刺耳难听,衣袖一路撑裂到手肘处,露出少女线条分明的手臂。 沉霜拂五指回收,握紧了拳,一身气势攀登到极致,倏然震碎了雨阵,在这一瞬间,陈凝雨感受到了危险,连忙掐诀牵引擂台上的雨丝在自己面前形成一道缓冲的屏障。 哗啦一声! 雨幕破碎,水珠纷纷溅开,陈凝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重重摔下擂台! 黎南云手掌扣着座椅的扶手,身子微倾,露出颓色。 擂台上露出双臂的少女,悬而不坠的一口气落下,气势逐渐矮了一大截。 李岁珒喃喃:“还真是一力降十会破了陈凝雨烟雨葬归尘的绝招啊。” 第192章 魁首之战 沉霜拂调整了一下略微紊乱的气机,走下擂台。 青灵会上不会让人连续打擂,至少都是隔一天的。 魁首之争的决赛要隔三天。 这三天内四强的陈凝雨和白阳还要决出第三第四名。 周僖、邵之显、宋榭三人争夺第五、第六、第七的名次。 十三进七中落败的六人,要决出前十的最后三名。 三天的擂台转瞬而过,青灵仙会进入尾声也迎来高潮。 无论是参赛落败的人还是单纯跟着宗门来观战的弟子,都有些心潮澎湃。 太苍山与清风剑宗两边竖起大旗,擂鼓声响破云霄,连绵不绝。 第一轮就战败于沉霜拂的卢峄阳偏眸看了师妹铃佩一眼,“现在知道师兄我已经尽力了吧?” 铃佩抱着手臂,点了点头,“第二轮萧霜韵输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卢峄阳:“……” 他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萧霜韵是强,实力逼近筑基期,可她与我一样都是炼气巅峰,我们未曾交手,输赢还不一定呢。” 萧霜韵的绝招好像是什么万蝉朝音剑来着,不巧的是,天音谷的功法恰好克制万蝉朝音。 他也有钻研过萧霜韵万蝉朝音剑的破解之法,已经有些眉目了,只可惜他在第一轮就被人淘汰,没机会碰到萧霜韵。 寒蝉宗那边。 披着铜青色外袍的女子,一双春心眉舒展,眉下瞳仁并非凡俗的黑或者褐色,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闪烁着清冷而豁达的微光。 女子正是败于沉霜拂手下的萧霜韵。 若是沉霜拂此刻在这里,定能发现女子的气韵变化了,仿佛蝉蜕重生过一次。 事实上,和沉霜拂打完擂台后,萧霜韵的《蝉蜕飞升经》是更上一层楼了的,她的背部还有些微痒和麻乎乎的感觉,新的血肉在缓慢生长。 萧霜韵输了擂台赛便短暂闭关了,直到今日才出关,寒蝉宗的弟子与她讲了讲战况结果。 其中重点讲到周僖的言灵破了姬长君的言灵,陈凝雨的‘烟雨葬归尘’绝杀了画意宗的画轻寒,而‘烟雨葬归尘’又被沉霜拂破了。 萧霜韵听得惊讶,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原以为姬长君、画轻寒、陈凝雨三人中,会是陈凝雨先被淘汰的,结果陈凝雨已经牢牢占据了第三的名次。 萧霜韵压了压喉咙的痒意,淡笑道:“看来我闭关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精彩之事呢。”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魁首之争会是清风派和太苍山的比斗,但在此之前,也没人想到决赛不是李岁珒和谢陵真两个剑修的问剑,而是剑修与武夫的比试,大师姐,擂台赛开始了。”一名寒蝉宗的弟子抬手一指地说道。 萧霜韵便转过了目光,看向擂台。 天青色衣袍的纯粹剑修李岁珒,藤黄色法衣的女子武夫沉霜拂,两人纹丝未动,一缕缕无形的气流已经率先较劲,吹得人衣袍如鼓,发丝激荡。 青年敛起了昔日里散漫的态度,神色肃然地说道:“清风剑宗,李岁珒。” 沉霜拂也严肃道:“太苍道宗,沉霜拂。” 这一战悬念是有的,但在青灵洲的修士眼中,悬念不大。 凌庭真人下了飞舟,与自家宗门的元婴真君鸾亭坐在一处。 擂台上,沉霜拂已经摆出推山雪的拳架式,紧绷的肌肉将箭袖撑得鼓起。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间气势高拔,运势虽慢,递出的第一拳却不仅快,还气象磅礴,拳势充沛,直冲云霄。 推山雪第一式,玉龙坠穹! 李岁珒的表情严肃,鞘中飞剑已经推出去寸许。 蓄力一拳如天穹上盘踞的玉龙砸来,带着撕裂天幕、倾塌苍穹的恐怖威压,拳锋所指,空气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发出沉闷的呜咽。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起,刺破沉闷之音。 李岁珒沉喝一声,推剑出鞘,握住剑柄,笔直劈去! 剑光大盛,几乎吞没对方的身形。 擂台的外围,周僖盘坐在一块飘浮的蒲团之上,望着擂台看了许久,轻喃道:“沉霜拂的拳意竟然能在被消解之后还能铺满擂台吗?” 剑光分化为三道寒芒,撕裂空气,呈品字状按照上中下三路同时袭去! “好快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了,李岁珒这是动真格了啊!” 沉霜拂不躲不闪,面对这三路剑光,悍然踏前一步,体内气血循环加快,整个人仿佛一座煅烧百日的熔炉,手臂充满了躁动之意,轰然一拳,酣畅淋漓地挥出! 拳风凛冽,却不灼热狂暴,而是透着一种刺骨的、纯净的寒意与壮美恐怖的力量。 雪崩拳绝不是刚中蕴柔,柔中藏杀的拳法,每一次大雪崩都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劲,要以绝对的力量摧毁一切阻碍。 一旦出拳,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伤害重重叠加,超乎了李岁珒对于“快”的想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拳势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足以将山岳摧毁,更何况他这炼气士的肉身? 近身之下,哪怕他的飞剑再快也无转圜之机! 千钧一发之际,李岁珒忽然消失在了原地,一阵剑光起,他的身形出现在了侧方,挥剑一斩瓦解拳势威能,再度消失。 擂台上剑光忽现忽无,仿佛一颗颗星辰闪烁,短短三四息的功夫不到,擂台上布满了青色剑光。 李岁珒站在剑光之中,仿佛站在一朵舒展花瓣的青莲里面。 他抬起手臂,长剑一挥,口中大喝道:“青光剑阵,起!” 众人被这大片清雅的剑光惊艳,尚未回神,只听砰然一声,一拳对着擂台砸下,剑光忽然被撕裂开,一拳又对着李岁珒轰出。 李岁珒的身子倒飞出去,但他很快接借着撑剑一点的招式,翻身止住退势。 他足尖抵着地面,猛地仗剑刺出! 众人原以为这一回合的交锋,李岁珒略显颓势,直到大家看见沉霜拂手臂上有剑伤,裂开的衣袖间若隐若现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鲜血染红了箭袖边缘。 自擂台赛开始,从未有人破过她的肉身。 她微翘着唇角,淡淡说道:“天帚灵剑,不愧是上好的神兵利器。” 李岁珒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三十六。” 刚刚交手的片刻,一共三十六剑才堪堪破开她铜墙铁壁般的手臂。 第193章 胜负 天帚灵剑削铁如削泥,天生蕴有射斗光芒,三十六剑才破一防御,懵懂的剑灵备受打击,战意昂扬,嗡嗡长鸣。 沉霜拂撑了撑手臂,全然不管伤口,下一击已经起势。 推山雪第二式,白虹贯岳! 她的身体猛冲出去,拳锋带起白芒,一条清冷的雪白弧线滑过,重重砸下! 一阵叮咚砸铁的声音嗡嗡散开,外围观战的修士不禁抬手捂了捂耳朵。 一剑,两剑,三剑…… 一拳,两拳,三拳! 剑光连成一片,擂台上的风皆化为剑气,如万马奔腾而出,转瞬间展露出雷霆万钧之势。 李岁珒放弃花里胡哨的剑式,一阵砍柴般狂劈,清风派的弟子目露愕然,皆以为他疯了。 实际上李岁珒前所未有的清醒,面对沉霜拂这样以力求胜的武夫,最返璞归真的剑招才最有用。 沉霜拂气势再度拔高,一记‘千峰倾雪’递出,众人看着那巍峨气象,不由惊叹。 观战席上,鸾亭真君懒散的眸光微凝。 她握着一颗灵果,手上不再有动作,正襟危坐,带着一丝警醒。 紫清真君从容喝茶,身旁一袭粉合欢,玉袍风流,怀抱长剑的宁秋白眸光深邃。 “能把小师弟逼到用‘开岳式’的,她当真是头一个。”宁秋白轻声呢喃。 初见时,少女紫衣乌发,携带松鼠,清疏雅致,仿佛料峭春寒下最清丽的一道风景。 而如今擂台上,藤黄挂彩,清风剑拂动她的衣裙,少女渊渟岳峙,从容处之。 宁秋白实在想象不到,她会是青灵仙会上最耀眼的神兵,璀璨生辉,甚至盖过了天帚灵剑! 李岁珒抿了抿口水,嗓音又干又哑,沉稳地道:“你有‘白虹贯岳’开山,我也有一式剑招,千峰所向,亦开岳而行,道友瞧好。” 这是李岁珒自修道以来,也是他自握剑以来,第一次施展‘开岳式’,剑光从四面八方锁定住沉霜拂,令人避无可避。 直到这时,外围观战的那些年轻一辈才恍惚的意识到,这一剑过后,擂台将要分出胜负! 千山意象和剑光相撞,凌庭真人喉咙紧了紧,张口欲言,鸾亭真君只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宁秋白握紧了宝剑,虽是担忧,内心却也知晓,小师弟这一剑是可以开岳的。 青色剑光越来越亮,刺得人双眸发痛,众人不敢眨眼,屏住了呼吸,只见那剑光如海边浪潮,不断拔高再拔高! 轰! 一声令人心烦意乱的震响,天帚灵剑爆发出高亢清越的嗡鸣,坚不可摧的千山意象如白瓷崩碎! 开岳后的一瞬间,李岁珒心急如焚,大喝道:“躲开!” 开岳后的剑势会高涨,被破意象后的武势会降落,任由她是铜墙铁壁,也绝抵挡不住天帚灵剑之锋芒的! 沉霜拂不躲,她握起拳挥出,剑锋切着她的手臂,拳锋也已经逼直李岁珒的面门。 砰! 李岁珒握着剑倒飞出去几丈远,剑刃上浸着一道血线。 在思齐真人嘴皮翕动,一个“三”字还没有喊出口时,李岁珒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剑又一剑递出。 众人震惊无语,一片寂静。 他们本以为这一场决斗已经结束,没想到两人还能身残志坚地出剑出拳。 在对战中,沉霜拂很少说话,此刻她开口,带着不满,“李岁珒,你的剑慢了。” 她砰的一拳砸在对方脸上,李岁珒龇牙咧嘴,好心说道:“你的气势已坠,以如今的体魄根本挨不住天帚灵剑的锋芒,沉道友……” “少说废话,出剑!” 沉霜拂骤然大喝,凝气震退了李岁珒一剑,眉眼凛然。 李岁珒握着宝剑,一股气势再起,天帚灵剑划破空气,剑气森严凛冽,犀利无比。 沉霜拂动了。 她一拳递出的时候,李岁珒睁大了眼眸,长剑几乎要顺畅无阻地刺透她的单拳,一道浅绿色的屏障浮现,几道目光纷纷朝着鸾亭真君看去。 “真君这是何意?” “擂台赛还未结束,鸾亭真君怎可随意插手比试!” 沉霜拂松怔地抬眸,看向高台上那孔雀绿法衣的女子。 鸾亭真君未语,旁边的凌庭真人起身,淡淡地说道:“我们太苍山认输。” 擂台上两人,一个负剑于背,鼻青脸肿,一个双臂轻垂,血珠沿着手掌落下。 鸾亭真君带走了沉霜拂,擂台上只剩下李岁珒垂头丧气地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头顶落下一片阴翳,李岁珒没有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他有气无力道:“大师兄,你先别说话。我知道我的剑慢了。” 隐微山的山顶处。 沉霜拂想了很久,还是抱拳道:“鸾亭真君。” “可会怪我替你认负了?”鸾亭真君微微笑问。 沉霜拂摇头,“本就是宗门让我来参加青灵会的,宗门让我拿个好名次,那我照做就是,只是我不知道宗门想不想要那个魁首,所以不敢认输。” 鸾亭真君觉得她这话有意思,“哪怕是被天帚灵剑刺个通透,废掉一只手?” “是。”她答得干脆,毫无犹豫。 不过宗门最后还是决定保她,放弃了魁首的名头。 鸾亭真君静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倒是通透。” 沉霜拂笑道:“输一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在举世无双之前,总会遇到自己不敌的对手的,无论是输给李岁珒还是输给旁人,对于霜拂来说都是一样的。” 鸾亭真君仔细瞧着她的神色,当真是没有半点不服气和怨怼之色,轻轻笑了一下,“难怪谯素楝待你青眼有加。” “将手臂抬起来,我替你疗愈一下伤势。” 沉霜拂本想问鸾亭真君她也认识谯婉音么,却被鸾亭真君后面一句话岔开,她抬起手臂,臂上一条剑痕约有三尺长,直直的一条,半点蜿蜒都没有。 鸾亭真君手腕一翻,扬起一颗白中带青的丹药,手指一点,丹药化为缕缕薄雾,扑在她的伤口上。 沉霜拂眨了眨眼,“这是生白丹?” 生死人,活白骨,故而得名‘生白丹’。 鸾亭真君嗯了一声,沉霜拂倒抽一口凉气,“一点剑伤而已,真君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生白丹的药效真的是非常好,沉霜拂感觉自己火辣辣的手臂变得舒畅无比,整个人气血平静下来,心也不躁了。 第194章 彩头 鸾亭真君离开后,沉霜拂还独自在山顶坐了会儿。 一抹靛蓝色身影出现在隐微山上,正是刚刚斩获了青灵仙会魁首,收拾了一番过后的李岁珒。 靛蓝色的法袍并不厚重,裁剪利落,贴合着年轻矫健的身躯。 李岁珒一头黑发并未如许多剑客般束成长髻,而是剪短了很多,鬓角齐整,几缕稍短的发丝略显桀骜不驯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处。 若是不看他脸上的淤青和红肿的话,也算是清新俊逸,秀美多姿。 当李岁珒顶着这副相貌出现在沉霜拂面前时,她也没有多意外。 沉霜拂甩手过去一坛琥珀光,道:“参酒养元,算是我给李道友的赔礼吧。”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她反思,确实是过分了。 难怪周僖坚持认为她“手黑”。 李岁珒从袖中摸出一个盒子,放到沉霜拂手边的石头上,说道:“里面是疗伤的丹药,沉道友就当我是投桃报李吧。” 他特意补了后面一句话是担心沉霜拂不会收,事实上他完全多虑了。 以沉霜拂的性情,她只会觉得不要白不要,然后就欣然收下了,根本不需要人劝。 李岁珒抱着参酒,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这个魁首,受之有愧……如果不是仗着天帚灵剑,我赢不了沉道友。” 沉霜拂开玩笑地说道:“李道友觉得有愧的话,那我们换一换魁首和第二名的奖励。” 李岁珒立马道:“这不行。” 他眼神坦荡明亮,毫不遮掩地说道:“魁首的奖励是‘飞光’剑,沉道友,实不相瞒,我惦记这把飞剑很久了,只是没想到师父会把它拿出来当做青灵仙会魁首的奖励。” “如果第一名的奖励不是飞光剑,而是别的什么宝物,那我二话不说就能答应道友的要求,但飞光剑我是真不能割爱。” 李岁珒说完,发现沉霜拂扬着了然于胸的笃定笑意,这才意识到,她早就知道魁首奖励是‘飞光剑’,所以故意与自己说笑要换奖励。 直到这一刻,李岁珒才觉得少女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退去,勉强将他看作半个朋友了。 事实上,沉霜拂也确实是已经知道魁首奖励是何物了,鸾亭真君在离开前与她透露过一二。 也正因为魁首奖励是‘飞光剑’,是紫清真君拿出来给李岁珒的东西,所以青灵仙会的魁首,她不合适。 沉霜拂可以赢了李岁珒,但付出的代价在凌庭真人看来不值。她没必要为了一个仙会的魁首,堵上自己的大道根基。 第二名的名次,宗门可以接受,沉霜拂自己也能接受,飞光剑也如紫清真君的心意落入他最得意的弟子手中,算是皆大欢喜。 李岁珒步履轻快,蓝衣飒沓,转身下了隐微山,回到紫清真君身边。 紫清真君扬着淡笑,“如今能拿到飞光剑了,心情如何?” 李岁珒露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身上的意气风发几乎凝成实质,从他飞扬的眉梢,挺直的脊背,自信的神态中溢了出来。 他咧嘴道:“身上的伤痛都让我感到踏实和满足。” 紫清真君眯眸看着他脸上的伤,目光轻移,又落到他手里的琉璃酒瓮上面。 半透明的琉璃酒瓮呈琥珀色,一支完整饱满的黄参漂浮在翁中,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以微小的动作沉沉浮浮。 紫清真君凝眸看了这酒瓮一会儿,缓缓道:“为师记得岁珒是不好酒的。” “哦,这是朋友自己酿制的参酒,叫做‘琥珀光’。”李岁珒解释了一句,见紫清真君感兴趣,便道,“既然师父喜欢,弟子就借花献佛了。” 说着,李岁珒就将酒瓮放在了紫清真君面前的桌上。 紫清真君没有拒绝,笑问道:“你那生白丹就是为了这朋友要的吧?” 青灵仙会上搭建丹阵的生白丹本就是清风派所出,李岁珒自然知道紫清真君这儿有多的生白丹。 他舒朗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摸着嘴角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师父的法眼。” 紫清真君无奈摇头,赐下一些伤药后说道:“难得你有志趣相投的朋友,若是得空,可邀人家来我们天横山逛一逛。” 李岁珒只当紫清真君这是客气的说法,没有放在心上。 他点点头,“弟子明白。” 第二日,由紫清真君公布前十的名次与颁发奖励。 魁首,李岁珒,赐飞光灵剑。 第二名,沉霜拂,赐神曜无方枪。 第三名,陈凝雨,赐商羊仙印。 第四名的白阳拿到的奖励是太苍山的九阳神火梭。 后面的六人分别是,周僖、宋榭、邵之显、画轻寒、冉流嫱、杨飞龙,所得奖励也都是各宗门拿出来的彩头。 李岁珒不停地往沉霜拂这边看,她没好气道,“怎么?李道友是想和我换彩头了?” 李岁珒憋了半晌,觉得眼下的场合不太好说话,于是摇了摇头。 他记得第二、第三的奖励原本不是神曜无方枪和商羊仙印的,也不知道师父怎么临阵改了彩头。 神曜无方枪和商羊仙印…… 按照品秩来说的话,这俩物其实都可以算作是半仙兵了。 紫清真君只亲自给前三甲的人颁发了奖励,剩下的由其大弟子宁秋白代劳。 每拿出一份彩头,围观的众人就羡慕得眼红。 “难怪李岁珒被揍成猪头了也还要坚持打擂台,魁首的奖励居然是飞光剑!” “谢陵真没有来真是太可惜了。” “太苍山的九阳神火梭、玉悬宗的藏龙秘银钵,还有其他仙门拿出来的彩头都是大手笔,这些仙门近来都发现新灵矿了吗,怎么这么大方……” “竞争越激烈,彩头越贵重。” “陈凝雨的商羊仙印是什么,怎么从未听说过?” “虽然我也没听过,但带了一个仙字,必然不俗,玉悬宗宗主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是赚到了。” 商羊并非是羊,而是一种单足神鸟,传说可吸干大海,舞而降雨,所以商羊仙印其实是一方雨印,和陈凝雨所修炼功法十分契合。 玉悬宗宗主显然是知道商羊仙印的,此物一出,脸上就溢起了笑,合不拢嘴。 无论是飞光剑还是神曜枪,确实都没有这一方商羊仙印更适合陈凝雨。 陈凝雨手腕一翻,将这方雨印收了起来。 第195章 会聚 若不是这里还没有结束,她都想回去闭关炼化商羊仙印了。 在天矩早年的时候,修士会在金丹境的时候炼制本命法宝,天矩末年地纪早年期间,修士更习惯从一确定本命法宝是什么了以后就开始炼化。 陈凝雨之前是纯法修,暂时还未考虑过这件事,但从拿到商羊仙印的那刻起,她就想好了要炼化商羊仙印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左右环顾了一眼,陈凝雨忽然觉得第三这个名次真好! 输给沉霜拂的郁结之情一扫而空,陈凝雨现在的心情明媚无比。 不过炼化商羊仙印一事暂时还真急不得,青灵仙会结束后,还要去天人镜小世界一趟。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人镜中也是一样的,此行没有个两三年结束不了。 青灵仙会之后,众仙门都散了,但也有一些宗门留了下来,被邀请到古苔城议事。 太苍道宗因为有鸾亭真君在,所以凌庭真人这个宗主提前离开了。 沉霜拂一袭青衣,双手撑在栏杆上,从古苔城的方向眺望隐微山,觉得隐微山好像一座玉山,矗立在缭绕的云雾中,宛若瑶台。 有人来到身边,沉霜拂未转头,淡声问道:“密室内还未商议出结果吗?” 周僖一袭绯衣,洁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金色的绸带,是她从此次青灵仙会拿到的彩头,由雨花宗所出的月桂金蕊绫。 听到沉霜拂问话,周僖耸耸肩,悠悠道:“反正周家就我一个人去天人镜小世界,没啥好商量的,是其他宗门的话事人一直拿不定主意,唠唠叨叨,犹犹豫豫,反复无常。” 她就想不通了,不就是确定个出行名单吗,这么点小事需要讨论这么久? 青灵仙会魁首所在的宗门可以得六个名额,依次递减,第五名所在的宗门或者家族可以得两个名额,六到十名可得一个名额。 周僖正好第五,按理来说周家原本有两个名额的,但周家让了一个名额给姬长君。 这原本不合规矩,不过两家商议好了,清风派也同意了,其他仙门还能说什么呢? 也没人愿意因着这么点小事就得罪姬家。 当然,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地对外保持了缄默。 沉霜拂的名次是第二,拿到五个名额,邵之显的名次是七,有一个名额。 太苍山此行可以去六个人,除了参加擂台赛的四人以外,还多加了一个烟景眉,一个少年刘子沐。 烟景眉是离阳真君的徒孙,刘子沐是鸾亭真君的徒孙。 其实郁中言、穆文光、邵之显三人或多或少也和宗门里的长老们沾点亲带点故的,三人皆是从小就长在宗门里,否则也不可能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有如今的修为了。 一直在古苔城待了三日,终于确定了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所有人员,一共有三十一人,清风派和清风剑宗两宗就占了十二人,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数。 其他六洲加起来共计九十三人。 清风派的飞舟上,众人基本上分为四大派系。清风派和清风剑宗的弟子自是不用说,两家本是一家,也时常有下宗的弟子去上宗学习,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 太苍山弟子的数量排第二,人数不少,可以不用管其他人,自成一派。白阳因为拿的是太苍山的彩头九阳神火梭,所以更亲近太苍道宗的人。 再然后就是名次排六到十名的宗门弟子,此行只能去一个人,所以结成联盟,被陈凝雨拉拢,算是属于玉悬宗的阵营。 李岁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沉霜拂:“谢陵真不参加青灵会就算了,天人镜小世界也不去吗?” 东洲的人都称他和谢陵真为这一百年内最绝世的天才,李岁珒听得最多的就是谢陵真的名字,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早就想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敌手,结果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李岁珒都忍不住想,该不会他和谢陵真这辈子连一次问剑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天马行空地猜测着,“难道谢陵真这个名字是虚构出来的?” 闻此言语,烟景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其他几人也是一脸难言,想笑不笑的样子,憋得呛声。 鸾亭真君的徒孙刘子沐和李岁珒一样没有见过谢陵真,但他也觉得李岁珒太语出惊人了。 沉霜拂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那李道友觉得该把谁踢了,换谢陵真加入呢?” 参加青灵会的四人肯定不能换走,李岁珒将目光放在烟景眉和刘子沐的身上,然后沉默了。 他消息再滞后,也知道这俩人都是元婴真君的徒孙,换谁走都不合适。 烟景眉忽地拉了拉沉霜拂的袖子,低声道:“师叔,飞舟朝着中洲的方向去的,难道天人镜在海内吗?” 沉霜拂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内敛安静的刘子沐道:“我听师祖提过一点,天人镜确实是在海内,不过和凡人域的中洲隔了万万里,是在第七片海无涯海之中。” 地纪界共有九山八海,第八片海就是苦海,即仙洲所在。 无涯海是离苦海最近的海域,被一座地绝山脉隔绝,是海内与海外的分界线。 地绝山高如天柱,凡人难以逾越,它使仙凡有别,使大量的灵气留在苦海之内,但地绝山脉并不是连续不断的,它有四个断缺,灵气从这四个断缺进入到无涯海,所以修士在无涯海上也能感知到少量的灵气。 众人明显感受到,越靠近无涯海,灵气越稀薄了,皆有些不适应。 天空中划过三道虹光,像是架起了三架彩虹桥,在无涯海的上方汇聚。 “应该是九霞山、禅心寺以及七宝如意宗的飞舟吧。”有人眯了眯眼,踮脚张望,没在灵舟上看见真统的标识,只能猜测道。 三架飞舟之上,站着许多光彩照人的修士,同时也在打量除自己所在飞舟之外的其他飞舟之上的人。 南三洲的修士衣着素雅清新,北三洲的修士法袍材质厚实,绣纹特殊,西三洲以禅心寺的光头和尚为首,穿红白绣金的袈裟,白如雪,艳如血,金线如流沙闪烁。 烟景眉咕哝道:“我以为禅心寺的弟子会比其他宗门的弟子朴素些呢,没想到最华丽的就是他们,隔得这么远,他们袈裟上的宝珠光芒都闪到我了。” 第196章 天人镜小世界 无涯海的海水一片蔚蓝,许多小型漩涡似动未动,灵智不高的海兽海鱼朝着苦海的方向游去时,常常被这些水涡所吞噬。 海浪拍打着地绝山发出轰隆的雷吼声。 地绝山像是一块铁皮被竖立起来,山石偏向于黑黢黢的颜色,一面朝着苦海,生机盎然,长出各类奇形怪状的植被,一面朝着中洲的方向,绿意浅淡,山石斑驳。 六大真统来的人互相寒暄一阵,随后一齐施展手段,无涯海的海水流动速度加快,哗啦啦生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各宗弟子震撼兴奋。 “天人镜居然是落在了海底,难怪一直无人发现……” “不过旁人知道了天人镜的下落也无济于事,普通修士根本打不开天人镜小世界的入口。” “原来以往那些青灵仙会前十名的人消失的一阵子是去天人镜小世界了,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接受元婴真君的指点呢。” 为了隐藏天人镜一事,六大真统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仙会的前十名会一同跟在一位元婴真君身边修行一段时间,大家消失两三年后,修为有明显的精进,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人怀疑此事。 众人眼见海平面漩涡周围的灵气风暴趋于和缓,一处处花明景深的风景飞快闪过,不由得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宁秋白一袭玉袍,背负长剑,潇洒风流,他的目光扫过飞舟上的众人,平淡地开口:“天人镜小世界中有机缘也有危险,机缘人人都想要,免不得有摩擦龃龉,还望大家稍记着些和气,若是与他洲修士对上,能团结一二,守望相助。” “我等谨记兰桡真人教诲。”众声道。 宁秋白微微点头,“待你们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后,我会在地绝山守着,时间差不多了,去吧。” 大家依着批次,或运用符箓,或运用飞行法宝,身形化作一道道灵光钻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入口。 李岁珒走在最后面,身边跟着一个身穿月华流云裙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是清风派某一金丹真人的血亲后代,名唤洛小灵,因为修为浅,被安排跟在李岁珒身边,由其照顾一二。 李岁珒大咧咧道:“大师兄,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进天人镜小世界后给你带出来。” 洛小灵也道:“宁师兄,我也可以帮你带宝物出来的。” 宁秋白好笑地摇摇头,睨着李岁珒道:“小师弟当天人镜是什么收罗了天下奇珍的大罗宝库不成?想要什么就能找到什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在这里耽搁了,进入小世界以后,寻自己的机缘就是,切记,每个人最多只能拿三样东西……” 李岁珒问:“多拿了会怎么样?” 宁秋白答复他道:“会被传送出来,和我一块在这里等。” 洛小灵认真说:“宁师兄,我们记下了,会尽量晚点出来的。” 寻觅宝物是其次,进入天人镜中寻找镜灵才是六大真统最终的目的,洛小灵自然是希望自己在小世界中多待一阵,如果她能找到镜灵,哪怕是无法让镜灵认主,只要将消息带回宗门,也是大功一件! 也许到时候她就能拜在紫清真君的门下了呢? 洛小灵想到这里,抓了抓李岁珒的衣摆,催促道:“李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世界入口后,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海面恢复如初。 宗门的飞舟离开,宁秋白寻了一处山头,取下长剑,横于膝前,如老僧入定。 …… 天人镜小世界中。 沉霜拂手握一方罗盘,微微仰首,看着天幕的方向。 天穹是一片苍青色彩,看不见海波涌动,鱼虾游曳,让她惊奇的是天上竟然有太阳。 不,准确来说那不是太阳,而是太阳的“映象”。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此刻沉霜拂才有确切的体会,她没有见过别的洞天福地和小世界,但现在她身处一面镜子之中,镜中世界如此广袤,她就明白了。 大家被传送到天人镜小世界后就分散了,沉霜拂手中的罗盘是宗门所制,其中蕴含了一行六人的灵力,只要大家相隔没有超过千里,罗盘上就会闪烁灵力的光芒。 此时沉霜拂手里的罗盘毫无反应,说明她和每个人都离得很远。 沉霜拂环顾四周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羊皮卷地图,铺在一块石头上面。 这羊皮卷地图是宗门根据每次进入天人镜小世界中的弟子的描述所绘制,七零八乱的,很是没有章法。 地图绝不会准确,但不妨碍沉霜拂随便看看,还是能看出来哪里有什么灵药出现过的。 她捋了捋思绪,自言自语:“生机藤出现在镜东方向,代表的是木,没有问题,断铁草五行属金,地元参五行归土……地元参出现的方位是断铁草的偏南方,并非东方,所以天人镜中的布局不是五行对应的西北东南中,而是五行循环?” 沉霜拂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假设最中央是五行俱全,那么第二圈就是五行循环,第三圈是风雷冰异属性。 她提笔在羊皮卷上将生机藤、断铁草、地元参连起来,形成一个扭曲的圈。 中心地区和第三圈只是她的猜想,这两部分是否存在还有待证实。 她现在需要确认一下自己所属的区域,是不是她猜想的第二圈的五行循环区。 沉霜拂收起地图,忽然,她腰间的传音铃响了一下。 从韩氏兄妹那里得到这子母传音铃以后,沉霜拂只在进入天人镜之前交给了周僖一只。 所以传音铃响动,必然是周僖的消息。 沉霜拂手腕一扬,传音铃飘在空中,里面传出清越的女声,简短而明晰。 “我在泪湖,来找我。” 根据沉霜拂的推测,她现在在土灵气最盛的区域,距离周僖所在的泪湖不知隔了有多远,她是打算往西南方向走,寻找火属性灵物的,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沉霜拂传了两道音过去。 “不来。” “你往南走,去中心区域。” 收到传音消息后的周僖先是骂了沉霜拂一顿,然后有些狐疑,“她怎么知道往南走是天人镜的中心区域?” “沉霜拂这家伙该不会信口胡诌哄我吧?” 在原地来回踱步许久的周僖,还是决定相信沉霜拂一回。 第197章 落地生根 不过离开泪湖之前,周僖用月桂金蕊绫在湖中搅动一阵,卷起了一柄刻有“青鸾”二字的青铜宝剑。 她执着青鸾剑,回望了湖泊一眼,“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泪湖是青鸾的一滴眼泪。沉湖的宝物倒是挺多,只可惜不能多拿。” “沉霜拂懒得过来,估计是忙着在找镜灵,看样子她是觉得镜灵会在中心区域,所以约我在中心区域碰面了。” 周僖这样猜想着,手中青鸾剑化作一缕流动的青光,钻入袖中。 …… 沉霜拂没有像周僖所想一般径直朝着中心区域而去。 她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往东南方向走,并不着急赶路,而是十分闲散地拿着罗盘乱晃,记着小世界中的地形,争取把地图修改完善一下,以供二十年后再来到天人镜小世界的弟子参考。 沉霜拂一边记着刚刚路过的一片玄黄土壤,一边念叨。 “天人镜应该是一面圆形的镜子,镜中小世界由那位仙人打造,和天然形成的洞天福地不同,它会更为规整一些,这也就代表着它的范围其实是可以算出来的。” “但我进入小世界后的落点不知道在哪个位置,只能找到土火相交的界限处从头开始丈量……” “每个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人只能拿三样宝物,小世界广袤无垠,基本上大家不会走回头路,所以抉择便显得十分重要了,不然很容易捡了芝麻丢了瓜啊。” 沉霜拂看向岩石上挂着的土灵根葫芦藤,上面结了一只土黄色的,看着沉甸甸的巴掌大小的葫芦,呢喃自语,“这是芝麻呢还是西瓜呢?” 苏醒过来的七彩藤悬花轻飘飘落到地面,小蛇探身般直勾勾望着灵根葫芦藤,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感知到这灵根对自己无用,藤身慢慢矮了下去。 沉霜拂咬着笔杆,在羊皮卷地图上画了几笔,写下“土灵根葫芦藤”几个娟秀光丽的小字,还是决定不取这土葫芦了。 她叫上悬花离开,走了几步,发现悬花没有跟上,回头看去,悬花在土壤里生了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好几片灵叶,七色藤条分裂开,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根藤,分别朝着各个方向掠去,似想把自己从土壤里拔出来。 七根藤条努力得有些艰辛,沉霜拂看得神情恍惚。 她回想起当初李仲江带着一舟的凡人横跨苦海,碰到妖异青藤攻击,最后是因为飞舟飞远了,青藤无法脱离土壤来追,一舟的凡人才得以保存性命。 如今悬花生根之后,也被缚在了这里,两者何其相似? 藤类草类的异物,若没有人族的帮助,便只有等自己化形之后才能离开土壤,悬花当初是被李仲江挖走的,经天火焚烧之后,根本没有再落地生根的条件,是这里的土壤有问题! 就沉霜拂思考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悬花的主根已经长得非常粗壮了,它分出去的七根藤条扎进土里,如架起一座座晶莹的玉拱桥。 藤蔓交错,搭出一个五光十色的牢笼。 悬花的气息也在暴涨,从炼气巅峰一步进入炼气大圆满! 沉霜拂险些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这土壤也许是想“救藤”? 它觉得藤就应该长在土里,只有长在土里,藤才能汲取养分更好的生长。 天人镜小世界中的灵土显然和苦海的灵土不一样,悬花只在土里埋了一会儿,生长速度就加快了数倍不止。 它也许是将悬花当作天人镜中的灵物了。 沉霜拂不禁无语,若真是这样的话,她再把悬花挖出来,这算不算从天人镜中取了一样宝物了? 悬花越是努力,在土中扎根的藤条越多,七彩的光芒传出去极远。 东南方。 一名梳着飞仙髻,身着翠烟拢霞裙的女子,腰间挂着两条青鸾翎羽状的飘带,她素手握上飘带中间悬挂的一只金色兰花铃,朝着霞光照来的方向看去,轻声道:“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是什么妖兽?” 女子宽大的云袖无风自动,如水波般轻柔荡漾,她足下踏着清辉,纤尘不染,气质孤高,正是榆蛾山清行宫的女弟子,名唤南荣纯熙。 旁边七宝如意宗的弟子宗政野一袭简单的玄衣,肩背开阔,猿臂蜂腰,高挺的鼻梁如同峻岭山脊,双眸深邃似寒潭,薄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此时张了张口,化开生人勿近的冰冷。 “异光忽起,想必是有重宝现世,这恐怖气息多半是其伴生妖兽发出来的,逼近筑基,但尚未筑基。” 南荣纯熙听出他话里的野心,“宗政道友是决定好了要这件宝物吗?” 宗政野淡笑:“我与南荣仙子同时发现的这宝物,宝物归属自然要与仙子商议,不如先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如何?” 面对宗政野的邀请,南荣纯熙显得有些犹豫,“我总觉得不对。” “哦?愿闻其详。”宗政野表现得很有风度。 南荣纯熙道:“听以往来过天人镜的同门讲,镜中小世界多灵药,少见妖兽,所遇危险也大都来自灵药自身的攻击,短短二十年,怎么会长出一只媲美筑基境的妖兽呢?” 宗政野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地道:“南荣仙子所说在理,我也听同门师兄提起过天人镜小世界的事情,确实少见妖兽。不过……”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笑说道:“不过即便那真的是筑基期的妖兽,以我和南荣仙子的实力,也能斩杀,就算再不济,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南荣仙子觉得呢?” 南荣纯熙心知宗政野这是打定主意要去一探究竟了,他问自己这话,是在问她要一块去还是就此分道扬镳。 想了想,南荣纯熙答复道:“那便同往吧。” 宗政野抚掌而笑,说了一声“好”,两人朝着霞光最盛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南荣纯熙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巨大的彩色藤笼上开着苔花大小的白花,每一根拱起的藤蔓就是一座玉桥,宽厚结实到足以令人通行。 玉桥发出青的紫的光芒,照得南荣纯熙白皙的脸颊熠熠生辉。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是那筑基妖兽?” 忽然,宗政野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小心!” 第198章 神曜枪 晶莹的藤条笔直如剑,带着煞煞寒气,贴着南荣纯熙的脸颊而过。 她睁大了双眸,单手掐诀,手掌变成似玉似冰状,一掌打出。 铺天盖地的寒气瞬间凝结了藤蔓,过了三息,藤蔓如冰晶花朵爆开! 宗政野松开南荣纯熙的手腕,微眯着眼眸,藤蔓仿佛一个晶莹的七彩蚕茧,中央的位置一定有东西。 他和南荣纯熙对视一眼,飞身朝着中央地带掠去。 忽然,一柄鎏银长枪以刁钻角度刺来,宗政野呼吸一促,翻身躲闪,被枪头挑飞了发冠,一头黑发散开,激荡飘舞。 宗政野和南荣纯熙震惊地看着藤蔓玉桥下的青衣少女,恍惚间意识到什么。 一撂发丝落下,宗政野目光微微变化,主动抱拳致歉:“在下七宝如意宗宗政野,不知道友先来此地,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南荣纯熙虽是六大真统之一的清行宫弟子,但也不娇矜自持,毕竟能来到天人镜小世界的,哪个不是天资卓越或身份背景强硬之人? 她盈盈开口,口吻轻柔,“榆蛾山清行宫,南荣纯熙。” 沉霜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意,没想到两人都是真统弟子。 遂收了枪,礼尚往来道:“太苍道宗,沉霜拂。” 宗政野和南荣纯熙显然也是听说过太苍道宗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抹可惜。 她是太苍道宗的人,那这东西,就不好抢了。 思绪千回百转,南荣纯熙心思细腻,发现了异常,这妖异藤蔓怎么安静下来,不攻击人了? 南荣纯熙给宗政野使了个眼色,宗政野没有理解到,他目光闪烁,盯着少女手中之物,出声问道,“这可是神曜无方枪?” 宗政野的声音让南荣纯熙的注意力被转走。 神曜无方枪? 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神曜无方……这不是无方氏的祖传之物吗? 她记得最后神曜无方枪是落入了清风派的紫清真君手中! 南荣纯熙对刀枪剑戟什么的不敢兴趣,但也听说过神曜无方枪的名号。 此枪算得上是半仙兵了,早年间,七宝如意宗的空隐真人,宗政野的师父,几次三番备上重宝,向紫清真君交换此物,皆被拒绝。 南荣纯熙有些感叹。 没想到神曜无方枪会落入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少女手中。 沉霜拂大大方方承认:“道友好眼力,这确实是神曜无方枪。” 宗政野冒昧问道:“神曜枪怎么会在道友手中?” “青灵仙会的彩头。” 沉霜拂答得简单,宗政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道友是青灵仙会的魁首?” 若是这样的话,紫清真君收藏的神曜枪会出现在太苍道宗的弟子手中也就说得通了,以此物的价值,绝对当得起头彩。 沉霜拂语气平淡:“魁首是李岁珒。” 南荣纯熙神容深静,心底漾开丝丝缕缕的异样情绪。这一百年内,清风派和太苍山各出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东仙洲的整体实力明显远远超过了其他六洲。 眼前的青衣少女,虽然不是青灵会的魁首,但能拿到神曜枪的彩头,说明她的名次必不会低。 南荣纯熙心中暗暗感叹道,苦海之中的英才还真是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得了答案的宗政野心情复杂,知道这里的机缘他是拿不到了,念头一转,邀请道:“道友独身一人,不如与我和南荣道友一道吧。” 沉霜拂毫不纠结犹豫地拒绝了宗政野的提议。 她还没把悬花挖出来呢,怎么可能和七宝如意宗、榆蛾山的人离开? 宗政野本就是客气一下,见沉霜拂拒绝了,便没再坚持。 “沉道友,后会有期。”南荣纯熙拱手一礼后离开。 一路上异藤没再攻击人,她心中就已经有数了。或许这位沉道友已经收服了七色异藤,异藤有逼近筑基期的修为,而青衣少女也绝不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她和宗政野联手恐怕也讨不了好,天人镜小世界中的机缘不止这一处,实在没有必要为此伤了和气。 两人离开后,沉霜拂曲膝蹲下,扎了个马步,双臂抱着悬花的主根,往上一拔。 土壤中传来强大的吸力,拉着悬花下坠。 两股力量相搏斗,沉霜拂累得满头大汗,她松了手,呼出一口绵长的气,忍不住踹了悬花一脚。 “根扎这么深做什么?不仅要我救你,还浪费我一次选灵物的机会。” 悬花十分委屈,伸出开满白花的小藤碰了碰少女的手背。 一朵朵米粒大小的花轻轻掉落。 沉霜拂用手扇风,上下打量着悬花的主根,“要不你在这里多埋一会儿?这土壤中蕴含的灵气对你的修为帮助倒是挺大,你抓紧筑基,之后我再挖你出来。” 悬花其实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地气对它恢复实力有所帮助,只是它怕被困在这里,离不开了,所以先前一个劲儿地挣扎,但现在沉霜拂答应了要挖它出来,悬花对这股地气就没那么排斥了。 它汲取四周的灵气和地气修炼,沉霜拂就靠坐着悬花的主根打坐。 天人镜中的灵气比苦海之中的灵气要更浓郁,沉霜拂估摸着,她要是寻一个洞府专心修炼,在离开此方天地时,突破炼气七层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是运气好,突破炼气八层也是有可能的。 小世界中的时间流逝令人难以察觉,沉霜拂睁开眼,浑身的精气神都达到最饱满的状态,她起身拍了拍衣袖,对悬花道:“你继续修炼,争取早点突破筑基,我去这附近转转,若是有其他修士过来,你就别攻击人了,让他们把你挖走,你再找个机会偷溜回来,明白了吗?” 悬花晃着枝条,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霜拂放心离开。 她没朝着火灵气最浓郁的方向走,而是一直南行,想要确认一下这五行循环的区域外围,是不是还有一圈风雷冰异属性地带。 天地间有锻体的天风和天雷,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南行虽然到不了风属性区域,但有很大概率是雷属性区域,正好可借天雷将肉身打磨得再强横一点。 彼时的周僖也确实是往南走的,但她不会想到,自己和沉霜拂的距离半点没有缩短。 忽然间,沉霜拂手里的罗盘亮了一下。 第199章 忘八端 “这是刘子沐的灵力?” 沉霜拂看了眼罗盘上灵光闪烁的晶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千里之外。 刘子沐披头散发,手臂上一条条蜿蜒的伤痕泛着焦黑。罗盘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黄土。 他并指向上一抬,招来术摄起罗盘,抬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注意到首位镶嵌的晶石在发光。 刘子沐欣喜万分,“竟然是沉师叔的灵力波动!” 他拨动着罗盘上的转轮,嘴里念念有词,天池区内的灵玉指针指向首位镶嵌的圆形晶石,一缕月华般的流光溢出,过了片刻后又消散了。 “看来我和沉师叔之间的距离正好是一千里,两只罗盘还构建不起牵线。” 此时,沉霜拂手里的罗盘是亮起了两颗晶石,她停在原地不动了,摸着下巴思忖道:“刘子沐和中言都在我的方圆千里之内,我往南走,刘子沐的那颗晶石还是亮着的,但中言的晶石却熄灭了,说明两人不在同一个方向,我要不还是不动了,等他们两个过来找我吧?” 不然她离开了中言手中罗盘的感应范围,中言有可能走了反方向,离她越来越远。 一千里对于还无法御物飞行的修士并不算短,刘子沐用了疾行符,也将近走了四五个时辰才远远看见盘膝坐在岩石上的青衣少女。 沉霜拂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副乞丐模样的刘子沐。 “你被人打劫了?” 刘子沐摇头,“我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后,除了沉师叔,还没遇见第二个人,这是被雷劈的。” 他将自己进入小世界后发生的事情粗略讲了讲,沉霜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没打断他。 刘子沐道:“我坠入小世界后落入了一片寸草不生的雷池,一时分不清哪边是外围,哪边是中心地带,就走错了,中心地带的落雷威能巨大,虽然我身上有防御法宝,但还是在天雷下被劈碎,这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提起雷池的事情时,刘子沐有些遗憾,因为那里的雷光将要孕育出雷髓了。 而在苦海之中,几乎不会有此物存在。 苦海是很少降雷的。 首先,并非每个修士跨入下一个大境界都会有劫数降下,往往只有那些天资卓越之人需要渡劫,所以苦海修士将其戏称为“天妒英才劫”。 其次,天地间有风劫、火劫、雷劫,修士自身还会遇到心魔、妄境或者情劫,各种劫数交织,遇到雷劫的情况小了,诞生雷髓的几率自然也随之降低。 沉霜拂想去刘子沐说的地方看一眼,但刘子沐如今的情况,不适合与她同去。 想了想,她说道:“你往北边走,看见霞光后,朝着霞光的方向去,会见到一个彩色的蚕茧状藤笼,那藤是我养的,你就在藤下养伤吧。” 刘子沐正欲点头应下,发现有一抹黄色身影愈来愈近。 来人是郁中言,她先同沉霜拂打了招呼,然后才将视线挪移到刘子沐身上,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她和这位鸾亭真君的徒孙是半点不熟,细算下来,见了不超过三面。 沉霜拂和郁中言说了她的打算,想让她和刘子沐待在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郁中言轻点了一下头,没有拒绝。 她说道:“我听师叔的安排。” 在来天人镜小世界之前,鸾亭真君就说了,让所有人听沉师叔的安排,凌庭真人返回蓬岫洲前也说过这话。 而且郁中言也不想去雷池,她是纯法修,肉身没那么强悍,连刘子沐都被劈成这样了,她还是不去找罪受了。 “沉师叔,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子沐一口一句“师叔”唤得十分流畅亲近,他听师父提过一嘴,师祖有起过收沉师叔为弟子的念头,所以对方还真有可能成为他亲师叔。 是以,刘子沐这个没有在太苍山待过的人,唤沉霜拂师叔比其他人还要真心实意几分。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沉霜拂这才朝着最外围一圈的落雷区而去。 她现在已经能确定,天人镜小世界的格局就是她猜想的那样。 这面仙人宝镜,其实就是仙人的药园! 所以小世界中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妖兽,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灵药,不过当镜中世界的仙灵之气过于浓郁,日积月累,山川草木成精,也是会出现异族精怪的。 “宝镜的主人极大可能是一名炼药师,那么镜中世界,应该会有丹室吧?” 沉霜拂猜想着,但她所得知的情报中,似乎没有提到过有谁从天人镜中拿到过丹药或者丹方。 脑中念头有些纷杂,被一声清脆的铃声驱散。 沉霜拂拿出传音铃,周僖的声音从铃中传出。 “我按照你所说在往南走了。” “你是在来找我的路上吧?” 沉霜拂回她道:“我在南行。” 过了一会儿,传音铃晃动了一下,沉霜拂摆摆手,轻柔的灵力托着传音铃飘远了点,周僖带着火气的声音响起。 “沉霜拂!你这忘八端的狗东西!” “我往南,你也往南,是和我比速度吗?” 所谓八端,即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在周僖看来,沉霜拂虽然还没将这八端忘完,但也差不多了。 她就应该和姬长君或者李岁珒结盟,而不是选了沉霜拂这不是人的东西。 简直是辜负她的信任! 周僖有些冒火,这时,铃中传来少女清净的声线。 “骂我可以,别对我的传音铃动手。” 周僖看着被她踢出去的传音铃,一道招来术将其摄回,紧接着,沉霜拂下一句话让她又想扔铃了。 她道:“出了天人镜小世界,东西要还的。” 周僖握着传音铃深吸了两口气,方才出声,“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 说实话,这东西还挺好用的,她很喜欢。 周僖打定主意不还。 沉霜拂的嗓音通过传音铃传出,比她平时的声音要多了一股清冷感。 “我让你往南行,没说我要往北行与你会合。” “之后我肯定是会去中心区域的。” 周僖回想了一下,沉霜拂好像确实没说她要来与自己会合…… 她问道:“那你去南边做什么?” 周僖等了半天,传音铃都不再有动静,她一猜就是沉霜拂懒得理自己了。 正要收起传音铃,周僖发现铃身上浮着几行小字。 第200章 天雷锻体 沉霜拂将小世界的格局简单与周僖讲了讲,随后便收起了传音铃,不再管它。 她不知道周僖想要什么属性的灵物,清楚各类属性灵物所在方位后,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雷池如刘子沐所描述的一样寸草不生。 沉霜拂脚下是焦黑、龟裂的大地,视野之中尽是令人心悸的白紫色光芒。 暴戾的雷霆宛如无数粗壮的蛟龙疯狂地扭动、炸裂。 电光迸射,发出“滋啦”的声响,在空气中留下短暂而刺眼的亮紫色光痕。 沉霜拂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亲眼见到一片雷海时的震撼,天地间除了雷鸣电闪之外,再无旁物。 此时此刻,她骤然明白,为何雷霆之力至阳至刚! 刘子沐能从雷池中活着离开,是因为他身上有昂贵的法宝,有金丹真人留下的手段。 可,即便是金丹真人到了这片雷海,也无法长久坚持。 纵然苦海修士认为,万般劫数唯心魔劫最难渡,但也不得不承认,天雷劫的威力是最骇然的。 风劫削骨,火劫焚心,天雷劫灭魂,象征着毁灭与净化,渡劫者需要用肉身、法宝、阵法或者修行神通硬抗雷电的轰击。 成功渡劫者肉身得到淬炼,境界稳固提升;失败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所以苦海修士既盼着自己迈入下一大境界时有天劫降下,又害怕有天劫降下。 有天劫降下代表“天妒英才”,自己是那芸芸众生之中不同凡响之人,而且渡劫了的修士,境界是比没有渡劫的修士更稳固扎实的,同境界之下,战力更胜一筹。 没有天劫降下,代表自己是天道毫不在意的庸才,虽然平安顺遂地进了下一个境界,但心里总会怀疑自我,暗骂一句苍天无眼。 沉霜拂站在一块砖红色的岩石上,抬手在腰间摸了摸,解下储物袋、传音铃等物,挂在神曜枪之上,随后足尖一点,飞身进入雷海。 和李岁珒的那一战,沉霜拂意识到,在绝世神兵面前,她的肉身还是不够强悍。 所以她要借天雷之力锻体! 沉霜拂虽然当时和鸾亭真君说,输给谁她的心气都不会坠的,但她内心也有不服。 她不服天帚灵剑是削铁如泥的利刃,自己却不是举世无敌的神兵。 她也不服谢陵真的庚金灵剑是公认的大杀器,自己却不是涤荡乾坤、寂灭寰宇的存在。 一道闪耀到令人失明的惨白色电光,带着撕裂大地的决绝意志,劈在沉霜拂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从头顶、肩膀,瞬间贯穿全身,从身体的内部炸开,脑内嗡鸣远超外界轰隆的雷声,震得她好似失聪。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之中,有细微的电光流转,坚韧的经脉被撑得几欲爆裂,但还是没有裂开,可见她素日里打磨肉身还是很有用的。 最浓烈的痛感退去后,沉霜拂又感受到一股欣快感。她略微思索片刻,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 她是主动选择承受天雷之力的,这种痛感也是她扛住天雷的成就感、满足感。 当天雷劈在身上,意识仿佛都被劈散时,一种挣脱枷锁的自由感与极致的痛楚交织,便是一种玄妙到无言的境界! 沉霜拂主动朝着雷池深处走去,一道道天雷劈得她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焦味。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风化的岩石,如果此时有一阵风吹来,轻而易举就能把这些血肉带走。 沉霜拂打算去雷池深处看看刘子沐所说的雷髓,若是能将其取走,自然最好不过。 但问题是,她没有容器装走雷髓。 普通的容器承受不住雷髓的威能。 以沉霜拂的广博见闻,她当然知道雷髓附近的雷击木雕刻成容器,就能装走雷髓,但如此一来,她就拿了天人镜小世界两样宝物了。 加上悬花,三样了。 她总不能取完雷髓后就守着悬花,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了吧? 说来说去还是当时太大意了,没想到悬花会落地生根,被天人镜当作是种下的灵物,不放它走了。 沉霜拂抬首看着紫色雷光中,一股狂暴而精纯的能量,它形如流动的液体,闪烁着静谧的蓝紫色光。 “这便是刘子沐所说的雷髓么?”沉霜拂喃喃,眼眸中多了一丝极感兴趣的意味。 雷髓是强悍的雷霆力量不断汇聚沉淀的精华,还有什么东西比它更适合锻体? 龙肉也不过如此了吧,沉霜拂心想。 她足下轻轻一踏,不要命地飞身进入了翻滚的雷光之中。 地缝中、岩石后,几双冰冷残暴的眼瞳眨了眨,纷纷掠出! 雷吼声限制了沉霜拂的听力,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四周动静。 一只银白色的蜈蚣,速度快如闪电地贴地疾行,很快就跑到沉霜拂前面了。 头顶又一阵疾风掠过,飘落下一片带着玄奥雷纹的蓝白色羽毛,是一只雷鸦。 几只妖兽的目标都是雷髓。 沉霜拂在一瞬间意识到这点,她冷笑一声,旋即施展出‘水之地户·禁牢’术。 天空降下几根白水柱,哗啦啦的声响与雷吼声不相上下! 趁这功夫,沉霜拂飞身而起,去取雷髓。 一道电光羽刃呈十字状斩来,沉霜拂视若无睹,掌心一握,抓住了雷髓,旋身落地,冷冷睨着几头雷属性的妖兽。 雷蜈蚣、雷鸦、雷蚁以及雷牛! 四兽凶神恶煞地盯着这个黑如雷击木,看不出原貌的人族修士,发出威吓的叫声。 雷髓在沉霜拂的拳中跳动,狂暴的能量从她的指缝中泻出,让四兽更加垂涎欲滴。 踩烂她、撕碎她,夺回雷髓! 雷牛双目如电,四蹄踏地,猛然冲锋! 到手的东西,沉霜拂自是不可能相让,她双掌交握,融了雷髓进入掌心,雷髓在她的两臂游走,汇入肉身与经脉。 沉霜拂一边忍着雷髓横冲直撞的痛楚,一边与四只妖兽搏斗,通过这种方法来加快吸收雷髓的速度。 四兽见她竟然敢如此大胆地将雷髓全部吸收,眼里流露出震惊和愤怒。 她吸收了雷髓,那它们要分食了她的血肉,把雷髓夺回来! 雷牛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沉霜拂险之又险地贴着雷牛的刃角侧移出去,灼热的气浪和散逸的雷光刮得她脸颊生疼。 沉霜拂还未站稳,劈天盖地的羽刃袭来! 第201章 洛小灵 她手指一点,“水之天门·冲杀。” 白水滚滚,如天河倾斜下来,驰飞如剑,瞬间穿透雷鸦的身躯。 被水打湿的雷鸦从空中跌落,沉霜拂一拳轰出,雷鸦的身躯直飞出去,一道雷光无情地劈在它的身上! 解决完雷鸦之后,沉霜拂回身拽住雷牛电光闪烁,犹如长鞭般甩来的尾巴,旋转几圈后,将其猛地甩出。 雷牛撞在山壁上,无数巨大的岩石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碎裂。 银白色的蜈蚣和头生雷纹触角的雷蚁一左一右冲锋袭来,雷蚁的触角上亮起青紫色的光芒,迅速化作两束光刃劈向沉霜拂。 沉霜拂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灵动如电,绕着二兽急速游走,雷蚁追着她的身影疯狂碰射青紫二光。 轰轰轰! 毁灭雷光在沉霜拂耳旁炸开,震得她脑内嗡鸣,出拳的速度却丝毫未有减缓。 砰! 雷蚁的脑袋被轰出个大坑,沉霜拂侧眸一瞥,徒手抓住雷蚁的两根触角,将其甩出,重重砸在背后冲锋掠来的雷蜈蚣身上。 两兽被撞得眼冒金星,尚未爬起来,沉霜拂的拳头就已经接连落下了。 她的拳锋上竟然隐隐渗透着一缕缕紫色的雷光,是刚刚吸收了雷髓,雷髓渗在了她的血肉里面。 激荡的罡气呼出,雷髓的力量也随之喷薄。 每落下一拳,雷髓与她的血肉融合得就越紧密。 雷蜈蚣的鳞甲在蕴含了雷髓之力的拳光下,如同纸糊的,寸寸碎裂、焦黑、剥落! 两兽发出低沉的,如破风箱般的呜咽。 无论是雷海之中的人还是兽,皆是面目全非,仿佛雷击木成精,身上伤痕累累。 沉霜拂是被雷劈的,四只雷兽是被沉霜拂揍的。 她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惨状模样。皮肤上的裂痕随着她刚刚大开大合的动作,张裂得越宽,灵力愈合伤口的速度远比不过出现新伤口的速度。 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挥一拳,就会带动手臂上的伤口崩开,和其他裂痕相连,逐渐扩大。 不过她也能感受得出来,这种方法确实是加快了吸收雷髓的进程! 她现在非常清晰地感受到雷髓的存在,与自己浑然一体,只要她想,掌心似乎都能凝聚出雷光。 这时,雷蚁发出绝地一击,两根触角一青一紫,仿佛两口锐利无匹的宝剑,直直朝着沉霜拂的眼睛刺去! 她微微侧脸,一拳递出,被削落薄薄的一块面皮和一撂乌发时,雷蚁的脑袋已经被轰了个稀巴烂! 雷蚁原本想着趁这个人族修士躲避青紫两口利剑时遁走,却没想到,对方不躲!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沉霜拂在面对危险时她都不躲,而是选择以伤换伤。 正如现在,她的伤势不值一提,雷蚁的伤却是致命伤。 旁边被轰入岩石坑里的雷蜈蚣,眼睛里的狂暴退去,只剩下对于死亡的恐惧,它贴着坑壁往上爬,一道雷光轰然砸在了它的脊背上! 不是从天而降的天雷,是从它背后砸来的一颗蕴含了雷霆之力的光球! 沉霜拂抚着手掌,看着雷蜈蚣的身躯倒下,轻呼了一口气,眼中笑意不浓烈,但和煦如春风。 她调整着紊乱的气机,陡然间听见一道让人以为是幻觉的少女嗓音。 “小心!” “有妖兽要偷袭你!” 沉霜拂回身,甚至没有去看冲来的妖兽,一拳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雷牛的眉心! 雷牛当场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刚刚斩落了雷鸦的少女洛小灵,看见这一幕时,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沉霜拂抬眸望向高处岩石上撑着一把珍珠伞的少女,只见她身穿一袭稍微有些破烂的月华流云裙,杏眼桃腮,清澈如瑶池之水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少女手中的珍珠伞应该是一件品秩不俗的法宝,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不过些许珍珠上面已经出现焦黑与裂痕,想来是被天雷劈的,否则以少女的修为,决计走不到这里。 不过让沉霜拂稍加多打量了一会儿少女的原因,并非少女本身或者她手里的那把珍珠伞,而是劈散一道雷光的飞剑。 那是李岁珒的天帚灵剑。 天帚剑有灵,它会主动护着少女,自然是李岁珒吩咐的。 沉霜拂足尖一点,几个旱地拔葱的跳跃,落到少女跟前,嗓音温煦地道了一句,“多谢。” 少女撑着伞,眼睛里蓄满了局促不安,一只手晃了晃,连声道:“不用不用,其实我不出声,道友也能解决那只雷牛的。” 她并无恶意地打量了面前这个黑漆漆的人,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浅粉色带点鹅黄的法衣,用灵力托着送了过去。 “道友先换件衣裳吧。” 沉霜拂低头看了看身上褴褛的衣衫,唇边溢出一抹笑,委婉道:“多谢道友好意,不过我的储物袋就放在前面的,不用了。” 洛小灵哦哦点头,也没再劝,她说道:“我要离开雷池去找人,这把珍珠伞能抵御几分雷击,我送道友一送吧。” 这次沉霜拂没再拒绝少女的好意,她和洛小灵保持了些许的距离,共撑着伞往雷池边缘而行。 沉霜拂听她说要找人,又见天帚灵剑跟在少女身边,遂问了一句,“你要找李岁珒?” 洛小灵惊讶,“你认识李师兄?” 沉霜拂笑说道:“李岁珒谁不认识。” 她注意到少女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眼中盛着欲语还休的纠结。 最终,出于对李岁珒的担忧和心底的害怕,洛小灵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要找的人不是李师兄,是救兵。” 她殷切地看着走了这么久,遇见的第一个活人,“你能帮我去救救李师兄吗?我可以给你报酬,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身上有的,都可以拿走!” 其实一开始洛小灵不忍开口,是见面前的人伤得似乎比李岁珒还重,可她不知道错过了面前的人,下一次碰到活人是什么时候了。 李师兄斩断他和自己身上的牵线,让天帚灵剑护着她去找救兵,她拖得越久,李师兄就越危险。 洛小灵知道自己自私,可对自己人的担忧,还是占据了对于旁人有可能会丧命的愧疚感。 而且……她看见了对方一拳轰死皮肉厚实的雷牛,看见了对方的强悍战力,她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 第202章 药师殿现世 说完这句话,洛小灵的心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她抓着避雷珍珠伞的伞柄,手指因用力,指节泛着苍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洛小灵舔了舔干枯的唇瓣,有些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 雷吼声中响起少女清脆利落的嗓音。 “可以。” “不过报酬的话,晚些时候再说,我要先去取我的枪。” 洛小灵停下脚步,惊喜得要落泪,“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救人?” 沉霜拂点了下头,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意识到是自己的速度拖累对方了,洛小灵露出惭愧且十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将珍珠伞往前递了递,“那这把伞给你吧。” 没了珍珠伞,她还有天帚灵剑可以抵御天雷一二。 一道紫色光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下,沉霜拂将珍珠伞往回推了推,罩在少女的头顶,天帚灵剑横劈,残余的雷光重重落在珍珠伞上,洛小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唰”的一下,小脸变得苍白无比。 遮天蔽日的乌云转动,一时间紫色雷光大盛。 沉霜拂声音清冷平静:“珍珠伞你留着,等我一盏茶的时间。” 洛小灵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个浑身焦黑的身影,几个跳跃间,已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她会回来的吧?”洛小灵微露出一丝担忧,喃喃地说道。 沉霜拂回到她放神曜枪的地方,储物袋和传音铃都还在,只不过传音铃一直在晃动,发出清脆急促的铃声。 她一边换法衣,一边听传音铃中的消息。 周僖、郁中言以及刘子沐的声音交替传出。 “沉霜拂,这天人镜小世界的布局竟然真与你所说一样!” “沉师叔,我们已经到你说的地方了,七色藤桥好瑰丽壮观!”这是刘子沐的声音。 下一道声音响起,是郁中言的,“沉师叔,刘师弟在七彩藤下养伤等你,我决定去五行循环区的木属性区域寻找灵物,传音铃我留给了刘师弟,但我和刘师弟身上有传讯符,师叔若有其他事情吩咐,让刘师弟转达即可。” 传讯符是一对一对的刻画的,一传一回之后就失效了,所以沉霜拂想要联系郁中言,只能让刘子沐代为传达。 后面的几条消息都是周僖传来的。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的言灵在失效了。” “沉霜拂,我要和别人结盟了。” “作为你告诉我天人镜布局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青鸾泪湖底下有宝物。” “速来中心区域,有人发现了一座药师殿!” “沉霜拂?” “反正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若是来迟,仙人传承被其他人先得到,这可不关我的事。” “……我碰到你们太苍山的穆文光了。” “这药师殿很奇怪,有的修士可以进去,有的修士不让进,毫无规律可言。” 天人镜是仙人药园,药师殿自然就是仙人炼丹的地方了,也许其中蕴藏着仙丹,它绝对是天人镜小世界中最重要的地方。 只是她答应了刚刚那执珍珠伞的少女要去救李岁珒,现在不好爽约,转而去药师殿夺仙人传承。 最关键的是,她也不会炼丹啊! 太苍山此行的六人中,唯有郁中言接触过丹道。 沉霜拂给刘子沐传过去两条消息,将药师殿的事情与刘子沐说了,叫他传讯给郁中言,让郁中言去药师殿。 另外一条消息则是告诉刘子沐,不必守着悬花,若他伤势有所好转,可以去其他地方找一找自己的机缘,或去药师殿看看也是可以的。 想了想,沉霜拂又给周僖传了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知道了。 天人镜小世界的中心区域。 一座藤黄色的七层葫芦塔矗立在青天之下,塔身之上,缠绕着无数条苍翠如巨蟒的藤蔓,藤蔓间叶脉微微凸起,流动着静谧的金色光芒,如同复杂神秘的符咒在藤蔓的血脉之中悄然游走,搏动不息。 塔尖的葫芦蒂像是一柄宝剑的剑柄,散着一片浅黄色的光晕,明灭可见。 葫芦宝塔最底层是开至九间的大殿,挂着一块宽大的牌匾,上刻“药师殿”三个大字。 葫芦宝塔周围聚了一层修士,九大仙洲的修士都有,没法入殿的人就在葫芦宝塔外围盘膝坐下,借助此间充沛的灵气修炼。 周僖坐在一株叶纹呈现为金色的古树下面,绯衣如霞,玉颜如花。 穆文光要不是见过她骂人的模样,就真以为她是一个恬静柔婉之人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僖放在手边的铃铛,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动静,忍不住问道:“周姑娘,这传音铃真是我沉师叔给你的吗?这么多消息传过去,怎么没有回音……” 周僖冷笑:“问你那好师叔去!” 这时,传音铃响动了一声。 周僖怔愣了一下,摸着下巴嘀咕道,“隔这么远我骂她,她也能听见?” 穆文光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周姑娘,先听一听沉师叔说什么了吧。” 周僖点了点头,手一扬,传音铃缓缓飞起,停在她和穆文光的中间,两人屏息凝神。 铃铛中传出少女清冷寡淡的声音。 “知道了。” 周僖骂了一句“草”,“这就没了?” “沉霜拂她什么意思,到底来不来药师殿啊?” 穆文光有些遗憾只听到这么简单的一句回音,就没有多的消息了,他平复好心境,替沉霜拂说话,“沉师叔也许在忙,不过她回了周姑娘三个字,就说明沉师叔已经知道药师殿的消息了,她肯定会往药师殿赶来的。” 说着,穆文光顿了一下,猜想道:“沉师叔也不是炼药师,她也许去找中言师妹了。” 周僖同样不是炼药师,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丹修就没有几个,可有的人不是炼药师同样进了药师殿。 这说明进入药师殿不是非要丹修不可,但准入条件是什么,她现在还真是一头雾水。 某处极阴之地。 冰冷死亡的气息笼罩着郁中言,她看着一具庞然大物的尸骸上,生长着一朵暗紫近黑的妖花,感到神魂颤栗。 若有若无的冤魂哀嚎声在她耳畔回响。 郁中言不禁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的灼热感惊得她猛然回神。 她抬起手臂,袖袍中飞出一道明黄色的光芒。 第203章 活死人 传讯符上灵光抖落,在半空中化为几个金光闪闪的字。 中央区域有药师殿。 “药师殿?”郁中言摸着眉头,呢喃轻语。 “刘师弟还在悬花处养伤,那这消息必然是沉师叔传给他的了。” 郁中言并指在虚空中写下几个字,掐诀打入传讯符中,过了一会儿,明黄的符箓自燃,化作灰烬落下。 传讯符都是一次性使用品,一对传讯符只可传收消息一次。 郁中言收到了刘子沐的传讯,再传回去一次消息,她手里的这张传讯符自然就无用了。 看着面前的妖花,郁中言心中微微不适,她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走远了一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简查看。 神识探入,无数灵文在她脑海中飞速滑过,郁中言终于找到与之对应的相关记载。 “玄阴蓇蓉花,木性异变之灵葩,生于至阴绝域……古战场万人冢、九幽阴脉之源、大妖遗骸之上……”郁中言看到这里时,因为太过震惊,神识一下子从玉简中抽离出来。 她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懊恼,“怎么偏偏让我碰到蓇蓉花了。” 郁中言重新注入一缕神识将玉简中对于蓇蓉花的描述看完。 蓇蓉花纳阴煞之气、死气、怨憎、秽浊之气,盈亿兆而质迁。其华色常现玄墨、黯紫、墨青、灰白四色,诸般幽晦。近之或闻怨魂呜咽若泣,金戈杀伐隐隐。 花汁蚀肌骨、绝生机,其毒可怖。缘生处险恶,天然附咒诅怨念。触之不慎或厉鬼缠身、气运颓败、心魔丛生、灾殃踵至。乃炼咒器、蛊皿、阴符之上品。 郁中言叹了一口气,纠结地碎碎念叨,“正因为蓇蓉花死气极重,所以可以转化出一缕精粹的生气,具有重塑道基、愈不可逆之创、强续残命的逆天之效,是无数炼药师梦寐以求的天地灵物,我到底摘不摘呢……” 郁中言这边的纠结,沉霜拂自是不知道。 反正她将消息让刘子沐传给郁中言了,以郁中言的聪慧,定然明白药师殿现世意味着什么。 取完神曜枪,沉霜拂回去找李岁珒的师妹。 洛小灵在原地度日如年,遥遥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掠来,她的眼眸里瞬间充盈起喜色,目光一移,惊诧的语气脱口而出道:“神曜枪?” “你、你是沉霜拂?”洛小灵震惊得有些口吃。 青灵仙会的魁首之争她看过,只是她怎么也无法将面前这个灰头土脸,黑漆漆的提枪少女和青灵会上神彩照人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沉霜拂取出桃符镜照了下脸,很明白为何李岁珒的师妹这么吃惊了,确实是不太雅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吓人,雷蚁两根触角削掉血肉后的伤口里还泛着丝丝缕缕的雷光。 她取出一只素白蝉纱帏帽戴上,点头道:“嗯,我是沉霜拂。” “我叫洛小灵,沉、沉前辈唤我小灵就行。”洛小灵心潮澎湃,原本的担忧退去,感到踏实。 她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一个人就是太苍道宗的沉霜拂! 要知道她可是能和拥有天帚灵剑的李师兄打得难分伯仲的高手,有她去救人,事情就稳了一半了! 洛小灵不好意思开口催促,沉霜拂已经主动说道:“事不宜迟,带路吧。” 洛小灵欣喜点头,让天帚灵剑感应李岁珒的位置。 沉霜拂问洛小灵,“我见你身上有寒气,你是从冰川过来的?” “嗯嗯,我和李师兄一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就是在一片冰川里面,也没有见到过别的修士,沉前辈是除李师兄以外,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你和李岁珒没分开?” 洛小灵道:“因为我修为太低,所以在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前,和李师兄绑了‘灵犀牵线’,这才没有被分开。” 沉霜拂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灵犀线’是什么,但也能想象。基本上每个宗门都会有一些特殊手段,让同门弟子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尽快会合。就像太苍山给弟子准备的罗盘一样,通过罗盘的指引,她就和刘子沐、郁中言碰到了一起。 毕竟天人镜小世界中不是没有死过宗门弟子,大家抱团一块走,比单走要安全得多。 假使碰到什么天地灵物了,自己取不了,还有同门可以帮忙。 因为天人镜小世界中每个人取走三样宝物就会被传送出去了,所以竞争其实没有那么激烈,无法贪多,大家自然就会谨慎选择,去挑适合自己的机缘,或者想再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价值更高的宝物。 沉霜拂想,天人镜一定是有镜灵的,否则谁在监管大家挑选小世界中的宝物呢? 沉霜拂先不去想这件事,她问道:“你和李岁珒在冰川遇到什么了?” “一个人。”洛小灵说,“一个被冻死的人。” 她有些说不清楚那应该算是活人死人还是怪物,语无伦次地道:“那个活死人的头发是白色的,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灰白色的霜,像是尸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最重要的是他很强大!李师兄掌握飞光和天帚两柄灵剑都奈何不了他,只能一剑斩了和我的灵犀牵线,让天帚剑护着我去找人。” 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找到清风派和清风剑宗的弟子,可洛小灵越走越绝望,茫茫寒川之中,别说人了,就是活物她都没有见到。 她以为雷池这样危险的地方也不会有生灵,没想到刚翻过一座小丘,就看见岩石中冲出去一只皮肉粗糙的雷牛,洛小灵顺着雷牛冲出去的方向,看见了一个木炭般的人,想也没想就高声喊了一句“小心”。 沉霜拂对于洛小灵口中的怪物,在脑海中有了个大概轮廓和认知,那应该就是一个修士,在冰川中被冻死后,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又“活”了过来。 毕竟木石都可以成精,那冻尸成精也不是没有可能。 根据洛小灵的描述,李岁珒对上的那活死人应该是很多年前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宗门弟子,他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时候,修为肯定达到了筑基境。 沉霜拂现在没见到那活死人,所以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两人跟着天帚剑一路往冰川而去,行了不知道多久,天帚剑的速度忽然加快,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沉霜拂和洛小灵的视线中。 第204章 白发怪物 洛小灵满脸担忧,眼泪淌了下来,“天帚剑忽然加速,是不是感应到我师兄现在很危险啊……” 沉霜拂冷静道:“我先过去,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避着。” 说完,也不管洛小灵是什么反应,便是提着长枪消失在了原地。 低垂的铅灰色天幕之下,目之所及,唯有一望无际的玄冰,冰层剔透如无暇的琉璃,丝丝缕缕的寒气渗出,如针刺骨。冰川的纯净、空灵之中,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感。 披着一头白发的怪物,右手手臂已经完全冰化,如一长矛无情地朝法衣破败,染着斑驳血迹的李岁珒刺去。 灵力与体力的流失,彻骨的寒意与一身伤势,让李岁珒的反应速度变迟缓了许多,竟然无法避开这尖锐的冰矛。 “还好让小灵带着天帚剑走了……”李岁珒轻声喃喃,眼眸里映出冰色,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光芒疾驰飞来,“铿锵”一声,托着冰矛嗡嗡作响。 李岁珒惊愕无比,抬首望去,没有看见洛小灵的身影,却见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以追星赶月的速度掠来,直直穿透了白发怪物的脑门,将其钉入冰墙! 冰墙裂开蛛网般的裂痕,白发怪物的身躯如同一块破布摇晃飘荡。 李岁珒撑着剑爬起来,阳光照在钉着白发怪物的长枪上,银白的光芒闪得他不禁眯眼,“神曜枪?” 他愣住,回身四顾,远处的冰崖之上站着个头戴白纱帏帽,衣青衣的姑娘,李岁珒有些不确定,“那是沉霜拂吗…..” 可也没人能从沉霜拂手里夺走神曜枪了。 忽然,冰天雪地里响起一道带着寒意的警醒声,“他没死,李岁珒,出剑!” 沉霜拂声音响起的瞬间,李岁珒已经握住天帚剑,反手一剑劈出! 青色的剑光腰斩而去,白发怪物挣脱神曜枪的束缚,脑门露出一个空荡荡的大洞,里面没有丝毫血肉。 沉霜拂手一抬,神曜枪落入手中,她足尖一点,飞身加入战局。 她不信她和李岁珒联手还斩杀不掉这怪物! 沉霜拂第一次使用神曜枪,神曜枪在她手里如臂使指,灵活无比。同时,她也是第一次和人作战,却意外的默契,这是因为和高手打配合,本身就会很舒服。 更何况她和李岁珒打过,自然知晓对方的作战习惯和招式,由此可以互补。 李岁珒手握飞光和天帚两柄灵剑,飞身跃起,劈向白发怪物的头颅,沉霜拂手中神曜枪枪出如龙,寒芒闪烁,被白发怪物冰矛截住。 她长枪一挑,搅着冰矛转动,冰矛是白发怪物的手臂延伸形成的,因此他的身形跟着一翻,李岁珒迅速递出两剑,剑气劈在白毛怪物的脊背上。 叮! 冰晶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岁珒忍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儿,防御这么强。” 沉霜拂微瞥一眼,这怪物的背部是一大块寒冰,观其硬度,几百年的时间恐怕难以形成。 她问李岁珒:“你还有别的杀招吗?” 李岁珒无奈道:“压箱底的本事都用了个遍,结果被打成这个样子。若不是沉道友来得及时,恐怕我的小命都交代在这里了。” 沉霜拂的加入确实让他缓了缓气,两人现在还能抽空交流几句,可见战局还没那么焦灼。 至少两人以二对一,没落下风。 沉霜拂嗓音淡淡道:“你不是紫清真君的弟子吗?身上没有保命手段?” 李岁珒默然不语了,片刻后,有气无力道:“也许我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想到,我手里有天帚和飞光两柄灵剑还能差点被人打死吧。” 短短一年的时间,打遍青灵洲无敌手的李岁珒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他现在不确信自己有朝一日碰到谢陵真一定会赢了。 沉霜拂敏锐察觉到白毛怪物从冰坑中爬了起来,一记回马枪刺出,枪出的速度吓李岁珒一跳,他只见灿烂的银芒从他眼旁划过,“砰”的一声,白发怪物身上的冰块炸开,李岁珒抽剑截住几块碎冰,长剑一扫,碎冰蕴含了强悍的力量,分别钉入白毛怪物的四肢。 趁机抽回神曜枪,沉霜拂舞动长枪一挑,将挂在白毛怪物身上的早已褪色的一块破布扯了下来。布料被冰晶渗透得僵硬如铁板,其上朝阳花的图案让沉霜拂恍了一下神。 她知道李岁珒会拦截白毛怪物,因此分心去想朝阳花的图案。 哪家仙门的宗门标识是朝阳花呢? 这白毛怪物是谁? 他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多久了? 沉霜拂且战且退,让李岁珒充当主力,忽然,一直静默无声的白发怪物发出呜咽吼声,被冻僵了的手指竟然开始结印。 他说的什么? 沉霜拂努力辨认,依稀听见几个字,“以……什么为引,什么真阳?” 怪物的长发雪白,挂满冰屑,身上千疮百孔,只剩下褴褛的布条,被冰棱紧紧粘贴在躯干上,他的一只眼睛的位置是冻结的、深陷的黑洞,另外一只眼睛就如洛小灵所描述的那样,没有瞳孔,没有眼白了。 他执着地念着古语,一时间,沉霜拂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意识。 白发怪物在低吟呜咽,他似乎说了“解脱”二字,手上结印的动作变得没那么滞涩,他在说话,沉霜拂跟着念出,“以吾残败之躯为引,唤汝真阳寂……” 念到那个“寂”字时,沉霜拂眼瞳一缩,以吾残躯为引,唤汝真阳寂灭,这怎么听着这么像是自爆的咒语? 她连忙大喊:“李岁珒,阻止他!他要自爆!” 李岁珒驱使飞光和天帚两柄灵剑刺向白发怪物,但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求生的本能。 “解、脱……”白发怪物只记得这两个字,他的手里慢慢渗出液态金光,像是捧了百年晨辉,光华灿烂,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让百里之外的洛小灵都感受到了。 她遥望着冰川上空,一团金色的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什么?”洛小灵忽然感到心悸。 金色光辉之下,白发怪物释然地放弃了抵抗,他终于要解脱了,但在此时,一道犹如魔音的声音喊他,白发怪物的表情已经凝固冻结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再也不会发生变化,李岁珒却从他身上看见了惶然和恐惧。 第205章 他是瞿善喆 沉霜拂看着白发怪物,高声喊道:“瞿善喆,停手!” 李岁珒愕然扭头看向沉霜拂,又看看那白发怪物,霎那间,他整个人如同一朵枯萎的朝阳花,在风雪中颤曳。 液态金光从白发怪物的手掌间缓慢升空的速度降了下来,他抬了抬一只手掌捂脸,似乎害怕见到什么。 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来,沉霜拂喊的名字正是他的。 李岁珒满头雾水,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白发怪物的名字? 瞿善喆…… 为何这个名字他也觉得有所耳闻? 白发怪物瞿善喆的身躯上流淌着熔浆似的金光,蕴含着极致的毁灭力量,他已经停不下来! 一轮令人无法逼视的微型烈阳就要爆炸,覆盖方圆百丈! 李岁珒执剑,身影忽现忽消,他落点的位置爆射起青色剑芒,一座剑阵将瞿善喆围在其中,借清风剑气削减他自爆时所产生的威能。 与此同时,沉霜拂飞快掐诀,食指笔直向上如分水之刺,引动天地灵气纷至沓来,周身灵力如墨色水流旋转下沉,在脚下形成深不见底的水涡。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玄溟敕令,万水归宗。 沉魂销骨,灵枢封绝—— 沉霜拂脚踏大地六次,念出完整咒语的最后一句话,“开启地水禁牢!” 李岁珒飞快从清风剑阵中掠出,站到沉霜拂身旁。 只见天幕仿佛被人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三十六条天河猛地冲下来,树立起三十六根巨大的白色水柱! 李岁珒是见过沉霜拂用这一法术的,但当时的禁牢威力绝对没有这么大。 “这能困住瞿善喆吗?”他对自己的清风剑阵没底气。 李岁珒很清楚,清风剑阵只能削减瞿善喆自爆时所产生的爆炸能量,但无法将这些能量全部消解。 沉霜拂的地水禁牢是第二重措施。 她摇摇头道:“不能。” 她的地水诀还未修炼至小成境界,加上她的灵力不够充沛,三十六根白水柱已经突破了她的极限。 白水被微型太阳蒸发,无数的白雾在地水禁牢四周聚集,万载不化的寒冰此刻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沉霜拂说:“借我点灵力。” 金生丽水,李岁珒的金灵力十分适合用来加固禁牢的力量。 暴动的液态金光四射,地水禁牢摇摇欲坠。 李岁珒点了点头,本就所剩无多的灵力被沉霜拂毫不客气地全部抽离,她手指一点,引着纯粹的金灵力注入地水禁牢,白水柱中闪耀过丝丝缕缕的白光。 她又问:“有金水上品灵石吗?” 其实沉霜拂是想要极品水灵石的,但她觉得李岁珒身上可能没有,但上品灵石李岁珒身上应该不会缺。 果然,李岁珒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十颗黑白二色,切割均匀的上品灵石,“只有这么多了。” 沉霜拂眸光一扫,道了一句:“够了。” 她手一扬,十颗上品灵石绕着地水禁牢旋转飞舞,源源不断的灵气补充着地水禁牢的消耗。 “轰隆”一声,白水柱剧烈震动,沉霜拂心下一紧,叫上李岁珒退开百步。 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天河在咆哮,白水泛滥,蔓延开来! 吸收了瞿善喆自爆能量的白水灼热无比,若是不小心跌入其中,必然会被烫得面目全非! 沉霜拂扶了李岁珒一把,两人站在高高的冰崖上面,朝着爆炸中心看去。 瞿善喆的身体已化作飞灰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李岁珒脸上露出劫后逢生的庆幸,这会儿才有功夫问出心底的疑问,“沉道友怎么知道他是瞿善喆?” “我也只是根据他的年龄、修为以及所属宗门推测的。”沉霜拂道,“他的衣服上有朝阳花的图案,朝阳花是玉露宗的宗门标识。” 玉露宗在一千六百多年前覆灭,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玉露宗当时一个天土灵根的天才弟子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后没再出来,这对于玉露宗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宗门自此一蹶不振。 此后的每一届青灵会,玉露宗都会派遣弟子争夺前十的机会,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寻找瞿善喆。 她听凌宗主念过,玉露宗的人为了找瞿善喆已经有些疯魔了,甚至用秘法改变骨骼年龄,让门内的金丹弟子混入天人镜小世界,结果还未进入其中,就被天人镜小世界的法则碾成了一团血雾。 听沉霜拂这么一说,李岁珒终于想起来为何瞿善喆这个名字耳熟了。 苦海之中,天灵根者千年一遇,单灵根者百年一遇,所以每一个天灵根天才,众人就算不认识,也一定听过名字! 李岁珒好一阵唏嘘感慨,“没想到瞿善喆会在这冰川之中被我们碰到了。” “他得了解脱,有何不好。”沉霜拂收起神曜枪,双手背在身后,青衣潇洒。 李岁珒道:“沉道友,我还有一个疑问……” “问。” 沉霜拂爽快利落,李岁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耳朵道:“我就是想问问,沉道友为何要戴帷帽,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出手吗?” 沉霜拂吐出几个让人无法质疑的字,她说,“不想人见我。” “……”好任性的理由。 “沉道友,你今日救了我……” 沉霜拂打断他,“大恩不言谢,给报酬就行。” “嗯,除此之外,还需要李道友帮我一个忙。” “道友请说。” “那边走边说吧,你师妹还在等你。” 沉霜拂丢给他一个丹盒,李岁珒一看,这不就是他之前送出去的生白丹吗? “鸾亭真君给了我一颗生白丹,这颗没用上。”她这样说,李岁珒应该能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实际上鸾亭真君给的生白丹在李岁珒的生白丹前面,沉霜拂本想将这颗生白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不过现在看来,李岁珒比她更需要这颗生白丹。 反正这颗生白丹本来就是他的,算是物归原主吧。 她的琥珀光可远远没有这颗生白丹的价值高。 李岁珒也不矫情,接过丹药说了一句多谢,便吞服了丹药。 洛小灵看见两人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李师兄,沉前辈,你们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刚刚那边的动静那么大,我都害怕见不到你们了……” 李岁珒知晓此事洛小灵确实是吓坏了,安抚了她几句,笑道:“多亏了小灵师妹找到这么厉害的救兵,放心,我身上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的。” 第206章 报酬惊蛰戒 洛小灵眼泪氤氲地点点头,连忙取下储物袋呈上,按照约定让沉霜拂挑选一件宝物作为报酬。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的,不是从天人镜小世界中获取的,沉前辈可以放心挑选。”洛小灵诚意十足地说道。 李岁珒对沉霜拂道:“沉道友从我储物袋中挑选吧,小灵的身家没我的丰厚。” 实际上是李岁珒不好意思让洛小灵出报酬,毕竟洛小灵是去找人救他的。 虽然他平日里也嫌洛小灵吵闹,一直缠着他大师兄,但再怎么说,他是师兄,洛小灵是师妹,还是要照顾着她一点的。 李岁珒毫不自谦地说道:“洛小灵的储物袋里没几件能抵得上沉道友救命之恩的东西,我的身家的话,还算丰厚,无论是珍稀丹材、成品丹药还是炼器材料和法宝,沉道友都可以随意挑选。” 沉霜拂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接过了李岁珒递来的三只储物袋。 每只储物袋里面都装了一些珍稀之物,看得出来他也有不将鸡蛋装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习惯。 沉霜拂认真遴选了一阵,丹药符箓她都不感兴趣,而且价值没有法宝高,她自然不会选。 至于李岁珒那些堆在储物袋里面生灰,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用的法宝,沉霜拂也看不上。 李岁珒不用这些法器法宝是因为他平常用的是剑,沉霜拂现在有神曜枪,无需再挑一件趁手兵器。 最后,她选了一只银灰色的星辰指环。 这星辰环就是普通的戒指形状,通体银灰,雕刻繁复的符文,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但它肯定不是什么储物器之类的东西,否则李岁珒也不会还在身上挂三只储物袋了。 见沉霜拂挑选了此物,李岁珒便介绍道:“这枚银灰色的铁环其实是一件古宝,名曰‘惊蛰’,戒身上原本应该镶嵌着灵玉玉髓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脱落了,威能也就大打折扣。” 他的本意是提醒沉霜拂换一件宝物的,沉霜拂却道:“就它了。” 远攻的武器有神曜枪,她想要一件赤手双拳,近战之时也能用得上的法器。 惊蛰戒蕴含强爆发力,正好符合她的要求。 沉霜拂将储物袋丢还给李岁珒,随后把惊蛰戒套在了左手食指上,以补足左手力量稍弱于右手的缺陷。 李岁珒见状,不再说什么,将储物袋重新系在了外袍里面的腰带上。 “沉道友,你之前说的让我帮你一个忙是指?” “帮我挖一根藤,出天人镜小世界后再还我。” 这代表着李岁珒要放弃天人镜小世界中的一样机缘,洛小灵主动道:“沉前辈,我帮你挖藤吧。” 李师兄天资比她好,多得一样机缘,比她多拿一样机缘要更划算。 沉霜拂摇摇头道:“你挖不出来。” 洛小灵神色黯然下去,李岁珒拍了拍她的肩,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他问:“沉道友想挖的藤在哪里?我稍作调息后,就随沉道友过去。” 沉霜拂就知道李岁珒这人爽快,为人仗义,她也不藏着掖着,便说道:“其实那根藤本来就是我的,因为触地后,在天人镜小世界中生了根,被认为是小世界之物了,我只是猜想,它有可能会被算作是天人镜中的机缘,会占一样机缘的位置,但此事并不一定,所以还是希望李道友挖完藤后,给自己留最后一样机缘的位置,免得稀里糊涂被传送出了天人镜。” 李岁珒依旧说“好”,沉霜拂取出传音铃问刘子沐现在还和悬花在一处没有。 洛小灵不禁多看了沉霜拂手里的传音铃几眼,暗自嘀咕,这宝物可比什么灵犀线、传讯符好用多了。 太苍山的炼器水平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清风派虽是六大真统之一,弟子之间互通音信都还是用的最朴素的传讯符呢。 很快,传音铃中传出刘子沐的声音。 “师叔,我和悬花还在一块。” 沉霜拂回他一句,她很快回来,便收起了传音铃,扭头对李岁珒和洛小灵道:“跟我来吧。” 洛小灵见她走的不是雷池的方向,心里虽然奇怪,但没有开口问。 李岁珒身上还有神行符,三人一人贴了一张,一直往西走,出了冰川。 天地间浓郁的土灵气让洛小灵感到无比的舒适,她的灵根属性中也蕴含了土属性。 洛小灵看着眼前苍翠的灵田,又惊又喜,“没想到从冰川一出来,就是这样安宁静谧的地方。” 洛小灵非常好奇沉霜拂究竟是怎么走的,居然完全避开了雷池! 沉霜拂取出罗盘拨动转轮,见上面没有什么反应,便知她和刘子沐相隔距离还是超过了千里。 “往东南方向走吧。”她收起罗盘后道。 洛小灵眨了眨眼,一头雾水,实在弄不懂她是怎么辨方位的。 其实沉霜拂知道悬花和刘子沐在东南方向,而不是在西北方向,也很好判断。 她从悬花扎根的地方往南走是雷池地带,而冰川在雷池的上方,也就是西北面,从冰川出来后的地点,自然也就是在悬花的西北方向了。 果不其然,往东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后,罗盘上的晶石缓慢发出了光芒。 洛小灵抬手指道:“沉前辈,你的罗盘亮了!” “是这附近有你们太苍山的弟子吗?” 沉霜拂点头,“对。罗盘刚刚亮起,说明我们离目的地只有一千里了。” 也说明她的判断没有失误,悬花和刘子沐就是在东南方向。 洛小灵一天之中被震惊到好几次,她想不明白,都是第一次来天人镜小世界,为什么有的人对方位这么敏感,这就是慧根不同么?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里的时候,罗盘上发出一道柔白色的光芒,与另一端的柔白光芒连接。 刘子沐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罗盘上的白光时,惊得立马站起身来。 “沉师叔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一下子就缩短了五百里的距离……我记得宗门没有给我们配备神行符啊。” 除了神行符,刘子沐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沉霜拂的速度达到这么快。 光芒越缩越短,刘子沐爬到藤桥上面,遥遥看见有三道身影,愈来愈近。 洛小灵一眼就看见了那大片的霞光,第二眼才看见彩色玉桥上有个人。 第207章 挖藤 一会合,刘子沐就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叔,你带帷帽做什么?” 刘子沐虽然也很好奇李岁珒怎么在这儿,另外一个少女是谁,不过还是先开口问的沉霜拂的事情。 他目光落在最左边手持太苍山罗盘,一袭青衣的人身上。 素白蝉纱的帷帽下,传出沧凉如井水般的嗓音,“掩一掩雷伤,免得吓到旁人了。” 言罢,向他介绍道:“清风派的李岁珒,你应该认识,另外一位是他的师妹洛小灵。” 刘子沐拱手:“李前辈,洛道友。” 洛小灵回礼道:“刘道友,你唤我小灵就好。” 她略略错开目光,打量着这一片晶莹的藤,心忖道,难怪沉前辈说她挖不出这藤,这藤蔓都有两个她合抱才能抱住了。 李岁珒微眯着眼,观察了片刻,少顷后道:“沉道友,你这藤太多的分枝插入土里了,盘根错节的,好几处吸力,不容易挖啊。” 沉霜拂果决道:“将分枝都砍了,只留主根。” 悬花摇摇头,不同意。 但沉霜拂可不是在和它商量,她扭头看向李岁珒,“开始吧。” 在悬花和沉霜拂的意愿间,李岁珒自然是选了沉霜拂的话听。 刘子沐和洛小灵退开十来丈,沉霜拂环胸抱臂看着李岁珒忙碌。 他的御剑术炉火纯青,手指一点,天帚剑就“唰唰”砍断几截多余藤蔓。 但是悬花分出的枝条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天帚剑快且利,李岁珒也耗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旁枝末节剔除干净,只留下一根健壮的主根。 刘子沐低声问:“沉师叔,李前辈为什么要帮你挖藤啊?” “还人情。” 具体什么人情沉霜拂没有多说,刘子沐也就有眼力见地没有刨根问底了。 天帚灵剑犹如稚童,轻快伶俐地跟在李岁珒身边,似乎想砍这主根,被李岁珒一把抓住,他好声好气地道:“别给我添乱了,这藤可不能砍。” 他可不想被再揍得个鼻青脸肿的。 而且这藤的气息是筑基境,一打二他真打不过。 李岁珒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施展大力术,双手握住悬花主根,往上一拔! 悬花主根稍微一动,又被地下一双无形的手抓了回去。 “我算是知道沉道友为何说这藤小灵师妹挖不出来了……”李岁珒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迈开一步,下盘扎稳,重新开始拔藤。 试了好几次后都是一样的情况,这地底仿佛有什么吸盘,一直吸着悬花下坠,他必须一口气地把悬花提起来,只要中间稍微停顿一下,就会前功尽弃。 李岁珒拍了拍天帚剑,支使道:“快帮我挖一挖土。” 天帚剑也是有脾性和高傲的,它堂堂绝世宝剑,怎么可能去挖土。 “五块中品灵石。”李岁珒财大气粗地说道,天帚剑“嗖”的一下,以一种倾斜姿态插入土壤里面一撬,黄土被撬飞得老远。 沉霜拂往后面退了一大步,泥土恰好落在她原本站的地方。 刘子沐拍了拍衣裳,喃喃地道:“这飞剑肯定已经孕育出剑灵了吧?”否则不会这么灵性。 洛小灵笑道:“我师兄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将天帚剑养出剑灵了,这是他的本命飞剑,与他心意相通,大道相连。” 而且李师兄拿到的那柄飞光剑,品秩不输天帚灵剑,可以被炼化为第二把本命飞剑呢! 苦海诸剑修,能拥有两把本命飞剑的少之又少,就是宁师兄也不过才一把本命飞剑。 不过宁师兄的本命飞剑极少现世,他平常用的都是一柄名曰‘月支’的飞剑。 月支剑的剑身犹如一泓凝固的秋水,清冷纯粹,不染微瑕,在洛小灵看来,此剑和宁秋白极其相配。 只可惜她剑术平平,对于剑道不说是一窍不通,但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洛小灵有些泄气,也不知道勤能不能补拙。 她垂着脑袋叹气,忽然,地面震动,洛小灵飞快抬起眼,只见李岁珒踩在飞光剑上,五指间灵力流淌,圈住悬花,御剑飞向天穹,借力将藤根拔了出来! 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壤里面钻了出来,沉霜拂袖中神曜枪飞出,被她一把握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土中怪物头颅刺穿,甩在地面。 “这是什么?”洛小灵怔愣。 刘子沐恍神道:“怎么有点像是……海兽?” “海兽?”洛小灵惊诧出声,“天人镜小世界怎么会有海兽呢?” 刘子沐推测道:“天人镜沉落在海底,若是镜子有裂缝,海兽钻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小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仙人宝物坚不可摧,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海水侵蚀……” 沉霜拂抽出枪头,在海兽的尸体上擦了擦血,嗓音淡淡道:“时光的伟力甚至可以弑神杀仙,镜子是死物,抵挡不住的不仅是海水的侵蚀,也是岁月的侵蚀。” 她有点苦恼的是,悬花扎根太深,将悬花拔出来后,没有堵住缺口之物,将来恐怕有源源不断的海兽从地底钻出。 届时海水涌入,天人镜小世界要变成一片汪洋。 李岁珒削掉悬花身上的根茎,巨大的藤灵光一闪,变成他掌心一条七寸长短的柔软的彩线。 李岁珒一时半会儿没将悬花和自己在隐微山上夺旗时,同门与他说的那根偷旗小藤联系起来。 毕竟他没有见过隐微山上的七色藤,只是听旁人讲了讲,他见到的是悬花粗壮高大的模样,脑海中的印象还没有扭转过来。 李岁珒握着悬花,轻飘飘落地。 他打量着地面被沉霜拂一枪爆头的东西,剑眉拧起,“这是什么怪物?” 几人都没有见过,看着原地留下的巨大土坑,里面黑幽幽的一片,沉霜拂想了想,说道:“将悬花的分枝捡在一块编织成网,把这土坑罩住后,再盖些土填了吧?” 她见悬花的分枝扎根也扎得挺稳的,简直是天然的地钉。 三人都没意见,沉霜拂一枪爆了几块巨大的岩石,让刘子沐混些泥土,先将土坑填一填。 她和洛小灵、李岁珒捡着地面的藤蔓打结织网,很快编织出来一张足以覆盖住土坑的斑驳藤网。 将藤网放入距离地面三四寸高的位置后,几截蕴含着微薄生机的藤蔓向四方的土壤扎根而去。 第208章 葫芦叶子雨 四人用黄土将藤网全部盖住,踩实了土壤。 悬花想往沉霜拂身边钻,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看向李岁珒,“悬花先放在你身上,出小世界后再还我。” 李岁珒便将七彩小藤放进了袖中,点头说道:“好。” 他们还要去找清风剑宗的弟子,加之洛小灵和李岁珒进入天人镜小世界有别的任务在身,就和沉霜拂、刘子沐告别分开了。 药师殿现世的情报,沉霜拂没分享给李岁珒和洛小灵。 等李岁珒和洛小灵走远了,刘子沐才道:“师叔,我们现在要去找穆师兄和郁师妹会合吗?他们已经在药师殿了。” 周僖手里的传音铃只能和沉霜拂手里的母铃传消息,两只子铃之间无法互通有无,不过刘子沐身上有郁中言的传讯符,他和郁中言还是能联系得上的。 穆文光在药师殿的消息就是郁中言传给刘子沐的。 他身上只剩最后一张传讯符,怕有意外发生,便留着没有用。 沉霜拂用传音铃给周僖传了条消息,说自己现在正往药师殿的方向来。 周僖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一直没有回音。 沉霜拂也没放在心上,收起传音铃后,和刘子沐径直往药师殿赶了去。 此时的药师殿外有些热闹。 大家发现有人不过是捡了地上掉的葫芦叶便被传了出去,顿时变得警惕起来,连一粒土也不敢抓了。 穆文光和周僖蹲在树下,托着脸看向药师殿紧闭的大门。 “这准入法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后来的郁中言都能进,我们却进不去?”周僖有些抓狂。 穆文光正捻着一张传讯符联系邵之显,问他有没有烟景眉的消息。 自从入了天人镜小世界后,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有消息,但烟景眉却是杳无信讯。 穆文光有些担忧,毕竟几人之中,就烟景眉的修为最低,还没什么实战经验。 不过转念一想,她是烟良真人的亲女儿,第五峰的大师姐,身上肯定有法宝护身,传讯符联系不上她,有可能是她落入什么有禁制的地方了。 穆文光不知道自己随便一猜就猜中了,烟景眉确实是在一处有禁制的地方,而且那地方就在他眼前,也就是这座葫芦宝塔。 烟景眉进入葫芦宝塔的时间很早,彼时穆文光还没到这里来。 须臾过后,邵之显传来消息,说他没遇到烟景眉。 穆文光叹了一口气,方才回复周僖刚刚的问题,“郁师妹是半个丹修,而这宝塔的主人是药师,想必这才没有阻拦她进殿吧。” 周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刚进去的那背着剑匣的,也是丹修?” “还有那个拎着铁斧铜锤的莽夫,你觉得他也像丹修?” 穆文光:“……”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从外貌来看,那几个人确实不像是会炼药的样子。 还有一些同样被拦在门外的他洲修士,或站或坐,神思各异。 “葫芦宝塔最上面的葫芦蒂像不像是一柄宝剑的剑柄?若真是插的一柄宝剑,那这宝剑极可能是仙兵……” 一名蓝衣修士摇摇头,并不认同,“苦海之中从未有过仙兵现世,品秩最高的武器也就是半仙兵了,若它真是仙兵,我们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没有被锐气所伤?” “若是能将它拔出来就知道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了。”一身丝绸袍子,头戴逍遥巾的修士,合起手中折扇,言语中有些跃跃欲试。 说话的几人都不是东洲修士,周僖也没沉霜拂那么广博的知识面,看不出来他们是哪个宗门的人,不过从他们的口音来听,像是南边三大仙洲的人。 因为几人交流用的不是苦海雅言,所以周僖也没大听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从他们的神情和肢体语言推断得出,他们似乎在谈论葫芦宝塔上面的东西。 葫芦宝塔的塔身上缠绕着葫芦藤蔓,宽长的叶片足以盖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男,只是叶片生得高,所以看起来似乎只有一掌大罢了。 苍绿的叶片间藏着翠莹莹,圆润而可爱的大肚葫芦,十分不俗,有修士猜测,这有可能是养剑葫芦,或者是类似天人镜小世界的洞天福地。 当然,大家都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也不是没有修士试图摘一小葫芦下来,只是当他们尝试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葫芦各有神通,要么折射出针芒剑光,刺得人浑身渗血,要么发出贯耳魔音,震得人头晕想吐。 总之是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接近不了藤蔓上的葫芦。 最倒霉的是葫芦藤上飘落一片叶子,贴在某人的脑门,那人便是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就直接消失在半空中,被传送出去了。 最抓心挠肺的事情莫过于此了,看着宝物在自己眼前,却无法触碰。 不过经此一遭后,大家面对这葫芦也歇了心思。 毕竟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拿不到宝葫芦,而是大家都拿不到。 沉霜拂和刘子沐到葫芦宝塔附近时,看见一个青光朦胧的身影,飞身而起,去抓葫芦塔最上端的宝光。 浅黄色的光芒一闪,闪出一道黄芒打在那人身上,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飘落下来。 “好厉害的黄光!”刘子沐心神大震。 沉霜拂道:“这葫芦宝塔应该就是周僖说的药师殿了,走吧,过去看看。” 刘子沐重重嗯了一声,两人朝着葫芦宝塔走去,尚未走近,便见天空中飞舞着许多翠绿的葫芦叶,众修士如临大敌,如避蛇蝎,纷纷施展手段不让葫芦叶靠近自己。 “草你大爷,你招风术往哪边吹呢?差点就把葫芦叶吹到我身上了!” “节省点灵力行吗?法术威能弄这么大,是想把我们全都送走?” “别再妄动葫芦宝塔上面的东西了,每次一动就有葫芦叶子雨……” 刘子沐看着大家左闪右避,各种法术层出不穷,以及半空中忽然消失的人,呆若木鸡。 穆文光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朝沉霜拂和刘子沐的方向看去,眼见有葫芦叶要掉到刘子沐头顶了,他张了张嘴,想要高声提醒,一把画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的伞挡住了穆文光的视线。 沉霜拂将手里的五毒伞给刘子沐,“这些葫芦叶有些古怪,最好是避着点。” 第209章 准入规则 “多谢师叔。”刘子沐撑着伞道。 因为戴着帷帽,穆文光和周僖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是沉霜拂。 “刘子沐身边的那人是谁?”穆文光微眯着眼,探究的目光隔着葫芦叶子雨,落到那一袭青衣上面。 少顷之后,葫芦叶雨停了。 周僖拍打穆文光的肩膀叫他起身,“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觉得那人就是沉霜拂。 就是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了,还戴个白纱帷帽,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周僖一走近,便是直呼道:“沉霜拂?” 沉霜拂点头,“嗯”了一声,周僖扬起一个狡诈的笑容,伸手去摘她的白纱帷帽。 沉霜拂纹丝未动,抬手擒制住周僖的手腕,“速度太慢了。” “靠,你手劲儿这么大?”周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我不碰你帷帽了,给我松开。” 沉霜拂松开周僖的手腕,周僖甩了甩手,又揉了腕间一下,问道:“你戴这玩意儿做什么?神秘兮兮的。” 沉霜拂没答她,周僖忽然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神情古怪,扭头看向沉霜拂,她刚刚握自己手腕的时候,好像有一点粗糙感和硌人感。 周僖抬眸,隔着素白蝉纱看不清对方的容颜,更遑论神色了,“沉霜拂,你让我看看你的手掌。” “想得美。”沉霜拂目光下移,落在周僖腰间挂着的传音铃上面,“东西还我。” 周僖立马伸手捂住传音铃,耍无赖道:“不还!”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两个师侄看着呢,要点脸面形象行吗?” 沉霜拂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嗓音淡淡,慢条斯理道,“首先,东西是借的。” “其次,我不要脸。” 语毕,她身形一动,周僖一句‘遁甲归虚’的言灵没有生效,电光石火间已经被她摘下了传音铃。 两枚传音铃的子铃在沉霜拂掌心缩小,被母铃一罩,收入铃身下面,一晃像是有三只铃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这一瞬间,周僖看见沉霜拂的掌心有一处伤痕,其中还有没有化完的细小冰块,难怪她捏着自己手腕的时候,她感到了硌人。 沉霜拂把传音铃收入储物袋中,环顾一圈,目光投向药师殿牌匾,“中言已经进去了?” 周僖跟她说之前郁中言和她在一块,但现在没看见她人,多半是进药师殿了。 随后沉霜拂的眸光在周僖和穆文光身上上下一扫,“你们进不去?” 周僖握拳,语气生硬,“郁中言确实进去了。” “但我和穆文光还是对于药师殿的准入规则没有任何头绪。” 沉霜拂道:“你先布个结界了再说。” 周僖一边布结界,一边质疑,“你怎么不自己弄?” 沉霜拂挑了下眉,口吻随意,“我灵力没你深厚呗。” 四人在结界中席地坐下。 周僖问:“弄得这么谨慎,你知道准入规则了?” 沉霜拂话也没有说得太满,“应该吧。” 周僖瞪大了眼睛,单手握拳捶地,还有没有天理了,沉霜拂这家伙才刚来,甚至都没看过药师殿几眼,她就知道准入规则了? 这让她和穆文光两个在这里蹲守了不知道有多久的人情何以堪? 沉霜拂看她一眼,“不过按照这个准入规则,你是进不去药师殿了。” 周僖语噎,不服气道:“那你说说是什么准入规则,居然将话说得这么死。” 穆文光指了指自己,“沉师叔,那我呢,有没有机会进药师殿?” 周僖呵呵道:“你都和我被拒之门外这么久了,心里还没有点数吗?要是能进早就进了。” 沉霜拂点头道:“周僖说得没错,若是能进药师殿,那么不需要尝试,第一次就应该进去了。” “所有被拦在药师殿外面的修士,都是不符合条件的。” 刘子沐忍不住问道:“沉师叔,那药师殿的准入规则究竟是什么?” “是灵根。” 沉霜拂没有卖关子,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你们和进入药师殿的那些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灵根的不同。” “以我们太苍道宗的木丹峰一脉为例,木丹峰招收弟子,只要灵根中蕴含了木火属性的人。我不知道药师殿内里乾坤如何,但它既然是一座药师宝塔,其主是一位炼药师,想必挑选传承人的要求也是如此。” 周僖和穆文光默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别人的灵根属性是什么,但回想自己的灵根,确实没有这两种属性。 周僖是金水双灵根,穆文光是土金双灵根。 进入药师殿的郁中言,恰好是木火双灵根。 刘子沐呢喃道:“那我是水木双灵根,有其中一种属性,可以进吗?” 沉霜拂思忖着道:“听闻仙灵界有水炼丹法,或许可以,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刘子沐起身走向药师殿,除了沉霜拂几人,其他各洲被拦截在门外的修士也都朝他看去。 药师殿的大门紧闭着,刘子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门,他就用手推了推,手掌贴着门扉,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周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扭头看着沉霜拂道,“你的推测,似乎是正确的。” 如此说来,殿内传承或机缘,和她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很扎心。 但又很无力。 沉霜拂拍拍衣裳起身,从隔音结界中出去,周僖喊她,“你去干嘛?” 沉霜拂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周僖干笑两声,“哦,你也符合进入药师殿的条件啊。” 在刘子沐之后,沉霜拂朝着葫芦宝塔走去,她刚到殿前,葫芦藤上就掉下来一只苍青色小葫芦。 沉霜拂已经拿了雷髓,还有两样机缘未得,她不知道这葫芦是什么,但清楚药师殿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因此下意识旋身一避,不打算去接这葫芦。 直到周僖和穆文光毫不顾忌形象,大喊道,“好东西,快捡!” “沉师叔,这葫芦价值很高!” 不少人瞬间出动,身形如电地掠来,见此情境,沉霜拂自然也知晓这葫芦价值不菲了,她足尖一抬,苍青色的小葫芦飞起,被她一把握住,沉霜拂转身就进了药师殿。 药师殿的大门荡开无形涟漪,将想要抢夺小葫芦的众人震退。 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戴帷帽的少女,拿了葫芦藤上的葫芦后,进入药师殿,消失不见。 第210章 天降葫芦 众人心有不甘,面上嫉色掩饰不住。 “她这是什么运气,直接被葫芦砸顶,就拿走了一样宝葫芦机缘!” “难道这些葫芦是主动择主吗?”身穿丝绸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的修士这样猜想道。 一个南三洲境内,隶属于朝元洲的修士道:“可能是时机成熟,那葫芦熟透,自己掉下来了。” 他话音一落,立马就有人反驳道:“那葫芦还是青色的,怎么会是熟透了自己掉了下来?我觉得更像是宝葫芦主动择主,毕竟这些葫芦确实灵性,都不让人碰。” 说话的修士回想起自己被宝葫芦绽放出的毫光扎破的手掌,现在都觉得还有点疼。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有修士站到葫芦藤下来回走动,盼着有只宝葫芦与自己有缘,从天而降,砸在自己的头顶。 周僖轻嗤笑道:“真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这么容易遇见?” “天上好像确实掉馅饼了……”穆文光猛地一下起身,朝药师殿门前看去。 周僖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只见高高的葫芦藤上,一只黄葫芦摇摇晃晃,掉落下来! 各洲修士一哄而上,纷纷施展手段抢夺。 周僖仰首观望,觉得这只黄葫芦很普通,和砸在沉霜拂头顶的那只苍青小葫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难道是宝物自晦?” 周僖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她保持心无杂念,清新自然,碎碎念道:“移花接木、移花接木……” 忽然间,众人争抢的葫芦凭空消失,周僖已经感受到‘移花接木’的言灵生效,她脸上刚浮起一抹笑容又凝住。 宝葫芦闪到其他位置,就开始直直下坠了。 周僖嘀嘀咕咕骂了一句什么,穆文光没听清,只见她已经冲了出去,回头道:“傻愣着做什么?天上掉葫芦了,抢啊!” 她袖中月桂金蕊绫飞射而出,犹如落日熔金,灿烂无比。 周僖舞动金蕊绫,击飞路径上的几名修士,倏然间,四周寒气漫延,身着翠烟拢霞裙的女子踩着几朵冰花,飘然而至。 有人认出来人,精神不由得一振,眸光炙热起来。 “是清行宫的南荣仙子!” “太好了,有南荣仙子和宗政道友加入,这宝葫芦必然是属于我们南仙洲的!” 宗政野已经在天人镜小世界中拿到两样机缘了,他不想现在离开天人镜,毕竟此地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就是什么也不去寻找,在原地打坐,也是好处多多。 他偏头看南荣纯熙,“要吗?” 南荣纯熙微笑点头,“有劳宗政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宗政野足尖点地,飞身而起,一杆威严的黑色长枪一挑一震,围绕着黄葫芦的众多修士七零八落倒下。 枪尖一压,黄葫芦化作一抹流光,朝着南荣纯熙飞去。 这时,半空中一道金绫探出,南荣纯熙一掌打出寒风,击退周僖的月桂金蕊绫,南荣纯熙眸光微转,看了那绯衣女子一眼,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从容微笑。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天穹上飞速落下一方透明雨印,强大的威压震得众人双膝发软,就要跪地。 周僖和穆文光退到树下,遥遥望着半空中的那方透明玉印。 “商羊仙印落下,岂不是说陈凝雨就在这附近?” 周僖视线旋转,去找陈凝雨的身影,却见从后方袭来的三柄飞剑嗡鸣长振,斜刺出去,黄葫芦“砰”的一声爆炸! 各种颜色的丹丸从里面迸射出来,众人惊了一瞬,很快回神,纷纷去抢丹药。 南荣纯熙摊开手,一颗莹白如玉的丹药落入她的掌心,她目色复杂地冲宗政野摇摇头,“是二转丹。” 虽然葫芦里面的丹药很普通,但满葫芦的丹药胜在数量多,若是能拿走这一葫芦的丹药,价值也不低。 药师殿外面的动乱沉霜拂自是一概不知。 进入药师殿后,她就没看见里面有人。 地面铺着方方正正的金砖,被打磨得光滑可鉴,殿内除了几根宽大的柱子以外,再无他物。 倒是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刻着许多真文玉字。 沉霜拂仰头研读,墙上真文玉字的大体意思是,这座药师殿中有灵丹、仙药、古丹方、宝鼎各类宝物,如果不愿参加药师考核,可以拿了宝物离开。但药师殿中的宝物,是塔层越高越珍贵,而想要上到上面去,只有药师考核这一种方式,并且,宝塔底层是没有任何宝物的。 读完墙上的真文玉字,沉霜拂沉默了。 她觉得药师殿的宝物和她是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从来没有练过丹,怕是连第二层都上不去,但底层又没有任何东西,留在殿中也是虚度光阴。 沉霜拂正打算离开,那面刻着真文玉字的墙后面忽然传出爆炸声,一个浑身黑漆漆的人跑了出来,咳嗽不止,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怎么又炸炉了,明明我就是按照着丹方一步一步来的,半点没有出错,怎会如此呢?” “这都第十三次炸炉了,我真是半点炼丹天赋都没有吗?” “以后再也不说同门的成丹率低了。” 吐完苦水,那修士犹豫了一下,还要不要回丹室炼丹,以他这天赋,怕是耗死在药师殿中也上不去第二层,更别说塔顶了…… 可要是就这么离开了,他也不甘心。 “再试最后一次吧,要是这次再炸炉,我就放弃。” 修士自言自语道,他脸上虽然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明亮,余光一扫,看见药师殿中的沉霜拂,十分熟络地说道:“殿中有许多丹室,这两边还有墙后面都是,道友自己选一间去炼丹吧。” 沉霜拂哦了一声,说:“好。” 她改变主意了。 对方炸炉十三次都还要炼丹,她有什么理由一次都不尝试呢? 不过沉霜拂也不着急,她在殿中转了转,诚如刚刚那陌生道友所言,药师殿中的丹室确实不少,有的丹室门上亮着朱红的“禁”字,代表有人,严禁打扰,有的丹室就普普通通的,一推就开。 沉霜拂寻了一间左右无人的丹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她一进去,丹室就亮了起来。 从外面看的时候,她以为这丹室很小,甚至会有些逼仄,进入丹室后才发现丹室的空间很大,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座沉甸甸的丹炉。 第211章 初次炼丹 丹炉的样式普通,不是什么珍稀材料打造的,约莫有半人高,由厚实的青铜铸就。 炉身浑圆如鼓,下承三只粗壮的兽足,稳稳扎根在地面,是典型的三足两耳式鼎。 沉霜拂曲起手指敲了敲炉壁,其音清脆悠长,收回手,视线旋转,认真打量起这间丹室来。 丹室的四周是粗糙开凿的石壁,石壁上有许多方正的或者长的格子,摆放了一只只玉匣,角落里还堆着许多火石、丹砂。 炼丹所需器皿,药杵、绢筛、丹扇也都是应有尽有,配备周全,一看就是给炼药水平底下的人准备的。 因为真正的炼药师炼药,只需要一座丹炉就行了。 还需要用火石炼丹的,基本上都是炼气期的药童,其灵力低微,无法维持数日的灵火不灭。 沉霜拂绕过中央的青铜丹炉,走到后边一间小石室,案桌上用镇纸压着三张丹方以及一张普通的纸。 纸上写的是考核内容,简而言之就是要她炼出丹方上的三种丹药才能上到第二层。 每张丹方的成丹率要求也不一样。 第一种丹是辟谷丹,要求一炉炼制出二十五颗丹药。 沉霜拂没见过人炼制辟谷丹,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她手里的辟谷丹丹方和苦海的辟谷丹丹方不一样。 苦海的辟谷丹主要丹材为祝余草,很多仙门都会自己种植这种草药,据她所知,辟谷丹的丹方很短,而不是像她手里的这张丹方,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她将辟谷丹丹方压在最下面,低头看第二张丹方。 第二种丹药是百草解毒丹,顾名思义,用一百种草药炼制出来的解毒丹药。虽然对丹材的种类需求多,但其中很多草药都是可以替换的,而是是寻常易见的草药,并不难找,且这些草药十分容易炼化,根本经不起反复煅烧,二次循环。 百草解毒丹是切切实实的一转丹药,丹方上要求一炉炼制出二十颗丹药来。 第三张丹方上的丹药是止水丹,这沉霜拂没听过,只知道丹方要求人一炉成丹十颗就行。 “看样子止水丹是三种丹药中最难的了……” 沉霜拂面露沉吟之色,少顷后,揣着三张丹方出了小石室,回到丹室之中。 她看着面前的青铜丹炉面露苦恼之色,“我是应该先把火生起来,把丹炉热一热呢,还是先干嘛呢?” 沉霜拂抓着丹方,有些不知道从何做起。 她想了想,炼丹和煮饭一样,应该是先处理丹材吧? 沉霜拂把丹方步骤记在脑子里面,随后就将纸放在边上,去找辟谷丹所需材料了。 很难想象,苦海的辟谷丹都用祝余草炼制了,这药师殿给的辟谷丹丹方还是用灵米和其他谷物混合炼制的。 沉霜拂真的感觉自己在做饭。 她从陶翁中倒了些灵谷出来,去掉壳,用水洗净烘干,米粒颗颗晶莹如玉,散发着微薄的灵气。 “这分量够一次性炼制出二十五颗丹药吗?”沉霜拂没炼过丹,对此心里没底。 一想到还要加入其他谷物和草药,沉霜拂觉得应该是够了,遂用容器将处理好的灵米装了起来,放到一边,又去处理其他材料。 土芝和玉延根削皮捣碎,混入黄尘豆研磨成粗粉,再将一些常见草药如甘草、茯苓、陈皮等物洗净,晾干后切碎,研磨成粉,丹材基本上就处理好了。 这种辟谷丹的炼制方法,步骤相对简单,对丹火、炼药师神识,甚至是炼丹技艺的要求都不高。 处理丹材的那部分,主要是将主材研磨成粉比较耗力气,沉霜拂没有炼丹经验,但有的是力气,很轻松就将丹材全部处理好了。 添入火石后,沉霜拂掐了一道诀打入其中,火焰“噌”的一下燃烧起来。 她抬手一点,丹室内的水缸中飞出一股水流灌入到丹炉里面,待水微热后,沉霜拂缓慢倒入灵米和那些混合粉末,并且不断用一根灵木削成的圆棍搅和。 “真是没想到,辟谷丹是这么炼制的。” “这是什么古丹方,苦海修士早就不这么炼辟谷丹了。” 沉霜拂心想,可能是以前的修士还未发现祝余草吧,果然丹方是受丹材的限制的。 在小火的持续熬煮下,水分逐渐蒸发,沉霜拂往丹炉中看了一眼,混合物已经越来越黏稠了。 她觉得她成功的几率很大,毕竟到目前为止,她炼丹过程中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沉霜拂乐观地想着,看样子她在丹道上的天赋也一骑绝尘呢。 忽然,丹室内传出一股焦糊味,沉霜拂面色微变,她的丹药糊了! 颜色斑驳、质地黏稠的膏状物体糊在丹炉的底部,因着火石燃烧得正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变黑,焦糊味也越来越重,充斥着整个丹室。 沉霜拂赶紧一道法诀灭了炉火,但丹炉内的东西也无法挽救了。 她吐出两口气,用手扇了扇风,还是觉得室内燥热,空气难闻,便推了门出去透气。 这时,药师殿内的某一处丹室再次发出爆炸声,还是沉霜拂先前进殿来时遇到的那修士,他掩着唇咳嗽着跑了出来。 看见沉霜拂,那人一愣,问道:“你也炸炉了?” 沉霜拂摇摇头,有心请教对方如何凝丹,便主动道:“我叫沉霜拂,是东蓬岫洲人,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对方拍拍衣袖,拱手一礼道:“在下何清羽,西穷阴洲人士。” 何清羽听她说自己没有炸炉,不禁感叹道:“看来道友在丹道上是有天赋的,不像我,已经炸炉十四次,药师塔的第二层我肯定是上不去了,我打算离开药师殿了,沉道友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吧,成功的经验之谈何某没有,但失败的教训可以借道友避免一下。” 沉霜拂将自己遇到的困难讲了讲,何清羽哈哈一笑,道:“原来道友是不知道怎么凝丹啊!” “这说来也简单,只需一道凝丹手诀即可,起初我也不知道怎么凝丹,恰好我旁边的丹室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丹修,就教了我一道简单的凝丹手诀,我现在教给沉道友就是。” 何清羽一边缓慢地掐着诀,确保沉霜拂能看清,一边说道,“如果道友觉得自己对凝丹诀生疏,不确定一次性能成功,但又到了要凝丹的紧要关头,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第212章 炸炉 “什么办法?”沉霜拂问道。 她待会儿不一定碰得到像何清羽这样的好心人,万一凝丹手诀她没学会,至少有个备用方案。 何清羽嘿嘿一笑,说道:“靠手搓。” “虽然手搓的丹药外形没那么圆,有些难看,还有可能因为修士的眼力,被搓成大小不一的形状,但刚开始接触炼丹的药童都是这样凝丹的,可见此法行得通。” “沉道友要是手搓凝丹的话,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把丹炉中的膏状物体弄出来,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均匀的二十五份,用手或者用灵力把它们搓圆,再降低温度,丹丸冷凝后也就成了。” 何清羽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之谈告诉给沉霜拂。 “其实我炼出的第一炉辟谷丹就是这样手搓凝丹的,比凝丹手诀还好使。” 沉霜拂受益匪浅,又问道:“何道友是困在了百草解毒丹上面还是止水丹?” 何清羽唉声道:“两种丹药我都尝试炼过,百草解毒丹失败八次,止水丹失败六次。这止水丹是什么丹药我也没听说过,不过百草解毒丹的失败,我倒是有点体会,此丹的丹材都是些低阶灵草,极其容易炼化,温度稍微高了一点,提炼的药液就蒸发没了。” “沉道友,此丹的炼制最难的就在于火候的掌控,你稍微注意一点这方面的问题就行了。” 何清羽说得简单,实际上百草解毒丹炼制过程中要注意的事情远不止这一点。 百种草药的投放顺序、每一种草药炼制的时长、放入下一株草药的时机,包括施展凝丹手诀的时间,都是决定能否成丹的关键。 沉霜拂用心记下何清羽的经验之谈,回到丹室内开始第二次炼丹。 这一次她提前备好了三份丹材,没有用火石,而是打算自己催生灵火,这样控制起来更称心如意,方便她调控温度。 她前面的炼丹过程没有问题,所以就按照上一次炼丹的步骤从头开始了,只不过沉霜拂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炼药会对神识的要求比较高,而且灵根之中最好要有木火两种属性。 她炼丹的过程中,好像没有用到神识。 正想着,丹炉上的青铜盖被一股气流冲飞,青铜盖砸在墙上,发出经久不散的“嗡嗡”声。 沉霜拂往丹炉里面看一眼,叹气道:“怎么又失败了?” 她手指一点,青铜盖从地面飞起,重新盖在丹炉上。 沉霜拂重整旗鼓,开始第三次炼丹,结果失败。 第四次炼丹,失败! 第五次……炸炉!” “砰”的一声,丹炉四分五裂,斑驳的药液飞溅出来,如同泥水溅得满丹房都是,滚滚热浪和呛人的焦味袭来,沉霜拂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咳嗽。 她视线一低,看见最底下的格子里摆放着许多同款小型丹炉,丹炉上贴着黄条,只要揭掉黄条,丹炉就能变成刚刚炸掉的那只丹炉的大小。 一层淡淡的浅薄流光在墙上流淌着,护住了墙壁格子中的丹材。 沉霜拂数了数小丹炉的个数,十三,加上被炸掉的那座丹炉,一共十四。 也就是说她只有十四次炸炉的机会。 沉霜拂扯了扯嘴角,难怪何清羽说炸炉十四次他就不继续炼丹了,原来是没有丹炉用了。 将丹室收拾了一番后,沉霜拂坐在石阶上反思自己炼丹的手法,她翻开两只手掌看了看,自言自语:“神识和木火灵根的用途究竟在哪儿呢?” “普通修士不也可以炼丹吗?每个人调动灵力,都是可以催生火焰的……” 沉霜拂掌心慢慢凝聚出一团火焰,随着她的心意变换大小和形态,如同呼吸一般简单,毫不费力。 闭目休养期间,沉霜拂就在脑海中推演她炼丹的过程,忽然,她灵光一闪,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物,赫然就是慧元鼎! 沉霜拂用灵力托着慧元鼎飘浮在她面前,曲起手指,敲了鼎身几下,“前辈,你在吗?” 咚咚咚几声后,她听见慧元鼎中传来一声咳嗽声,大喜道:“鼎前辈,你睡醒了?” 鼎灵打了个哈欠,困悠悠地说道:“你要是给鼎中投喂几块灵石,老夫兴许醒得更早。” 沉霜拂惊讶:“……前辈也要吃灵石?” 她一直把慧元鼎当做是一笔还没有兑换的灵石的,结果慧元鼎还要吞灵石? 好想装聋作哑。 唉。 沉霜拂啧啧了两声,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灵石投进了慧元鼎中。 灵石落入鼎中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沉霜拂见慧元鼎自发炼化了她投进去的灵石,突发奇想地问道:“前辈,你会炼丹吗?” 鼎灵无语道:“吾是丹鼎,是炼药的工具,不是炼药师。” “哦——” “那前辈你能教我炼丹吗?” 鼎灵闻言,精神一振,“你要学炼丹术?那先说说你要炼什么丹药吧,老夫也许还记得炼丹步骤。” 沉霜拂笑眯眯地说道:“炼辟谷丹。” “这简单,你将祝余草备好就是。”鼎灵一口答应下来,声音愉悦,“辟谷丹的炼制很简单,你只需要按照老夫教你的步骤去做,一次成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沉霜拂哈哈干笑,语调幽幽:“前辈,我手里辟谷丹丹方的主材不是祝余草。” 鼎灵道:“哦,没事,那你将这丹方念给老夫听一听,我琢磨一下。” 沉霜拂其实已经能把丹方背下来了,但是怕给慧元鼎讲的时候出了点纰漏,所以还是照着丹方读了一遍。 鼎灵听完,沉吟不语,良久后才道:“这是什么古丹方,这么落后……你没有用祝余草炼制辟谷丹的丹方吗?” 沉霜拂面无表情说:“我没有祝余草。” 鼎灵:“……” “行吧,就按照这丹方炼吧。”鼎灵补充说道,“不过老夫以前没有听过这丹方,虽然乍一听这丹方没有问题,不过它到底有没有问题还得在炼药过程中才能发现,因此,老夫不敢保证说教你一次就能成丹。” 沉霜拂点点头,“明白。” 有慧元鼎在,沉霜拂就没有用丹室的普通丹炉了,她准备了两份丹材,道:“前辈,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鼎灵道:“从来都是炼药师需要做准备,没听说过丹炉还要做什么准备的。” 第213章 炼药之火 沉霜拂便把丹材丢慧元鼎中了,力道有点大,震得慧元鼎跳了两下,鼎灵苍老的声音带着不虞,“你这丫头,不能斯文点吗,吓老夫一跳。” 沉霜拂眨眨眼,一脸无辜,“前辈不是说鼎不需要做准备吗?” 鼎灵:“……那你这也太突然了。下次记得收着点力气,老夫真是怕被你砸穿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说是力大如牛一点也不为过。 沉霜拂道:“前辈,慧元真君炼制的鼎哪有这么容易坏啊,你太低估自己了。” 鼎灵纠正道:“是慧元尊者。” “再说了,便是再好的宝物,经过时间的侵蚀,都会变得脆弱,不精心养护你就想用一辈子?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沉霜拂问:“真的没有宝物历久弥新,放得越久越厉害吗?” 鼎灵回道:“除非是先天的宝物,凡后天器物皆逃脱不了吾般命运。” 世间最出色的炼器师是天道,天道“炼制”出来的宝物,被称作先天灵宝。人族修士炼制出来的法宝,皆是后天法宝,永远也无法变成先天之物。 先天灵宝一旦破损,被人族修士修复过后,即便威能更甚从前,品秩也从先天跌落为后天,不可逆转。 一人一鼎闲聊了一阵,沉霜拂这才开始掐诀生火,火焰刚刚燃烧了一会儿,慧元鼎的鼎灵惊声道:“你用的什么火焰?” 沉霜拂看着自己的掌心,不解道:“就灵力催生的普通火焰术啊,前辈,这火有什么问题吗?” 鼎灵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她,于是颇为懊恼地问道:“你的五行灵根是什么?” 沉霜拂实诚道:“木火土。” “木火土……”鼎灵只念叨了一遍,声音恢复淡定,“倒是符合炼药师的要求。”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鼎灵这才开始讲她的火哪里有问题。 “你刚刚催生的火焰是普通灵火,煮个饭烧个水没什么问题,但炼药用的灵火不是这样的,这份丹材肯定是废了,你不用去管,先专心练习催生炼药之火吧,等你将炼药之火掌控熟练了,再去炼丹不迟。” “炼药之火?”沉霜拂脸上浮起一缕疑惑茫然,“前辈,炼药之火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用你灵根之中的木属性转化出来的火焰,这种火焰带了一丝木灵之力,是天然的文火,适合炼制药性温和的丹药以及低阶丹药。”在慧元真君之后,慧元鼎不知道跟了多少个炼药师主人了,对于炼药方面的事情如数家珍,侃侃而谈地说道。 沉霜拂举一反三,“那用灵根的火属性催生的火焰,算是炼药之火中的武火吗?” 鼎灵欣慰地说道:“一点就通,还不算笨。吾听你念起这丹方,若是按照这丹方上面的主材来炼制辟谷丹的话,其实是可以炼制二转辟谷丹的……” “前辈,打住吧。”只有亲自练过丹之后才会知道,炼丹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又要记丹方,又要记每种丹材的属性,什么时候用文火,什么时候用武火也要分清楚,一个不小心还容易炸炉,她要不是为了上药师塔二层看看,她早就扭头走了。 她连一转丹药都炼不出来,鼎灵前辈为什么会觉得她能尝试炼制二转辟谷丹啊! 听沉霜拂的语气里多有抗拒之意,鼎灵只好作罢,它看这新主也不像是个在丹道上有天赋的,自己就勉勉强强教她炼点低阶丹药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它一觉睡醒,又换了主人呢? 慧元鼎已经习惯了等待,它总会等到下一个喜欢炼丹的主人的。 沉霜拂自是不知道慧元鼎想把她熬死的想法。 她闭上眼睛,排空脑海中的杂念,凝神感知慧元鼎说的那缕木气,如此缥缈之物,有点像是良心,说它存在吧,身体之内没有它的位置,说它不存在吧,可它又确实会影响到人。 沉霜拂没有寻找到这一缕木气,反而先寻到了那一缕灵根火气,许是因为木火灵根是先天灵根,与她浑然一体,不易察觉,而火灵根是后天灵根,外来之物,所以她更容易察觉到灵根火气的存在。 沉霜拂十指掐诀,两根中指合拢并起,朝火口一指,一股携带着灵根火气的炼药之火燃烧起来,慧元鼎一惊,“你这么快就找到灵根之气了?” 慧元鼎大赞道:“不错不错,比老夫想象得要快许多。不过这温度是……炼药武火?” 火焰温度灼热爆裂,很快将鼎中的丹材烧成一片漆黑,沉霜拂嘀咕道,“这种方法催生的火焰好像确实比普通灵火瞧着要厉害些。” 她之前用普通灵火炼丹,要烧好一阵才会把丹材烧净呢。 在慧元鼎叫起来之前,沉霜拂用清洁术将鼎内弄干净了,这才到一边去不断练习炼药之火中的文火催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鼎灵轻声开口:“好了,留点精气神待会儿炼丹吧,要知道炼丹也是体力活儿呢。” 沉霜拂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扭头道:“前辈放心,我早有准备。”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养神丹服下,炼化了丹药后,沉霜拂整个人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精神十足。 正式开始炼丹前,沉霜拂顿了顿,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沉吟不语。 “怎么了?”鼎灵忍不住出声问道。 沉霜拂神情一肃,正经地说道:“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鼎灵就没见过她这么多问题的,没好气道:“快问。” 沉霜拂是真有正经问题要问,虽然这个问题在慧元鼎前辈看来可能很蠢,但她又不是炼药师,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深呼吸一口气后,沉霜拂清了清嗓子,如此庄重认真,弄得慧元鼎都有些忐忑了,直到它听到沉霜拂的问题。 “前辈,我想知道炼丹过程中,神识起什么作用。”她炼了几次丹,没发现要用到神识的地方啊。 慧元鼎:“……”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门外汉的炼药师。 鼎灵一度怀疑她学炼药是学着玩的。 虽然内心腹诽,鼎灵还是毫不保留地道:“神识是感知炼药进程的,隔着鼎盖丹盖,你如何能知道药液提炼到什么程度了,如何知晓什么时候开盖加入下一味丹材?” 第214章 成丹与宝库 沉霜拂沉默了。 她是开着盖炼丹的,难怪总是不成功呢。 怕被慧元鼎察觉到她做过的蠢事,沉霜拂赶忙岔开话题,“前辈,我都准备好了,我们开始炼丹吧。” 这一次沉霜拂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无论是丹材方面,还是炼丹过程中她犯下的失误,她都反思自省,已经改过了,再加上有慧元鼎从旁辅助,时不时提醒她什么时候加大火力,什么时候降低温度,这一次的炼丹过程十分顺利,到了关键时刻,正在炼丹的慧元鼎中传出一道沉沉的嗓音:“可以凝丹了。” 说完,鼎灵感到有些不妙,“你会凝丹的手诀吧?最简单的一种也行……” 鼎灵说得没什么底气,因为对方之前连炼药之火和神识怎么用都不知道,更遑论只有真正的丹修才会的凝丹手印? 大意了。 事先居然忘了和她说这件事。 不过即便鼎灵之前想到了这件事也是爱莫能助,因为它只是一座炼药的丹鼎,没有手脚,没有形体,无法教沉霜拂凝丹的手诀。 在鼎灵懊恼的期间,沉霜拂已经将何清羽教她的凝丹手诀打出,一颗颗圆润的土褐色丹药安静地飘在鼎内空间,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颗! 沉霜拂翘起嘴角,有些惊喜地说道:“前辈,我成丹了。” 鼎灵大为震撼,说话声都哆嗦了,“成丹了?你、你会凝丹手诀?” 沉霜拂笑道:“当然了。” “前辈真当我临时抱佛脚,一点准备都没有做吗?” 她取出一个丹瓶,打算把这些自己炼制的辟谷丹装起来,出了药师殿后和周僖炫耀,忽然间,丹鼎内的丹药齐齐消失不见! “前辈?”她狐疑的语气试探地喊了一句。 慧元鼎气道:“老夫没吞你的丹药!” 沉霜拂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绝不承认她内心有那么想过,沉霜拂奇怪地道:“好端端的丹药怎么不翼而飞了呢?这里除了我,又没有旁人了……” 等等,难道是药师塔的某类存在收走了她的丹药? 看样子她用丹室内的材料炼制的丹药,自己是不能带走的。 “还以为能占到便宜呢……”沉霜拂咕哝了一句后,郁闷地叹息道,“没事了前辈,我知道丹药消失的原因了,我们开始炼第二种丹药吧。” 百草解毒丹沉霜拂失败了三次,是在第四次的时候成功的,至于止水丹,她失败的次数就多了去了,足足炼制了十二次才勉强通过药师考核。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自己炼制的丹药两眼,一炉止水丹又消失不见了。 鼎灵道:“你的炼药水平太低了,连一转丹都要重复十二次才成功,老夫劝你放弃丹道。” 沉霜拂本也没想专研丹道,但鼎灵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当即怼了回去,“前辈,我记得在第五次炼止水丹的时候,你不是这个嘴脸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还有,她明明第八次就炼出止水丹了,只是数量不对而已。 正争吵着,忽然一束浅黄色的光照在沉霜拂身上,沉霜拂意识到什么,袖袍一挥,将慧元鼎收了起来,一刹那的功夫,她人已经离开丹室,出现在药师塔的第二层。 第二层很空旷,同样有许多丹室,除此之外,还有几间宝库。 沉霜拂先去丹室看了看,缩小的慧元鼎从她袖中飘出,在半空中旋转,凑到丹材柜面前转了转,又飞回她身边。 “小丫头,你这是跑哪来了?好香的丹材气味,有蕴灵芝、地藏参、开窍叶、沸元花……啧啧,都是些好东西啊。” 沉霜拂捻起一张丹方,淡淡地问道:“前辈,你觉得以我的资质,能炼制出洗骨丹吗?” 鼎灵冷呵了一声,凉凉道:“一日之内从一转丹师变成二转丹师,你倒是敢想,当自己是什么药仙转世啊,想得倒美,老夫直言不讳告诉你吧,没门。” 普通炼气士能炼一转丹,筑基修士可炼二转丹,有慧元鼎的助力,炼气士也不是没可能炼制出二转丹药,但此事有一个前提是,对方得在丹道上有些造诣,积攒了些许炼丹经验,像她这样只会一道凝丹手诀的,若是炼丹过程中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她连补救都没法补救。 沉霜拂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就是随便问问嘛,万一有希望,她也想试试,毕竟药师殿的主人都说了,塔层越高,能拿到的宝物越好。 被鼎灵这么一说,沉霜拂就歇了这心思,推开丹室的门出去,在葫芦宝塔的第二层晃荡了一阵。 她随手推开一间宝库的门,一进入其中,便见各种奇光飘浮在半空中,沉霜拂凝神盯着一团淡蓝色的光团,里面包裹着一只玉盒,可以看见玉盒中盛放之物朦胧的影子,像是一支灵参,不过具体是什么灵参就不清楚了。 宝库内的东西约有七八十件,都被光团笼罩着,离沉霜拂最近的一抹白光里面是一只银白色的小丹炉,凑到她身边转了一圈后,又十分灵性地飞走了。 慧元鼎开口道:“老夫好像感知到龙血藤的气息了。” “龙血藤?”沉霜拂颇为惊讶,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苦海许久没有真龙出现过了。 鼎灵嗯了一声,说道:“这里的空间应该很大,你往前直走,龙血藤或许藏在某个角落里。” 沉霜拂还没想好要不要从宝库里拿第三样物品,所以略有些迟疑。 鼎灵以为她连龙血藤都没听说过,于是解释道:“龙血藤受龙血浇灌而成,若是你运气好,碰到的这截龙血藤中蕴含着一滴真龙精血,更是赚大了,此物于炼气士而言价值可能没那么高,于武夫来说,却是顶级的炼体圣药。” 沉霜拂郁闷地将天人镜小世界的规则讲与了鼎灵听,鼎灵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出声道:“你已经取了两样物品了?” “嗯,除了雷髓,还有一物是药师宝塔外面的灵藤上面掉下来的葫芦。” 她已经检查过这葫芦了,不是养剑葫芦,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就是一只稍微不那么普通的酒葫芦吧。 一滴灵酒滴入,葫芦中就能生出一万斤同样的灵酒,所以沉霜拂说这是一只不寻常的葫芦,但是比起养剑葫芦和洞天福地又差了一点。 第215章 道号丹翁 此时的沉霜拂刚刚拿到苍青小葫芦,自然还不知道它的诸多妙用。 按照鼎灵的提示,沉霜拂往宝库深处走去,宝库内除了半空中飘浮的这些光团就没有别的光线来源了,越往里走,光团越是稀疏,只有零星数点。 放出神识感知了一下宝库内光团里面的东西,皆是些奇形怪状的盒子,上面还有禁制,根本无法探知里面放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不过鼎灵能感知到龙血藤的气息,说明那盒子没有封死,可能是禁制有所损坏,又或者是盒子外边沾染了龙血藤的气息。 沉霜拂无头苍蝇似的在宝库内转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遂忍不住道:“慧元前辈,好像没有你所说的龙血藤啊。” “你叫我什么?”慧元鼎的鼎灵愣了一下,然后问道。 “鼎曰慧元,我自然是叫前辈慧元啊!”沉霜拂不假思索,想也没想地说道。 鼎灵的声音即刻恢复了原有的声调,“纵然慧元尊者已逝,吾也不可承袭尊者名讳,老夫最喜欢旁人用我炼丹,不喜欢旁人用我炼妖兽尸骸、冰冷晶石,若你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老夫,按照你们人族的习惯,老夫便给自己起一个道号,称作‘丹翁’吧。” “那前辈遇到我恐怕要失望了。”沉霜拂毫不避讳地,大大方方地说道,“霜拂在丹道上造诣不高,炼丹的机会很少,炼什么法器妖尸、奇异矿石的机会想来会更多些。” “你可以将慧元鼎拿去与一位真正的炼药师做交易,想必有些见识的炼药师开出的价都不会让你失望。”丹翁凉凉地冷哼了一声说道,慧元鼎在这小头片子身上,简直是明珠暗投。 沉霜拂口吻随意地说道:“前辈,我是宗门弟子,还没有穷到要卖鼎为生。” 她虽说不是什么财大气粗之人,但除了在白榆小院放的那一块上品灵石和三百中品灵石,身上好歹也还有六七千的下品灵石可用呢。 丹翁遂不说话了,沉霜拂拍了拍慧元鼎说道:“前辈,别装死啊,龙血藤不是还没找到吗?” “没礼貌的后生。”丹翁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给了沉霜拂提醒,“若你走到宝库尽头了还没发现龙血藤,那应该就是此地有阵法了,你跟着慧元鼎的身影,右走三步,往回一步,直行七步,再左行至尽头,原地转三圈,龙血藤应该就显形了。” “丹翁前辈连这都知道,真是厉害。”沉霜拂一边心数着步子,一边夸赞道。 “这是炼药师惯用的藏匿珍稀灵药的法子,若有人意外闯入,只能闻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药香,但面前一片空渺,岂不是抓心挠肺,气急败坏?” 沉霜拂点点头,已经按照丹翁的指示走完步数,“前辈,是从右往左转还是从左往右转三圈啊?” “自然是顺向转三圈了。”丹翁语气笃定地说道。 沉霜拂依言照做,转了三圈过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狭窄角落里,飘落下来一长形玉盒。 她没有伸手去触碰,丹翁的声音炙热起来,若是有呼吸的话,必然是呼吸沉重急促的,丹翁略显急不可耐地说道:“是龙血藤,老夫的感知果然没错!” 但是下一瞬,这股气息又淡了下去,丹翁怔愣了许久,问道:“龙血藤呢?发生何事了?你将龙血藤收起来了吗?” 丹翁原还想等她取了龙血藤后,去请旁的高阶炼药师炼制龙血藤丹的,如此一来,在炼丹过程中,它也能一品龙血的美味。 其实沉霜拂也没做什么,她就是往后退了一步,装着龙血藤的玉盒就自动隐匿起来了。 沉霜拂朝着宝库门的方向走,淡淡地说道:“丹翁前辈,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天人镜小世界。” 纵然龙血藤是顶级的锻体圣药,她也还需要斟酌考虑一下。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宗门弟子也不是白白进来的,宗门在大家身上投注这么多,自然需要回馈,所以每个进入天人镜小世界的弟子,出去之后还要上交一物给宗门。 雷髓她已经炼化了,如果再拿走龙血藤,也就是要在小葫芦和龙血藤之中选择一样上交,沉霜拂有点想要小葫芦。 锻体的圣药有很多,即便今时没有拿到,日后还可以再寻其他的灵物,从长远来看的话,小葫芦能产生的收益是远大于龙血藤的。 从这间宝库出去后,沉霜拂又进了另外一间宝库,在里面碰到了一个他洲的修士。 对方对于宝库中出现一个人丝毫不意外,朝沉霜拂点了点头后,就去其他地方挑选宝物了。 沉霜拂见对方最后挑的是只药鼎,眉头轻挑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人是进入药师殿参加几次药师考核后喜欢上了丹道,还是本身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炼药师,毕竟一般修士可不会挑药鼎。 在宝库中转了转,沉霜拂还是什么都没有取,她推开右扇门出去,听得“砰”的一声,又有人炸炉了。 沉霜拂眼睫颤动,眸光忽地一凝,定定地看着从丹室里跑出来的灰头土脸的,顶着鸡窝头的少女。 “景眉?” 烟景眉扒了扒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一脸惊喜地看着青衣少女,“沉师叔?你也来药师塔了?” 沉霜拂点头,问她道:“你见过中言没有?她在我前面到的药师塔。” 烟景眉小鸡啄米地点头,抬手一指道:“中言师姐在那间丹室,我之前还和她交流过药师塔第二层的考核,我一样丹药都没有炼出来,中言师姐很厉害,她已经成功炼制出一种丹药了,还有两种丹药在尝试。” “不过在药师塔炼制出来的丹药最后都会消失不见,丹室内的灵药也拿不出来,看样子这里的规则真的很严苛,我都打算去宝库里面挑一样宝物离开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沉师叔。” 沉霜拂唉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也打算离开药师塔了。不过既然知道了中言也在第二层,那我晚些时候再离去,先等等她吧。” 沉霜拂有几句话想嘱咐郁中言,她们三人中,若谁最有可能完成第二层的考核,那肯定是出身木丹峰的郁中言了。 烟景眉进了宝库挑选宝物,沉霜拂就在塔二层静静地等郁中言炼丹结束或者炼丹失败后出来透气。 第216章 借鼎 在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前,宗门给大家配备了许多东西,丹药符箓自是不用说了,除此之外还有寻人用的罗盘、装盛灵药的特殊玉盒、半成品地图等物。 沉霜拂席地坐下,取出临行前凌庭真人让鸾亭真君转交的沙漏,此物通体由琉璃锻造,形制与普通沙漏一般无二,顶端盘坐着一个入定打坐的小人木雕,更为沙漏增添了几分灵动趣味。 琉璃沙漏里面装着的是一种浅黄色的金沙,混着淡淡的赤色,已经流逝了大半。 沉霜拂一惊,喃喃地道:“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吗?感觉在天人镜小世界中也没做个什么,沙漏居然就走了一大半了。” 丹翁慢悠悠地说道:“你以为自己在丹室炼丹是一日之内完成的事情?哼,光是百草解毒丹你就炼了四次,这要是放在外界,估摸着怎么着也有个一旬了吧,更别提那凝神静气的止水丹,每炼制一炉,都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呢。” 沉霜拂心想也是,据说很多高阶丹药一炼两三年甚至数十年的都有,她还是太大惊小怪了。 敛了敛心神,沉霜拂收起沙漏,静静等待着郁中言出来。 烟景眉把几个宝库都转了一遍,慎重地挑选了两物,留了一样宝物的位置,以免被天人镜直接传送了出去。 看了看四周无人,烟景眉放轻了声音,小声地说道:“沉师叔,药师殿是整个天人镜小世界的中心,若真有镜灵存在,恐怕就是在这葫芦宝塔之中了。” “不过宝塔共有七层,底层要求丹修炼制一转丹药,二层要求丹师炼制二转丹药,七层的话岂不是要炼制出六转丹药才能上去?” “苦海之中最厉害的炼药师也不过是以神火炼制五转丹药罢了,能炼六转丹的丹修根本就不存在,更何况天人镜只让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修士进入,这般年纪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境,能每次都成功炼制出二转丹药的更是少之又少……如果真的是要上了第七层才能见到镜灵,恐怕苦海之中没有哪个宗门能掌握天人镜。” 据目前各大仙门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天人镜的价值还无法估量,且不说天人镜小世界的疆域还没有完全被探索干净,光是这药师殿第二层的宝物的价值就无法衡量了。 还有每个进入药师殿参加药师考核的修士炼制的丹药,都被塔中的神秘存在收走,堆成一座丹药山完全是不夸张的。 沉霜拂摸着青葫芦思索良久,猜测地说道:“可能有人二十岁进来,镜灵见其有潜力,多留他两百年?” “啊?”烟景眉飞快地摇摇头说道,“要是让我一个人待在天人镜中每日炼丹,我耐不住这寂寞。” 沉霜拂假想了一下烟景眉描述的事情,也道:“我也不行。” 主要是她不喜欢炼丹。 一炼就炼两百年的丹,她可抗不住,恐怕后面见到丹药就想吐了。 “我觉得这适合北宫长老。”烟景眉忽地轻嗤笑出声来,眉眼明丽动人,又悠悠地调侃说道,“只可惜北宫长老不符合年龄。” 宗门内的北宫长老沉霜拂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其人,北宫长老虽还未跻身元婴境,辈分却很高,是和景述真君的师父是一辈的,不过景述真君的师父很早之前就陨落了,终生没有突破元婴境。 沉霜拂淡淡笑了笑,对于烟景眉的话不置可否,看得出来第五峰和木丹峰的关系很好,否则烟景眉提起北宫长老也不会如此熟稔自然了。 准确来说,整个宗门之内和木丹峰交恶的峰头就没有,毕竟其他峰的弟子也时常要找木丹峰的人炼药。 木丹峰除了在大开山门那日招收弟子以外,还有一个招收弟子的途径,便是从外门的炼丹堂之中选拔。对草药熟悉的或在丹道上有天赋的弟子,会被炼丹堂举荐给木丹峰,只要通过木丹峰的考核,也能顺利进入内门。 沉霜拂也是上次看见凌庭真人审批木丹峰提交上来的考核名单时才知道的这途径。 很早之前,她以为从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弟子只有外门大比这一条路,后来才知道,其实进入内门的途径不止一条,宗门从未堵过门内弟子向上攀登的路。 不断有修士从丹室出来又进去,沉霜拂和烟景眉等了很久,终于看见郁中言炼丹的那间丹室的门被推开。 烟景眉起身,走过去拉着郁中言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郁中言才知道那戴着白纱帷帽的少女是沉霜拂。 若不是烟景眉与她说,郁中言是半点都不敢信的。她记得在进入天人镜小世界前,沉师叔穿的好像不是这件法衣,而且沉师叔是武夫、炼气士兼修,又要在宗主峰上学习处理杂务,哪里还有时间炼丹? 但不会炼丹的人可上不来药师塔第二层! 郁中言是看见许多他洲修士颓然离开药师殿的。 “沉师叔。”她走近,微微施了一礼。 沉霜拂也看不出来她刚刚炼丹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想了想后问道,“第二层的药师考核,你还想继续吗?” 郁中言吐出一口气,有些沮丧地说道:“我的灵力不济,维持不了长时间的炉火,有几味药材始终提炼不出最精纯的药液……” 郁中言虽然出身木丹峰,但她的炼药水平其实远不如木丹峰上的许多弟子。因为她不是拜入木丹峰一脉的,她的父母皆是木丹峰的长老,所以自郁中言出生起,就是木丹峰的弟子,但她主要还是偏向于法修,至于她的炼丹技艺,那都是在耳濡目染下学会的,略懂一点,并不精通。 沉霜拂将慧元鼎塞到郁中言手里,“这丹鼎品秩尚可,若你想上宝塔三层,它或许能襄助你一二。” 郁中言低头看沉霜拂塞到她手里的鼎,仅从丹鼎的锻造技艺来看,便知这鼎绝不是沉霜拂口中的“尚可”这么简单。 炼药师炼丹,除了自身的丹道造诣以外,一座好的丹鼎也十分重要,夸张地说,好的丹鼎能起到一个如有神助的作用。 郁中言心中重新燃起信心,重重点了点头道,“沉师叔,多谢你的丹鼎,我还想再尝试一下,争取去第三层看一眼。” 第217章 护法 沉霜拂和烟景眉便离开了药师塔,郁中言继续留下来参加药师考核。 从药师殿出来,好几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两人身上。周僖和穆文光走过来,树底下还有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是青灵洲的陈凝雨。 沉霜拂收回视线,看向周僖和穆文光,几人边走边说话。 “景眉师妹,你怎么和沉师叔一块出来了?”穆文光看见烟景眉时,心里又惊又喜,他没想到烟景眉早早就到了药师殿,看样子似乎比他和周僖还提前不少。 穆文光担忧的心总算可以落回肚子里面了。 烟景眉轻声说道:“我在药师殿第二层和沉师叔碰到了,还有中言师姐,她要参加药师考核,晚点才会出来。” 穆文光和烟景眉走在一边,另一边,沉霜拂目光旋转了一圈,问道:“刘子沐没有出来吗?” 周僖抱着两条手臂,懒散地说道:“他比你出来得早太多了,现在在别的地方寻机缘呢,和你们宗门的邵之显在一块。” 正因为刘子沐已经从药师殿离开,将里面的情形与周僖、穆文光讲过,所以周僖才没有问沉霜拂殿中是什么个情况。 她微偏着眸,奇怪地上下打量沉霜拂,没忍住地问道:“你又不是炼药师,在殿中待这么久做什么?” 沉霜拂翻了个白眼,当然,由于帷帽的缘故,周僖也看不见,她淡淡地笑了一笑,说道:“其实我现在也算半个炼药师。” 周僖沉吟了许久,也不说信还是不信。 回到她和穆文光常待的树底下,陈凝雨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道:“沉道友。” 沉霜拂轻轻颔首以作回应,抬目看着药师殿方圆几里,九大仙洲的修士基本上都在,其中还有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周僖问道:“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沉霜拂迟疑了片刻后说道,“就是交换过名讳,榆蛾山的南荣纯熙、七宝如意宗的宗政野,我就是有点没想到他们还在一块。” “这也正常,榆蛾山、七宝如意宗的其他人都不在此地,身为真统弟子,无论是南荣纯熙还是宗政野自然都是更倾向于和真统弟子一块行动,强强联手嘛。” 周僖将沉霜拂进入药师殿后没多久,天降丹葫芦的事情讲给了她听,沉霜拂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问道:“那黄葫芦里面装的都是低阶丹药?” 她好像知道在丹室内炼制的丹药去哪里了…… 沉霜拂默默无言地抬首,望向葫芦宝塔上缠绕的高高的葫芦藤蔓,除了有几只特殊的宝葫芦闪烁奇光以外,还有很多只普通的青葫芦与黄葫芦。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大家炼制的丹药最后都是落入这些葫芦里面了,待收集了一定数量的丹药,葫芦够沉,就会掉落下来。 周僖点了点头说道:“嗯,都是些低阶丹药,以一转丹居多。” 她指尖亮起一抹灵光,手指一点,一阵清风吹开地面的葫芦叶,底下被遮住的半颗丹药露了出来。 放眼看去,土壤里不乏各种晶莹的丹丸,沉霜拂好一阵唏嘘感慨,喃喃地道:“这些丹药放在外界好歹也值几块灵石,有时候一粒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丹药都能引得人起杀人害命的心思,在天人镜中却遍地都是,无人问津。” 周僖十分形象生动地打了个比方说道:“芝麻和西瓜,大家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能进入到天人镜小世界的,哪个会缺丹药呢?还都是些一转丹、二转丹,连三转丹都没有见到过一粒。” 沉霜拂凝神,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落在土壤里的丹药,辟谷丹、百草解毒丹、止水丹……好像数量都不怎么多啊。 倒是一些别的丹药,诸如温脉丹、聚气丹之类的不少。 沉霜拂眸光闪了闪,先将心底的疑惑压下,打算离开天人镜小世界,回宗门后再问烟景眉她在药师殿底层的丹室内炼制的什么丹药。 穷阴洲的修士何清羽与她炼制的三种丹药皆相同,但葫芦里面的丹药又是以别的丹药居多的,要么是每个丹室内的考核要求炼制的丹药不一样,要么就是每一次药师殿开启时的考核不一样,沉霜拂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若是前者的话,大家面对不熟悉的丹药,可以换一间丹室炼制自己觉得更容易上手的丹药,前面进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人换过丹室。 鉴于这里还有外人在,沉霜拂便没急着先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她淡淡地说道:“此地灵气充沛远胜外边,既然大家现在都不打算离开天人镜小世界,药师塔又无法上去更高层,不如借助这宝地多修炼一阵吧。” 周僖听得一愣,陈凝雨也微微怔了怔,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静下心来修炼? 烟景眉闻言,立马取出一件灵宝‘符光斗’,金辉灿灿的,悬浮在头顶,“沉师叔,有这‘符光斗’你便专心修炼吧,不会有意外情况打扰到你的。” 沉霜拂摇摇头,眸子看着周僖,话却是对着烟景眉说的,“她会替我护法,‘符光斗’你自己用吧。” 她观烟景眉的境界,在离开天人镜小世界前,突破一个小境界没有问题,见烟景眉没打算修炼,沉霜拂刻意点了她一下。 周僖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谁答应帮你护法了。”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陈凝雨开口道:“你们修炼,我护法。” 她已经突破筑基境,这么点时间,就算潜心修行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收益,不如送个顺水人情了。 毕竟这里五个人,就她一个青灵洲的外人…… 沉霜拂微弯着眸子,笑意清浅地说道:“那就多谢陈道友了。” 言罢,即刻就入定了。 烟景眉手托着‘符光斗’,微微笑了一笑,神容恬淡地说道:“我自己用灵宝护法就好了,不用劳烦。” 陈凝雨见她修为不高,身上却有灵宝,猜想她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于是友好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在天人镜小世界中,时间的流逝是难以被捕捉到的,各大仙门早就提前做了准备,陈凝雨手中有一物名唤‘三十六叶树’,此物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是一株小型灵树,由透明的琉璃笼罩着,每掉落一片叶子,代表外界过去了一个月。 第218章 好久不见 在还剩最后两片灵叶的时候,沉霜拂才从入定中醒来,药师殿外面的修士已经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去别的地方寻找机缘去了还是已经离开了天人镜小世界。 陈凝雨收起计时之物,口吻淡淡地说道:“我的同门给我传了讯,先告辞了。” 沉霜拂、周僖等人本对陈凝雨不甚了解,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她靠磕药才在二十岁之前勉强筑基了,与真正的天才有些差距,但短暂接触下来,都觉得陈凝雨此人还不错,也算是对其刮目相看了。 待陈凝雨走后,周僖问沉霜拂道:“我看她的三十六叶树还剩两片叶子了,也就是还有两个月,我们就会被天人镜传送出去,大家都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有取,你打算继续守在这儿吗?” 周僖是想让沉霜拂跟自己去其他地方摘一株灵药的,毕竟她疏于法术的修炼,明明已经过了后遗症的期限,她的言灵却还是不大灵验,周僖猜想可能是因为在天人镜中被压制了。若是沉霜拂跟她一块走,她会比较有安全感。 沉霜拂凝着药师殿的方向,摇了摇头道:“不,我还要再进一次药师殿取一样东西。” 不过慧元鼎不在身上,这次她得靠自己完成药师考核了。 她想了想,偏过头道:“周僖,我让穆文光和景眉与你一道走吧。” 沉霜拂知道周僖使用“神降术”后会有言灵不灵的后遗症,她是担心以自己的灵力修为若是碰到什么珍稀灵药了会摘不下来,这才希望有人与自己结盟,互利互助。 穆文光的修为不低,烟景眉身上又有宝物,恰巧他们二人也有最后一样东西没有取,跟着周僖离开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沉霜拂再一次进入到药师殿,随便挑了一间丹室,轻车熟路地找到丹材,麻溜地把丹材处理了,开始炼制辟谷丹。 辟谷丹算是所有丹药中最好炼制的一种,基本上只要会了一次就不会失败了,沉霜拂一次成丹,一炉炼制出了二十七颗丹药,比上一次进步了些许。 只是在炼制百草解毒丹和止水丹时,她还是失败了好几次,琉璃沙漏就剩下一小撮流沙还没有漏完了。 沉霜拂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慌不忙的,第二层现在十分冷清,她寻着记忆找到有龙血藤的那间宝库,按照丹翁教的步法重新走了一遍,装有龙血藤的盒子还没有被人取走,缓缓降落到她面前,散发着淡淡的赤红色光芒,沉霜拂伸手一抓,一瞬间清风拂面,回到了无涯海。 浪花朵朵,拍打地绝山的轰隆声不绝于耳,宛若雷吼,带给人一丝丝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道友。”忽然身后有人唤她,沉霜拂回身看去,便见李岁珒走了过来,把掰成一个镯子状的悬花递给她,“物归原主。” 沉霜拂灿灿一笑,“多谢了。” 把玩着悬花手镯,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悬花算没算在天人镜三样机缘里面?” 李岁珒叹气道:“算。”他就是赌了一下不算,这才被天人镜强制传送了出来,不过好在他是在最后关头赌的这一下,不至于太过可惜。 叙了一会儿话,天边飞来一道莹白色的流光,沉霜拂和李岁珒抬首看去,只见淡淡的朦胧的光褪去后,露出一架精致玲珑的小舟。舟前站立着一位黄绿衣衫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螓首蛾眉,气质优雅。 李岁珒低声与沉霜拂道,“这是哪家仙门派来接人的长老,你认识吗?” “我们宗门的。”沉霜拂淡淡说了一句,一边把悬花套进手腕间,一边走向黄绿衣衫的女子,施了一礼唤道,“妙蓊真人。” 赵妙蓊摆了摆手,毫无架子地说道:“不用多礼。我恰好在宗门外面做任务,收到凌宗主的传讯,说是你们此行也快结束了,叫我来接应一二。” 她目光旋转一圈,像是在找着什么,“听说林去尘收徒弟了,他还没出来?” 沉霜拂一头雾水,迟疑地开口问道:“真人说的是刘子沐师侄吗?” “对,好像是姓刘。”妙蓊真人点了点头说道,沉霜拂见她嘴边好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不知道为何又咽了回去。 赵妙蓊只是觉得这话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毕竟会损了鸾亭真君的颜面。 按照太苍山的规矩,门下的金丹真人要先得了长老的称号才能收徒,所以每一次分配长老称号时,各脉才会争得那么凶,除了长老能够享受的宗门俸禄要多一些以外,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但鸾亭真君的弟子林去尘虽然是金丹境,却并非是宗门长老。赵妙蓊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鸾亭真君又让其弟子先收徒再去竞争长老之位了。 百年之前,鸾亭真君来过这么一次,百年之后又来了一次,赵妙蓊心想,还好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还是让凌宗主头疼去吧。 她只能说,宗门内的元婴真君真是一个比一个任性,难以相处啊! 赵妙蓊给沉霜拂递了个眼神,让她先去飞舟上等人,沉霜拂进到房间,看见房间内身着月白绣衣,清丽出挑的女子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语气毫无生疏地唤道:“谢陵真。” 对方朝她眨了眨眼,口吻轻柔地说道:“好久不见,阿拂。” “果然,对于修士而言,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沉霜拂莞尔一笑,欣快地说道。 谢陵真点点头:“修真无岁月,确实如此。” 她透过窗棂,看向高高的犹如黑色城墙的地绝山,清冷地说道:“阿拂,如今是地纪十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沉霜拂笑眯眯地说,没想到一眨眼她已经修道十五载,再有五年,太苍山又要招收新弟子了。 谢陵真看着她的白纱帏帽,抬手指了指,沉霜拂明白她的意思,嗓音带笑地说道:“被一只妖兽伤到些许皮肉,我怕吓到你。” 谢陵真摇摇头,沉霜拂便摘下帏帽,取出桃符镜照了照,有些惊喜,“嗯?居然好得这么快,只有一点浅白色的疤痕了……”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只洁白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掌心托着一盒灵膏。 沉霜拂不客气地接过灵膏在伤口处抹了抹,谢陵真提醒道:“避风、避光。” 第219章 归宗 抓起白纱帷帽重新戴上,沉霜拂笑了一笑说道:“嗯,多谢陵真提醒。” 见她又与自己嬉皮笑脸开玩笑,谢陵真轻轻哼了哼,眸光转向窗外,看着先前与沉霜拂在一块说话的那青年剑修,“他是李岁珒?” 沉霜拂语气里带了一丝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陵真说:“我感知到了一股很强盛的剑意。” 沉霜拂便不说什么了,盘腿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啜几口,把玩着白瓷茶盏,忽地说道:“李岁珒其实一直想与你问剑。” 谢陵真在她对面坐下,仪态端庄许多,称得上是矜持不苟,闭关十载,她的心境比大多数人都要稳固,从沉霜拂见到谢陵真起,她便是始终不急不躁的状态。 “现下时机不对,若有一天在他处偶然相遇,问剑倒是没有问题。”谢陵真神情淡淡地说道。 各大仙洲的弟子陆陆续续从天人镜小世界中被传送出来。 谢陵真看着一道道虹光化作衣袂飘飘,气度潇洒的修士,洁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说了一句,“还真是群英荟聚。” 沉霜拂点头附和道:“各大仙门最精英的弟子基本上都在这里了,自然是天才云集如河中鲫鲤,不可胜数。” 太苍山的弟子皆被传送出来,郁中言按着袖中的慧元鼎,小指抑制不住地颤了颤,朝妙蓊真人见完礼后,就匆匆上了飞舟。 烟景眉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向飞舟,脸上激动兴奋之色不加掩饰,她语气雀跃地扬声道:“沉师叔——” 在看见房间内还有一人时,烟景眉的嗓音戛然而止,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发,默默走到沉霜拂旁边坐下。 郁中言拍了拍烟景眉,要和她换位置。两人调换了一下位置,郁中言不动声色地将慧元鼎塞给了沉霜拂,随后理了理衣衫,正襟危坐。 “坐你们对面的是谢陵真。”沉霜拂一句话叫两人都变了脸色,烟景眉咳嗽两声,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谢、谢师叔……” 郁中言虽然也小小吃惊了一下,但表现得比烟景眉看起来要淡定一点,她略略拱手道,“谢师叔。” “什么谢师叔?” 刚刚推门进来的邵之显一头雾水地问道,他顺着烟景眉和郁中言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对面的衣月白色衣衫的女子,眉眼间渗着一丝清冷,微弯了一下唇角,静静地坐着道:“不必多礼,坐吧。” 烟景眉无声地张唇做口型,邵之显努力辨认了一下,她说的是……谢陵真?! 顿时,邵之显脸上神色变了好几变,躬身行了一礼后,与她隔了一个蒲团的距离坐下。 室内寂然,门外传来妙蓊真人的声音,“其他人都回来了,你们两个也快进去吧。” 刘子沐和穆文光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发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古怪,邵之显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这时,飞舟忽然颠簸了一下,妙蓊真人驱使着飞舟化作一道疾飞的流光,朝着蓬岫洲飞去。 数日之后,飞舟飞入一座古朴石门。 从飞舟上下来的众人伸了伸懒腰,活动筋骨。 烟景眉感叹道:“这一行真是久远,我从未离开过太苍山这么久呢。” 刘子沐第一次返回宗门,只见群山苍翠,仙雾缭绕,呈现出一种朦胧之态。 他转过身问道:“不知第十二峰怎么走?” 烟景眉“啊”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又说道:“十二峰有一点远,我带你过去吧。” 刘子沐一句“多谢”还未说出口就被妙蓊真人打断,“你们要先去宗主峰拜见凌宗主了才能散去。” “霜拂,你是宗主峰的人,由你带着他们过去吧。” 沉霜拂点了点头应下,朝谢陵真挥了挥手说道:“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再去秀斋找你!” 谢陵真含笑应声一句,转身和妙蓊真人离开了。 “沉师叔,你和浮云峰的谢师叔很熟吗?”烟景眉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好奇地问道。 要知道谢师叔闭关十年,宗门内几乎都没什么人认识她,沉师叔和谢师叔看起来这么熟稔,那应该是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沉霜拂带着几人朝宗主峰走去,没有隐瞒地说道:“是认识,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说完与谢陵真相识的事情后,沉霜拂好意地提醒说道:“对了,宗主峰上不可御空飞行,要辛苦你们一步一个脚印,跟着我一块爬山了。” 这规矩郁中言、烟景眉几人都是知道的,沉霜拂是解释给刘子沐听的,刘子沐心想,太苍山的规矩多,想必宗主峰的规矩也不少,好在他远远见过凌宗主几面,不是什么严厉之人,心里稍微放松许多。 沉霜拂带着几人直接去了宗主大殿。 宗主大殿的正厅很宽敞,凌庭真人平日里就在主殿中处理宗门杂务,方便大家一上宗主峰就能找到他。 大殿的第二层沉霜拂还没上去过,那里是凌宗主召开会议的地方,除了宗门内的元婴真君,便只有十二正峰的峰主有资格踏入了。 “见过宗主。”几人进殿后齐声说道。 众人本以为凌庭真人召见他们会耗很久的时间,没想到其实很快就结束了,多余的废话一句也没有,不过最后凌庭真人留下了刘子沐似乎还有些话要说。 沉霜拂送几人出了大殿,见烟景眉还没走,频频地回头看,她轻笑道:“宗主峰上这么多弟子,有的是人带刘子沐回十二峰的,你且先去吧。” 烟景眉这才轻快地一拱手,俏意开口:“沉师叔,那我就先走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在天人镜小世界中的经历和收获讲给她爹听,然后让她爹鉴别一下她拿到的三样宝物哪个价值高哪个价值低,价值最高的她要自己留着,第二高的上交第五峰的宝库,最低的交给宗门。 沉霜拂看着烟景眉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这才转身回了大殿,正巧碰上出来的刘子沐,她有些讶异,“凌宗主这么快就讲完了?” 刘子沐点点头道:“凌宗主就是与我说了些身份玉牌的事情,旁的就没有讲了。” “嗯,其他的事情待你回了十二峰自然就清楚了,若是有其他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 第220章 不要丹方 沉霜拂说好忙完手里的事情后就去浮云峰找谢陵真,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她将天人镜小世界的地图绘制了一份交给凌庭真人,又将自己掌握的药师殿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记录成册也交了上去,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沉霜拂就一直在忙着山上的杂务以及巩固修为境界。 在天人镜小世界中,她刚刚突破了炼气七层。 此行收获还算不错,青灵仙会上得了一件称手的兵器神曜无方枪,在小世界内借助天雷之力将肉身打磨得更加强硬了点,还得了雷髓,初悟一道掌心雷术。苍青小葫芦沉霜拂把它命名为“滴海葫”,至于龙血藤则是上交了。 测试了滴海葫几次,沉霜拂发现它也不是每一种灵酒都能一滴产万斤的,主要还是看灵酒的品质,越是珍稀的灵酒,产量越少。 不过有了滴海葫后,她的卖酒大业又能重新发展起来,也不占用她的修行时间,沉霜拂盘点了一下她的全部身家,将滴海葫的珍贵程度排在了第一。 也就是说,除了她这个人,滴海葫就是最重要的,连神曜枪和慧元鼎都没得比。 沉霜拂借着闭门修行的借口,近日一直没有出门,她分装了上千坛灵酒,分别装在几只低阶储物袋中,方便到时候拿到山下坊市与人做交易。 不过她也有很多年没有在坊市出售过灵酒了,届时还要做一番调查,打听一下现在灵酒的行情怎么样,酒价几何了。 而且她当时和酒庐的钱师姐掰了,得重新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才是。 沉霜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此事一天半天的处理不了,她得攒假期,将休沐天数凑在一起,找个闲暇的时候去做。 盘腿坐在床上,掐着手指算了算,沉霜拂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我是地纪十二年的三月份离开宗门去的青灵洲,现在是地纪十五年五月底了,我还有三十八个月的修行物资在仙姿堂没有领……” “明日正好是六月初,再加上一个月,也就是还有一千五百六十颗灵石没有领,那明日顺便将东西领了再去找谢陵真吧!” 除了灵石,还有照明符、辟谷丹、引气丹、衍灵丹等符箓丹药类的资源,沉霜拂都懒得计算了。反正这些东西,除了引气丹其他的她也没怎么用过,都堆成堆了。 想到自己明日又可以领灵石,沉霜拂便十分大方地给慧元鼎中投了几块,灵石砸醒了沉睡的丹翁。 丹翁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又这么用力地砸鼎,把底部砸穿了你会修吗?” 沉霜拂哼哼一声,接连不断的灵石投了进去,在她停手之际,丹翁意犹未尽地开口道:“再多来几块。” “想得真美啊前辈。”沉霜拂掂着一颗五色灵石玩,语气悠悠地说道。 丹翁佯装生气,“你这小辈又不穷,多花费点灵石维护灵宝怎么了,若不是老夫,你能上去第二层,那丫头能上去第三层?” 沉霜拂动作一顿,“中言上药师塔的第三层了?” “自然。那丫头和你不一样,老夫感知得出来,她肯定是接触过丹道的,而且见识还不浅,应该是常年和炼药大师打交道,耳濡目染学了些东西,光是结丹手印人家就会五六种,岂是你这连神识都不知道做何用的半吊子能相提并论的。”丹翁语气淡淡的,但听得出来对郁中言很满意。 沉霜拂虽然没有见过别的器灵是什么模样,却也知道,丹翁的灵智比普通器灵高出许多,不然也不会说出一句让她想把这鼎捏成球的话。 丹翁灵光一闪便兴奋地提议道:“霜拂丫头,反正你也不会炼丹,那丫头又是你的师侄,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干脆把我卖给她得了。” 沉霜拂呵呵冷笑,“你想被卖给人家,人家想不想买你还两说呢。” 丹翁哼了一声,十分傲娇地说道:“中言丫头说了,等她有钱了就买。” “那等她有钱了再说吧。”沉霜拂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内心也有想过,干脆给丹翁找个新主人吧,省得它要吃灵石还天天在自己耳边吵。 她握着慧元鼎确实没什么用处,让明珠蒙尘了,不过以中言的身家,买得起慧元鼎吗? 沉霜拂心想,虽然郁中言是她师侄,但这样的师侄宗门内一抓一大把呢,除了那些辈分高的弟子,哪个炼气期弟子不得喊她一句师叔? 所以她自然不能为了一句“师叔”就把到手的灵宝给送出去啊。 毕竟是钱呢。 当然,沉霜拂内心的想法是没有给丹翁说的,省得它飘了。 丹翁若是有形体的话,现在一定是开始吹胡子瞪眼了,它沉吟了片刻后道:“你花点灵石,我把药师塔第三层的三张丹方口述给你如何?” “三转丹方的价格绝对不会低,以老夫这么多年的炼丹经验来看,这三种丹药的丹方确实不俗,如今的苦海修士应该是没见过。”怕沉霜拂不心动,丹翁又补充着说道。 沉霜拂见丹翁如此费心劳神地想从她这里赚灵石,轻叹了一口气后,大手一挥丢进去几十块灵石。 “就四十一块下品灵石你就想买三张三转丹方,太黑了太黑了。”灵石落入鼎中的那刻丹翁是欣慰的,当它感知灵石的数量后就实在忍不住了想骂人。 沉霜拂神容不变,淡淡地说道:“前辈,灵石白给的,丹方我不要。” “怎么,你不缺灵石?”丹翁静了静,十分不理解地问道。三转丹方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她对三转丹没概念吗? 沉霜拂解释道:“中言上了第三层,她肯定记得丹方,回去默下来后上交木丹峰,木丹峰的长老自会研究如何炼制这三转丹,我把丹方拿去卖了,这不是断了宗门财路吗?” 这事儿万一没弄好,人家木丹峰的人还以为自己这一脉出了叛徒呢,她不缺这点灵石,何必去做这种不讨巧的事情。 丹翁听完,咕哝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吗?难怪古丹方能传下来的少之又少,苦海之中都不常见了。罢了罢了,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提这事了,先睡了,你平时没事不要砸鼎玩。” 沉霜拂气笑了,她是这么闲的人吗? 第221章 逢三彩 第二日。 沉霜拂去仙姿堂领完她的一千五百六十块灵石后就下山而去了。 她朝着浮云峰的方向走,迎面匆匆疾走而来一个着黄衫的弟子,沉霜拂站到路边,定睛看了看,略一挑眉,这不是宗主峰的弟子吗,怎么从浮云峰的方向回来的? 黄衫弟子面带急色,只粗略往沉霜拂这边瞥了一眼,定了定,又往沉霜拂这边投来视线,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沉师叔!” 大步流星走近,这黄衫弟子连忙道:“师叔,你快去仙居峰那边吧!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弟子,追着之前常跟在你身边的那只松鼠往仙居峰的方向去了!” 沉霜拂闻言,面色变了几变,太苍山的祖师堂正在仙居峰上! 若是打斗不小心波及到了祖师堂,那几个弟子要受重罚,三彩恐怕也逃不脱惩戒。 回来的两个月她一直在忙宗主峰上的事情,三彩也没来找她,她就忽略了三彩的存在了。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省心,她一回来就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沉霜拂丢下一句“多谢”,身影化作一点紫影,蹁跹如紫燕,眨眼间消失在了寂静山道上。 仙居峰高耸入云,终年大雾,遥遥看去就好像是浮在云海之中的一座浮岛,临近山头的位置环绕着飘带似的七彩霞光。 几个黄衣衫的弟子追着松鼠一直到仙居峰跟前,其中一人微微皱眉,提醒说道:“祖师堂就在仙居峰上,若是让它钻入山中了,就只能任它离去了,它跑了也就算了,可万一它跑去祖师堂啃了里面的画像,此事我们也逃脱不了干系。” 毕竟是他们把松鼠追赶到仙居峰来的…… 几人都深谙这个道理,另外一名柳叶眼的黄衫女子冷冷一哼,“以它的修为,怕是刚到祖师堂门口就被古藤抽死了,怕什么,当下最紧要的是活捉了它,把丢失的丹药找回来!” 黄衫女子袖中掩着一面小旗,和几人对视一眼后,十分有默契地同时甩出阵旗,五道流光飞射而出,围住正中央的三彩! 阵旗之间有着宽阔的缝隙,三彩闪身一溜,却撞在透明的气墙上,它叉着腰破口大骂,眉心一抹金纹若隐若现。 它早就不偷宗门里面的丹药了,一群笨蛋,自己弄丢了丹药找不着人,还想要它的储物铁环,想得美! 五面小旗折射出丝丝缕缕的光,仿佛纤细的丝线,朝着三彩的四肢卷去,三彩身影灵活,从细小的缝隙中蹦出身躯,眉心一晃,发射出一道锐利的锋芒斩断丝线。 几人大吃一惊,喃喃地道:“这是它的天赋神通吗?怎么从未见过此类松鼠……” 一人后知后觉地猜测道:“莫不是这松鼠是哪位同门养的,若是山间野生野长的,它身上不该有储物环的。” 黄衣衫女子道:“我们只是要活捉它,搜一搜它身上有没有我们丢失的丹药,又并不要它性命,即便它真是哪位同门养的,误会一场,解释了便是。” 几人点点头,催动阵旗发挥出全部功效,三彩被五色丝线兜得像条落网的鱼儿,死命挣扎,却显得颇为无力。 五面阵旗拖着三彩朝几人飞来,三彩炸毛地大叫,黄衫女子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尖声刺耳,真是聒噪。” 她上前几步,想要捏住乱叫的三彩,这时,仙居峰上云雾开道,一条苍青的古藤落下,轻飘飘地在地面裂开一条深深的沟壑,黄衫女子差点一脚踩空,心脏骤停。 沉霜拂赶到仙居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捏了捏袖中的悬花藤,心中震撼,同样是藤蔓,可仙居峰上落下的那一条藤的威能比悬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古藤如触手,刺向三彩,沉霜拂一惊,想也没想,袖中神曜枪飞出,被她一把握住,银白的枪尖挑向古藤。 三彩怔怔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杳无信讯三年的少女已经彻底长开,依旧是紫衣乌眉,却浑身透着沉稳大气,手中一杆银枪惊如游龙,“铿锵”一声刺偏了太苍古藤。 太苍古藤留有余力,知晓她是本门弟子,并未下重手,但每一次的藤落带给沉霜拂的压力可不小,看似轻飘飘的攻击却有千钧之力,她很快就被古藤逼退回沟壑之外了。 神曜枪如同被焊在了她的手中,始终没有半分脱手的迹象,沉霜拂的手心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 好强的藤!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难怪仙居峰前不需要弟子值守,有这古藤守卫,寻常人哪里上得去山上? 见沉霜拂略显狼狈,落入下风,三彩急了,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那太苍古藤慢慢地缩回了藤蔓,隐入云雾中。 沉霜拂虽然惊讶古藤忽然收手了,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转变,在几人出手前,她袖中飞射出一条彩线,率先拉住三彩扣在手中。 几人上前来,拱手见礼,“见过师叔。” 黄衫女子的目光落在沉霜拂手里的松鼠上面,胆大地问道:“敢问师叔,这只灵兽是否为师叔所豢养?” 沉霜拂可不想分担三彩做的什么丢脸的事情,她摇摇头道:“它不是我豢养的灵兽,不过我确实认识它,不知它如何冒犯到几位师侄了?” 黄衫女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炼完丹药后,去找丹盒,回来时发现丹炉中丹药少了几颗的事情说与了沉霜拂听。 “丹药消失后,我便在附近四下寻找,正好撞见这松鼠坐在一块山石上背对着我吃丹药,师叔请看,这就是从它嘴里漏出来的丹药屑!” 黄衫女子取出一方手帕,动作轻柔地将其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些许培灵丹的丹药屑。 “它一只松鼠,自己又不会炼丹,这丹药总不能是它自己花灵石买的吧?”黄衫女子说得有理有据的,身旁几人附和地点点头。 沉霜拂徒手掰开三彩身上罩着的各种丝线,将它提了出来,语气严肃地道:“三彩,你老实说,有没有偷人家的丹药。” 三彩站在她的手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沉霜拂看向黄衫女子,“它说了自己没有偷师侄的丹药,师侄要不再认真想想,丹药去了哪里?” 黄衫女子微微动怒,“灵兽的话怎可相信,它必然不敢承认,师叔未免太偏颇了些!” 第222章 身份 沉霜拂皱了一下眉,刚想说那她随几人去一趟木丹峰看看现场情况的事情,空气中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 “培灵丹是我给它的,你们的丹药并非这只小松鼠偷窃。” 一个满鬓白霜的,状若七旬老人的修士踩着云雾落下,双手背在身后,气度卓然。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去看修士的身份玉牌,木丹峰几名弟子顿时脸色大变,十分恭敬地拱手行礼,“见过北宫长老!” 北宫长老? 沉霜拂有些吃惊,跟着几人的动作躬身行礼,内心忍不住暗暗想着,木丹峰的北宫长老不是封禁了自己的洞府,专心研究丹道,数十年未出了吗? 也不知道北宫长老这个时候出山做什么。 北宫绝摆了摆手,叫几人退下,沉霜拂也转身离开,却被叫住,“等等,那个紫衣服的丫头,你留下。” 沉霜拂一头雾水地转身,定了定神问道:“不知长老唤弟子有何吩咐?” 见北宫绝的目光凝在她圈得死死的三彩身上,沉霜拂微松了一下手,让三彩钻出来,三彩跳到她的肩头,一人一鼠十分亲厚。 “你有无与这松鼠结契?”北宫绝略略打量了这紫衣服的丫头几眼,问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沉霜拂摇摇头,似乎看见北宫绝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免觉得奇怪,难道三彩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还是说北宫长老看中三彩了,想把三彩要走? 沉霜拂胡乱地想着,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挺大的,不然北宫长老给三彩丹药做什么。 他不会想要三彩去当试药鼠吧?沉霜拂眉头不由一跳,怜悯地垂眸扫了三彩一眼。 北宫绝要是知道沉霜拂脑补了这么多,必然会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好笑的表情。 事实上,北宫绝只是鉴于三彩的身份,不希望它被人随便契约了。他年岁大,知道的内幕比这些年轻弟子要多一些。 这松鼠的血脉确实稀疏平常,可它却是太苍古藤的伴生兽的后代。太苍山屹立苦海多少年了,这太苍古藤就有多少岁了。古藤寿命悠长,它的伴生兽纵有千载寿元也无法比拟,最初的那只松鼠,它的血脉一代代传下来,经历无数次稀释后,竟然退化得与普通松鼠无异! 北宫绝意外碰到三彩,认出它来后,不禁感慨万分,这才送了它一些增长灵力的培灵丹。 看样子,这松鼠并没有从血脉传承里面继承到多少东西,虽开了灵智,却是看起来聪明机灵又傻乎乎的模样。 北宫绝见它脖子上有储物环,还以为它被人契约了呢。 看到太苍古藤出手的那一幕,北宫绝心想,这松鼠到底是最原初的那只松鼠的后裔,太苍古藤虽然已经沉睡,但它的分枝依旧会护着老伙伴的血脉一二。 北宫绝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太苍古藤,也是想看看宗门新一代弟子的水平如何。 扫了一眼沉霜拂身上的身份玉牌,北宫绝露出一丝惊异的神色,“你是宗主峰的弟子?正好,老夫要去宗主峰寻凌宗主,凌宗主现在在山上吧?” 沉霜拂回道:“宗主在宗主大殿处理杂务,应该还未离去。” “好,老夫知晓了,你去吧。”北宫绝一挥手,大大方方地放了人,没再扣着沉霜拂问些旁的事情。 沉霜拂压下心底的疑惑,恭谨地施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她抬手抓下三彩,捏着它嘀咕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北宫长老扯上关系了?短短数年不见,还胖了不少,沉甸甸的。” 三彩哼哧,努力了好久才把两肢从沉霜拂的手里挣脱出来。 阿沉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它身上都是肉,骨头都要被她捏折。 三彩双爪捧着一颗丹药,献宝似地递给沉霜拂,沉霜拂道:“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她的修行主要是靠食补,丹药的话也就引气丹用得多一些,毕竟三灵根对于灵气的感知没有单灵根敏锐,用引气丹辅助修行的话,要事半功倍些。 三彩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它是要把丹药卖给阿沉换灵石啊! 但沉霜拂没明白它的意思,直接拿过丹药塞它嘴里了,“我知道你乍一眼见到我,有些兴奋高兴,不过这丹药对我真没什么用,既然是北宫长老给你的,你就吃吧,北宫长老是木丹峰上丹道水平最高之人,他炼制的丹药连丹毒都没有,甚至不用再服食降尘丹了。” 三彩有些泄气,心想要是还有一枚转言丹就好了,这样阿沉就能明白它的意思,给它灵石了。 上了浮云峰后,沉霜拂没惊扰旁人,径直去了谢陵真的秀斋。 谢陵真在石坪练剑,见沉霜拂到了便收了起剑,负剑于背朝她走来,轻唤了一声,“阿拂。” “你的事情忙完了吗?” 沉霜拂苦着一张脸道:“宗主峰上的事情哪有能彻底忙完了的时候?不过眼下的事情是忙完了,这才得空来浮云峰找你。” 谢陵真邀请她进了秀斋说话,便要煮茶,沉霜拂轻笑道:“喝茶多没有意思啊,喝酒才有意思!” 她摘下腰间的滴海葫放在桌上,下巴点了点,狡黠地笑问,“你知道剑修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是什么吗?” 谢陵真想了想,“绝世无双的宝剑与举世无敌的剑术?” “不不不。”沉霜拂揭开滴海葫的盖子,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个琥珀酒碗,倒了一碗苦心酒往谢陵真面前一推,“是剑与美酒。” 谢陵真凝着琥珀酒碗良久,抓起碗一饮而尽,两条眉毛拧了拧,一言难尽地说道,“这酒怎么这么苦?” 沉霜拂给自己和三彩各倒了一碗酒,面不改色地喝完,慢吞吞道:“这酒名叫‘苦心’,自然会苦,其实喝习惯了就会发现,它别有一番滋味的。” 谢陵真对此不置可否,她消化了一下苦涩的酒味,淡淡问道:“苦心酒是莲洲渡的那苦心酒吗?” “你去过莲洲渡?”沉霜拂很是惊讶,她以为谢陵真是个深居浅出的性子呢。 谢陵真道:“我和妙蓊师姐离开宗门做任务的时候,路过过莲洲渡,只是没买着苦心酒,看样子这酒确实如阿拂你所说的别有滋味,否则也不会这么受人青睐,时常供不应求了。” 第223章 以酒会友 沉霜拂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说道:“这苦心酒是我自己酿制的,不过莲子我确实是买的女冠山的莲子。” 她拿起滴海葫的瞬间,三彩半个身子趴在了自己的琥珀碗上,沉霜拂白它一眼,“不是给你添酒的。” 给谢陵真重新满上后,沉霜拂给自己也倒了一大碗苦心酒。 谢陵真向来明慧,轻易看出她这苍青葫芦蕴含玄机,否则不可能容纳这么多的灵酒,但她却没有开口问什么,而是将眸光一转,看向趴在碗沿上的松鼠,“这是……?” “哦,忘了向陵真你介绍了,它叫陈三彩,也是我的朋友。” 三彩直起身子,伸出一只前爪挥了挥,和谢陵真打招呼。 谢陵真哑然失笑,同样挥了挥手,下一瞬,就见一颗白皙的丹药滚到了自己的碗前,发出细微的“叮”的一声脆响。 沉霜拂:“……” 北宫长老也不知道给了三彩多少丹药,它把丹药当糖豆玩吗? 谢陵真倒是盈着笑脸,捻起这枚丹药重新放到了三彩面前,“这见面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吧。” 三彩又摇头又挥手,这不是见面礼。 谢陵真以为它是拒绝把丹药收回去,遂看了沉霜拂一眼,沉霜拂说:“算了,既然三彩要把丹药给你,陵真你就收下吧,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可以换灵石嘛。” 听到换灵石两个字,三彩的眼睛陡然一亮,用尾巴在碗里蘸了酒,在石桌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卖”字。 沉霜拂敲了敲它的碗,“以后这碗你自己放着。” 三彩点了下头,毫无意见。 沉霜拂和谢陵真聊天叙旧,基本上都是她在讲,谢陵真在听。毕竟这十多年间,谢陵真一直在闭关,没有离开过雪骨峰,但沉霜拂去过不少地方,经历的事情也更多些。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谢陵真掌心托着变小形态的神曜无方枪,看了好几遍,“阿拂,这把神曜无方枪的品秩确实不俗,说它是魁首的彩头也不算为过,清风派这次很大方。” 沉霜拂弯眸如月牙,“是呀,比起飞光剑,我觉得这神曜枪更适合我。” 谢陵真把神曜无方枪还给了她,沉霜拂掌心一握,神曜枪消失不见,她托着脸颊问道,“陵真,你筑基了吧?” 点了点头,谢陵真回答道:“禁闭结束后我就回秀斋筑基了。” 闻言,沉霜拂睁大了眼睛,禁闭一结束就筑基了,岂不是说谢陵真她跳了几个境界,一举筑基? 果然是单灵根,破境如喝水啊。 沉霜拂心想,她在天人镜小世界中修炼一年半载,才从炼气六层突破至炼气七层呢,想要突破炼气八层,少说也还要两三年的时间。 至于筑基,恐怕得等到三四十岁了。 傍晚时分,沉霜拂便要下山离去了,临走前,她给了谢陵真一只传音铃,教了她使用方法,“你我同在宗门之内,这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一直用传讯符未免太过浪费,日后若是有事的话,你可以用这传音铃联系我。” 说着,沉霜拂就把谢陵真放到她面前的一盒子传讯符推了回去,摆摆手道:“我走了,下次见。” 谢陵真起身送她出了秀斋,想了想,说道:“阿拂,等我突破筑基中期后,我应该要去苦海历练,希望届时能与你同行。” 沉霜拂略作思索,问道:“陵真,你突破筑基中期要多久?” “五年。” “五年啊……”她顿了顿,扬起笑脸,“没问题的陵真,我们五年后再见。” 下了山后,沉霜拂就带着三彩回了宗主峰,她路过宗主大殿,见凌庭真人还在,遂撇下三彩进去问了问自己心底的疑惑,为何太苍古藤会出手帮三彩呢?还有北宫长老也奇奇怪怪的,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很快,沉霜拂就从凌庭真人那里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从宗主大殿出来。 她看向远处玩着小碎石等她的三彩,没想到它会和太苍古藤有这般渊源。 难怪当初她要带上三彩去青灵洲的时候,凌宗主也对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呢。 夏去冬来。 太苍山底下的坊市也变得比平常更热闹几分。 沉霜拂攒了几次的假,在月底休沐的时候用上。 她把自己用不上的丹药符箓清理了出来,打算趁这次得空,也一并处理掉。 找了好几个店铺,终于才有一家铺子财大气粗地能将所有东西收下,给了她一百多块灵石。 做完交易,沉霜拂便顺势打听地问道:“如今西坊市中有几家卖酒的铺子?” “师姐是想要买灵酒吧?” 沉霜拂穿的常服,也没有佩戴身份玉牌,青年自然而然将她看成一位师姐了,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西坊市中有三家卖酒的铺子,分别叫做欢伯斋、松醪居、黄垆。其中欢伯斋的灵酒种类最多,除此之外,还提供鲜嫩的灵兽肉,供山上那些吃辟谷丸觉得嘴巴里面很淡,想要一饱口腹之欲的弟子餐食,生意也是三家酒铺中最好的。” “松醪居主卖的是松膏酒,以青松松脂与晨露酿制而成,酒成之时,松香凝而不散,饮之可涤荡体内浊气,因此价格稍微昂贵一些。” “至于最后的这黄垆嘛,好像要关门了,我便不与师姐多提了,当然,如果师姐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亲自去看看,想来近日黄垆中的酒价会跌一些。” 沉霜拂问:“从前有一家名字就叫做‘酒庐’的铺子呢?” 青年仔细回想了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师姐说的是钱尹心师姐以前开的酒庐吧!”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沉霜拂当时还在外门做杂役,她怕自己去幽天秘境回不来,就去酒庐找那钱师姐断了合作。 钱师姐叫什么名字沉霜拂不大记得了,但她姓什么,沉霜拂还记得很清楚,青年口中的钱尹心应该就是那位钱师姐,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嗯,就是钱尹心。” 青年道:“说来也巧,师姐问的酒庐其实就是现在的黄垆,钱尹心师姐后来应该是要专注修行,没空再管理酒庐了,就把它转手给了冬谷的一名弟子。” 既然知道黄垆就是从前的酒庐,沉霜拂也就知道该怎么走了,她道了一句“多谢”,拿上储物袋出了铺子。 第224章 说来话长 黄垆在西坊市的最西边,位置偏僻,所以得了几分雅静,门前没什么人,一块黄灰的牌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丝落寞的光辉。 空气中飘浮着混杂的酒香,沉霜拂刚一进入黄垆,脚边一只空荡荡的酒坛滚了过来。 她抬眸打量这间铺子,和她从前来的时候大相庭径,以前的酒庐布置得清雅,沉霜拂还记得酒桌上细腻干净的羊脂玉净瓶斜插一二青柳,令人眼前一亮,清新自然。 但如今的黄垆颇有种人去楼空的寂寥,窗边的湘妃竹竹帘也没有卷上去,整个铺子没有阳光透进来,昏昏沉沉的有些暗,桌椅歪斜了也没有人扶正。 是她来晚了,黄垆中已经没有人了吗? 大厅正对着门的方向,有一黄梨木打造的长长柜台,柜台后面的酒架都是空的,落满了灰尘。 沉霜拂有些遗憾,她还没见到黄垆的主人,本想商量一下把这铺子盘下来呢。 正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逆着阳光走了进来,见铺子中有人,面露惊讶的神色,随后便神色自然地说道,“师姐来晚了,黄垆中已经无酒可卖,出了门往东边走,有两家酒铺,师姐可以上那里去看看。” 说着,男子已经自顾自去扶那些歪倒的桌椅,取出抹布擦拭铺子中的灰尘,看样子是打算把黄垆打扫干净退租了。 沉霜拂看着男子忙碌的身影,淡淡喊道:“隋行冬。” 男子一惊,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这才去看站在店铺中的人,思虑良久,有些不确定地道,“沉霜拂?” “难道我现在变化很大吗,让你这么不敢认?”沉霜拂缓缓说道,语调中带了一丝调侃。 隋行冬又见故人,心中思绪万千,无比的复杂,他静了静心,才道:“是我心境颓然,无心去管站在店铺中的是何人,加之确实不敢想会见到你,沉霜拂,太苍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内门与外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乍一眼见到你这个内门弟子,我怎么会不吃惊呢?” 沉霜拂环顾这铺子一圈,踱着步道,“怎么不用清洁术呢,自己亲自打扫多费时费力啊,毕竟这铺子也不小。” 隋行冬目光不舍地看着黄垆中熟悉的布置,“好歹也租了它几年了,其实我就是想在铺子中多待一会儿,这才亲力亲为地打扫的。” 沉霜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想到这黄垆是你的铺子,不过你现在为何要退租了,是生意不好吗?” 隋行冬打扫干净一方桌椅,邀请沉霜拂坐下聊,他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沉霜拂翻开倒扣在桌上的酒杯,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坛苦心酒倒上,插了一句话道:“无妨,我正好有几日假期,可以听你慢慢讲完。” 这铺子是隋行冬的对于沉霜拂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没人比他更适合帮自己卖酒了,所以她不吝啬花一点时间听隋行冬讲一讲这些年的遭遇,知道隋行冬的酒铺遇到什么困难了,她也好想想对策不是。 “这酒铺是我和赵柯一块租的。”隋行冬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仰头一口就将苦心酒喝了下去,这么多年来,他的酒量早有极大的提升,喝过的酒的种类也不少,但这酒一入喉,还是让隋行冬感到了新奇和惊讶。 “沉霜拂,你这是什么酒,还……”他搜刮肚里的墨水,顿了顿,评价道,“还挺独特的,别有一番滋味,比寻常的灵酒好喝。” “看来你所说的心境颓然不假。”沉霜拂端着酒盏轻轻摇晃,没有喝,她看着酒水道,“隋行冬,你是第一个初次品尝苦心酒就尝出它的特别的,这酒有个名字,很贴合你此时的心境,它叫做‘苦心’,是由女冠山的灵莲莲子酿制而成。” “譬如浸蘖泉,流苦已日长,酒是好酒。”隋行冬喃喃地道,抬起了眸子,“沉霜拂,这酒你可否卖我几坛。” 隋行冬知道沉霜拂的酒基本上都是自己酿的,肯定不止桌上这两坛。 “酒的事情稍后再说,接着刚刚的讲吧。”沉霜拂没有先应下来。 隋行冬说了一声“好”,继续说道:“我和赵柯被分到冬谷做杂役,冬谷管事和师兄师姐们都很好,渐渐的,我和赵柯也习惯了在冬谷做事,甚至还觉得颇有趣味,每个月可以领灵石,照顾灵田中的草药还有额外的收入,日子也算清闲,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攒了些灵石后,我和赵柯就一起租下了这间铺子,卖些灵酒。” “后来呢?” 隋行冬看了楼上一眼,抿了抿唇道:“后来赵柯他思想走偏了,也不在冬谷好好做事,得了空闲就躲来黄垆中喝酒,黄垆中的酒哪经得住他这么喝啊,很快铺子就入不敷出,要交不起租金了,我和赵柯聊了聊,便决定关了酒铺了,也省得他再喝得个昏天黑地的,不知日月。” 沉霜拂注意到先前隋行冬往楼上看了一眼,“赵柯在楼上?” “应该是。” 沉霜拂像是随口一问,得了答案后就没管在楼上的人,接着问道:“赵柯为何思想走偏了,他受了什么打击吗?” 上次见到赵柯和隋行冬的时候,她见两人还挺适应抛去人间荣华和尊贵的身份,在仙洲做一个小小的杂役的。 隋行冬没有直接回答沉霜拂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修仙无岁月,弹指一挥百十年,你还记得我们到太苍山多少年了吗?” “十五年。”沉霜拂不假思索地道。 “是啊,十五年了,他觉得仙途无望,所以颓然了。”隋行冬既是在说赵柯,也是在说自己。 曾经,他们以为勤苦修行可以弥补天赋上的差距,但是十五年收获甚微,足以消磨掉一个人的动力。 沉霜拂默了默,问道:“赵柯现在是什么修为?” “炼气六层。”隋行冬答道。 “炼气六层也不算修行很慢了啊。”沉霜拂闻言有些意外,她以为赵柯是因为修行太缓慢才受了打击,“隋行冬,你知道吗,我现在虽然是真灵根,但也是前不久刚突破的炼气七层。” 隋行冬摇摇头,“不一样的,你现在才二十岁出头,可我们已经三十一岁了,若是在中洲,三十岁,人生已经去了一半。” 第225章 签订契约 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岁的人从古以来都不多见,中洲的凡人平均寿元连一甲子都没有,三十岁于凡人而言,何止去了一半? 伪灵根的修行速度太慢,在四十岁以前没法进入内门,就更没有筑基的希望了。 外门大比的竞争太过激烈,炼气六层根本连参赛的指望都没有。 庸庸碌碌一生,赵柯会动摇心念也无可厚非。 沉霜拂现在自己是真灵根,她说什么勤苦修行就一定能筑基的话,未免显得有些何不食肉糜了,于是她静了静,没说什么。 见隋行冬喝着一杯一杯的苦酒,意志消沉,沉霜拂也没安慰劝解他,而是开门见山,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既然你和赵柯的酒铺不开了,我想接手。” 隋行冬一愣,哦哦点头,“也好,你会酿酒,盘下这个酒铺倒是比我和赵柯合适。” 沉霜拂悠悠转着酒杯,又道:“不过我修行繁忙,肯定不能时常下山来,便需要有人帮我看铺子,你在外门这么多年,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隋行冬欲言又止,看出他脸上的踌躇犹豫,沉霜拂轻轻一笑,“你以为我要找你合作,把这间酒铺开下去?” 隋行冬承认他心里是这么想过,结果沉霜拂让他举荐人,他就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但又舍不得这么好一个机会,欲言又止间其实是想毛遂自荐的。 既然沉霜拂都把话说开了,隋行冬也不再扭捏,“你给我个准话吧,我毛遂自荐行不行。” 其实隋行冬内心里还是舍不得这酒铺的,但赵柯堕落了,他一个人又撑不起来这铺子,不关门还能怎么办呢? 沉霜拂的出现又让隋行冬看见了希望。 也许这就是柳暗花明吧,他心想。 “我不跟意志消沉,浑浑噩噩的酒鬼合作。”沉霜拂手一扬,桃符镜飞出,飘浮在隋行冬面前。 只见镜中之人,下巴上长了一圈的青色胡茬,眼白泛黄,少有清明,隋行冬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丝羞愧的神色,立马放了酒盏,施展一道净尘术将自己收拾干净,提起精神道: “我从今日起戒酒。” 沉霜拂扣下桃符镜,缓缓道,“倒也不用,不过你想与我合作,得约法三章。” “你说。”隋行冬没有思考,满不在乎地说道,“别说是三章,就是三十章也没问题。” 沉霜拂点点头,“隋行冬,虽然我们是同乡,但生意上的事情钉是钉,卯是卯才能做得长久,我也不会白给你送灵石的。” 隋行冬道:“这是自然,我明白的,你继续。” 沉霜拂便继续说道:“酒铺的租金我给,灵酒也由我提供,你只需要替我看铺子卖酒就行,至于收入,二八分不亏待你吧?” “另外,你喝酒可以,但铺子里的酒得自己花灵石照原价买,其他地方我不管,但不能在铺子里面喝酒,也不能给赵柯赊账。” 提起赵柯,隋行冬不免有些惆怅,“沉霜拂,如果赵柯改正了,我能让他帮着一块看铺子吗?你也知道,杂灵根修行不易,两个人轮流看铺子,总能挤点时间出来修行,而且有时候冬谷的杂务也挺忙的。” “你愿意从你的分成里面给他灵石随便你,但他得守我刚刚定下的规矩,我这里没有事不过三,一旦被我发现,你们两个就一起滚蛋吧。”说完,她补充道,“别觉得我在内门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我会派人监督的。” 沉霜拂说的“人”其实是三彩,三彩一贯神出鬼没,它来做这事最合适不过了。 有时候她太忙,没空下山,还得让三彩跑腿把灵酒给送到铺子里面呢。 而且她还不用给三彩很多的报酬,一块灵石就差不多了。 和隋行冬签完契约后,沉霜拂就交给了他几只低阶储物袋,每只储物袋里都有两百坛灵酒,沉霜拂琢磨着低阶储物袋的空间太小,她应该买几只中阶储物袋专门放酒的。 “目前我就带了这么些灵酒,你先收着,改日我让三彩给你送些其他的酒过来。” 说完,沉霜拂就出去了一趟,她很快带着和宗门租赁铺子的契约回来,将契约拍在桌子上,“酒铺我给了五年的租金,你将这契约收好,剩下的一百七十五块灵石,你拿着置办一些器具,我觉得黄垆现在的布置有些昏黄沉闷你懂吧?希望下次我来铺子的时候,这里已经焕然一新了。” 隋行冬问:“那酒铺的名字你要不要改一个,我好让人重新给你置办一个牌匾。”毕竟现在酒铺的主人是沉霜拂了,隋行冬还是很上道懂分寸的。 沉霜拂想了想,道:“叫斟来斋吧,牌匾你不用管,我自己做。” 处理完山下的事情后,沉霜拂径直就回了内门。她离开不久后,浑身酒气的赵柯从楼上下来,恍惚地道,“隋行冬,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和人在聊天,朦朦胧胧的,又听不大清。” 隋行冬:“你刚刚在做梦。” 赵柯也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自顾自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做梦了,酒铺都要关门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来,都说仙人少梦,隋行冬,我发现自我们来了仙洲以后,也很少做梦了。” “难得做一梦,却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真是……”他话语一顿,径直朝窗边矮桌走去,“黄垆中的酒不是已经清空了吗?这哪来的?” 桌上摆放着先前沉霜拂和隋行冬小酌时没有喝完的苦心酒。 赵柯伸手抓了个空,酒坛被隋行冬拿走,他淡淡道:“这是沉霜拂的酒,你想喝的话拿灵石买。” 其实这坛酒没有记在沉霜拂和隋行冬的合作里面,但隋行冬确实是见不惯赵柯这副鬼样子了。 赵柯愣住,挠了挠头,意识有些迟钝,“刚刚沉霜拂来了?” 隋行冬看着他脚下,“现在这间铺子已经转让给旁人了,你不买酒的话就出去,不要打扰人做生意。” 赵柯被隋行冬推出了门外,一脸茫然,怎么他就睡一觉,起来就变天了? 赵柯站在门外,往里面看去,“你怎么不走?” 隋行冬说:“我要卖酒。” 赵柯越发一头雾水,这隋行冬是吃错草药了吧,变得奇奇怪怪的。 第226章 围观切磋 酒铺还是挂着“黄垆”的牌匾开了一两个月,直到来年春,沉霜拂让三彩下山去送酒的时候,才让它把“斟来斋”的牌匾给隋行冬送去。 铺子里面只卖苦心酒,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喝得来的,因此这两个月的生意一直很寡淡,但不用交每日一块灵石的租金了,隋行冬也没什么压力,只要沉霜拂自己不觉得亏本就行。 正逢休沐,隋行冬一大清早就已经在铺子里面了,他收到沉霜拂的传讯,在等送酒的,只是望了半天,隋行冬也没瞧见有人朝这边来。 这时,一只脖子上挂着好几只储物袋,被压得身躯佝偻的松鼠扶着门框跳进来,储物袋晃了几晃,三彩差点摔个狗啃泥。 “咕叽!” 三彩气喘吁吁地大叫一声,喊隋行冬过来帮忙。 隋行冬目瞪口呆,连忙上前,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地问道:“你就是三彩?” 沉霜拂也没说三彩是只松鼠啊,不过仙洲境内,松鼠的灵智未必比人低,它就是现在开口说话,隋行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接过三彩身上的四只储物袋后,隋行冬沉入心神清点了一下数量,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每一只储物袋里面都有一千坛灵酒,而且酒的品种有七八样之多,有了不同的灵酒之后,铺子的生意就会逐渐好转了。 隋行冬只见三彩在身上摸了摸,双爪捧着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 “这是沉霜拂给我的?” 三彩点头,没错,是阿沉叫它带过来的。 隋行冬拆开纸块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让他给三彩一块灵石的跑腿费,记在酒铺账本上,从她的分成里面出。 隋行冬遂掏了一块灵石给三彩,三彩赚到自己鼠生中的第一块灵石,顿时黑溜溜的大眼睛放光芒,抱着灵石蹭了好久才把它收起来,又从柜台跳下去,站到空旷的地方后,从储物环里取出沉霜拂让它带过来的牌匾。 “斟来斋”三个大字清丽脱俗,犹如仙露明珠,让人眼前一亮。 三彩拍拍这牌匾,表示自己将东西送到了,一摆手,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不见。 完成任务的三彩溜回仙居峰修炼,悬花都已经筑基了,它也要努力! …… 沉霜拂在宗主峰上的日子平淡如水,除了修行就是帮衬着凌庭真人处理宗门杂务或者跑跑腿了。 宗门杂务一多起来,沉霜拂甚至连休沐的时间都不休息了,而是在白榆小院中修炼。 为了不落下修行进度,沉霜拂开始用灵石修炼,不过光是斟来斋就花了她两千灵石,这么一修炼后,她身上的下品灵石也差不多用完了。 除了放在暗格里面没有动的灵石,她现在手头上能用的也就那三十枚中品灵石和上个月领的四十块灵石,这三十枚灵石她还要留着后面给酒铺的租金。 如果她和谢陵真一块离宗去历练,少说也有十年八年的回不来,她得提前把未来十年的租金给了。 沉霜拂现在拿到手的灵石都是月月光。 有时候到月底能剩下来一两枚灵石都是稀罕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沉霜拂可能休息那么几天也是到演武场和谢陵真切磋。 从太苍山最大的演武场看去,还能看见高大的石碑上面谢陵真的名字排在最高的位置,自谢陵真出关,她的名字一直都是战剑榜的第一。 许多内门弟子早就闻风而动到了演武场看热闹。 太苍山的大演武场成圆形,一圈一圈的台阶上,间隔地坐了许多黄衣衫的弟子。 郁中言自从天人镜小世界中出来以后,就走了丹道,这些年她一直有在参与药师塔中那三转丹的研制,好不容易下山来透口气,就遇到了沉霜拂和谢陵真切磋的热闹,自然要过来看看。 两名黄色道袍的年轻人急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过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浮云峰的谢陵真我知道,真君弟子,单一灵根,天赋卓绝,不过沉霜拂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她是哪一峰的?” 说话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脸上有些肉,并不像寻常弟子那般清减,他双目有神,带着丝丝缕缕地好奇朝着演武场上的两人看去,用手背拍了拍同伴的手臂。 “哪个是谢陵真啊?你认识吗?说实话我只听过谢陵真的名字,但没见过真人。” 隔得有点远,他微眯起了眸子,同伴扯了扯嘴角,刚要说话,他忽然双目瞪圆,有些惊讶地低呼,“那、那不是我们考核时的紫衣少女吗?她不会就是谢陵真吧?” 微胖的年轻人正是当年拜入了木丹峰一脉的孙宝鹏,而旁边的青年是张百纳。 张百纳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地说道:“谢首席是剑修。” “哦哦哦对,我想起来了,谢陵真是战剑榜的第一,那她应该是对面那个月白色衣服的,紫衣服的是沉霜拂…….她、她已经筑基了?” 孙宝鹏后知后觉地摸着脑袋,才反应过来,他实在是太吵,郁中言忍无可忍,倾身拍了拍孙宝鹏的肩膀,孙宝鹏扭头,脸色微微一变,就要起身行礼,却被郁中言按住,动弹不得。 “不用多礼,保持安静,明白吗?” 同为木丹峰的弟子,孙宝鹏自然认识郁中言,还知道她是木丹峰的核心弟子,去年就突破筑基境了,按理他得恭称对方一声“师叔”。 顿时,孙宝鹏有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想到,她们就是简单切磋一下,会有这么多人来观战,沉霜拂笑眯着眼,调侃道:“谢师姐的人气这么高啊,那待会儿手下留情一点,别让师妹我输得太惨……” 谢陵真翻白眼,“少贫了。” 话音一落,也不给沉霜拂反应的机会,拇指推剑出鞘,庚金剑的锐气如飒飒秋风铺满演武场。 沉霜拂神色陡然认真起来,祭出神曜枪,一把握住枪身,斜斜一挑,挡掉直刺而来的庚金灵剑。 围观弟子不禁挺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演武场,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好俊逸的一杆枪!” 孙宝鹏咕哝道:“这枪一定很贵吧,不知道我要卖多少丹药才能买得起,张百纳,你说我日后也去学枪怎么样?” 张百纳道:“你不适合学枪。” 第227章 赔偿损失 “那我适合学什么?”孙宝鹏像是虚心请教地问道。 张百纳说:“刀吧。比起枪我觉得刀更适合你。” 孙宝鹏一听就不说话了,眼珠子一转一转的,似在思考张百纳给出的建议。扭头朝张百纳看去,见他已经聚精会神地观看起了演武场上两位师叔的切磋比试。 谢陵真眉眼凛然,一剑挥出三四道金色的剑芒,眨眼掠至沉霜拂面前。 好重的杀伐之气! 沉霜拂心下一惊,暗道,庚金灵剑不愧是大杀器,比之前在小幽天秘境,谢陵真出剑更多了几分干脆利落和锐气。 剑芒掠至面门,沉霜拂后撤几步,飞快拉开距离,这才方便驱使神曜枪,剑芒骤然炸开,金光点点闪烁,银色的枪身在半空中留下惊鸿残影,枪头已经穿过破碎金芒直逼谢陵真的咽喉。 众人看得呼吸一紧,下一瞬,谢陵真已经巧妙化解了神曜枪的攻势。 剑气中带着一缕白金之色,交织成网,飘飘扑去! “我就说嘛,谢陵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输了,果然峰回路转了!” “战剑榜的第一名不虚传,谢首席的剑术真是精妙绝伦,那么近的距离还能化解掉枪势,要是我的话,肯定就被戳个血窟窿,当场倒地不起了。” “……” 谢陵真剑刃一斜,抖落三四道锐气无匹的剑气,庚金灵剑挽起剑花,空气骤然降温,半空中浮现无数玄冰小刃,随着她长剑一指,朝沉霜拂射去。 沉霜拂见谢陵真竟然不单纯用剑术,而是用起了法术,便心领神会地架起枪,引入雷术,神曜枪的枪尖紫光流转,激射出大片银白带紫的电光。 轰隆—— 天上逐渐聚起乌云,云中电光闪烁,紫青光芒交织,飞快落下二指宽的雷光,劈得寒冰四迸! 细雨斜飞,演武场上的众弟子有避雨符的纷纷拿出避雨符贴在身上,没有避雨符的弟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 只见寒气茫茫,两道身影已经变换身位无数次,配合着满天雷云细雨,凛冽碎冰,打得有些混乱,令人看不清局势了。 “现在谁占上风了啊?” “幸好宗门演武场的地砖用的是坚不可摧万……”法石。 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长枪刺空,捅穿了地砖,谢陵真旋身一转,执剑再次劈来,也不管沉霜拂现在手上有没有武器。 沉霜拂足尖一点,踩着神曜枪凌空飞起,一个漂亮的后翻落到谢陵真身后,几道庚金剑气劈向大地,神曜枪戳破的地砖“轰”的一声炸掉! 她眼皮子一跳,徒手接住谢陵真的剑,疯狂使眼色,“谢陵真,再打下去我得破产了!” 谢陵真收剑,看着面目全非的地砖,难得有些窘迫,“现在怎么办?” 沉霜拂开玩笑地说道:“你不是要去苦海历练吗?我们赶紧跑路,没准能把欠宗门的灵石赖掉!” 谢陵真像是真在思考起来了她的提议,正准备点头应下,一名怀抱玉圭的长老御风而来,他一挥袖,满天的风雨消失,天空转为晴朗,甚至有几道彩虹桥架起。 谢陵真没见过这位长老,但沉霜拂对其可不陌生。 宗主峰偏峰的万梁长老,出身摛华峰一脉,内门一半以上的建筑修复和维护皆由其负责。 当然,赔钱也是。 沉霜拂扬起一个悻悻的笑容,拱手道:“万梁长老。” 谢陵真也便学着她的样子,施了一礼,“见过万长老。” 万梁真人摆手,免了二人的礼,回头看向演武场四周围绕的一群弟子,以灵力扩音道,“都散了!” 众人如鸟雀般四散离开,不敢多停留。 万梁真人又转过头,看着沉霜拂,蹙了蹙眉道,“我以为你这丫头一贯令人省心,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 “没有哪根筋搭错了。”沉霜拂道,“我就是和谢陵真切磋切磋而已,而且我们都是按照宗门规定,老老实实在演武场切磋的,没有触犯门规,私下斗殴,谁知道演武场的地砖这么不结实,自己就炸掉了。” 谢陵真点点头,附和道:“对。” 万梁真人吹胡子瞪眼,“胡扯!演武场的地砖都是用的万法石,可抵御绝大多数的法术攻击,即便是雷术也不可能轻易坏掉万法石……” 沉霜拂默默道:“万长老,弟子是武夫。” 万梁真人一噎。 谢陵真道:“长老,弟子是剑修。” 万梁真人的脸色黑如锅底,“那老夫是不是得给你们两个单独修建一座演武场?” 见两人意有所动,万梁真人鼻腔冷哼出声,“想得美,修建演武场的灵石你们出啊?老夫也不与你们东扯西扯了,按照宗门规定,破坏宗门建筑的,照原价赔偿即可,容我先量一量这坑洞的大小。” 万梁真人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木尺,将损毁区域量了量,“还好,只是炸了一块万法石地砖,不过周围的地砖也有所波及,需要更换……合计六枚上品灵石。” 谢陵真面色无改,沉霜拂大吃一惊,郁闷地说道:“万长老,你看我像是赔得起上品灵石的人吗?” 万梁真人略作思忖,想了想后说道:“那就从你每月的修行资源里面扣吧。” 沉霜拂:“……” 她每个月四十块灵石,一年四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就算是五百块吧,她和谢陵真对半赔偿演武场的损失,也要扣一甲子才扣得完……这什么地砖,这么脆还这么贵? 之前用李岁珒的上品灵石时还没什么概念,二十块上品灵石一下子就投入地水禁牢里面了,现在她终于对那二十块上品灵石有了实感! 沉霜拂一脸的郁闷之色,谢陵真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阿拂,演武场的损失我赔吧。” 谢陵真虽然是真君弟子,但其实身上的灵石也不多,她忍痛取出六块上品灵石交给了万梁真人,“万长老,我和阿拂可以离开了吗?” “行。”万梁真人一口应道。 沉霜拂拉着谢陵真离开,“欠你的三块上品灵石我会还你的。” 谢陵真点头,“没事,你慢慢还就是,我不着急。” 和谢陵真约好三日后斟来斋中碰面后,沉霜拂就回了宗主峰,从暗格中取出自己的家底。 其中有一块上品灵石和三百中品灵石。 “这样算下来,好像也不差谢陵真钱了?” 第228章 离宗历练 沉霜拂是虚掩着门的,三彩从门缝里面溜进来,见到床榻上闪闪发光的灵石,眼睛瞪直。 阿沉好多灵石! 它鬼鬼祟祟地伸出一只爪子,沉霜拂一巴掌拍掉它的手,痛得三彩直跳脚。 沉霜拂一挥手,将灵石收入储物袋中,系在腰间,“我已经跟凌宗主申请过了,要离宗历练……” 她话还未说完,三彩就迫不及待地搭上手,表示自己也要去。 多带一个三彩对于沉霜拂来说也不算什么负担,毕竟三彩体型小巧也不重,于是她没有拒绝。 “那你去和太苍古藤告个别了到斟来斋等我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完了再下山。” 三彩“咕叽”点头,闪身出了门去收拾行囊。 沉霜拂将宗主峰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去找谯婉音。 “师叔,这储物袋中有些灵酒,我就留给你了,若是师叔喝酒的速度实在太快,山下那间斟来斋是我的铺子,师叔直接拿酒记在我的账上就是。” “此次一别,经年不归,师叔多多保重!” 谯婉音叫住她,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机缘,勿要去碰。” “啊,为什么……”沉霜拂一头雾水,满是不解地问道。 谯婉音问她,“还记得你从天人镜小世界中回来后,与我说过的瞿善喆吗?” “自然记得。”若论天人镜之行给沉霜拂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必然就是那玉露宗的瞿善喆了。 差一点,她和李岁珒两个人都要栽在那里。 可见同样是天才,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谯婉音道:“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查阅古籍,有了个猜测,瞿善喆应当是死于灵根变异失败,根据你的描述,他极有可能是在灵根变异为冰灵根的过程中死去的,这种后天的灵根变异更为猛烈,瞿善喆当年年纪小,未经历什么风雨,天人镜中又无师长护道,所以落得凄凉结局。” “霜拂,你的灵根也是后天补足的,本身就没有旁人的先天灵根稳固,产生异变的概率与风险也会比旁人大,自己更要好生掂量。” 谯婉音这一番话可谓是肺腑良言,沉霜拂点点头应下,又问道:“谯师叔,我怎么知道什么机缘会引起我的灵根有异呢?” “等你遇到了,你自己冥冥之中会有感应,此事不可言说,你自己好生领会。”谯婉音玄而又玄地说道,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沉霜拂似懂非懂,“师叔的忠告霜拂会记在心里的,师叔再见。” 和谯婉音告完别,沉霜拂就往山下去了。 斟来斋中,三彩翘着个腿躺在柜台上,十分地嚣张。 沉霜拂一踏入酒铺,三彩立马挺直背坐了起来,颇为乖巧,但沉霜拂现在没空搭理它,径直去了内室找隋行冬结算这五年来她的收益。 她估摸着酒铺的收益,应该够还谢陵真的灵石了。 隋行冬把账本拿出来,“每年的营收和你的分成,我都算好了记在账簿上的,你自己再核对一番吧。” 沉霜拂给酒铺送了多少酒,以及酒的定价她心里门清,所以每年大概产生的收入她多多少少有数,简单翻了翻账本后就还给了隋行冬。 “没有什么问题,把这五年我的分成全部拿给我就行,我要出趟远门。” 这消息有些突然,隋行冬吃惊地问道:“大概要多久回来?” 库存的灵酒都没有多少了,如果沉霜拂离开,那酒铺是不是还要找别的货源? 沉霜拂也说不准,只给了他一个大概的说法,“少则五六年,多则十来年吧。” “不过这期间要卖的灵酒我已经全部备好了,应该能撑个七八年,实在卖光了,你就按照从前你和赵柯开酒铺时的章程办就行,店铺的租金我刚给了十年的,若是十年期限到了,你从我账上划些灵石续租,一切等我回来后再说。” “如果有其他不长眼的来铺子闹事,你可以传讯给夏花和武钟任何一人,我已经提前和他们说好了,替我关照一下斟来斋。” 好歹一块修行了这么多年,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见沉霜拂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隋行冬心里踏实不少,转身去将她的分成拿给了她。 共有四万七千九百六十六块下品灵石,和沉霜拂预估的数量差不多。 不过在地纪界中,实际来说,一万块下品灵石是换不到一颗上品灵石的,即便是给中品灵石,她也得给谢陵真补些差额。 收起灵石后,沉霜拂就在酒铺中等谢陵真。 第三日一早,谢陵真就到了,她见酒铺中托着下巴,笑眯眯弯起眸子的沉霜拂,抽出一只手挥了挥,不禁展露笑颜。 沉霜拂拍了拍昏昏大睡的三彩,“走了。” 三彩一激灵儿醒来,揉了揉眼睛,跳下桌子,跟上前面的两人。 沉霜拂递给谢陵真一只储物袋,示意她打开看,谢陵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还我?” 储物袋中有一枚金水上品灵石和两百二十枚中品灵石。 多出的二十枚中品灵石是沉霜拂给谢陵真补的差额。 谢陵真心想,早知道沉霜拂这么快就把灵石还她,出发前她就不找余见芦借些灵石了。 不过谢陵真是直接让余见芦领她每个月的修行资源的,等她历练完回宗,估计欠账也已经还完了,倒是不用惦记此事。 沉霜拂笑吟吟道:“我忘了还有老底了,出发前取出来一看,发现恰好够还你的灵石的。” 谢陵真道:“那我们从莲洲渡出发吧,那边热闹一点,还能置办一些东西。” 因为不着急赶路,两人就没有横穿灵枢山脉,而是沿着大道走,准备在枣襄城休整几日后再出发。 城中往来修士众多,热闹非凡,各种丹草斋、符箓铺子生意都很火爆。 沉霜拂和谢陵真在离宗前,都在宗门内置办了些丹药,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就是单纯体会一下枣襄城的风土人情而已。 “阿拂,那间酒铺也卖苦心酒。”谢陵真示意她往路边的一家铺子看去。 沉霜拂看见标价,挑了一下眉,“卖这么贵?” “应该是从莲洲渡买来转卖的。”谢陵真猜测。 两人进了铺子,便有侍从热情地上前来招呼,介绍酒铺中的灵酒。 沉霜拂环顾酒架一圈后说道:“给我们拿一坛枣襄酒即可。” 第229章 朝轮渡船 店中侍从取下酒坛,夸夸其谈地说道:“这枣襄酒是我们枣襄城特有的灵酒,以其独特馥郁的口感闻名,和那些只是掺了些灵草的普通酒水不同。” “我瞧两位道友是要远行的样子,其实可以多备几坛枣襄酒的,出了枣襄城,其他地方可买不到这灵酒,即便有人卖枣襄酒,多半也是卖假酒的。” 店中侍从嘴皮子利索,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沉霜拂心志坚定,不听他的长篇大论,将酒倒入滴海葫后把酒坛还回去。 “一坛就够了。” 言罢,转身出了酒铺,三彩从柜台上跳下跟上。 城中还有些卖法器的铺子,只是从门口经过,就被法器的灵光晃了下眼睛。沉霜拂和谢陵真看不上这些华而不实的法器,都没有要进去逛一逛的心思。 两人去一间铺子买了几件法衣,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就出城朝着莲洲渡的方向行去了。 路上行人渐多,有骑着玉犀牛在地上走的,也有乘着纸鹤在天上飞的。宽阔的白水河中还有莲花座顺着水流飘下,其上盘腿坐着背着包袱的素衣修士。 一只铜驴从沉霜拂和谢陵真旁边过去,三彩直勾勾地盯着铜驴的眉心,上面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灵石。 “那是机关兽吧?”谢陵真不禁多看了铜驴一眼,收回视线后问道。 沉霜拂点头,“是机关兽,不过那铜驴身上没有显着标识,看不出来是哪个宗门或者家族制造的,以灵石驱动,虽然木楞了点,但机关兽不需要驯服,用来代步倒是很不错。” 不仅是沉霜拂这么想,路上的修士见了那铜驴,内心皆有这念头闪过。 到了莲洲渡以后,沉霜拂和谢陵真暂租了一间洞府等待渡船经过。 七八日后,两人才等到一艘从赤洲驶来的渡船。 “赤炎宗的渡船,要坐吗?”谢陵真看着飘扬的火红旗帜,上面黑色的“赤炎宗”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索道:“等宗门的免费渡船不知道还要多久,而赤炎宗的渡船肯定是要去北执明洲的,我们正好要在执明洲下,就坐赤炎宗的渡船吧!” 赤炎宗的这艘渡船名唤“朝轮”,规模没有太苍道宗的几艘渡船大,但也可容纳千人。朝轮渡船优先考虑的还是载货量,其次才是乘坐渡船的修士。 考虑到蓬岫洲离执明洲较远,起码要在渡船上待两三个月,沉霜拂和谢陵真就租了间静室。 静室空间不大,布置简单,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木制小几。 “我不睡觉,床给你吧。”沉霜拂说完,从储物袋里取出草蒲团丢在靠窗的位置,并不是坐在了木制小几长的那一方。 这个位置很舒服,就在窗下,就算开着窗,风也吹不到她这儿。 三彩从桌下钻过来,紧紧缩在床和墙的夹角间,扯来沉霜拂的一片衣角盖在身上。 “执明洲的剑道最盛,阿拂,我可能会在执明洲多待一阵子。”谢陵真也没上塌,而是取出草蒲团放在了桌前,端正坐下。 沉霜拂弯起眸子笑了一笑,“北海的雪终年不化,想来巍峨肃穆之景和蓬岫洲大有不同,我也想多看看,正好我现在修炼的《推山雪》就是前人从雪崩中悟出来的,亲眼去看一看,没准能将拳意领悟得更透呢。” 谢陵真会心一笑,不再言语。 往窗外看去,甲板上或站或坐着形形色色的修士,浑身透露着很重的防备和警惕之心,除非是互相认识的,否则不轻易与人交谈。 “苦海九大洲,唯独聚窟洲上没有宗门建立,连各大仙门的渡船也不在聚窟洲停靠,这聚窟洲真是神秘啊。”一名身着藏蓝色衣裳的胖子,语气好奇地说道。 他左手边坐了个冷面男子,神色冷淡地说道:“不,聚窟洲上是有宗门的,不过规模都不大,以魔道宗门为主。” “哦?冷兄去过聚窟洲?”胖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打探般地询问道。 被唤作“冷兄”的修士摇摇头,“聚窟洲那么危险,冷某不过区区炼气期,怎敢踏足?去聚窟洲的多是些筑基大修士,我也不过是听一位长辈提起过聚窟洲一两句罢了。” 胖子闻言,大失所望,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关于聚窟洲的情报呢。 冷面男子也不是什么话多的性子,说完几句话就闭了眼假寐,空气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海浪的声音。 斜月沉沉,海雾深重,朝轮渡船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沉霜拂走到甲板上透气,发现蓬岫洲的影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渡船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 仰首看去,高大的桅杆上有一颗柚子大小的赤色宝珠,渡船上的光辉就是这宝珠发出来的,一束粗壮的光照在夜里发黑的海面上,起到照路的作用。 虽然修士的夜视能力都还不错,但茫茫海面,又承载着这么多的货物和客人,凡事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更何况晚上海雾重,能见度本就低,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海兽撞上来,这赤珠光束除了照路,也能起到一个驱赶海兽的作用。 远远的,沉霜拂看见海面有些荒岛骤然间就被海水淹没了,没再露出来。 忽然,她袖中一轻,三彩跳了下来,扑着一只铁雀机关兽玩耍。 沉霜拂皱了一下眉,环顾四周,阴影里走出一名干瘦的道袍修士,正是之前赶路时看见过的那骑着铜驴之人,他咧嘴笑了一下,抬手一指,“这机关雀是我的。” 沉霜拂点点头,屈指一弹,一团灵力打在三彩的后背上,三彩扭头噘嘴,被她袖里的悬花抽了个大嘴巴子,沉霜拂没好气道,“松爪,将东西还给人家。” 那机关雀的主人便见三彩站立,两只爪子捧着机关雀碎步朝他走来,把机关雀放在了他的鞋尖上。 干瘦修士道:“我观道友的灵兽似乎十分喜爱这机关雀,不如道友给它买一只吧?” 三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扭头望着沉霜拂点头。 沉霜拂翻白眼,她才不给三彩买呢,坐渡船也很费钱的好吗? 不过她有些好奇机关兽的定价,于是问道:“这机关雀多少灵石一只?” 干瘦修士和三彩都觉得有戏,修士举起一根手指,淡淡笑道:“不贵,道友给这个价就行。” 第230章 途经聚窟洲 沉霜拂略微思量片刻,问道:“一百灵石?” 干瘦修士晃了晃手指,笑吟吟道:“是十块中品灵石。” 沉霜拂嘴角撇了撇,转身就走,三彩一步两回头,恋恋不舍。 这么小一只机关兽要卖十块中品灵石,这价格都堪比一件寻常法器了。 干瘦修士追上来几步絮絮道:“道友先听我把话说完啊,我这机关雀是能飞的……” 沉霜拂停下步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修士,翻了翻手掌,“这么小一只机关雀,并无变化大小的玄妙在其中,纵然能飞又如何?” 三彩闻言却目绽精光,能飞! 它拽了拽沉霜拂的衣角表示自己想要。 沉霜拂又翻了它一个白眼,冷淡道:“想要就自己买。” 三彩一下子垂下了脑袋,它就只有六颗灵石…… 干瘦修士悻悻一笑,还想做这买卖,于是主动降价,“那道友给八颗中品灵石,这机关雀我也忍痛卖了吧,道友意下如何?” “五颗中品灵石我就买。”沉霜拂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三彩眼巴巴望着机关雀的主人,修士面上神色变了好几下,做出一副血亏的模样,最后咬牙道:“成交!” 沉霜拂便给了灵石把机关雀拿回了静室。 “你买这无用的玩意儿做什么?”谢陵真看着桌上的机关雀,不解地问道。 在她印象中,阿拂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啊。 沉霜拂下巴支了支,淡淡道:“是三彩要的。” 三彩刚探出一只爪子,机关雀被沉霜拂拿走举起,她看着三彩,先把话讲明白,“这机关雀是我借你灵石买的,灵石你后面得还我知道吗?” 三彩点头。 沉霜拂道:“那你现在欠我五百灵石了。” 三彩继续点头。 沉霜拂这才把机关雀丢给它,三彩抱着机关雀去门边玩,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才眯了眯眼睛来了些困意。 谢陵真在脑海中演练剑招,渡船上不方便走桩和练拳,于是沉霜拂就翻着一本杂记消磨时间。 日月更替,渡船走了十来天,外边已经是弯弯的月亮,透着一丝清冷的白。 “刚刚渡船过了勾射山了。”沉霜拂望着窗外一座青灰色的山峦说道。 谢陵真扭头往外边看去,“既然勾射山都过了,那聚窟洲也快到了吧?” “嗯,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月朝轮渡船就到聚窟洲地界了。”沉霜拂面前铺着一张长长的地图,地图两端都垂落到地板上了。 又十几天后,海面的风景明显已经有了变化。 “雾好像更大了……”谢陵真闭目感知了一下,“而且,灵气也更稀薄了一点。” “还有很多我从未听过的妖兽叫声,是水中海兽吧?” 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陆地,厚重的海雾在陆地边缘砌起高墙,仿佛一团团沉重的乌云落在了海面,将大陆和苦海隔绝开来。 “到聚窟洲了。”沉霜拂语气轻轻地说道。 很多修士都是第一次见聚窟洲,初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那一片雾墙问道:“这里的海雾怎么这么重,那些海雾里面不会藏着海兽吧?” 也有人嗤嗤一笑道:“那边就是聚窟洲了,你以为还是海域啊?” “聚窟洲……”有人默默念着聚窟洲的名字,嘀咕道,“难怪说聚窟洲是苦海之中最神秘的洲陆,有这么厚重的海雾笼罩着,寻常修士哪怕是路过也不敢进去看一看,这黑压压的一片,怪令人毛骨悚然的。” 一名头戴巾帽的修士,翘首往聚窟洲的方向看去,啧啧道:“这是海雾还是妖雾啊,午时的时候雾也不散吗?” 甲板上一名看起来很是博学广闻的中年儒生侃侃而谈:“聚窟洲上能有阳光渗透的时间,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是妥妥的阴邪之地,那些妖物鬼魅最是喜欢在聚窟洲上筑窝,所以说是妖雾也没问题,反正海雾妖雾都混杂在一起了。” 远处隐隐传来轰隆的雷鸣声音,紫色雷光一闪而过,吸引了众多修士的视线。 “苦海很少有自然落雷,刚刚那是什么?” “莫不是聚窟洲上有什么妖物现世了?”一名不高不胖的修士皱着双眉,喃喃地道。 中年儒生眯起眼睛,一脸肃然冷凉,“若是降生就有雷劫降下,那这妖物一旦活了下来可不容小觑。” 也有人猜测道:“许是聚窟洲上有人渡劫吧,虽然聚窟洲人烟稀少,但也不乏一些散修或者什么穷凶极恶的魔道修士在上面有老巢。” 众人各有各的猜想,但肯定是没法验证了,朝轮渡船缓缓往内海的方向行驶,在海面留下一条斜斜的白线。 聚窟洲的莫名动静,让赤炎宗的掌舵修士内心生出一缕担忧,于是驱使着渡船向内海靠了点,远离聚窟洲。 听着雷声渐小后,众人心中稍定,沉霜拂和三彩趴在窗户边,往海面看去。 远离了聚窟洲后,海雾的颜色都变淡了许多,不再是乌云的黑色,而是淡淡的乳白色。 无形的风卷着乳白色的雾气缓慢地旋转起来,忽然,渡船上的铃铛声大作,有一名修士扬声道:“请甲板上的道友们速速回到船舱中,关紧门窗!” 关窗前,沉霜拂看见旋转的乳白色雾气速度越来越快,顷刻间就掀起了滔天海浪,犹如巨兽朝着朝轮渡船扑来! “阿拂,外面怎么了?”谢陵真被铃声吵醒,轻轻问道。 “好像是起了风柱……”沉霜拂也不确定。 这时,“轰”的一声,巨浪拍打了朝轮渡船一下,甲板上哗啦啦的像是雨声,风急铃动,吵闹非常。 沉霜拂开了一条小缝往外边看去,一瞬间,猛烈的罡风扑来,她迅速地按住窗,朝谢陵真摇了摇头,“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谢陵真取出一张符箓贴在窗上,一道薄薄的光墙浮现,静室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赤炎宗好歹也是个宗字仙门,走从赤洲到执明洲的航线很多回了,这点突发情况应该能应对,我们就静静地等外边的风雨过去就行。” 沉霜拂笑吟吟道:“谢师姐说得甚有道理。” 外边两位赤炎宗的金丹期长老带领着赤炎宗弟子处理海浪,蓝色的伏波咒一串串飞入海中,汹涌澎湃的海浪才逐渐有要安稳下来的趋势。 第231章 遇水耳,落荒岛 赤炎宗弟子脸上露出大喜的神色,“娄长老,海浪平了!” 娄长老眯眼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点点头,摆手示意众人回去休整,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船舱走去。 船舱中的修士们察觉到外边动静停了,陆续地走出来。 “幸好是乘坐的赤炎宗的渡船,要是自己跨海,还真没有点保障!” “苦海上的环境太恶劣了,什么海雾罡风,细数下来,每一样都是要人性命的,有时候灵气紊乱,造成灵爆,那景象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每次灵爆后,倒是能在海水中打捞上来些炼器的兽骨,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兽丹。 沉霜拂揭下窗上的符箓,推开窗探出脑袋往外面看去,手肘撑在窗沿上,她垂了眸,看向自己的手。 “谢陵真,我怎么感觉这震动不太对劲儿……” 话音刚刚落下,朝轮渡船剧烈一震,那名娄姓金丹真人猛地回头,便见一道十余丈长的炫目白光劈来! 他喉咙一紧,很明显的破音喊道:“快开启朝轮结界!” 随后飞身而起,站在桅杆上,双手飞快地掐诀,指尖金虹闪烁,化为一道金中带赤的圆形法印,双掌横推,飞向炫目白光。 这时,十分尖锐的音爆声响起,娄长老耳蜗仿佛被长针刺了刺,法印一偏,白光轰然斩来! 甲板上的众修士耳蜗渗血,瞬间失聪! 沉霜拂和谢陵真飞快堵了耳朵,减轻一点音爆的攻击,但体内灵力却在肆意暴动。 白蒙蒙的雾侵袭上船,沉霜拂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动静,伸手一抓,捏住湿滑的雪白妖兽。 “这是什么?”掌心妖物已经被捏死,感觉很弱的样子,静静躺在沉霜拂的手心,形状有点像白色的木耳,连手感也像。 谢陵真把它的尸体铺开,看清此妖的真实面貌,心中猜测有了证实,“是水耳兽。” “那道斩来的白光就是由成百上千的水耳组成的,水耳兽是群居妖兽,单一的水耳兽很弱,组在一起的威力有多大则取决于水耳的数量,最强悍的水耳兽群威能堪比金丹修士……” “那刚刚的音爆呢?”沉霜拂话问出口后,眼神陡然一凛,脚下的地板寸寸裂开,沉寂的音爆声骤然爆发,震得人眼前发黑,她胡乱抓着窗沿,听见许多的人声,仿佛梦中的声音,怎么也听不清。 “娄长老,是……螺!” “噫?前面那是什么?好像沉船……” “不好,要撞上暗礁了!” 轰隆一声后,朝轮结界破开。 娄长老和另外一名金丹期修士拎着几名赤炎宗弟子飞上天,眼睁睁看着冰凉的海水淹没了朝轮渡船。 …… 天空如洗,海面风平。 青色与蓝色相接处还有一线白潮翻滚着。 沉霜拂坐起身来,一记平手刀,扫掉手臂上努力啃食她血肉的水耳兽。 许是因为她常年食用药膳的缘故吧,血肉比寻常修士的血肉更吸引妖兽些,所以哪怕这些水耳兽咬不开她的皮肉,在她昏迷期间还是舍不得离开。 “也不知道谢陵真和三彩被冲去哪里了,谢陵真有庚金灵剑,已经孕育出剑灵,倒是不用担心,三彩虽然是炼气巅峰的修为了,但战力低得可怜,还怕水……” 沉霜拂担忧地自言自语,忽然,她视野中出现一点沙粒大小的黑影,黑影朝她飞来,越来越大,竟是一只铁雀! 三彩赫然便坐在铁雀机关兽上面,除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以外,身上没有丝毫的外伤,一双黑葡萄眼睛炯炯有神,看见沉霜拂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飞了这么久,可算找到阿沉了! 三彩从机关雀上跳下来,脖子上还挂着两只储物袋。 “咕叽咕叽!”三彩抱着沉霜拂的衣裳擦眼泪。 沉霜拂也就是现在没力气,懒得搭理它,否则就它这行为,她早就一巴掌将它拍出去十丈远了。 她有些没想到,她还没去找三彩,三彩自己先找了过来。 沉霜拂又直直躺在沙滩上,半点不想动。 三彩跳上机关雀飞走,没一会儿摘了片叶子回来给她挡太阳。 躺了半个时辰后,沉霜拂才坐起身,朝三彩招了招手,打开那两只储物袋瞧了瞧,不禁“啧”了一声,“真穷啊,就两百块灵石。” 三彩就见她把灵石装进自己的储物袋里了,对着它竖了三根手指,“还欠我三百灵石,你可以多去捡捡储物袋,此次事故中,殒命的修士应该不少。” 沉霜拂换了件百毒辟易裳,朝着岛屿走去。 这是一座荒岛,外围灵气稀薄,连草木都不长,全是些黄沙碎石,依她看来,也就腹地还有些灵气波动了。 在岛上搜寻了半天,没找到谢陵真的下落,传音铃也一直没有回复,沉霜拂看着面前山壁,取出神曜枪开辟了一座洞府,用阵旗布置出防御阵,轻吐了一口后说道,“朝轮渡船应该是毁了,即便没有毁,赤炎宗的人也不会花这精力来荒岛上救人,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哪座岛屿,距离各仙家渡船的航线有多远,总而言之,我们是要在这岛屿上休整一段时间了。” “三彩,你白日里就乘着机关雀去海面看看有没有渡船经过,我呢,就负责去找谢陵真。” 悬花挺起身子摇了摇,似乎在问它呢。 沉霜拂看了看它,问道:“你现在能长多大?可以覆盖整座荒岛吗?” 要是悬花可以覆盖整座荒岛,她就在悬花的分枝上挂许多布帛,写着谢陵真的名字,谢陵真看见了自然就会来找她了。 悬花飞快摇头,表示不能。 沉霜拂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你就当竿子吧,能竖多高竖多高,我给你挂个旗,没准儿谢陵真能看见,就算谢陵真看不见,也方便三彩出去看渡船后找回来。” 交待完悬花此事后,沉霜拂给了三彩一些灵石,机关雀的启动是需要灵石的,三彩身上的灵石刚被她搜走,估计也就还有一两块了。 日落时分,荒岛上渡了一层薄薄的金辉,沉霜拂盘坐在山顶,眺目望去,海面一望无际,寂静得人心里发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音铃,还是毫无动静,不禁瞎想。 “韩音说东三洲境内,这传音铃都可以传消息,我和谢陵真总不能隔了三座洲陆这么远吧?” 第232章 闯洞府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荒岛上,三彩骑着机关雀飞了回来,摇摇头,表示自己连一艘沉船都没有看见。 沉霜拂手腕一翻,收起了传音铃,很是乐观地说道,“没关系,在苦海上航行的渡船不少,总能等到一艘渡船经过的。” 到了晚上,三彩回洞府里面睡觉,沉霜拂仰头看了看天穹,发现天上星星又多又亮。 “之前在朝轮渡船上都没有看见几颗星辰,这里居然还能看见满天繁星,云气这么淡,离聚窟洲应该挺远的。” “但以我和谢陵真的灵力修为,想要自己御物飞行到执明洲也是痴人说梦,别说是筑基修士了,就是金丹真人想要跨洲远游也只能横跨同一区域内最近的两个洲陆啊……” 沉霜拂重重叹了一口气,打算回洞府休息了,忽然,她直直朝着西南方向看去。 一高一矮两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朝着这边走来。 “我是眼花了吗?前面好像有一束彩色的光柱,会不会是什么古传送阵?”矮个儿修士朱蛤揉了揉眼睛,有些大喜过望地说道,就要朝着光柱的方向迈步而去。 高个儿修士姓名不知,朱蛤只知道他诨号“铁开碑”,掌力刚猛无俦,战力强横。 铁开碑拉着朱蛤,眯眼看了看光柱的方向,谨慎地说道,“小心为上,这座岛屿荒凉得近乎诡异,别掉以轻心。” 说完,铁开碑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不过若那真是什么古传送阵的话也好,此地灵气稀薄,无法修炼,我们可借助古传送阵离开这个鬼地方。” 朱蛤连连点头,两人朝着光柱的方向走近了,发现那灵光竟然暗淡下来,铁开碑仰首望去,眼里闪过失望的神色。 “是一根藤。” 朱蛤双目朝天,发现异常,“铁兄,藤上挂着旗帜,这似乎是人的手笔。”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我们的储物袋遗失了,什么丹药符箓都没有,岛上也没遇到什么能吃的妖兽,又不能像那些高阶修士一样餐风饮露,或许可以问对方借一借辟谷丸用。” 铁开碑深深看了朱蛤几眼,目光闪动,肚中发出响声,没有开口。 两人还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入了沉霜拂的眼中。 铁开碑和朱蛤寻着悬花的方向,找到了沉霜拂布置的洞府,见外面的防御法阵只是最普通的阵法,猜想布置这座洞府的人修为应该不高。 两人对视一眼,朱蛤在洞府外面大声嚷嚷道:“请问洞府中的道友在吗?在下朱蛤,想邀道友一叙,共商离开逍火岛的事宜!” 半晌,洞府内都没有任何动静。 铁开碑皱了皱眉,难道此人不在? 朱蛤看向他,询问道:“要不要强行破阵?对方既然开辟了洞府,肯定是长期居住的,也许里面还有一些留下来的食物或者其他可用的东西……” 两人储物袋遗失,在这岛屿上滞留了一个多月,肚子早就饿得在打鼓了,好不容易遇见个有人居住过的洞府,自然不愿意只在门口徘徊一阵,而不进去搜查一番。 铁开碑点了点头,掌心运起气,正要强势破阵,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声。 “阁下跑来破坏我的洞府,未免太不厚道了吧?”沉霜拂从暗处走出来,脸上盈着冷淡的笑意,冷冷看着这两人。 铁开碑垂下手,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道友误会了,我和友人见四下无人,以为这是一座被人遗弃的洞府,故而想查探一番罢了,要是早知道这洞府是有人居住的,铁某绝不敢这般莽撞破阵,坏了道友的布置。” 朱蛤趁机打量这陌生女修,见她一身百毒辟易裳,腰间悬着一只苍青葫芦,还挂着两只储物袋,眼神不由闪了闪。 沉霜拂仿佛没有察觉到朱蛤贪婪的目光,轻哦了一声后,放下戒备,“我刚刚听道友说,想与我商议共同离开逍火岛的事情,这座荒岛叫做逍火岛?” “正是,我与朱蛤道友流落这荒岛已有月余,在岛上的某一处曾见过一个石碑,上面写的就是逍火岛,只不过这岛屿在地图上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它位于何处,我和朱蛤道友想了许多离开岛上的办法都无济于事,身上的储物袋也弄丢了,见这边有旗帜,便过来瞧上一瞧,不知道友身上是否还有辟谷丸,借我二人几颗。”铁开碑声情并茂地说道,十分真诚。 沉霜拂心思一转,从储物袋里取出装着辟谷丸的丹瓶,佯装不舍地说道:“我身上也只有这最后一瓶辟谷丸了,顶不了几天……” 朱蛤看着她手里的丹瓶吞了吞口水,有些急切地说道:“道友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到离开逍火岛的法子的,三人结伴总比道友孤身一人来得强不是?” 朱蛤在话语中暗暗施压,沉霜拂心中轻嗤,面上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分给两人各一颗辟谷丸。 铁开碑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辟谷丸没有问题,这才吞服入腹,主动拱手施了一礼道:“在下铁开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铁道友叫我陈霜就好。”她淡淡一笑地说道,随后又问,“铁道友是怎么到的这逍火岛上呢?” 铁开碑有些无奈地说道:“运气不好,乘坐的渡船沉了,一醒来就发现被冲到这荒岛上了,好在是捡回了一条性命,不过若不是恰好碰到陈霜道友,恐怕再过十天半个月的,铁某也是要饿死在逍火岛上了。” 沉霜拂略微思索片刻,心想,这可不是运气不好的问题,两艘渡船都在这片海域沉了,怎么会是巧合? 这铁开碑和朱蛤乘坐的应该是上一艘仙家渡船,否则三彩都能捡到两只储物袋,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要饿死的地步? 沉霜拂不动声色地打探了一下,果然,铁开碑和朱蛤乘坐的并非是朝轮渡船,而是在赤炎宗的渡船抵达莲洲渡之前就已经走了的雨花宗的雨花渡船。 雨花宗总共就这么一艘跨海渡船,还在这片海域沉了,当真是损失惨重。 沉霜拂问道:“铁道友、朱道友在这座岛屿上就没有碰到别的活人吗?” 朱蛤神色僵了僵地摇头,就算岛上有活人,也早就被他和铁开碑解决了,晦气的是碰到的那几个人身上都没有储物袋。 第233章 逍火岛 幸运的是这座荒岛上除了一些低阶毒虫以外,没有什么成了气候的妖兽。 三彩抬脚踩死一只白色小虫的动静吸引了铁开碑和朱蛤的注意力。 “这是陈道友豢养的灵兽?”朱蛤眯起双目,看了三彩两眼后问道。 见这灵兽体型娇小,天真蠢笨,没有什么威胁,朱蛤稍微放下心。 沉霜拂淡淡笑道:“养来解闷的。” 随后就转了话题,“两位道友在逍火岛上待了这么久,想必已经将岛上的地形熟记于心了,不知这岛屿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朱蛤大咧咧地说道:“这岛上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完全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地?” 沉霜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余光瞥见旁边的铁开碑神情凝滞,像是想到了什么。 犹豫片刻后说道,“经陈道友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一个古怪的地方,在岛屿的背面……” 朱蛤怔了怔,反应过来铁开碑的打算,当即打配合地夸张叫起来,“铁兄说的是那个溶洞?!” 见沉霜拂一脸茫然,朱蛤收起大惊小怪的神色,解释道:“这溶洞是由海水溶蚀天然形成的一个洞府,逍火岛的石碑我和铁兄就是在那里看见的,本想深入其中去探索一番,不过我和铁兄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安,陈道友也知道,有时候修士对于危险的直觉是很灵验的,所以我和铁兄就退了出来,没敢深入。” 沉霜拂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知道友所说的那溶洞在哪里?既然逍火岛上所有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只有那个溶洞还未去过,不去探查一番的话,里面藏着的秘密就无从得知了,也许其中有什么机缘呢?” 见她这么容易上钩,朱蛤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道:“不行,不行,万一有危险可怎么办?” “我和铁兄还没到溶洞深处就觉得凉飕飕的了,而且沿路的白骨不少,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沉霜拂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正是有这些白骨存在,才说明里面很大概率有宝物啊,否则这些人去溶洞做什么?”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逍火岛了,不妨进去看看。” “这……”朱蛤面露迟疑,看向了铁开碑,“铁兄,你来做决断吧!” 铁开碑沉吟一阵后,点点头道:“那便走一遭,去看看溶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由于这座岛屿实在太安全,三人商议决定后,晚上没有留人守夜。 实际上有悬花在外面看着,沉霜拂也很放心。 第二日,朝阳升起,赤红的日光将整座岛屿染成霞色,如同火焰在燃烧。 沉霜拂走出洞府,活络了一下筋骨。 铁开碑看着这根藤,问出昨日就有的困惑,“道友这藤也是豢养的妖植吗?为何要挂些布条?” 沉霜拂微笑解释道:“我有个朋友与我走散了,我就想挂一布帆,好叫她看见了后来寻我。” “原来是这样啊。”铁开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不动声色地多观察了这妖植几眼。 三人准备出发去溶洞,见沉霜拂养的松鼠没跟来,朱蛤状若无意地问道:“陈道友不把它带上吗?这松鼠体型小巧,倒是很适合在溶洞里面探路。” 沉霜拂道:“我还需要它每日骑乘机关兽去海面看看有没有渡船经过,就不带它了,它修为浅,胆子小,遇到什么稍微大点的动静就瑟缩着不肯前进了,实在不适合探路。” 三彩“龇”了一声,它胆子才不小,阿沉又睁着眼睛说瞎话,诋毁它。 朱蛤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铁开碑则双目陡然闪过一缕亮光,追问道:“道友说的机关兽可以飞?”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道:“那机关兽只比鸽子大一点,没有变化大小之能,若非如此,我早就离开逍火岛了。” 铁开碑心中激动冷却下来,是啊,如果那机关兽能坐人,这陈霜肯定早就离开逍火岛了,又怎么会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 铁开碑恢复冷淡的心情,说了一句“真是可惜”的话语,便没再提起此事,三人朝着溶洞的方向而去。 直到日落时分,沉霜拂才看见铁开碑和朱蛤说的那个溶洞。 长满了树木藤蔓的山石像一座拱桥,深深扎入海水中,水流从石桥底下流淌而过,一部分混入大海,一部分流入狭窄幽深的洞口。 “就是这里了。”朱蛤抬手一指地说道。 “那座石碑呢?”沉霜拂好奇一问,她刚刚说完,不等朱铁二人提示,就已经看见了灌木下沾着泥土的石碑。 还真是逍火岛。 她心里不禁这样暗暗想着,只是打量这石碑几眼却又觉得奇怪,那个火字是不是矮了一点? 沉霜拂看得入神,似乎没注意到铁开碑和朱蛤眉来眼去的眼神交流。 两人秘密传音。 【开碑兄,她身上的辟谷丸就剩八颗了,若是除掉她,你我二人还能多撑几日,现在动手吗?】 【自然要动手。】 铁开碑言简意赅地传音说道,什么溶洞、白骨都是编出来引这陈霜到此地的,她还有同伴,最好是在她的同伴找来之前把她解决掉,拿了她的储物袋,能在岛屿上多撑几日。 辟谷丸数量有限,当然是少一个人分更好。 铁开碑藏在身后的手缓慢发生变化,慢慢染上一层水银色,在他抬手劈去时,忽然空气中传来一声铃响。 叮—— 清脆悦耳。 铁开碑抬手的动作略一迟钝,一只洁白的手掌推来,他的身躯骤然倒飞出去数十丈远,撞在一礁石上,了无生息。 朱蛤大惊,“你、你……” 他话说不完全,转身就跑,这时,空中直射而来一匹笔直如尺的绸缎,灿烂如金,绣着月桂花枝。 鲜血迸射,朱蛤的身躯直直栽进海水中,只在海面留下一摊血污。 沉霜拂抬首望向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周僖,你怎么在这里?” 周僖飘然落地,拍了拍衣裳,无奈道:“倒霉呗,被海水冲到了荒岛上。” 她抬起手臂遥遥一指:“虽然这个距离看不见那座荒岛,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海平面的另一端,有一座毒蝎子岛。” 说完,她抱着手臂搓了搓,一副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模样。 第234章 字有误 “那边还有岛屿?”沉霜拂一边惊诧地问道,一边摘下了传音铃听谢陵真的传音。 铃铛中传来清越的嗓音,“阿拂,我刚知晓传音铃中没有灵气,无法传递消息一事,我在一座名为‘银砂’的岛屿之上,现在很安全。” 沉霜拂并指在空中写下几个字打入铃中,一心二用地问周僖,“你说的那座毒蝎子岛屿怎么回事?” 周僖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原来她乘坐的也是雨花渡船,在雨花渡船沉船后被冲到了毒蝎子岛上。 “我醒来后四处找李岁珒,谁知道没找到他人,却先见到你了,对了,你刚刚在和谁传音通信?”周僖盯着沉霜拂的传音铃,眼里流露出想要的神色。 回到周家后,她翻遍关于器物的典籍,发现想要炼制出这种可以互相传音通信的法宝很难,主要是炼器材料难寻,需要海中一种名为‘共鸣螺’的海兽的壳作为炼器材料,共鸣螺的壳身上刻满天然的符文,是彼此间传音的关键。 沉霜拂手中的传音铃应该就是用共鸣螺的壳炼制而成的,她只有两只子铃,代表螺母只有两个后代,或者说是当初捕捉共鸣螺的修士,只捕捉到了两只子螺。 共鸣螺不爱孕育后代,且生活在深海,所以能捕捉到一家子的共鸣螺炼制法宝,还需要十成的运气,这也就是苦海之中很少有子母传音铃这样的器物存在的原因了。 大多数修士还是用刻画成一对一对的传讯符联系。 由于传讯符的刻画符文早就苦海皆知,因此传讯符的价格也飞速降了下来,一块灵石就能买到三对。 周僖和李岁珒之间没有互赠传讯符,因此她只能无头苍蝇似地找他了。 所以此时,她就非常羡慕沉霜拂有传音铃这样的宝物。 沉霜拂口吻淡淡地说道:“是谢陵真,我和她结伴出来历练的。” “谢陵真?”周僖惊讶道,“你和谢陵真关系这么好?” “好歹一个宗门的呢,她还是我师姐,关系能不好吗?”沉霜拂翻了她一下白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僖道:“早知道你要离宗历练,我和李岁珒就稍微等一下你们了,这样大家还能坐上同一艘渡船,我和李岁珒就避免……” “不对,你坐的渡船也沉了?”周僖迟钝地问道。 沉霜拂耸耸肩,一切不言而喻。 周僖继续问道:“你们乘坐的是哪艘渡船?应该不是你们太苍山的渡船吧?” “当然不是。”沉霜拂说,“是赤炎宗的朝轮渡船,我们被水耳兽攻击了,当时我恍惚间听见赤炎宗的弟子喊了一句什么螺和沉船还有暗礁,朝轮渡船最后沉船应该是撞上了暗礁的缘故,现在想来,赤炎宗弟子喊的沉船估计就是雨花渡船了。” “周僖,你不觉得这片海域有点问题吗?近甲子之内,苦海上还从未发生过沉船的事迹,短短两个月以内,却先后沉了两艘渡船……” “也许有问题吧,不过雨花宗和赤炎宗的人肯定会来打捞渡船的,有什么问题也是他们要苦恼的事情,我现在就想找到李岁珒,商量一下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沉霜拂看着海面浮尸说道:“这两人都是雨花渡船上的,在逍火岛上滞留了许久,说是没有发现过活人,我想李岁珒不会在这岛上,等晚些时候,我回去收拾一下我的洞府,喊上三彩和悬花跟你一块离开……” 周僖忙打断她,“既然你都在这岛上开辟了洞府了,那我还回毒蝎子岛上做什么?那边可没这里安全。” “先在逍火岛上休整吧,反正你现在和谢陵真也联系上了,看看是我们过去找她还是让她过来找我们,对了,你问一下银砂岛的环境怎么样,这里的灵气太淡了,难怪连一只开了窍的妖兽都没有。” 沉霜拂点了点头,便准备带着周僖去她开辟的洞府处了,路过那座石碑,她停顿了一下,蹲下身来擦了擦石碑上的泥土。 周僖奇怪地道:“火字上面一点,这是什么字?” 沉霜拂细细摸着石碑,呢喃地道:“是‘灾’字……这座岛屿叫逍灾岛?!” 听她声音有异,周僖拧紧了眉问道:“逍灾岛怎么了,你知道这岛屿?” 沉霜拂抬头看她,“我可能知道……” 逍灾。 逍哉! 也许书上记载的字是错误的,逍哉岛的名字应该是逍灾岛才对! 周僖一头雾水地问:“什么叫可能知道?” 沉霜拂问她:“你听说过丧喜佛的名号吗?” 沉思片刻后,周僖点了下头,“不过丧喜佛在四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逍灾岛和他有什么联系吗?” 沉霜拂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最初的傀儡坞就在逍灾岛上,《丧喜傀儡经》也是丧喜佛在逍灾岛上创作完成的。” 周僖顿时感到天灵盖发凉,她环顾这座荒岛一圈,“沉霜拂,你确定吗?这里怎么瞧着也不像是那魔头的老巢啊……” 她就听说过傀儡坞在碎星湾,但不知道最初的傀儡坞是在哪里,至于丧喜佛在何处完成的《丧喜傀儡经》的创作,这样隐秘且无聊的东西,她就更不可能会知道了。 也不知道沉霜拂一天天的都在忙着修炼,怎么连这种情报都知晓,她也是佩服。 “四百年过去,丧喜佛早就化成灰了,就算这里是他的老巢怕什么?不过我和你有同样的想法,我也觉得这里不像。” 当然,也许是还有什么地方她没有发现,毕竟她在这岛上也没待多久,许多消息都是听铁开碑和朱蛤说的,两人话里有几分可信的内容也确定不了。 周僖忽地道:“这溶洞你进去过没有?” “你是说这里面可能是丧喜佛的洞府?”沉霜拂一下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周僖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两人对视一眼,谨慎地放出神识先感知了一下溶洞内的情况。 周僖看着沉霜拂,吐出四个字:“深不可测。” 她见沉霜拂意有所动,出声劝道:“算了,还是找人要紧,没必要去里面看个究竟,就算里面是丧喜佛的洞府,也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宝物,最多就几只丑不拉几的丧喜傀儡,想想都瘆人,这种邪物还是少接触为好。” 第235章 丧喜佛 沉霜拂觉得周僖说的也有道理,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那块石碑往下缩了下去,两人脚下一空,周僖反应迅速地抛出金蕊绫,想要卷住一株大树飞身而起,头顶夕阳的余晖骤然消失,眼前黑漆漆一片,顶上封住了。 金蕊绫打在黑暗中,落下无数泥沙。 “咳!咳咳!”周僖被呛出声,“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刚刚是误触什么机关了吗?” 沉霜拂取出照明符一吹,明黄的火光飘向半空,照清楚四周环境。 “是一处地下洞府。”洞府中传来沉霜拂的回音。 这地下洞府极深,中间如同芦苇管,是通畅空荡的,石壁上有好几道石门不知道通往哪里,最底下的圆台还有一处下行的盘旋状石梯。 “沉霜拂,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周僖清冷的语调响起。 她疑惑道:“什么?” “丧喜佛的老巢啊!”周僖踢开脚边的朽木,环视四周一圈,不过倒是没有看见什么丧喜傀儡。 “这么多的石门,我们走哪一个?” 沉霜拂仰头看着头顶,问道:“不先试一下原路返回吗?” 她祭出神曜枪,踩着山壁上的凸起岩石,飞身而起,一枪刺出,头顶一座金光法阵浮现,“轰”的一声震退沉霜拂。 周僖旋身而起,接了一下沉霜拂,两人安稳坠地。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周僖叹道。 “那丧喜佛生前好歹也是金丹境修士,随手布下的禁制也不是我们能轻易破开的,不过我们到底是哪点触碰了机关呢?难道那石碑不能擦吗?” “是血。”沉霜拂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嗓音平静地说道,“有血沾到石碑上了。” 周僖瞪大眼睛,“我的金蕊绫?” 她回想了一下离开前的情形,金蕊绫好像是拂到了石碑一下。 “……” “那现在怎么办?” 沉霜拂眯眼端详着这处地下洞府,沉吟片刻后说道,“走最下面的通道,找找别的出口。” “你看出来什么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下面的通道最特别。” 两人走向地底通道,走了不知道多久,又走回了最开始的大厅。 周僖气笑:“这还是个迷宫啊。” 沉霜拂说:“看样子我们得一条一条的路试了。” 将几条路都走了一遍,从石梯下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眼前出现一座长长的石桥,一眼望不到头。 “我走前面吧。”沉霜拂说道。 前面太黑了,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周僖是炼气士,肉身脆弱,最忌讳被近身,万一受到什么攻击,第一时间没有来得及进行防御,伤得爬不起来,到时候她还要背着周僖走,不免有些累赘。 周僖没想这么多,在她看来,她和沉霜拂谁走前谁走后都是一样的。 直到两人过了桥,一点危险都没有发生…… “想来那丧喜佛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此地人去楼空,什么都没剩下。” 周僖仰头看着面前侧开着的石门,闪身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好不容易挤过去,空间豁然开旷起来。 圆形大厅内的石壁上开凿了许多格子,上面嵌满了竹书和泛黄的古籍,沉霜拂轻轻一碰,古籍化为了许多碎渣。 “这像是丧喜佛的书房……”周僖轻声道。 沉霜拂忽然示意她噤声,无声道,好像有脚步声。 周僖干瞪眼,这里一览无余,也没地方躲啊。 沉霜拂看了眼石门,周僖心领神会,两人闪身躲回进来时的那道石门后面。 【我们刚刚的动静好像也不小吧,你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了,对方没听见我们的?】 【看样子是没有,也许对方耳力不好?】沉霜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门后面。 她身躯紧靠着石壁,微微侧目,透过石缝往里面看去,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足修士,身材矮小清瘦,腰间挂着几片火红的鸟羽,一边踮着脚找东西,一边哼着古怪的调子。 丧喜佛的前洞府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他和傀儡坞有干系吗? 沉霜拂皱紧了眉头,见那蓬头垢面的修士像是找到了想找的东西,转身过了一道石门。 这时。 “叮”的一声,她的传音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犹为清晰,蓬头修士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沉霜拂已经先下手为强,手持青光刺朝他眉心抵去。 此地空间狭窄,她的神曜枪反倒不好发挥,青光刺握在手中,轻盈灵巧,锋利的青光划过,瞬间划破了蓬头修士的面皮,他微微仰头,抬手捏住青光刺,发出沙哑的嗓音,“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沉霜拂反问:“我倒想问问阁下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傀儡坞?” 蓬头修士死鱼眼般的眼睛中闪过一缕奇异的光,“你知道这里是傀儡坞!” “这里是逍灾岛,傀儡坞在这里很奇怪吗?” 沉霜拂抬起左手轰出,惊蛰戒一闪,她的拳锋上铺了一层暗淡的银芒,“轰”的一声,蓬头修士的身躯凿穿石壁,跌飞出去数十丈远。 周僖拍了拍手,“很暴力,我喜欢。” “没想到都不用我出手,你就解决了。” 蓬头垢面的修士呕出一口血,咳嗽不止,仰头大笑,神情疯癫,“哈哈哈,你居然知道逍哉岛!小丫头,你的见闻还挺广博的嘛!这样吧,我放你走,我还把完整的《丧喜傀儡经》传给你如何?” 周僖抱着手臂摇头,“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我们需要你‘高抬贵手’吗?谁拳头硬感受不出来啊。” 沉霜拂驱使着青光刺抵在距离修士眉心一寸的位置,眯起双目,冷冷问道:“你是何人?凭什么说能传授给我完整的《丧喜傀儡经》?这书不是早就被人分为三部分,演变成了如今的蛊驭、音驭、神驭三大分支了么?” 修士坐起来,声音瘆人得慌,“《丧喜傀儡经》是没有了,但我可以再默一本出来。” “你看过真正的《丧喜傀儡经》?”沉霜拂这样猜测地问道,盯着修士的面容一眨不眨,不放过他的丝毫神情变化。 修士咧了一下嘴角,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就是丧喜佛。” “咳咳!”周僖被口水呛到,“你编瞎话走点心好不好?” 第236章 夺舍 “丧喜佛是何人物……”说着,周僖顿住,说实话她对丧喜佛的生平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前这人不是丧喜佛就对了。 周僖递了个眼神给沉霜拂,沉霜拂接过她的话说道:“丧喜佛乃金水木三灵根,前半生庸碌无为,四十岁筑基,两百岁结丹,结丹以后才开始扬名,算是苦海之中有名有姓的魔道修士了。他在逍灾岛上创作了《丧喜傀儡经》,以逍灾岛为最初的傀儡坞,身边只有自己制作的丧喜傀儡为伴,后来他离开逍灾岛,去到碎星湾创建了新的傀儡坞,广收门徒,这才是他扬名的开始,即便四百年过去,丧喜佛还没有死,又怎么会像你这么弱?” 沉霜拂将丧喜佛的生平道来,目光轻轻扫过这自称“丧喜佛”的修士。 对方拍手称好,“博闻强记,机智过人,我倒是真心实意愿把我的傀儡道传承交给你的。” “小丫头,我现在给你考虑的时间,一盏茶,不,三盏茶,你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传承……” 周僖无语,到底谁是阶下囚啊? 沉霜拂脸上没有什么异色,只是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丧喜佛”神色骤然冷下来,张嘴如梵音大作:“前辈,我找到了两个活人!” 竟是丝毫不给商榷的余地,直接不按套路出牌,让沉霜拂和周僖都怔愣了一下。 沉霜拂旋即就驱使着青光刺想要先解决掉“丧喜佛”,但她的青光刺却寸进不得丝毫。 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未知的地方飘来,圈在两人的四肢和颈上,顿时,沉霜拂和周僖体内的灵力不能调动了。 这是什么手段? 好生霸道! “丧喜佛”口中的前辈是谁?难道是真正的丧喜佛吗? 沉霜拂和周僖的心猛然一沉,便见那修士爬起身来,拎水壶似的,把她们二人拎起,穿过七拐八弯的通道,来到一间石室外面。 石室靠墙的位置横躺着一个人,不是周僖找了许久的李岁珒又是谁? 天帚和飞光两把灵剑化作匕首大小,磨着他手腕和脚上的金线,竟也割不断! 李岁珒陡然看见沉霜拂和周僖两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们怎么也被这老怪物抓来了?” 周僖闭着眼,不想说话。 沉霜拂问:“你呢?” 李岁珒艰难换成坐姿,往里面看了一眼,毫不忌讳里面的人会听到,“石室内有个肉身未朽但元婴无法再居肉身的老怪物,想夺舍我的肉身,就让丧喜佛把我抓来了。” 周僖闻言,睁开了眼睛,“那你怎么还没有被夺舍?” 李岁珒傲然道:“那老怪物的元婴太虚弱,而我体内剑气旺盛,他岂敢住进来?” “周僖姐,你现在知道做剑修的好处了吧。” 周僖看着他的两把飞剑,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儿,丧喜佛出来,拎着沉霜拂进到石室内,恭恭敬敬地对着一具盘腿姿势坐着的尸体道:“前辈,这是我为您寻来的容器。” 尸体披着一件聚灵纳元袍,手掐莲花,放在膝盖上,微垂着脑袋,腰间还挂着几只灵光闪闪的高阶储物袋,哪怕是已经死了,传出的威压依旧骇人无比,确实是元婴修士无疑了。 一团朦胧的光影从聚灵纳元袍中钻出,完全看不出来成形元婴的模样,它在沉霜拂身边绕了一圈,有些不满地道:“怎么是个女的?” 丧喜佛躬着身道:“前辈,只能抓到两个女的了,要不前辈先将就一下吧,等离开逍哉岛,我再为您寻找新的肉身?” 光团斥骂道:“蠢货,你以为夺舍是这么好夺舍的吗?每次夺舍都会对元婴造成损害,只有强大元婴,才拥有多次夺舍的机会,算了,女身就女身吧……” 它说完,便是扑向了沉霜拂,门外的李岁珒听到这老怪物连女身都要夺舍,当即吩咐了天帚剑和飞光剑去阻止。 “拦着它们。”光团冷冷地说道,尸身中的储物袋中飞出两物,居然是两个白瓷碗,丧喜佛起身接住白碗,一张一合,把飞光剑和天帚剑扣在了其中,两碗贴合的地方竟然没有缝隙,完全浑然一体! 沉霜拂扭过手,手腕被金线勒出红痕,掌心隐隐闪过一丝雷光,她刚要动手,那团模糊元婴的飞速退开,气急败坏道:“蠢货!你他妈给我找的是个筑庐境武夫!” “本君要炼气士,炼气士你懂吗?” 丧喜佛不解:“武夫的体魄不是更好吗?前辈夺舍后再修炼气士一道便是啊。” “是你祖宗!”元婴光团气得骂人,“武夫以肉身为熔炉,全身犹如铜墙铁壁,且不说本君进不去她的肉身,即便进去了,在熔炉中烤,你他娘的受得了?” 丧喜佛被骂得狗血淋头,嘀咕道:“我又没有夺舍过,怎么知道夺舍对于肉身的要求这么多……” 所谓夺舍,即是自己的原初肉身修不成功了,转世投胎又没有把握,便让元婴离开肉身,把最初的肉体丢掉,进入到别人的肉身中居住,继续修行,所以夺舍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必须先修炼出元婴,能做到元婴离体的境界才能夺舍。 丧喜佛此前修为最高的时候也不过才金丹后期,自然接触不到夺舍这一层面。 他生怕这位元婴前辈一气之下把他碾死,于是急忙道:“前辈莫急,外面还有一个女的,她是炼气士。” “还不去将人提来!”元婴光团气得扭曲。 丧喜佛很快出去把周僖带了进来,元婴光团感受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确实是炼气士,不过她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别的什么气息,但现在来不及仔细想思考了,他的元婴经历两次轻创,要坚持不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肉身休养,元婴光团化作一团白光,扑向了周僖。 “轰”的一声,沉霜拂的掌心雷射出,石室内紫光闪烁,外面的李岁珒身躯一顿,“这地方还打雷?” 室内烟尘四起,碎石飞落,沉霜拂就地一滚,滚到墙边,挣开身上的禁锢,金线轻飘飘落到地面。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这金线的力量变弱了? “周僖?”她握起青光刺,走到周僖身边,担忧地按了按她的肩膀,“你……” 第237章 神降之躯 沉霜拂嘴边的一句“你没被夺舍吧”咽了回去,因为此时的周僖眸光清冷,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厉气势和威严。 她的手掌刚刚按在周僖的肩膀上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流震开,沉霜拂的身躯向后跌去,撞在石壁上。 李岁珒蛄蛹到石门口,喃喃地念道:“完了,周僖姐不会被老怪物夺舍了吧?” 丧喜佛抱着嗡嗡震动的白瓷碗,试探地喊道:“前辈?伯闻前辈?是你吗?” 丧喜佛有些抓心挠肝的感觉,这夺舍到底成功了没有啊! 他怎么瞧着,这动静也不像是伯闻前辈呢? 沉霜拂捡起地面的青光刺握紧,听见丧喜佛对那元婴光团的称呼,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李岁珒见她一副深思的模样,不禁问道:“伯闻这个名讳你也在哪里听过?” 她要不要这么博闻广记啊! 天人镜小世界中的瞿善喆她知道,这鬼地方的元婴老怪的名号她也听过的话,他是真佩服了。 沉霜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着,忽然听见“啊”的一声,不对,是两声,靠近周僖的丧喜佛被一阵白光扫飞,发出大叫,一团淡淡的元婴从周僖体内出来,叫声更为惨厉! 伯闻元婴变得只有婴儿拳头的大小,颜色朦胧浅淡,仿佛一团随时都会消散的白雾,其中发出愤怒的,不可置信的声音,“神、神降之躯!你是岐楚周家的人?” 它的声音环绕在石室内,越来越急促,充满了怨气,“丧喜佛!你给本君找的都是什么容器!” 金线丝丝缕缕缠绕在丧喜佛的身躯上,很快渗出了殷红的血,丧喜佛面色发白,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艰难地断断续续开口:“伯、伯闻前辈,我不知道什么神降之躯,我真的是随便抓的人啊……” 伯闻的元婴愤怒道:“剑修、武夫、神降之身,每一个容器都无法容纳本君元婴居住!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见两人内斗,沉霜拂用青光刺割断李岁珒身上明显力量减弱的金线,又去扶起周僖,问道:“你还好吧?” 周僖恍惚地点了一下头,嗓音有些沙哑,“还好。” 李岁珒满屋找了一遍他的剑,抓耳挠腮地问道:“我的天帚剑和飞光剑呢?怎么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在丧喜佛手里的碗中。”沉霜拂说道。 这时,丧喜佛的身躯像破抹布似的从墙上掉了下来,那团元婴猛地朝三人扑来,恶狠狠道:“本君既然无法夺舍,你们三个容器就留下来给本君做陪葬品吧!” 周僖手上卷着金蕊绫,冷冷道:“想得美,看我不将你抽散!” 但事实上,三人还是太低估一位大能元婴的实力了,哪怕只有十不存一的修为,也不好对付。 李岁珒被撞飞,眼前正好是那扣在一起的白瓷碗,他就地一滚捡起白瓷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打不开,干脆抄起白碗往伯闻的元婴砸去! 伯闻元婴冷呵一声闪过,白碗朝着沉霜拂面门飞去,李岁珒高声大喊,“沉霜拂!碗!” 沉霜拂一拳轰出,白碗竟也没碎,而是转了个向,如回旋镖一样飞了回去,李岁珒侧身躲避,“轰”的一声,白碗在墙上砸出个大洞。 李岁珒怔然,“这么坚固?” 伯闻元婴扬声大笑,“哈哈哈!就凭你们几个也想破开本君的山海扣,少做白日梦了,留下来与本君一块长眠吧!” 它的气势骤然攀升,强悍的威压压得几人喘不过来气,周僖和李岁珒没有支撑,都已经屈膝跪了下去,沉霜拂撑着青光刺,手臂上肌肉线条如流水滚动,她仰起头,一字一顿道:“伯闻,你还记得谯婉音吗?” 轰—— 威压如潮水褪去,那团元婴恍惚了一下,飘到沉霜拂面前,“你是谁?你和谯素楝什么关系?” 沉霜拂缓了一下气息,还未回答,伯闻元婴就变脸地冷厉问道:“难道你是谯素楝的徒孙?” “不,伯闻前辈,我只是唤她一句师叔而已。”她镇定地说道。 伯闻元婴的语气极为冰冷:“若只是如此,你怎么会知道本君的名讳?” 沉霜拂道:“因为谯师叔从未忘记过故友,不仅是伯闻,还有封灵、藏春枝、粟浮生。” 她每说一个名字,伯闻的元婴便恍惚一下,他们五人皆是自己宗门的天骄,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将偌大的苦海闯荡了一遍,觉得天矩界如浮尘太小,当时志满骄矜地就要去天外天一看,他们破开天幕,离开了这方小世界,见到了太虚之境,甚至已经看见了另一方闪烁着白光的小世界,在他们还未靠近那方小世界时,变故发生了,许是他们的元婴离开肉身太远,已经到了极限,他们的元婴在开始慢慢的崩塌! 纵然第一时间,他们已经在往天矩界赶了,可太虚太大,时间上来不及了。 封灵的元婴最先消散,然后是粟浮生、藏春枝…… 他和谯素楝修为最高,所以多撑了一阵,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伯闻也不知道了。 他的一缕元婴回到了天矩界,却回不去自己的肉身了。 伯闻在这座岛上苦苦的等,想等一个人夺舍,可这里是一座荒岛,没有人踏足,直到他遇到了一个犹如丧家之犬的修士爬上了这座岛。 他就是丧喜佛。 伯闻想夺舍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具行尸傀儡! 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他以为自己是人。 伯闻留下了他,没有拆穿此事,他让丧喜佛去给自己抓容器,丧喜佛的修为太低,离不开这片海域,于是伯闻从一个人等,变成了和一具行尸傀儡等。 好不容易等到丧喜佛抓来了人,却是一个剑修、一个武夫以及周家的神降之身。 三次的元婴受创,他已经无力再夺舍了。 无论是哪一具肉身,都足以毁灭掉他的元婴。 伯闻愤怒,想拉着他们给自己陪葬,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却道出了挚友的名字。 他觉得荒谬! 这么多年过去,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以为昔日的故友都在神游太虚时陨落了,却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可惜元婴无泪,伯闻哭不出来。 他长长一声叹息后,像是释然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沉霜拂。” 第238章 与陵真会合 “伯闻前辈,我叫沉霜拂。”她淡淡地回应道,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敬意,伯闻知道,这丝敬意并非因为他生前是元婴真君,而是因为谯素楝的缘故。 她怎么可能只是唤谯素楝一句师叔? 这样简单的关系,不会知道伯闻、封灵、藏春枝、粟浮生几人的名字的。 伯闻开口想问些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一如当年,他匆匆道:“霜拂,我当年是偷跑出宗门的,麻烦你将我的遗物送回赤真珠山吧。三只储物袋,银蓝色的赠你,藏蓝色的归谯素楝,乳白色的是我遗物。” 说完,伯闻的元婴淡去。 李岁珒连忙道:“伯闻前辈,那我的剑怎么办?你把山海扣给我打开一下啊!” 室内寂静。 似乎有清风徐来,三人扭头看去,石床上的尸体化为点点灵光散掉,那件聚灵纳元袍飘落下来,如蝉脱蜕。 李岁珒捡起白碗,欲哭无泪,“前辈走得也太匆忙了,这山海扣究竟怎么打开好歹也给我留点提示啊!” 周僖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紫清真君见闻广博,肯定有法子打开山海扣的,放心。” 沉霜拂将那件聚灵纳元袍折叠好,三只储物袋系在百毒辟易裳里面。 李岁珒抱着白碗说道:“等把剑取出来了,这山海扣还是交给你处理吧。” 沉霜拂摇头,“不知道打开山海扣的办法,估计得暴力摧毁了,等回头见了谢陵真,我让她帮你试着劈开。” 李岁珒双目圆瞪,“谢陵真也在?” 她点了一下头,“谢师姐和我一块出来历练的。” 李岁珒欣喜地说道:“历练好!我也是离宗出来历练的,谢陵真要去执明洲吧?我们正好同路的!” 沉霜拂挑眉,“你怎么猜到谢师姐要去执明洲?” “执明洲剑道气运最盛,还有许多兵家古战场,其中英灵游荡,哪怕是数百年都铲除不干净,很多剑修都喜欢去这些古战场与英灵厮杀练剑的,我想谢陵真也不会例外。” 李岁珒这样一说,沉霜拂便知晓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那些兵家古战场了。 周僖打断他,“你现在连剑都没有,就算见到谢陵真还能与她问剑吗?还是想想怎么该离开这里吧。” 李岁珒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我知道路,丧喜佛抓我来的时候没避着我,我都记下路线了。” 李岁珒带的路不是沉霜拂和周僖走过的那一条,穿过一座石厅,墙壁处摆放着好几口大缸,里面站着半人高的丧喜傀儡,似笑非笑,似泣非泣,有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也有三四十岁的妖艳妇人,就这样盯着三人走过的背影,仿佛随时都会活了过来。 “放心,这些傀儡都是半成品,不会动的。”李岁珒扭过头来说了这么一句,提醒道,“等会走完向上的台阶,记得掐避水诀。” 周僖觉得奇怪,“我们不是在岛上吗?” “哦是这样的,周僖姐,这座逍哉岛早就沉海了,石室是在沉海的岛屿内部开凿的,所以空气比较稀薄,但也更加隐秘,极难被外人发现。”李岁珒解释说道。 周僖和沉霜拂互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缕惊诧。 沉霜拂问:“逍zāi岛是哪个zāi字?” “幸甚至哉的哉。”李岁珒没有多想,回答道。 沉霜拂面色微动,这样说来,其实逍灾岛也是对的,是有两座岛屿,这两座岛屿一浮一沉,在海底有连接的通道。 走到石阶尽头后,李岁珒抬头望着上面说道,“这里有一圆盖,十分的重,要推开它才能出去。” “行,你退后,我来。”沉霜拂主动说道,李岁珒和周僖退到边上,沉霜拂也退了几步,借势飞身而起,一拳轰在石盖上。 “轰隆”一声,地面震了几震,随后就是“哗啦哗啦”的声音,海水灌了进来,流向石梯两边,像是两条飞流的大瀑布。 沉霜拂率先从出口离开,递出神曜枪的枪身,周僖一把握住神曜枪,飞身而起的瞬间甩出金蕊绫,让李岁珒能抓住。 “可算是出来了,真是许久没有见过星光了啊!”李岁珒一手抱着碗,一手拂过脸颊上贴着的湿漉漉的头发,感慨地说道。 沉霜拂盘坐在一块礁石上面,取出传音铃查看之前在地下洞府的时候谢陵真传来的消息。 【阿拂,我已离开银砂岛来寻你。】 【我见到三彩和悬花了,但你的洞府处无人,阿拂,你何时归来,我已有办法离开荒岛。】 沉霜拂一喜,没想到谢陵真这么快就找来了,当即传音回去,“天亮即归。” 说完,转头看向李岁珒和周僖,“我还有东西在原来的洞府处需要收拾,谢陵真找到离开这片荒海的办法了,你们现在是跟我走,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跟沉道友一起吧。”李岁珒充满了期待地说道。 于是三人朝着另一座荒岛逍灾岛飞去。 远远的,李岁珒就看见了那张牙舞爪的七彩藤,上面挂着说不准是布条还是旗帜的东西,只写了一个大大的“沉”字,很符合沉霜拂的风范。 片刻后,一位踩着飞剑的清冷女子飞来,她身边跟着一只骑着铁雀的松鼠。 三彩见到沉霜拂简直是热泪盈眶,一下子跳向她,被沉霜拂一手抓住圆滚滚的身体,“停,眼泪别沾我衣服上了。” 把三彩丢回机关雀上后,沉霜拂向谢陵真介绍道,“这两位算是我的朋友,李岁珒和周僖。” 谢陵真朝周僖淡淡颔首,只是在看见抱着白碗的李岁珒时,有些意外。 不像个剑修。 准确来说是,不像她想象中的青灵洲的那位天才剑修。 也轻轻点了一下头打招呼后,谢陵真的目光就从李岁珒身上收回来了,没有过多的寒暄客气。 李岁珒的心一下子就凉了,瞧这位谢首席冷淡疏离的模样,不像是个热衷于和人问剑的性格。 而且他身上现在还没有剑,更不好意思开口提这件事了。 几人落到岛屿上,走了几步,沉霜拂想起来一件事,“陵真,李岁珒的飞剑被一样法宝锁住了,借你的剑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那法宝劈开。” 谢陵真很好说话地道:“法宝在哪,劈坏了没关系吧?” 第239章 风草山 李岁珒双手把碗递出。 谢陵真看了他一眼,“放地上。” 李岁珒把白碗放在一块石头上,退到旁边,拱手道:“先谢过谢道友了。” “不忙。”谢陵真不紧不慢地道,“劈开了再说。” 说完,补充一句,“我不一定劈得开。” 李岁珒以为谢陵真是谦虚,实际上谢陵真只是觉得,如果这山海扣这么好打开的话,沉霜拂早就一拳把它砸烂了。 但现在白碗完好无损,可见其坚固。 谢陵真握住剑,后退半步,一剑劈下。 庚金剑劈出一道银白色的剑芒落下,顿时,地面裂开一条笔直的裂缝,白碗就要掉了下去,李岁珒担忧地上前半步,却见谢陵真长剑一点,将白碗挑飞,稳稳当当落入他的怀里。 谢陵真收剑道:“劈不开。” 李岁珒正要道一句“没关系”,谢陵真又道,“不过这山海扣若是能让我每日劈一剑,持之以恒,三月内我应该能劈开。” 她像是随口一说,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沉霜拂召回悬花挂在腰间,谨防储物袋弄丢了。 撤掉洞府处的阵旗后,她才问道:“陵真,之前你在传音铃中说找到离开这片海域的办法了,是什么?” “传送阵盘。” 谢陵真取出一物,“我在银砂岛上买的,可以直接传送到执明洲。” 三人脸上都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沉霜拂眉眼高兴地说道,“还是陵真你靠谱。” “不过我不会用传送阵盘,你会吧?” 谢陵真点头,“卖家教了我传送阵盘的使用方法,只要把方位定好就行。” “我怕记不住或者记岔了,还让他给我写了下来。”谢陵真取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沉霜拂。 几人围在一块,拨动传送阵盘上面的石指针,随后在罗盘中央嵌入一颗上品灵石激发传送阵盘。 沉霜拂四人和三彩的爪子搭在传送阵盘上面,一束光柱冲天而起,包裹住几人的身躯,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传来,四周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约莫一盏茶后,荒岛上的光束缩小为一点,如同星辰闪烁了几下,消失不见。 ……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人落到一座陌生的山上。 脚下有许多灰青色的草结成的宫铃大小的草球滚动,漫山遍野皆是。 天色昏暗,雾气朦胧,李岁珒环顾了四周一圈后说道:“我们离开荒岛的时候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色,马上就要天亮,但现在天色这么昏暗,我们不会传送了一整日吧?” 谢陵真立于草地上,庚金剑扫开附近的草球,淡淡说道:“虽然这里也很阴冷,但此地的寒意和北海的寒意有明显的不同,放眼望去也没有看见有雪山,我们可能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李岁珒又看向沉霜拂,沉霜拂点了一下头。 “是我们设置方位的时候出错了吗?”周僖问道。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毕竟调方位的时候,四个人都盯着的,怎么可能出错? 沉霜拂语气冰冷道:“不是我们方位设置错了。” 谢陵真握着传送阵盘,脸色难看地接着沉霜拂的话说道,“是传送阵盘有问题,银砂岛的修士骗了我。” “那这里是……”周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沉霜拂道:“是聚窟洲,我们被传送到聚窟洲上面了。” 苦海有十洲,其中聚窟洲是精怪魑魅、魔物异族的天堂! 几人虽然从未到过聚窟洲,但关于聚窟洲的传闻没有少听。 谢陵真握剑道:“我现在想回去把那修士砍了。” 沉霜拂安抚道:“算了陵真,那银砂岛的修士也许和聚窟洲的什么势力有勾结,故意把外人骗到聚窟洲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这里。” 刚说完,李岁珒便提醒道,“真有人朝这边来了。” 沉霜拂朝三彩招了下手,“别飞那么高,你想当靶子吗?” “周僖,你的衣裳太显眼了,换一件。” 沉霜拂自己也换了一件竹月色的法衣,和这座山头的颜色贴近。 李岁珒穿的千幻如意衫,可随心意变换样式和颜色。 四人分散藏匿身形,山脚下的那一行人已经爬上山坡,嘴里嘟囔抱怨着什么。 “有两艘仙家渡船在迷雾海沉了船,其他人都去打捞沉船上的宝物资源了,我们却被分到来风草山拿人,真是晦气。就算那个买传送阵盘的女修身价不菲,可和仙门渡船如何能比?”一个浑身带着煞气的中年男子抱怨地说道。 同行队伍中的妖艳女子拂了拂耳边青丝,笑吟吟说道:“听鬼祭船说,那女子可不只是有一点钱那么简单,她还有一把飞剑,品秩极其不俗,多看两下就被锐气伤眼的那种,极有可能是天阶上品。如果是这样的话,鬼祭船急匆匆传讯回来也就能理解了。” 队伍中身材矮小的一名修士冷呵呵道:“身负天阶飞剑之人,来头岂会简单?别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就好。” “哈、哈。”中年男子嗤嗤笑了两声后说道,“尸陀,你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我们噬生门哪次抓的人不是麻烦?这里是聚窟洲,邪修们的极乐之境,就算抓了宗门弟子,他们也得认!毕竟想打上聚窟洲无异于是白日做梦的事情。” 妖艳女子红唇一掀,“好了林舍,你也别说什么大话了,前几个月剑阁的弟子闯到聚窟洲上来的事情你忘了吗?” 提起剑阁的弟子,中年男子林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是吃了好几只苍蝇似的。 “若不是因为害怕‘甲子回澜’冲到噬生门来,老祖早就将剑阁荡平了,又岂会让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闯到聚窟洲来还能全身而退?” 林舍眼神冷厉,“剑阁之人竟然将聚窟洲当成自家的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真是嚣张!” 听到这里,沉霜拂大概就知道他们在聚窟洲的哪个方位了。 虽然聚窟洲上的势力她不了解,但剑阁她知道。 剑阁所在的朝西海海域隶属于北海,周边有好几座岛屿,上面有普通修士,也有凡人。 正常来说,凡人是被隔绝在中洲的,但修士的后代也并非就一定有灵根,中洲太远,他们无法将后代送回中洲,这部分没有灵根的修士后代就留在了仙洲,成为仙洲境内的凡人。 第240章 力战噬生门三人 噬生门忌惮朝西海海域的甲子回澜,说明噬生门所在的位置和甲子回澜也就隔了一个剑阁而已。 或许他们可以从噬生门离开聚窟洲。 只要到了剑阁的势力范围内,就算比较安全了。 但也不能主动送上门去,毕竟被抓的人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什么的肯定会被收干净。 还是要掌握主动权才行。 沉霜拂示意谢陵真几人少安毋躁,继续隐藏。 她无声张了张唇,吐出几个字。 敌不动,我不动。 噬生门三人爬到山顶的位置,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什么陌生修士,妖艳女子蹙眉奇怪道:“这么久了,丝毫没有看见传送的光芒,鬼祭船这家伙的消息靠谱吗?” 说完,便是捻起一张传讯符,联系了鬼祭船。 空气中浮现一行小字。 【艳艳,你们捉到人了?】 林舍吐了一口唾沫,抬起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写下几行字,‘我们在风草山上连个鬼都没有看见,哪来的人?鬼祭船,你确定对方用了那传送阵盘吗?’随后将这几行字抢在名唤“艳艳”的女子之前,打入了传讯符中。 过了一会儿,罗艳艳的袖中又飞出一张符箓,化为一些字。 【我在银砂岛都看见传送的光柱了,就是我制作的那阵盘,她肯定用了传送阵盘,至于为什么没有到风草山,许是出了点岔子,你们在附近找找,也有可能是传送点错了,但不会隔得太远。】 林舍抬袖打散这些闪烁着灵光的小字,语气不善地说道,“就知道鬼祭船这家伙不靠谱,也许那女剑修早就发现了传送阵盘上的手脚,根本没有按照他说的调方位,也没有落到聚窟洲呢?” 风草山上生长着许多风草,它们细长的叶片随风摇曳,远远望去,整座山上就像覆盖了一层流动的银波。 风草被罡风割断后蜷缩,互相交织,被风织成一个个风草球在山上漫无目的地滚动。 罗艳艳抬脚踩扁脚下的风草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地说道:“人都到风草山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将附近搜一遍后确定没有生人了再说吧。鬼祭船的失误,你回去再与他算账不晚。” 尸陀提醒道:“小心别惊醒了风草山上的风吼兽。” 提到风吼兽,罗艳艳和林舍的神情变了几变,像是有些忌惮。 草草搜寻了风草山一遍后,林舍便道:“山上没人,回去吧。” “我也没有发现。”罗艳艳把玩着一只风草球,语气慵懒地说道,忽然,她轻轻“嘶”了一声,指腹被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顿时溢了出来。 罗艳艳舔舐掉指尖血,语气陡然一变,“不对,风草山上有人,是鬼祭船说的那个剑修!” 她回身看着风草山,周身忽然涌现出浓郁的紫色雾气,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风草瞬间枯萎。 林舍掩鼻,很是无语地道:“你放毒的时候能不能提醒我们一下!” 罗艳艳才懒得管他,催动毒雾扩散得更远,盯着空气道:“阁下还是快出来吧!” 呼—— 也不知道是罡风的声音还是什么,紫色雾气中一抹白金色的寒光闪过,锋利无匹的宝剑贴着罗艳艳的咽喉,带出一道飞溅的血珠。 她浑身一颤,身躯僵直发冷,被尸陀往后拉了一把,这才没有脑袋落地。 好重的杀伐之气! 刚刚那一剑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的气息! 谢陵真持剑继续攻去,这时,罗艳艳已经恢复镇定,祭出自己的法器九齿倒刃钩应战。 林舍刚一动身,要去帮罗艳艳,背后一条长绫如同有生命般袭来,噬血门三人才发现风草山上有四个人! “操他爹的鬼祭船,给我们传假消息!”林舍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岁珒的剑还锁在山海扣之中,没有武器,和尸陀的交手迅速落入下风。 沉霜拂一枪从尸陀和李岁珒之间插进去,往后一震,震退尸陀,随后长枪一转,直刺他的眉心。 尸陀死死抓着神曜枪,翻身一转,枪尖贴着他的耳朵擦过。 沉霜拂边战边道:“周僖,你的青鸾剑呢?借他一用。” “上交族里了啊!”周僖仰首,避开罗艳艳的倒刃钩,匆忙说道。 她和谢陵真不知何时已经交换了对手。 一道道血光在风草山上飞舞,光芒四射,噬生门三人皆是筑基已久,战斗经验丰富十足的老牌筑基修士,一时间,谢陵真几人仗着人数优势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沉霜拂眸光冷厉地刺出几枪,边打边调整身位,靠近了李岁珒,“会使长枪吗?” “会一点……” “好,神曜枪借你。” 沉霜拂干脆利落地丢出神曜枪,赤手空拳上阵。 尸陀冷笑:“丢了兵器与我打,未免太过自负。” 但谢陵真、周僖、李岁珒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担忧。 沉霜拂神色很放松,缓缓握了拳冲出,尸陀只见一道模糊的竹月色身影逼近,“轰”的一声,拳头砸中了他的脸! 尸陀脸上飞溅的血点让罗艳艳和林舍同时一惊,要知道,在他们三人之中,尸陀的修为可是最高的。 但现在,他居然被人赤手空拳一拳就打得吐血了! 尸陀来不及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对方的拳头接踵而至砸来,竟然比她用长枪的时候还要棘手。 关键是他现在拉不开距离,被一个武夫近身后,几乎只有挨打的份。 罗艳艳和林舍有点自顾不暇,没功夫去管尸陀,尸陀的腰身一扭,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其中掺杂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的下巴被踢中,眼前竹月衣角一晃,随后他的天灵盖遭受重击,脑袋瞬间变得昏昏沉沉。 大团大团的血沫从他的口鼻中喷出,沉霜拂手腕一翻,握住青光刺,连续的十八道青光飞射,看得罗艳艳眼角狂跳,飞快甩出一张金砖大小的符箓。 符箓化作金色大手一抓,尸陀的身躯飞到金色大手下面,罗艳艳和林舍闪身进入到金光范围之内,没有撂下狠话,只是甩出一只赤黑色的小钟,便要遁走。 谢陵真手指一点,庚金剑掠去,只斩下一截金色断指,有些可惜地说道:“让他们逃了。” 沉霜拂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口吻淡淡地说道:“毕竟是在聚窟洲厮杀成长起来的筑基大修士,没这么容易斩杀的。” 第241章 风吼兽 李岁珒刚要把神曜枪还给沉霜拂,她抬了一下手说道:“还用得上,不着急还。” 咚! 赤黑小钟自发地传出钟声,震得四周罡风凝滞。 谢陵真抽剑劈去,小钟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的黑色涟漪。 “这钟是……”李岁珒凝神片刻,有些迟疑地吐出几个字后,周围的罡风变得狂暴无序,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风漩。 “小心身后!”周僖扬声大喊。 李岁珒反手刺出一枪,风漩中一只形似狮子,背生双翼的青色巨兽,肚皮贴着神曜枪冰冷的枪身飞跃出来。 “我就知道那女修离开前甩出这古怪黑钟有问题,她是想惊醒这妖兽对付我们!”周僖的金蕊绫缠绕住青色巨兽的腰腹,拉住它前扑的矫健身躯。 谢陵真转身,一剑劈向青色巨兽的头颅。 “这应该就是噬生门三人提到过的风吼兽了。”沉霜拂凝着风吼兽的眼睛,身形一动,举着青光刺刺去! 风吼兽仰天一啸,山上罡风尽为己用,化为无数风刃袭来。 谢陵真挥剑格挡,在风刃中穿梭,每一次长剑都受到风阻的力量劈不下去。 李岁珒道:“踩神曜枪借力!” 他手中长枪一旋,谢陵真毫无犹豫,踩着枪身凌空而起,剑身上金光爆涨,一道巨大的剑气斩向风吼兽。 沉霜拂衣袍下的七彩藤飞出,卷住风吼兽,和周僖一齐用力,将风吼兽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轰! 谢陵真一剑斩落,破开风吼兽的防御,血珠飞迸出来。 风吼兽吃痛,扭动着身子挣扎,谢陵真的又一剑接踵而至! 它仰首怒吼,喷出一口青罡,撞上谢陵真的剑气,激荡的能量波动震得周僖面容扭曲,死死抓着金蕊绫的手心勒出红痕。 “我快拉不住它了!李岁珒!” “再坚持两息!” 风吼兽振动双翼,带着周僖和沉霜拂的身躯往天上冲,沉霜拂迈开一步,不动如山,七彩藤斜斜绷直,李岁珒手持神曜枪刺出。 “噗嗤!” 枪尖入肉三分,风吼兽巨大的力量将李岁珒、沉霜拂、周僖三人甩飞出去! 李岁珒借着甩动的力量,腰身一拧,足尖在风吼兽的毛发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风中飞舞的蝴蝶旋身而起,神曜枪顺势抽出,带着暗红色的兽血。 他人在半空中,握着神曜枪的手腕急速抖动,霎那间,长枪重重叠叠,带着刺耳的裂空声,扎入风吼兽的血肉里。 沉霜拂抓着悬花,在神曜枪上一点,飞身而起,翻身跪坐在风吼兽的背上,双手握着青光刺狠狠刺入风吼兽的头颅! “阿拂!” 谢陵真清冷的喊声响起,沉霜拂会意,侧身一翻,抓着风吼兽的腹部长毛吊在半空中,庚金剑两道剑芒斩向风吼兽的双翼! 风吼兽宽大的翅膀如芭蕉叶折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僖的金蕊绫。 “吼!” 风吼兽越发狂暴,眼睛猩红,发出盖过黑色小钟的狮吼音波攻击。 谢陵真闷哼一声,被震退数十丈远,狠狠撞在黑色小钟扩散开来的黑涟漪上面。 李岁珒持枪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耳中嗡鸣不绝,风吼兽一只爪子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横扫而来! 与此同时,腹下几道压缩到极致的青色风刃激射,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沉霜拂拽着风吼兽的毛,借力往上飞起,足踏风刃,衣衫猎猎。 她一个后翻退到安全距离,接过神曜枪,狠厉一刺,长枪洞穿风吼兽的头颅,李岁珒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心想,还得是沉霜拂的力气大。 周僖满头大汗,重重吐出一口气,“这风吼兽死了吧?” 刚刚说完,一道中气之足的吼声响起。 几人的视线齐齐投向风草山上新出现的风漩,一股更为强悍的威压袭来! “它祖宗来了?”李岁珒变了变神色地说道。 沉霜拂收起神曜枪和悬花,丢下一句,“赶紧跑!” 随后率先跑路。 三彩骑着机关雀紧随其后。 周僖用的‘遁甲归虚’的言灵,身影一瞬间消失在风草山,出现在山脚处。 李岁珒:“……” 好在谢陵真还算仗义,伸出手拉了他一把,御剑遁走。 一头更为巨大的风吼兽从风漩中踏出,看着草地上伤痕累累的幼年期风吼兽发出悲呛的吼声。 李岁珒回头,遥遥看见这头成年期的风吼兽一掌拍瘪了响动不停的黑色小钟,冲天而起。 “谢陵真,它追上来了!” 一时情急,李岁珒连“道友”都忘了唤,直接喊了谢陵真的名字。 谢陵真不语,径直加速,庚金剑化作一道金芒,如流星一样划过天空。 周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山崖上,冷冷清清道:“如封似闭,困兽于樊笼,虽有利爪坚牙,莫能脱也!” 言灵生效,风吼兽顿时陷入囹圄,被困在逼仄的峡谷中。 “我的这道言灵拦不住它多久,快点甩开它!”周僖提醒了一句,身影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四人奔逃,风吼兽追。 沉霜拂施展地水禁牢再次困住风吼兽一阵,待风吼兽突破牢笼,周僖接着用困兽的言灵。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聚窟洲的日光出现了三次,四人才终于甩开了那头风吼兽,皆是一脸的疲倦。 沉霜拂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被风吼兽追到了哪个方位。 她略一思忖过后说道,“前面就有人烟了,风吼兽未必敢轻易踏足,毕竟聚窟洲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不过我们还是得乔装打扮一番,遮掩一下身上的气息,以防万一。” “如果风吼兽追着我们不放,噬生门的修士肯定就知道我们是风草山上的人了,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噬生门的势力有多大,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噬生门是个小宗门,我们势单力薄也对抗不了。” 乔装打扮了一番后,四人分成两批进入到磐石关。 磐石关内的修士并非像几人想象中长得凶神恶煞,一身杀气的模样。 但磐石关内真的是筑基遍地走的情况,连炼气后期的修士都只是极少数。 几人的修为在其中倒也丝毫不突兀。 午时过后,聚窟洲一直是雾气蒙蒙,十分昏暗的天色,所以坊市中有许多灯笼架,有的是挂着透明的琉璃瓶,在里面装了会发光的萤石,有的是用特殊的妖植编织成球,在里面关押了类似萤火虫之类的妖兽作为照明物。 第242章 追来 这些照明之物在蒙蒙雾气中,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只妖兽冰冷的眼睛,但聚窟洲上的修士都已经适应,丝毫不会觉得瘆人。 三彩一边飞一边张望。 沉霜拂清凌凌道:“别飞了,低调点。” 三彩闪身钻入她的广袖之中。 沉霜拂走到一个散修的摊子前买了只妖兽皮缝制的斜挎包,让三彩钻进去。 摊主只是略一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陌生女子,就垂下了眼皮子,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这一买一卖的交易做得十分干脆利落。 聚窟洲上的修士买卖东西,很少有讲价的,摊主也不会把自己的商品吹得天花乱坠,像沉霜拂买的这妖兽皮缝制的斜挎包,摊主就只说了这是何种妖兽的皮缝制的,售价多少。 识货的自然知道价格是否公道,不识货的人家也懒得与其废话,若是遇到不识趣的,就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了。 聚窟洲上的修士兴动手不动口。 在聚窟洲,实力为尊的规则比苦海上的其他地方都要显着。 沉霜拂买完东西,与谢陵真互换了一个眼神,朝着坊市外面走去。 周僖和李岁珒在一块,由于山海扣无法收入储物袋,周僖便出了个主意,叫他把碗放在头顶上,戴了一顶高高拱起的黑色帽子,整个人一副峨冠博带的儒生装束。 李岁珒压低了声音道:“周僖姐,我想先买一把剑用着。” 周僖蓝袍白裳,气质冷凝,头簪一根白玉簪,温润的相貌中带着一丝凌厉,整个人换了一副面孔,看不出任何破绽。 幻术有被堪破的可能。 但聚窟洲上很少有人懂言灵,她用言灵改变相貌和气息,寻常修士自然难以察觉。 周僖道:“你别直接喊我名字。” 李岁珒问:“那我喊什么?” “道号。” 李岁珒:“???” 一般来说,苦海正统修士的道号是在他们跻身金丹境后,由师长赐予。 只有没有师承的散修,才会提前在筑基境就给自己起什么“散人”、“居士”的道号。 周僖现在才刚刚筑基,她哪里来的道号? 像是读懂了李岁珒的心思,周僖淡淡瞥他一眼,“很早以前,我第一次施展出神降术的时候,族中就为我拟定了道号。我现在不过是提前用一下而已。”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我的道号就叫太春。” 李岁珒哦了一声,叫她“周太春”。 然后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挑剑了吧?” 周僖平淡应声:“可以。” “而且你挑剑的速度得快点,沉霜拂和谢陵真都要走远了。” 李岁珒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到一间铁铺里面,一眼看出其中最锋利的宝剑,抬手一指问道:“这柄剑多少灵石?” 铁铺中的精壮大汉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有很多兵器的伤口留下来的疤痕和妖兽的爪印。 他见李岁珒一眼就挑中了自己打造的这柄玄铁剑,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意外和认可。 举起手掌,五指分开,说道:“五百灵石。” 先前一路走来,李岁珒也见过大家的交易模式了,知晓这里应该是不能讲价的,于是爽利地给了灵石。 他拿了剑跨出店铺,周僖道:“不错,没耽误时间。” 李岁珒笑道:“选剑我可是十分在行的。” 两人在平淡的闲聊中,不紧不慢地跟着沉霜拂和谢陵真,他们四个人在一块太显眼,所以保持了这种两两一起的情况。 一日之后,沉霜拂和谢陵真就要走出磐石关了,这时,一道金色的光墙出现,挡住了她们二人的去路。 谢陵真挑了下眉头,低低道:“噬生门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 “也许不是来找我们的。”沉霜拂抬眸,见天空中几道虹光划过,落在磐石关关外的悬崖上。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妇人,脸上有一抹淡淡的雾气,使人看不清相貌,灰白的头发垂至腰间,随风飞舞。 磐石关的修士都发现了金色光墙,纷纷仰首察看状况。 “是金丹修士。”有人隔空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威压与气息,喃喃地说道。 “金丹修士来我们磐石关做什么?” 磐石关是贫瘠之地,又没有什么值得金丹修士惦记的东西。 白衣妇人凌厉的目光在磐石关众多修士身上扫过,放出神识覆盖了磐石关将近一半的范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要离去,忽然,金色光墙剧烈一震,竟是遭到了攻击! 妇人身边的随从惊了一惊,脸上闪过异色,“磐石关这样的贫瘠之地何时出了金丹期修士?” “不。”妇人双目眺望着远方,口吻淡淡地说道,“不是人修。” “是一只金丹境妖兽在撞击光墙。” 妇人的话刚刚落下,“咔嚓”一声,金色光墙碎裂,无数罡风灌入了磐石关。 原本就昏暗的天地一沉,雾气中传来狮吼声。 妇人眼眸一抬,有些惊讶地说道:“是风吼兽。” “风吼兽?”随从语气惊诧,“聚窟洲上只有风草山上生活着风吼兽,它们以罡风为食,吃饱过后就一直沉睡,几乎不会下山,这里离风草山已经那么远,风吼兽怎么会过来?” 妇人看着风吼兽在磐石关横冲直撞,撕碎一些低阶修士的肉身,眼睛一眯,缓缓地说道:“必然是有人贪心,猎杀了小风吼兽,这成年期的风吼兽出来寻仇来了。” “既然它自己下山来自投罗网,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容错过。”妇人低沉地轻笑一声,说道,“布阵,我要活捉了这头风吼兽给我那小徒弟当坐骑!” 几个随从听令而动,分散在磐石关的各个方位,手中皆举着一面阵旗。 “看样子他们确实不是噬生门的人。”沉霜拂拉着谢陵真从混乱中脱身,站在土墙后面说道。 谢陵真神色一正,“他们把风吼兽捉走了也好,如此一来,我们就脱身了,只需再躲着点噬生门的人就好。” 白衣妇人一行人布下大阵,一缕缕金光如晃动的金绳飞射出去,缠绕住风吼兽的四肢。 但这头成年期的风吼兽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往后一撤,身前的金绳拖拽着持旗的一名随从落入磐石关,眼见风吼兽的利爪挥去,白衣妇人甩出一只黑色的铁镯,拦下风吼兽的攻势。 第243章 寻一靠山 那名随从就地一滚,滚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爬起来,重新控制阵旗。 妇人冯虚御风,白衣飘然,掌心托着黑色铁环一边画符咒,一边念着人听不懂的古语,眼神冷默,唇启吐出一个字,“去!” 黑色铁环见风就长,扩大到原来的七八倍,闪烁黑色的光芒,飞速撞开罡风,朝着风吼兽的脑袋套去。 “是驭兽环。”谢陵真低低地轻声说道,在她还没有跟着师父景述真君返回宗门时,她见过这样的驭兽铁环。 此种驭兽法门较为残酷,只要妖兽稍有不顺从主人的心意,其主就可以通过驭兽铁环惩罚妖兽,一旦被套上驭兽铁环,再凶狠的妖兽也能被驯服得像只温顺的绵羊。 风吼兽像是认识这铁环,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之色,狂甩头颅不让这铁环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驭妖铁环将要靠近风吼兽的时候,一阵猛烈罡风扑来,铁环逆向飞出,“铮”的一声撞在坚固的岩石上,随后掉在地面。 一个就近的消瘦汉子捡起驭兽环讨好地双手奉上,白衣妇人一抬手,铁环飞入手中,冷声吩咐:“将锁妖金绳拉紧点!” 几名随从往后退去,阵旗中飞出的金绳被绷直,磐石关的修士自发地助阵,大批修士的灵力注入大阵中,那风吼兽竟然被生生压制在了筑基巅峰! 沉霜拂几人自然也不能再看戏了,四人心照不宣地浑水摸鱼,内心里倒是真心希望白衣妇人一行人能早点把这风吼兽捉走。 风吼兽发出威吓的吼叫,狮吼声排山倒海,如钢针般穿透耳膜,令人目眦欲裂。 白衣妇人心情愉悦地发出一声呵呵笑声,翘起唇角,“困兽之斗罢了。” 她重新驱动掌心的驭兽铁环飞出,就在这时,风吼兽的利爪割断锁妖金绳,宽厚的爪垫死死按住转动的驭兽环,妇人眼神一冷,抽出腰间软剑仗剑劈去! 驭兽铁环在战场中央,无人敢靠近。 沉霜拂抬眸,见天边又有几道白虹飞来,低声与谢陵真道:“这回应该真是噬生门的人了。” “阿拂?”第一时间,谢陵真就察觉出她话里还有一层别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寻一靠山。”沉霜拂说道,飞快把另一只传音铃塞到谢陵真手里,叮嘱道,“交给周僖,让她和李岁珒先趁乱离开。” 随后飞身落入战场,直奔驭兽铁环去,她捡起驭兽铁环,飞檐走壁,寻了个刁钻的角度,一跃落到风吼兽的背上,勒着风吼兽的头颅将驭兽环套上。 白衣妇人收了软剑,有些惊讶地多看了风吼兽背上的年轻女子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妇人念咒,收服了风吼兽后淡淡地问道,听起来对她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跟着妇人而来的随从都知道,若是妇人对面前这女子不感兴趣的话,根本就不会询问她的名字。 沉霜拂翻身从风吼兽的背上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陈……” 她刚刚说了一个字,噬生门的一行人到了,为首的一名锦衣中年男子上前来,施了一礼,轻描淡写地说道:“恭喜万夫人活捉了一头风吼兽。” 锦衣男子是对着万夫人说的话,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在沉霜拂身上打量,见她和画像上的人并无相似之处,这才收起了目光。 万夫人神情冷漠地淡淡颔首,不紧不慢地问道:“磐石关是无主之地,离你们噬生门又隔着数千里的距离,岑护法到这里来做什么?” 岑峻茂自然不会将噬生门三人捉人不成,反被打得下不来床的事情说出来,他将事情的始末遮掩了一二,嘴角噙着一抹寡淡的笑容,云淡风轻地说道:“有几个小毛贼偷窃了我噬生门之物,岑某怀疑他们就藏匿在这磐石关内,故而前来搜查,没打扰到万夫人的正事吧?” 万夫人要找的东西她先前已经查探过,不在磐石关内,于是露出懒洋洋的神色,“本座的正事已经忙完了,岑护法请便。” 说完,万夫人转眸看向沉霜拂,“对了,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我叫陈霜。”她神色自若地顶着岑峻茂的目光说道。 万夫人说了一声“好”,又问道:“你可愿加入我月华宗?” 不等沉霜拂回答,万夫人就接着说道:“不过本座先与你说好,加入月华宗的条件没那么简单,即便你通过了入门试炼,也只能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沉霜拂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愿意加入月华宗,但我想和我的同伴一起去月华宗参加入门试炼,还望夫人允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头顶,沉霜拂不用看就知道是噬生门的那岑护法,她镇定自如地等待着万夫人的答案,对于岑峻茂的怀疑和探究没有丝毫的异样反应。 万夫人凝着沉霜拂,缓缓地说道:“本座是见你临危不惧,胆识过人,敢只身闯入本座与风吼兽的战斗中来,将驭兽铁环套在了风吼兽的身上,降服了风吼兽,这才破例予你一个加入月华宗的机会,陈霜,我月华宗的入门试炼也至少是炼气圆满才可以参加。” 沉霜拂展颜一笑:“夫人放心,我那义结金兰的姐妹已经筑基!” 万夫人这才点了点头,“行吧,叫上她一起。” 沉霜拂去找谢陵真,与她耳语两句,似乎在说参加月华宗试炼的事情,实际上是问了问周僖和李岁珒的情况。 “放心吧阿拂,周僖的言灵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磐石关了。” “那就好。”要不是她没有周僖的这门遁术,何至于还要先投靠这万夫人,躲避噬生门的搜捕? 沉霜拂挽着谢陵真的手臂,低声道:“我现在叫陈霜,耳东陈,霜不变。” “那我唤你阿沉吧。”谢陵真说道。 沉霜拂笑眯眯地应下,见不远处噬生门的人在木告示牌上张贴通缉令,她神色平淡地勾了一下唇。 噬生门的人举着画像四处询问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得到清一色的“没有”的回答。 “那近几日有生人进入磐石关吗?”岑峻茂逮着一个收拾地摊儿的神色寡寒的修士问道。 沉霜拂认得那就是卖她妖兽包的摊主。 第244章 初登龙蜕岛 谢陵真不动声色看了沉霜拂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一缕担忧之色。 沉霜拂收回视线,淡淡一笑,轻声道:“不用管他们。” 随后便是朝着万夫人走去,有一名消瘦的修士正在和万夫人说话,主动表达出想要投靠月华宗的意思。 消瘦修士是之前那个捡驭兽铁环讨好卖乖的人,姿态低矮,略显谦卑。 万夫人微微一笑,也应允了他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 沉霜拂和谢陵真走过来,沉霜拂嘴角含笑地向万夫人引荐道:“万夫人,这就是我那义结金兰的姐妹了。” 万夫人打量了一下谢陵真,见她当真是筑基期的修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陵真略施一礼后报上了自己的化名。 凌霄花的凌,真假的真。 谢陵真这样起化名方便了沉霜拂继续唤她“陵真”,不用改口。 两人跟着万夫人离开,噬生门的人包围了磐石关,挨个找人。有修士看着沉霜拂和谢陵真离去的身影,面对噬生门的问话,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见过生人。 毕竟要是说有的话,还要牵扯上月华宗,徒增麻烦。 更何况那两人也未必是噬生门要找的人。 噬生门的修士让开路,让万夫人一行人离开,连一句盘问的话都没有。 不多时,整个磐石关的修士都被盘问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岑护法,会不会那四人没有到磐石关呢?”一名噬生门的修士揣测道。 岑峻茂看着磐石关内遍地的狼藉,冷哼了一声道:“若他们没有到磐石关,风吼兽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别忘了万代兰可是带走了几个人的。” 噬生门的修士迟疑地说道:“可是人数不对啊……罗艳艳说他们一行四人,万夫人刚刚只带走了三人。” 岑峻茂眉宇一皱,甩袖将手背在身后,沉思良久,方才口吻淡淡地说道:“将追捕令多发几道,至于寻人这件事,还是等鬼祭船回来了以后自己和尸陀三人商量着办吧!再过一段时间,赤炎宗派来打捞沉船的人估计也快到了,迷雾海将要热闹起来,我现在可没功夫搭理这种小事。” 留了几个属下在磐石关继续搜寻后,岑峻茂就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磐石关。 …… 赶了三四日路,沉霜拂一行人才抵达月华宗的势力范围内。 一路上她都没有打听过任何关于月华宗的事情,以免暴露外来人的身份。 所以沉霜拂现在还处于一种,对于万夫人所属的月华宗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 月华宗这个宗门势力,仅从名字来看的话,很难让人将它和魔道宗门联系起来。 像噬生门的话就直白太多了。 又赶了半日的路后,一座琉璃般的山峦出现在眼前,遥遥可见玉石宫阙如绰约仙子,在蒙蒙大雾中若隐若现。 万夫人拂了拂衣袖,吩咐道:“将他们三人带去龙蜕岛。” 随行的一名身着黑红色衣袍的修士出来,引着三人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厚重的雾气来到江边,一座古朴的小型传送台出现在三人眼前,离三人不远的位置有一座土屋,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人,见了黑红色衣裳的男子,略微拱手,唤道:“褚大人。” 褚非墨抬手一指,开门见山地说道:“他们是参加入门试炼的修士,鱼明子,开启传送台,我要去一趟龙蜕岛。” 被唤作“鱼明子”的修士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的神色,看了看这三人,其中两个倒是符合参加入门试炼的要求,但还有一个女子才炼气九层的修为,上岛参加试炼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万夫人怎么会让她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 而且褚大人还要亲自送人去龙蜕岛,这他有点看不明白了。 鱼明子一头雾水,但不敢多问,待四人登上传送台,他才开始双手掐诀启动传送阵台。 这传送阵台和沉霜拂所理解的传送阵不一样,它的传送范围很有限,只是将人从江边传到岛上,节省了渡江的时间而已。 龙蜕岛上也是大雾弥漫的状况,不过雾气都聚在外围,越往里走,雾气越少,光滑如镜的岩石上开辟了许多洞府,有的亮着光,有的是一片暗色。 褚非墨带着三人往一处开着五颜六色鲜艳花卉的小山谷走去,最后在拦在山谷入口的篱笆前停下,抬手掐诀,指尖一点绿色的光团变化为一只灵蝶往里面飞去。 过了一会儿,有个绿衣服的童子出来,引着他们进入山谷。 山谷的主人是个头发银白的老者,一身气息在筑基巅峰,褚非墨见到老者后施了一礼说道:“穆老,这三位是参加入门试炼的。” 穆老抬眼看了看褚非墨,淡淡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着,引着三人进入一间石屋,毫不避讳地当着三人的面从暗格里取出一面木质腰牌,“自己在上面刻上名字即可。” 沉霜拂和谢陵真接过木牌,以灵刃刻画着自己的化名,又听见穆老自顾自地说道: “来的路上你们都看见山壁上的洞府了吧?没有人居住的都是可以住的,当然,你们若是看上了旁人的洞府,只要实力足够也可以让别人搬走,自己住进去,在龙蜕岛上一切以实力为尊,一年后活着的五十人就算通过入门试炼,可成为月华宗的外门弟子。” 穆老说完,丝毫不给三人消化这残酷的试炼要求的时间,冲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消瘦修士马道才脑子绷得紧紧的,余光飞快瞥了沉霜拂和谢陵真一眼,沉沉说道:“月华宗的入门试炼采用的是养蛊的方式,我们来得晚,其他人肯定早就抱团了,若想活到最后,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陈道友,凌道友,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人先结盟,适应一下龙蜕岛的生存环境,你们觉得呢?” 马道才主要还是在看谢陵真的意思,毕竟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他们三人中,谢陵真的修为是最高的。 谢陵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沉霜拂。 她这一举动让马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把路走窄了,内心不禁生出一丝懊恼的情绪。 沉霜拂没有过多思考就点了点头同意,语气中带着警告地说道:“不过既然是结盟,我希望马道友能有一点契约精神,否则不需要旁人出手,道友的头颅我们就要先收下了。” 第245章 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听到这番威胁之言,马道才的脸上也没有怒气,他点头道:“这是自然,二位道友放心,我马道才也不是什么性情反复,背信弃义之人。” 沉霜拂和谢陵真对此不置可否,当然,内心也不会对于马道才毫无戒备之心。 也许马道才现在是真心实意与她们结盟,但那是他初来龙蜕岛,孤身一人,没有倚仗,等他适应了龙蜕岛上的生存环境,或者和别人配合得更默契舒服了,就另当别论。 毕竟时移势迁,没有什么东西是一定说得准的。 三人心里装着事,往山谷外面走去。 褚非墨在入口处还未离开,他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沉霜拂的身上,提点道:“虽然这试炼比较血腥残酷,要死很多人,但试炼没有要求一定要单打独斗,你最好是跟着你那好姐妹紧一点,万夫人很看好你,别让夫人失望。” “另外,你们手中的身份腰牌中,藏着月华宗的《玉蟾观月心经》外门心法,按照此法修炼,可对毒气、瘴气有一定的抗性,短暂召唤玉蟾虚影进行攻击或防御。将此功法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后,身化玉蟾,吐纳月华,万毒不侵,甚至是掌握一缕太阴之力也未尝不可。” “不过《玉蟾观月心经》的下半部分只会传授给月华宗的内门弟子,你们若想学习完整功法,就努力厮杀,先通过入门试炼吧!” 褚非墨知晓万夫人看好这个名叫“陈霜”的女子,故而一改常态地多说了几句。 “虽然你的炼气士境界低,但这功法女子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你只要好好将《玉蟾观月心经·上卷》吃透,在入门试炼中存活到最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也该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褚非墨说完,驱使着一件法器化作金虹离开了龙蜕岛。 马道才默然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也不知道这龙蜕岛上有多少修士。” 沉霜拂看向他,语气不冷不淡地问道:“马道友在此之前不知道月华宗的入门试炼是聚集了一批修士让他们互相厮杀吗?” “知道。”马道才眼中精光一缩,毫无隐瞒地说道,“不过想在聚窟洲存活下来的修士,与人争斗,与人厮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寻常,在哪里不一样呢?起码在龙蜕岛上互相厮杀,还有筑基的可能。” “为何?”沉霜拂不动声色地问道。 马道才半眯起了眼睛,不答反问:“陈道友实际上是刚来聚窟洲的吧?” 他语气笃定地说道:“噬生门的人在找你们,所以你们才不得已要来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能躲一时是一时,若是运气好,侥幸加入了月华宗,噬生门那边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再追究。” 沉霜拂嘴角露出几丝冷笑,毫不心虚地说道:“马道友猜错了,我们确实对月华宗不甚了解,但和噬生门也没什么关系。” 马道才也不去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至于她们是不是噬生门要找的人其实并不重要。 她们现在在这里,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在龙蜕岛的入门试炼中被旁人杀了,要么通过试炼成为月华宗的外门弟子,无论是哪一个结果,与噬生门的纠纷都不会继续下去。 既然陈霜不愿承认,那他也没必要非问个明白,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随后,马道才口吻淡淡地说道:“月华宗是聚窟洲上的三大魔宗之一,占据灵丘这一处灵气充足之地,宗门内有两位元婴老祖闭关潜修,不问外事。月华宗的现任宗主就是其中一位元婴老祖的大弟子,聚窟洲的修士尊称其为‘螟蛉上人’。” 沉霜拂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称号后,语气闲散地说了一句,“这尊号倒是有趣。” “嗯?陈道友为何这样说?”马道才带着不解的语气问道。 沉霜拂问:“马道友没有听过‘螟蛉有子,蜾蠃负之’的故事吗?” 马道才作出十分虚心的请教姿态,“愿闻其详。”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螟蛉,即青桑虫。 螟蛉生虫卵的时候,蜾蠃(guo luo)去抢。抢到自己的巢穴后,就对螟蛉虫卵说:“像我!像我!” 然后,虫卵出生后,就真的像它了,成了它的孩子。 听完故事,谢陵真嘴角不禁溢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确实有趣。” 马道才哈哈干笑了两声,“陈道友真是腹如书箱,殚见洽闻!不过螟蛉上人的尊号由来,我等低阶修士可不知晓,也许是螟蛉上人就喜欢青桑虫呢!” 沉霜拂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恰好想到了这个故事,随口一提,不必深究,马道友还是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讲吧。” 马道才点点头,继续说道:“月华宗的入门试炼期间,会给参加试炼的修士发放筑基灵液,虽不如筑基丹效果好,但对修为的增进也有助益,两位道友,实不相瞒,我现在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一步之遥,可仅凭我自己的努力是难以冲破筑基瓶颈的,所以我想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获取筑基灵液。” 在旁人看来,聚窟洲是妖邪聚集之地,但对于众多求道无门的散修而言,聚窟洲上筑基的机会比外面多多了。 马道才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肺腑之言,完全发自真心。 谢陵真不作评价,只是平淡地问道:“月华宗的功法更适合女子修炼,为何马道友不选择其他宗门呢,还是说只有月华宗会发放筑基灵液?” “这倒不是。”马道才即刻就否决了谢陵真的问话,“其他魔宗也有发放筑基灵液的,不过试炼的难度和月华宗的试炼难度不相上下,而且我也没有门道参加其他魔宗的试炼,正好遇到万夫人了,就想着碰碰运气,结果如我所愿,得到了参加入门试炼的资格。” “至于月华宗的经典功法,其实是有两部的,除了适合女子修炼的《玉蟾观月心经》,还有一部男女皆可修炼的《蚀月秘典》,只有成为月华宗的外门弟子后,才可以选择继续修炼《玉蟾观月心经》还是转修《蚀月秘典》。” 马道才对于月华宗的了解不少,很大程度上解答了沉霜拂和谢陵真的疑惑。 第246章 试探 暂时结盟的三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岩壁上洞府的亮光比先前更亮了一点。 踏入狭窄山谷通道口的瞬间,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投来。 马道才被这些视线盯得头皮一紧,转头看去,无论是陈霜还是凌真,这两人的神态都比自己从容淡定太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们师姐妹二人,一个是筑基修士,一个敢闯入万夫人和风吼兽的战斗中去,把驭兽铁环套在风吼兽的脖子上,怎么看也不是一般人。 看见新来的三人,龙蜕岛上一些老人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冲动,眸中闪烁嗜血的光芒。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眉眼细长,微微一眯,看似随意地问道:“谁去试探一下新人的实力?”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洞府内的几名修士都静默下来,许是怕中年修士点到自己,其中一个灰色道袍的修士推出一个干瘦的,肤色灰白的年轻男子,低沉说道:“白荃(quán)葛,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被唤作白荃葛的年轻男子,一副病殃殃的模样,神色平静地站在洞府中,没说一句话。 他看向了中年修士,像是在等待他发号施令。 中年修士显然是这一群人中的头头,微笑着一咧嘴,招了招手,张口欲言,对面岩壁上的漆黑洞府前忽然亮起了葳蕤灯火,两抹黑色身影像蝙蝠一样飞了出来。 得,有人按耐不住先下手为强了。 中年修士缓慢放下手掌,淡笑着说道:“先看戏吧。” 听了中年修士的言语,除了白荃葛,其他人皆是双目亮起兴奋之色。 出手的是一对姐妹花,身着黑色劲装,乌黑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状,手持弯刃,电速袭来。 “马道才,你解决身后那人。”沉霜拂冷冷的声音响起,惊出马道才一身冷汗。 除了这对姐妹花,竟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马道才定睛向空气中看去,发现一丝端倪,原来对方是用了障眼法,被沉霜拂叫破后,那人手持寒光匕首瞬间近了马道才的身,眼看匕首朝着自己的眼睛刺来,马道才双掌一合一开,呈现喇叭花的形状,顿时金光大作,刺得对方晃眼,就这瞬间的功夫,马道才四指扣住了对方的咽喉,大拇指如同钩子,狠狠嵌入其中,温热的鲜血喷涌出来,顺着手腕一直流淌到手肘的位置,马道才方才将人如丢破布一样甩了出去。 见马道才露的这一手,岩壁上有人叹息着说了一句,“是个狠人……” 马道才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抬眸看去,谢陵真并指为剑,一剑枭了姐妹花中的妹妹的脑袋。 沉霜拂按住黑衣女子的头颅,对方动弹不得,眼神惊恐,嘴皮翕动求饶,“放、放过我……” 她轻轻摇了摇头,左右手一错,“咔嚓”一声,摘掉对方的头颅,这才淡淡说道:“太晚了。” 女子的妹妹死在了陵真手上,即便魔道修士寡情薄意,中间隔得也是血海之仇,她怎么放心留对方一命? 谢陵真的那一手指剑枭头已经让马道才心神摇晃了片刻,沉霜拂的弹指之间摘人头颅让马道才又是吃了一惊,不由色变。 这实力不像是只有炼气九层的样子啊! 而且他观这陈霜的行事章法,倒更像是……武夫。 她难道还是炼气士和武夫兼修吗? 马道才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面上却露出冷厉的神色,免得让龙蜕岛上的些修士们以为他是好招惹的。 之前的那三人算是小试牛刀,稍后出手的修士只会更加难以对付。 马道才心里门清,只有过了这一关,他们才有挑选洞府,留在这龙蜕岛上的资格。 果不其然,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又有几名修士冷笑一声后,从天而降,一句话也不说,手持法器便是杀来! 沉霜拂手腕一翻,祭出青光刺划断对方的手筋,青光刺的刀刃在冰蓝长剑上一点,压得长剑直直竖起,冲飞上天。 “在我师姐面前用剑,当真是布鼓雷门。” 谢陵真手一招,那柄冰蓝长剑落入手中,顷刻间结果了其主的性命! 马道才暗自心惊,两人真是好默契的配合,就这么一句话,就知晓对方的意思了,难怪陈霜不过炼气九层就敢踏足聚窟洲! 她这位师姐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用剑高手,一手御剑术已经使得出神入化。 很快,山谷中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 洞府中的中年修士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凝重起来,其他几个修士也都是一脸的阴沉。 “这新来的三人实力都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两个女修,杀伐果决,出手狠辣,这么多人都没能逼出她们的真正实力,若是不能尽早除之,恐成大患……”一名修士忧心忡忡地说道。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来龙蜕岛参加试炼的人越多,竞争也就越激烈残酷,所以最好是趁新人来的时候就把新人解决掉,让龙蜕岛上的人数不再增长,但他们就来了三个人,却一下子解决了十四人,龙蜕岛上的人数总和反而减少了,与其除之,不如招揽他们三人加入我们。” 中年修士听着两方的争吵,眉宇一皱,他抬起手臂扬了一下手,争吵声瞬间止住。 “白荃葛,你去招揽他们。”中年修士只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若是他们不识好歹的话,也不必留情。” 修士白荃葛朝着洞府外面走去,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他足尖一点,像头猿猴一跃跳下峭壁,落在一方溅了血的岩石上面,未发一语,便见一年轻女子手持青色小刃朝他的脖颈割来。 白荃葛向后一仰,青光从他眼前掠过,一晃又朝他的心口刺来,白荃葛双手抓住青色小刃,吐出一句话,“我不是来试探你们的。” 沉霜拂转动青光刺,刀刃在白荃葛的手心血肉中翻搅,他的脸庞上冒出涔涔冷汗,嘴皮子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更弱不禁风了,白荃葛忍着掌心的痛,艰难发声:“道友能否听我一言?” 沉霜拂抽出青光刺,手臂圈着白荃葛的脖子,青光刺直抵他的咽喉,“现在可以听了,说吧。” 白荃葛被她勒得有点窒息,女子的手臂像是铁钳,纹丝不动。 第247章 投名状 “咳咳……好。”被勒得口水呛喉,白荃葛脸色发青,表述能力却不妨碍,“在下白荃葛,并非有意来试探阁下,白某是想邀请阁下加入我们的阵营,只要阁下应允,其他试探的人也就消停了,不会再冒然出手,至少近段日子阁下能得到安宁,尽快适应龙蜕岛上的环境,还望阁下能好好考虑一下。” 沉霜拂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看着面前的病痨鬼,“你们阵营有多少人,修为最高的是什么境界?” 白荃葛毫无隐瞒地说道:“我们阵营以宋垣前辈为首,宋前辈是筑基大修士,阵营中共有十一人。” 筑基修为就能当老大了,看来龙蜕岛上的修士还是以像马道才这样的炼气大圆满居多。 沉霜拂勾了一下唇,“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希望白道友也能好好考虑一下。” 白荃葛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沉霜拂没有刻意压着声,洞府中的宋垣等人自然也都听见了,纷纷露出嗜杀的暴怒神情。 “她一个初来龙蜕岛的新人,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当真是嚣张至极!” “我看也别招揽她了,就应该趁她根基不稳,早早下手,省得日后给自己留下麻烦!” “宋前辈,此女目中无人,狂悖非常,不是会屈居人下的性子,不值得前辈起惜才之心啊!” 宋垣点了点头,指了两名修士让他们出手,被指到的两名修士硬着头皮走出洞府,先前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人长得鸢肩豺目的,五官锐利,露出一脸的凶相。 他扬声一喊:“白荃葛,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一瞬间,沉霜拂手里的青光刺往前递了半寸,白荃葛飞快低声说,“我同意!” 沉霜拂将白荃葛往外一推,鸢肩豺目的修士掌心飞射出十来柄钢针大小的黑色小剑袭来,白荃葛本就苍白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全无,似乎是被对方黑色小剑的威压给压的。 “投名状。”沉霜拂懒懒看了白荃葛一眼,轻飘飘说道。 她后撤几步,摆开拳架,另外一人飞身下来,浑身凝聚起的一层灵铠被一拳轰烂,身躯倒飞出去,谢陵真一剑拦腰斩来。 冰蓝长剑在她手里,锐利程度上升数倍不止! 原本一些在这长剑下吃过苦头的修士,不禁心里发寒,凝着滴血的长剑有些不敢妄动了。 白荃葛轻咳出血,血珠却飘浮在半空中没有坠落,他手指一点,轻声道:“去。” 殷红的血珠扭曲变形,在一阵红光中化为一支巴掌长短的箭矢,直直朝着对方的眉心射去! 离弦之箭带着浓重的血煞之气,沉霜拂略一回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白荃葛属实是给了她一种冷灰爆豆的意外感。 难怪宋垣让白荃葛来招揽她。 原来这白荃葛修炼的是血道功法! 不过沉霜拂现在也没有一种后怕的感觉,因为她并非单纯的炼气士,白荃葛想以血凝箭暗算她,成功的概率是不高的。 血箭的速度飞快,一脸凶相的修士脸上皮肉抽动了一下,声音冷冰冰地道:“白荃葛,你想叛变吗?” “宋前辈不会放过你的!” 白荃葛偏了偏头,嗓音平淡,“不杀了你,那女修也不会放过我的。” “为了活下去,荃葛只好借亓兄头颅一用了。” 顿时,亓姓修士脸色微变,语气阴沉地嘲讽道:“白荃葛,你怕是早就想脱离宋前辈的麾下了吧!不过是见了两个皮囊不错的女修就被迷得梦魂颠倒,想要另投他处,如此定力,还想通过月华宗的入门试炼,真是可笑!” “废话真多。”沉霜拂冷漠地丢下一句话,随后语气不悦地催促白荃葛,“同他废什么话,赶紧速战速决。” 白荃葛周身的血气变得浓郁冲天,他几步踏出,血雾随着他的身躯移动,迅速将亓姓修士笼罩在了里面。 沉霜拂只见血雾中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一根根血箭激飞出来,轰得山石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马道才解决完一个修士,向沉霜拂靠拢,低语问道:“陈道友,这白荃葛能背叛了那宋姓修士,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背叛了我们,道友确定要让他加入我们的同盟中来吗?” 沉霜拂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反问道:“马道友害怕与虎谋皮?” 马道才噎了一下,比起陈霜和凌真两人,这白荃葛可不像什么老虎。 沉霜拂轻笑一声后淡淡地解释道:“其他人都是奔着要我们性命来的,只有白荃葛愿意投靠我们,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现在对亓姓修士动手,无论杀没杀掉对方,宋垣那边都回不去了,得罪了一个筑基大修士,白荃葛只有投靠另外一个筑基修士才有活命的机会,他会知道该怎么选的!” 听完这话,马道才心里稍微定了定,但是忽然之间,他的脸色大变,抬头往岩壁上看去,只见一道素色身影掠来,散发的是筑基大修士的威压! 马道才被这股威压压得膝盖一弯,沉霜拂扶着他的手臂,丝毫未受影响,冷淡地说道:“别跪。” 这是我想跪吗? 马道才内心腹诽,忍不住翻了下白眼,神情惴惴不安地问道:“陈道友,你师姐打得过宋姓修士吗?” 沉霜拂缓缓地开口道:“师姐,马道才怀疑你的实力。” 马道才听了,瞬间无语。 他以为这陈霜出手果决凌厉,是个枭雄般的人物呢,没想到她还如此幼稚地告状! 谢陵真没有说什么,飞身一剑挡下宋垣的攻势,神情冷冽,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宋垣皱了一下眉,双目冷光闪烁,片刻后,他压下面上的阴厉之色,转身没入血雾中去,沉霜拂乍然松手,身形一动,按住白荃葛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拽,宋垣成爪的五指落空,脸色骤然狠变,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的一句话,“阁下好身手。” 沉霜拂听了这番冷嘲之语,淡淡一笑,自信地承认道:“阁下也确实不算是谬赞。” 宋垣简直窝火至极! 他盯着女子的笑颜,恨不得将这张面皮撕下来,但刚刚的短促交锋,宋垣已经非常能确定他和那个女剑修难分胜负,眼前的年轻女子更是深不可测,绝不是炼气后期这么简单。 第248章 问话 宋垣深呼吸一口气,退了一步说道:“行,白荃葛送与阁下,亓鹰我要带走,此事便算了结,如何?” 沉霜拂想了想,她和谢陵真上岛后杀的人也够多了,短时间内旁人不敢再来轻易招惹她们,这宋垣是一名筑基修士,还主动退了这么一大步,她再咄咄逼人恐怕对方就要恼羞成怒了,于是见好就收地说道:“那在下就谢过宋道友的慷慨了!” 经此一遭后,沉霜拂几人算是过了龙蜕岛的第一关,挑选洞府的时候没有人再阻拦。 看了眼马道才和白荃葛,沉霜拂摸着下巴半天没有说话。 马道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陈道友有话就直说吧,鄙人有点瘆得慌。” 白荃葛刚刚经历一场战斗,有些精神萎靡,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的模样,此刻也偏过眸子,看向了沉霜拂。 其实沉霜拂也没有在想什么深奥的问题,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选洞府最好是选连在一起的洞府,我和师姐住一块,你们两个是要住一起还是分开,自己看着办吧。” 她还要联系周僖,自然不方便有两个外人在,无论最后阵营中有多少人,她能信的只有谢陵真一个。 要知道,有的散修讲道义,有的散修不讲道义,沉霜拂自己都不讲道义,肯定也不会要求别人有多讲道义,所以戒备之心是必须要有的。 闻此言语,马道才神色变了几下,有些不相信白荃葛,于是说道:“我自己一个人住。” 白荃葛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声音平平淡淡的,“我都行,听陈前辈的安排。” 听闻这话,马道才心里冷哼了一声,这白荃葛还真是会拍马屁,这么快就适应上抱大腿了。 沉霜拂选了三间相邻的洞府,她和谢陵真住中间的那间,马道才居右,白荃葛居左。 一进入洞府,三彩就从妖兽包里面钻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四处嗅着气味。 谢陵真布置洞府,在洞府的石门上凿出两个长方形的凹陷后,嵌入两块符玉进去,顿时,门上激发出一道淡淡的光墙。 做完此事,谢陵真又取出一套阵旗,按照注解布置防御阵。 之前,沉霜拂已经将传音铃封印,以免它再随时响动,在谢陵真布置防御阵的时候,沉霜拂将传音铃的封印解开,查看周僖传来的消息。 周僖的语气急促,但吐字清晰:“沉霜拂,磐石关现在已经被封锁了,有个叫鬼祭船的修士一直带着噬生门的弟子在搜寻我们。” “我和李岁珒打算去瓜牛山先避一避风头,你和谢陵真还好吧?” 沉霜拂将自己和谢陵真参加月华宗入门试炼的事情简单传给了周僖,至少在这一年内,噬生门的人无法找她和谢陵真的麻烦,暂时也能说得上是安全。 不过消息传过去后,也不知道周僖什么时候才能看得见了。 沉霜拂收起传音铃,去叫了马道才和白荃葛到洞府中来。 三人盯着白荃葛,马道才眼睛一眯,率先问道:“白道友为何要来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 “为了《蚀月秘典》。”白荃葛垂着眸,淡淡地说道,“道友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修炼的功法对于自身有所损害,频繁使用此功法,会造成根基受损,气血亏虚,身体羸弱,容颜枯槁,甚至是大幅度地缩短寿命。月华宗的《蚀月秘典》与我现在的功法十分契合,能减轻我施展功法后的负面效果。” 白荃葛的话听起来可信度很高,马道才似乎是信了,没有揪着这个问题继续问什么。 谢陵真问:“宋垣也是筑基大修士,你为何要弃他而加入我们的阵营呢?” “因为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宋垣让我频繁使用自身功法造成的,我想休养一阵。” 马道才插话道:“你连投名状都没有递上来,还想休息,我们可不养闲人。” 白荃葛并不在意马道才的嘲讽,仍毫不改色地说道:“虽然这功法我暂时用不了几次了,但《玉蟾观月心经》我修习的还算不错。” 他一边说着,掌心冒出一团团白光,落到地上,化为一只只夜明珠大小的玉蟾蜍虚影,将整座洞府照得恍若充盈满了月华。 三彩炸毛地扑向一只玉蟾虚影,发出“呼呼”的腹吼声,僵持了很久,它才抓碎玉蟾蜍的虚影,累得四肢摊平,躺在了地上不动。 白荃葛手心一握,剩下的呆呆的玉蟾蜍虚影轰然消散,洞府又暗了下来。 这小露的一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马道才也就没有再为难他,别过了脸,不言不语。 马道才和谢陵真问过白荃葛话后,沉霜拂才问道:“如今的龙蜕岛上有多少修士,像宋垣这样的筑基大修士有几人?” 这个问题也是马道才十分关心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白荃葛的身上,此刻也隐隐有些明白沉霜拂为什么要拉一个人到自己阵营里面来了。 白荃葛道:“龙蜕岛上具体有多少修士我也不清楚,毕竟每隔两三天就会死人,人数是不断在变化的。至于岛上的筑基修士,不算上陈前辈的师姐的话,大约有二十人。” “龙蜕岛上的绝大多少修士都是为了筑基灵液来的,所以基本上都是炼气圆满的境界,在身负杀手锏的情况下,十几个炼气大圆满若能精妙配合,围杀一个筑基初期虽然风险极高,但也不是没有得手过的情况。” “因此,即使是筑基修士,在龙蜕岛上其实也不是全然无敌的存在。这些筑基大修士中,有一部分是原本就已经筑基了的老牌修士,也有小部分是通过筑基灵液成功筑基的,前者战力强悍,寻常人不敢轻易去招惹,后者刚刚突破,境界不稳,是众人围杀的最佳目标。” 马道才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月华宗的筑基灵液是怎么发放的?每个月都有吗?” 白荃葛点了点头,“是每个月都有,但筑基灵液的数量有限,需要争夺。” “每个月的月初,月华宗会有人来到龙蜕岛上,将筑基灵液放在各处,让众人去争抢,魔道修士之间,有争抢,必然就有伤亡,月华宗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岛上人数的。” 第249章 心法 “不过每到月底,也会有丹师来龙蜕岛上给人看伤,可以向其购买丹药,因此伤亡人数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惨重,月华宗让众人厮杀的同时,也给了大家生存下去的希望。” 经白荃葛一番讲解后,几人对于龙蜕岛上的生存环境有了个大致了解。 总结下来就是抢资源三个字。 筑基修士在不与人争斗的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下,最多可以辟谷一月,即便他们不需要筑基灵液,一个月之后还是需要辟谷丸或者进食,所以不存在闭关到试炼结束的情况。 除了与人相斗,还要与岛上妖兽相斗。 听白荃葛讲,龙蜕岛上是有筑基期妖兽的。没有食物,妖兽便要吃人。 整个龙蜕岛上有三名筑基巅峰的修士坐镇,但他们不会插手岛上修士的争斗,也不会理会妖兽吃人一事。 三名筑基巅峰的修士只是负责看守龙蜕岛的,以防止有人得了筑基灵液,成功筑基后想要逃离。 月华宗的资源不是白白相送的,拿了月华宗的筑基灵液,要么死,要么加入月华宗,为月华宗效力。 月华宗传授给大家本门的修炼心法,不担心被外传,也是因为修炼了这功法最后活下来的,都成为了本门的外门弟子,而其他的没有成为月华宗外门弟子的都死了。 这心法的馈赠看似免费,实则是早就标注好了价格的。 马道才和白荃葛离开后,沉霜拂注入灵力在木质腰牌中,木牌发出一阵柔和的月白色光芒,一个个字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组成一篇心法总纲。 “蟾宫非虚,玉魄为真;以蟾为桥,引月入神。观月非月,照见本心;虚实轮转,道自蟾生……” 沉霜拂摸着下巴,轻声道:“这月华宗的《玉蟾观月心经》仔细揣摩一下倒是不俗,仅是上半卷就能修炼到结丹境了,不过这第二重的玉魄凝丹心诀只有四句,想要得到完整的结丹法门就必须要想办法成为月华宗的内门弟子,难怪月华宗这样大方,把一部可以称之为上品的功法就这样广撒网地传授给了大家。” 谢陵真端详着半空中的字,认真道:“在法不外传的大环境下,月华宗抛出了饵,愿意上钩的人自然会有很多,哪怕只是一日金丹,愿意为此付出性命的修士也不会少。” 沉霜拂和谢陵真都是宗门弟子,不缺结丹法门,但那些没有师承,全靠自己摸索的修士,面对一个可以结丹的机会,几乎很难说拒绝。 “虽然这功法没有结丹法门的那一部分,但一直修炼到筑基巅峰是没有问题的,玉蟾有避毒之效,修炼此功法还能免除一些瘴气毒气的作用,我觉得挺好的,陵真,我打算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上卷》,你呢?” 谢陵真摇摇头,“我现在修炼的这部功法是最适合我的,《玉蟾观月心经》对我没有帮助,就不费这个时间和精力修炼了。” 说完,谢陵真又想了想,提醒道:“阿拂,《玉蟾观月心经》功法本身没有问题,你修炼它我不反对,但它是月华宗的功法,所以无论这功法是好是坏,修炼的方式是什么,别人都会将它当做魔道功法看待,出了聚窟洲,若有人认出《玉蟾观月心经》,甚至会误会你是魔道中人,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谢陵真怕麻烦,所以干脆不修炼这功法。 她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自身的功法《琅玕种玉剑典》,凝丹养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手中无剑,她也可于指尖凝三寸玉色剑芒,削铁如泥。 这部功法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修炼者可在丹田内观想出琅玕玉田,引庚金之气为灵雨,凝剑意为玉种,长成飞剑,取人头颅。 闭关的那十年,她虽然一直没有在修炼,但却一直在观想琅玕玉田,体内已种下高达五十颗剑意玉种,五分之二的剑意玉种已成玉剑,剩下的五分之三的剑意玉种正以一种并不缓慢的速度在茁壮成长。 这些玉剑受庚金之气打磨过,也是谢陵真手中的另一种庚金剑。 庚金灵剑太过惹眼,上龙蜕岛后谢陵真就将它收了起来,就像沉霜拂的神曜无方枪一样,半仙兵品秩的兵器,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不凡之处。 只不过这个不凡的程度,依众人的眼力而略有不同。 沉霜拂轻笑着说道:“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离了聚窟洲,我就不主动施展《玉蟾观月心经》了。功法自行运转时最多就只有一个避毒的作用,旁人也想不到这里来。” 毕竟毒道并不入流,大多数修士都对毒有抵抗性,很多功法、宝物、丹药都是能抵御毒性的。 就算这些都没有,用最笨的方法,以灵力洗涤经脉,也能把毒素洗涤掉一部分。 谢陵真见她有了决断,也不劝她。 沉霜拂继续看了看心法的第一重内容,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以子时最佳,寻一月华充沛之地,双手结玉蟾抱丹印,幻生玉蟾,作月轮观即可。 她不禁称奇,谢陵真问道:“怎么了?这功法有什么问题吗?” 沉霜拂指给她看,“此处写到作月轮观,说明这功法与佛门有一二关联,明明是魔道宗门的功法,却教修行者证悟清净本心,岂不有趣?” 谢陵真又仔细看了看心法第一重的‘蟾伏引月’,不由道:“阿拂,这部功法真的很好,你若决心要修炼它的话,我可以给你护法。” 沉霜拂笑了一下,外袍中飞出一截小藤,“我有悬花给我护法,师姐自己好好历练吧,我想,去执明洲斩魂灵和在龙蜕岛上杀人应该差不了很多,反正都是历练。” 谢陵真倏然一笑,“阿拂所言有理。” 沉霜拂将心法口诀背下来,一回头,发现三彩坐在蒲团上,也像模像样地在背《玉蟾观月心经》。 她有些忍俊不禁,但也没有打扰三彩。 晚上,沉霜拂走出洞府打算寻个开阔点的地方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一出门就看见马道才和白荃葛两人在她的洞府外面坐着,一人盘坐在一边的岩石上,活像两只守门蟾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短短几个时辰,马道才和白荃葛的关系就这么好了? 第250章 主动投靠 沉霜拂冷不丁地出声,马道才身子抖了抖,转过身来说道:“白道友在教我《玉蟾观月心经》的法门呢,我们应该没有打扰到陈道友和凌师姐吧?” “在这里修炼?”沉霜拂看了看自己的洞府,又看向两人。 马道才解释道:“我和白道友修为较低,今日登岛又出了风头,得罪了人,不敢走太远,想着在陈道友和凌师姐的洞府门口要安全一些,若有人攻击我们,法术打到门上,凌师姐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沉霜拂听着马道才一口一句“凌师姐”,唤得分外亲切和娴熟,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行,你们继续在这儿修炼吧。” 她这样说了一句,朝外边走去,马道才起身问道:“陈道友独身一人去外边,会不会太不安全了些?凌师姐不跟着一块去吗?” 沉霜拂抬头望月,淡淡地说道:“我去找个月华充沛的地方修炼,天亮了就回来,你们若有事情的话,找陵真就好。” “修炼?”马道才惊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沉霜拂已经几个跳跃离远了。 他不可置信地收回目光,有些失态地喃喃道:“修炼这么危险的时刻,陈霜居然不让凌师姐护法,她不怕被人从背后偷袭吗?” 白荃葛微笑说道:“白某以为马兄应该早就知道她是武夫了。” 马道才神色一凝地看着白荃葛,良久后冷哼了一声,“难怪你这小子叛变得这么快,原来早就发现陈霜是炼气士武夫兼修,并且武道境界已经进入到第二境的筑庐境。” 当然,这个筑庐境其实是马道才猜的,毕竟此事没有得到过证实。 但他敢断言说,陈霜绝对是武道第二境。 白荃葛摸着自己的脖子,低笑道:“陈前辈力气那么大,在下除非是脑子被妖兽啃了,否则很难猜不出来她是武夫炼气士兼修啊!” “这倒也是。”马道才看着他脖子上还未消散的红痕,咕哝说道,“不过她就算是武夫,修炼的时候也总得需要个人护法吧?” 白荃葛双眉一挑,望着马道才,“马兄难道觉得她是一个不长脑子,狂妄自大的人?” 马道才飞快往石门内看了一眼,“我可没这样说,凌师姐还在呢,白荃葛,你少给我身上泼脏水,你这人的心肝可真够黑的。” 白荃葛漫不经意地笑笑,“既然如此,马兄在担心什么?陈前辈独身一人离开洞府,凌前辈也放心,说明陈前辈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你遇到危险了,她也不会遇到危险的。” 马道才说不过他,冷着脸鼻孔出气一声,不再搭话。 另一边,沉霜拂找到一处地势高的地方,用借风术吹散四周雾气,简单布置了一下,盘腿坐在岩石上。 这个位置正好对应着月陆区域,冷月的光最亮,三彩从挎包里面爬了出来,学着沉霜拂的姿势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玉蟾抱丹印,以鼻细长吸气,月华如银白色的光丝,被缓缓吸入腹中,沉入丹田。 悬花立着身子,左看右看,不需要什么吐纳月华的法门,自身就能吸收月华修炼。 对于妖植来说,吸收日月精华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沉霜拂引气如丝,纳月华入窍,双目微闭,置身于一片清冷光晕之中。 夜半月行中天,清辉洒落下来,整座龙蜕岛安宁静谧得有些孤寂,只听得江水奔流的声音由小及大。 忽然,悬花伸出枝条拍打了三彩的头顶一下,“嗖”的一声,朝着暗处飞去。 被打醒的三彩恍恍惚惚摸了摸脑袋,双目一眯,警惕地看向四周,它跳到沉霜拂头上,往山下看去,见悬花正和一名白衣老妪缠斗。 大半夜的看见一袭白衣,披着头发的老妪,无异于见鬼,三彩双爪捧着惊悚的脸,瞪直了眼珠。 它不禁在沉霜拂头顶跺了两下脚,阿沉怎么还不醒,有人偷袭来了! 三彩焦急万分,也不知道悬花能不能打得过白衣老妪,更不知道沉霜拂何时苏醒的。 等它意识到沉霜拂醒了的时候,已经被沉霜拂一巴掌从她头顶轰了下去。 白衣老妪手持砍柴刀,目露凶光,“哪里来的妖物,给我死一边去!” 悬花绞着柴刀,藤身好几处被磨出伤痕,白衣老妪的情况也不太妙,脸上有些被悬花抽出来的血痕,她注入灵力在砍柴刀中,奋力一扬,忽然,一只女子的手握住了柴刀,缠绕在柴刀上面的七色藤如潮水退去,钻入女子的衣袍里面,静默不动,宛如一根腰带。 沉霜拂夺过老妪的柴刀,拉着她的手臂,迅速欺身而上,将砍柴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冷道,“别动。” 白衣老妪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女子,“我认得你。” 沉霜拂浑不在意,她这张脸都不是自己的,怎么可能有人认识? 老妪眼睛干涩流泪,“你是今日刚登龙蜕岛的新人。” 沉霜拂好笑道:“阿婆,你的眼泪可不能做武器,既然你知道我今日刚登岛,那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说话间,三彩爬了起来,眉心金光一晃,老妪只觉得心神恍惚了一下,袖中毒虫飞出,黑压压的一片,笼罩住她和沉霜拂的身形,毒虫在第一时间没有受到控制,敌我不分地攻向两人。 沉霜拂手持砍柴刀一劈,锐利的刀芒斩落大片毒虫,白衣老妪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一条手臂被砍飞,毒虫瞬间就将之啃食干净了。 老妪重新掌握对毒虫的控制,往后退去,“别过来!我没想与你为敌!” 沉霜拂看着围绕在老妪身边如水桶的毒虫,冷冷笑出声:“阿婆这话自己说得不心虚吗?” 白衣老妪道:“自是不心虚,因为老身本就没想与阁下为敌!” 她边退边道:“我知道你收下了宋垣麾下的白荃葛,其实老身对阁下没有恶意,老身是来加入阁下的。” 毒虫包裹这老妪,只露出她白如死人的脸庞,“起先我并不知晓在山顶的是阁下,这才起的杀心,后来放出毒虫也是见阁下起了杀心,为求自保,我需要阁下给我一点时间将话说完。” 白衣老妪半真半假地说道,她之前并不知晓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但她知道刚上岛的新人,储物袋里一定有辟谷丸和其他物资,所以起了杀人之心,想占对方的储物袋为己有。 第251章 交换 但后来的交手让她认清了对方的实力,于是转瞬之间改变了想法。 她想要辟谷丸,除了杀人抢储物袋这一条路,还有别的办法。 投靠。 对方若是接纳了她,身为盟友,那么就可以互相交换一些利益了。 沉霜拂略微思索片刻后道:“阿婆,你战力不如我,还率先对我动手,你觉得我为何要留你加入我们呢?” 白衣老妪瞳色微闪,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思绪,“虽然老身战力是不如阁下,但好歹也是个筑基境修士,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留下我却能壮大自己阵营的实力。” “另外,龙蜕岛上的几个筑基境修士我都有所了解,阁下上岛得晚,没有见过他们厮杀时使出过的保命手段,老身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这些告诉阁下。” 为表诚心,老妪先开口泄露了一点东西,“宋垣与阁下一样,契约了某种妖植,最初我见那妖植的时候它还是炼气巅峰的修为,后来宋垣以筑基灵液浇灌妖植,已经将它培养成筑基修为,所以宋垣其实是相当于两个筑基境的战力。” “这妖植宋垣很少在人前放出来,我也只见过一次,白荃葛虽然是宋垣的人,却也未必知道这种隐秘之事。” 沉霜拂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眸,心知老妪透露的这消息可信度不低,不过她和宋垣不一样,她并没有契约悬花,悬花是和青光刺绑在了一起,她是和青光刺之间有血契。 见沉霜拂沉吟不语,白衣老妪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暗揣摩着她的心思以及思考着自己的退路。 刚刚她被人辖制,柴刀就架在脖子上,无法脱身,但现在她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又有毒虫护身,其实想走是绝对能走得掉的。 可月华宗的丹师还有几天才会登岛……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丹药。 龙蜕岛上的修士每天打打杀杀,免不了受伤,就算身上有丹药也早就用光了,只有新上岛的修士,身上也许还有自备的丹药。 白衣老妪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阁下不放心我加入你们,老身能理解,那我用筑基灵液与你换丹药如何?” “这附近的修士不少,老身并不想与阁下打斗闹出太大的动静,将其他人引来,坐收渔翁之利,我只要辟谷丸和养元丹。” 白衣老妪眼神闪烁,不安地看向四周,时刻警惕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她虽然是筑基境,却是岛上筑基修士中最弱的那一批,现在又受了伤,难保不会被人趁火打劫。 毕竟众多的炼气大圆满自然是希望龙蜕岛上的筑基修士越少越好,所以像她这样的筑基修士,处境比一些炼气圆满境界的修士还要更难。 沉霜拂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用筑基灵液换辟谷丸和养元丹,阿婆愿意让我占这么大的便宜?” 白衣老妪现在只想快点做完交易离开,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筑基灵液固然珍贵,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辟谷丸和养元丹,没有这两物,老身下不了龙蜕岛,筑基灵液留着也是便宜了旁人不是吗?” 沉霜拂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闻言,白衣老妪紧绷的一根心弦稍微松了松,很快又听见沉霜拂说: “不过养元丹我只能给你一颗,辟谷丹的话最多能给你六颗。” 沉霜拂一直以来,要么是辟谷,要么是自己用食鼎煮妖兽肉,在离开宗门前,她也没想过会和谢陵真流落到聚窟洲上来,因此身上备的辟谷丹也不多。 老妪一听是辟谷丹,不是辟谷丸,那么六颗也够解她的燃眉之急了,有了这些辟谷丹,她可以暂时留在洞府不出去,安心将伤势养好,于是一口应下。 “就按照阁下所说的交换。” 沉霜拂当着老妪的面取出一颗养元丹和六颗辟谷丹,以灵力托着,和老妪同时把东西给对方送过去。 丹药和装着筑基灵液的小瓶刚刚错过位置的一瞬间,老妪身边的毒虫嗡嗡作响,化作一把长矛刺向空气。 “三彩,把东西收好!” 沉霜拂眼神一厉,吩咐完三彩一句话后,手持青光刺杀向半路跳出来的修士。 老妪第一时间去抓丹药,却见一抹更灵活的身影,在半空中上蹿下跳几下,留下一道道残影。 三彩挥爪一握,抓住丹药塞进自己的储物铁环里面,尾巴一卷,又稳稳勾住装着筑基灵液的小瓶,几个后空翻,平稳落地,还和白衣老妪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它眨巴着大眼睛,与白衣老妪对峙。 丹药和筑基灵液都落入了一只松鼠手中,白衣老妪有些懊恼,不知道沉霜拂还会不会把东西还给自己。 但她现在要动手吗? 这只松鼠只是身法灵活,但修为并不高。 她只要趁那女修和人交战的时候,把这只松鼠擒住,不仅能拿到丹药,她的筑基灵液也能回到自己手中了。 一瞬间,白衣老妪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三彩皱起双眉,身上毛发有些炸,缓慢作出了一种攻击的姿势,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 沉霜拂一边与人交战,一边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她也在等。 等老妪的决断,看她的抉择。 “嗤啦”的一声,青光刺划破对方的衣袍,惊醒老妪的神思,她猛地转身,手持砍柴刀朝着与沉霜拂交手的筑基修士砍去! 砍刀上闪过一缕缕银蓝色的电弧,速度极快,一下子吸附在了对方的一双蒲扇大小的妖兽骨爪上,瞬间引爆! 白色的妖兽骨爪裂开一条条蛛网般的痕迹,老妪再次连砍三刀! 生长了一双妖兽骨爪的修士,黑色风帽下一双眸子闪烁幽光,语气冰冷,“枯蝉婆,她不过一个刚刚登岛的新人,你确定要把赌注压在她身上吗?” 枯蝉婆缄默不语,挥舞的柴刀表明了她的态度。 修士冷笑:“好!我看你这元气大伤的老婆子能如何伤我!” 被无视了的沉霜拂,幽幽开口:“阁下似乎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她将青光刺一甩,三彩仰着头来回闪动,双爪接住青光刺,手臂被带得下沉,整个身躯一下子就趴在了青光刺的上面。 呼! 好重的法器! 沉霜拂活动了一下手腕,欺身而进,握住对方的手骨。 第252章 枯蝉婆加入 观其形状,这应该是什么妖兽的前爪被黑袍修士接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炼化为武器,灵活无比,不仅不影响日常生活,还大大提高了他的战斗力。 沉霜拂手上用力,黑袍修士虽然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但兽爪碎裂的声音令他感到不妙。 他脸上浮起一片阴霾之色,单手一抓,捏着老妪的砍刀将之甩飞,空出来的手上,多出一把乌黑色的飞剑,紧接着一剑斩落! 沉霜拂旋身一侧,将黑袍修士的手反拧,这个位置,乌黑飞剑并不好施展。 “咔嚓”一声,沉霜拂拧断黑袍修士的兽爪,朝着一剑斩来的乌黑宝剑掷去。 黑袍修士急忙改变剑招,一剑斩空,他手中长剑一转,将兽爪斜向自己。 紧接着,袖袍中几颗紫色的弹珠大小的珠子飞出,在空中相互一碰,发出爆炸声,一片紫色雾气飞速蔓延开,待紫雾散去,黑袍修士早已没了影踪。 三彩跑过来,把青光刺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随意地在衣袖上擦了擦青光刺,让悬花把青光刺勾住,悬挂在了腰侧的位置。 枯蝉婆嗓音沙哑地说道:“阁下是不是该把丹药还给老身了。” 闻言,沉霜拂笑了一下,闲雅地开口道:“三彩,将丹药还给枯蝉婆。” 三彩扭捏了半天,背过身去,从储物铁环里面取出那几颗丹药抛给了枯蝉婆。 直到拿到丹药,确认无误,枯蝉婆才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许多,便要离去。 “阿婆。”沉霜拂忽然喊道。 枯蝉婆没有转身,淡淡地问道:“阁下还有何事?” “我就是问问刚才那位黑袍修士的底细。” 听了这话,枯蝉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转过身来说道:“他叫邴狰,筑基初期,手被妖兽咬断了吃了,斩杀妖兽后,邴狰就将那妖兽的两只前爪炼化为了武器,接在自己的手臂上,自此以后,战力更上一层楼,不少修士都是死在那一对妖兽骨爪上的。” “那口乌黑色的飞剑?” “叫乌芒剑,从别的修士那里得来的,不是邴正的本命飞剑,他不是剑修。” “阿婆是登岛前已经筑基,还是登岛后筑基的?” 沉霜拂的问题来了个大转弯,枯蝉婆神色一凝,有些阴晴不定地问道:“阁下问这个做什么?” “不方便说吗?”她面色如常,随后轻盈地笑了一下,看着枯蝉婆。 没有沉默很久,枯蝉婆不冷不热地回答道:“倒没什么不能说的,老身在登岛前就已经筑基。” “既然阿婆已经筑基,为何又来到龙蜕岛参加这残酷的入门试炼呢?”她像是单纯的好奇才有的这一问。 枯蝉婆逐渐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厉起来,不客气地道:“阁下打探的东西未免太多了!” 枯蝉婆的目中有一丝恼怒之意,沉霜拂犹如未见,她笑道:“阿婆不必生气,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毕竟要做盟友,我不得简单了解一下阿婆的目的不是?若是连阿婆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又如何能确保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呢?” “盟友?”枯蝉婆目光闪动不停,望着沉霜拂确认地问道,“阁下同意我的加入了?” 沉霜拂点头,枯蝉婆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为自己刚刚的语气道歉,随后又说道:“老身可以明确的告诉阁下,我就是为了筑基灵液而来,至于用途,老身不能相告,还望理解。” 沉霜拂略微思量了一下,没有强求枯蝉婆将她需要筑基灵液的原因告知,反正大方向就两点,要么是留着筑基灵液卖灵石,与人交换其他资源,要么就是给别人留的。 两种可能中,沉霜拂更倾向于后者,所以也能理解枯蝉婆的想法,枯蝉婆为留筑基灵液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而龙蜕岛上的修士都是一堆仇敌,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别人知道筑基灵液是给谁留的? 当然,也不排除枯蝉婆想离开龙蜕岛后用筑基灵液换取什么珍稀宝物的可能。 沉霜拂跟着枯蝉婆先去了一趟她的洞府,之后才带着她回去,把人引荐给了马道才和白荃葛。 白荃葛接受良好地微笑着枯蝉婆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她的断臂上扫过一眼,没有多问。 马道才看着沉霜拂进入洞府,石门关上,沉吟了一下后,拉着白荃葛进到自己的洞府说话。 “这枯蝉婆你了解多少?陈前辈怎么出去一趟就带了个人回来呢?我觉得她身上的气息阴冷,我不喜欢。” 白荃葛只道:“她是筑基大修士。” 马道才瞬间闭嘴。 过了一会儿后,又摸着下巴思索道:“筑基大修士在陈霜面前都这么老实,看来她还真是个筑庐境武夫啊,我这猜测没跑了。” 最后,白荃葛的洞府让给了枯蝉婆,他搬去和马道才同住。 马道才觉得若是阵营里面的人太多了,各有各的心思,不太安全,事后又去找沉霜拂聊了一下他的想法。 沉霜拂看着他,弯下第一根手指,“我、陵真、枯蝉婆,三个筑基战力的人加在了一块,还需要再有人加入吗?” 再加上悬花的话,实际上是四个筑基境的战力了。 白荃葛、马道才、三彩加一块,勉强算一个。 就算马道才不来找她说这件事,她也没打算再随意加人。 毕竟资源就那么点,人多了不够分。 得了沉霜拂确切的答案后,马道才心里的石头落下,同时又感到有一点点的微妙、复杂以及压力。 这样一来,队伍中不就他和白荃葛的修为最低了吗? 人家三个都是可以单干的,但他和白荃葛不行啊! 不知道为何,白荃葛就感受到了近几日马道才对自己的热情。 …… 上岛的这几日,沉霜拂和谢陵真是轮流着离开洞府的,不过沉霜拂主要是晚上出去修炼《玉蟾观月心经》,谢陵真是白天出去找人打架,或者找妖兽打架。 枯蝉婆平常不怎么与人交流,只偶尔会和沉霜拂说两句话。 马道才觉得,他们队伍中,还是他和白荃葛更像个正常人,两人现在是属于一个基本上形影不离的状态,默契也越来越好,在战斗中能发挥出一个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谢陵真用藤蔓捆了几只赤焰兔回来,看了看马道才,问道:“阿沉呢?” 第253章 又见故人 马道才摇了摇头,“凌师姐,你也知道陈道友她一向神出鬼没的,昼伏夜出,我都好几个时辰没有看见她了。” “那枯蝉婆呢?她也不在吗?”谢陵真又随便问道。 马道才刚要回话,白荃葛从洞府中走了出来,淡淡地说道:“今日有丹师登岛,枯蝉婆应该是去见丹师了。” 几人都知道,枯蝉婆身上有暗伤。 马道才闻言,好奇地问道:“那丹师是月华宗的供奉吗?” 白荃葛看他一眼,“龙蜕岛上的人还没这么重要,最多来个供奉弟子。” “哦?白老弟找那丹师拿过丹药?” 白荃葛不语,他拿的什么丹药自然不会告诉旁人,略懂药理的人通过丹药,是能推断出症状的。 谢陵真忽然问:“若要找那丹师拿丹药,需要什么换?” 白荃葛语气缓和,“什么都行,灵石、草药、兽皮、兽骨。” 谢陵真问完,手一招祭出长剑,挑开火焰兔的皮毛,将其完整剥离下来。 “凌前辈是要去找丹师拿药吗?”白荃葛有邀她同行之心。 谢陵真摇头,“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白荃葛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只好邀请了马道才和自己同去,互相有个照应。 龙蜕江江边。 江水哗哗流淌,奔腾不息。 江上起着雾,如一层清纱浮在水面。 一排排的草垛间有一间朴素的石屋,两个青衣裳的药童守在门外,修为只有炼气中期,面对一众炼气圆满境界的修士或者是筑基大修士,也依旧不卑不亢的。 马道才拍了拍白荃葛的手臂,低着声道,“那不是陈霜吗?她这身强体健的,还需要来找丹师拿药?” “许是拿辟谷丸呢。”白荃葛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抬头,见一袭绿衣,身上挎着妖兽皮缝制的灵兽包的女子,推门进入石屋。 石屋内的情形白荃葛就看不见了。 三彩站在灵兽包里面,露出大半个身子,好奇地张望。 “阁下是要看伤还是拿丹药?”女子嗓音响起,如清泉流响,悦耳动听。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云绡白衣,束腰极细,更显身姿窈窕如柳,女子微微抬起头,面上戴了白纱,只见如画的眉眼,温和闲雅。 沉霜拂觉得女子的眉眼有点似曾相识,但这里是聚窟洲,她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会有旧相识呢? 压下杂念,她扬起笑容,正欲说话,却见女子定定地看着三彩,有些恍惚,“阁下这松鼠是龙蜕岛上的吗?” 不等沉霜拂回答,女子有些迫切地问道:“可否容我看看它?”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找补地说道:“我之前养了一笼子试药的松鼠,不小心跑了,它们身上带着毒素,我想确认一下这松鼠是不是我试药的那一批。” 三彩一双眼珠转动个不停,东瞅瞅,西看看,一副灵动无比的模样。 沉霜拂给它递了个眼神,从挎包里面把三彩提出来,放到女子的桌上,“自然可以。” 女子略略颔首,“多谢。” 她观察着三彩,忽然之间,三彩一跃,抓下女子的面纱。 女子反应迅速地去抓三彩,三彩脚一蹬,在她手背上抓出三条血痕,一闪钻回了沉霜拂腰间的包里面。 沉霜拂在看清女子面容的那刻,眼瞳微扩,流露出十分意外震惊的神色。 方琇莹! 她怎么会在聚窟洲?还摇身一变,成为了月华宗的弟子。 被三彩抓掉面纱,方琇莹心中的猜测有了答案,这就是时常在忘忧庐的那只三彩松鼠! 她离开太苍山时,见过它跟在沉霜拂身边的样子。 方琇莹捻起几张符箓甩出去,分别贴在四方墙上,外面无论是人声还是水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干净。 “沉霜拂。”她深呼吸一口气,叫破屋内之人的身份,“你为什么会在聚窟洲?” 更荒谬的是,她还在龙蜕岛上! 她是疯了吗? 太苍山的内门弟子,怎么可以加入魔道宗门? 方琇莹神色之中隐隐现出紧张之色,她好不容易成为一名炼气士,改名换姓,修习了丹道,却又碰见了沉霜拂,她是和沉霜拂犯冲吗? 要是沉霜拂死在了月华宗,太苍山一定会知晓。 即便是最普通的内门弟子,那也是有命牌的! 沉霜拂心思何其敏锐,一眼就看穿了方琇莹的顾虑和担忧,她盈盈一笑,安抚道:“放心,宗门已经将你失踪一事定性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纯属巧合,我不是来找你的。” 听了这话,方琇莹脸色才好转一点,又问起她怎么会出现在龙蜕岛上的事情。 沉霜拂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不过隐瞒了和她同行之人是谢陵真的事情,但谢陵真的身份,方琇莹随便一打听就能猜得出来。 与她年纪相仿,筑基境,又是剑修,除了浮云峰的谢陵真,不作他想。 但方琇莹就算知道了谢陵真的身份,她也不敢声张。 “所以你是打算在龙蜕岛上躲一年,逃过噬生门的追捕?”方琇莹音色听不出情绪了。 沉霜拂还有心情说笑,“也许用追杀更准确?” 方琇莹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提醒道:“沉霜拂,你别玩火自焚了,就算要死,也别死在月华宗行吗?” “我自然不想死,一年后我会离开月华宗。”沉霜拂看向她,“方琇莹,我需要你帮我。” 方琇莹冷冷一笑,“我凭什么帮你?沉霜拂,我们关系很好吗?你别忘了我是怎么离开太苍山的!” 沉霜拂轻笑,“因为你怕我死在月华宗啊。” 方琇莹脸色铁青,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到哑然失声。 沉霜拂说:“我可以给你看个东西。” “别给我看!”方琇莹想也没想就拒绝,沉霜拂已经把身份玉牌撂在她桌上了。 宗主峰三个大字刺得方琇莹眼睛发疼。 竟然是宗主峰…… 她竟然是宗主峰的弟子! 沉霜拂这贱人果然不安好心,她就知道沉霜拂拿出来的东西是祸害! 方琇莹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我不过一个普通的炼药师,我能帮你什么?” 这话的意思就是妥协答应了,沉霜拂把身份玉牌收起来,神色一正地说道: “我要一份聚窟洲的地图,包含聚窟洲上的危险地区、各大魔宗的地盘、无主之地、渡口位置,反正越详细越好。” 第254章 瓜牛山上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方琇莹想了想就答应了。 “还有呢?” 沉霜拂丝毫不和她客气,“再帮我打探一下瓜牛山的情况,其他的暂时没想好,下个月你还来吧?” 方琇莹脸上毫无笑意,“我倒是不想来。” “那就是会来了。”沉霜拂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 最后,她又找方琇莹白拿了两瓶丹药,这才离开。 方琇莹平复了一下心境,重新戴上面纱,示意药童请下一位进来。 在龙蜕岛上碰到方琇莹的事情,沉霜拂没与谢陵真说。 她这人还是有点良心的。 虽然杂役弟子不算太苍山的正式弟子,但方琇莹应该也不想有过多的人知道她的事情。 看她的样子,是想彻底与太苍山割席。 沉霜拂也就当从未在聚窟洲见过她就是。 有了筑基灵液辅助修行,沉霜拂明显感觉自己的修行进度快了许多。 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等入门试炼结束,突破炼气巅峰都不是什么问题。 登岛的第二个月,方琇莹给沉霜拂带来了聚窟洲的地图。 她展开地图看了几眼,皱眉道:“怎么这么多红叉?”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里是聚窟洲,不是蓬岫。”方琇莹冷着脸说道。 沉霜拂眸光一扫,看了眼地图上噬生门和灵丘的位置。 噬生门挨着剑阁,应该在北边,从磐石关离开后,她和谢陵真跟着万夫人是往南走的,对比一下两个地方的方位,大致就知道这地图的可靠性有几分了。 方琇莹递出一块玉简,开始赶人,“瓜牛山和聚窟洲的一些其他情报都在这块玉简里面了,我还要见其他人,玉简你回去慢慢看。” 沉霜拂淡然一笑,收起玉简便要出门。 方琇莹忽然喊住她,“沉霜拂,以后世上没有方琇莹,我只是月华宗的丹师明琇。” “没问题。”沉霜拂答应得干脆。 她出了石屋后,方琇莹,应该称之为明琇仙子的年轻丹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沉霜拂的大道走到哪里,她不关心,她现在补了灵根断缺,只想做个普通的丹修,至于给谁炼丹并不重要。 无论对方是义薄云天的正道修士,还是杀人如麻的魔道修士,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暴雨淋湿皇帝和乞丐时,并不会因为身份的差别而停歇,阳光既照鲜花也照腐草,所以她的丹药既给所谓的正道修士,也给无恶不作的魔道修士。 在她明琇的眼中,对这二者,既无偏爱,亦无厌弃。 …… 瓜牛山立于一片莽原的尽头,浑圆似瓜,被层层叠叠的绿覆盖,恰似一颗巨大的青瓜卧在土里。 草木蒸腾出浓烈、微腥的湿气,混合着泥土、腐叶和苔藓的复杂气息。 山上。 李岁珒和周僖还有一批修士,跟着几个穿着黑金长袍的修士一直走一直走,终于走到一处石门前。 为首的修士姓牛,名吼,是聚窟洲三大魔宗之一的永夜宫的弟子。 他扬了扬手,大家停下来。 牛吼转过身说道:“你们通过了瓜牛山上的两道考核,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关,就能拿到由我永夜宫发放的‘渡世金笺’,横跨苦海九大仙洲,最后一关的考核地就在这石门之后,考核内容为采摘牛瓜,十颗牛瓜可换一张‘渡世金笺’,行了,进去吧。” 人群中,有个峨冠博带的年轻男子扬声问道:“牛大人,若是我摘得二十颗牛瓜,能换两张‘渡世金笺’吗?” 所谓渡世金笺,简单来说就是通行证和坐渡船的凭证。 聚窟洲上的渡口都被几大魔宗牢牢把控着,修士想要离开,没有这通行证是过不了渡口的。 聚窟洲上的几大势力在苦海上也有渡船航行,不过十分低调,有了‘渡世金笺’后,可以任乘隶属于聚窟洲的每一艘渡船,而且不需要缴纳灵石,无论在哪个渡口下都可以。 周僖和李岁珒来瓜牛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问话的那人自然也就是乔装打扮过后的李岁珒了。 牛吼瞥了他一眼,“换两张‘渡世金笺’要二十五颗牛瓜。” 随后不再理会他,催促着众人进入石门之内。 周僖和李岁珒跟着众人进了那道石门,终于找到机会脱离队伍,先前有牛吼盯着,她都没机会看传音铃有没有沉霜拂传来的消息。 “李岁珒,你帮我望风,我看看传音铃。”周僖盘腿坐在一块山石上,取出传音铃,铃铛上果然旋绕着一圈圈小字。 “沉霜拂和谢陵真去了灵丘参加月华宗的入门试炼,至少要一年后才能离开了。”她将铃铛上面的信息转达给李岁珒。 “那我们拿到‘渡世金笺’后,还得等沉霜拂和谢陵真她们一段时间,不过好在是甩掉了噬生门的人,只要不妄动,应该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周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传给了沉霜拂。 李岁珒抱着剑,深思了一会儿后问道:“周僖姐,你说永夜宫要这么多牛瓜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沉霜拂,肚子里面装着书箱,什么都知道?”周僖没好气地翻他一个白眼,起身拍了拍衣裳,忽地一顿,“要不我帮你问一下?” 这下轮到李岁珒翻白眼了,“你自己想知道拿我当什么幌子?” 周僖还是把这个问题传给了沉霜拂,问就是闲的。 过了十几天后,沉霜拂把问题的答案传给了周僖。 周僖一脸的晦气,“早知道不问了。” 李岁珒茫然道:“怎么?这瓜有毒?” “不是,是牵扯到了鹏相宗。你知道鹏相宗的修士喜欢武道吧?” 这李岁珒自然知道,鹏相宗的弟子几乎都是炼气士和武道兼修的。 鹏相宗的每一任宗主,皆以补全地纪界的武道境界为毕生追求,这是他们的道。 “不过牛瓜和鹏相宗有什么关系?” 周僖面无表情,“永夜宫是给鹏相宗摘牛瓜的。” “这瓜没毒,食之可以增长力气,是武夫的心头好,沉霜拂还让我们给她留两个呢。” “那也得有剩的才行啊,周僖姐,我们要摘五十颗牛瓜才能换四张‘渡世金笺’呢,上山这么久,到现在我们总共才找到一颗牛瓜,能不能换一张‘渡世金笺’都成问题,其他的还是先别想了。” 第255章 峡谷试炼 数月过后。 灵丘,龙蜕岛。 高大险峻,长满青葱树木的山峰自中间一分为二,大峡谷中一道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十数名衣衫各异的修士团团围住正中央的年轻女子。 片刻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几名修士到来。 龙蜕岛的最高峰,一间八角亭中,三名筑基大修士坐在石桌前,淡淡说笑着。 “轰”的一声惊雷响动,一团带着紫色雷光的强悍能量炸开,儒生模样的修士不禁诧异了一下。 “这落雷术的动静倒真不小。” 穆老望着雷光的方向,微微一笑,问道:“叶璞,你可知道她是被谁引荐到龙蜕岛的?” 叶姓儒生摇摇头,穆老悠悠地说道:“是万夫人身边的褚非墨。” 另外一名黄衫修士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对于龙蜕岛上的动静丝毫不关心。 待岛上修士死得只剩下五十人后,他们才会叫停这一场厮杀,结束试炼。 最后关头,龙蜕岛上的修士谁也不再藏拙,纷纷施展出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无数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盾急速旋转,形成一股黑色的飓风,刮得天昏地暗。 白荃葛划破手掌,滴血凝出长矛见缝掷出,狠狠插入对方的心口,灰衣衫的修士向后栽倒,死不瞑目,但飓风的速度没有减缓下来,反而越来越猛烈。 马道才大惊失色,想要去支援白荃葛,但是已经太迟。 黑风瞬间将白荃葛的身躯遮掩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也看不见了。 枯蝉婆甩出一把通体碧绿如玉的飞蝉,蝉群青光闪烁,扑向就近的一名修士,一声惨叫后,半空中飘落一些细碎的白骨和破布。 一道赤金光芒飞射而出,劈散枯蝉婆的蝉群,火焰自碧绿飞蝉的蝉翼上燃起,连成了一片火海。 马道才踌躇地往黑色飓风的方向看了一眼,考虑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袖袍一甩,朝着谢陵真的方向疾奔而去。 看在朝夕相处的这一年时光的份上,他最多帮白荃葛摇个人,凌师姐会不会出手就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了。 马道才的速度奇快无比,很快他急慌慌地停了下来,围杀他要搬的救兵的修士全是筑基境,而且足足有五六个人! 他有些呆滞地站在不远处,忽然,三彩蹦跳到他肩膀上,眉心金纹浮现,闪射出一道金光,洞穿一名修士的大腿。 七色藤紧紧缠绕住修士的身躯,不断缩紧,鲜血从藤茧里面渗透出来,感受到对方死透了,悬花飞快松快尸体。 “马道才,生死关头你发什么呆呢!” 沉霜拂厉喝一声,抬手招回悬花,闪身自投罗网,主动进入包围圈。 “六名筑基大修士啊……”她语气不明地轻声说道,随后笑了一声,“陵真师姐,你二我四。” “三三。”谢陵真简洁说道。 “行!”沉霜拂一抬手,悬花电射飞出,环成一个圈,落在三彩的头顶。 马道才一咬牙,抓着三彩离开,商量道:“三彩,白荃葛在黑风中,您看看能不能和藤大人一块把他拉出来?” 三彩点了点头,答应帮他这个忙。 沉霜拂和谢陵真视若无人地商量着如何解决面前的六个筑基大修士,引得六人冷嘲。 “阁下未免太自大了!”一名绿袍修士说道。 谢陵真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就是一剑斩去,冰蓝色的剑芒险些将这说话的修士削去大片血肉。 绿袍修士身形一闪,出现在往左几丈的位置,惊犹未定。 好快的剑! 其余几人也是一阵心惊胆寒。 沉霜拂扫过众人一下子变得难看的脸,轻轻扬了扬唇角,“诸位倒是谨慎,六人围攻我师姐一人,看样子是知晓自己实力稀松平常。” 一名灰衣修士冷冷一哼,“魔修动手不动口,逞口舌之快何益!” 说着,看向身边人,递了个眼神,两人各祭出一柄锐利的长剑,带着冷白的火焰,狠狠斩向了沉霜拂。 四周草木凝霜,被寒气冻结。 沉霜拂放出一缕雷光,迎着冷焰飞去,雷光和火焰一接触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左侧一修士挥舞着金南瓜锤对着她的脑门砸来,沉霜拂抬起手掌握拳,一拳轰出,金光四射,原来这修士的金南瓜锤是由无数金色小虫牢牢抱在一起组成的,被沉霜拂轰散后,金色小虫如一道道剑芒“唰唰”擦过。 谢陵真一剑扫落大片金色小虫,挽了个剑花刺向失了武器的修士。 修士大惊,连忙甩出一张宝珠织成的方巾大小的网,珠网见风就长,飞旋着去裹谢陵真的长剑。 谢陵真顷刻之间改变剑招,一剑劈去,坚硬的宝珠裂开,迸射向四方。 一颗宝红色的圆珠飞到沉霜拂面前,她屈指一弹,圆珠转向,带着无与伦比的巨力洞穿一人的眉心! 几个回合之后,倒地四人。 手挽拂尘的黄衣衫修士舞动拂尘,甩出几根藏匿在拂尘中的钢针大小的铁刺,谢陵真与沉霜拂交换了个位置,举剑格挡。 沉霜拂手中的青光刺闪电般向上一扬,紧接着,一道血箭飙出,她的身形已经如青烟般落地。 一条血线缓慢地从修士脖颈的位置延伸到眉心,不偏不倚,精确得仿佛事先量过。 谢陵真长剑滴血,在修士的衣服上正反两面随意擦了擦,难得流露出一缕郁闷的神色。 慢了阿拂一个呼吸的功夫。 六人筑基大修士倒下,沉霜拂和谢陵真抬手一摄,将储物袋收下后去帮马道才他们。 远远的,沉霜拂就看见马道才腰身上绑了一圈藤,悬花飞射而出,在黑色的飓风中“盲人摸象”。 谢陵真指尖凝出四柄寸长的玉剑,玉剑剑芒齐齐劈下,生生撕开几条口子。 遍体鳞伤的白荃葛发现有了出口,闪身一跃,和悬花擦身而过,悬花飞速卷住一块黑色的圆牌收回。 飓风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来,化作一股淡淡的黑烟消散。 马道才扶了白荃葛一把,嘀咕道:“你这病痨鬼还挺命大的,在飓风中撑了这么久。” 白荃葛惨然笑笑,忽然,他的脸色变了变,“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厚了。” 马道才不以为意地说道:“死的人更多了呗。” 悬花挺着身子,像一条细小的彩色晶蛇,环绕在青光刺周边。 第256章 试炼结束 “是宋垣。” 沉霜拂和白荃葛近乎同时出声。 白荃葛面色灰白,嘴皮嗫动,张口说道:“宋垣养了一根血藤,是筑基期修为。” 马道才不禁变色,刹那间血雾已经弥漫开来,将大多数修士笼罩在其中。 “枯蝉婆呢?”沉霜拂转眸一看,没有发现枯蝉婆,于是问道。 “之前见她和一个黑衫修士交手,后来就没见到了。”马道才回答。 他话刚刚落下,一阵劲风扫过,呼呼作响,白荃葛反手扣住马道才的手臂,将他一拉,堪堪避过笔直如剑的血藤。 血雾之中,修士的五感敏锐程度下降了数倍,几人很快被分开。 谢陵真听到有“嗡嗡”的飞虫振翅声,她足尖一点,踏着树梢落入一处稍微平坦的地带。 “枯蝉婆,即便你身上的毒虫没有消耗完,也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把筑基灵液交出来吧,我给你一个痛快。”黑衫修士手持一口乌芒剑,施舍般地说道。 谢陵真身形一跃,听声辨位斩出一剑。 蓝色剑芒破开大雾,朝着黑衫修士的背劈去。 邴狰一惊,扭身避开后,当即就是一剑斩了回去,谢陵真轻描淡写瓦解掉他的攻势。 一见此景,枯蝉婆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乌芒和蓝色剑芒对撞,蓝色剑芒明显更胜一筹,压着乌芒势如破竹。 邴狰手抓乌芒剑和谢陵真对上,一闪而逝的剑气射到他的身上,顿时冒出鲜血。 谢陵真欺身而进,一剑挑飞邴狰的乌芒剑,邴狰面罩寒霜,不欲与她再多纠缠。 他使了个障眼法,身形一花,消失在原地。 枯蝉婆直觉危险,引回碧绿飞蝉在身边筑起密不透风的墙,就在墙面快要成型之际,邴狰一记掏心式从枯蝉婆的心口穿过,捏碎了她的心脏! 她原以为邴狰会从背后偷袭,所以飞蝉的防御是后面坚固,前面次之,她没有想到,邴狰不走寻常之路。 枯蝉婆死死抓住邴狰去摘她储物袋的手,冲谢陵真喊,“斩来!” “疯婆子!”邴狰怒骂一声,摘不掉储物袋,只好先遁走。 但,太迟了! 谢陵真没有犹豫的一剑斩来,硬生生劈掉邴狰三分之一的肉身。 随后抬手一指,一柄玉剑飞射出去,断绝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枯蝉婆抓起储物袋递给谢陵真,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指缝间满是鲜血,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说道,“帮、帮我给菀灵,她快筑基了,齐丘茅草屋,筑基灵液……” 谢陵真没有嫌弃地接过沾满鲜血的储物袋,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枯蝉婆挂着安详的笑容,气息全无。 谢陵真提起剑破空离去。 另一边,马道才、白荃葛、悬花,两人一藤对付宋垣的妖植血藤,马道才和白荃葛两人显得十分吃力。 “用火系术法!”白荃葛扬声道。 马道才一头的汗水,自揭老底,“白老弟,我的火系术法实在是稀烂啊!没有丹火,普通的火焰怎么烧得断这藤!” 白荃葛五指一张,丢出一团月华,落地化为一只巨大蟾蜍,“呱呱”两声,跳去抱住血藤。 血藤一绕,缠住玉蟾缩紧,玉蟾在白荃葛和马道才的眼皮子底下崩散。 悬花猛地射出,和血藤纠缠在一起,互相绞杀,感知到宋垣有危险,血藤本能地想要去寻他,刚探出一截藤,被赶回来的谢陵真一剑斩断! 马道才忍不住道:“还是凌师姐的剑够利!” “轰轰轰”的声音响起,三彩扭头,只见宋垣的身体在岩石间被摔来摔去的,大口大口的血呛入鼻腔,模糊他的视线。 咚——! 忽然,峡谷内响起一阵金锣之声。 试炼结束了。 宋垣扯出一抹笑,张口道:“结束了……” 沉霜拂面无情绪,一掌落下! 与此同时,谢陵真长剑将血藤荡成了齑粉。 所有人朝着最高处看去。 龙蜕岛上的三名守岛人,其中一名黄衣衫的修士背着手,迈出一步,朗声宣布道:“入门试炼结束,恭喜大家成为我月华宗的外门弟子!” 清点完人数,只有四十九人,叶璞皱了皱眉,看了眼沉霜拂,没有说什么,带着大家去到传送台处。 传送台处已经有人在接应。 褚非墨看见沉霜拂的身影出现,微微漾开一丝笑意,万夫人果然没有看错她。 叶璞如实将试炼结束后只有四十九人的原因告知,褚非墨淡淡地说道:“技不如人,当死。” 带着一众人离开龙蜕岛,进入一座刻着‘灵丘’二字的玉拱桥门后,褚非墨说道:“外门弟子只能在灵丘范围内活动,不可上月华山。” 灵丘范围宽广,以月华山一带的月华宫阙为中心,向外数十里地铺设着玉石地砖,称之为灵丘广场。 广场往上就是月华宗的宫殿群了,晶莹剔透,又带着几分朦胧的清冷感。 宗主殿在月华宗的半山腰处,往下是内门弟子的居所,往上是宗门长老的住所。 褚非墨带着众人领了两套月华宗的弟子服和一面腰牌后,给大家分发了密钥。 “聚窟洲上的宗门都没那么多规矩,我们月华宗也不拘着大家,平日里你们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在自己的洞府里面睡大觉也行,但我们月华宗和正道宗门不一样,想要修行资源的话,只有通过接任务这一种途径,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接任务的地点刚刚你们也都看到了,就是灵丘广场正中央的那间大殿。” 马道才东张西望,看了看沉霜拂、谢陵真,又瞧了瞧白荃葛,三人都是十分淡然的姿态,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沉霜拂听了褚非墨对于月华宗的介绍,心想,难怪方琇莹这么怕她影响到她留在月华宗了。 比起太苍山,月华宗的规矩确实少得不止一星半点,人也更自由。 方琇莹现在是丹师,只需要研究草药丹方就行,那些危险的地方,也轮不到她去。 经过沉霜拂的观察,她也发现了,月华宗的丹师地位很高,很受人尊敬,方琇莹会喜欢月华宗也就不足为奇了。 拿了密钥后,众人散去,沉霜拂瞥了眼马道才,“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马道才干笑两声道:“习惯了,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 “不过我们现在都是月华宗的弟子,马某可以名正言顺地唤二位一声师姐了。” “陈师姐、凌师姐,再会。” 第257章 找到药园 从龙蜕岛上下来的修士,身上或多或少有一点伤势,拿完密钥后就去找丹师拿药了。 沉霜拂肉身强悍,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悬花的磨损有点大,明显变得倦怠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万夫人交代过,她和谢陵真分到的洞府是挨在一块的。 灵丘之中长满了一种名为月柳的树,形态和普通柳树相似,但柳叶的叶片更为纤长,颜色呈淡淡的灰白色,细看下来,叶片的脉络间隐隐有一丝银光流转。 月华宗外门弟子的洞府就在这些月柳树之中。 沉霜拂和谢陵真分到的月柳树洞府只隔了一丈远,在湖泊边上,门前是一片茵茵草地。 月华宗的整体布局在沉霜拂脑海中就有了个模糊的雏形。 以月华山及山上宫殿群为核心,往外一圈是灵丘广场及外门弟子居,再往外一圈便是宗门坊市区域了。 每一株月柳树看起来都有百年大小,树干粗壮,枝条柔软。 洞府里面也能说是别有洞天,空间宽敞,桌椅板凳之物一应俱全,不过其他的物件就需要自己布置了。 一块密钥只能一个人进入月柳树洞府,沉霜拂打量了一下洞府内的环境就出去了。 恰好对面谢陵真也从洞府中出来。 “灵丘之地的灵字果然不假,这里的灵气很浓郁。”谢陵真是单灵根,对灵气的感知很敏锐。 沉霜拂察觉她自从龙蜕岛上离开后,情绪就不太高,便问道:“陵真师姐,你还在想枯蝉婆吗?” 两人在湖边坐下。 谢陵真轻声道:“枯蝉婆临死前把筑基灵液托付给了我,让我去一个叫做齐丘的地方,把它交给一个名叫菀灵的女子,当时我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现在才想到此事应得太草率了,齐丘在哪我不知道,菀灵长什么模样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东西交到正主手里说不准,阿拂,我觉得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沉霜拂问她:“如果再来一次,师姐还会答应枯蝉婆吗?” 谢陵真想了想,答道:“会吧。” “不过这不是因为我好管闲事,如果是陌生人,我肯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但枯蝉婆她,好歹也和我们并肩作战了一整年。” 沉霜拂明白了谢陵真的担忧,或者说是焦虑,她不是后悔答应了枯蝉婆的嘱托,她是担心自己不能尽善尽美地完成此事。 “陵真师姐。”沉霜拂郑重地唤她一声,“过去之事不可改,将来之事说不准,你只是答应了枯蝉婆要把筑基灵液带给菀灵,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应在你的考虑范围之中,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就算等你找到齐丘的时候,那里已经人走茶凉,又或者那什么菀灵已经筑基,已经死亡,这和师姐又没有什么关系。” “云卷云舒本无意,清风拂过即澄明,师姐勿要想太多了。” 谢陵真点头,“念起念落,心境澄明的道理我明白。谢谢你阿拂。” 沉霜拂弯眸道:“是师姐的慧根如灵根一样上乘,一点就通,我呢,就是胡扯,师姐自己想明白了就好。” “对了,这传音铃先放到你这里,可以联系下周僖了,我去趟丹心堂。” “好,阿拂你去吧。”谢陵真应倒。 沉霜拂最喜欢的就是她这性子,没什么好奇心,都不问她现在去丹心堂做什么。 要是换了周僖,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沉霜拂去到丹心堂找方琇莹,一个青衣裳的捣药小童回她道:“明琇丹师今天不上值,师姐下次再来吧。” “那她什么时候来丹心堂?”沉霜拂问。 捣药小童道:“明琇丹师是每个月的月初才会到丹心堂来,其他时间都在自己的药园里面侍弄草药。” “月初啊……”沉霜拂等不了这么久,于是又问,“那明琇丹师的药园在哪里,寻常时候可以去找她吗?” “上个月明琇丹师去龙蜕岛的时候答应了要帮我炼药,这丹药关系到我的修行根本,还挺重要的。”沉霜拂极其自然地胡扯说道。 捣药小童听她提到龙蜕岛,也就理解了。 龙蜕岛上的修士打打杀杀的,身上难免会有暗伤,每次入门试炼结束,来丹心堂拿药的修士都不少。 捣药小童就给了她一张纸条,“这是明琇丹师的药园地点,师姐按照这上面的指示去找她就行。” “多谢。” 沉霜拂的方向感很好,加之小药童把路线写得很详细,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药园。 药园外面有一拱形石门,石门后面种着各种翠绿的草药,中间有一座小楼,走廊上晾晒着药材。 明琇蹲在药圃中间,亲力亲为地照顾着这些灵药,忽然听见自己身边小药童的问话声。 “你是何人?怎么找到我们药园来了?” 明琇一抬头,看见沉霜拂站在石门外,好心情一下子消散。 沉霜拂看向了明琇,话却是对着小药童说的,“我找你们明琇丹师拿丹药。” 小药童张口欲言,明琇已经从药圃里面走了出来,淡声说道:“随我来吧。” 上了二楼后,明琇将窗户关闭,桌上有茶她也没有给沉霜拂倒,直言快语地问道:“你又找我做什么?” “好不容易离开了龙蜕岛,你现在该做的是趁早离开月华宗,离开聚窟洲。” 沉霜拂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是要离开月华宗,不过离开前,还有一些事情想了解一下。” “想了解什么,你说。”明琇只想她快点离开,因此十分配合地说道。 沉霜拂问道:“月华宗的外门弟子叛逃,月华宗不会追究吗?” 明琇听到是这个问题,轻轻松了一口气,“放心,不会。” “月华宗根本没有把外门弟子的性命当一回事儿,说白了,外门弟子的存在就是供内门弟子或者长老驱使的,你应该不大清楚月华宗的宗门任务情况,我简单与你说一下吧。” “中央大殿的任务绝大多数都是内门弟子发布的,他们需要取天地灵物或者探索秘境遗址,这过程中会遇到危险,因此便发下召集令,集结人手,让这些外门弟子跟着一块去探路,用外门弟子的伤亡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琇冷漠地反问道:“谁会在意投石问路的石头最后怎么样了呢?” 第258章 不是同路人 沉霜拂喝完茶,圈着茶杯抬眸问道:“万夫人在月华宗是什么地位?” “万夫人?”明琇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你说的是万代兰万长老吗?” 明琇忽然有些防备地看着沉霜拂,“你问她做什么?” 之前沉霜拂只给明琇说了她是跟着月华宗的一位金丹修士来的月华宗,所以明琇还不知道那位金丹修士就是万代兰。 此刻听到沉霜拂这么一问,她才慢慢地意识到了什么,“万夫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是蠃祖二弟子的女儿。所以万夫人即便只是金丹初期,在月华宗担任的职务也并不低,你最好不要和她有什么牵扯。” 明琇口中的蠃祖便是月华宗的两位元婴真君其中的一位。 “那月华宗的宗主是哪位老祖的弟子?”沉霜拂轻描淡写地问道。 虽然明琇现在很想赶人,但还是强忍着烦躁回答道:“自然是蛉祖的弟子,否则为何自称是螟蛉上人呢?” 月华宗是由蛉祖和蠃祖共同创建的,门下所有弟子分为两派,一派是蛉祖一脉的,一派是蠃祖一脉的,区分方法是看修行的功法。 总的来说,蛉祖一派修炼《蚀月秘典》,蠃祖一派修炼《玉蟾观月心经》,以明琇自己来说的话,她算是蠃祖这一派的,因为她修炼的也是《玉蟾观月心经》。 不过同沉霜拂一样,她只有《玉蟾观月心经》的上卷,还算不得是月华宗的正式弟子。 看着沉霜拂乔装易容过后的脸,明琇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突兀地出声道,“我刚离开太苍山,在苦海之上辗转流离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旧相识。” 沉霜拂不以为意地问道:“是你的就相识还是我们两个的旧相识?” “是桑葚。” 明琇盯着她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说道。 室内寂静了一瞬。 她有多久没有再听到过关于桑葚的消息了? 是从桑葚离开太苍山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了桑葚的消息,沉霜拂在心里自问自答。 她放下茶盏,掀眸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她?” 明琇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忽然就想起了桑葚,只是话既然开了口,此时的缄默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沉霜拂这人不好打发,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刚到聚窟洲的时候,她那时候正好离开,在渡口处我远远见到了她一眼,约莫是九年前吧,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她,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沉霜拂,我知晓你和桑葚是同乡,是从小一块长大,一块到太苍山求道的好朋友,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找她,就现在这样,你走阳关道,她过独木桥最好。” “为何?”沉霜拂不表态,像是随口一问。 明琇回想起自己见到桑葚时的场景,淡淡道:“因为她和你早就不是同路人了。” 无论是生死可托的友情还是连枝共冢的爱情,皆不如一个道字。 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沉霜拂起身说道:“我知道了。”随后径直离开了药园。 …… 谢陵真在洞府内用传音铃的母铃联系周僖。 她抬起手指,一笔一划在半空中写下一个个飞扬潇洒的字打入传音铃中,回复周僖很早之前传过来的问题。 周僖那边很快传来回音:“你们什么时候能离开灵丘?” 谢陵真回:“等阿拂回来了我同她商量了才知道答案。” 旁边传来李岁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杂乱,“谢首席?” 谢陵真淡淡嗯了一声过后问道:“你们那边是什么动静?” 李岁珒无奈道:“正被人追杀呢。” 谢陵真眼皮子一跳,“噬生门的人?” “不是不是,是几个散修,想抢渡世金笺呢!”李岁珒匆匆回了谢陵真一句。 之后传音铃明显是落到了周僖手上,她施展言灵术,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落到一处安全位置,传消息过来时的打斗声也小了很多。 “叫沉霜拂快点决断,别在灵丘待太久了,这渡世金笺真是烫手山芋,又是香饽饽,想要的人还不少,她再晚点,我们不一定保得住金笺了啊!” 一处荒芜的沙丘之中。 周僖蓝衣如舞,手中传音铃发出阵阵清越响声。 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背后袭来,周僖反应迅速地捏着铃铛,身形一闪,退到三四丈开外的地方。 “姑奶奶的东西也想抢,活腻了!” 周僖掌心聚起一团灵力打出,轰的一声黄沙飞扬,化作一条沙蟒袭去。 白衣散修抬手射出两道风刃,轻喝一声,“破!” 沙蟒被一左一右两道风刃分解,重新落入黄沙里面。 “其实我很不喜欢打打杀杀。”白衣散修噙着一抹微笑,“阁下从永夜宫换了两张渡世金笺,在下也只是想借一张金笺用一用罢了,拿到渡世金笺后,在下绝不纠缠阁下,如何?” 周僖冷笑:“何必把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衣冠楚楚的贱人。” 白衣修士笑容不变,仿佛她骂的不是自己。 “看来阁下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啊。”他叹息着一声。 周僖趁机在心中默念出来一句言灵咒语—— 毒虬相视振金环,狻猊猰貐吐馋涎。 聚窟洲的午时是一天之中阳光能穿透云雾的时刻,此时的聚窟洲天色最亮,照得黄沙泛起淡淡的白金色彩,但是忽然之间,天色暗淡下来,金环响动的声音密密麻麻铺开。 沙丘后面几头形象怪异的妖兽,流着贪婪的口水,逼近白衣修士。 “该死,哪来冒出来的这些妖兽?附近不是没有妖兽巢穴吗?” 白衣修士手中折扇一扬,飞出一片赤红色的小虫,形成一个火圈,包围住了凶恶的妖兽。 周僖无声张唇,吐出一个“去”字,潜藏在乌云之中的毒龙张大血口,笔直地冲下来,一声惨叫过后,唯有一把折扇掉落在了黄沙里面。 李岁珒解决掉身边的两个散修后赶过来。 “周僖姐,你没事吧?” “没事儿,已经解决了,赶紧先撤。” 李岁珒驱使着飞剑,化作一束剑光,消失在了天边,等其他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周僖和李岁珒的动向。 两三日后,剑光落入一片青翠的山林间。 “这里倒是隐秘,就在这里寻个山洞等沉霜拂和谢陵真吧。”周僖跳下飞剑,环顾了四周一圈后,满意地说道。 第259章 任务大殿 灵丘,月华宗。 沉霜拂从药园回来,谢陵真就把周僖和李岁珒的处境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她。 沉霜拂腰身上现在挂了一圈的东西,她撇开滴海葫,把传音铃挂在一边后说道:“那我现在就去中央大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吧。” 谢陵真同她一起。 灵丘广场上不少月华宗的弟子在练习水箭术,草木傀儡的靶子被射得千疮百孔。 “上一次猎杀猛火狮铩羽而归,连半块灵石都没有拿到,这次再出任务,一定要将那畜生猎杀了剖丹!” “你们还接这猎杀猛火狮的任务啊?都死了多少人了……” 施展出一记水箭术将草木傀儡的靶子打穿的修士,拍了拍衣袖说道:“正是因为接过这任务了,对付那孽畜有经验了,才更应该继续接这任务,你以为中央大殿的那些任务比猎杀猛火狮容易吗?” “月华宗的任务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不搏一搏,如何能做那腾云御风的真真人?” 说完,他凝出一支水箭,“轰”的一声射穿了旁人的草木傀儡。 谢陵真不动声色地低声道:“金丹期的妖兽才有兽丹,阿拂,月华宗的人都太疯狂了,筑基境就想围杀金丹期妖兽,其他的任务我估摸着也不会容易。” “同境界的修士有强弱之分,妖兽种族不同,强弱更为明显,像是金丹境的三彩和金丹境的悬花,肯定是悬花更强,那猛火狮名字听着霸气,没准儿实际上是弱势金丹期妖兽呢?” “他们都在练习水箭术,想必是摸透了猛火狮的弱点了,月华宗弟子几次三番地打上猛火狮的洞穴,车轮战耗都能耗死它,我觉得这次十之八九那发布任务之人能如愿以偿了。” 方琇莹说的是对的,月华宗是把外门弟子当消耗物,让外门弟子的死亡来削减猛火狮的战力,以达到筑基杀金丹的结果。 即便知道这些任务要命,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加入,赌的就是自己命大成功了,活着回来了,拿到那笔丰厚的报酬。 身为外门弟子的时候,厌弃内门弟子不将外门弟子当人的做派,一旦他们跻身内门,想法又不一样了。 想要什么资源就能不计代价的得到,谁会不喜欢? 聚窟洲上的修士,骨子里都有一股赌性。 沉霜拂和谢陵真进到中央大殿,分头寻找着合适的任务。 聚窟洲有三个渡口,分别在南北中,周僖和李岁珒已经拿到‘渡世金笺’,那自然是从中渡口走最好。 毕竟噬生门在北边,从北渡口走容易碰到噬生门的人。 所以挑任务最好也是挑靠近中渡口位置的任务,其次呢,要挑内门弟子的任务不要挑月华宗宗门长老的任务。 毕竟在一个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难度可大多了。 沉霜拂一抬头就看见猎杀猛火狮的任务,地点离中渡口也不是很远,但这个任务已经集结了十二人,马上就要出发了。 她只能移开目光去看旁的任务。 采摘白皮灵果二十枚、寻找风鸢鸟灵兽蛋一颗、诛杀散修鬼影手、寻找《化兽经》的下落、探索烛阴之地…… 烛阴之地? 沉霜拂在这个任务牌前面站得有些久。 烛阴其实也就是烛龙,她以为烛龙之地是传说,根本不存在,但现在在月华宗的任务殿中看见了烛阴之地四个字,沉霜拂不这么想了。 传说烛龙赤红千里,直目正乘,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是不饮不食不息之生灵,拥有着原始而强大的力量。 苦海上流传着烛龙的故事时,已经并不是关于烛龙本身了,谁也不知道天地间的那条烛龙是什么时候死亡的,烛龙之地没有烛龙,只有烛龙的龙魂日日夜夜游荡,它睁眼时,烛阴之地就天亮了,闭眼时烛阴之地就天黑了。 烛龙龙魂离不开烛阴之地,也不攻击人,似乎只有更替烛阴之地的昼夜这一个作用。 沉霜拂听到的关于烛阴之地的版本就是这个,这也是最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她觉得可信度很高,因为若是烛龙真的还活着,就生活在聚窟洲,聚窟洲不可能如此平静。 但即使大家都知道烛龙死了,烛阴之地对于很多人来说也依旧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 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龙居住过的地方,龙陨落的地方会有宝物。 只可惜烛阴之地太大也太危险,就算有人从里面安全离开,对于烛阴之地的情况也都会三缄其口,这也就导致哪怕是聚窟洲的修士,对于烛阴之地都不甚了解了。 大家只会把它神秘的面纱放下来,而不是掀上去。 谢陵真走过来,目光在探索烛阴之地的任务牌上停顿了一下,“烛阴之地?是指烛龙之地吗?” “师姐也听说过?”沉霜拂笑问。 谢陵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丝笑意,“幼时觉得乘龙很飒,央着师父给我捉一条龙时,听师父提起过一两句。” “师父说如今的天地间,真龙稀少,甚少冒头,他没有那么大的神通给我捉一条真龙当坐骑,问我蛇妖要不要,养个千百年渡劫化龙后就是我想要的坐骑了。” 当时她师父景述真君的剑下就有一条蛇妖,谢陵真觉得蛇妖太丑,飞快摇摇头拒绝了。 景述真君叫她自己遮眼,随后一剑斩杀了那条花花绿绿的大蛇,附和一句:“陵真还算有审美。” “不然为师看着这花花绿绿的蛇妖也眼睛疼啊。” 之后谢陵真就问没有现成的龙吗? 她不想养一千年的蛇。 景述真君说,烛阴之地确实有过真龙,但已经死了,也许以后那里还会孕育出真龙。 后来谢陵真怕景述真君硬塞给她一窝蛇养,于是再也不提想要一条龙当坐骑的事情。 沉霜拂侧过脸,缓慢地扬起一个笑容:“师姐,想不想赌个大的?” 谢陵真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想法,“你要接探索烛阴之地的任务?” 沉霜拂一本正经地说道:“出来历练自然不能光往安全的地方去,那不成了游山玩水吗?” “烛龙陨落之地难道师姐不好奇?我们自己找还不一定找得到地方,接下这个任务连带路的人都有了。” 谢陵真说:“只要你不怕挨骂就好。” 至于这个骂她的人,当然就是周僖了。 第260章 接任务 沉霜拂道:“我脸皮厚,挨点骂无所谓。” “不过此事确实还是应该和他们商量一下,这样吧陵真,我们挑几个合适的任务,回去问过周僖后再做决定。” 毕竟周僖和李岁珒为了保住‘渡世金笺’已经遭了不少罪,她还是尽量不给两人添麻烦好了。 聚窟洲不是久留之地,能早点离开也好。 反正烛阴之地也不会长脚跑了,她日后再去探索不迟。 …… 青山之上。 垂落下来的绿藤萝根根粗壮,犹如死蛇倒挂,遮掩住洞府。 距离从沙丘离开已经过了两三日,但周僖手里的传音铃丝毫动静都没有。 李岁珒盘腿坐在洞口,透过藤萝观察四下的情况。 他没有回头地问道:“周僖姐,传音铃是破损了吗?从沙丘离开后,它就没有响过了,你和沉霜拂之间没有传讯符吗?” “有传音铃这么方便的物件后谁还用传讯符?我和她之间肯定没有这东西啊!” 周僖甩了甩传音铃,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个哑铃,奇怪道:“明明打斗过程中也没磕碰到它啊,怎么会坏了?” 她端详着手里的铃铛,忽然双目一眯,“是不是没有灵气了?” 周僖试着用灵力温养了传音铃一阵,少顷过后,传音铃的铃壁一圈浮现出小字。 “果然是没有灵气了,难怪它一直没反应呢。”周僖轻言自语道。 李岁珒转过身来,很无奈地看着她,“周僖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 “我也是在逍灾岛上听谢陵真和沉霜拂传音的时候随便听了一耳朵,当时沉霜拂又没有把传音铃给我,我自然没怎么在意啊!”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李岁珒向来不和她争个长短,低眉去看传音铃上密密麻麻的消息。 “沉道友和谢首席让我们选任务?对了,周僖姐,你问问这消息是她们什么时候传给我们的,该不会过了好几天了吧……” 周僖神色一正,传了消息过去。 灵丘。 月柳树洞府中。 沉霜拂和三彩坐在床上,同步打坐,忽然,三彩面前的传音铃“叮”的一声响了。 沉霜拂睁开眼,并起手指向上一划,传音铃缓缓地向半空中飞去,表面浮现出一句简洁的问话—— 这消息你什么时候传过来的? 沉霜拂抬手写了个三天前传过去。 对面回:写字太慢,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沉霜拂就明白了周僖的意思,直接说道:“我和陵真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因为你们那边没有回音,所以我们也就还没有接任务,你看一下几个任务中哪个任务的地点离你们现在的位置最近。” 周僖应道:“好,我看一下。” 她的声音静了片刻后响起,“探索烛阴之地?沉霜拂,你是炼体把脑子炼没了吗?不是龙潭虎穴你还就不去了是吧?” “烛阴之地这种地方神秘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走失在里面了,你是不打算离开聚窟洲,想留在聚窟洲扎窝了?谢陵真她同意吗?” 沉霜拂淡定地道:“放心,这样好的任务已经被别人接走了,你再看看其他的。” 周僖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语地扬唇道:“那就选灵禁山寻找《化兽经》的这个任务吧,灵禁山上无法动用灵力,无论是月华宗的弟子还是其他人进了灵禁山,还不是任由你宰割?” “之后我们再从灵禁山的东边出去,辗转个半日,就能到中渡口了。” 月华宗的弟子也不是傻子,去灵禁山不能使用灵力,那么会接这个任务的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武夫的底子。 周僖这是想累死她的节奏啊。 沉霜拂内心腹诽,嘴上却答应得没怎么犹豫。 寻找《化兽经》残篇的任务由内门一位叫做颐溪漫的女弟子发布,除她自己以外,招五人,沉霜拂和谢陵真加入后人就齐了,三日后出发。 得知消息后的周僖看向了李岁珒,“不用灵力的话,你的剑术杀几个低阶妖兽没问题吧?” 李岁珒将剑磨得发光发亮,从容地说道:“若是有本命飞剑在手,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只要不是筑基境妖兽都不足为惧。” “不过现在飞光和天帚被山海扣锁着,只用手里的玄铁剑,最多只能解决掉炼气中后期的妖兽。” 周僖道:“在和沉霜拂会合之前,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灵禁山灵气稀薄,长不出什么大妖,不算太危险,放心。” 李岁珒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有什么不放心,他有些遗憾,“可惜烛龙之地的任务被别人接了,其实我还挺想去看看的。” 周僖翻了他一个白眼。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 三日后。 沉霜拂、谢陵真以及队伍里面的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灵丘广场。 一轮明月挂在月华山的山顶,广场上有很多月华宗的弟子盘膝而坐,采月修炼。 整个灵丘的地势都很高,雾气最浅,月华如流水倾泻下来。 “怎么出发的时辰定在了子时……”队伍中一名体型健硕,明显看得出来经常有在锻体的男子嘀咕说道。 谢陵真抱着剑,闭目养神。 三彩好动,从兽皮包里面探出脑袋被沉霜拂压回去,它虚眼一瞧,宗主大殿下面的玉石广场上飞身下来一位身着艳丽红纱,肌肤如雪的女子。 几人齐齐见礼,“颐师姐。” 颐溪漫明眸微转,一一细看了几人一遍,淡淡颔首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出发吧。” 短暂的接触下来,几人心里对于颐溪漫有了个初印象,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颐溪漫有一件飞行法宝,从外形来看的话是一朵红线织成的木槿花,她袖子一抬,里面飞出一团氤氲的红光,拉扯几下后,慢慢变作木槿花的形状。 飞行法宝都是收起来时玲珑小巧,放出来后变为原本体型的数倍,颐溪漫踩上红槿花飞行法宝,居高临下看向几人,“你们是自己御器还是?” “多谢师姐好意,我们自己御器就好。”高大男修说道。 谢陵真自然是自己御剑了,不过她懂人情世故,剑不出头,始终慢颐溪漫的飞行法宝一点。 沉霜拂身上就滴海葫适合做御器飞行的器,所以就用滴海葫了。 队伍中剩下的三个人,各有各的飞行法器,一行六人,朝着灵禁山的方向而去。 第261章 鬼祭船拦路 飞行了一天半的时间,聚窟洲上难得落入丝丝缕缕的日光。 颐溪漫望了望前方,灵禁山的影子就在眼前了。 她扭过头道:“在灵禁山地界灵力会被压制,再往前三十里后就落地吧。” 沉霜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颐溪漫说的是灵力会被压制,这和周僖传的情报可不一致。 她抬头往灵禁山看去,一团团黄色的雾气如云朵飘浮在灵禁山的四周,怎么看也不是寻常之物。 几人驱使法器前行,这时,天边飞来几道遁光,拦在路前。 颐溪漫眼中寒光一闪,冷冰冰地看着黑纸船上的几人。 她红唇一掀,丝毫不给面子地开口:“好狗不挡道,癞狗当路坐。颐某奉劝诸位一句,还是当一条好狗吧。” 站在船头的一名男修士,相貌秀美,看起来人畜无害,头上却顶着一个夸张的牛角髻,仔细一看,又像是他踩在脚底下的黑纸船,阴森邪门至极。 谢陵真低眉,在沉霜拂手心写着字。 鬼祭船。 卖她假传送阵盘的银砂岛的修士,也是噬生门和尸陀、罗艳艳一伙的人。 看样子他们是在灵丘外面守株待兔很长一阵子了。 之前的三个噬生门的人,除了尸陀不在,罗艳艳和林舍都来了,身边还有两个陌生脸的修士。 鬼祭船毫不理会颐溪漫的冷嘲,目光轻移,落在沉霜拂和谢陵真身上,对颐溪漫淡淡地说道:“我们噬生门无意与月华宗作对,在下只是见颐道友身边的两人有些眼熟,想要确认一下罢了。” 他朝罗艳艳递了个眼神,罗艳艳点点头,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只紫色的蜘蛛,跃跃欲飞。 紫色蜘蛛跳起的瞬间,颐溪漫一掌打出劲风,掀得紫蜘蛛往后翻了好几个跟斗,重新落回罗艳艳的手里。 “我月华宗的弟子,和你们噬生门算什么熟人?”鬼祭船的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让颐溪漫有些生气,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鬼祭船一脸的不在乎,“颐道友不肯行个方便,在下也只好硬来了,事急从权,只好此事过后再向道友赔罪。” 他猛地两手一搓,指缝间绽射出赤金色的光芒。 “缚!” 鬼祭船低喝一声,手中赤金光芒化为一张大网,向颐溪漫飞射而去。 颐溪漫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祭出森气冷然的白骨刃,两道白虹飞奔,撞在网上却消失殆尽! 这是什么法宝?颐溪漫面上罩了一层寒意,眼中异色飞快一闪而过。 鬼祭船要赎罪。 尸陀被打得现在都还下不来床,他也有责任。 如果不能把那几个修士找出来,处以极刑,他没法和尸陀、林舍、罗艳艳几人交代。 所以当岑峻茂说有两女一男跟着万夫人去了月华宗,他就一直在等月华宗的入门试炼结束。 至于颐溪漫这个月华宗的内门弟子,他们又不杀她,月华宗难道还为了几个外门弟子大动干戈吗? 罗艳艳和林舍,加上一个陌生脸的噬生门弟子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杀向谢陵真。 鬼祭船和另外一个噬生门弟子一前一后堵住沉霜拂的去路。 鬼祭船冷白的手一翻,一块玄龟玉符出现在了手里,他掌心向下,在半空中打转,一道道黑色的符咒飞了出来,带着阴冷邪恶的气息,飘向沉霜拂。 月华宗的三名弟子想也没想,就去帮颐溪漫,沉霜拂和谢陵真完全是单打独斗了。 鬼祭船一行人有备而来,布下天罗地网。 沉霜拂身形一闪,因为速度太快,带起一串青色残影。 本来她和鬼祭船隔着七八丈远,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就近了鬼祭船的三尺之内。 鬼祭船向后退去一步,面带不屑地手指一点,“去。” 一串串发着光的符咒狂舞,擦着沉霜拂的脸颊飞过,灼热的痛感传来! 她腰间挎着的妖兽皮包甚至被烫出一个个小孔。 三彩抱头鼠窜。 “咕叽咕叽!” 它在地面的碎石子空旷地上跑来跑去的,仿佛这些石子在火里烤过,十分烫脚。 沉霜拂闻到她头发烧焦的味道。 她抬了抬眸,盯着鬼祭船手里的玄龟符玉,闪过一缕惦记的神色。 真是好东西。 沉霜拂唤道:“三彩。” 鬼祭船不知道她在喊谁,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时三彩骑着机关雀从它身后绕到前面来,眉心金光一闪。 惑心晃神术! 鬼祭船短暂的走了下神,等他再次回神,一只洁白的手抓在了玄龟玉符上。 他当即抓紧了玄龟玉符想往回收,但面前的青衣女子力气大得出奇,手掌往外一翻,硬生生从他手里扣走了玄龟玉符。 鬼祭船气煞,口吐一口青光,化为巨大的光轮滚去。 沉霜拂夺了玄龟玉符退到七八丈开外的地方,她不知道玉符的使用有没有口诀,反正就是一股脑儿地往里面注入灵力。 玉符爆发出一阵乌蒙蒙的冲天玄光,无数个扭曲怪异的黑色符文形成怪兽,朝着鬼祭船扑去! “草!”鬼祭船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妈的败家子,一下子就把玄字玉龟符的力量用完了,更气人的是,这东西还是用来对付他的! 林舍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极其不悦地指责道:“鬼祭船,你怎么搞的!玄字玉龟符这么重要的宝物都能落到他人手里!你到底是哪一边儿的?故意给人送法宝来了吗?” 鬼祭船怒声道:“是那该死的松鼠晃了我一下,玄字玉龟符就被抢去了……” 剩下的话因为符咒组成的怪兽没来得及说完。 鬼祭船眼神闪烁几下,朝着灵禁山的方向将符咒怪兽引过去。 沉霜拂瞬间明白了他的企图! 一定是灵禁山的禁制会镇杀符咒怪兽。 这些符咒看起来邪门,但本质上是由一缕缕灵力组成的,而灵禁山会压制灵力! 她几个旱地拔葱式的跳跃去阻拦鬼祭船,鬼祭船大喊道:“拦住她!” “给我争取时间解决符咒兽!” 噬生门的弟子挡在沉霜拂面前,她与两人缠斗之际,鬼祭船已经跑向了灵禁山。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符咒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抹杀! 黑色符咒反扑回来,三彩垫着脚如躲雨一般乱闪。 灵禁山上。 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同时回头朝山脚看去。 第262章 撞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周僖疑惑地问道。 她和李岁珒爬到山坡上,往底下看去,团团黄雾的遮挡之下,什么也看不见。 “沉霜拂和谢陵真这个时间应该到灵禁山了吧。”她喃喃地猜测。 李岁珒琢磨着说道:“应该是有人在灵禁山前打斗。” 山下。 鬼祭船虽然利用灵禁山的禁制镇杀了符咒兽,但自己也被沉霜拂一拳轰进了山石里面。 他听见自己的肋骨,清脆地断裂的声音。 鬼祭船嘴一张,吐出一口淡淡的青光,像雾一样浅薄,还未成型就已经散掉。 灵禁山压制修士体内的灵力,他的法术施展不出来。 另一边,颐溪漫被鬼祭船的赤金灵网困住还未脱身,罗艳艳手中毒蜘蛛被月华宗弟子召唤出来的玉蟾一口吞掉,她顿时起了杀意,倒刃勾勾着对方的头颅一转,割掉了月华宗弟子的脑袋。 谢陵真本来能腾出手的,但她刻意没有助阵,任由罗艳艳杀了月华宗的弟子。 打着打着,月华宗三名弟子就只剩了一人了。 谢陵真不欲在灵禁山前和噬生门的人过多纠缠,出剑越发狠厉,罗艳艳惊觉脖子一凉,已被枭首! 颐溪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反应过来,喊道:“凌真师妹,替我斩断缚网!” 谢陵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持剑杀向林舍。 剑刃如雪,泛着森森冷意。 林舍忽然有股魂飞魄散的惊悚感,急忙御器想要遁走,他回头看了眼满地鲜血,飞错方向,忽然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谢陵真甩出两道剑芒,将林舍斩为三段。 林舍的脸上还保持着逃跑前惊骇的神色。 他没想到,短短一年过去,谢陵真的剑术提升了这么多,而自己在她手里走不过十招! 谢陵真用的还是在龙蜕岛上时从其他人那里夺来的剑,杀了一年的妖兽和人,她的剑只会更快。 谢陵真面无表情地捡走林舍和罗艳艳的储物袋,其他横尸身上的储物袋早就被三彩捡了,没有谢陵真的份。 见罗艳艳和林舍双双毙命,鬼祭船心里和面上都是一惊,他不顾灵禁山的禁制压制,燃烧精血施展遁术,从山石上消失。 沉霜拂一掌拍得山崩地裂,还是没能留下鬼祭船。 回头看了谢陵真一眼,道:“陵真师姐,先上山吧。” “陈霜!”颐溪漫难以置信她们两个要抛下自己,“寻找《化兽经》的任务报酬你们不想要了吗?” 沉霜拂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和谢陵真朝着山上而去,徒留颐溪漫在原地无能狂怒。 …… 灵禁山对灵力压制得太狠,即便是燃烧精血鬼祭船也没有跑多远,他从一个狭小的山缝里面钻出来,想要察看一下四周情况。 他刚刚冒了个头,一束寒光闪来,脑袋和身体就已经分家了。 甚至连出剑的人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见。 一袭蓝衣的周僖从山石上跳下来,啧啧道:“这人模样生得周正,就是发型不忍直视,梳的是个牛角髻吗?” 李岁珒擦拭着剑上的血,叹气道:“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一张‘渡世金笺’而已,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 “来聚窟洲捞够了好处,增长了修为,不想再过这种每日都要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这是想‘从良’了,但聚窟洲上的修士想要离开,没有那么容易,‘渡世金笺’是他们能顺通无阻离开聚窟洲的凭证,想要的人自然不计其数……等等,他不是来抢‘渡世金笺’的人。”周僖原本漫不经心的语调变得严肃。 她盯着鬼祭船的胸膛处,没有移开视线,“你看这伤像不像是沉霜拂的手笔?算算时间,她和谢陵真也正好该到灵禁山了。” 李岁珒用剑划开鬼祭船的衣裳,只见他的胸膛处好大一个拳印!目光流转,落到尸体的手上,李岁珒发现这具尸体的手指指骨也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确实很像是沉霜拂的手笔。 周僖黛眉一挑,“没想到沉霜拂手里的落网之鱼跑到我们面前来了。” “那我们就在此地等沉道友吧,她若有斩草除根之心,肯定会找过来的。”李岁珒聪明地说道。 …… 三彩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毛茸茸的手臂一指,“咕叽咕叽。” 就在前面。 它都闻到血腥味了。 沉霜拂在它的机关雀上嵌上一颗灵石,“飞前面去看看情况。” 三彩点头,骑着机关雀往前飞去,它微眯起眼,像是巡视领地的雄狮,忽然眼睛就瞪圆了。 三彩横跨在机关雀的身上,尾巴一扬一扬的,示意沉霜拂和谢陵真快点跟上。 它看见周僖和李岁珒了。 周僖支着腿躺在一块削平了的石块上面,她仰着脑袋,忽然被口水呛住,连忙起身,拍了拍李岁珒,“沉霜拂和谢陵真到了。” 三彩已经回到沉霜拂身边,把看到的情况说了,所以隔得远远的,李岁珒只看见两个黑点般的存在在移动。 “周僖姐,你确定是沉道友和谢首席,不是来抢‘渡世金笺’的人吗?” “确定,我都看见沉霜拂身边的松鼠了。” 半个时辰后,分隔一年的四人重新相聚。 沉霜拂扫了眼鬼祭船的尸体,周僖揉揉鼻子,淡淡地说道:“他正好撞上来了。” 李岁珒取出一张金笺交给谢陵真,谢陵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还没看清,李岁珒就摆摆手道:“谢首席不必与我这么客气,一张‘渡世金笺’而已,顺手换的,不值一提,谢首席千万不要给我报酬。” 谢陵真说:“好。”随后就把东西收了回去,李岁珒这才看见那是一方上好的磨剑石,不过体积不大,只有茶盖大小了。 他忽然想,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不过这话李岁珒自然不好意思再说。 周僖递出金笺,沉霜拂没抽动,她毫不见外地说道:“松手,待会儿扯烂了。” “传音铃送我。”周僖提要求。 沉霜拂看着她,“子铃和子铃之间不能传消息,你拿着传音铃最多也就是和我传一下消息,它没什么用的。” 周僖道:“我就是给你传消息啊,青鸟传书太麻烦了。” “你和谢陵真就在同一个宗门都还要用传音铃呢,我呢,老给太苍山发青鸟也不好。” 沉霜拂扯了扯嘴角:“谢师姐没你这么无聊。” 她把传音铃交到陵真手里,陵真都是有事才找她,周僖是自己空着就骚扰别人。 所以之前在天人镜,她才要把周僖的传音铃收回来。 第263章 灵禁山 一番拉扯后,沉霜拂还是把传音铃送给了周僖。 拿到心心念念之物的周僖心情极好,愉悦地说道:“好了,既然后面的尾巴甩掉了,赶紧先离开吧。” “我打听过了,近几日就会有渡船出海,速度快一点的话,能赶上最近的那艘跨海渡船。” 几人不再耽搁,加紧了速度朝灵禁山的东北小路而去。 一路上阴风呼啸,飞沙走石,黄色的雾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很快前面的路就看不清了。 山上只有些灵智未开的低阶妖兽,悬花放出威压,这些妖兽就全部缩在巢穴里面不敢出来。 沉霜拂取出云光扇一扇,前方雾气向后退去,四人再次缓缓地前行。 灵禁山上的碎石很多,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山上凿落的,形状不规则,棱角锋利,颜色以黑色为主,也零星的掺杂着一些赤色、黄色的小石块。 山上的路极其不好走,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快。 周僖从原本的如履平地到后面轻轻喘息,呼吸困难,口苦舌干。 大家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早知道不该选灵禁山的,鬼知道这山居然这么大,走了两日了还没走出去。”周僖有些后悔地说道。 李岁珒拆她的台,“但是这条路是去中渡口最近的一条路了,翻过去后就能看见渡口的影子。” “那稍微休息一会儿,等补充了体力再继续出发?”谢陵真说着,一剑削斜了身旁的一块巨石,正好挡风。 大家各自取出自备的干粮补充体力,忽然,周僖拍了拍李岁珒,示意他和自己换个位置。 李岁珒咬着一颗灵果往右手边移动了几步,周僖右手里面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用一方紫色的绣帕包裹了起来。 她歪着脑袋,凑到沉霜拂眼前,“给你看个东西。” 对面的谢陵真抬了抬头,李岁珒看了眼周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知晓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了。 周僖把紫色绣帕裹着的圆形之物放到地面,剥开绣帕,露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浑圆饱满,底部略宽,顶部收拢如瓜蒂的果子。 因为果子的表面有毛茸茸的辣手的细毛,所以周僖才用绣帕把它包了起来,仔细一看的话,这些细毛的纹路组成一个牛首的图案。 “此物甲子一熟,有伴生妖兽地精守护,极难采摘,我和李岁珒费尽半年的时间,也才摘到三十二颗,还特意给你留了一颗,怎么样,感动吗?”周僖秀丽的脸庞露出笑意。 谢陵真略微沉吟片刻,问道:“不是要五十颗牛瓜才能换四张渡世金笺吗?” 李岁珒悻悻地干笑,不好意思回答,周僖则不以为意地张口:“剩下的牛瓜是抢的。” “对,周僖姐的‘偷梁换柱’十分好用。”李岁珒推卸道。 沉霜拂用青光刺将牛瓜一分为四,牛瓜粗糙坚硬的外壳里面包裹着的是金黄如蜜、软糯清甜的果肉。 她又将自己手里的牛瓜掰了一点分给三彩,果肉入口即化,带着奇异的草木回甘。 三彩一路上骑着机关雀没有消耗什么体力,感受不明显,其他几人却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体力,可以继续出发了。 原地留下来的一些果皮静静躺在石块上,起先没有丝毫动静,过了一会儿后,两只低阶小兽从碎石缝里钻出,将果皮上残余的果肉啃食干净。 …… “这灵禁山上还真是安静啊……”周僖感叹地说道。 翻过又一座山头,几人爬上一处山峰,眺目望去,已经能看见渡口微小的影子了。 浓厚的海雾犹如万里城墙,一眼看不到尽头,把聚窟洲和苦海分开。 沉霜拂扫了眼附近的环境,放出神识查探一番,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便说道:“下山吧。” 这里的黄雾已经很淡了,方向机好辨清,反正就是朝着海雾城墙的方向走就是。 就算到了低洼地势,他们不好分辨海雾在哪边,还有三彩可以飞高点后指明方向。 四人当即准备沿着倾斜的山体下山。 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得三彩毛发冲天,它小小的身躯就要被吸走。 “咕叽咕叽!”三彩慌忙大叫,抱着机关雀和灵禁山上的黄雾一同被吸向天穹。 沉霜拂迅速甩出悬花,冷静道:“跳下来!” 三彩松开机关雀一跃,被悬花圈住,但天上那股莫名的吸力实在是太强悍了,悬花被绷得笔直。 李岁珒抱着脑袋,怕山海扣也被吸走了。 但这个姿势使不上什么力气,久了就手臂发麻,他摘下帽子把山海扣死死抱在怀里。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灵禁山上的黄雾?”周僖抓着沉霜拂的手臂站稳,仰首往天上看去。 她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地动山摇,视野逐渐变得更高更开阔,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转得人头晕想吐。 这感觉像是有人把整座灵禁山拔了起来,不停地甩动。 事实上周僖猜得没错,黄雾凝实形成一条条锁链,兜住整座灵禁山,被一只黄色大鸟抓住。 碎石、低阶小兽、骸骨通通被甩了出去。 大鸟扇动一下翅膀,飞出千里,其背之上盘坐着的几名修士,抓着鸟羽,以防被劲风掀倒,落到了灵禁山上。 一名吊儿郎当的修士支着腿,躺在大鸟的背部,屈起的手指上栖息着一只珍珠大小的蜘蛛。 他偏过头同身边姿势端正的修士说话,“那山上的灵木非饕餮斧无法砍断,否则你以为还能找到这么多的却死枫木树吗?” 修士闭着双目,不知有没有在听。 对方又道:“但世上只有两把饕餮斧,一把下落不明,一把在金银台之中,所以啊刘玄,想要却死香,你只能与我们金银台绑死了,另外一把饕餮斧的下落没有人知道。” “你不相信凭巨力无法砍断却死树,我此番随师叔来聚窟洲挖这灵禁山,打造困龙井,就带上了你,现在你尝试过了,死心了吧?” 刘玄睁开眼睛,沙哑地问道:“如何才能把饕餮斧借我?” “饕餮斧借你?”修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捧腹大笑道,“别做梦了,饕餮斧这样的宝物怎么可能借给你,掌教最多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等哪日我们金银台的人上聚窟洲办事,叫人给你砍几棵却死树回去。” 第264章 金银台之人 饕餮斧是用凶兽饕餮的利齿炼制出来的法器,蕴含着无物不破的强大力量,一共有两把。 金银台的那把饕餮斧供奉在金盏殿中,四周守卫森严,禁制重重,哪怕是元婴大能都没法无声无息地将其带走,更何况是刘玄这位尚未结丹的筑基修士呢? 他心知自己这辈子恐怕都要供人驱使,为金银台办事了。 至于去找另外一把饕餮斧刘玄想都没有想过,要是另外一把饕餮斧那么容易被人找到,金盏大殿中就不只是仅有一把饕餮斧,而是应该有一对饕餮斧。 连金银台这么大的势力都找不到的东西,他一个散修如何能找到? 刘玄抚摸着面前却死树的树根,闭了闭眼,不理会郎忽已的絮絮叨叨。 灵禁山上。 谢陵真和李岁珒试探地往天上出了几剑,黄云如盖,稍微裂开了一条缝隙。 剑气挠痒痒似地飘到大鸟的爪上,它扭动身形,坐在背上的金银台的修士被颠了一下。 “好好飞,乱动什么!”郎忽已拍了拍黄鸟金招的背。 一名身着梅染色的艳色法衣的男子,声音从前面传来,“是灵禁山上有小蚂蚁呢,金招,把他们甩出去吧。” 刘玄淡定地抓紧了金招大鸟的羽毛,金招长鸣一声,展开双翼在空中翻转,忽上忽下,速度极快。 灵禁山上,几人晕头转向的,纷纷抓住沉霜拂插入大地的神曜枪枪身,这才没有飞出去。 三彩被悬花捆了两圈还不放心,一双爪子死死地抱着神曜枪,整个身躯像是八爪鱼一样贴在了上面。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一整座灵禁山拔走啊?”沿途风景化为残影掠过,周僖还看不出来灵禁山在迅速移动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沉霜拂眉头不经意地皱起,想了想说道:“这怪物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我建议走到灵禁山的边缘,往下跳去脱身,至于会掉到哪里,就听天由命了,你们觉得呢?” 谢陵真率先道:“我同意。” 李岁珒和周僖也很快表了态,几人艰难地往灵禁山边缘地带走去,只见一缕黄雾如绳索一样飘扬上天,望不到顶。 沉霜拂收起神曜枪,纵身一跃,身体急速坠落,三彩紧紧地捏着她的法衣,眼睛紧闭。 好高! 它从来没有飞到过这么高的位置。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三彩的两条腿都在抖。 它该不会要摔成鼠饼了吧? 三彩眼睛闭得更紧,整张脸皱在一块。 一直往下落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失重的感觉消失了。 沉霜拂安稳落地,环顾四周一圈,心想幸好是个荒芜之地,要是落到什么魔道宗门的地盘,就真是送死去了。 周僖干呕了两声,脸色苍白。 李岁珒喃喃地道:“跳下来之时,我看了眼天上,抓着灵禁山飞行的好像是一只鸟……” 周僖喝水漱口,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鸟这么大?” “不知道,反正羽毛和黄雾的颜色差不多。”李岁珒描述道。 “是金招鸟。” 三人朝着谢陵真看去,她缓缓地说道:“金招鸟是天地间一缕庚金之气所化,羽毛似熔金流淌,声如琉璃碎玉,飞行速度极快,振翅一下可以飞出一千里的距离。” 李岁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山海扣,“还好我们跳山跳得快,金招鸟体型那么大,能抓着一整座山飞行,可见其凶悍,等被它带回了老巢,它不得把我们当口粮一口吃了……” “金招鸟以玉石为食,不吃人。”谢陵真道。 李岁珒:“……”没有文化的他将不再开口。 周僖笑了笑,低声道:“瞧瞧人家太苍山的人,都这么博闻多见,李岁珒,你输远了。” 李岁珒咬着后牙槽道,“周僖姐,你不说话我们也不会把你当哑巴的。” “去你的。”周僖骂道。 忽然间,几人神色一肃,周僖嘴边的话也没了下文,天边飞来几道遁光。 “来势汹汹,不妙啊……”周僖摸了摸眉毛,再往下摸到跳动的眼皮子。 李岁珒语气严肃:“不是不妙,是大不妙,对方是金银台的人!” 金银台? 四大魔统之一的金银台? 周僖眼皮子跳得更快了,“金银台是在聚窟洲吗?” 关于四大魔统的位置,苦海的地图上是没有标注的,就连从前被灭了的空青城,位置也是在空青城被灭之后爆出来的。 现存的四大魔统,无论是金银台、鹏相宗,还是紫兰福地、碧云天都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如果李岁珒没有认错对方的身份,那这是周僖第一次见到魔统弟子。 她很没义气地想,自己要是现在用遁甲归虚的言灵能跑多远。 不过周僖没跑,她赶紧在李岁珒身上施加了一道‘雾里看花’的言灵,以防金银台的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谢陵真在月华宗的时候重新描画了眉眼,加上她深居浅出,认识她的人不多,所以没有做什么改变。 两个单灵根的人,撞到了魔统中人面前,这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是什么? 如果是金银台的人挖走了灵禁山,那么周僖毫无怀疑。 在听到李岁珒说金银台时,四人就纷纷施展自己的遁术飞遁离开了,但金银台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落下,将去路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周僖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搭在了外面的一道腰封上,她的腰封就是自己的法器月桂金蕊绫。 “还能怎么办,杀出去呗。”李岁珒握紧了手中只花了五百灵石买来的玄铁剑,难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谢陵真什么话也没说,递给他一把乌芒剑。 刚接过剑,金银台的修士一跃攻来。 谢陵真举剑格挡,双方眼里都闪过了一缕惊诧。 有点实力。 腰佩黄金圆牌的修士向后退了几步,这样想着。 聚窟洲上的筑基修士确实比其他地方的筑基修士强上几分,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每一剑都朴实无华,带着森然杀意,直攻要害。 沉霜拂这边对上一名身穿黑袍,双目冰凉的修士,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异色。 刘玄! 上一次在灵枢山脉遇上没有交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会在聚窟洲再次遇见并且交手。 刘玄觉得面前的陌生女子眼睛有点熟悉,但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此女,随后就不再多想,五指并如鸟喙,朝着沉霜拂的眉心刺去。 第265章 赌他应诺 沉霜拂也算身经百战,反应速度极快地扣住刘玄的手腕,往外一翻,两人顷刻间变换了位置。 一缕银光迸射,原来是大群的银翅蜂涌出,“嗡嗡”地包围住了她。 “水之天门·冲杀。”沉霜拂神念一动,空中出现一座拱门,白水川流奔腾涌来。 银翅蜂群变换阵型,以防被水流冲散。 沉霜拂手指一点,白水分化为一股股细流,四面八方冲下来,无数银翅蜂密密麻麻坠落。 目睹此景,刘玄依旧面无表情,抬袖甩出一只“神锋钻”,神锋钻快到无影,刹那间击中沉霜拂的左肩。 “阿拂!” 谢陵真挥剑砍断面前拦路之人的手臂,担忧地扭头问道,“你还好吧?” 沉霜拂疼得一抽,嘴硬道:“都没见血,放心好了,他还奈何不了我!” 事实上确实没有见血。 刘玄抬手吸回神锋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还不足三十岁的女子,将肉身打磨得这么强横。 若是寻常炼气士受了他这么一击,神锋钻绝对能从前胸穿到后背,带起一串漂亮的血花。 断臂修士趁谢陵真无暇顾及他的片刻时间,捡起断臂往伤口处一接,一圈血色的雾气环绕在断臂伤口处,勉强吊住手臂不再往下坠。 这时,周僖手中金蕊绫一卷,拉着修士的断臂甩出去十七八丈远。 李岁珒冲着面前的乌芒剑一点,乌芒剑分化出两道剑影,随后光芒一闪,将对方的另一条手臂也斩了下来! 沉霜拂边战边退,退到了李岁珒身边,她飞快说道:“交给你了。” 紧接着两人身形一错,她一拳轰向了李岁珒背后的金银台弟子,李岁珒挽剑刺向刘玄。 交战三四个回合,李岁珒被“轰”的一声轰飞,神锋钻钻在他的腹部,在法衣上留下碗口大小的洞,一丝丝鲜血溢了出来。 他抽气道:“不行啊,还是换回来吧,沉道友,你比我强,你对付他。” “你是魁首,我第二,当然是李道友更强,莫要谦虚。” 两人都不想挨揍,互相谦让。 李岁珒道:“我的法器被山海扣锁住,相当于实力被封印了,肯定是沉道友实力更强,我观沉道友最近的炼体大有精进,还是你上吧。” 神锋钻从两人中间飞掠而过,割掉一缕缕分不清楚是谁的头发。 就在两人互相推诿之际,周僖甩出四张封条似的长长的青色符箓,张嘴吐出一个字:“封!” 符箓化作青色光弧,缠绕上神锋钻后,又变为原本的形状,四张封符死死包裹住了横冲直撞,速度惊人的神锋钻。 “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沉霜拂揉了揉鼻子说道。 周僖没好气道:“很贵的!” 沉霜拂再无顾忌,身躯弹射出去,足尖一点,旋身而起,一脚踹向刘玄。 刘玄摇摇欲坠向后退去几步,他猛地扭转腰身,强硬改变身位,稳住退势,掌心两道金色电弧飞射而出。 金弧的光芒越来越大,闪烁不停。 “地水四重·玉带环腰!” 沉霜拂话音一落,身边浮现出一股股的水流,像是一条条玉带,里三层外三层地建起防御。 水流玉带只稍微阻挡了刘玄片刻就悍然崩塌,沉霜拂轻轻一叹,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的身影蓦然出现刘玄的身后,一记掌心雷施展而出。 身处雷光中的刘玄脸色微变,护体灵光被紫色雷光侵蚀,他双手不停地飞快结着某种复杂法印。 雷光逼近的瞬间,法印完成! 一道白色莲花印悬在半空中,竟然撑住了掌心雷的攻击! 谢陵真挥剑一扫,一道剑气重重劈在白色莲花印之上,沉霜拂白虹贯岳地一拳砸出。 咔嚓! 法印碎掉,沉霜拂欺身而上,就在这时,她听见谢陵真和李岁珒都在喊她。 “阿拂当心!” “神锋钻,沉道友!” 裹着神锋钻的青色符箓被一缕银光撕裂,符箓骤然炸掉,飘扬如青色的柳絮。 神锋钻在刹那之间展现出极致的锋芒,快如流光,锐似星芒。 沉霜拂听到声音的时候,神锋钻已经狠狠撞在了她的肩骨。 刘玄重新掌握神锋钻,双手交叠合印,“十方所在,无处不达,神锋之钻,杀!” 神锋钻变为十只一模一样的法器,刘玄抬手一指,指向沉霜拂,四只神锋钻刺向她。 又抬手一指,六只神锋钻分别朝着三个方向,直逼谢陵真、周僖、李岁珒三人。 “这区别对待真是……”周僖啧了一声,舞动金蕊绫卷住神锋钻。 谢陵真举剑格挡,冰蓝长剑出现一道裂痕。 李岁珒急中生智,举起山海扣一挡,山海扣完好无损,但他的身躯被逼得往后退去,在地面留下春耕犁田般的两道沟壑。 金银台的修士趁势出手,四人狠狠摔在地面,沉霜拂捂着腰,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他祖宗的,打她的这神锋钻绝对是本体。 刘玄的两边肩胛骨都疼得不行,他掌心托着神锋钻走近,沉霜拂撑起半截身子,脱口而出,大声喊道:“灵枢山脉,振檀香!” 刘玄眸光一厉,端详着她的脸,“你是谁?” 沉霜拂忍着痛,轻轻嘶了一声,反问:“刘玄道友难道没有猜出来?” “道友答应过我,他日仙洲相逢,若有吩咐,义不容辞,我要你替我们拦住金银台的人,让我们走。” 沉霜拂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看出来了,这几个金银台的弟子隐隐有以刘玄为首的意思。 她想赌一把,刘玄会应诺! 果不其然,刘玄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喃喃地道:“难怪老夫觉得你的眉眼熟悉,原来竟真是故人。” “不过放你们走的事情老夫做不了主……” 沉霜拂打断他,“道友不需要做主,需要的是擅作主张,你欠我一个承诺,现在该还债了!云上之人如何想的,是他的事情,道友要如何做,是道友的事情!” 一开始沉霜拂还没察觉到有异,直到天上那一缕银光破开了周僖的封符,她立马就反应过来,金招鸟还没离开,金银台还有大修士在看戏! 她、周僖、谢陵真、李岁珒四个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抵得过金银台的势力。 刘玄手中神锋钻环在四人周围,他丢下一句话,移步离开。 “稍等。” 第266章 北行三百里 李岁珒身躯微微扭动,侧过头道:“沉道友……金银台的人你也认识啊?” 这熟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沉霜拂语气淡淡地说道:“有过两面之缘,但我认识刘玄的时候,他应该还不是金银台的人。” 她一个正道仙门的人,怎么能和四大魔统之一的金银台扯上关系? 有些没有必要的误会还是要及早澄清为好,省得添麻烦。 沉霜拂自己在心里这样想着,但她的所作所为似乎一直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 比如去月华宗躲追杀,修炼人家魔宗的《玉蟾观月心经》,又比如说用筑基灵液走捷径提升炼气士修为、向金银台的人挟恩图报。 其实无论是做正道修士还是做魔道修士,沉霜拂都能很好的适应,但她最先接触的是正道仙门,所以这条路要走到底了。 至少在地纪界是这样的。 她的魂玉命牌在太苍山,她就不可能叛宗。 凌宗主与她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她既然是太苍山的正式弟子,就不会生出别的非分之想。 她在太苍山也很多年了,注定要为太苍道宗奉献,这是沉霜拂毫不怀疑的事情。 谢陵真将是太苍山最锋利的剑,而她沉霜拂,是被景述真君、被凌宗主选定的最坚固的盾。 她庆幸地想,还好太苍山有个谢陵真,不然她又当盾又当剑,多累啊! 沉霜拂在谢陵真肩头靠了一会儿,腰侧还隐隐作痛,感觉近一年的炼体没什么成效,刘玄的神锋钻怎么打得这么疼呢? 她对于贾长老说的同境界的武夫战力略大于炼气士的话,在此之前是一直没有怀疑过的。 但和刘玄的交手,她承认自己托大了。 同境界之下,她竟然弄不过刘玄!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沉霜拂叹气地说道。 但她不知道,刘玄成名已久,在一众筑基修士之中算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曾经在穷阴洲也小有名气,他是后来才开始低调的。 能得金银台看重,不惜用振檀香来拉拢之人,岂会是等闲之辈? 沉霜拂是输在了时间上面。 修道二十二载的人,除非是天灵根那样千年一遇的奇才,否则绝大多数人都是无法赶上一个已经修道一甲子了的前辈。 境界相同,不等于战力相同。 影响战力的因素太多,境界、眼界、法宝、功法、经验,诸如此类,都是战力高低的影响因素。 过了一会儿,刘玄回来,撤掉几人身边的神锋钻。 “面朝北方,直去三百里,不可回头。”他语气极其平淡地说道。 这是他仅能为四人争取到的一线生机了。 至于最后他们是否能活下来,全看天命。 李岁珒抱着山海扣起身,接受良好地问道:“哪边是北?” 刘玄面无表情抬手一指。 沉霜拂捂着腰起身,老老实实地朝北走去。 “往北不会是噬生门吧?”周僖低声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能从金银台的修士手底下捡回一条性命,已经算是走大运了。”李岁珒心态乐观。 “金银台的人来挖灵禁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如果金银台的老巢不在聚窟洲,那么此行来的人绝不会太少,但对我们出手的只有六人,其他人可能在天上。”他微微仰首往天上看了一眼,猜测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拼死拼活也逃不出去的,除非景述真君的剑能在瞬息之内跨越一洲,但你们也知道,理论上没有剑修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连剑尊出剑有没有这个效果,都是说不定的,更何况如今的地纪界中没有剑尊。” 李岁珒说:“我有一个很仰慕的前辈,他的剑道造诣极高,被誉为是最有可能成为新剑尊之人,只可惜最后还是止步于剑君了。” “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地纪界中最有可能成为新剑尊之人是我谢师姐。”沉霜拂嘻嘻一笑地说道。 谢陵真只是莞尔,但没有否认,眉宇间扬着动人神采。 李岁珒满头黑云,“沉道友这心也太偏了,我可是青灵仙会的魁首,沉道友怎么知道未来的第一位剑尊不是我李某?” 周僖懒得听他们这么幼稚地斗嘴,她插了一句话,问道:“李岁珒,你说的是苦海之中的哪位前辈?” “凤兰溪啊!”李岁珒说道,“我大师兄也是敬仰兰溪前辈,师父才给他赐了一个‘兰桡’的道号。” 兰桡,小舟也。 而舟在溪上。 师父希望大师兄将来的成就在兰溪剑君之上,所以给他起了这个道号。 李岁珒其实也一直很好奇,将来师父会给他赐什么道号,但这得等到他成为金丹真人后才能知晓了。 周僖哦了一声,“没听过。” 谢陵真忽然道:“是剑阁的那位兰溪剑君吗?” 李岁珒露出一副“果然谢首席懂我”的表情,虽然谢首席话少,但他们同为剑修,怎么可能会没有话题聊? 他笑道:“谢首席应该也很敬仰兰溪剑君吧?” 谢陵真看着他,“我敬仰兰溪剑君做什么,我又不认识。” 沉霜拂悠悠地说道:“是啊,我师姐剑道天赋这么好,三岁悟道,六岁习剑,十岁冠绝一峰,一剑荡破禅关,十年之间,心若磐石,无可转移,早早迈入剑心澄明之境界,未尝不能走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道,她不需要景仰兰溪剑君的剑道。” 谢陵真拽了一下她的袖子,有些无奈道:“别吹了。” 沉霜拂哈哈一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谢陵真这才认认真真解释道:“我不慕任何一个人的剑道,只遵循自己本心的剑道,但师父说,若有机会去到剑阁,可以感受一下兰溪剑君的剑意。我会以平等的心态与兰溪剑君的剑意神交,而不是以一个后辈的学习姿态去一定要理解兰溪剑君遗留下来的剑意。” 她谢陵真不需要学习任何一个人的剑道。 李岁珒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沉霜拂前面说的一大段话了。 谢陵真她真的早就剑心澄明了。 那他的剑心是什么呢? 李岁珒脸上浮现一抹茫然困惑的神色。 大师兄说他的剑不够快,他不承认,在青灵仙会的擂台上,沉霜拂也说过他的剑慢了。 他以为他得到世间最快的飞光剑,出剑就会是最快的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飞光剑剑快,他心心慢。 第267章 假丹 四人越往北走,天色越昏暗。 一阵风息响起,三彩揉了揉耳朵,不经意地往后面看去。 “我们现在走了有三百里了吗?”李岁珒双手抱着山海扣,腰挎乌芒剑,从头到尾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谢陵真估摸着道:“走了约两百六十里了。” 三彩扭回头,在沉霜拂手腕上鬼画着。 天色太暗,周僖手搓了一张照明符,缓缓有光亮亮起,只见四周山岩赤红,荒芜异常。 “这是走到哪里了?”周僖环顾四周一圈,风声阵阵,犹如巨兽的鼻息。 她一下子收获到三个“不知道”和一声三彩的“咕叽”。 “休息一下吧。”忽然,周僖说道。 虽然还没有走满三百里,但显然他们已经进入刘玄所说的地方了。 这里的风貌截然不同,给人一种隐隐的压抑感,必然危险十足。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情。 如果不先休养一阵,走到了这奇怪之地的腹地,再遇到危险,恐怕难以化解。 四人在赤色的小丘底坐下,李岁珒背过身去,扯开衣衫,处理胸膛上那个血淋淋的伤口。 周僖的伤口在肩上,自己不好弄,沉霜拂帮她处理。 她取出一枚丹药,隔着白色纱布徒手碾碎,按在了周僖的肩膀上,周僖疼得龇牙,“动作温柔点啊……还有,你怎么储物袋里还有纱布?” 沉霜拂低着头,将纱布在她肩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出门历练,自然万事都要做足准备,这不就用上了吗?” 周僖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小丘上,问:“那你有酒樽吗?想喝酒了。” 沉霜拂取出四个酒碗,摆放一排,她摘下滴海葫倒满了酒,周僖就不客气地端起酒一饮而尽了。 她餍足地眯起眼睛,“是枣襄城的灵酒。” “这葫芦是你在天人镜小世界中拿到的那只吧?”周僖目光一扫,淡淡地问道。 沉霜拂嗯了一声。 旁边李岁珒还在窸窸窣窣地搞他的伤口,周僖和沉霜拂酒都喝了三轮了,李岁珒终于弄好,扯上衣服,转过身来,伸手就要去端碗,三彩一下子跳到它的手背上。 李岁珒茫然,“它这是不让我喝吗?” 周僖看着他的手,一下子明白三彩的意思,于是道:“你先把手洗了。” 李岁珒哦哦点头,施展了一道清洁术,沾着血的手变得干干净净的,这才去端碗。 三彩这回没有阻挠李岁珒了。 李岁珒端着酒碗送到嘴边,刹那间,昏沉沉的天亮如白昼,闪得几人微眯起了眸。 “聚窟洲竟然还有天光这么亮的地方?”李岁珒喃喃地道,“不是说海雾妖雾终年笼罩在聚窟洲的头顶,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才可以穿透云雾吗?” “抬头看。”周僖轻声地说,“日光是在云层之下的。” 沉霜拂端着碗缄默不言,谢陵真道:“这里是烛阴之地。” “烛阴之地?”李岁珒和周僖异口同声,朝着谢陵真看去。 只不过李岁珒和周僖的语气略有不同。 “没错,是烛阴之地,传言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成寒冬,呼气化炎夏……” “可烛龙不是已经死了吗?”周僖再抬首看着明晃晃的日光,心里生出一丝她自己也道不明的不安情绪。 “烛龙的两只眼睛都被数万年前的修士挖走做了定晨昏幡上的宝珠,它不可能再掌昼夜了!” 听周僖的意思,她知道烛龙是什么时候死亡的,还有她所说的定晨昏幡,似乎是一件法宝? 以烛龙眼珠炼制而成的法宝,必然声名远扬,可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沉霜拂不好窥探周僖的秘密,李岁珒却没想这么多,直愣愣地问道:“周僖姐,你怎么知道烛龙的眼珠做了定晨昏幡上的宝珠?” 周僖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嘴快了,不过在场的三人都是过命的交情,她也就没什么遮掩的。 “因为烛龙死于神降术,定晨昏幡也曾是我族中的法宝。” 四下寂静。 李岁珒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家的神降术这么厉害啊……居然能斩龙。” “神降神降,顾名思义,是神灵降世,那斩龙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自那以后,我族就逐渐衰落了,迁了好几次族地,到最后,连最初的族地在哪都没有人再知道。” 她的神降术施展成功率是族中最高的,但效果却不怎么好,没有发挥出以往那些神降之躯的族人的十分之一,可在族中看来,这是幸运的,因为她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小。 “那定晨昏幡呢?”李岁珒好奇地问道。 “被一个叛徒偷了。”周僖面无表情地说。 “没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他已经飞升灵界了。” 李岁珒闻言,就闭了嘴。 谢陵真紧锁着眉头道,“烛龙死后,烛龙龙魂还一直在烛阴之地游荡,有人说亲眼见过烛龙龙魂,它衔着火精,所过之处亮如白昼,离开之后烛阴之地再堕入黑暗。” “那岂不是说,烛龙龙魂就在这附近?!”李岁珒语气一扬。 谢陵真平淡道:“传说无误的话,就是李道友所想的这样了。” “沉霜拂,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周僖看向自昼光亮起后就一言不发的沉霜拂。 她悠闲地端起酒碗,浅啜了一口,“没什么好担心的,烛龙龙魂没有灵智,人家就是路过而已。”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天色又暗了下来。 大家轮流守夜,一个时辰一换,轮到周僖和沉霜拂换轮次的时候,她难受的活动了一下肩。 “沉霜拂,你给我用的什么丹药,我怎么感觉有点痛痒,还火辣辣的呢?” “我看看。”沉霜拂让周僖自己把衣服扒下来一点,看清伤口后,她语气凝重道,“大事不妙。” “啊?”周僖听不出来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 沉霜拂拧眉道:“现在更严重了。” 周僖不由紧张,“你给我用的假丹药?” 沉霜拂叫她别动,取下头上的银簪给她把丹药粉末刮干净,周僖道:“算了,也不怪你,你又不会炼丹,肯定是买丹药的时候被人给骗了。” 谢陵真睁开眼睛,“阿拂的丹药不是找木丹峰的人炼制的吗?” 沉霜拂面上神色不变,周身气息却很冷,她有些咬牙切齿,“如今这情况也只能秋后算账了。” 王八蛋,居然敢给她卖假药! 第268章 云中有龙 重新换好药后,周僖活动了一下手腕,取出一个软蒲团垫在腰后面,闭目养神。 沉霜拂算是四人中受伤最轻的,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都见了血,她只不过是肩上和腰上紫了一块。 三彩躺在沉霜拂的衣角上呼呼大睡,鼾声不小。 她复盘着自己和刘玄的战斗,主要还是那飞钻的速度太快,几乎连影子都看不到,这才吃了不小的亏。 原本刘玄的法器威能似乎没那么大的,是从周僖的封符中挣脱出来后,灵力明显更浑厚了。 谢陵真没睡,她横剑于膝前,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拭着飞剑,随后手指一点,飞剑疾飞出去,转了一圈后又回来。 “附近没有什么危险,阿拂,精神不用太紧绷了。”谢陵真轻声道。 沉霜拂摇摇头,“我是在想金银台。” “想金银台做什么?”谢陵真不解。 沉霜拂淡淡笑着,“毕竟是比较神秘的魔统嘛,难得一见,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金银台的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不知道,其实很早以前她就见过金银台的人了。 四大魔统的弟子行走在苦海间,其实与普通修士也没什么两样,端看外表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谢陵真以为她对苦海的魔统势力感兴趣,便道:“空青城遗址就在北仙洲境内,等我们走出烛阴之地,离开聚窟洲,就去空青城遗址探上一探。” 沉霜拂眯眼而笑,接着她的话说道:“听说空青城偷了鹏相宗的至宝,倒是可以好好去找一找,没准儿就踩狗屎运捡到了呢?” 她侃侃而谈,“就是不知道鹏相宗的至宝是什么了。” 闭着眼睛的周僖冷不丁出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要是真捡到鹏相宗的宝物了,我建议你以后走路眼睛都睁大点,最好是缩在太苍山不要下山了。” “鹏相宗一直没有放弃在找那样宝物的下落,空青城的余孽也没放弃,还有无数闻风而动的散修、正派弟子、修仙家族,其中的水浑得很呢。” 就说她所在的周家吧,连那宝物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派人去寻找了几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才消停。 周僖不知道有没有传闻中的那样至宝,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样东西存在,一定是令无数人眼热,争得头破血流之物。 它既是宝物,也是烫手的山芋。 苦海修士找了它二十二年,将空青城都翻过来了一遍,时不时还会传出某某门派又找到了空青城的一座宝库,可关于那样传说中的至宝的半点消息都没有泄露出来过,可见鹏相宗和空青城余孽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将它当成了绝密。 周僖对那样宝物没有想法,她一直觉得,与自己实力不相匹配的宝物是催命符。 当然,太苍山或许有实力护得住那样宝物,但周家肯定是没有的。 李岁珒和三彩一样睡得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沉霜拂摩挲着手上的惊蛰戒,弯眼一笑:“就是要水浑才好摸鱼啊,谁知道我摸到鱼儿了呢?” “鱼?什么鱼?”李岁珒半梦半醒间听到“鱼”字,一激灵儿醒了。 周僖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心大,这种环境下都能睡得这么死。” 李岁珒坐起来,摸了摸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真的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些天一直在逃避追杀和挨打,我还没成仙呢,肯定会感到累啊!” “不过刚刚小眠一会儿,我现在精神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鱼?” 周僖懒得费口舌,甩给他一个白眼,侧身靠着小丘养神了。 沉霜拂道:“这里连一滴水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鱼,李道友继续睡吧,有情况的话我会喊你们的。” 李岁珒:“……”会不会太敷衍了点,他刚刚才说他睡精神了,感情沉道友也没听啊。 李岁珒抬首看着天上的阴云,露出沉吟之色。 忽然,三彩的身躯弹了一下,它直直坐起身来,望着远处,沉霜拂眯眼,随之望去。 她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飞快道:“叫醒周僖。” 周僖刚刚入睡就被李岁珒拍醒,只见阴云中一团红雾,滚滚而来。 “什么鬼东西?”周僖脸上带着一丝异色。 很快不知名的吼声响起,三彩两条腿直打哆嗦,这是一种对于强势物种的威压的本能的害怕。 红雾中的大家伙一定是个血脉等级比它高出一大截的存在。 三彩觉得这种压迫感比一只俯冲下来的它的天敌之一的凤头鹰还要可怕。 凤头鹰凭借着空中优势和敏锐势力捕捉松鼠为食。 “在天上飞的,应该是什么鸟妖吧?”李岁珒握上乌芒剑,猜测地说道。 谢陵真放出神识查探,刚刚靠近红雾,一声威严的吼声震慑响起,随后红雾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红雾很快逼近,大家才发觉自己把它的范围想得太小了,那简直是一条山脉! 四人连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无需谁提醒,心照不宣地开始跑路。 红雾之中的怪物透出惊人的气势以及杀戮气息。 眼见红雾越逼越近,李岁珒扬声道:“周僖姐,你那困兽的言灵能用吗?” 周僖一边跑路一边喘气道:“你看看它的体型身长,虽不是通天彻地,但也足足有两百丈长了吧,也许还不止,我那困兽言灵范围才多大?困虎可以,困这鬼东西是真不行!” 沉霜拂恰回头看了一眼,红雾之中露出一截长着鳞片的尾巴,她眼瞳一缩,语气凝重道:“可能是蛟、龙……” “蛟龙?!”周僖大惊,“不会吧?苦海很少有蛟龙冒头啊!而且这里都没有什么大水潭之类的,有蛟龙的话它住哪?” 沉霜拂纠正,“我顿了一下的,是蛟或者龙!” 眨眼间,红雾又冲近了几十里地了。 烛阴之地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浩浩荡荡的红雾如沙尘暴席卷而来,很快笼罩住了李岁珒,随后是沉霜拂、周僖,不过相差一个呼吸的功夫,谢陵真也被罩住。 “这是龙还是蛟?”终于见到红雾之中的存在,李岁珒喉咙发紧,心里凉凉的。 谢陵真沉重道:“可能是一条幼龙……” “管它幼龙真龙呢,不过长虫而已,上古修士都能食龙肝凤胆,我们怕什么,干它就完了!”周僖豪气干云,实际上也是没招了,跑又跑不过,除了干它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祈祷这孽畜闻一闻味儿就自己掉头走了吧? 第269章 飞光飞光 沉霜拂已经祭出了神曜枪,青色道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着。 一道赤红如血的光芒破云而出,光芒越来越盛,直逼眼前。 她手中神曜枪一舞,大片紫色雷光和红光相撞,紫红交织,瑞气中带着一丝妖异。 李岁珒和谢陵真几乎同时掐诀,乌芒剑、庚金剑发出阵阵清越剑鸣,悬浮在二人身前,随着他们手指一点,分化为十二把一般无二的飞剑,直刺苍穹! 周僖双手飞速结印,身边泛起淡粉色的光芒,口中轻喝道:“玄花九转,疏花断魂!” 朵朵桃花虚影绽放着梦幻的粉色光晕,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周僖一个“去”字吐出,粉桃花快若闪电地射向赤龙。 赤龙一声龙吟,“砰”的声响连绵起伏,粉色光花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周僖轻勾唇角,抬手一点,粉色的光点射出一道道粉光,交织成一张大网扑去。 躲在地洞里面的三彩探出头,眼睛里面充满了震撼。 好大的一条龙。 那么大一张粉色灵网只网罗住了赤龙的一足! 三彩的眼帘中,一道青色的身影踏步前冲,银白长枪斩向赤龙。 赤龙不过略微低头,吐出一口龙息,就掀起一阵狂风,吹得踩在剑上的李岁珒和谢陵真两人向后翻去。 沉霜拂连续好几个后撤翻身,以神曜枪插入大地,稳住身形,地面裂开一条深渊。 她不得不抽出神曜枪再向后退去三四十丈。 红沙满天飞舞,三彩看不见几人的身影了。 它从洞里钻出,来回踱步,苦恼无比。 怎么办,阿沉打不过赤龙。 它只有炼气巅峰的修为,还没有筑基,也帮不上忙。 可…… 三彩望着红雾远去的影子,一咬牙奔了过去。 它不是贪生怕死鼠。 颜色赤红带黑的地面上,一只三彩松鼠飞速急奔着,它刚刚追到红雾的尾巴,各种“铿铿锵锵”的声音隐隐传来。 红雾之中突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璀璨金光,那光芒如旭日初升,耀眼无比。 “天之风霜,地之金铁,阳金作剑,三秋肃杀,斩!”谢陵真手握庚金灵剑,神情冷冽地斩下。 李岁珒不断转换身位,一道道青光亮起,抬起长剑一挥,“青光剑阵,起!” 三彩顿时被青光剑阵拦在了外面。 它拍了拍心口,好险,差点撞上剑气,被削掉鼻子。 三彩遁入土里前行,刚冒个头,被沉霜拂重重一脚踩下,她皱眉,“我刚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会地底下还有什么妖兽吧?”周僖抹去嘴角血迹,惨淡地说道。 “管它的呢,今日我们就斩龙足,嚼龙肉,其他妖兽想来分一杯羹,就一巴掌拍死!”沉霜拂笑笑,豪气冲天地说道。 身边的粉色桃花绽放出耀眼至极的光芒,朝赤龙缓缓的飘去,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沉霜拂脱掉碍事的外袍,接下腰间一连串的储物袋、酒葫芦、铃铛、玉佩,丢在一边。 她身着浅白色单衣,浑身轻盈,提起长枪就冲了出去。 长枪寒芒外绽,一根根银白色的光柱拔地而起,围住赤龙。 他们都还没有筑基,而赤龙又是天空的霸主,占据着天然的优势,几人的攻击都很难落到实处。 尤其是沉霜拂以力破万法,接触不到赤龙,就更显得掣肘了。 李岁珒闪到边上,在储物袋里面翻找一通,大喜过望地说道:“有御风符!我这儿有御风符!” “不过此符只有半个时辰的功效……” “啰啰嗦嗦的,拿来吧!”周僖的身影从十丈开外瞬间出现在李岁珒面前,拿过符箓后消失。 她把御风符给了沉霜拂,沉霜拂什么也没说,将符箓贴上后,提起长枪再战。 一颗颗雷球炸开,震得人耳聋眼花。 三彩刚刚从土里面钻出来,左看右看后,飞速跑向了沉霜拂丢储物袋的地方。 它太小了,又不会飞,根本无法够到赤龙。 “砰”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弧线飞出,撞在岩石上,岩石瞬间四分五裂,沉霜拂歪着脑袋吐出一口血水,和三彩的视线对上。 三彩直愣愣地呆住,沉霜拂已经没事人一样,御风而起,将手中神曜枪掷了出去。 “吼!” 这一枪竟然扎进了赤龙的血肉里,赤龙发狂地怒吼,身背长枪,直直朝着沉霜拂一爪碎去。 “沉霜拂!” “阿拂!” 周僖和谢陵真担心地喊道,李岁珒急中生智,将山海扣抛出,赤龙一爪捏住山海扣,上面隐隐有蛛网般细小的裂纹出现。 沉霜拂就地一滚,跳上龙身,提醒李岁珒道:“它的爪子可以破山海扣!” 赤龙愤怒地想要甩下沉霜拂,她在龙背上如履平地,找到神曜枪的位置,见神曜枪快被甩出,飞快地握住枪神,再往下一杵! 神曜枪的枪身缓缓地下渗,裂开周围的龙鳞。 谢陵真见她没事,大松了一口气。 李岁珒掷出山海扣砸向赤龙,赤龙尾巴一扫,将其狠狠地拍入地下,神龙摆尾甩得沉霜拂胃里翻涌想吐。 鏖战数个时辰之后,山海扣在沉霜拂的一枪下轰然碎掉。 飞光剑率先飞出。 李岁珒喜形于色,大喊道:“飞光飞光,随我斩龙!” 他握上飞光,本名飞剑天帚围绕在他身边,如欢快的稚童。 沉霜拂长枪一横,接住被赤龙喷飞的周僖,忽然间,她就收了枪撤走。 “师姐,你想做什么?”沉霜拂握住谢陵真的手腕,神情严肃地问道。 谢陵真如实说:“自从幽天秘境过后,师父加固了我身上的封印……” 沉霜拂立马就猜到她的想法,“你想解除封印?” “不行!”她严厉拒绝道,“谢陵真,你相信我,就算你不解开天狐封印,我也能斩下龙头!” 这龙确实是幼龙,还没进入成年期,身上鳞片都没长齐,杀肯定是能杀的,只不过要付出点代价而已。 周僖扭头,“别聊天了!李岁珒抗不住!” “没事的周僖姐,我抗得住!” 砰! 李岁珒的身影如破抹布甩出去。 周僖遁甲归虚移到他身边,挥手布出结界,“叫你别说大话了,自己打脸也不嫌疼。” 谢陵真看了沉霜拂一眼,答应道:“好,我不解开封印。” “阿拂,我随你斩龙!” 第270章 落头颅 沉霜拂倏然笑起来,手握长枪折返。 一缕缕紫色电弧在神曜枪上流转,刹那间紫光大盛,长枪破雾而出,赤龙身边的云气被逼得消散,露出神秘的头颅。 两条赤色胡须如同上好的红绳,光泽细腻。 沉霜拂的紫雷光、谢陵真的白金剑芒、李岁珒的青色剑光、周僖的粉色桃花虚影齐齐扑去,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赤龙发出一声音吼,如天际的狂雷,轰隆隆而至! 无形的冲击波掀得三彩揪眉皱脸,它躲在滴海葫的后面,爪子扒着葫芦,这才没有被吹走。 三彩艰难睁眼,只见巨龙的尾巴重重拍去,沉霜拂几人被甩飞出去数里地。 “靠,腰快断了。”周僖唾骂起身,好像已经摸到了断了的肋骨。 地面几把飞剑嗡嗡作响,李岁珒有的爬不起来,他抬手一指,气若游丝地道:“去……” 飞光剑速度最快,天帚灵剑随后而上。 沉霜拂起身后,仰首看了眼赤龙身上受伤的地方,便朝着远处而去。 她登上高高的岩石,勉强将赤龙的身躯尽收眼中,李岁珒、谢陵真、周僖在赤龙面前不过几块龙鳞大小。 白金剑光和青色剑光交织,剑气磨龙鳞的速度很慢,一滴龙血就像是一颗坠落的残阳。 沉霜拂眯了眯眼,手中神曜枪掷出,耀眼白芒如长虹贯日,带着惊人的气势破空而去! 烛龙龙魂衔着火精一闪而过,将长枪的白芒完美地隐匿在其中,感受到那股骇然的冰冷杀意,李岁珒和谢陵真同时扭头看了看长枪袭来的方向。 神曜无方枪最后射向的不是赤龙的伤口处,而是赤龙的头颅! 与此同时,一柄绝世的宝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破空而来,斩落了赤龙的脑袋。 随后,宝剑哐当落地。 长枪将龙头死死钉在地面,烛龙天光消失,留下一片阴翳。 周僖怔怔道:“死了?” 李岁珒大口喘着气,目光一转,看向地面的一簇剑光,疑惑无比,“哪里来的一把剑?” 飞剑清雅中带着霸气,剑身上透着古意。 他去捡那把剑,飞剑“嗡”的一下升起,飞向了谢陵真。 李岁珒觉得自己真相了,“这是谢首席的第二把本命飞剑吗?” 寻常修士只有一把本命飞剑,但像他和谢陵真这样的天才,能炼制两把本命飞剑并非没有可能。 谢陵真摇摇头,“我没见过这把剑。” “也许是哪位前辈曾经遗落在此地的宝剑,飞剑有灵,便自动择主了。”周僖这样猜想道。 就像她从天人镜小世界带出去的那把青鸾剑,也是自己挑选的主人,是她的一位族妹。 沉霜拂捂着肩膀回来后,单手抽出神曜枪,四人这才商议如何解决这具龙尸。 真龙浑身是宝,自然不能浪费。 最后李岁珒要了两颗龙睛,说是要做一个吊坠,作为他斩龙的凭证,此物可以够他在青灵洲的狐朋狗友之间吹嘘两三年了。 周僖拿的是赤龙的护心鳞,她身板最脆,需要点安全感。 沉霜拂要了赤龙的一身精血,谢陵真取的龙筋,要做一条缚妖绳索。 真龙的四爪被砍下来后,一人分得一只,同样可以做一件龙爪钩之类的法器。 其余的普通鳞片就看谁拔得多了,处理完这具龙尸已经是两天后,战场被清扫干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四人寻到一处隐秘之地,开辟出一座洞府来,打算修养一阵后再离开。 外面刮起了寒风,地面一片白霜。 三彩蹲坐在火边,搓了搓手,看着李岁珒拿着一铁勺在锅里搅动。 他扭头看向三个排排坐的女子,“这火石是不是煮不熟龙肉啊?” 沉霜拂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只丹鼎,以灵力托着送到李岁珒面前。 周僖睁了一只眼睛,随后双目睁开,有一丝丝意外地说道:“沉霜拂,你还真修了丹道啊,居然随身带着一只丹鼎!” 李岁珒把一锅龙肉倒进慧元鼎中,静谧的洞府内,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臭丫头,你又用慧元鼎煮肉!嗯?这是什么妖兽的肉,好香啊……” 李岁珒听到鼎说话,手腕一抖,眼睛都清澈了,朝沉霜拂看去。 沉霜拂淡淡道:“没见过器灵说话吗?” 李岁珒摇头,实诚道:“没有。” 丹翁“咳”了两声,有些气恼道:“就算你煮的是龙肉,也不能拿慧元鼎煮!慧元鼎是丹鼎、丹鼎!” 沉霜拂弯了一下唇,“丹翁前辈,恭喜你猜对了,煮的就是龙肉。” “呵。”丹翁冷嘲了一声,“你什么年纪,什么修为,能斩杀一条真龙?该不会是什么没有化形的大蟒吧。” “前辈就算没有吃过龙肉,也感受过龙血的气息,怎么会不知道鼎中是龙是蟒呢?”她语气悠闲地说道。 丹翁仔细感知了一下,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说道:“是有一股龙血的气息,不过很淡……” 沉霜拂丝毫不卖关子,“因为精血已经被我抽了。” 一人一鼎就这样聊了起来,孔阳灵火之下,龙汤也煮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开始冒泡。 三彩取出自己的饭碗敲着。 李岁珒哑然失笑,给它先盛了龙汤龙肉。 周僖自己还在伴调料,她问了问沉霜拂,“你要吗?” 沉霜拂看了眼她碗里黑乎乎的汁水,实在不敢恭维,“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不要拉倒。”周僖被拒绝,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 她问了一圈,谢陵真坦然地拒绝了,李岁珒委婉地拒绝了,只有三彩把碗一推,表示它要。 周僖和三彩握了握手,一脸的感动,“还是你有品味。” “没品”的三人,神色丝毫不变。 周僖取来几个空碗放在被削得极其平整的石块上,“此情此景,没有美酒怎么能行呢?我试试我那道言灵。” 她心念极诚,双手合十祈祷,嘴上念道: “姚子雪麴,杯色争玉。得汤郁郁,白云生谷。清而不薄,厚而不浊。甘而不哕,辛而不螫……” 三彩看着空碗里面冒出酒水,满脸震惊。 周僖惊喜地道:“成了!” 碗中酒水晶莹剔透,可与白玉媲美,温润清透至极。 几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酒,只觉香气馥郁,经久不散。 沉霜拂端起酒碗,往滴海葫里面倒。 又赚到了。 第271章 回澜爆发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朝西海海域。 沧溟之水倒悬成壁,万丈波澜逆流冲天,化作一道道通天水幕。 六十年寂寂,一朝回澜起。 四周岛屿皆被海浪无情地拍打着,岛上凡人绝望的哭喊声淹没在浪声之下。 “回澜彻底爆发了,剑阁众弟子听令,凡筑基后期的弟子,皆向后撤退三百里!” 立于礁石上的月白衣袍的修士,掌上罗盘疯狂旋转着,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掉。 无数道遁光纷纷从水幕中穿过,飞向安全地区。 下一瞬—— 海天之间,万丈海水倒卷而起,如天河之水倾泻,朝着附近的岛屿轰然砸下! 水幕太高,普通修士的飞行高度都没有那么高,被海水瞬间拍打下去。 “救人!”修士厉喝一声,身形化作流光冲向底下,一道宝光忽然飞来,一把提着修士的衣领带着他飞到回澜还没有冲来的区域。 宝光散去,露出一个腰身挂了一圈小剑的中年男子。 “此次回澜之力来势汹汹,被卷走的人没有生还的可能,不要让自己也陷入浪潮回不来了。” 中年男子是剑阁的一位长老,道号星宫,身负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把飞剑,战力卓绝。 星宫真人平生不爱挂珠玉,唯爱这七把譬如宝石的飞剑,是一位性情中人,剑阁弟子无不钦佩。 此时他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只是因为他知道,回澜一旦彻底爆发,就只能往后退,并且是一退再退。 金丹修士平不了这场风波,元婴真君也无法力挽狂澜。 月白弟子服的修士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他一听阁内长老都这样说了,不禁沮丧无比。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回澜淹没周遭岛屿,卷走那些凡人和同门的生命吗?”他的眼眶不由红了。 星宫真人望向遥远的海域,“要找回兰溪真君的剑,堵住阵眼,只有这样,回澜之力才会减弱,恢复正常,朝西海海域方会平静。” 这位剑阁弟子卫居元立马道:“我看见沧溟剑飞向了聚窟洲的方向,弟子这就去把剑找回来!” 星宫真人摇头,“阁主已经让一部分弟子去寻剑了,你带领其他弟子去救人,切记,一旦岛上凡人已经被回澜之力卷走,就果断放弃,不要犹豫。” 卫居元神色凝重道:“弟子记下了。” 说着,御剑飞向了还未被回澜之力波及到的海域,捞起哭天喊地的凡人们,将他们送到剑阁内。 剑阁的金丹修士、包括唯一一位元婴真君都出动了。 很快,一道红色的遁光从聚窟洲的方向飞来,化作一位长髯老者,他一袭黑色道袍,上面绣着血红色的花,怒气冲天地吼道:“代玉邹,滚出来!” 听到来人直呼自家阁主的大名,剑阁众弟子纷纷仇视地看向老者,卫居元眉毛一皱,上前说道:“前辈,我们老阁主正在前方镇压回澜,我们剑阁现在不方便招待客人,您若无要事的话,请回吧!” 老者低眉一扫,冷呵呵道:“小子,胆量不错。” 他看着剑阁上空撑起的结界,自己一掌就可以震碎,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也是怕毁了剑阁,代玉邹那个老疯子不管回澜了。 黑衣老者拂袖而去,卫居元看着他去的方向,竟然是回澜深处。 一名须发皆白,向来雅净的老修士,现在浑身湿透,挥剑斩着一道又一道的浪潮。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修士眼神都没有分过去一个,只是平淡道:“你来了。” “快搭把手。” 黑衣老者一下子勃然大怒,“我搭你爹!” “代玉邹,你个老东西,你们剑阁全他妈的是些废物,这么多年了,还没荡平甲子回澜,这次的回澜爆发又是怎么回事?水都快淹到我噬生门了!” 黑衣老者正是噬生门的老祖野荣上人,也是噬生门的唯一一位元婴真君。 说起来噬生门之所以会在现在这个地方建宗,也是受了剑阁上一任阁主的忽悠。 剑阁的上一任阁主是如今老阁主的师祖,他跑到聚窟洲和噬生门的祖师称兄道弟,骗他在玄黄原建立宗门,后面回澜爆发,噬生门祖师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他的心血都在噬生门,自然不想让一切付诸东流,于是每次回澜爆发,都必须要去帮剑阁平定回澜。 这该死的关系,现在传到了野容上人这一代。 你问他为什么不迁宗? 呵呵,聚窟洲上没一个好东西,自然也没一个简单的东西,抢地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有有灵脉的地方已经被瓜分完了,噬生门底蕴浅,又受挥澜的冲击,想起来都起不来。 野荣上人一肚子的火气,迫于无奈,还是搭手相助了代玉邹一把。 他紧紧皱着眉问道:“你们剑阁的甲子回澜不是已经镇压住了吗?上次本该回澜爆发的时间,我特意登高望远瞧了瞧,朝西海海域一片风平浪静,只有几个剑阁弟子在海面练剑。” 他以为噬生门再也不用考虑迁宗的问题,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呢。 代玉邹脸上一片沧桑,目光中又飞快地闪过了一缕异光,他轻声道:“之前是兰溪的本命飞剑堵住了回澜之眼,所以回澜安静了许久,在本该爆发的时间也没有爆发,但前两日,沧溟剑不见了……” 野荣上人大呼,“什么叫沧溟剑不见了?你们剑阁真是一群吃干饭的,剑放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叫人偷走!” “剑光所去的方向是聚窟洲。” 代玉邹一句话说完,野荣上人静了静,他急忙撇清干系道,“就算沧溟剑是凤兰溪的佩剑,我们噬生门的人也不可能惦记!” 谁不知道凤兰溪是代玉邹最得意的弟子,后来又死得不明不白,谁活腻了才会偷人家的遗物。 毕竟凤兰溪死了,他师父代玉邹还没死。 虽然吧,这代玉邹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个元婴啊。 要不是看在他死了徒弟的份上,他不可能这么让着剑阁的人。 就凭上次剑阁的弟子从噬生门的地盘跑到聚窟洲上去,他就得和剑阁没完。 但现在,野荣上人可不敢再随便刺激代玉邹,生怕他万念俱灰之下要和噬生门同归于尽。 代玉邹情绪稳定,说出的话却叫人火大,他道:“噬生门的人没这个本事盗走沧溟剑。” 第272章 寻剑 野荣上人神色动了一动,恨不得把这老东西推回澜里面去。 代玉邹又轻飘飘地说道:“我剑阁弟子要去聚窟洲寻剑,劳烦噬生门给开条道,作为回报,待回澜平息后,噬生门弟子可来朝西海海域捞取海兽三日。” 每次回澜爆发后,海面漂浮的兽尸不少,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兽丹。 野荣上人听了这话,神色才好看一点,撇撇嘴道:“才短短三日,代玉邹,你也太抠搜了。” 虽是这样说着,野荣上人也没讨价还价,答应了下来。 …… 聚窟洲。 几名月白衣袍的弟子踩着飞剑,停在半空中。 “再往里面去就是烛阴之地了……”一名男弟子犹豫不决地说道。 白衣女修直直驱使着飞剑往烛阴之地而去。 “诶!明师姐!” “算了,明师姐都进去了,我们也快点跟上吧,沧溟剑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不管里面有多危险,都得去把沧溟剑找回来啊!” “找不回沧溟剑,回澜永无停歇,千年剑阁将会毁于一旦,我们怎么能因为害怕危险,就在这里止步不前?” “明师姐,你等等我们啊!” 几个剑阁弟子大声喊道,驱使飞剑追了上去。 烛阴之地晦暗如九幽,一点光亮都不见,里面刮着风雪,遍地都是白霜。 众人纷纷撑起一个光罩,在烛阴之地探寻。 一股股冲天而起的风雪柱漫无目的地乱撞。 白蒙蒙的前方,仿佛随时都会冒出来妖魔。 “听说烛龙吹气的时候,天地间就成了寒冬,这里这么冷,不会就是烛龙吹气造成的吧?刚刚外面都没下雪呢,只有进了烛阴之地了才见到的风雪。” “都小心着些,这里寒气太重,光罩上面起了水汽后看不清路,小心脚下……” 刚刚说完,一名剑阁弟子大叫了一声,明琬根据声音传来的位置,飞快甩出一条白绫,清音喝道:“抓住!” 那名剑阁弟子伸手抓住白绫,被带了上来,心有余悸,“师姐,好大一条地缝!” 他抬手指着后面,“我刚刚就是没看见路,掉了下去……” 明琬当即道:“照光珠。” 几个剑阁弟子闻言,纷纷取出一颗雪白的珠子,注入灵力,大片的光芒绽开,将四周照亮。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好多裂缝……” “这里像是发生了一场大战。” 明琬皱眉,吩咐道:“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几人分散开,很快,有一个弟子扬声道:“剑痕!好深的剑痕!” “这个坑是什么?也好深啊!” “岩壁上也有剑痕,这些石头的断裂像是人为的……烛阴之地一定有凶兽,然后有修士和妖兽打了起来!” 剑阁弟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发现。 一个白衣弟子提出来道:“明师姐,沧溟剑会不会掉进刚刚那个地缝里面了?” 明琬想了想,“你们在外边继续找,我下去看看。” 她修为最高,大家也比较放心。 明琬取出一根白绳缠绕在剑柄上,往下一戳,钉入地面,抬头道,“守好我的剑。” “师姐放心,我们会看好你的剑的,一旦有动静,立马通知你!” 明琬拉着绳子,从地缝中下去,还未落到地底的时候,她丢下去一颗照光珠,等了半晌,下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看样子是安全的。 明琬不再犹豫,松了绳子跳到地面,环顾一圈,没看见任何东西,她弯腰去捡照光珠,忽然被吓得手腕一抖。 她举起照光珠一照,阴翳处,那是一颗巨大的没有眼睛的龙头! 明琬呼吸一促,上前几步翻过龙头察看,谁斩下了这颗头颅? 断面好干净利落,像是被一剑斩下来的。 龙头上面还有一个可以通风的孔洞。 看形状,应该是长枪? 龙头太大太沉,明琬带不走,只好空手上去。 替她守剑的师弟问道:“明师姐,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怎么脸色不大好看?” 明琬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嗓音也冷,“沧溟剑不在下面,下面只有一颗……龙头。” “龙头?”师弟喃喃,忽然大惊,“龙头!” “明师姐,你是说下面有一颗龙的头颅是吗?” 明琬点头,几人面面相觑,纷纷下去看了一眼明琬说的龙头才上来。 “竟然真的是真龙的头颅……没想到聚窟洲上还有龙。” “诶,大惊小怪做什么,苦海本来就是有龙的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不是没人见过嘛,自然稀奇。这样说来的话,这里的战斗就是有人斩龙造成的,难怪战场这么干净,除了那些抹不掉的斗法痕迹,一丝血迹都没看见。” 明琬平复了下心境,说道:“烛阴之地一定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聚窟洲的修士都是些恶贯满盈之辈,向来杀人不眨眼,都小心些,从现在开始,两两一起,别走散了,去找一下斩龙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把剑。” 和真龙打斗了一场,明琬不信他们元气未伤,只要拿下人,定能逼问出点消息来。 此时的李岁珒几人,还不知道剑阁的人在找他们。 烛阴之地除了呼啸的风雪,寂静得近乎诡异。 四人都不着急出去找路,这一场战斗他们元气大伤,少说也得养个百八十天。 慧元鼎的鼎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说道:“你们之中但凡有个炼药师,能炼一炉丹药出来,这伤早就好了,只可惜四人都是莽夫,有勇无谋之辈,啧。” 周僖眼睛一睁,就是和丹翁互怼,“器灵老头,你不觉得现在有个炼药师,那炼药师才惨吗?拖着病体还要给旁人炼药,是我的话,都想一脚把丹炉踢翻了,骂一句去你爹的!”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紫衣女子,“沉霜拂,你能不能把它发卖了,这嘴是真碎啊!” 沉霜拂不语,她垂眸画着画,周僖凑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她、李岁珒、谢陵真斩龙时的画面。 半空中一杆银白长枪去如流星。 “这画的是我们三个,那你呢?”周僖伸手一指,歪着脑袋问道。 沉霜拂道:“这是我眼中的画面,我眼中无我。” “那怎么行?没有你的神曜枪,也戳不死赤龙啊!”周僖一把夺过她的本子,提笔在远处的山石上画了一个线条人。 第273章 沧溟剑 她的画功,沉霜拂实在是不敢恭维。 李岁珒拿过本子魔改了一下自己的英姿,满意地说道:“这样才符合我李某人的一世雄姿。” 周僖见他把自己的身形画得那么高大,剑气还比谢陵真的宽,飞光和天帚两把灵剑护卫在身旁,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他一下白眼。 “人家沉霜拂是写实派,你这是纯纯幻想,白日做大梦,改回去。” 她伸手去夺,李岁珒把画本举高,下一瞬,画本从手里消失,出现在了周僖手中。 “周僖姐,你又用偷梁换柱作弊。” “呵呵,我有偷梁换柱的言灵,你管得着吗?” 三彩握起一根树棍,在地上写下“柚子”两个字。 周僖眉眼一扬,“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有柚子给你……” 谢陵真微翘了一下唇角,淡淡笑着,不言不语,沉霜拂拿过三彩手里的木棍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幼稚。 她抬眸看着周僖,“三彩是说你们两个幼稚。” 周僖一把将画本塞沉霜拂怀里,“我不管了,谁幼稚谁知道。” 沉霜拂拿起本子继续画,李岁珒好奇问道:“这画不是已经完成了吗?沉道友还要画什么?” “叽!”三彩朝李岁珒脸上吐栗子,他一把抓住栗子捏碎,吃着碎掉的果肉,含糊道,“我知道了,沉道友是画你,别吐我了。” 三彩一边牙咬着坚果,咬开了也不吃,它捧起一把果肉谄媚地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扫它一眼,冷漠无情地说道:“拿开。” 又用牙齿开坚果,鬼知道上面有没有三彩的口水,她才不吃。 李岁珒朝三彩招招手,“沉道友不领情,你剥给我啊,正好手受伤了,不方便使劲儿……” “叽!”三彩扭头,嘴里“突突突”射出果壳。 李岁珒捂脸,转过身去,侧躺下来,只留给三彩一个后背,“我不吃了还不行吗?别朝我吐果壳了,我要睡觉了。” 他拢了拢外袍,搭在身上当被子盖。 和赤龙的一战,大家确实疲倦了,缓了两天还没缓过来,四人在洞府内睡觉,三彩独自守夜。 它在洞府内溜来溜去的,没有事情做,一会儿钻到慧元鼎里面,一会儿从某人的袖口里面钻出,最后又跑到石门前留出的小孔处往外面看去。 烛阴之地的这场雪下得很大,像是在祭奠赤龙的死亡。 三彩吃了龙肉,喝了龙汤,浑身暖洋洋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它睁着眼睛看雪花簌簌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清肃然。 三彩一动不动,它觉得无聊,放出神识感知神识范围内的一切,哪里有块石头,哪里有株枯草都一清二楚。 与洞府内的温暖安宁不同,百里之外,明琬一行人在雪地中艰难前行,斩杀雪怪。 这些雪怪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数量多得吓人。 “明师姐,烛阴之地的雪下得更大了,而且这些雪除了冷,还带着一股阴气,再这样下去,待灵力耗尽,我们会冻死在这里的。” 明琬看着同门的脸上都覆盖了淡淡的白霜,她一剑斩杀了面前的雪怪后,说道:“先找个可以开辟洞府的地方休整,等待支援。” 他们是发现沧溟剑飞走后立马就跟上来的一批人,却还是被沧溟剑的速度甩下,阁主和老阁主一定会再派大批弟子前来聚窟洲寻找沧溟剑,他们只需要再等待几个时辰。 大家跳上飞剑,化作一道道剑光消失在原地。 …… 三彩打了个哈欠,准备小眯一会儿,忽然,它耳朵一动,将神识铺了出去。 有剑气! 三彩跳到李岁珒脸上踩了几脚,扬起嗓门大叫,“咕叽咕叽!” 李岁珒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抓,困倦道,“三彩,你别踩我脸啊,睡得正香呢。” 三彩已经跳了下去,挨个去叫人,周僖翻了个身,咕哝道:“现在就算是山岳压顶,刀剑加身我都不想动。” 沉霜拂在三彩叫李岁珒的时候就已经清醒,她拍了拍谢陵真的肩膀,谢陵真缓缓坐起身来,“有情况是吗?” 看了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周僖和李岁珒,沉霜拂无奈道:“我出去看看吧。” “一起。”谢陵真飞快穿上外袍,一根玉簪挽起头发,透着一股凌乱的美。 沉霜拂从周僖脚边跨过去,周僖眼睛也没睁地说道:“解决不了再喊我啊。” 睡最外边的李岁珒缩了缩脚把路让开,三彩在他脚边吐了口口水,懒鬼。 沉霜拂和谢陵真从洞府里面一出去,那把莫名其妙的飞剑“嗖”的一下跟了上去。 “师姐,这剑怎么一直跟着你?”沉霜拂奇怪道。 “不是说名剑有傲气,几乎不愿与其他的剑共侍一主吗?” 谢陵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呼—— 风雪扑面而来,一下子迷了沉霜拂的眼睛。 她抬袖擦了擦脸上的霜雪,略一低眉,问肩头上的三彩,“你发现的动静从哪边传来的?” 三彩抬起手臂一指,沉霜拂和谢陵真就加快速度朝着三彩说的方向而去。 约莫一盏茶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峡谷的上方,风雪交织的峡谷内,风刮得更大了,几个白衣服的修士拼命杀着雪怪。 沉霜拂和谢陵真都有些惊讶,烛阴之地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些怪物? “应该是这场雪制造出来的雪怪,陵真,你看,这些雪花和普通的雪花有什么区别?” “颜色没有雪纯净,它们更暗一点,其中蕴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谢陵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喃喃地说道。 看着底下与雪怪厮杀的修士,两人谁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无数被斩杀了的小雪怪,组成一只高三丈的握着圆锤的大雪怪,明琬眼瞳急缩,呼吸一滞。 大雪怪一锤挥了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谢陵真身边那把飞剑飞了出去,一剑削掉大雪怪的锤子。 明琬怔了一怔,露出欣喜的表情。 “是兰溪师伯的剑!我们找到沧溟剑了!”剑阁弟子欣喜如狂。 “不过沧溟剑怎么会在这里呢?” “管这么多做什么,赶紧把剑送回剑阁啊!大家都还在等着沧溟剑呢!”说着,便伸手去抓沧溟剑,沧溟剑“嗖”的一下,又化作流光飞走了。 “追!” 第274章 人随剑走 剑阁弟子一时间感受不到冷和疲倦,纷纷踩上自己的飞剑追着沧溟剑而去。 沧溟剑呈现灰白色,剑身带着一股寒意与苍茫意象,它“咻”的一下,落到谢陵真面前。 沉霜拂诧异道:“这剑怎么又回来了?” 正说着,天边飞来几道剑光,团团围住沉霜拂和谢陵真两人。 “道友留步。” 为首的白衣女修清凌凌的嗓音响起,叫停沉霜拂和谢陵真。 谢陵真回眸,冷淡反问道:“何事?” “这是我们师伯的沧……”一个剑阁弟子忍不住开口,被明琬一个眼神严厉制止。 沧溟剑事关重大,不可向外人道明。 这是一把品秩和名声都远扬的宝剑,难保别人不会心生觊觎。 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沧溟剑的来历,那名剑阁弟子噤了声。 明琬目光盯着沧溟剑,随后轻移,落到谢陵真的脸上,瞳孔中闪烁着一丝异光,她很快神色如常地说道:“这把飞剑是我们宗门的,还望道友归还。” 谢陵真自然看得出来这把宝剑不同寻常的气质,也瞧出了面前这群白衣修士的遮遮掩掩。 纵然这把飞剑是好,可她的庚金灵剑也不差,谢陵真丝毫不屑于对旁人的宝剑起意,因此对于这群白衣修士无所谓的担忧和揣度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神情冷淡地说道:“不管这剑是不是你们的,想要就自己来取,我没兴趣。” 说完,便是抬步离开。 令剑阁弟子感到惊诧和不可思议的是,那两名女子离开后,沧溟剑也跟了上去。 “明师姐,沧溟剑该不会认她为主了吧?”一名剑阁弟子十分忧心地说道。 “我瞧着沧溟剑是自己主动跟上去的……” “可兰溪师伯的本命飞剑怎么会认其他人为主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名剑阁弟子悲观地想着,“兰溪师伯已经陨落了,沧溟剑不可能一直沉寂,它会另择主人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它择主的速度这么快,兰溪师伯才陨落多久啊……” 明琬握紧了剑,指骨发白,她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意和愤然,“沧溟剑怎么能认外人为主?即便它要重新择主,那也应该从我们剑阁的弟子中挑选一位主人才是!” “不管怎么样,沧溟剑必须留在剑阁之中!没有沧溟剑镇压甲子回澜,剑阁将不复存在,整个朝西海海域也将生灵涂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把沧溟剑带回去,大家都还在等我们!” 明琬脚下剑光亮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个剑阁弟子连忙跟上。 他们倒不是担心明琬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两个女修,只是担心沧溟剑会伤到明琬。 沉霜拂和谢陵真早早就察知到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 谢陵真有些烦,“这既然是剑阁的飞剑,那它跨海而来,跟着我甩都甩不掉是怎么回事儿?” “若它是来斩龙的,龙也被它一剑砍掉了脑袋,它为何还不回去?” 事实上,沉霜拂和谢陵真很早就看穿了那行人的身份。 月白道袍,上绣海波纹、礁石、飞剑,这些标识都指向了剑阁,她们要是还看不出来,就真的是有眼无珠了。 至于这把飞剑,谢陵真记得有个剑阁弟子说了一个“沧”字,那应该就是兰溪剑君的沧溟剑了,兰溪剑君陨落后,沧溟剑似乎一直还没有择选新主? 可她又没有想过要拿剑阁的剑,剑阁的沧溟剑也不可能会让一个外人带走。 至于追上来的剑阁弟子,谢陵真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处理。 甩又甩不掉,杀又杀不得,甚至都不能把人捆了丢在雪地里,这里的雪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出来一阵时间,她的手指都冻僵了。 沉霜拂安抚道:“随他们去吧,怎么把剑带走那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多想。” “只不过经此一遭后,似乎不能去剑阁做客了。” 谢陵真说:“不去就不去,我们直接去执明洲就是,天下剑道也不是就以剑阁为首了。” 此番远游,谢陵真带了师父景述真君的亲笔书信,会去一观九霞山的祖庭,剑阁反倒是可去可不去的。 和九霞山比起来,剑阁也不算什么。 兰溪剑君陨落后,剑阁注定走向衰败,从刚刚那几个剑阁弟子的出剑招式谢陵真就看了出来,除了那个女弟子,其他几人都是些花架子,剑学得杂而不精,连对付一只小雪怪都要砍三四下。 风雪愈发的大,明琬降低了飞剑的高度这才勉强看清前面的人影,她双手结印,嘴里念着摄剑咒。 铮—— 沧溟剑震动了一下,朝谢陵真身后飞去,明琬露出喜色,她抬手握住沧溟剑的剑柄,剑柄还没握热,沧溟剑又“嗖”地一下带着她直直朝地面飞去。 明琬死死抓着剑,掌心被磨得生疼也不肯松开,她搭上另一只手,还是徒劳无功,被沧溟剑甩得七荤八素的。 四射的剑气炸开一道道雾花,雪雾中长剑破空刺去,将空气都割裂。 “阿拂当心!” 谢陵真拉了沉霜拂一把,沧溟剑的剑身贴着她单薄的后背而过,割下一缕青丝,轻飘飘坠地。 明琬掌控不了沧溟剑,她的身躯被沧溟剑带着,手臂打得比她练剑的任何时刻都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明琬刚刚说完,沧溟剑忽然转向,她眼瞳震了震,急忙道,“让开!” 谢陵真来了火气,手腕一翻,祭出庚金剑,她握剑一扬,长剑撞上沧溟,剑顿时从明琬手里飞了出去,直直插入大地。 明琬震惊无比,第一时间没有去看沧溟剑,而是紧盯着面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 好干脆利落的剑法……难怪沧溟剑想要选择她作为新主! 只不过她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很差劲? 病殃殃的,完全不像是个剑修呢。 谢陵真咳了咳,嘴边溢出一丝殷红的血,她抬袖一抹,转眸看向沉霜拂,“阿拂,我们走吧。” 沉霜拂点点头,结果两人走了没多久,那个剑阁女弟子又被沧溟剑带着身躯,剑尖刺来。 她忍无可忍,一拳轰出,明琬和沧溟剑嵌入山体里面,这才安静了好一会儿。 “回去问问周僖有没有什么封印剑灵的方法,不然她一直这样,也挺扰人清静的。” 第275章 死守 约莫一盏茶后,剑阁的弟子才赶来,沧溟剑当着他们的面飞走。 “明师姐,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带不走沧溟剑!回澜恐怕已经淹到剑阁门口了……” 明琬捂着心口咳了咳,嘴唇染上胭脂色,“立马飞剑传书回去,就说找到沧溟剑的下落了,就在烛阴之地,我们拿不走剑,让宗门长老来取。” “跟上那两个女修,别让她们带着沧溟剑离开了。” 即刻便有一名剑阁弟子飞剑传书回去,明琬想了想,又道:“一封飞剑传书不保险,多发几道,以免被人截了下来。” “好,我现在就继续发。” 天际划过五六道剑光,很快消失不见。 沉霜拂和谢陵真刚刚回到洞府,还没把事情始末给周僖和李岁珒讲清楚,只听“轰”的一声,沧溟剑破开石门,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外面有怪物攻击我们的洞府呢!”李岁珒眉毛一飞,确实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 谢陵真说:“外面的确有怪物,是风雪中孕育出来的雪怪,赶紧把门堵上吧,不然待会儿洞府里面就要生出小雪怪了。” 周僖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石,嘴里念叨着咒语,随后将黑铁一抛,吐出一个“变”字,黑铁化作一道铁门,嵌在了原本被破坏掉的石门的位置上。 “就是这门的颜色显眼,旁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人了。”这是周僖唯一不满意的一点。 李岁珒满不在乎地说道:“冰天雪地里哪有什么人,我们和赤龙打斗,那么大的动静,连鬼影都没有招来一个,更不可能有人出现了。” 沉霜拂和谢陵真对视一眼,谢陵真无奈地说道:“应该马上就有人来了。” “啊?”李岁珒一下子坐起来,掏出枕头下的两把飞剑,严阵以待。 谢陵真简单地说道:“是剑阁的人,这把飞剑是剑阁兰溪剑君的沧溟剑,不知道怎么跑到了烛阴之地来,现在剑阁弟子在找它。” 正说着,几人便听见外边有一道男声。 “明师姐,前面有个洞府,她们一定在里面!” “我去和她们交涉一下吗?”一个相貌清俊的男弟子不确定地问道。 这时,洞府上的铁门打开了,跳出一个身着绯色罗裙的美貌女子。 周僖没好气地道:“吵什么吵,扰人清梦了知道吗?自己看不好自己宗门的飞剑,找我们做什么?是我们用摄剑咒把你们的剑不远千里召来的吗?” “有本事自己用摄剑咒把剑取回去啊,什么时候自己的摄剑咒有你们的嗓门这么厉害了,没准儿隔着海域都能一句话就把剑召回去呢,也不用千里迢迢跑一遭了。” 几个剑阁弟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其中有个弟子小声说了一句“泼妇”,被周僖听见,她眉毛一舞,下一刻,心中念了一遍‘隔空取物’的言灵,那弟子腰间的飞剑不受控制地朝周僖飞去。 她握着飞剑随便挽了个剑花,恣意道:“看看,你摄剑咒要是有这个水准,就不错了。” 说完,把剑一扔,直直插入对方脚下的雪地里,转身回了洞府,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剑阁弟子脸色灰白,看刚刚那个女子立下马威的姿态,瞧着也不是个好应付的人。 好像硬抢是抢不过了。 “明师姐……”大家都看向明琬,等她做决定。 明琬深呼吸一口气,扬声道:“道友,沧溟剑对我们剑阁真的很重要,能否请道友随我们去一趟剑阁?” 她自报了家门,希望对方的态度能有所转变。 洞府内。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剑真的是兰溪剑君的沧溟剑吗?不过它为什么跟着谢首席,看都不看我一眼呢?”明明他也是个修剑奇才好吗? 周僖白他一眼,“人家谢陵真是天生剑胚,请问你是?” 李岁珒不和她拌嘴,转而说道:“其实去一趟剑阁送剑也无所谓,谢首席不是本来就打算去剑阁的吗?剑阁弟子能从朝西海海域来到聚窟洲,肯定有自己的门路,让他们带我们离开也好。怕就是怕等我们到剑阁后,剑阁的人不让我们离开了,当然,主要是不让谢首席离开,毕竟沧溟剑老是粘着谢首席,都不带看我们三个人一眼的。” “想多了,区区剑阁也能留住谢陵真?太苍山的几位元婴真君只是闭关了,不是陨落了。” 太苍山最鼎盛的时候有十二位元婴真君,现在虽然不是巅峰时期,但也有八位元婴真君坐镇。 剑阁才一位元婴真君罢了,岂能留得下来人? 也不怕太苍山一怒之下把整个剑阁荡平了。 外面,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明琬,浑身落了一层的雪。 身后的师弟轻声喊道:“师姐……” 明琬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在对面开辟一座洞府等着。” 她抬起眸,看向阴沉沉的天空,也不知道宗门长老什么时候到来,回澜之力有没有削减。 好在从聚窟洲飞剑传书回去不算太远,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 剑阁弟子在对面开辟了一座洞府抵御风雪,三彩扒在铁门上,看着外面,时不时传达情报。 但李岁珒几人都听不懂,纷纷看向沉霜拂。 沉霜拂挑眉,“看我做什么,难道我就能听得懂松鼠说话了吗?” “也是。”周僖扭回了头。 她忽然灵光一闪,“不对,我听得懂啊!” 李岁珒:“???” “周僖姐,你什么时候还懂兽语了?” 周僖拍了拍衣袖,正色道:“我周家有一道言灵,唤作‘心有灵犀一点通’,只需我把手指按在三彩的头上,我就能感受到它的想法。” “那你还不如取代三彩去看门呢。”沉霜拂无语地道。 手指要按在三彩头上,那她不是还得去到门边吗?否则哪里够得着? 既然都去门边了,自己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不比听三彩咕嘟来得准? 周僖:“……” “你这人说话真不动听。” 最后,周僖还是挪到门边和三彩一块看外边的情况了。 她扭头道:“剑阁的弟子还没走,在我们对面开辟了一座洞府,似乎是要死盯着我们。” “怎么整得我们好像是偷剑贼一样……”周僖忍不住嘀咕道。 数千里之外。 六道飞剑传书只有一道穿过回澜,落入老阁主手中。 第276章 火怪 代玉邹看完信,取出一张传讯符通知了星宫真人。 随后,他对野荣上人道:“有劳野荣真君在此地镇守片刻,我稍后即回。” 代玉邹身形一闪,从回澜深处离开。 剑阁的星宫真人等候在外面,施以一礼,“老阁主。” 代玉邹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沧溟剑在烛阴之地,你去把剑取回来,若是见到那个小姑娘,务必以礼相待,让人家欣然来做客,别得罪了人。” 星宫真人张嘴想问些什么,代玉邹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回澜深处,只传出一声淡淡的声音,“去吧。” “遵老阁主令。”星宫真人肃然地应道,化作一道宝光飞向了聚窟洲。 …… 烛阴之地。 一股灿烂的天光出现,风雪中的雪怪纷纷倒下,变作了一摊雪水。 烛龙龙魂衔着火精而过,剑阁弟子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赞叹不已。 “传闻中的烛龙衔火竟然是真的!” “好温暖的气息,那火精恐怕已经被孕育万年之久了吧?” “只一个照面,方圆千里的冰雪都融化了,真是难以想象那火精的纯粹程度。” 明琬的眉头没有松开,她喃喃地道:“烛龙吹气成寒冬,呼气化炎夏,烛阴之地马上要热起来了。” “风雪中孕育雪怪,那么火焰中又会孕育出什么怪物来呢?” 她看了看对面没有动静的洞府,只见铁门上的寒冰已经化了,冒出白蒙蒙的水汽。 洞府之内,李岁珒逐渐感受到热,他脱了件外袍,问道:“你们都不热吗?” “我感觉地面都发烫了,像是睡在铁板上。难怪烛阴之地没有什么人来,这冰火两重天的,谁受得了。” 三彩吐着舌头,原地转圈,被热得不行,有些无处下脚。 沉霜拂把消暑珠丢给它,三彩连忙去捡,这时,一道火焰从地下冒出,差点烧了它的爪子。 “咕!”三彩跳脚地叫道。 沉霜拂一道水系术法灭了火,三彩手快地捡起消暑珠戴上。 “洞府待不了了,先出去吧。” 周僖取下铁门,率先出去,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大片大片的沙土里面冒着火焰。 整个烛阴之地沦为火海。 对面剑阁的弟子也纷纷从洞府里面出来,一簇火苗如火蛇蹿出,被明琬一剑斩断。 她看着谢陵真身边的沧溟剑,目光深邃。 沧溟剑的剑风扑灭火光,腾出一片足以落脚的空地。 沉霜拂手持云光扇,将扇面往下压了压,天空落下连绵的细雨。 四人身上各罩着一个透明光罩,隔绝雨丝。 不远处火焰翻滚,从中踏出一只火焰麒麟,准确来说,那是火麒麟的幻影。 艳丽火焰映红了剑阁弟子的白衣。 无数只火蝶飞舞而来,很快分散了众人。 沉霜拂感觉悬花将自己的腰身缠得紧了一点,似乎有些怕这些火焰。 她手腕一翻祭出神曜枪,扫落大片火蝶,三彩翻身而起,眉心射出一道道的金光,穿透火蝶的身躯。 那只幻影火麒麟带着烈焰扑飞而来,火焰飞落到剑阁弟子的法衣上,燃了起来。 明琬一剑斩落师弟的衣角,那半截布料很快被烧毁得干干净净。 “这火……”师弟惊诧,他的法衣虽说不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普通的火焰也不可能将其烧毁。 幻影火麒麟身上带的火焰究竟是什么火焰? “别发愣了,小心身边的火蝶,火麒麟交给我。”明琬喝道,随后提剑杀了上去。 见李岁珒跟个愣头青似的要往上冲,周僖拉住他,“你傻吗?省点力气吧!我们四个元气大伤,剑阁的人来烛阴之地后就只遇到一波雪怪,再没遇到任何危险,自然让他们出力去对付火麒麟啊!” 李岁珒急慌慌道:“不是啊周僖姐,我龙珠掉里面了!” 周僖哦了一声,松开他的袖子。 李岁珒身边飞光和天帚两把灵剑替他开道,他闪身进到火海,找寻自己的龙珠,忽然,明琬往后退了一步,李岁珒扬声道:“别动!” 他操控飞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龙珠往外一推,龙珠在火焰中翻滚几下,滚到李岁珒的脚边。 明琬生硬地扭转步子,才没有踩到锋利的剑刃,她再次受到打击。 为何眼前这个男子的御剑术也这么精湛? 她的御剑之术在剑阁已经属于名列前茅的存在,但却在烛阴之地遇到两个御剑之术比自己高超的! 明琬失神之际,火麒麟迅猛扑来,她这才如梦初醒,冷冷地挥出一剑,震退火麒麟虚影。 李岁珒对这位剑阁女弟子莫名其妙的厌恶感到不解,他这么漂亮的御剑术,哪里招她惹她了。 在青灵洲的时候,他随便使的一两招都能收获一片惊赞之声,怎么出了青灵洲之后,不是被人嫌弃就是被人骂呢? 算了,反正这女子的剑术也一般,他不和她计较。 李岁珒捡起龙珠后就离开,把火麒麟交给了明琬一个人对付。 说起来他伤还没好呢,他可不想伤上加伤。 李岁珒回去后,发现谢陵真从头到尾站在原地都没有动过,庚金剑随着她的心意斩向四面八方的火蝶。 沉霜拂收了枪,手中一把象牙扇飞射出纤毫白光,瞬间消灭掉周围的火焰蝴蝶,偶尔漏掉的一两只火蝶,也被三彩口吐金光射落。 比起狼狈的剑阁弟子,她们三人简直是毫发无损,连衣袍都没有脏。 周僖握着三彩,捏一捏它的肚子,它就吐出一道接着一道的金色光芒,战绩斐然。 “可以啊三彩,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一手!”周僖有些兴奋地道。 三彩嘴里吐出的金光其实还是来源于眉心的金篆妖纹铁,只不过它将妖纹铁的力量引入腹中,喷射出来而已。 这些年,它一直在修炼金篆妖纹,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 不过在龙蜕岛的时候,三彩和沉霜拂一块修炼《玉蟾观月心经》,沉霜拂把上卷修炼完了,三彩连一只玉蟾都凝不出来。 它觉得,肯定是人族的功法不适合它。 等它攒到足够多的灵石,它要买一部妖族功法! 三彩被周僖夸得尾巴翘起,随后尾巴上射出一道金光,电射袭去,击落一只巴掌大小的火蝶。 它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 然后两只耳朵同时闪射出金光,宛如两口利剑,笔直刺去。 第277章 请去做客 一道爆鸣声响起,火麒麟发怒冲出火海,吞噬掉三彩的两缕金光,张着火口袭来。 “明师姐!”剑阁弟子担忧地大喊,明琬撑着剑起身,目光锐利。 她的衣服被火舌舔舐过,呈现焦黑色,头发中间冒着白烟,手臂上一块一块的烧伤看着极其骇人。 这四个修士打得一手好算盘,让她去消耗火麒麟的力量,她现在不干了。 要死一块死。 反正拿不回沧溟剑,剑阁也将不复存在。 大家都会被回澜淹没。 从沧溟剑离开剑阁已经四天了,剑阁的结界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她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明琬根本不知道等她回去后见的是什么场景。 血流漂杵? 尸横朝西海海域? 也许海面还浮着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灵光盈盈的兽丹。 回澜爆发死的不仅是剑阁修士,岛屿上的凡人,就连海底的妖兽都不能幸免。 可聚窟洲上的修士冷血无情,怎么会关心这些? 他们巴不得回澜之后进入朝西海海域捡漏发横财! 李岁珒见明琬只是敷衍地格挡火麒麟的攻击,扭头小声道:“她现在反应过来了,不出力帮我们拦截火麒麟了怎么办?” “那你去把火麒麟斩了。”周僖立马接话道。 “火焰所化的麒麟虚影,又不是真的麒麟,就算我把它斩了,它也还会重生啊,好累的活儿,我不干。”李岁珒丝毫不上当。 周僖道:“所以你比不上人家谢陵真。” 李岁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谢陵真一剑横扫出去,金灿灿的光芒荡平大片的火焰,火麒麟被她逼退至焰海之中,谢陵真再一剑斩出,竖直劈了麒麟幻影。 沧溟剑在她身边嗡嗡转动,谢陵真启唇,说了一个字:“滚。” 剑阁众弟子愤愤地看着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兰溪师伯的剑?! 还有,沧溟剑的剑灵是被这女子蛊惑了吗? 它身为宝剑的骄傲呢? 那种谁也瞧不起的傲气呢? 明琬看着这一幕,更是羡慕嫉妒各种情绪交加,她没想到,那么高贵冷艳的沧溟剑会变成这个样子,此刻她终于明白阁内长老为何总是爱说“成何体统”四个字了。 真是,成何体统! 几个剑阁弟子天马行空地揣测。 “沧溟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是不是它跟着兰溪师伯压抑了本性太久,现在本性暴露了啊?” “我觉得是它镇压回澜太久,疯了。” 话音刚刚一落,沧溟剑破空而来,一剑拍在他的背上,说话的剑阁弟子往前扑去,要不是同门拉了他一把,就脸扑地火了。 “这样看来,沧溟剑的剑灵灵智未泯啊……”一名剑阁弟子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 “要不是元婴修士没有转世,我都怀疑是兰溪师伯投胎成女子了,不然沧溟剑怎么这么反常?” “得了吧,看年龄就知晓对不上,沧溟剑虽然是兰溪师伯的本命剑,但在兰溪师伯之前,它也有别的主人啊,飞剑又不会因为主人死去就永远沉寂,待遇到新的有缘人,它们就会重新择主。” 虽然内心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沧溟剑要择新主了。 像从前选择兰溪师伯一样,选择了面前这个女修。 沧溟剑是剑阁之物,没有叫外人拿走的道理,更何况它还这般的重要,剑阁也不会把沧溟剑轻易赠给别人。 所以…… 大家心里都隐隐明白,阁主和老阁主会让这个女修加入剑阁,成为他们的师姐或者是师叔。 明琬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对谢陵真的态度很微妙复杂。 看着谢陵真出的那一剑,她失神了很久。 焰海里面踏出三只形状大小别无二致的火麒麟,四周温度骤然升高,沉霜拂手中云光扇降下的雨刚刚打湿地面,地面就干了。 果然,一千块灵石的法宝对烛阴之地的炎夏没有太大的效果。 三彩戴着消暑珠还好,沉霜拂、周僖等人的脸被热得通红,汗水颗颗落下。 忽然之间,风云变幻,众人抬头,只见乌云朝着头顶的方向迅速集结,一声惊雷炸响,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 沉霜拂撑起五毒伞,三彩从雨丝中闪过,跳到伞骨上蹲着。 天边有六七道宝光飞来,剑阁弟弟喜形于色。 “是星宫长老的飞剑!星宫长老到了!” “一定是老阁主收到我们的飞剑传书,派星宫长老过来的!” 明琬抬首看着剑光飞来的方向,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沉霜拂、谢陵真四人靠在了一块,挤在伞下,周僖叹气一声道:“剑阁的金丹真人都来了,看样子我们不去做客似乎都不行了。” 宝光落下,化作一位身着月桂色法袍的修士,身后七道剑光分别杀向四周的火麒麟和火蝶。 星宫真人一眼就看见了沧溟剑守卫的素衣女子,微微扬起笑,还未张口,谢陵真一抬手,驱使着沧溟剑朝他飞去。 星宫真人并指夹住剑刃,笑道:“多谢。” 小姑娘还挺有脾气的,难怪老阁主叮嘱他要待人客气点。 “剑还你们了,我们要离开,请前辈让路。”谢陵真对剑阁弟子的感观不好,所以不想去剑阁看一看了。 师父只是让她顺路的话可以去剑阁看看,没有让她一定要去剑阁。 而且兰溪剑君的沧溟剑她看过了,不如她的庚金。 星宫真人记着老阁主交代自己的任务,笑语吟吟道:“此事确实是我们剑阁做得不对在先,烛阴之地危险重重,聚窟洲上又一片混乱,小友几人各有伤势,想自己闯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如随我去剑阁住上一段时日,待身上的伤势好完全了,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 星宫真人面无异色,实际上指间的沧溟剑震动,剑气磨得他手上的老茧都要掉了。 这小姑娘不去剑阁,沧溟剑怕是也不愿回去。 难怪临行前老阁主会特意嘱咐他这么一句。 星宫真人也是打算来个先礼后兵,毕竟剑阁还有那么人在等着,就算枉顾对方的意愿,他也必须把沧溟剑带回去! 谢陵真微微蹙起了眉,转过身和大家商议。 李岁珒和周僖看向了沉霜拂,沉霜拂看向了谢陵真。 “陵真,沧溟剑与你有缘,但它又是剑阁之物,所以还是你决定吧。” 很明显,这因果和她、周僖、李岁珒没什么关系,只和陵真有关。 第278章 剑阁 谢陵真沉吟片刻,掀眸看了星宫真人一眼,转过脸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剑阁那位金丹真人虽然话语客气,但展露出来的一丝强硬谢陵真也不是感受不到。 沧溟剑必须要回剑阁,所以她走不掉。 而且星宫真人说的话也是事实。 烛阴之地不适合养伤,要么是雪怪,要么是火怪,在这冰雪两重天之下,旧伤好的速度还没新伤出现的速度快。 即便有渡世金笺,也未必就能顺通无阻地从聚窟洲离开,剑阁有门路离开聚窟洲,是好事。 谢陵真做下决定后就去找星宫真人交涉。 星宫真人松了一口气,无论谢陵真说什么,他都是满口答应下来。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剑阁吧!不过需要小友和同伴暂时分别一阵,阁中有十万火急之事,我只能带一人先行离开,不过小友放心,我会把自己的飞剑留下来,不会让小友的同伴遇到危险的,剑阁弟子也会保护你的同伴们。” 怕谢陵真改变主意,星宫真人一口气说道,将她的后顾之忧考虑得细致入微。 星宫真人没看见剑阁弟子脸上流露出的一丝羞愧之色,要是遇到危险了,他们可能真帮不上忙。 除了明琬师姐已经筑基,他们都才炼气后期或者巅峰的修为啊! 而那三个人,似乎都是筑基境修为…… 沉霜拂在谢陵真看来时,点了点头,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甲子回澜爆发了,难怪剑阁的人这么着急。 这沧溟剑似乎和甲子回澜有什么关系? 若是这样的话,带回沧溟剑确实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星宫真人对明琬道:“明琬,你护送他们后面回来,不可怠慢贵客。” “弟子遵长老令。”明琬深呼吸一口气,施施然道。 星宫真人见了她身上的伤,赐给她一个白玉瓷瓶,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就带着谢陵真先离开了。 明琬握着瓷瓶,转头淡淡道:“先前多有得罪,抱歉。” 三人谁也没接她这话。 星宫真人留下了六把飞剑,很快斩灭四周的火光,走到烛阴之地的边缘处时,明琬一行人又碰到了几个来聚窟洲的同门。 “明师姐。”大家七零八落地喊道。 “沧溟剑找到了吗?” 明琬嗯了一声后说道:“星宫长老已经带着沧溟剑先回去了,召集聚窟洲上的其他弟子撤离吧。” 后来的一名白衣青年道:“师姐,噬生门给我们开了一条路,我们这下不用偷偷摸摸地从噬生门的后门走了,可以光明正大走前门。” 明琬挑了下眉,考虑到有外人在,就没多问什么。 李岁珒低声道:“从噬生门走啊?剑阁和噬生门什么关系,噬生门还能给剑阁的人开一条道出来,这怎么看也不正常啊……” “应该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沉霜拂说。 白衣青年看见队伍中的陌生人,眼神询问了一下明琬。 明琬只道:“贵客。” 青年就不好再问什么了,虽然他听明琬师姐说贵客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对。 明琬手腕一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星宫真人的六把飞剑纷纷插入其中,她将盖子一盒,把东西收了起来,道:“走吧。” 李岁珒羡慕的目光才堪堪收回来。 这种剑匣可是养剑的好宝物,体型不大,还便于携带。 可惜苦海之中很少能遇见。 看样子这个叫明琬的剑阁弟子还挺有钱的。 从烛阴之地走出去没多远就是玄黄原了,玄黄原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黄色的海绵,长满了枯黄色的草。 玄黄原上本来是没有山峦的,噬生门的那些山峦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噬生门就建立在这些山峰之间。 早就收到野荣上人命令的噬生门弟子,遥遥看见玄黄原上的几点白影,只当做没看见,直接放了人过去。 哨楼上,一个佝偻着背的修士,眯起眼睛,看向明琬一行人,问道:“他们都是剑阁的弟子吗?” “当然了,没看见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剑阁的弟子服吗?” “中间那两女一男呢?他们可没穿剑阁的弟子服。”佝偻修士正是尸陀,被沉霜拂打伤后,直到近日才完全接好骨头和经脉,他总觉得那三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没有证据,就是一种修士的直觉。 哨楼上站岗的噬生门弟子不以为意地说道:“管他们的呢,他们和剑阁的弟子在一起,不是剑阁的人也是剑阁的客人,怎么,你还想去拦人吗?” “要知道,放剑阁的人离开,这可是老祖亲自发布的命令,等剑阁的甲子回澜平息,我们就能去朝西海海域大捞一笔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劝你可别节外生枝,且不说老祖不会放过惹事的人,若是剑阁以此为理由,不让我们进入朝西海了,门内的其他人也会手撕了你!” 尸陀口吻淡淡地说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何必这么警惕,老祖的命令我自然是不敢违背的。” 他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剑阁的一群弟子从噬生门经过,到玄黄原的尽头时,化作一道道剑光,飞向了天际。 …… 沉霜拂几人到剑阁的时间比谢陵真晚了足足一日半。 李岁珒站在剑阁的广场边上,往底下看去,“你们剑阁所处的这片海域,海水这么汹涌澎湃吗?” 比起回澜爆发之日,现在的海浪已经减弱了很多了,明琬无意向他介绍甲子回澜的事情,却听到那个紫衣女子平淡地说道:“这是甲子回澜造成的海浪,回澜之力没有爆发的时候,至少剑阁方圆三百里是风平浪静的。” “现在剑阁附近的浪花都掀起这么高了,恐怕回澜深处连金丹修士都去不得。” 所以在回澜深处镇压回澜之力的应该是剑阁的老阁主,代玉邹代真君。 明琬不禁对这个第一次来到剑阁,就能将朝西海的现状说得丝毫不差的女子感到惊讶。 片刻后,明琬的神色恢复原来的模样,没有露出异常的姿态,她带着三人去到客房,路上碰到了星宫真人。 星宫真人赞许地朝明琬点了下头,笑眯眯地看向三人,“老阁主和阁主现在抽不开身,老阁主交代了,由我来招待三位,小友若有什么需要,不必与我客气。” 沉霜拂就问了一句谢陵真现在在哪。 第279章 回澜深处练剑 星宫真人微然笑道:“小友放心,你师姐现在正与老阁主待在一块,十分安全,过两日你们师姐妹就能见到了。” 沉霜拂眸光闪烁,直言问道:“我师姐在回澜深处?” 星宫真人笑意微凝,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她看穿了,面上浮起一些复杂的表情。 他随后面色一松,坦白道:“谢小友确实在回澜深处,除了老阁主与她投缘以外,也是你师姐主动要留下来的,小友若实在放心不下,剑阁有传书飞剑,可以穿过回澜,送到谢小友手上。” “不用麻烦了。”沉霜拂就是随便问问。 她了解谢陵真,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留在回澜深处,就算对方是元婴真君她也敢拔剑。 明琬从剑匣中取出星宫真人的飞剑还回去。 星宫真人手一招,飞剑在他腰间玉带上挂了一圈,星宫真人双手拢在袖中,含笑道:“既然小友相信我们剑阁,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客房我已经让弟子收拾出来了,都是灵气充沛之地,有益于你们养伤。” “明琬,带他们过去吧。” “多谢星宫真人。”三人施施然一礼,跟着明琬离开。 悬崖栈道下面就是幽深难测的海水,对面的山崖石壁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飞剑,悠然成韵,令人心神震撼。 李岁珒语气有一丝兴奋地说道:“这就是剑阁的剑崖了吧?我听说剑阁弟子的飞剑都是从剑崖上取的,明道友,你的飞剑也是吗?” 明琬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是有问必答。 “是。” 她的飞剑唤作“碧月”,是一把潭水般青绿的宝剑。 剑阁弟子挑选飞剑的时候,全靠缘分,拔得出来哪一把剑,就拿走哪一把剑。 有的弟子“飞剑缘”好,靠近剑崖后,不需要亲自去拔剑,就会有剑自己从崖壁上脱落。 也有的情况是在广场练剑,然后就有飞剑自己飞来了。 剑阁的这些飞剑都是有灵性的,它们会自己择主。 明琬最初想取的剑不是碧月剑,而是琼钩剑,但最后是碧月剑选择了她。 栈道边上的锁链泛起冰凉的光,在凉风的拍打下“哗啦啦”作响,风中似乎还有剑鸣的声音。 明琬回了一个“是”字就没再说话了,李岁珒扭头看着剑崖的方向,问了一句:“如果有客人在剑阁做客,或者有人途径朝西海,剑崖上的飞剑主动选择了他们,那怎么办?” “白赠。” 明琬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目光闪了几下,以为李岁珒在暗示沧溟剑的事情,她寻了个话题把剑崖的事情岔开。 李岁珒浑然不觉,还夸赞道:“剑阁真是大方。” 明琬心思一沉,敷衍地笑了笑,带着三人走过木栈道,在尽头处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处栽种着朝西海独有的银玉花的院子。 “小院安静,离剑阁广场稍远,所以配备了传音风铃,等你们那位朋友回来了,我会通过传音风铃告知的,另外,你们若有需求,也可以通过传音风铃传讯于我。” 三人顺着明琬的视线看去,只见檐下挂着一个款竹筒,竹筒下面悬挂着特制的小巧飞剑以及贝壳海螺、珍珠等物,风一吹过,小剑碰撞间发出天籁。 事实上这风铃还是飞剑传书。 明琬交待完事情便要离开,回澜爆发之后,剑阁需要忙的事情太多,她自然也抽不开身。 而且,养伤应该需要安静,不需要人打扰吧? 周僖叫住明琬,“等一下,你们剑阁有炼药师吗?或者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炼药师和丹草行?” “剑阁中人主要习剑,没有人研习丹道,阁中有一位客卿是炼药师,但现在应该忙不过来,你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列张单子给我,我托人去采买。” 正好剑阁现在也要买入一些灵药,她是要离开朝西海的。如果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顺便就能带回来。 周僖很快列好所需药材,又问了问沉霜拂和李岁珒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李岁珒要了几截止血藤、两株玉骨草,沉霜拂则只要了一支紫丹参。 周僖将三样东西添进单子里面交给明琬,递给她一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若是有差的,之后再补给你。” 明琬收起玉简和储物袋,化为一道青虹,御剑离去。 三人各挑了一间屋子闭关。 屋内传出一道淡淡的嗓音,“三彩,你留在外面护法。” 一条腿刚抬起来的三彩,放下腿站在原地,随后背过了身,靠着门槛坐下。 与此同时的回澜深处。 一道冲天而起的厚重水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星宫真人什么也看不见,只得扬声道:“老阁主!谢小友的几位朋友已经安全到剑阁了!” 代玉邹捊了捊宛若拂尘的白胡须,微笑道:“小陵真现在放心了吧?你的朋友们已经安然从聚窟洲离开了。” “等回澜一事了结,我再派人送你们一程去执明洲如何?” 谢陵真不信星宫真人的话,她取出传音铃给沉霜拂传了句消息,得到一个“安”的回复,这才松了松面色,一本正经道:“陵真多谢真君安排。” 代玉邹摇摇头,“是剑阁上下要谢你愿意把沧溟剑送回来。” 谢陵真扭头看向插在泉眼里面的沧溟剑,“它为什么会忽然离开朝西海,去到聚窟洲?” 代玉邹笑容和煦,目光中却透着一丝伤感,像是在看谢陵真,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人。 心中思绪百转,代玉邹将目光从面前这个年轻的后辈身上移开,落到沧溟剑的身上,“它虽然可以堵住回澜的泉眼,可二十年来,回澜之力也在不断地把它向外推,换句话来说就是封印松动了,至于它为何去了聚窟洲,应该是它喜欢你,觉得你很亲切。” “那它之后还跟着我怎么办?”谢陵真苦恼道。 代玉邹爽朗地笑道:“我剑阁的沧溟剑又不是什么豕膏薄贴,小陵真还怕甩不掉它吗?” 他收了笑声,郑重道,“甲子回澜是剑阁的事情,不会牵扯小陵真进来,剑阁弟子会找到荡平甲子回澜的办法,这几日,回澜会慢慢削减,你且安心在此处练剑就是。” 泉眼处的回澜最凶猛,平常没有弟子可以靠近,谢陵真有剑阁老阁主替她护法,自然另当别论。 第280章 对酒方的困惑 剑阁弟子借助回澜练剑,也不会太过于靠近泉眼,通常是在距离泉眼几百里外的海域练剑。 那里的回澜海波已经减弱很多,适合炼气期的弟子试炼。 剑阁弟子也会私底下比试靠近回澜的距离,但也都是在外围,不会深入腹地。 每隔二十里、五十里、一百里都有一座高大的石碑,矗立在海面,以作警示。 炼气期弟子不允许进入回澜方圆五百里的距离。 筑基期弟子最多也只能再前进两百里。 谢陵真挥剑斩向泉眼处荡开的一股回澜之力,庚金剑发出清越的铮鸣 她看向代玉邹,明白了为何剑阁弟子要经常借助回澜之力练剑了。 因为回澜之力会被削减。 但它又是周而复始的,被削弱的力量会逐渐恢复,永不停息。 谢陵真既是在练剑,也是在帮剑阁削弱回澜的力量,她与剑阁是互利互惠、共赢罢了。 不过,她还是占了点便宜。 剑阁的老阁主帮她疗了伤,否则她现在也不能在这里挥剑了。 日暮西斜,残红照在谢陵真的身上,她抬袖擦了擦汗水,双目中神采奕奕,沉浸在回澜练剑中舍不得离开。 …… 沉霜拂每天都会收到谢陵真的一句“今天不回来了”。 在剑阁待了几日,一直没有见到谢陵真,李岁珒忍不住道:“沉霜拂,你都不担心吗?万一谢首席她打算留在剑阁了……” 三彩喷了李岁珒一颗橡子。 李岁珒握拳,做了一个要打它的动作,周僖坐在台阶上,眉梢轻轻一挑,“也不怪三彩喷你,李岁珒,说话过点脑子吧,谢陵真怎么可能留在剑阁,就算她同意,太苍山也不可能同意啊!” “我看是剑阁的甲子回澜比较有意思,吸引住了谢陵真,这才叫她流连忘返。” 沉霜拂起身要回屋,这时,传音风铃响了一下,她回首朝天边看去,明琬踩着碧月剑飘然而至。 落到院中后,碧月剑自动归鞘,明琬广袖一拂,半空中出现一只只玉盒。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检查了一下东西无误后,周僖露出一抹笑意,把差价补给了明琬。 “辛苦明道友了。” 明琬颔首:“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说完,便是御起飞剑离开了。 李岁珒看着明琬的身影消失在天幕下,嘀咕道:“这位明仙子还真是惜字如金,冷冰冰的,瞧着不太待见我们呢。” “还行吧,虽然态度冷淡了一点,但也算有求必应,我就喜欢和这样干脆的人打交道。”周僖把紫丹参递给沉霜拂。 这支紫丹参有两百年的年份,主根粗壮如婴儿的手臂,用雪白色的玉盒装盛着,长约三寸半,泛着一层细腻的淡淡紫光。 明琬在收紫丹参的时候上了几分心,所以沉霜拂拿到手的紫丹参表皮没有半点磨损,品相极佳。 “这紫丹参你打算怎么弄?”周僖双目眯了眯,狐疑地问道,“你真会炼丹?” 沉霜拂手掌立起切在玉盒上,偏头道:“一半制酒,一半生吃。” 周僖默默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沉霜拂,这么猛,直接生吃紫丹参,也不怕补过头了。 沉霜拂没和周僖开玩笑,她切了一半的紫丹参,把另外一截洗干净,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给三彩后,就径直咬开了紫丹参的参皮,咀嚼起参肉了。 她坐在门边,一只手翻着一本泛黄的《酿酒经》,陷入沉思。 小时候她就看不懂《酿酒经》后面的酒方,很多草药、参名从未听说过,书上也没有。 可第七篇的紫丹酒所需要的紫丹参不是仙洲才有的东西吗? 紫丹酒大补元气,滋养经脉,修复脏腑损伤,且所采用的紫丹参年份越高越好。 这是酒方下面的注解大意,沉霜拂抚摸着上面紫丹参三个字,往后翻了一页。 第八篇是七彩灵芝酒。 沉霜拂从前很好奇,世上还有七彩的灵芝吗?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当时没人能回答她。 就像有人相信世上有神仙,有人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一样,就算有人说自己见到了神仙,也没什么人会信。 沉霜拂觉得,这《酿酒经》或许是沉家老祖宗捡的,毕竟仙洲的修士未必就不会去中洲了。 李仲江不还去中洲为太苍山招收门徒吗? “这一页你都看了一炷香了。”周僖蓦地出声提醒道。 “你不是打算用紫丹参酿酒吗?老看七彩灵芝做什么?而且你都没有七彩灵芝。” “沉霜拂,这紫丹参灵酒酿出来就是和紫丹参一样的颜色吗?淡紫色的灵酒用竹节杯不好,得用琉璃杯才能呈现它的特色,我这儿正好有一套现成的玉琉璃的莲花盏,等酒酿好了,是不是得先给我满上?” 周僖搭着她的肩,一只手去勾滴海葫。 不愧是天人镜小世界中的宝葫芦,还真是个好宝物,居然能同时装下那么多灵酒而不混在一起,有点像九曲鸳鸯壶,可以控制倒出来的液体。 但滴海葫的构造比那还要精妙,只需要敲击葫身就能产生变化,依她说,这葫芦叫做称心如意葫也贴切。 周僖摘下滴海葫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竹节,“不是枣襄酒也不是我那言灵造酒,这是什么?” “是朝露稀。”沉霜拂淡淡说道。 周僖浅尝了一口,餍足地眯起了眸子,“味道还不错,比起苦心酒和枣襄酒,我觉得这朝露稀更符合我的心意。” 沉霜拂说:“是因为你现在还喝不出来苦心酒的味道。” “那我最好一辈子都喝不出来苦心酒的滋味。”周僖接着她的话说道。 苦心,苦心,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上,真正的苦心酒不是这样的,它需要一滴苦泪凝珠,可这种酿酒方式太难,久而久之,修士就用女冠山的灵莲莲子代替了。 沉霜拂也喝不出来苦心酒的滋味,只是单纯觉得这酒苦得特别,所以喜欢而已。 庭院中断断续续传来“咔嚓咔嚓”、“笃笃笃”的声音,李岁珒正研磨着他的止血藤和玉骨草。 玉骨草呈白玉色,散发微光,能加速骨骼愈合和肌肉再生。 李岁珒把研磨好的粉末抹在伤口处,因为肩膀受伤的问题,有些够不着后背,于是扭头道,“周僖姐,搭把手。” “三彩,你去。”周僖丢给它一块灵石。 第281章 探海 五彩的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幻光。 三彩一下子蹿了出去,抱着灵石贴着脸颊蹭了蹭,把灵石收起来,朝周僖点头。 这个任务它接了! 三彩闪到李岁珒身边,勾起草药糊到李岁珒的伤口处,咬着绷带的一头蹿来蹿去的。 “哈哈哈……停!三彩,你的尾巴能不能翘起来一点,扫到我痒肉了!”李岁珒忍不住动来动去的。 三彩按住他的手,咕叽叫唤。 再乱动它好不容易缠上的绷带要垮了。 它收了周僖的灵石,就要把任务办得妥帖,不能敷衍了事。 这是信誉问题。 它就是在阿沉那里表现好,阿沉才一直让它去斟来斋送酒的。 不过三彩现在回味过来,跑腿赚灵石太慢了,还是捡人储物袋容易发财。 只可惜最近遇到的都是穷鬼,身上没几块灵石。尤其是龙蜕岛上的修士,兜里有两块灵石的都是极少数。 三彩帮李岁珒缠完绷带,绷带的一端还有口水,李岁珒并指作剑割掉有三彩口水的那截,这才披上外袍,把衣带松松垮垮地系好。 天上不断有剑光飞来飞去的,是剑阁的弟子在清扫海域。 剑光一直到后半夜才变得稀疏。 周僖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穿门而出,和三彩的两颗发光眼珠对上。 她看向院门外的一道白色身影,眉梢微挑,轻步跟了上去,三彩蹦跳着出了院门。 “大半夜的,沉霜拂,你打算去哪?”周僖语气轻飘飘,幽灵似的出声。 沉霜拂淡笑着扬了扬眉,“你去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 “这话说反了,分明是我跟着你的。”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周僖看见沉霜拂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儿,就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剑阁的回澜爆发之后,一定会有海兽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也许还有海底的灵物被冲出来,这个时候下海,收获最大。 但她们是来剑阁做客的,光明正大地去捞海兽不太好,此时月黑风高,最宜捞宝。 没准儿赤炎宗和雨花宗那两条渡船上的东西也有一部分被冲到朝西海了呢。 毕竟苦海的海水是顺着这个方向流动的。 沉霜拂看着她,“我下海捡些破烂很正常,你堂堂周家大小姐,也缺这点东西,周家破产了?” 周僖耸了耸肩,口吻随意,“周家有钱,我又没有钱,再说了,我还有那么大一个山庄要养呢。” 望梅山庄是周僖的私产,她投入了很多,这光靠族里发的那点灵石可远远不够。 两人朝着离剑阁稍微远一点的海域而去。 “好重的血腥味。”周僖看着海面的血泡沫,掩了掩鼻。 沉霜拂环顾一圈,道:“这些海兽死太久了,肉质不新鲜肯定不会有修士会买,看看它们身上哪些部分可以做炼器材料,割下来收好,等到执明洲了再转手卖掉。” 她手里还有一只龙爪,可以炼制成一件法器,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材料搭配得上的。 三彩“咕叽咕叽”念完避水诀的咒语,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里面。 周僖见状,不禁道:“它这么拼干嘛?” “沉霜拂,你虐待三彩了?” 沉霜拂懒得理她,徒手掰正一只丑陋海兽的尸体,在它身上摸了摸,没有兽丹、没有明显兽骨,也没有韧劲十足的筋。 “这是隐水兽,不仅攻击力低,浑身上下还没什么宝,不用摸了。”周僖见她对隐水兽的尸体很感兴趣,便说了这么一句,本意是让她不要在隐水兽身上浪费时间的。 沉霜拂却忽然道:“隐水兽?它会隐于水中,近乎透明,令人难以察觉吗?” “虽然是这样的,但隐水兽也不可能完全隐形,而且很多妖兽不靠眼睛,而是靠听觉、嗅觉或者神识来判断猎物的,所以隐水兽这特征也帮助不了它们避开什么厉害点的妖兽。” 周僖说着说着,就见沉霜拂在隐水兽的尸体上比划了一下,青光刺从隐水兽的脑后刺入,割下来一块兽皮。 “……还真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啊,算了,我去其他地方转转,你继续吧。” 周僖对隐水兽的兽皮不感兴趣,她履水离去,在不远处发现一个礁石围绕起来的一片小水域。 水域中漂浮着大小不等的珠子,光洁的表面泛着淡淡灵光。 周僖捡起珠子端详了一阵,看不出来这是砗磲精孕育的还是什么贝类海兽孕育的。 另一边。 沉霜拂把割下来的兽皮清洗干净,收进了储物袋。 这片海域上漂浮的都是一些低阶海兽,有很多沉霜拂都没有见过,她抽出一根雪白的海兽肋骨,借着月色观摩了一下,以指丈量其长度,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根妖兽肋骨质地细腻,表层萦绕着一股浅浅的灵气,可做一柄白刀,长度也刚刚好。 沉霜拂握着这妖兽肋骨舞了个刀花,一股气流飞射出去,打在海面,掀起三四丈高的水花。 “咕嘟”一声,三彩从海中钻出来,双手捧着一颗金灿灿的兽丹,脸颊蹭在上面,爱不释手。 沉霜拂惊讶地挑眉,“你捡到兽丹了?” 三彩点头,抬起手臂一指,它就是在那底下的石缝里面捡到的。 不过那里只有一颗兽丹,就是它手上这颗。 三彩在沉霜拂面前炫耀了几下兽丹,就把兽丹收起来了,它从水面游过来,一靠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肉味变得十分浓烈。 “停,三彩,我觉得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沉霜拂抬起雪白的妖兽肋骨,指了个方向,“那边的海水比较清,你去洗洗。” 说完,还丢给它一截香料。 三彩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瞬间呕了出来。 沉霜拂看着三彩的呕吐物被海水拍打着朝她这边漂来,太阳穴跳动了几下,她一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来丈开外。 “海面的妖兽尸体我处理得也差不多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干脆也潜入海底看看吧,三彩捡到了一颗兽丹,说明这片海域存在兽丹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这样想着,沉霜拂掐起避水诀,化作一道遁光,没入了海里。 水面之上的风吼声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涌动、气泡升腾的咕噜声。 第282章 水中石府 沉霜拂没有避水珠、分水旗或者定海环之类的水系护身法宝,她掐着避水诀进水后,越往下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水压的递增。 她周身一层淡蓝色的护体光罩被海水挤压得变形。 夜明珠散发清冷柔和的光晕,照亮有限的范围,神识扩散后所能查探地范围比在陆地上缩小了很多,对四周存在物的感知朦胧不少,只能大致感应到哪个方位有珊瑚礁石,哪个方位是空旷的。 沉霜拂绕过面前的一片巨大海藻林,朝空旷方向游移而去。 那片海藻林黑漆漆的,茂盛无比,都没有什么海底生物敢接近,沉霜拂自然也不会深入其中去看个究竟。 她注意到,四周成群结队的小鱼和形状怪异的甲壳类妖兽、缓慢爬行的海星都是绕开了海藻林的。 事实上沉霜拂的猜测是对的,那片海藻林不是普通的海藻,而是一种被称作为“幽冥鬼藻”的妖植。 幽冥鬼藻呈墨黑色,藻丝细长如发,感知到水流扰动即疯狂缠绕猎物,越挣扎束得越紧,低阶修士若无护身法宝,最多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骨碎肉销。 认识幽冥鬼藻的修士都知道,普通的护体光罩作用不大,只能以玄阳护体罡气抵御幽冥鬼藻的阴气侵蚀。 但幽冥鬼藻也是绝佳的炼器材料,藻群核心若能凝结出一块“幽冥鬼晶”,必然会让无数鬼道修士大打出手,只为得到“幽冥鬼晶”炼制鬼道法宝或者阴属性的防御法器。 不过沉霜拂不认识幽冥鬼藻,只觉得它邪气凛然,危险十足,便没有打它的主意,不然若是能捡到“幽冥鬼晶”嵌到她从鬼祭船那里得来的玄字玉龟符上面,玄龟符的威力还能再更上一层楼。 当然,从这片幽冥鬼藻的范围来看,会诞生出“幽冥鬼晶”的可能性不大。 至少要千年的幽冥鬼藻才会凝结出一块芙蓉李大小的鬼晶。 沉霜拂刚刚看见的那片幽冥鬼藻只有六百多年的年份。 她身后的夜明珠光晕逐渐被黑暗所吞噬,海底幽邃静谧,处处藏着危险。 沉霜拂的护体光罩光晕淡了许多,发出不堪重负地“咔嚓”声响,她只得再运转灵力维持护体灵光。 四处找寻了一圈没有收获后,沉霜拂打算上岸了,这时,前面有一团光晕逐渐变大,她定了定神看去,原来是周僖也入海了,朝她招了招手,似乎是想让她往前。 等沉霜拂靠近后,周僖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道:“我在前面发现了一座洞府。” 隔着护体光罩,沉霜拂有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周僖又扬声重复道:“我说,前面有座石府!” 沉霜拂这下听清了,点了点头,问道:“你没进去?” “我不是怕有危险嘛,不过看那石府的样子,肯定不是海中妖兽的巢穴,形制更像是人族修士的偏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海兽化形了,在底下给自己开辟的洞府。” 周僖没好气地顶腮,“别乌鸦嘴,要真是能化形的海兽,我俩得赶紧逃了。” 沉霜拂道:“与你说笑的,若真是化形妖兽,就住在剑阁不远处,也不怕被斩了?” 剑阁可是有一位元婴真君坐镇的。 但凡是灵智稍微高一点的妖兽,都不会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安家。 而且她看这里的灵气不仅稀薄,还很紊乱,实在不适合建道场。 “那你说那洞府是谁的?”周僖问道。 沉霜拂没回答,只问了一句,“洞府在哪?” “过去看看。” 周僖带着沉霜拂去到她发现的石府的大概位置。 “奇怪,怎么不见了?我记得那石府就是在这里的。”周僖皱眉道。 沉霜拂微眯起眼睛,忽然朝前面游去,祭出神曜枪在水中一挑,枪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兽皮,石府的大门也露了出来。 她看向周僖,眼神示意,周僖恍然大悟,“隐水兽兽皮!”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隐水兽不是废物妖兽,至少它的皮还是有用的,不过这么大一片隐水兽兽皮,那头隐水兽得多大啊?” “估摸着五百年以上吧。”沉霜拂随口一扯,将视线落在了石门上。 石门毫无特色,朴实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花纹,更别提什么阵纹了,她刚要去推门,周僖杞人忧天道:“里面该不会关押着什么邪物吧,当然啊,我倒不是怕里面的怪物,我就是担心万一我们给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剑阁那边不好交代。” 沉霜拂收回手,“那回去吧。” 周僖:“???” 这么果决的吗? 就在周僖以为沉霜拂真的要走的时候,她一记回马枪,破开了石门。 没有什么怪物吼声,也没有邪气冒出来。 一刻钟后,两人便从石府退了出来,周僖嘟囔道:“居然就是个空的洞府,摆放了一只发了霉的草蒲团而已。” 亏她以为发现什么宝藏了,白高兴一场。 “那石府应该是某个剑阁弟子开辟出来躲清闲的。” “你怎么知道?” 沉霜拂摊开手心,“我在草蒲团下面发现了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磨剑石。” 周僖无语凝噎,欲言又止半晌,道:“你观察得真细致入微。” “不过我们就这样把人家的秘密洞府破坏了,好像有点不道德。” 沉霜拂说:“什么洞府?我没见过。” 周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脸皮厚。” 沉霜拂回想着那个洞府里的布置,很确定洞府的主人很久没有去过了,但他为什么要用隐水兽的兽皮把洞府遮起来呢? “周僖。”她忽然出声喊道。 周僖回头,懒懒的腔调问道:“干什么?” “我们明日叫上李岁珒再来一趟这里。” “你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只是猜测,还不太确定,我要再看一眼才能知道。” 沉霜拂破水而出,白衣贴在身上,很快就干了。 她看向天边,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鱼肚白色,距离天亮只在几个眨眼之间。 沉霜拂唤回三彩,趁天色还朦胧,趁早赶回了剑阁小院。 三彩蹦跳着进屋,去炼它的兽丹,沉霜拂就在院子里面练拳法,周僖摇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她这人还是太懒了,她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沉霜拂勤奋刻苦。 好在李岁珒也不勤奋,她安心了。 第283章 盲选 周僖刚进屋,李岁珒推门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怎么有一股鱼腥味?沉道友,你和周僖姐昨晚干什么去了?” 味道有这么明显吗? 沉霜拂低头嗅了一下衣袖,觉得还好。 她淡淡道:“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岁珒一头雾水,见沉霜拂要练拳,就没打扰她了。 日升日落,几个时辰飞快过去。 晚上的剑阁孤寂冷清,海浪拍打着山崖的声音毫无节奏和频率。 李岁珒坐在屋子里面打坐调息,三彩跳起来敲了敲他的门。 他一开门,发现沉霜拂和周僖都换了件白色衣服,立在门外。 “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白色衣服多招眼啊。 周僖道:“路上说,我和沉霜拂有个发现,特意叫上你的。” 李岁珒思绪打开,不确定地说道:“要去盗宝?” “这不合适吧……毕竟人家好心请我们来做客,而且剑阁守卫森严,还有元婴真君坐镇……” “你想多了。”周僖无语道。 她飞快讲了一下昨晚自己和沉霜拂的发现。 “剑阁往东一两百里以外的一片海域,海上漂浮着许多没有被清理的海兽,我和沉霜拂就割取了一些海兽上面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后半夜的时候,我们下海了一趟,发现一个海底石府,本来我们已经探过一遍离开了,但沉霜拂说那石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再回去看一眼。” 李岁珒听完,可算明白她们昨晚干什么去了,难怪回来后空气里就飘着淡淡的海咸味。 “周僖姐,你们太不厚道了,昨天都没叫我。” 三彩都参与了,他却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周僖理直气壮道:“这话我不认,我和沉霜拂也不是商量好的,只是恰巧碰上了,我不知道她要去捞海兽尸体,她也不知道我要去,完全是巧合哈,是吧,沉霜拂?” 沉霜拂点头:“我确实没喊周僖。” 甚至她也没有喊三彩,三彩是自己跟上来的。 周僖又道:“谁让你睡得那么沉,一点修士的警觉都没有。” 李岁珒:“……”他怎么能想到她们两个伤都没有好全就去捞海兽了。 他以为大家来剑阁,就真的是安心养伤的。 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是在认真养伤。 忽然,周僖脸上神色一动,降落到海面,“到了。” 沉霜拂和李岁珒齐齐降落,李岁珒环视四周一番,靠着海岸的那一条线上堆积着许多血沫,海面还漂浮着许多冰块,可想而知这片海域的温度不会太高。 瞧冰块漂来的方向,应该是北执明洲。 据说执明洲境内终年落雪,景象和其他几大仙洲截然不同。 执明洲上多寒属性的灵植和宝药,缺火属性的天材地宝,赤炎宗的朝轮渡船主要就是输送赤洲的火属性灵物到执明洲的。 只可惜朝轮渡船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聚窟洲那片海域沉船了。 这一遭过后,赤炎宗肯定是要颓然一阵了。 不过更惨的还是雨花宗,雨花宗总共就这么一条渡船,还没把打造渡船所耗费的灵石赚回来,渡船就毁了,这找谁说理去? 周僖施展分水术,开出一条路来,沉霜拂和李岁珒跟在她后面进入海底。 三人一人撑起一个护体光罩,三彩离李岁珒最近,就在他撑起护体光罩的时候钻到他身边,蹭了一下护体灵光。 虽然平时三彩总是吐李岁珒,但从它的选择看得出来,它还是喜欢李岁珒的。 约莫一刻钟过后,终于到了昨天的那座石府前。 李岁珒看着破烂的石洞,“这都破成这个样子了,里面还能有什么?” 沉霜拂取出一颗夜明珠,率先进到石府里面。 门前有一道透明的光膜,阻挡了水流的进入,洞府里面是干的,空间不大不小,是个一览无余的石厅,最里面铺着稻草,显然是休憩时的床榻,一只草蒲团就摆放在离床一条手臂远的地方。 沉霜拂昨天没动这蒲团,只是在它底下发现了一些细碎的磨剑石。 周僖再次认真打量了一遍这洞府,甚至把稻草都重新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沉霜拂,你要再回来看什么东西?这石府内的一切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周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她侧目看去,发现沉霜拂盯着石墙上那些剑痕入神。 她和李岁珒都往后退到不能再退的程度,仰首看着满墙的剑痕。 “周僖姐,沉道友怀疑得没错,这些剑痕确有玄机。” “什么玄机?”她怎么没看出来。 “师父凭什么不让我练七情剑,我就练。” 周僖:“???” 李岁珒解释说:“石壁上就是这么写的。” “这些剑痕虽然凌乱,但其实是有章可循的,沉道友可能第一次见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了,但她不是剑修,没有剑修的敏锐,这才没有看出来墙上有字。” 李岁珒取出天帚剑,在墙上看似随意地走剑,勾勒出那句话的痕迹。 “等等,好像还有其他的字……”他一顿,眯起双目,在脑海中剥离掉那些掩人耳目的剑痕,得到有用信息。 李岁珒喃喃地复述道:“师父说得没错,我掌控不了七情剑,但我不后悔,在这座小石府内研究七情剑是我一生中觉得最有趣的时光。” “七情剑?这是什么剑法?” 周僖没听说过,沉霜拂就更没听过了。 两人齐齐看向李岁珒。 李岁珒拧眉道:“应该是《七情戮心剑章》,据说是引动修炼者的七情化为实质剑气。” “喜剑惑心,怒剑焚身,忧剑蚀魂,思剑缠缚,悲剑凋零,恐剑破胆,惊剑夺魄。七情交织,威力无穷,但修炼者自身也会沉溺于情绪漩涡,极易走火入魔,成为只知杀戮的剑奴,所以这剑法被列为禁术,苦海之中早就没有流传了。” 沉霜拂摸着下巴道:“看来这石府的主人还挺叛逆,他修炼七情剑的时候年纪应该不大吧?” 就第一句话,一股桀骜不驯的张扬气质显露无疑。 李岁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七情剑早就被列为禁术,他那个时候还能接触到七情剑,想来是在七情剑被列为禁术之前,我估摸着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 他走到蒲团前,天帚剑绕着蒲团画了个圆,一阵灵光爆发,随后寂灭,李岁珒搬开圆盖,取出里面存放的东西。 周僖惊了一下,“这也是你从剑痕里面看出来的?” 李岁珒侃侃道:“这些剑痕有的是从下往上扬的,也有许多是从右上往左下漂的,剑痕由重到轻,指向的都是草蒲团,我就猜测可能是底下有东西,随便一试罢了,没想到真的有一个包袱。”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包袱。 一团灿烂的金光涌出,照得石室生辉,三彩抬起手臂遮了遮眼,须臾后,金光淡了下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好像是辟邪金霞帐?”李岁珒认出此物。 他把辟邪金霞帐捧起来后,金霞帐就缩为了巴掌大小的锦囊,绣着云纹金霞。 此物炼制之时,需在九九重阳午时于仙山之巅接引纯阳霞光炼入帐中,故而展开时金霞流转,携带天威。 灵力微注时,辟邪金霞帐化半透明的金霞薄幕笼罩周身三丈,邪物触之如烙铁灼身。 三彩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摸了摸金霞锦囊,好暖乎乎的感觉。 金霞帐的底下还放着三物,一块太阳精火玉符、一套周天水元阵的阵旗和一本书。 书自然就是七情剑的剑谱了,李岁珒看着看向自己的两人,举起三根手指道:“我发誓,我就看看,我不会练禁术的!” 周僖不以为意道:“管你练不练呢,反正紫清真君会清理门户的。” 李岁珒快速翻阅了几下剑谱,“这只有下半卷,上半卷的心法得从招式里面推,以我如今的境界,肯定是推不出来的。” 沉霜拂和周僖都不是剑修,这部剑法自然归李岁珒了。 剩下的三样东西中,太阳精火玉符是引动九天烈阳之威的顶级火系玉符,非金丹修士不可催动,其焰可焚山煮海,和辟邪金霞帐一样有克制阴邪魔物之效用,堪称“破秽诛邪第一符”,但这玉符至多用三次,观其形态,似乎已经被用掉了一次。 周天水元阵阵旗和太阳精火玉符的属性恰好相反,是水属性的法宝,听其名字似乎极其温和,实际上它是顶级的困杀大阵,取“周天星斗运转不息,万水归元镇压八荒”之意。 三样宝物的价值不等,李岁珒看了看两人,道:“沉道友,周僖姐,我已经拿了剑谱,你们先选吧。” “剑谱不算,难不成那剑谱你还能练吗?这和拿了本破书有什么区别?” “东西是你找到的,为了公平起见,还是盲选吧。” 沉霜拂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周僖取出三颗大小一致的珠子,在上面分别刻下一个字。 “帐代表金霞帐,符代表太阳精火玉符,旗代表周天水元阵阵旗,我把这三颗珠子分别放进竹筒里面封好,由三彩改变竹筒的位置,之后我们再一人转换一次竹筒的位置,最后拼手速抢,怎么样?” 李岁珒和沉霜拂自然没有意见。 三彩目光炯炯,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伸出爪子就想去够竹筒了。 周僖把竹筒挪开,盯着三彩道:“三彩,你可不能因为和沉霜拂更熟,就提示她啊。” “咕!咕叽!” 三彩飞快地摇头,它是很公正的! 虽然它喜欢辟邪金霞帐,但它也是不会暗示阿沉哪个竹筒里面是金霞帐的,不过金霞帐是最贵重的吗? 三彩抓了抓脑袋,事实上也分不出来哪个宝物价值更高。 周僖把三个竹筒滚给它,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三彩手忙脚乱地把竹筒打乱,直到自己也记不住哪个竹筒里面装的是哪个珠子后,这才高昂地“咕”了一声,喊三人睁眼。 周僖、李岁珒、沉霜拂又轮流地打乱了一下竹筒,各自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竹筒。 “我的是符。”周僖率先说道,面上不辨喜怒,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沉霜拂倒出竹筒里面的珠子,上面刻的是“帐”字。 那么李岁珒抽到的就是周天水元阵阵旗了。 周僖拿起装着太阳火精玉符的盒子端详,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这石府的主人一生中虽然只留下了这么三样东西,可价值倒是不匪,都是无可挑剔的宝物。” 她说着,把盒子盖上,隔绝掉了这股热浪。 三彩贴在沉霜拂手边蹭着金霞帐锦囊,餍足地眯起眼睛。 阿沉手气真好,抽到金霞帐了。 它可是完全没有作弊哦。 李岁珒把蒲团复原,在后面出来。 “周僖姐,沉道友,你们现在是要继续捞海兽吗?” “长夜漫漫,不捞海兽难不成睡大觉啊?”周僖出言道。 沉霜拂附和道:“对,我要捞海兽。” 灵石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她的这些破烂虽然上不了拍卖会,但还可以摆地摊卖掉嘛! 李岁珒见她们两个干劲十足,被感染到,改变心意说道:“那我也捞海兽。” 三人分别去了一片海域捞海兽尸体,把自己觉得有用的部位取下来收起,这一忙碌起来,天就亮了。 看着沉霜拂和周僖的背影,李岁珒一下子明白她们为什么要穿白衣服了。 答案是为了学剑阁弟子。 这样就算有剑阁弟子遥遥看见她们在海面,也只会以为是同门在那边。 “太细节了。”李岁珒嘀咕说道,随后跟了上去。 之后的一连三四天,沉霜拂、周僖、李岁珒到了晚上都会组团出去捞海兽,“帮忙”清理海域。 剑阁弟子逐渐不出去清理附近海域了,沉霜拂三人这才也不再出去,而是本本分分地留在了小院中养伤。 一晃两个月过去,沉霜拂元气恢复,每天开始加练。 李岁珒和周僖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周僖每日就是坐在她的床上感悟识海中的言灵。 光是记住言灵没有用,她必须理解了它,走向了它,与它共鸣,这才能把言灵的效用发挥出来。 否则它就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语,谁都可以念出来,却不会灵验。 沉霜拂和周僖倒是待在小院中,几乎足不出户,但李岁珒伤势一好后,她俩都不怎么能见到李岁珒人。 第284章 古传送阵 剑阁的氛围很好,李岁珒每日都出去和剑阁的弟子问剑。 他在剑阁问剑了二十三场,一场都没有输过。 李岁珒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无敌寂寞感。 忽然,天边一股锐利剑气朝着小院而去,李岁珒眼眸一亮,御起飞剑跟上。 “诶,怎么走了?”一个剑阁弟子今日正准备挑战李岁珒的,结果他刚刚把剑磨好,人没影了。 明琬抿唇看向那道飞走的剑光,带起一条长长的云气,平铺直述道:“你打不过他的。” “那师姐呢?”这名剑阁弟子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问道。 明琬说:“我不知道。” 她有些不愿承认,对方的剑术确实比她高明不少。 虽然长老们都说她是剑阁年轻一辈中剑术最好的那一个,但明琬自己心里清楚,术是术,道是道。 她的剑术是勤学苦练,让反应成为本能,看起来是天赋,实际上和真正的天才却是有差距的。 同样的剑法招式,别人看一眼就会了,她要看三遍、四遍,甚至更多遍,然后还要在私下里练好久,才能施展得娴熟,不出错。 剑阁小院。 一抹白色的遁光落下,化作一道清丽的身影,正是与沉霜拂三人分别两月之久的谢陵真。 紧随其后,李岁珒回来了。 他脚下剑光一闪,飞剑归鞘,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 “谢首席。”李岁珒看起来颇为高兴。 谢陵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出于礼貌,于是淡淡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李岁珒忍不住开口道:“谢首席,剑阁的老阁主留你这么久做什么,沧溟剑和回澜的事情解决了?” “算是解决了吧。”谢陵真一边说着,在石桌前坐下,“代真君留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指点了我一些修行上的问题,还给了我一块剑阁的令牌。”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沉霜拂、周僖、李岁珒三人轮番看了看。 这块令牌巴掌大小,是三把并排的飞剑形状,由一条淡紫色的绳子穿着。 李岁珒最后看完令牌,把它还给谢陵真,“这样看来,剑阁的老阁主还挺通情达理的,没有强迫谢首席留下来。” 实际上代真君提过此事,他说沧溟剑可以赠给她,但她拿了剑阁的沧溟剑,就必须留下来做剑阁的少阁主。 谢陵真不知道代玉邹是开玩笑的话还是认真的,出于无奈,她就自报家门了。 听闻她是太苍山的弟子,代真君只得放弃了让她留在剑阁的想法。 谢陵真捧着茶杯,浅啜了一口,问道:“阿拂,周僖道友,你们身上的伤势都好了吧?” “以沉霜拂现在这生龙活虎的劲儿,一拳打死一头长鲸都不是问题。”周僖调侃地说道。 沉霜拂欣然接受周僖对自己的评价。 李岁珒抬起首来,“谢首席认识周僖姐的时间应该和认识我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吧,怎么不问我呢?” 谢陵真看了他一眼,道:“之前远远的就看见李道友和剑阁的弟子打擂台了,我观李道友的风姿,不像还有伤在身的样子。” 李岁珒“哦哦”点头,“这样啊……” 他有些喜滋滋地说道:“没想到谢首席把刚刚那一幕都看在眼里了,不过和剑阁弟子过招不够过瘾,要是能和谢首席问剑一场就好了。” 李岁珒顺势提出来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心愿。 他老早就想和谢陵真问剑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出来。 原本想着等再熟悉了一点后再开口的,但他发现,以谢陵真的性子,多半是和自己熟不起来了。 所以还是有机会就抓住吧。 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提了。 谢陵真听了李岁珒的话,稍微沉吟片刻,想了想后才予以他一个回复,“等到执明洲了再找个合适的地方问剑吧。” 她和李岁珒问剑,必然会暴露很多各自的剑招,除了剑阁老阁主那边已经知道了,谢陵真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同理,李岁珒和她问剑,也不可能不暴露清风剑意。 听到谢陵真答应自己的问剑,李岁珒脸上露出一丝振奋的神色,“那就依谢首席所言,等到执明洲后,我们再找一个僻静点的,无人打扰的地方问剑一场!” 三彩挪动屁股,换了一个朝向。 它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它只想收集栗子、葵花籽,还有赚灵石。 第二日,几人就去向老阁主辞行。 这也是沉霜拂、周僖、李岁珒三人第一次见到剑阁的老阁主,那位名震八方的兰溪剑君的师父。 老阁主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枯瘦,却如崖壁间斜生的古松,嶙峋而劲拔。 代玉邹身穿一袭月白道袍,衣袂在山岚中微微拂动,不染尘埃,亦无丝毫华饰,唯有岁月沉淀下的素净与古拙。 三彩蹲在沉霜拂肩头,看着代玉邹,只见他的长须亦是雪白,垂至胸前,随风轻扬,衬得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愈发清矍。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就像太苍山仙居峰上的古藤。 这位元婴真君目光扫过之处,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沉霜拂不知道剑阁老阁主至今活了多久,他的眼神中有一缕迟暮老者的浑浊和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和与洞明。 知晓谢陵真几人是来辞行的,代玉邹没有过多挽留,他静立松崖间,背负着双手,眺望远处的蔚蓝海面。 “在苦海上航行的渡船,都不在悬河渡口停靠,所以世人也不知晓,悬河瀑布的中央有一座古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执明洲。” “剑阁的位置等渡船是等不到的,我会安排正则护送你们到悬河瀑布去坐古传送阵。” 四人齐整道:“多谢代真君。” 不一会儿,一名灰蓝色道袍的修士步履从容地到来,他浑身上下别无点缀,唯有左手的大拇指上套了一枚古朴的玄铁戒。 来人正是代玉邹的弟子,剑阁如今的阁主,余正则,余真人。 见他来了,代玉邹微微一笑,吩咐道:“带他们去悬河瀑布吧,那里的传送阵应该还能用。” 余正则拱手道:“弟子遵令。” 李岁珒几人面面相觑,去坐传送阵这么小的事情,也犯不着劳烦剑阁阁主出面吧? 代真君还是太客气了。 有点受宠若惊,七上八下的。 余正则转过身,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笑意和煦地说道:“不必有压力,悬河瀑布水幕极重且厚,寻常修士斩不开它,知晓那里的古传送阵的位置的人,除了师父便只有我了。” 余正则抬起手,掌心温润,轻轻一招,唤来他的本命飞剑。 那是一把宽厚无比的重剑,余正则踩上飞剑后,示意几人上来。 金丹真人御剑的速度肯定比自己快,李岁珒想也没想,跳上了飞剑。 待四人都上了飞剑后,余正则温声提醒道:“站稳,要走了。” 沉霜拂把三彩往袖子里面收了收,随后卷起袖摆。 飞剑冲天而去,穿云破雾,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霜色流光。 日上中天的时候,沉霜拂隐约听见了轰隆的水声。 直到飞剑再往前行了三四十里地,轰鸣声越来越大,只见一道又高又厚的水墙出现。 悬河从不可知的高处,轰然落下! 亿万钧浑浊泛黄的河水从天而降,拦住前路,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三彩钻出头呼吸新鲜空气,只觉得耳朵瞬间被这狂暴的声浪灌满、胀痛,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的声响。 谢陵真眉间似有若无地颤了颤。 难怪代真君要让余阁主护送他们,这便是悬河吗?这么强悍的毁灭性的力量,寻常修士确实抵抗不住,更别提在悬河瀑布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了。 余正则轻吐一字:“落。” 重剑朝着下方飞去,在距离悬河瀑布十丈远的一处石台上落下。 无穷无尽的水雾很快模糊了大家的视线。 “稍后我会以手中的剑斩开一条裂缝,最多能维持十息的时间,大家抓紧时间过去。”余正则语气里带了一丝严肃。 四人应喏一声,便见余正则缓缓抬起握剑的右臂,动作舒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飞出,切入悬河水幕之中,水幕被撕开一条八尺长的裂缝,四人毫不犹豫,闪身进入。 约莫十息过后,被分开的水幕合拢,浑浊的河水源源不断地冲下,余正则的身影在最后关头化作虹光飞了进来。 悬河瀑布的里面别有洞天,沉霜拂感觉自己站在空旷的井中,但这井底很大,弯弯绕绕的路不知道通向的哪里。 “随我来。”余正则负剑于背,在前面带路。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一棵老榕树出现在大家眼前,古传送阵就在老榕树旁边,长满青苔的石坛上。 沉霜拂四人飞身而起落在石坛上,视线旋转,寻找着置入灵石的地方,余正则已经抽剑将一颗上品灵石一分为四,扫落其中的一小块置入传送阵。 冲天的光柱亮起,余正则松了口气,还好这传送阵没有坏,否则就白跑一趟了。 “一路顺风。” 沉霜拂四人听见余正则说这句话的时候,传送阵已经启动,余正则的身影在视线中变得扭曲模糊,一阵天旋地转后,又是一阵强烈的挤压感传来。 三彩身上的护体光罩都快被压成个饼了,它双爪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呕……” 眩晕感逐渐消失,三彩意识恢复清明,一瞬间呕吐出来,踩着大地,感觉身子都还是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到执明洲了吗?”李岁珒揉了揉眼,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象。 周僖寻了一棵大树,弯腰欲呕,但没吐出来,她取出水囊漱了漱口,缓了一会儿后说道,“以后坐传送阵一定要提前备上一张传送阵护身符!” 沉霜拂目光盯着一处,道:“这次没有出错,确实是到执明洲了。” “难怪传送一结束,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过沉道友,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执明洲了?”李岁珒搓着手臂说道。 “那里有界碑。” 李岁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海边立着一块高约七寸的石碑,用朱笔描勒着“北执明洲”四个字。 他声线愉悦地大笑了两声,满意无比,“还是剑阁的人靠谱,果然给我们传送到执明洲来了!” “就是这传送的距离太节省了,一点多的都不给,恰好在执明洲的边界线上。” 因为顺利抵达执明洲了,谢陵真的眉眼变得柔和舒展起来,她平和地说道:“悬河瀑布里面的古传送阵是单向传送阵,所以传送地点是随缘的,只是被传送到执明洲的边界线,而没有被传送到什么危险地方,我们的运气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陵真说得对,李道友没有发现这里没有传送阵吗?”沉霜拂随手打了一道净尘术在三彩身上。 三彩晕头转向地撞在李岁珒身上,朝他袖子里面爬去。 李岁珒这才注意到他们出现的地方没有传送阵。 他双手拢在袖中,吸了吸鼻子,“确实没注意,听沉道友和谢首席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周僖取出一件火红的狐狸皮上袄穿上,见其他三人都盯着自己,李岁珒问道:“周僖姐,你法衣不御寒吗?” 周僖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入乡随俗不行吗?” 在没有遇到执明洲的修士以前,周僖一直觉得自己是入乡随俗了的,直到他们赶了几日路,遇到不少执明洲的修士,怪异的目光看着周僖,周僖才脱掉她的红狐狸皮短袄。 “好吧,执明洲修士的法衣御寒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 沉霜拂丝毫不觉得冷,相反,可能是因为她体内太热,她觉得执明洲的气候非常舒服。 三彩在李岁珒的袖子里面睡大觉,一直睡了三四天才醒,见它精神抖擞地从袖子里面跳出,李岁珒才把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来,甩了甩手腕,活动一下。 他为了不让三彩掉出来,一直都是保持着双手揣着的姿势,结果三彩果然是个没良心的,睡醒就把他忘了,转头去找了沉霜拂。 他看三彩就是不挨打不舒服。 不然为啥明明他更温柔更有耐心,三彩却老是喜欢黏着拍飞它的沉道友呢? 没多久,三彩的毛发上面就沾了一层细碎的白雪。 它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对执明洲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第285章 问剑 到执明洲后,大家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消耗得更快了。 又赶了七八日路,李岁珒提出来要休整。 看着附近空旷的环境,周僖猜出他心里的小九九,也没拆穿他。 沉霜拂看向谢陵真,谢陵真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四人就在原地休整了两日。 忍了两日,李岁珒有点忍不住了,开门见山道:“谢首席,你看这里的环境适不适合问剑?” 沉霜拂坐在搭建的三角木屋里面,抬首望去,眼前有一片空旷的雪原冰川,冷寂得没有一丝人烟。 九大仙洲之上,执明洲是没有凡人的。 修士后代不会居住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因为凡人的体魄忍受不了执明洲的寒冷。 谢陵真没有拒绝,她起身朝冰原飞去,李岁珒紧随其后。 周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木几、茶铛、茶釜以及其他的配套工具,她朝雪原看去一眼,道:“李岁珒和谢陵真估计得打上个一天一夜才能分出胜负了,我煮点茶。” 沉霜拂点头,指使三彩在不远处挖一个小土坑,烤些土芝。 这里的土都是些冻土,三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土坑,后肢一推,把淡黄色外皮的土芝推进坑里的火石上面,随后用土埋上。 “铮”的一声,惊得三彩一抖。 它扭头看去,只见谢陵真和李岁珒已经打起来了。 李岁珒执天帚灵剑,谢陵真握庚金灵剑,两剑相交,碰撞出青白色的光晕。 三彩跳到小几上观战,被周僖拎着后颈放到地面。 “刚刚刨土了,一手的泥,别站在桌上。”周僖擦了擦被三彩踩过的地方。 三彩哼了一声,跳到树上去。 谢陵真的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长剑带起的风雪扑面而来,李岁珒举起天帚剑格挡,身形一转,掠至谢陵真身后。 谢陵真反剑一挡,气流激荡,吹得她衣裙飞扬,周遭劲风大作。 李岁珒又立马催动天帚剑,转眼间迸发出数十道青色剑影,团团围住谢陵真。 见耀耀青芒压来,谢陵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手中灵剑“嗡”的一声,刹时白金光芒大盛,展露出莫大的威势。 “锵,锵,锵!” 庚金剑直冲,撞在天帚灵剑上面,两把绝世宝剑都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谢陵真手指微动,轻扣在剑柄上,再挥出一剑。 李岁珒手腕拧转,长剑跟着转动,凝为一个圆满无暇的青圈,猛地飞出。 谢陵真向后退去数十步后出剑,一道剑光当空斩下,随后身形一闪而逝,直奔李岁珒而去,将要转被动为主动! 一次次的递剑让李岁珒倍感压力,他丝毫不敢分心,精神绷紧,寻找着重新掌握主动的机会。 谢陵真的剑足够快,一旦她进入出动出剑的状态,对手就只能接剑,根本没有机会主动递剑。 李岁珒手中的长剑,疯狂颤鸣。 方圆数里之地,剑气肆意搅动,雪飞冰裂。 周僖端起一杯热茶,看着远处剑光飞舞,一道道剑芒迸射,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剑气滚滚而来。 “剑光如虹,剑气如瀑,若是有低阶妖兽闯入其中,恐怕当场就要被搅成一堆血沫吧?”周僖浅啜了一口茶,语气淡淡地说道。 沉霜拂眯起眼睛笑了一笑,没有应声。 她转头道:“三彩,去看看土芝烤好了没有。” 头上落下细碎的积雪,三彩闪身落到地面,甩了甩脑袋,跳到土坑前。 它趴在地面,双手刨土,身后很快出现一个小土包。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土芝的表皮从光滑变得有点皱巴巴的,底下的火石从红色变成灰白色,已经燃尽。 沉霜拂屈指一弹,打落下来几片宽大的叶子,送到三彩身边。 三彩嘀嘀咕咕地念咒,坑里的土芝缓慢地飞起来,落到叶子上面。它三下两下裹好一个土芝,又开始裹第二个。 一共六个土芝全部用叶子裹好后,三彩抱着一个大个的土芝给沉霜拂。 周僖眼仁放大,“我的呢?” 三彩装作没听见,下一刻,一颗灵石滚到它面前。 三彩眼睛瞬间放光,挑了个大土芝送给周僖。 周僖翻了个白眼,“掉灵石眼里了啊你。” 随后又丢给它一块灵石,指使道:“把我的另一颗土芝也抱来。” 其实周僖随手一道招来术就能把土芝移到自己面前来,但她就喜欢看三彩干活。 还别说,松鼠干活看着就是有趣。 三彩笑嘻嘻收下两颗灵石,抱着一颗土芝送到周僖面前,还要帮她剥皮。 周僖一手抵在它的额头上,拒绝道:“这就不必了。” 鬼知道三彩的指缝里面有没有泥土,又或者它抓了什么虫子没有洗过手,她还是自己剥皮安心点。 周僖剥开土芝的外皮咬了一口,口感软绵,味道还不错,她就着早就冷了的茶水吃完手里的一颗土芝,含糊地问道:“沉霜拂,你觉得他们两个谁能赢?” 她毫不掩饰地说道:“我自然是希望谢陵真赢啊。” “青灵仙会上我都输给李岁珒了,我们太苍山总不能输了又输吧,传出去多没面子。” 听到后面这句话,周僖就知道她又在胡扯了。 李岁珒和谢陵真的问剑是私底下进行的,谁会传出去? 不过她倒是也觉得会是谢陵真赢。 天才和天才之间,比的是努力了。 李岁珒练剑的时间绝对没有谢陵真长。 月升日落,星斗满天,剑光也满天。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后,冰原上裂开深深的裂缝,一线金色的剑光凝而不散。 谢陵真和李岁珒站在金线的两边,各自收起了飞剑。 “这是打平了还是谢陵真赢了?”周僖打了个盹儿,没看见最后的结局。 李岁珒掀开衣袍,坐在草地上,双手放在脑后枕去,不甚在意地说道:“略输半招。” 周僖又看向谢陵真,谢陵真很实诚,“他输我一招半。” 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大家才朝着执明洲上的玉沙城而去。 到玉沙城后,大家就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谢陵真去打听齐丘的位置,周僖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李岁珒和三彩在城里闲逛,沉霜拂去处理她从那些海兽身上弄来的炼器材料。 她忙活了小半个月的东西也就卖了两百来块灵石。 沉霜拂系上储物袋,准备回客栈了,忽然瞥见布告栏上的告示。 小药宗和玉沙城联合创建了一个玉沙拍卖行,大量征集拍卖品,由于是第一次举办拍卖会,玉沙拍卖行抽取的费用将会降到最低。 旁边还附了一张玉沙拍卖行希望收到的宝物分类,其中丹鼎排在第一。 沉霜拂思考了一会儿,朝着玉沙拍卖行的位置而去。 她手上还有两块玄阴水晶,一直没有处理掉,不知道玉沙拍卖行收不收。 至于慧元鼎,她还没有要卖掉的想法,除非她实在是遇到了非常想要的宝物没钱买了,她才会考虑把慧元鼎拿出来卖掉。 因为小药宗的名声,以及玉沙拍卖行是玉沙城中的第一个拍卖行的缘故,玉沙拍卖行的门前热闹无比,还要排队才能进去。 沉霜拂等了一会儿,她前面大概有三四十人,进了拍卖行后没多久就出来了,显然带来的东西并不能让玉沙拍卖行的人满意。 轮到她进去后,门口一侍从便问道:“阁下想要拍卖的物品方便透露一二吗?” 玄阴水晶虽然不算什么至宝,但沉霜拂还是谨慎地传音告知的这玉沙拍卖行的侍从。 侍从闻言,神色未变,带领着她去到里面的一间静室。 室内已然有一位蓝衣老者,端坐在桌前,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 侍从恭敬地应了一声,将门带上。 蓝衣老者这才缓慢地抬起眼眸网了沉霜拂一眼,示意道:“道友请坐。” 沉霜拂在老者对面坐下。 “不知道友想要拍卖的东西是什么,现在有无带在身上?”蓝衣老者抚了抚胡须,温吞道,“老夫是玉沙拍卖行的鉴宝人,要先确定一下道友身上的宝物价值几何,才能与道友拟定契约。” 沉霜拂本就是奔着诚心做生意来的,因此也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她神识锁定玄阴水晶,将其取出,放在桌面上。 “我有两块玄阴水晶,大小形状、品质如何,道友一看便知。”说着,她将玄阴水晶推到蓝衣老者面前。 老者从袖里摸出一块圆片晶石,此物有着纤细的鎏金长柄,就像是一面小镜,蓝衣老者对着两块玄阴水晶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告诉了沉霜拂一个数字。 “如果道友觉得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拟定契约了。” 沉霜拂略一思量后,答复道:“我没意见。” 因为玄阴水晶也不算很珍贵的东西,所以谈下这笔生意后,老者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欣喜如狂的神色。 他递出一张请帖,道:“这是拍卖会的请帖,道友届时若是有空,可以前来一观。” 沉霜拂收下请帖,向老者询问道:“玉沙拍卖行的请帖多少灵石一张?我还有几个朋友,不知道他们对此感不感兴趣,所以想多带几张请帖回去。” 老者微微笑着,目光看向门外,“道友可以找刚刚带你进来的那个侍从,他会引你去到购买请帖的地方的。” 沉霜拂从静室内出去后,径直找到刚刚给她引路的那个侍从,买了三张请帖后离去。 她回到客栈的时候,李岁珒和谢陵真都还没有回来,只有周僖在。 沉霜拂把请帖给周僖,周僖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拍卖会的请帖。” “我知道是请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周僖嘀咕道,“拍卖会的东西最贵了,一百灵石的东西能卖两百,两百灵石的东西能卖四百,我可没灵石消费。” 沉霜拂抽走她手里的请帖,“那你不去。” 周僖起身,把请帖抽了回来,收到衣服里面,“我又没说不去。” “反正看看嘛,长长见识,不一定非得花钱,再说了,你把请帖都弄来了,我也不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对了,拍卖会时间定在的哪天?” 沉霜拂懒声道:“自己看。” 三日后。 沉霜拂再次来到玉沙拍卖行,同行的只有周僖和李岁珒两个人。 “谢首席她真不和我们一起啊?”李岁珒问道。 周僖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以为谢陵真有你这么无聊?” “来看拍卖会,她还不如多练一会剑呢,下次你们问剑,我估计谢陵真能赢你三招半了。” 李岁珒皱了一下眉头后,说道:“周僖姐,你也挺无聊的。” “滚。” 周僖拍了拍衣裙,快步跟上沉霜拂的步子。 由于沉霜拂买的请帖是最便宜的那种,所以他们的位置在大堂,按照请帖上的编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周僖一脸的难言。 “沉霜拂,你买的不是连着的位置啊?” 沉霜拂自己的位置本来要更好一点,因为谢陵真不来,她就用的谢陵真的那张请帖。 确实是视线比较差。 她扭头道:“我随便买的,谁知道不是一起的呢,反正隔得不是很远,将就坐吧。” 李岁珒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摸出一块灵石,找人换位置,对方是个满脸横肉的高大个儿,看见李岁珒手里的一块灵石和微笑,顿时大怒,扬手打飞他手里的灵石。 “一块灵石,你打发要饭的呢?你爷爷像是差你这一块灵石的人吗?!滚蛋!” 三彩扑飞出去,灵活地抓住那颗五色灵石,足尖一点,踩着一个修士的座椅回到沉霜拂怀里。 它探出脑袋,“咕叽”一声告诉李岁珒,灵石是它捡的,那就归它了,反正它是不会还的。 李岁珒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僖憋着笑意,十分辛苦。 不一会儿,拍卖会正式开始了,主持拍卖的是一名戴着薄纱的年轻女修,三千青丝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一双妩媚动人的明眸。 女修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一身修为却是筑基初期,令场上大多数的修士望而生畏,不敢造次。 她声音如银铃般悦耳,轻笑一声后娓娓说道:“在下玉莲,负责玉沙拍卖会今日的拍卖,祝愿各位道友都能在我们拍卖会上拍得心仪的物品。” 第286章 锻骨草和银灰鼠 “话不多说,本场拍卖会正式开始!” 玉莲没有啰嗦地讲一大段开场话,直接就是进入了正题。 玉沙拍卖行的侍从呈上来一个黄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条由七八颗拇指大小的珠子穿成的手链。 “此物名唤青冥玉髓珠,是一件小型护身法宝,能替修士挡下致命一击,具有清新凝神,辟邪驱魔的奇效。将这青冥玉髓珠佩戴在身,还能帮助修士在修炼之时,大大减少杂念的干扰,快速入定,起拍价三百灵石。” 那根青冥玉髓珠的手链散发着淡淡的青光,青翠欲滴,美则美矣,但任由玉莲介绍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它鸡肋的事实。 致命一击也得看是谁发出的致命一击。 炼气期修士的致命一击或许确实能抵挡下来,但筑基修士的随手一击,这青冥玉髓珠就未必能挡下来了。 至于清新凝神,减少杂念,在修炼前背几遍静心咒同样能做到。 眼见冷了场,玉莲脸上扬着的笑意不变,很快有个修士喊道:“我出三百零一块灵石。” 就这一串青冥玉髓珠也都经历了两三轮竞拍,最后以四百二十块灵石的价格被一个女修买走。 许是因为刚刚的青冥玉髓珠差点流拍,怕场子冷了下来,接下来玉沙拍卖行上的几件拍品都属于珍稀之物,一下子调动了大家的热情。 尤其是当玉莲宣布了后面一件拍品是龙象锻骨草之后,更是将拍卖会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只见那片龙象锻骨草细长如鞭,表皮覆盖着粗糙的齿状纹路,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骨条,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光辉。 场上叫价的修士不少,很快将龙象锻骨草的价格推上去三四倍,放眼看去,大多数叫价的修士脸上皆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周僖见此情景,不由倾身,趴在沉霜拂的座椅靠背上,低声道:“这东西的锻骨效果真这么好?这样看来,执明洲走武夫路子的人不少啊。” 沉霜拂扭头淡淡道:“龙象锻骨草也算是顶级的淬体灵药之一了,向来以霸道效用着称,可以大幅提升骨骼密度、硬度、韧性,使骨骼堪比神兵利器,甚至能自发产生反震之力。” “龙象锻骨草的药效深入淬炼肌肉筋腱后,可使其如龙筋象皮般坚韧,爆发力、耐力、承重能力呈数倍增长,最直白的就是纯粹力量的增加,不过由于龙象锻骨草的药性太过霸道,稍有不慎就会撑爆经脉、肺腑,所以使用者本身必须已有强悍的肉身基础,至少是锻体小成之人,否则无异于自杀。” 说着,她就举起了牌子,在玉莲喊“四万两千灵石两次”的时候,开口道:“四万五。” 周僖目瞪口呆。 “你这么有钱?”她以为沉霜拂和自己一样,其实是个穷鬼来着。 沉霜拂说:“还好,反正身上就这么点灵石,要是全部投进去也抢不过别人,那我就不买了。” 这株龙象锻骨草其实年份不大,因为它没有开过花,说明它不算太成熟,只是幼年期的草,不知道被哪个没眼力见的人给拔了。 用拔可能都不太准确,因为这只是一片叶子,从断裂处来看,它还不是一片完整的叶子,沉霜拂觉得可能是那修士踩了狗屎运在哪里捡的。 她身上只有四万八千左右的下品灵石和八十块中品灵石,但伯闻前辈给她的储物袋里面还有几颗上品灵石,加之她打听过了,执明洲的修士好酒,就算她现在在拍卖会上把灵石用光了,她也能再赚回来。 所以沉霜拂跟价跟得十分干脆。 玉莲望了一眼沉霜拂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没想到叫价的会是大堂的修士。 毕竟稍微有钱一点的修士不会挤在这样视线不好,环境也不好的位置,而是会选择一间茶室雅间。 在沉霜拂跟价后,二楼传来一道傲气的声音,“五万下品灵石!” 沉霜拂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加二十中品灵石。” 玉莲听了她的加价后,先是一怔,随后就露出了喜悦的神色,期待两人争锋相对,把价抬得更高一点。 二楼的那位静默良久,不再出声,显然是觉得花费这么多的灵石买一片残败的龙象锻骨草不划算。 拍下龙象锻骨草后,沉霜拂敏锐地感知到明里暗里有一些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周僖与她传音道:“想要龙象锻骨草的人不少,你要小心为妙了,待会儿我用言灵直接把你传走,甩掉几个尾巴?” 能减少一些麻烦自然最好,沉霜拂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等到玄阴水晶被人拍走后,这才起身离开。 周僖与李岁珒换了一个眼神,留他自己后面自己离开,毕竟她的言灵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走,而且距离还没有多远。 李岁珒一直留到拍卖会结束后才离开。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只有谢陵真在。 谢陵真擦着剑,扭头看了他一眼,“阿拂和周僖呢?” “沉道友在拍卖会上买了件东西,价值还不低,所以她就和周僖姐先离开了。” 谢陵真收起剑出门。 李岁珒挠了挠头,飞快跟了上去。 虽然沉霜拂和周僖姐还没回来,但她们两个都是筑基境的战力,应该能处理掉身后的麻烦吧? 而且这里是城内,一路走来也没有看见有修士在城内就打起来的,谢首席真不用这么担心啊! …… 城西。 几道黄芒飞射出去,化为一面面小旗,隔绝出一方小天地出来。 如李岁珒所想,玉沙城中确实禁止随意打斗,破坏城内建筑,影响修士活动,所以大家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套类似这小旗的法宝,可以单独开辟出来一处小战场。 周僖指尖凝聚出一朵粉色桃花,手指向下一翻,轻吐出一字,“落。” 粉色桃花落地,她的脚下迅速生成一个淡粉色光晕的桃花状法阵,虚幻的桃花花瓣一合,挡下四面而来的攻击。 沉霜拂嫌她这桃花法阵只防不攻,浪费时间,她一步掠出,轰然一掌拍去! 尾随她和周僖的是个炼体的武夫,他眼里精光烁烁,一掌接去,掌心似乎有一缕银光闪过。 周僖抬手三道粉流光射去,骂声道:“要不要脸,居然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掌心藏针……” “咔嚓”一声,周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沉霜拂扣着对方的手腕一拧,断了他的手筋。 三彩怒目圆瞪,耳朵上两缕金光射出,直直洞穿了对方的眼睛,一声惨叫响起,修士捂着眼痛呼,向后退去。 他撤开小旗的一角,想要遁走,周僖岂会给他机会?袖中金蕊绫当即飞了出去,缠绕住修士的脖子一拧,利落收回。 一只灵兽袋从修士的身上掉了出来,钻出一只银灰软毛的短尾巴老鼠。 小鼠左右看了一眼,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三彩的爪子轻轻摸着它的毛,朝着沉霜拂“咕”了一声。 “难怪甩掉了那么多尾巴,就这一个耗子没有甩掉,原来他身上有灵兽寻路啊!” 周僖拎起小鼠,眯眼打量了一下,这只小鼠就掌心大小,眼睛如同两丸浸透了深潭之水的黑玉,幽幽地嵌在它小小的头颅上。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灵兽,这只小鼠最奇特的地方当属它的尾巴。 它的尾巴不像一般的老鼠是细长的,而是一种既非鼠尾亦非松鼠尾的存在,似一柄微微弯曲的银色钥匙,尾尖呈现出精巧的螺旋状。 “这么小,毛还这么软,我感觉你一手就能把它捏死。”周僖托着小鼠和沉霜拂开玩笑地说道。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了这句话后,小鼠抖了一抖,眼睛里闪烁着一缕异光。 趁周僖不注意,小鼠顺着她的手臂跳走,天边飞来一道剑光,让三彩原地止住,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小鼠的尾巴被剑光切掉。 三彩摸了摸自己的尾巴,感觉有点疼。 李岁珒长剑压着小鼠的脑袋,侧目道:“这什么玩意儿?还好我眼尖,老远就看见一团银灰色的东西在跑,及时截下了它!” 周僖用言灵把小鼠救回来,满脸郁闷地看向沉霜拂,“本来还打算把它卖掉后,我们对半分灵石的,现在尾巴没了,肯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了。” 沉霜拂不甚在意地说道:“那你养着。” 周僖正奇怪沉霜拂怎么忽然变这么大方了呢,就听见她说,“老鼠归你,储物袋里面的东西我先挑。” “……” 看着小鼠肉眼难辨的害怕担忧之色,周僖大手一挥,“行吧。” 以沉霜拂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养这小玩意儿的,这小鼠被李岁珒切掉了尾巴,她要是不养的话,估计得失血过多,倒在哪个角落里被猫儿叼走了。 谢陵真看着满地狼藉,关切问道:“都解决了吗?” 沉霜拂指了指地面的尸体,“也就这一个人追了上来,其他的人都被周僖甩掉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吧。” 谢陵真抬手一道冰系法术,冻住尸体,随后打了个响指,冰花四分五裂,很快就化为一摊水了。 沉霜拂满眼惊赞,“这毁尸灭迹的法术比火球术还好用,陵真师姐,你教我一下呗~” 她凤眼微眯,扬着笑意,看得周僖一阵颤栗。 沉霜拂这人变脸比谁都快。 谢陵真真的不会被她恶寒到吗? 事实上谢陵真已经习惯沉霜拂这性子了,只要她不缠着自己变狐狸,一切都好说。 谢陵真淡淡“嗯”了一下,“回去了教你。” “那景述真君不会有意见吧?”沉霜拂十分严谨。 谢陵真微笑道:“不会,将来师父也是要给你面子的。” 后面这句话周僖就没听明白了,李岁珒捡起小鼠的尾巴跟上来。 “周僖姐,它的尾巴好像一把钥匙!” “你说,它现在还能接上吗?” 看着李岁珒捧着的蜷曲的银灰色尾巴,周僖想了想,道:“我回去试一试‘狗尾续貂’的言灵,看看能不能给它接上吧,以后,你离我的灰灰远一点,它被你吓到了。” 李岁珒嘀咕道:“灰灰?这什么烂大街的名字,还是三彩的名字好听。” 他只能说,周僖姐的文化水平还有待提高。 人家沉道友好多年前给三彩起名字都不用叠词了。 李岁珒环顾一圈,发现三彩抱着尾巴蹲在谢陵真的肩头,一发现他的目光,就扭了头过去。 他好像没有得罪三彩吧? 四人回到客栈后,周僖一直对着小鼠灰灰使用“狗尾续貂”,每次坚持不过三息,尾巴就掉了下来。 “周僖姐,我觉得你还是用针给它缝一下吧,也许后面就长好了呢?”李岁珒观看了一会儿后说道。 另一边,沉霜拂坐到桌前,她的面前有一个铜盆,她用三彩抓来的虫子练习谢陵真教给她的“冰销术”。 “砰”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李岁珒时不时被吸引往这边看上一眼,心想,还好房间的隔音效果好,不然马上就有人上来敲门了。 一晚上,周僖的“狗尾续貂”没成功,沉霜拂的“冰销术”进展也不大。 谢陵真不厌其烦地指导沉霜拂这道法术的诀窍,十分耐心细致,又一次失败后,她沉吟片刻后说道:“可能是这虫子的体型太大了,我让三彩抓只蟪蛄给你练习吧?” 三彩:“???”它是松鼠,不是蜈蚣啊! 李岁珒也觉得三彩忙碌了一晚上太可怜了,他小声提醒道:“谢首席,执明洲的环境,可能没有蟪蛄……” “哦,这样啊,那三彩你去抓点白蚁回来。” 谢陵真丢给它几块灵石,三彩“嗖”地一下从窗户跳了出去。 “陈三彩!”周僖气道,“有鬼后面撵你吗?都踩到灰灰的尾巴了!” “咕叽!” 三彩没有走,它趴在窗子上探出个脑袋,气鼓鼓地吐了下舌头。 尾巴都掉了,又不会踩痛。 哼。 三彩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李岁珒惊叹不已,“好快的速度。” 没过多久,三彩回来了,它吃干净的橡子壳里面装的全是蚂蚁,李岁珒看见它的背上都有一只蚂蚁在爬,实在没忍住,抬手将它拎起丢到水盆里面洗了洗。 “砰”的一声,冰块炸开,三彩扒着盆沿,目光炯炯地看向沉霜拂面前的铜盆。 第287章 古耕灵山转言鸟 这一次,沉霜拂的“冰销术”终于成了。 谢陵真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阿拂,这冰销术只要成功了一次,记住那种感觉,后面运用起来就简单容易得多了。你只要每个月抽几天的时间出来练习,冰销的对象从白蚁到小鼠,及至人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得心应手。” 她学“冰销术”也是从小型虫类尸体开始练手,再到稍微大一点的灵兽,最后到销毁修士尸体,也差不多花了两三年。 不过她当时年岁小,学习法术没有现在这么快,以阿拂的资质,应该不出半年就能将“冰销术”练到小成境界。 旁边,周僖丝毫不受打扰地继续施展她“狗尾续貂”的言灵,逐渐感到神思倦怠。 她发现也不是她“狗尾续貂”的言灵不灵验,而是灰灰有些排斥用这种方法接尾巴。 李岁珒捋着手里银灰色的钥匙状尾巴,轻描淡写道:“周僖姐,灰灰的伤口血都止住了,而且毛发遮挡下,也看不出来伤疤,我觉得吧,其实不给它接尾巴也挺好的,你不觉得它没有尾巴后更像一个球了吗?圆滚滚的,多可爱。” “咕。”三彩蹲在旁边反驳。 才不是没有尾巴更好看呢。 三彩想了想自己没有尾巴的样子,飞快摇摇头,它要是没有尾巴了,连树都不会下来。 周僖摸着下巴所有所思,“你说得也有道理......” 李岁珒有些欣喜地说道:“那这尾巴留给我做装饰。” 周僖:“???” 她看着李岁珒,“你是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好吗?” 龙睛珠他要做吊坠,老鼠尾巴他还要做吊坠,她和沉霜拂离开玉沙拍卖行后,他还给自己买了一条寒柯珠的手串。 李岁珒笑眯眯解释道:“这尾巴的形状很特别,而且还毛茸茸的,我就是觉得它做装饰好看,反正也接不上去,丢了多可惜。” 周僖摆摆手:“随便你吧。” 她碾碎一块糕点,掺了一些药粉喂给灰灰。 在玉沙城休息的这两日内,沉霜拂找了一家酒铺卖掉一部分灵酒,拿着卖酒的灵石和自己原有的一些灵石,置购了些上百年的玉髓、温神花、地脉灵乳和血苁蓉等灵药。 谢陵真带着一份执明洲的地图回来,她将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指着一处山脉说道:“阿拂的龙象锻骨草需要投入到热泉之中,辅以药性温和类的草药,再浸泡三日,才能把药效完全吸收掉,我打听过了,这座古耕灵山脉之中就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热泉,虽然玉沙城的修士说,近百年来,古耕灵山上的大多数热泉逐渐干涸了,但想要找到一两处热泉不算太难。” 说着,她将手指一移,指向旁边的一座赤色山峦标记上,“而且,古耕灵山脉不远处就是赤伽山,据传赤伽山的深处是有地火的,如果没有找到热泉,我们就去赤伽山,自己造一处热泉。” 谢陵真说完了,看向周僖和李岁珒,“我和阿拂肯定是要去古耕灵山的,你们是与我们继续同行一段路还是出了玉沙城就分道?” 四人本就是半路上遇到的,目的地未必一致,谢陵真也是趁此时机问一问。 李岁珒出声问道:“谢首席是要去九霞山的兵家古战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和谢首席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周僖思量半天,看了看三人,下定决心后开口道:“我要去空青城旧址。” 李岁珒惊愕地瞪大了眼,“周僖姐,你也相信空青城真有那什么所谓的鹏相宗的至宝啊!之前在渡船上,你不是还给我说你对鹏相宗的宝物不感兴趣吗?” 周僖不温不燥地说道:“我对鹏相宗的至宝不感兴趣,但空青城还有别的东西是我想找的。” 她看向沉霜拂,很明显地想拉她上船,“身为曾经的魔统之一,空青城的底蕴绝不会这么浅,短短二十几年就被人搬空,它至少还能被人挖掘百年。” 如果沉霜拂没打算去空青城的遗址逛一圈,那么周僖会自己招募队友,但如果沉霜拂有这个意愿,周僖自然希望与她一同去。 她非常相信沉霜拂的实力和性格的狡诈,尤其是她炼化龙象锻骨草后,战力会更加可靠。 去兵家古战场的都是些剑修,周僖猜想沉霜拂应该也不会去,退一步来讲,就算她要把谢陵真护送到再离开,也不会在那里久留。 沉霜拂眉梢微微一动,缓缓地说道:“其实本来我和陵真也是要去空青城的。” 李岁珒不带犹豫地说道:“那我也去。” 四人一合计,便做下决定,先去古耕灵山脉寻找热泉,让沉霜拂炼化了龙象锻骨草后再去空青城。等从空青城离开,再讨论是分开走还是一块走的事情。 …… 苍茫云海之下,横亘着一座如上古巨兽脊骨般的庞大山脉。 山前梯田覆盖着一层翠绿色,是闪烁着玉质光泽的野灵禾幼苗,这些野禾幼苗长不大,自然也无甚用处,一向无人问津,倒是偶尔会有山上的低阶灵兽下来啃食野禾幼苗饱腹。 翠绿的野禾田被踩出一条条通向古耕灵山脉的道路。 几道遁光从翠田上方飞过,一闪而逝,没入巍峨山脉之中。 在古耕灵山脉寻找了七八日,都只找到一些干涸的热泉池,不免令人感到挫败。 “谢首席,玉简上记载的热泉地点还有多少处我们没有去看过?”李岁珒捏着腰间上挂着的灰灰的钥匙尾巴问道。 “还有最后一处了。”谢陵真神识从玉简中抽离,顺手把玉简丢给了他。 李岁珒探入神识查看了片刻,皱眉道:“婺女观?” “这古耕灵山脉上还有仙家道场吗?”他感到有一丝丝的奇怪。 谢陵真道:“我听玉沙城的修士说,古耕灵山上的婺女观已经凋零落败,荒废了。传言,婺女在古耕灵山脉之中发现了三口隔得很近的热泉,便在热泉发现之地建了一座婺女观,把热泉涵盖其中。” “由于婺女观里外都有大雾,修士踏足其中便会迷失,即使侥幸进了婺女观,也找不到热泉的位置,所以那三口热泉还存在的可能性极高。” 周僖忽然出声,“是婺女观附近有迷阵吧?” 几人都看向周僖,意思很明显了,四人之中只有她稍微懂一点阵道。 周僖是法修,还略通一点阵符二道,其余三人几乎是在自己的大道上走得专注,没有学习过阵符方面的知识。 她顿时倍感压力,“先说好啊,我也只是懂一点皮毛,不一定能破阵。” 谢陵真点头,“只要能找到阵眼,我可以一剑劈了大阵。” 沉霜拂伸出手,让李岁珒把玉简给她看看。 关于婺女观的热泉玉简里面记载的内容很少,就只说了婺女占据山上热泉建立了道场,可玉简上关于婺女的只言片语却未见有记载。 “陵真,你知道婺女吗?”沉霜拂扭头看向她。 谢陵真缓缓地说道:“购买消息的时候,我问过那修士,他说婺女是一千多年前云游至古耕灵山的一名散修,最后化丹成婴失败,陨落于此。她是个丹修,玉沙城还有修士的祖上受过她的恩惠,后来我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消息大致无差。” “婺女陨落后,不少修士去过她的道观,想找一找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丹药,不过只找到了一些不值钱的丹丸和草药,贵重东西倒是没有,玉沙城的修士推测是婺女观的那些道童携带着婺女比较珍贵的东西跑了吧,又或者是还有什么密室没有被人发现,就像那三口热泉,也藏在阵法之中,没有显现出来。” “再后来,婺女观附近的雾气越来越重,有时候甚至找不到婺女观的位置,渐渐的也就没什么人去了。” 在古耕灵山脉之中又转了半日,四人终于找到玉简中记载的婺女观的大致位置。 山上雾气确实浓厚,都快比得上聚窟洲了。 周僖试着用了借风术想把雾气吹散,结果也只是收效甚微。 “我的神识只能查探清方圆十丈的距离了。”李岁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只听得见声儿,看不见人。 周僖惊疑了一下,倒不是怀疑李岁珒说谎,她比较震惊,“你神识范围就这么点?三彩都比你远吧,李岁珒,别光练剑,你好歹把神识也练一练啊!” 李岁珒懒洋洋地回应道,“我们四人两鼠之中,我的神识肯定不是最弱的。” 周僖摸着袖口里的灰灰,垂了垂眼睑,“恶言恶语伤鼠心,咱不听他乱说,以后我给你喂养神草、养神芝,保管把你的神识培养得强壮如牛!” “吱。”灰灰细微地叫了一声。 三彩跟着也叫了一声,下一瞬,就被沉霜拂拍了头。 它从沉霜拂肩上一跃而起,踩到李岁珒的头上,李岁珒刚要伸手把三彩抓下来,三彩脚一蹬,凌空而起,朝着雾里飞去。 雾中的“呼呼”声逐渐明显,李岁珒定眼瞧去,叫起来,“有只五彩斑斓的锦鸡!” “沉道友,三彩追着锦鸡上山了……” 不用他说,沉霜拂、谢陵真已经掠步而出,没入浓雾之中。 周僖经过李岁珒身边,叹气道:“吃点明目草吧,那可不是什么锦鸡,而是一只鸟,你见过锦鸡飞那么高的吗?” 跟上五彩鸟的身影后,沉霜拂和谢陵真竟然直接穿过了迷阵,一座清冷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咽!”五彩鸟的叫声引过去两人的视线。 只见三彩抱着五彩鸟的脖子,像是发狂了似的逮着它的脖子就咬,一人一松鼠搅在一团,满地都是羽毛。 李岁珒和周僖随后赶来,看见这一幕,都惊掉了下巴。 “三彩它,犯病了?”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到为何三彩如此反常。 在三彩终于薅秃五彩鸟的一处羽毛时,它张口就咬下去,周僖一道言灵制止了它。 “等等,我好像认识这鸟,这应该是……转言鸟!” “鸟喙赤红似浸透辰砂,双目叠生七重虹膜,转动时似琉璃轮转,没错了,这就是转言鸟!”周僖掰正转言鸟的脑袋,使它的鸟喙和眼睛朝向三人。 旁边的三彩发出“呼呼”的气恼声,龇牙咧嘴,像要咬人。 沉霜拂按着眉心,有些好气又好笑,难怪三彩追着鸟儿就跑,它是吃过一次转言丹,惦记上了。 谢陵真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看了看三彩,“所以三彩是想要转言鸟的喉珠?” 毕竟没人听三彩说话,它平时是挺憋闷。 周僖捏着转言鸟的脖子,没怎么用力,但也不会叫转言鸟轻易从她手里跑了。 “杀鸟取珠太暴殄天物了,现在苦海之中转言鸟被猎杀后已经不多了,而且,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转言鸟以心声为食,当修士指尖凝一缕神念轻触其羽,它便昂首汲走言语精魄,喉间赤珠闪烁,将无形心念淬炼成实体音珏,也就是一种细如芥子的琉璃珠,其内封存流转的烟霞文字。” “如果这只转言鸟曾被人喂养过,那它应该能吐出不少音珏珠。” 那些心声都是消息。 没准儿还能提供一些宝贵的情报呢。 周僖顺着转言鸟的喉咙摸到它的肚子,感觉鼓鼓的,不像是没有音珏珠的样子。 她低声威胁道:“快点吐颗音珏珠出来,不然捏断你脖子。” 李岁珒:“……” 转言鸟“咽”了一声,喉咙一张,吐出一颗泛着烟霞色的珠子出来。 四人期待地看着珠子里面的文字。 扭扭曲曲,犹如蚯蚓在地面乱爬留下的痕迹。 沉霜拂摸着下巴道:“你们谁认识?” 李岁珒飞快摇头,他其实没什么文化。 谢陵真双目一眯,不确定地道:“好像是妖族文字,或者说是兽文?” 周僖神思电闪,想到了一种可能,“婺女观废弃了这么多年,不是婺女从前养的它,那这转言鸟恐怕是吃古耕灵山上的灵兽心声长大的……” 李岁珒觉得转言鸟很有意思,他问道:“我能不能养它?” “沉道友养了三彩,周僖姐你也有灰灰了,谢首席……” 谢陵真高冷道:“我不养灵兽,麻烦。” 周僖耸了耸肩,“只要你不怕被三彩咬,可以养。” 李岁珒扭头看去,只见三彩眼睛都快发红光了。 这时,沉霜拂慢悠悠道:“纠正一点,三彩是自食其力的,我没养它。” 第288章 大雾 最后,转言鸟还是归李岁珒养了。 为了安抚三彩,他直接给了三彩一颗中品灵石,并承诺会给它买转言丹。 三彩把灵石藏进嘴里,抬起爪子和李岁珒击掌为盟。 “那说好了,之后你不能再咬转言灵的脖子。”李岁珒强调道。 三彩点头,它是只信守承诺的松鼠,都击掌为盟了,它肯定不会耍赖。 李岁珒摸着转言鸟的头,想了想,“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赤珠吧。” 一时之间,李岁珒也想不到好听的名字,就以转言鸟喉中赤珠给它命名了。 周僖哼了一声,李岁珒这名字起得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凭什么说灰灰的名字不好听? 跨进婺女观后,抬头就能看见一名一手持丹瓶,一手托着石丹的女冠雕像。 “这就是婺女的雕像么?”谢陵真轻声道。 沉霜拂眯眼打量婺女雕像,只见她身披石衣,看起来却轻盈无比,脚踏祥云,目光清浅。 香案前积了层厚厚的灰,还有细小的蜘蛛在爬。 石像的两侧各有一扇门,从门穿过去后,就是一方小小的庭院,两边摆放着大水缸,从前是养莲花的,如今只剩下了淤泥。 两侧的青石小路通向一片青竹林,正前方还有一间供奉小屋,从外面看去,可以看见供奉台上有一座残缺的玉石雕像。 廊前的青铜香炉炉壁上满是灰尘,香炉里面还插着没有燃尽的香烛。 这些香烛是用特殊的木材混着香草制成的,哪怕是灰尘,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热泉应该不会在上面,往两边的竹林找去吧。”谢陵真的目光从黄色布帘之后的玉雕像上收回来,淡淡地说道。 周僖点头,“那我和李岁珒去右边找。” 说完,她就拉着李岁珒离开。 李岁珒咕哝道:“怎么每次分头行动,都是我俩在一块……四个人,十四种组合,选择很多啊。” 周僖皱眉:“不是六种吗,哪来的十四?” 李岁珒不怕死地开玩笑道:“比如,我、谢首席、沉道友三人一块,周僖姐你自己单独行动……” 周僖面无表情:“去你仙人的。” “就算要单独行动,那也是你单独行动。” “首先,我、沉霜拂、谢陵真三人都是女的。其次,我们三人都是蓬岫洲的修士,只有你是青灵洲的人。最后,我和沉霜拂认识,沉霜拂和谢陵真是师姐妹,你是沾了我的光才能和沉霜拂、谢陵真同行的,心里没点数吗?” 周僖翻了他一个白眼,朝前走去。 李岁珒连忙追上去,“周僖姐,我开玩笑的!” “这不是婺女观太冷清,阴恻恻的,我给你讲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嘛!” “知道这里冷,还讲冷笑话,想冷死谁啊。” 周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李岁珒嘿嘿一笑,知道她没生自己的气,抱着赤珠就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转,转——”赤珠叫唤了一两声,声音悠长而凄冷。 李岁珒自觉速度也不慢,但却怎么也追不上周僖的步伐,遂扬声喊道:“周僖姐,你等我一下啊!” 良久,前方都没有再传来回应。 “奇怪,这里的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连神识都穿不透。”李岁珒喃喃道,环顾四周一圈,除了白蒙蒙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转!转!”赤珠忽然高声大叫,李岁珒隐隐约约感受到身后有步伐声响起,他高兴地转头,“周僖姐……” ** 另一边。 沉霜拂遥遥望着前面的雾气有点重,怕跟谢陵真走丢,便让悬花在她们身上绑了一圈。 “不紧吧?”沉霜拂问道。 “不紧。”谢陵真看着腰间其实并没有贴着她腰身的七彩藤说道。 悬花和她的腰身隔了有两三寸的距离,不会束缚到她,而且就算遇到危险了,也不会影响她出剑。 听了谢陵真的这话,沉霜拂就放心了。 她又对三彩说道:“这里雾气太重,你就不要四处乱窜了,我让悬花分一截藤丝,绑在你的腿上。” “咕叽——咕叽——”三彩不甚在意地拖长尾音,调皮地叫道。 走了没多久,沉霜拂身上的传音铃响了一下。 周僖急迫的声音传了出来:“沉霜拂,婺女观有古怪,这些雾气有问题,我和李岁珒走散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我现在要倒回去找他了!” 沉霜拂和谢陵真面面相觑。 两人心有灵犀地往来时的路看去,已经看不清路了。 谢陵真沉吟片刻后道,“李岁珒有天帚和飞光,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继续前行吗?” 沉霜拂张口欲言,忽然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太好了!” “你们有看见李岁珒吗?我刚刚和他走散了,还没找到他呢!” 雾气中的声音很像周僖,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子,语气焦急。 沉霜拂和谢陵真却感到头皮一紧。 这东西模仿周僖的语气很像,但她绝不是周僖! 沉霜拂手指微动,通过悬花向谢陵真传递自己的想法,谢陵真感受到悬花动了几下,不动声色地在指尖凝出一柄玉剑。 沉霜拂声音不变地问道:“你和李岁珒走散了吗?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在庭院的时候,我们分道而行,你怎么会从我和陵真的前面出现呢?” 那东西说道:“我们分开之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结果雾气太重,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我会从你们的前面出现,是因为两条路是相通的啊,它就是个圈……” 那东西絮絮叨叨地说着,下一瞬,一道玉色剑芒逼来,它的瞳孔一缩,向后倒去。 “轰”的一声,一棵青竹炸开。 三彩踩到滑腻腻的东西,惊悚地跳到悬花身上。 蛇! 啊呸。 蟒! 这么粗的身体肯定是蟒! 谢陵真一击不中,当即祭出了庚金剑。 “小心!它在脚下!” 沉霜拂提醒道,随后手一扬祭出云光宝扇,向四周一扇,雾气退散三四丈远,地面粗壮如树身的粉色莲花蛇一半真身露了出来。 它梦幻的粉色蛇瞳一闪,张嘴喷出一片粉色的雾气。 沉霜拂运转《玉蟾观月心经》,脚下遍地生光,化作一只只玉蟾,张口将粉色雾气吸入腹中。 “陵真,你小心些雾气,看样子有毒。” 谢陵真点点头,翻身而起,一剑朝着莲花蛇的头颅刺去! 第289章 毛女 莲花蛇故技重施,一阵粉雾从口中喷涌而出,谢陵真身躯一侧,避过大量的毒雾,莲花蛇眼眸里发着寒光,尾巴高抬拍去。 沉霜拂手中神曜枪斜向上飞出,带着莲花蛇的身躯高高挂在百年老竹上,她一言未发,谢陵真便递出一剑,金光大作,从莲花蛇的头颅一直划拉到它的七寸。 三彩捂了捂眼,这是真正的开膛破肚了。 莲花蛇的脸诡异狞笑,眼神非常怨毒。 谢陵真擦拭着剑,淡淡道:“是只刚刚筑基的蛇妖,不过……它会幻术吗?远远瞧着,和周僖道友的脸太像了。” 沉霜拂也觉得纳闷,心里乱糟糟的,她默念了几遍清心咒,那种压抑的感觉才慢慢淡去。 “陵真,你觉得这莲花蛇是婺女陨落后才占据这里为巢穴的吗?” “应该是的。”谢陵真望着莲花蛇的尸体说道,“婺女是千年前结丹化婴失败,而这莲花蛇怎么看都才一两百年的道行。” 沉霜拂琢磨了一下,再看那莲花蛇的头颅,和周僖又没有半分相像了。 “那应该是我想多了,此地阴冷,确实适合做蛇窝,它应该是后面爬进来在这里安家的。” 沉霜拂说完,她和谢陵真同时一顿。 婺女观有一条两百多年的莲花蛇,转言鸟怎么还会住婺女观里面? “好像李岁珒真有危险……”沉霜拂和谢陵真四目相对。 ** 李岁珒怀里的转言鸟从他臂弯中跳了出去,叠生的七重虹膜里闪过一丝流光。 “赤珠,你别跑远了,等我斩了这女僵尸,我们再去找周僖姐。” 李岁珒面前的女尸浑身白毛,脸色苍青,身上还穿着一件金纱衣,十分的不伦不类。 她的十根手指,指甲极长,染着凤仙花的花汁,透着淡淡的烟霞色。 李岁珒看着毛女的胸腔不停地起伏,不由一呆。 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尸还有呼吸? 真是见鬼了! “尸体怕火,我用火系术法应该更有威慑力吧?”李岁珒嘀咕一声,双手掐诀,一颗硕大的赤红火球飞射出去! 毛女同时两手一掐诀,顿时蓝色的水幕从她身后飞射而出,飞快地裹住了火球,周围变得水雾朦胧,湿漉漉起来。 李岁珒“咦”了一声,面露诧异。 这毛女居然还会法术! 水幕之中,一条条海蛇不断游移,若隐若现。 毛女手一扬,灵蛇从水幕之中脱身而出,纷纷朝着李岁珒围去。 他朝转言鸟看去一眼,这家伙十分没有义气地向后退了几步,飞上竹枝,隔岸观火起来。 “论义气,还不如三彩呢。”李岁珒撇了撇嘴,手上动作毫不含糊,递出一剑。 毛女被他的剑芒震慑了一下,五指成爪,朝李岁珒的脸抓去。 “哇靠!太阴了!” 李岁珒看着毛女长长的指甲,如一柄柄小刀似的,要是抓在他的脸上,他肯定得毁容! 李岁珒冷了脸,一剑比一剑快,令人郁闷的是,这毛女每次都能洞察他的想法,将他的攻势化解得一干二净。 飞光剑狂闪几下,一缕缕白光交织成剑网,随着李岁珒长剑一指,口吐一个“收”字,朝着毛女网去。 李岁珒目中喜色一闪,这时,站在竹枝上看戏的转言鸟,眼中两团火焰燃烧,它的爪子变成淡淡的金色,从竹枝上一跃而下,抓着剑网撕碎。 但李岁珒的剑气何其锋利? 哪怕转言鸟的足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还是被切割出细密的剑痕。 李岁珒大吃一惊,“赤珠你……” “笨蛋!这转言鸟是白毛女尸养的宠物,它不帮毛女,你还指着它帮你啊!” 沉霜拂没好气地说道,她给三彩使眼色,“去,杀了转言鸟,它的喉珠就是你的战利品了。” 李岁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就是单纯的想养只鸟,结果还被背叛…… “难怪我总觉得这毛女能洞察我的想法,知道我的出剑招式呢。”李岁珒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他蓦然抬首,只见谢陵真长剑一扫,寒冰寸寸冻结了毛女的手臂。 毛女似乎尖尖地叫了一声,另一只手臂扯下身上的金纱衣,化作金光,朝谢陵真罩去。 沉霜拂和李岁珒同时出手,神曜枪更长一些,率先接触到金纱,她尚来不及勾住金纱,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沉静的嗓音。 “移形换位!” 刹那间,谢陵真和转言鸟的位置一变,金纱飘飘,罩住了转言鸟。 三彩扑在谢陵真身上,迷惑地眨了一下眼。 “你们都没事儿吧?”周僖及时赶到,将谢陵真从金纱衣法宝之下换了出来。 谢陵真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周僖这才看向毛女,眉梢轻佻,戏谑说道:“李岁珒,这怪物光缠着你,看来它挺喜欢你的。” 李岁珒笑不出来,他看着毛女的金纱衣法宝,忽然灵光一闪,“这东西也算是邪祟吧,辟邪金霞帐对它有没有用?” 沉霜拂道:“缠住它。” 谢陵真旋即取出几根龙筋,分别给了周僖和李岁珒,三人驱使龙筋缠绕住毛女。 沉霜拂摘下外袍下的锦囊,注入灵力,辟邪金霞帐撑开,纯阳霞光笼罩住毛女,照得她发出凄厉惨叫。 转言鸟不断撞击着金色光墙,李岁珒瞥了它一眼,“这毛女的金霞衣法宝和辟邪金霞帐倒是有几分相像。” 周僖凉凉道:“赝品罢了,它的威能可不如金霞帐十分之一。” 纯阳霞光的照耀下,四周的雾气都散了,露出青竹林原本的相貌。 半个时辰后,毛女不再动弹,身形都缩小了一圈。 大家都围着毛女的尸体打量,旁边的金霞衣轻飘飘落下,转言鸟钻出来的一瞬间,三彩就扑了上去,尖尖的牙齿咬破它的喉咙,掏出喉珠! 李岁珒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捡起毛女身上的金纱衣,“这东西怎么办?” 周僖拍了拍袖子,“女僵尸身上穿的衣服太晦气了,我不要。” 谢陵真也说:“李道友自己留着吧。” “啊?给我这不合适吧……要不先放在我这里,等把它卖掉了后大家分一分灵石。” “我没意见。”周僖第一个表态。 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李岁珒把金纱衣叠好,收进储物袋中。 第290章 女宿 “周僖姐,你都不知道,我刚开始看见毛女的时候,觉得她的脸和你的脸好像……” 李岁珒看着毛女缩水一圈的尸体,想起来这件事。 他到现在还觉得奇怪,这毛女脸细长细长的,像只尖酸的狐狸,和周僖没有半点相似,他第一眼怎么会差点认错呢? 周僖踢了李岁珒小腿一脚,“你骂谁呢?欠揍是不是!” “不是的周僖姐,你听我解释,我是觉得我中幻术了!”李岁珒一边躲一边喊道。 谢陵真神思电闪,与沉霜拂异口同声道:“香灰!” 沉霜拂讲道:“还记得我们分道的时候,看见的那个香炉吗?里面插了香烛和拇指粗细的线香,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都有问题。” 周僖放下手掌,奇怪道:“怎么我没有受影响?” 李岁珒道:“你又没有遇见毛女,她冲着我来的呢!” 谢陵真平静地讲述:“我和阿拂遇到了一条莲花蛇,它也是幻化的你的模样。” “……”周僖想象那个画面,抖了抖身,被恶寒到了。 “莲花蛇、转言鸟、白毛女尸,都遇到三个怪物了,这婺女观中应该没有别的东西了吧?”李岁珒揣测道。 要是这里还有别的怪物,这婺女观简直可以说是个妖怪窝了,哪里像是一位丹修的道场。 周僖说道:“我看还是先找热泉吧,这婺女观诡异得很,给人一种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早点找到热泉了,把正事办了早点离开。” “那边我刚刚看过了,前面是山壁,没有路了,倒回去吧。” 李岁珒指着地面的毛女尸体,“这怎么办?” “当然是烧了啊!”周僖想也没想就说道,“死尸还能攻击人,不烧了万一待会儿她又活了呢?” 李岁珒收起剑,双手一掐诀,发出一颗巨大的火球,将转言鸟和毛女的尸体一块烧掉。 火焰之下,冒出黑绿色的烟。 三彩抬起手臂捂了捂鼻,只露出一对明亮的葡萄眼。 怕再次遇到什么突发危险,大家就没有分头行动了,而且周僖和李岁珒走的这边,周僖已经找过了,并没有热泉的影子。 路过青竹林,周僖看见了沉霜拂说的那条莲花蛇,不禁啧了一声道:“确实是挺大一条蛇的,得有两三百年的道行了吧?” 李岁珒侧目看去,只见那条莲花蛇呈淡淡的荷花粉,头上仿佛戴了顶莲冠,肚子被一剑划拉到七寸,两侧的血肉向外边翻卷。 “怎么不把它的尸体烧了呢?”李岁珒随意地一问。 “怕烤蛇肉太香,吸引到山上的妖兽了。”沉霜拂一本正经地说话,让李岁珒分不清楚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经过斩蛇处时,谢陵真掀眸看了莲花蛇的尸体一眼,忽然道:“周僖,你看的那边路真的尽了吗?” 周僖压下心里的不悦情绪,回答道:“反正我没有看见有路。” 谢陵真又看向沉霜拂,“阿拂,你还记得我们遇到这条莲花蛇时,它说了什么吗?” 沉霜拂眯眼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它说两条路是通的,连起来是个圈!” “陵真,你是觉得莲花蛇没有撒谎,它说的是真的吗?” 周僖听到这儿,知晓她误会谢陵真了,但看谢陵真不甚在意的模样,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谢陵真这个人,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个真性情的人,有什么说什么。 四人之中,也只有她和沉霜拂心思多一些了。 谢陵真道:“妖怪异族,天生愚钝,难以开窍,撒谎不似人族信手拈来,它可能说的确实是实话。” “我们虽然没有看见有路,换一个角度想,如果莲花蛇口中的路对它来说就是通的呢?” 李岁珒脱口而出:“谢首席,你是说有蛇洞啊!” 谢陵真看他一眼,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李岁珒显得十分高兴,倒退了几步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他匆匆去量了莲花蛇的宽度回来,举着飞光剑比划道:“如果有蛇洞,差不多两尺半高吧,那莲花蛇没有我的飞光剑长,也就到这里的程度。” 几人低着头找可能存在的蛇洞。 三彩目光如炬,左右扭头扫视,忽然,它紧紧地盯着一个方向,大叫起来。 “咕叽!” 沉霜拂朝它看去,三彩抓着头顶的空气,对着她点头。 思索片刻后,沉霜拂明白了三彩的意思,摇摇头道:“你脑袋上没有字。” “咕?” 怎么会没有字呢? 它明明吃了转言鸟的喉珠呀! 三彩摸着肚子,一头的雾水。 “你上次吃的是转言丹,虽然转言丹的主材是转言鸟的喉珠,但你见过哪颗丹药的炼制只要一种丹材就够了的?人家炼药师炼制转言丹的时候,肯定放了其他丹材,再配合特殊的炼丹手法才能把丹药炼出来。三彩,转言鸟的喉珠和转言丹本质上还是有差别的,不显现字也正常,你刚刚叫唤,是想说那个方向有情况对吗?” 三彩郁闷地点头。 沉霜拂手持神曜枪,大步往前,挑开一片青色的矮竹,她神色微喜,扭头喊大家,“蛇洞在这边!” 周僖三人朝这边过来。 看着站在路中间发呆的三彩,周僖一脸的茫然,“它又犯病了?” 李岁珒不满道:“周僖姐,你别这样说三彩。” 周僖冷哼:“你热脸去贴三彩的冷屁股,它也不会跟你过的。” 李岁珒确实很喜欢三彩,他一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再加上三彩的性格老有意思了,比一般的松鼠要灵性很多。 异族开窍困难,但他敢打包票,三彩肯定是天生就开窍了的。 李岁珒蹲下来,摸了摸三彩的后背,刚想询问它怎么了,三彩一呕,吐出颗珠子来。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李岁珒捡起珠子碾碎,烟光幻化出一行小字。 “阿沉快来,我发现了蛇洞!” 李岁珒模仿着三彩当时的心情和语气,念出那行字,前面三女纷纷转过头看着他。 李岁珒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叫的阿沉,是三彩叫的。” 周僖:“???” 李岁珒举起三彩,“我刚刚念的是三彩吐出来的烟霞珠上面的内容,三彩,你快再吐颗珠子出来证明一下我的清白。” 三彩疑惑地看着他,扒着嘴吐了吐舌头,结果这回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李岁珒捏了捏它腰上的软肉,低头咬牙道:“别逗我玩了,三彩,你故意的吧?” “咕叽。”不是。 三彩飞快甩了甩脑袋。 沉霜拂淡淡道:“我相信李道友,你先起来。” 李岁珒刚刚半蹲着和三彩说话,他一起身,三彩从他手心跳了下去,蹦蹦跳跳地闪到了沉霜拂和谢陵真的中间。 周僖半弯着腰,看了看蛇洞,“里面应该没有蛇了吧?” 谢陵真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滚进洞里,过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危险。” “三彩,你先进去探探路。”沉霜拂轻轻踢了踢三彩的屁股蹲,三彩摇头。 里面黑漆漆的,还有点阴冷。 它不去。 它害怕。 沉霜拂手腕一翻,手里抓了一大把下品灵石,往洞里一丢,三彩握紧了拳,一闪而逝,消失在洞口。 周僖啧啧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灵石则能使三彩探路啊!” 沉霜拂抱着手臂在外面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三彩钻了出来,抬手指着里面,两只手臂画大圆。 “它在说什么?”周僖看着三彩忙忙碌碌的比划一通,像在跳大神,不由挑了一下眉头,扭头问道。 “应该是说可以走,里面很大。” 沉霜拂见过三彩比划大的事物,因此很快就猜到了它的意思。 周僖摸着洞口的边沿处,嘀咕道:“这洞口的高度还是有点矮的,不知道三彩说的很大是它看来的很大,还是真的宽敞。” 三彩气鼓鼓地转身,大摇大摆地进了石洞。 里面是一个大石厅,高达六七丈,丝毫不会显得逼仄,最中间的位置就是一口泉水,无波无澜,表面似乎都凝固了,怎么看也不像是热泉。 “前面还有石厅,过去看一眼。”周僖跟上三彩的身影,转头对大家说道。 第二间石厅的中间同样有一座石池,表面时不时冒几个泡,水温看起来也不高的样子。 “不是说婺女观有三座热泉吗,第一口热泉已经冷掉,第二口热泉只能算是温泉了,那还有一口热泉呢?” 周僖环顾着四周,三彩跳到每块石砖上面摸了摸,像是在找机关。 李岁珒并指在眉心一点,眼眸里面闪过一丝金光,他打量着石厅的环境,重点在石厅内的兽首雕像上扫过,还是一无所获。 忽然,周僖迈步而出,道:“三彩,你先别动了。” 三彩从墙上滑下来,站在墙根前,眨眨眼睛看着周僖。 周僖袖中金蕊绫飞射而出,迅速打在几块石砖上面,被她敲打过的石砖发出淡淡的蓝光,连成一片。 “走!” 她率先闪身而入,沉霜拂几人的身影也一闪而逝,很快石厅内又恢复了平静。 蓝色光晕后面是一座玉石铺成的宫殿,殿内的烛台上燃着长明灯。一口面积比外面两口泉水加起来都大的热泉在影壁后面。 这口热泉被人工改造过,池子呈海棠花的形状,白蒙蒙的水雾飘在上面,像是一层随风舞动的轻纱,底下“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此起彼伏,宣告着这口热泉的活力。 “一进到这大殿来,确实热了不少,这热泉的温度应该够用了吧?”周僖趴在水池边上,伸手试了试温度,立马把手抽出来。 她看向沉霜拂,一脸的严肃,“沸水不外如是!” “龙象锻骨草和其他草的药效肯定能被发挥出来,就看你自己能坚持几天了。” 李岁珒背靠着影壁,好奇问道:“周僖姐,你怎么知道要按哪几块砖的?” 周僖卖弄道:“会一点阵道的人都能看出来,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婺女,即二十八宿中的女宿,玄武七宿的第三宿,包含四颗星辰,周僖便是按照星宿顺序,敲击了这四颗星辰一下。”沉霜拂眨眼就拆了周僖的台。 周僖:“……沉霜拂,你就不能让我多装一会儿么?” 李岁珒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就算知道了,也分不清星辰的位置。” 周僖蹲在地上,摸了摸灰灰的毛,不想再和沉霜拂搭话。 灰灰精神萎靡,昏昏欲睡,一直点着脑袋。 反正周僖自从捡到它,就没有见它精神过,哪像三彩,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它都亢奋得跟个什么似的,只有上次坐传送的时候,三彩是昏睡了几天的。 这会儿,三彩已经在大殿中四处乱转了。 周僖把灰灰交给李岁珒照顾,“你在这儿守着也是守着,帮我看一下它,我也去转转,没准儿有什么发现呢。” 李岁珒托着灰灰,有些无语。 周僖已经跟着三彩离开了。 “谢首席,你还在吧?”李岁珒问道。 谢陵真回应了他一声,从影壁绕过来,垂眸看着席地而坐的李岁珒,目光一转,落到他掌心的银灰小鼠身上。 “我替阿拂护法就行,灰灰也可以交给我照顾。” “算了,谢首席你一个人在这儿护法也无聊,我给你做个伴儿吧。”李岁珒轻摸着灰灰的脑袋说道,谢陵真便见灰灰一动不动了。 “李道友。”谢陵真敛了敛清冷的眸光,温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阿拂可以和我作伴?” “啊?”李岁珒摸了摸脑袋,哦哦点头,“对,我忘了,哈哈,还是谢首席脑子转得快!” “那我就把灰灰托付给你了。” 李岁珒爬起身来,想把灰灰放到谢陵真手上,谢陵真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只竹篮,“放里面。” “哦。”李岁珒手掌一斜,银灰小鼠就落入了装着一朵莲花的竹篮里面,灰灰趴在莲蕊上,神情安静,李岁珒伸出一根手指翻弄了它一下,见它有反应,这才收回手,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虽然周僖姐和灰灰的感情还不深,但他要是弄死了周僖姐的老鼠,她多半也是要和自己翻脸的。 “有劳谢首席了。”李岁珒非常客气地施了一礼说道。 谢陵真淡淡颔首,手掌在竹篮上一抚而过,落下结界,竹篮的上方,鼓起一层透明的光罩。 第291章 热泉 沉霜拂把龙象锻骨草和一些辅材丢入热泉里面。 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热泉中的泉水变得莹白,溢散出一阵阵药香来。 沉霜拂解了外袍与身上的一应宝物,放在池边,赤足踏入热泉之中。 谢陵真取了张蒲团,盘膝坐在边上,竹篮就放在她的手边,因为有着结界,倒也不怕一不留神,让篮中的银灰小鼠跑了出来,溜入大殿,寻不见踪影。 银灰小鼠眯着眼睛,被莲香迷糊得打了个漫长的盹儿,它脑袋一点一点的,杵到莲蕊上,虽是睡着了,还是抿了抿嘴,嚼着指甲盖大小的花瓣。 谢陵真放出神识,一寸寸地探索着大殿。 偏殿之中,三彩跳到一个蓝粉大肚的花瓶身上,歪着脑袋,眼瞳忽然变成金色,往里面扫了一眼,随后大失所望地落到了桌面。 它又一跃,跳到地面,在各个桌子腿之间穿横而过,脚步忙乱。 三彩被一层雾蓝色的纱罩子绊住脚,它挥舞了几下爪子,雾蓝纱罩反将它罩得结结实实,李岁珒大步迈进殿内来,抽出天帚剑,想给它把纱罩划开,三彩周身金光一闪,气流激荡,自己已经崩开了纱罩。 金光朝着外边射来,李岁珒举剑一侧,光芒被弹出,射落桌上一只红蓝色的繁复花纹的瓶子,瓷片顿时溅了一地。 “找东西就找东西,你们俩别搞破坏啊!”周僖站在门外说了一句,就朝前面走去了。 三彩挥掉脑袋上的纱罩,往外一蹦,后肢的指甲勾着纱罩“划拉”一声,把罩子扯落大片下来。 李岁珒“哇靠”了一声,三彩扭头看去,顿时有种魂飞魄散的惊悚感,那床上躺着个白玉雕刻的假人! 三彩尾巴炸毛,一瞬间跳到了李岁珒的肩上,抓着他的衣领。 李岁珒用剑挑开纱罩,在假人身上戳了几剑,见它没动静,遂长舒了一口气。 “你戳它的天心啊!”周僖站在窗子边,冷不丁出声,吓了李岁珒和三彩一大跳。 周僖跨了进来,“这是玉石养精术,没看见它通体泛着白蒙蒙的光,再养个几年就要成精了吗?” “把剑给我。”周僖转头看向李岁珒。 李岁珒下意识把天帚剑递给了她,周僖握着剑,在玉石假人的脖子上一砍,将其首身分离,又对着玉石假人的天心处一刺,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居然掉出来一颗莹白如雪的丹药! 三彩跳下去,尾巴一卷,卷着丹药回来。 “这是什么?”李岁珒只感觉一阵沁人心脾的丹香飘开,他吸了吸鼻子,天灵盖都清爽了。 周僖把剑抛给他,淡淡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丹唤作‘造化丹’,为可予草木灰石一场造化的意思,很是少见。” “如果这丹药是那婺女所炼,那她的丹道造诣恐怕不低。” 李岁珒听了半天也没明白,于是问道:“那这丹药能吃吗?” 周僖瞥了他一眼,说:“天地精灵之属,妖物异族之类可吃。” 三彩两耳一动,抓着丹药塞入了嘴里,李岁珒都来不及阻止。 周僖兴致缺缺地说道:“三彩吃了不妨事,你让它吃吧。” 随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正要踏出屋子,忽又折返回来,以手为刃,劈开了玉石假人枕着的玉枕,里面竟然放着一卷丹书! 李岁珒看得一个头两个大的,“这是丹道经典啊,我是看不懂的,周僖姐你自己留着吧。” 周僖哼了一声:“我又没打算与你分。” 说实话,她也没看懂上面的内容,只是看前言所书,这似乎是婺女传给玉石假人的,上面还叮嘱了它,化形成精后夺人精血,修出真正的血肉,再吸收了热泉的能量,复有体温,此后与人无异,去寻一个叫做“长命道人”的人,夺回月焰灵火。 周僖掐着“月焰灵火”几个字给李岁珒看,李岁珒两眉一皱,“这是异火?” “应该是了,否则婺女不过金丹境界,怎么能炼制出‘造化丹’呢?”周僖语气淡淡地说道。 李岁珒望了一眼床榻上四分五裂的玉石,收回目光后,紧盯着“长命道人”四个字说道:“周僖姐,你摊上婺女观玉石精的因果了。” 周僖冷呵,把丹书拍他脸上,“睁大狗眼看清楚点,这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修行法门,需要以生灵精血修炼,我一剑劈了它,也算是积攒功德了,什么因果不因果的,蛛丝网一般罩下来,普天生灵谁又逃得过呢?所以我怕它做什么。” “再说了,那热泉还是婺女留给玉石精吸收的呢,现在被沉霜拂占了,你去和她讲因果,看她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李岁珒默默把丹书拿下来,塞回周僖手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周僖没听清,她再一抬头,李岁珒和三彩两个家伙已经出了屋子,去别处找宝贝去了。 三彩抹了把脸,抓抓耳朵,心想,周僖这脾气也太火爆了,像炮竹一样,一点就燃,虽然骂的是李岁珒,但也伤到它的耳朵啦! 经过三彩地毯式地搜索,它还真在大殿里面找到些灵光闪烁的东西,有裹了灰的灵石、装丹药的玉盒、捣药用的金杵、一个银白色的碗,诸如此类物件,数不胜数。 三彩蹲在地上,从储物铁环里面往外掏东西,对比着哪个东西的价值更高,把不要的东西丢出来腾位置。 周僖搜完了这大殿,委实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带着丹书回去找沉霜拂了。 她还没有靠近热泉,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周僖用手扇了扇风,钻进雾气里,见沉霜拂泡在泉水中,满脸大汗,脸上青红交织,挽起来的秀丽乌发都沾染了水汽,湿漉漉的盘在一起,像是一团乌云,遂闭了嘴,没有打扰她,只把丹书给谢陵真认了认。 谢陵真翻阅几页,眉越皱越深,“我只能看懂三分之一的内容,其中有一篇讲的好像是结丹法门,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丹方了,他们丹修有丹修的文字书写习惯,我看不大懂。” 谢陵真把书还给周僖,坦然地说道。 周僖说了一句没事,伸手接过书,这时,热泉里面忽然冲起一股水柱,水花溅到她手背上,周僖朝水池看去。 热泉中狂暴的药力精华受到牵引,纷纷向沉霜拂涌去,淡淡的白色气流螺旋式的环绕在她身边,很快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巨大的蚕茧。 龙象锻骨草的霸道药性凶狠地刺穿血肉,直捣骨髓深处,一种万针穿刺的感觉令沉霜拂头皮有些发紧。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缓慢地生长,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有点像是冬日的枯枝,被重力碾了过去。 她的意识无比的集中,浑然不知外界的情形,全部散在了体内奔涌的药效上。 水池边上,谢陵真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飘忽得她完全听不清,密密麻麻,如淅淅沥沥的雨,哗啦啦一片,要说吵的话也算不上。 李岁珒有些可惜地说道:“居然只冲到了炼气大圆满,还差一点就能筑基了啊三彩!” 他伸出手去捏三彩的耳朵,被三彩一爪打掉。 周僖盘着腿,捋了捋袖口,漫不经意地说道:“三彩摸到筑基的门槛了,就差一脚就能跨进去,结果扑了个踉跄,没有栽进门槛里面,只是脑袋嗑门槛上了,它自然生气,你这个时候还逗它,它不挠你挠谁啊?” 李岁珒听了,竟然十分财大气粗地掏出一颗筑基丹。 “这是青灵仙会上的奖励,前五十的人都有,反正我也用不上,这样吧三彩,你给我跳个舞,我就把这筑基丹给你了。”他笑嘻嘻地说道。 筑基丹的丹香飘出,竹篮里面的银灰小鼠忽然就醒了,它跳起来,脑袋顶在了结界上,发出“砰”的声音。 周僖倾身拍了李岁珒一下,“你要给三彩就给三彩,在这儿撩它做什么,把我的灰灰都撩拨到了。” 李岁珒做出一个吃痛向后躲的姿势,没有控制好力道,倒仰了出去,他侧身一滚,坐起来,拍了拍衣袍,不再嬉皮笑脸的,直接把筑基丹丢给了三彩。 谢陵真嘴皮翕动,想说什么,被周僖拉了一下。 “别管他的,李岁珒向来如此,对谁都大方不过的,不然你以为他在青灵洲哪来的那么多狐朋狗友?” 周僖眉眼一扬,“他把筑基丹给三彩,是他自己情愿的,没有什么欠人情的说法,三彩和沉霜拂又不是什么主仆关系,不过是认识而已,就像我认识你,你认识李岁珒一样。” “谢首席应该知道,筑基丹对于你和李岁珒这样的人来说,除了能当灵石用以外,没有旁的用处了,而李岁珒这个人,储物袋有个洞,不往外漏点财他就嫌重。” 李岁珒听到周僖说自己了,他扭过头来,“周僖姐,小时候你还骗我灵石呢!” 周僖自然不认,“那是你输给我的。” 李岁珒都不想拆穿她,他为什么输那么多灵石,还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周僖居然用言灵出千! 事后,周僖美名其曰帮他戒赌。 实际上,周僖确实是被宁秋白找来帮李岁珒戒赌的,原因也很简单,宁秋白看中了一剑鞘,每次灵石攒得快差不多了,李岁珒就找上他借灵石了。 当然,这件事周僖不能跟李岁珒说,所以一直到现在,李岁珒都还是被瞒在鼓里的。 戒赌之后,就是还债了,而剑修赚钱的方式也就那么几种,无非是接别人的雇佣任务或者猎妖赚钱,李岁珒那几年接任务接得多,加之又是和炼药师去的深山密林,有时候捡到一两株珍稀草药,还真让他小赚了一笔,不缺灵石了。 谢陵真静静地听着李岁珒和周僖拌嘴,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李岁珒忽然问道:“谢首席,你以前都在干什么?” 他得打探打探谢陵真是怎么修炼的,知晓对方的勤奋程度,自己才能追赶。 谢陵真没想到话题会一下子扯到自己身上,脑子空白了一下,问道:“我吗?”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小时候我就跟着师父在外面历练,大妖归他斩,小妖归我杀,直到我八岁的时候,师父才带我回宗门,之后就是一直留在宗门修炼了。” 回宗门后,有个固定的地方,不用东奔西走,她每天练剑和修行的时间充裕起来,修行速度都快上不少。 “在外面历练的日子多精彩啊,景述真君怎么这么早就带谢首席你回宗门了?”李岁珒问道。 谢陵真沉默了一下。 她当时年纪小,有些抗拒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特意问了师父,为什么要回太苍山。 师父说,宗门内的元婴真君每个月的俸禄很高,他不回去,大家还以为他是金丹境,给他按照金丹弟子的份例发灵石,他晚回去一个月,就得亏几百块灵石吧。 他不回去给她挂上元婴真君亲传弟子的名号,她每个月也没有修行资源。 说实话,谢陵真那个时候没见到过几块灵石,有时候一块灵石还得和师父一块掰着用,她一听说太苍山还免费发灵石,就什么都没问,跟着师父景述真君回了太苍山。 师父他老人家硬说她是捡来的,从零岁开始就被自己收为弟子了,宗门应该给她补一下前面八年的修行资源。 当然,景述真君给自己的结婴时间也说早了八年,但宗门只补了谢陵真八年的修行资源,没有补景述真君的。 在外面,谢陵真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师父的面子的,因此就含糊地略过了这个问题,没有认真回答。 李岁珒思绪早偏了,他拍着手掌道:“这样说来,谢首席你比沉道友要大一岁啊?” 他颇感稀奇,“我们四个里面,居然是沉霜拂最小。” 李岁珒和谢陵真同岁,但比谢陵真要小上一个月,他没有细问,左右也差不了多少天。 几人说着话,完全忘了热泉里面还泡着一个人,而远处的三彩正在努力冲击筑基境。 直到周僖挪动身下蒲团,调整坐姿,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大殿里面的温度是不是比之前低了点啊?” “热泉的能量都没了,你说呢?”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响起,沉霜拂披着头发,慢悠悠地系着地面的几只储物袋。 第292章 黄埃山 周僖有些惊喜:“你已经吸收完龙象锻骨草了?” 沉霜拂点了点头,披上外袍。 谢陵真打量她两眼,抬手比了比,沉霜拂灿然一笑,问道:“长高了?” 李岁珒恍惚地说道:“难怪我见沉道友似乎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还是谢首席你眼力好,一眼就瞧出了名堂。” 沉霜拂席地坐下,问他们在大殿中有无发现,周僖便把那丹书递给了她看。 “玉石精?”她挑了一下眉头,“这鬼东西砸了吗?记得一定要戳它的天心才行。” 周僖道:“放心吧,一剑劈得稀巴烂了。” 沉霜拂继续往下看去,随后抬眸看了看大家,“长命道人、月焰灵火,你们听说过吗?” 三人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沉霜拂把书还给周僖,徐徐地说道:“只要这书别掉出来了,无论是长命道人还是月焰灵火和我们都没关系,便也谈不上什么摊上因果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僖笑嘻嘻地说道,手腕一翻,将书收了起来。 她看向沉霜拂,“你这次锻体之后,可有感受到龙象之力?不如这样吧,我用大力术,你不许用,我们扳扳手腕,比试一番,让我也看看你的锻体成效如何。” 沉霜拂无有不应,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我可以用左手。” “看不起谁呢!”周僖一恼,“必须用右手。” 沉霜拂便伸出了右手,和周僖握上,李岁珒在旁边数着数,他刚数到四,周僖的手腕已经被沉霜拂按倒。 李岁珒忍不住怀疑,他委婉地问道:“周僖姐,你是不是大力术修炼得不怎么好?” 周僖剜了他一眼,“别在这儿拱火,沉霜拂力道有多大,我想这儿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 这话不假,毕竟几人之中,只有李岁珒和沉霜拂打过擂台。 三人轮流与沉霜拂扳手腕,最后是沉霜拂全胜,她轻轻扬了扬眉梢,心情愉悦。 因为要等三彩筑基,大家又在婺女观中多留了几日。 半个月后,三彩周身萦绕着一股微微躁动的灵气,它张口一吸,把附近的灵气全部吸入肚中,肚皮一鼓一鼓的,闹了好几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三彩睁开眼睛,眼仁里面一缕金光一闪而逝。 李岁珒拍着手笑道:“不错不错,这一身气势还是很能唬人的!” 沉霜拂查探了一下三彩的修为,奇怪道:“它这段时间修炼怎么这么快?” 在她印象中,三彩好像一直都还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来着。 也幸亏三彩不知道沉霜拂心里所想,不然它肯定要为自己发声澄清,它早就是炼气巅峰了。 周僖倒是不以为意,“在朝西海海域,三彩捡了颗兽丹,来婺女观后又吃了两颗丹药,突破筑基没什么奇怪的,反之,它要是这样都还突破不了筑基的话,可以下定论是资质不行了。” 三彩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僖的话,两颗眼珠圆溜溜地转了一圈,拍着胸脯十分傲然。 没错,它突破筑基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休整半日后,几人便从蛇洞钻了出去,离开了婺女观。 四人商议要去空青城旧址,一路上就没怎么耽搁。 赶了月余的路后,四人进入到空青城地界,当然,这里离空青城还尚远,少说也有个几百里的距离。 “寻常仙家宗门,方圆两百里内是不允许旁人擅自靠近的,即便要过路,也得绕行,空青城势大,修士但凡靠近方圆五百里内,就要被诛杀,难怪这么多年,魔门的地理位置始终无人知晓了。”周僖感慨地说道。 沉霜拂看过太苍山收录的关于空青城的记载,她眸光在萧索荒凉的天地间转了一圈,淡淡说道:“空青城在黄埃山底下设有一百零八重禁制,形成一座不输于七宝如意宗阴阳六律仙音大阵的护宗大阵‘锁灵’,使得金丹境以下修士根本走不进黄埃山方圆千里。” “至于金丹修士踏入其中,蜃楼锁灵阵便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压制修士的灵力修为,空青城哪怕只派出筑基巅峰的弟子,亦有斩杀金丹修士的环境,如此一来,能找到空青城地点的人,自然少之又少,想打到黄埃山上去,几乎等同于痴人做梦,若非几大真统联手,加上还有一个鹏相宗在其中搅和,空青城的防御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固若金汤。” 蜃楼锁灵阵李岁珒不大了解,但他知道七宝如意宗的阴阳六律仙音大阵。 此阵称得上是苦海之中数一数二的大阵,七宝如意宗的整体实力在六大真统、四大魔统之中不算强,但却能守住那棵人人觊觎的延寿果树,仰倚仗就是这阴阳六律仙音大阵。 七宝如意宗的七样至宝中,排名第一的就是他们的护宗大阵,其他仙门的护宗大阵也不是不厉害,但极少有这样显赫的名气。 如今黄埃山的蜃楼锁灵阵被破,人人都可以瞧见黄埃山的影子了。 四人来到巍峨的黄埃山脚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峦,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感。 “这黄埃山在日光下浑身灿烂如金,怎么空青城城主在山上建了城,却起了个‘空青’的名字?” 周僖看着暮光中飘浮的尘埃,一丝静谧落寞的寂寥感从心底升起,总觉得这里太过荒凉冷清了。 李岁珒接过话道:“因为空青城内种满了柳树,垂如空青万条,随风而动,神籁自韵。” “纵然空青城覆灭,这里仍可谓是个修行的好地方,我想,城中恐怕并不冷清,反而有些热闹。” 李岁珒翘起唇角,老神自在地说道。 周僖没理会他,转头问沉霜拂和谢陵真的意思,“马上天色就要黑了,是抓紧时间赶路上山,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上山?” 黄埃山上岔路多,一时半会儿不见得就能找到空青城的位置。 想了想,沉霜拂说道:“我们先寻一处孤峰休整,等明日再去找空青城。”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大家的精神也有些疲倦了,若是碰到人,斗法之中未必占得了上风。 沉霜拂还是想稳健一点,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后再去空青城。 她觉得李岁珒说得没错,空青城里面一定是有些热闹的。 李岁珒抬剑指了指一处孤零零的山峰,和其他峰头直接隔了几十里地,上面似乎还有一座小房子,他问道:“那里怎么样,我瞧着挺清静的。” 周僖眯起双目看去,喃喃道:“有房子的话,极有可能有人……” “来黄埃山的人多在空青城内,所以也不见得那里面有人,依我看来,应该是个空房子,我们先去瞧上一眼,如果真有人了,再另寻下榻之处也不迟,沉道友、谢首席,你们觉得呢?” 谢陵真说:“我都可以。” 沉霜拂对住处也不挑,她点头道:“便依李道友所说吧。” 那座孤峰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没有山路可以上去,高不过三四百丈,在一众直冲云霄的峰头之中,显得格外矮小。 如果说其他的峰头是高不见顶的竹林,那么这座孤峰就是竹林中的一根笋。 几人身化遁光飞向孤峰,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登顶,来到山上的小房子跟前。 “我就说这里面没人住嘛。”李岁珒大步跨进落满了灰尘的屋子里面,有些得意地说道。 周僖一跨入门槛,就被灰尘呛住,她掩了掩鼻,挥着袖子,淡淡道:“瞎猫碰上死耗子,有何可洋洋得意的。” 见李岁珒在里面用清洁术收拾屋子,沉霜拂和谢陵真脚步一顿,没急着进去。 “这小茅屋也不知道是哪个盖的,闻这气味,不止二十年没人来过了吧?” 周僖看着地面的残砖碎瓦,以及瓦片上的野禽粪点,吃吃一笑道:“有没有人来过我不知道,但来过的野禽妖兽不少,粪便都干了。” 好在李岁珒没什么洁癖,脸上并未露出不喜的神色,他看向门外,琢磨着沉霜拂看起来不像是生性爱洁的人,谢陵真倒是很像,但转念一想,谢陵真从小跟着景述真君在外游历,总不能每次住的都是什么干净整洁的地方吧,差一点的环境她肯定也住过,应该不会嫌弃这里。 小屋内的地是那种泥土地,好在地面是干燥的,要是进了水,再混着山上野禽的粪便,就确实令人难以下脚了。 李岁珒把屋子收拾干净,正打算叫谢陵真和沉霜拂,一出门,发现两人不在外面了。 “周……”他刚喊了一个字,周僖才应了一声,李岁珒就见沉霜拂和谢陵真拖着一些树枝回来了。 周僖听李岁珒喊了自己,又不说是什么事,她迈步出来,问道:“喊我干嘛?” 李岁珒摆摆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周僖骂了一句有病,接过沉霜拂手里的树枝,一跃跳到屋顶上,把树枝铺好,挡一挡夜风。 她正要跳下来,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响,刹那间,火花电光闪耀,照得山壁都亮了起来。 沉霜拂足尖一点,跳上屋顶,朝斗法处看去,隐隐约约瞧见一抹青衣和一道黑影。 两道身影纠缠不休,打得天雷勾地火的。 李岁珒不知何时也上来了,他摸着下巴道:“我猜想空青城内会热闹,但没想到会这么热闹,一刻钟的功夫就有修士打了起来,他们所在的位置不会就是空青城吧?若是这样的话,倒省了我们明日寻找的功夫。” 连续的几道霹雳声宣告着这场战斗的激烈,只见青芒黑光交织成圈,有些不分彼此了,附近的树木哗哗作响,满天青叶飞舞。 沉霜拂拍了拍手跳下去,“看样子战斗不会波及到我们这儿,安心休息吧。” 周僖坐在房檐边上,晃着两条腿,看了一会儿那边的斗法后,觉得索然无味,就打算不看了,她正待要进屋,忽然见山间枯草窸窸窣窣,不似风吹而动,周僖不动声色按上腰间的金蕊绫,枯草中的人一冒头,她便驱使着金蕊绫把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对方身披一件黄袍,眉毛泛着淡淡的秋草色,在额角处拐了个弯儿,直直垂落至两颊,看起来十分怪异。 周僖打量他两眼,沉声喝问道:“你鬼鬼祟祟地藏在草里想做什么?” 外面的动静惊扰到屋内三人,被捆修士原本还要嘴硬,见里面又出来三个人,心里大叫了一声糟糕,立马老实了。 他挤起笑容:“道友误会了,在下秋眉,只是想寻个落脚地,并没有想干什么,早知道这里已经被道友占领了,我肯定不会来的。” 见周僖面色微动,秋眉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正要为自己的机智庆贺时,一柄小巧玉剑抵住了他的眉心。 “他在说谎。” 秋眉看向门口抱着手臂的白衣女子,玉剑似乎就是由她操控的,遂急忙为自己分说道:“道友这就冤死人了,我真的是不知道山上有人啊!” 谢陵真冷冷地瞧着他:“刚刚我们在屋顶上观看远处的斗法,如此显眼,你都快爬到顶了,会看不见吗?” 沉霜拂在边上煽风点火道:“师姐说得对,既然这人如此不老实,我看还是杀了吧!” “别、别别别!我说!”秋眉高声喝道,语气竟然有点委屈,“这屋子本是我的下榻之地,我不过是去山间找点吃的,再回来时却发现,屋子已经被人给占了,我就想暗中观察一下,有没有夺回来的可能……” 李岁珒听得脸一黑,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你嘴里真是没有一句实话,这屋子分明许久没有人来过,你说你在这里下榻,你睡鸡屎堆里啊?” 他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屋子,忽然冒出来个人说这里是他的下榻之地,把他当什么? 傻子吗? 秋眉弱弱地说道:“我这个人天性不爱洁,对睡处不挑的。” 李岁珒:“……” 周僖被逗乐了,她笑了几声,好不容易收住,清了清嗓子道:“你这话我们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我可以放你一马,现在离开这里,若再生窥探之心,休怪我蛮不讲理了。” 她放开了秋眉,谢陵真也就撤了悬浮在秋眉额头前的玉剑。 秋眉理了理衣袖,有些舍不得离开,目光时不时往屋子里面飘,看起来有些焦急和紧张。 第293章 空青城 察觉到这道人的异常,沉霜拂不禁朝屋内看去。 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怕被人发现的? 沉霜拂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往屋子里走去,秋眉顾不得其他了,箭步冲上去,拦在沉霜拂前面,沉沉开口:“道友请止步!” 秋眉的气势浑然一变,带着点强硬。 沉霜拂往前一步,他退一步,手心捏着五枚铜钱,警告道:“道友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弯眉笑笑,嗓音和煦,“我怕你太客气了。” 说着,她抬起脚,一步悬在低空,秋眉猛地掷出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金之轮转,去!” 一缕金光闪烁,变化为五道光轮,交织着朝沉霜拂攻去,她徒手一抓,捏着光轮,掌心竟然丝毫无伤! 秋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掷出第二枚铜钱,“木之轮转,缚!” 地面破土而出无数翠藤,撑得小屋的屋顶骤然垮掉,残砖败瓦掉落一地,李岁珒、谢陵真、周僖三人被树笼阻挡在外。 周僖用了一道言灵,消失在门外,李岁珒正要提剑冲进去,谢陵真派了他肩头一下,“劳烦李道友去堵一下偏门。” 李岁珒点点头,飞身而起落到屋顶上,将整座孤峰尽收眼底。 轰然一声,小屋震了震,四面的墙连带着屋顶都被掀飞,只留下一个地基。 秋眉捂着胸膛大口喷血,难以置信自己有五行轮转宝钱在手,竟也没抗过对方四招! 他往后退去,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一扭头是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秋眉却像见鬼似了的哇唧大叫了声,喉咙里又溢出大口鲜血。 周僖指尖转着一枚泛着淡淡黄光的铜钱,嘻嘻一笑道:“这应该是土之轮转,遁地吧?” 秋眉脸色大变,摊开自己的手心,最后一枚铜钱居然不见了,他支支吾吾地问道:“我的轮转宝钱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怎么从我手里把它偷走的?” 周僖弯下四根手指,把铜钱扣在手里,笑眯眯道:“佛曰,不可说。” 秋眉气得吐血,宽大的袖袍一甩,射出三道黄芒,周僖瞬间消失在原地,秋眉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黄芒劈开石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脱掉外袍,一跃跳入其中,道袍化作黄蒙蒙的灵光罩,如一堵门阻绝了通道。 “这屋子里面竟然真的另有玄机!”周僖惊愕道,“看样子,他可能确实是早于我们在此地下榻了。” 沉霜拂握着四枚轮转宝钱,心中一动,出声道:“那秋眉的目标应该就是石床,他连自身的法宝都说丢就丢了,半点没有要夺回去的意思,底下可能有比这五行轮转宝钱更重要的东西……” “可这石床看起来普通至极,我们也没发现它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干嘛这么急不可耐地自己把石床暴露在我们眼前?若真想取走底下的东西,等我们离开后他再来便是,岂不更加安全,也不至于丢了法宝和道袍!” 周僖掌心一簇灵火打出,居然也烧毁不了秋眉扔出来的道袍法衣。 “谢首席,那黄袍道人跑了!”外面李岁珒大喊,沉霜拂和周僖互相看了一眼,飞快朝着外面走去,两人顺着李岁珒的剑光方向眺望,只见脱去黄袍的秋眉,穿着一身绛紫色中衣,背着一口石棺,在草上飞奔,去若闪电。 “那个方向是……先前有人斗法的地方?”周僖恍然地说道。 “这秋眉背着一口棺材往那边赶去干什么,以他的修为,不是去送死吗?” “不,他是去送棺材的,棺材里面有东西。”沉霜拂语气近乎笃定。 秋眉的速度已经够快,但远远比不过飞光剑的速度,他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身后骤然一轻,石棺应声碎掉。 李岁珒正洋洋得意,忽然一张青灰色的脸突到他眼前,吓人一跳。 沉霜拂眉毛一抖,喃喃道:“僵尸?” 那头僵尸一掌把李岁珒轰出去数丈远,秋眉站在僵尸旁边,狐假虎威道:“狗拿耗子的剑修,谁让你劈碎了石棺的,真是自讨苦吃!” 他仰头望向山峰上的几道身影,愤愤地道:“等师父那边斗法结束,我一定要央求着他老人家把我的法宝夺回来!” 李岁珒爬起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位移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沙土,握剑劈向这头僵尸。 忽然间,天空传来一道威严的嗓音:“僵二,还不来助我!” 僵尸足尖一点,跳上林梢,很快消失在李岁珒面前。 见此情形,秋眉原地一转,变为一头黄鼠狼也飞快钻入了林子里面,沉霜拂、周僖、谢陵真三人落地,皆有些意外。 “那秋眉居然是只黄鼠狼成精?难怪长得贼眉鼠眼的呢!” 周僖思忖着说道:“异族修行不易,我们得了他五枚铜钱,犯不着赶尽杀绝,便放他一马,算了吧。” 李岁珒捂着心口哎哟一声,“那黄鼠狼刚刚好大的口气,说是要等他师父灭杀了仇敌,再把法宝夺回去,估计是不肯放过我们的。” “哼,谁知道他那师父是灭杀了仇敌还是被仇敌打得修为尽散呢?”周僖冷哼了一声道。 李岁珒说:“那头叫僵二的僵尸力大无穷,不容小觑,我刚刚受了它一掌,差点爬不起来,有它助阵,黄鼠狼的师父胜算可不低。” 周僖吃吃地一笑:“这说明黄鼠狼的师父本身道行不怎么样,在斗法中已落下风,倒是他的仇敌灵力修为高深,没准儿能把僵尸也一并斩灭。” 四人观看着那边的斗法,稍微一合计,转身投入了林中,不打算参与。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彩嗷呜了一嗓子,满脸兴奋地指着前面。 空青城! 青砖城墙光滑如镜,没有一丝一毫的青苔,晨露浮在冷砖上晶莹剔透,往下坠落时留下一道道水痕。 被一剑劈裂了的书有“空青城”三个大字的牌匾斜斜悬挂在城门口,要坠不坠的。 城内遁光奔走,如流星一晃而过,去若飞流。 四人从城门口进去,里面还有一面城墙,绵延如山脉,不知其长几何。 空青城分为外城和内城,显而易见,那面高高的城墙后面就是空青城的内城了。 城墙上间隔地种着柳树,因有灵气滋养,这些柳树长得粗壮高大无比,柳枝纤细柔软,长短各异,在晨风中徐徐的拂动。 外城区的范围也极其广阔,屋舍宫殿比邻而建,虽然大多都已经破败,但从断壁残垣之中,也依稀能看得出从前的繁盛。 四人没有急着进入内城,在外城转了一圈后,坐在烂砖破瓦间横躺的石柱上,唏嘘不已。 “我大概数了数外城的房屋间数,即便是两人一间屋子的话,空青城的外门弟子都有数万之众,可想而知,当年的那场大战,肯定打得惊天动地!”李岁珒摸着横在膝上的剑,语气有一丝激动和兴奋地说道,同时他又觉得有些惋惜,自己当时年纪太小,没有参与进来。 空青城覆灭的时候,沉霜拂还在人间玩泥巴,她只能在脑海里面想一想那个场景,但想不出来。 谢陵真倒是已经入道了,不过真统剿灭魔门这样的大战,她师父景述真君早早就带着她避开了。 太苍山的实力也算雄厚,但真统与魔统之争还插不进去脚。 空青城在北仙洲内,主要参战的是九霞山和上元宗两大仙门。 九霞山的弟子修习兵家剑气者众多,对于这一场覆灭空青城的战役,心中火热无比,出了不少的力气。 后面打扫战场的事情,主要也是九霞山在负责,如今的九霞山,每年还派弟子到空青城来搜寻魔道余孽。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说法,沉霜拂觉得九霞山应该是信了鹏相宗,认为这里有鹏相宗被盗的至宝。 惠风和煦,却吹得人心里空荡荡的。 晨曦的光辉慢慢照进空青城,将远处的城墙上的那些柳树照得发光。 三彩抓着沉霜拂的一缕头发,给她塞进发冠里面,笨手笨脑地,反倒把她的发冠抓歪了。 沉霜拂像是顶上也长了眼睛,屈指一弹把它弹飞,她抬手正了正发冠,偏头看向周僖,“你之前说的要来空青城找东西,是什么?” 李岁珒也扭头看向了周僖,周僖拍拍衣袖,淡然道:“掌中佛国钵。” 掌中佛国钵? 三人面面相觑,谢陵真最先出声道:“这不是佛门之物吗?怎么会是你周家所有?” 沉霜拂捏了捏眉心,问道:“是禅心寺四断首座的掌中佛国钵吗?” 李岁珒插不上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僖颔首道:“在地纪界上面还有灵界,灵界之上更有仙界,起初苦海修士是不知道天外有天的,就算有人破开天幕飞升了,可他们也回不来,无法将上界的情形告诉给众人。” “灵界仙界之说,最先由禅心寺的和尚提出来,禅心寺的和尚,某一位尊者的大弟子,有一天在菩提树下打坐,梦见了一位古佛,古佛便将仙灵界之说传给他,并赐下了一座小洞天,即是掌心佛国钵。” “掌心佛国钵看似普通陶钵,实则为一方微缩佛国世界的入口,可收摄敌人入内,在其中受佛法熏陶度化,或作为避难所、修炼场。此物传了几代后,归于沉霜拂所说的四断法师的手里。” 听到这里,李岁珒还是不理解,“那禅心寺的东西和周僖姐你有啥关系,这东西怎么又到空青城了?” 周僖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四断法师门下有四个弟子,他的关门弟子,是我七叔。” “七叔出家后就拜在了四断法师座下,他继承了掌中佛国钵,又想还俗,禅心寺自然不肯放人,从禅心寺偷跑出来后,他回过一次家里,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想过真的是七叔,那一面后,七叔又走了,但他回到周家的事情还是被禅心寺的和尚知晓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能猜得到。” “周家得给禅心寺一个交代,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找回掌心佛国钵,族中举办了一场祭祀,神谕说,要我来空青城。” 李岁珒对此不好说什么,周家连神降术都有,自然会信奉什么所谓的神谕,甚至到一种走火入魔的痴迷状态。 他顶着腮帮子,含糊道:“那这事儿确实是七叔做得不厚道,说严重点,他这是叛宗了吧?” “周僖姐,你找到七叔后,要把他送回禅心寺受刑罚吗?还是说和禅心寺相谈,把掌中佛国钵送回去,让你七叔还俗?” 周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族里怎么想的,临行前,族长只给了我一张字条说顺其自然。” 李岁珒嘀咕:“这不和什么都没说一样嘛!” 三彩蹲在李岁珒的头上,向下吐出一颗烟霞珠,他捻起珠子一捏,空中展现一行小字:雀屎。 李岁珒挥袖把这两个字打散,颇为无语道:“三彩,你不仅说废话,你还脑子里面想不到正确的字。” 三彩吐了吐舌头,满脸的不在意。 它又没有读过书,写不来字很正常嘛! 三彩从李岁珒的脑袋上跳下来,跳到他曲起的一条腿上,随后爬到膝盖上蹲着,摇头晃脑。 空青城的外城显得有些安静,远处一些白色石坛里面原本应该种着花木,如今都被人连根拔了起来,只剩下一个个土坑。 来空青城找东西的人,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过来,除非还有一些十分隐秘的密室没有被人发现,否则早就不剩什么东西给后来人收刮了。 到了夜里,空青城内犹如万鬼哭嚎,那些柳条哗啦啦作响,荡在城墙上,发出长鞭鞭打地面的声音。 各种吚吚呜呜的声音不绝于耳,四面八方传来。 天边几道剑光划过,又有人来到空青城,谢陵真眯眼瞧了一眼,低声道:“是九霞山的弟子。” 沉霜拂不语,李岁珒倒是有些高兴:“既然是同修,那我们行走空青城就多了几分保障了,若是遇到不敌之人,只消报上家门,九霞山的同修们多半不会见死不救。” 周僖呵呵一笑道:“九霞山的弟子这个时候出现在空青城,你不觉得有异吗?我看他们剑光匆匆,多半是带着任务来的,岂有功夫搭理你?” 第294章 黄雀在后 李岁珒略一思量,扭头望着剑光离去的方向,“难不成空青城又有魔族余孽冒头了?” “谁知道呢。”周僖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家往前面走着,很快融入浓浓的黑暗里面。 哗哗啦啦的似乎有水声响动。 好奇之下,四人慢慢走过去,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荷花池。 “咦?这水好臭!”李岁珒捂着鼻子说道,旋即就封闭了五感之中的嗅觉。 他放下手臂,捏着腰间的玉佩摩挲着,定睛打量四周。 垂柳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夜里呜咽不绝。 这一片繁华热闹的土地,如今竟然显得这么凄凉落寞。 沉霜拂避开地面的淤泥,张望着四周,破败的城墙底下有一个小口,从前的时候,应该有活水从那里流入池塘里面。 但现在,这个出水口已经被淤泥和碎砖堵住,裸露在外面的石头上遍布裂痕,看起来就缺水很久了。 哗哗哗的水声从哪里传来? 沉霜拂旋转视线,目光落到了荷塘。 里面开着颓败的粉色荷花和枯黄的荷叶。 有一丛花叶摇晃着,忽然往岸上抛出一坨淤泥。 人声细碎,很快湮没在风中。 荷塘里面有人。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难道荷塘里面也埋着灵石和宝物吗? 四人心照不宣地敛了气息,运起隐身术慢慢地走向水边。 水边的气味更加难闻了,还好李岁珒早就封闭了嗅觉,不然他肯定要呕吐发出动静,被人察觉。 沉霜拂轻步走到池塘边上站着,看见荷塘里面有两个白脸修士,弯腰在水里捞着什么。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修士直起身来,抬袖擦了擦汗水,气喘吁吁道:“那东西会在这池塘里面吗?” “空青城有水的地方到处都找了,无论是从前有水的地方,还是后来的各个坑洞,积水后形成的小水塘也都摸了,若是还找不到,那可能它真的不在空青城,而是早就顺着江河涌入大海了。” “有没有可能它已经被鹏相宗的人找回去了?” 话一出口,另一人就反驳道:“不可能,你忘了我们在来的路上还遇到鹏相宗的人了吗?”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把它找回去,鹏相宗的人又怎么会还来执明洲,还来空青城?好在鹏相宗的人行迹已经暴露,招来了九霞山的人,有九霞山的弟子把他们缠住,我们便可浑水摸鱼,喘息一阵了。” “若尊主庇佑,让你我兄弟二人能顺利找到它,寻一处荒废的水府,潜心修行数百年,日后再显露威名,这偌大的苦海之中,能有几人是你我的敌手?即便那个时候鹏相宗知晓了它在我们手中,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神物之威!” 两人一番畅想,心情澎湃无比,竟是连鹏相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放在眼中。 谢陵真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听着两人相谈,沉霜拂意有所动,他们二人要找的东西,似乎是个活物? 此二人谈起那东西时,只用“它”字替代,半分不提它的名字,而谈到鹏相宗时,又多有仇视蔑视之情,十之八九便是空青城的余孽了。 两人休息了一阵,继续钻入臭水里面找东西,周僖给沉霜拂使了个眼色,运用起遁甲归虚的言灵,去到远处一棵柳树下,在她掌心写着字。 【这两人应该是空青城余孽。】 她一边写着,一边抬眸看沉霜拂,眼神询问她感受得到她在写什么不。 沉霜拂点了点头,周僖这才继续写道: 【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他们既然是空青城的人,对这里肯定比我们了解。】 【我们可以先不打草惊蛇,就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带我们去找空青城的密室宝库。】 沉霜拂依旧点头。 周僖拍了拍她的肩,吹掉落下来的回旋柳叶,就蹲在花坛上面,托着脸看荷塘里面挖东西的两个空青城余孽了。 忽然,夜色里有一点明黄的光团缓缓地移动,朝着这边过来。 周僖瞪大了眼睛,低声道:“不好,怎么有人带着明茎草过来了!” 她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去喊李岁珒和谢陵真离开。 沉霜拂站在树底下,扭头看去,几个白衣服的背剑修士朝这边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一盏透明的羊角灯,里面悬浮着一株发光的草。 明茎草可照鬼魅,亦可照出无形,隐身术自然也会被照破。 李岁珒和谢陵真察觉到有光照了过来,纷纷运起遁术离开。 “奇怪,刚刚是不是有风掠过?” 荷塘里面的兄弟二人,高瘦的那个叫焦展,另外一个唤作孟瞳。 孟瞳身高八尺有余,长相粗犷,心思却细腻,他环顾四周一圈,立马拉着焦展躲进了水里。 “宁钰师兄,我们拿着这明茎草一路照过来,确实没有照见多少阴魂,恐怕消息是真的,有人拿这里的阴魂在练邪术呢!” 前面背着剑匣的白衣男子便是九霞山这一行人的大师兄宁钰,他淡淡地说道:“师父用望气术观望到黄埃山这边的阴气淡了许多,就猜想是有人从中作祟,或炼阴符,或炼阴幡,总之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此番遣我们过来探查具体情况,务必要小心,万不可疏忽大意,若对方还没有成气候,将其斩了就是,如果有邪修将阴物炼成了,还是当见机行事,以性命为重,回去秉了师长再说,不可鲁莽,白白送了性命。” 众人应道:“师兄之言,我等铭记于心,不敢轻忘。” 宁钰抬了一下眸子,轻抿嘴角,淡然道:“自空青城覆灭后,这片废墟倒是人来人往,从不清静了,城中散修众多,若无必要,不必与他们起争执,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是,大路宽阔,大家各行各道,也省得影响了我们做任务,但若是发现有人炼制阴宝,亦不必留情,需得叫执明洲的修士知晓,在我九霞山的辖地,容不下鬼魅阴物。” “师兄,这地面的淤泥好像是新的……”一个九霞山的弟子指了指地面说道。 “而且这里还有脚印,看样子也是刚留下来的。” 宁钰目光一扫,盯着泥印旁边的四瓣小花形状若有所思。 柳树下,三彩抬了抬脚,皱起了八字眉。 李岁珒把它一把罩进了袖子里面,一个飞身而起,跳上城墙。 他藏在柳树后面,侧出一半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九霞山一行人。 沉霜拂大大方方地坐在城墙上,对自己的隐身术十分自信。 她看着九霞山的那群剑修寻着脚印找到花坛,四下环顾了一圈后,纷纷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发现。 宁钰抬头,往城墙上也看了一圈,除了一排排的柳树,随着夜风晃动,就空无一物了。 “这四瓣小花是什么动物的脚印,难道黄埃山上的野禽也跑空青城里面来了吗?”一个九霞山弟子蹲在地面,观察着三彩的脚印说道。 “祁师弟,想问题得全面点啊,你看这小花脚印和人的脚印方向一致,都在这花坛处消失了,说明它肯定不是野禽,而是和这人族修士一道的,多半儿就是别人豢养的灵兽了!” 祁问抓了抓脑袋,哂然笑道:“师兄说得在理!” 他转过视线,发现宁钰朝着荷塘走了去,遂跟上道:“宁师兄,你发现什么了吗?” 宁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往水塘边上看,岸边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淤泥,显然是刚从里面丢出来的。 城头上,周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想道,本来想跟着空青城的人找宝库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九霞山那个宁钰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空青城那两人要藏不住了。 宁钰站在岸边,背上的剑匣大开,飞出一把雪白的剑,一刺便要扎入水里。 就在这时,宁钰剑匣里面的飞剑嗡嗡响动,朝着西方射去,在半空中撞上几道暗芒。 “是鹏相宗的人吗?”祁问一惊,拔除宝剑,却没看到对方的影踪。 他们此行本是为了探查空青城阴气骤然变淡的原因,没想和鹏相宗有什么牵扯,他们甚至不知道鹏相宗也来了人,阴差阳错之下,他们杀了鹏相宗的一个弟子,这梁子在空青城内肯定是解不开了。 鹏相宗的人多半也是想在这里把他们全部诛灭。 宁钰摇了摇头,抬手一招,握住一把飞剑,化作遁光,奔向了内城。 其他的九霞山弟子连忙跟上。 周僖抿着唇眨了眨眼睛,一跃跳下了城墙。 “你干什么去?”她拉住沉霜拂问道。 沉霜拂下巴点了点,低声道:“三彩的脚印得处理了,不然空青城的两人会发现。” 他们的脚印处不处理无所谓,反正刚刚那群九霞山的弟子来过,也分辨不出来。 周僖松开她,“也是,那你去吧。” 沉霜拂抬手掐诀,打出一道轻飘飘的术法,抹掉三彩的小花脚印。 她转身往回走,忽然踩到了什么,沉霜拂不动声色,把这一坨淤泥都收入了一方玉盒里面。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荷塘里面的两个空青城弟子钻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地站在荷塘边。 “刚刚那群九霞山的弟子说的什么?我耳朵里面被泥堵住了都不敢掏,生怕水面冒个泡,一柄利剑就刺了下来。”焦展掏了掏耳朵说道,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孟瞳望着内城的方向,“他们果然是追着鹏相宗的人来的这里,大家现在都去内城了,我们还是不要进去晃荡比较好,遇到九霞山的弟子固然讨不了好,但要是遇上鹏相宗的人,被发现身份,我们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们空青城之人为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一样,在苦海躲躲藏藏的,不正是因为鹏相宗要赶尽杀绝吗? 比起遇到鹏相宗的人,他们还是更愿意遇到九霞山的弟子一些。 只要不暴露空青城功法,他们可以装作是普通散修。 两人合计了一番,觉得那东西是找不到了,便摇身一变,换了一身打扮,决定去找点宝物后再离开。 外城虽不如内城繁华,但也有一些长老坐镇,他们的住所处肯定有密室,不一定都被人发现了。 见两人离开,沉霜拂四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焦展和孟瞳推开一扇破败的门,闪身进去。 “这是从前严掌戒在外门的下榻之所吧,没想到破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他屋子里的密室有没有被人找到过。”焦展唏嘘地说道。 孟瞳伸手一按眉心,牵引出来一点金光,在他掌心雀跃地旋转,化为小兽形状。 “宝灵,去,找一找这室内灵气最浓郁之处。” 孟瞳手掌一倾,金色小兽落到歪斜的房梁上,吸了吸鼻子,四下打转。 宝灵并非孟瞳豢养的灵兽,而是一只寻宝鼠的一缕精魂,被他温养在天心处,虚弱无比,不能在外多逗留,所以孟瞳也极少把它放出来。 宝灵在屋子里的每个地方都嗅了一遍,它站在门槛上,望了周僖所处的方向两眼。 周僖挑眉,怎么回事儿,她的隐身术不比李岁珒差啊,这东西能看见自己? 察觉到宝灵的异样,孟瞳猛地朝门外边看去,四下空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难道是他多想了? 孟瞳收回视线,沉声吩咐道:“宝灵,找密室!” 寻宝鼠精魂跳出门槛,钻到偏门里面,孟瞳和焦展连忙跟上,见它在干涸的浴池里面刨着石砖。 焦展大喜过望:“严掌戒那么贪的人,我就知道,他肯定设有密室,孟师兄,我们快快合力把这浴池砸开,进去捞点宝贝出来!” 窗边窥探的四人脸上也露出深浅不一的笑意,只等这两人把密室通道找到,就跟上去。 孟瞳见之一喜,但很快冷静下来,“严掌戒这人谨慎,藏宝物的地方肯定设有重重禁制,硬砸未必砸得开,还是找一找机关吧!” “师兄说得极是,是我太过欣喜忘了这茬了。”焦展认了错后,嘀咕道,“难怪严掌戒每次泡澡都要让人守在门外,一泡就是一个多时辰,原来他的密室就藏在浴池底下,我估计着他每次泡澡都要去密室里面看一看他的宝物,那这机关会不会就在池子里面?” 孟瞳跳到浴池之中,摸着每一块地砖,焦展则把出水的兽首口摸了个遍。 沉霜拂在外面等了半天,真想进去帮他们一拳把浴池轰开,密室的位置都知道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第295章 飞钱 这空青城二人不知道忽然按到了哪里,干涸的浴池中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 焦展欣喜万分道:“果然有密室!看这入口齐整,丝毫无损的样子,肯定没有人找过这里面,孟师兄,我们快下去吧!” 孟瞳拉着他,两指之间捻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夜明珠丢了下去,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闪身进入了通道。 沉霜拂目光闪烁几下,心想,这俩空青城的弟子还挺谨慎。 让他们在前面探探路也好。 通道口逐渐关闭,三彩忍耐不住,一闪身跳进了通道里面,沉霜拂四人也都闪身进去。 这地下室十分宽阔,一点光线也没有,孟瞳丢下来的那颗夜明珠卡在石缝里面,李岁珒几乎是要出声喊三彩别踩到了,三彩腰身一扭,轻盈地跳到石案上面,单手撑地,稳到极致。 它倒立着贴着墙面,眼珠一转,盯着焦展和孟瞳从石案前走过。 “孟师兄,这里也太空了,我怎么觉得有人来过了呢?”焦展轻声道。 “先四处看看吧,我记得早年严掌戒筑基的时候,留下了一颗筑基丹,没准儿还在这密室里面,要是能找到这颗筑基丹,再配上聚窟洲传出来的筑基灵液,我筑基就有希望了。” 孟瞳没有想过要去聚窟洲争筑基灵液,一来是因为聚窟洲好去不好走,二来则是因为鹏相宗的人喜欢在聚窟洲上活动,他当然不会去自投罗网。 苦海这么大,他去哪窝着不好,干嘛要去聚窟洲打打杀杀的。 西穷阴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找到空青城的一座宝库,带上一些财物之后,这执明洲他也不想待了。 九霞山的那些剑修太好爱管闲事了,他们修炼的魔门功法,本就需要用生灵来辅助修行,有九霞山的修士盯着,他就算筑基了也施展不开手脚,更何况他现在只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还有三五年的修行呢。 焦展和孟瞳两人原本只是空青城的外门弟子,对于鹏相宗和六大真统为何要攻打空青城那是半点不知,也是空青城覆灭之后,他们在逃亡过程中,遇到了空青城的一位内门长老,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了一点内幕。 那位内门长老很快被鹏相宗的人追上,在斗法过程中自爆了金丹,焦展和孟瞳侥幸逃过一劫,本来想离开执明洲的,又因为那位长老的话改变了主意,在执明洲上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每每听到有消息传出,谁谁谁又在空青城发现了一处宝库,两人就是气急败坏,心头滴血,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可来空青城旧址的修士修为都不低,基本上都是炼气巅峰或者筑基境,偶尔甚至有金丹修士踏足,他们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大家来空青城收刮财宝。 焦展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还没有到准备筑基的阶段,要是找到这枚筑基丹,肯定是要归孟瞳的。 他毫无惦记之心,神色真切地说道:“师兄放心,这颗筑基丹我一定会帮师兄找出来的!” 孟瞳微微笑道:“等我筑基之后,我亦会帮着师弟早日筑基,只有我们两人的修为都提升了上去,在天地间行走才有底气。” 三彩坐在石案上弯着腰,有些无聊。要不是阿沉不让它打草惊蛇,它早就把各个角落翻干净了,哪里还用等这两人磨叽完? 焦展和孟瞳互表衷肠一阵后,终于忙起了正事,分头在密室内寻找暗格。 沉霜拂四人就站在石梯上,看着两人忙忙碌碌地翻箱倒柜。 黑暗中传来一声“咔”的动静,一块长形的石砖往里面缩了进去,焦展连忙道:“孟师兄,这边还有暗室!” 他大步往里面走去,忽然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了一声,两条腿直打哆嗦,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名字。 孟瞳走了过去,顿时脸色大变。 昏暗的室内只有一张石床,上面盘膝坐着一位灰色道袍,眉峰凌厉的老者,他双手呈抱丹状,悬在身前,双目紧闭,似已坐化。 但孟瞳看得出来,他身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灵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已经死去了的人? 孟瞳见他没有动,遂给焦展使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往门外退去。 就在他半截身子已经到门口时,老者徐徐睁开了眼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两个倒是会找,都找到老夫的密室来了。” 焦展和孟瞳两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严、严掌戒,弟子……弟子也是无心的,要是知道您老还活着,就是借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来您的密室打扰您修炼啊!”焦展诚惶诚恐地说道。 孟瞳也是一脸的惶恐,嘴上说着求饶的话,内心却暗暗想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宝物没找到,却把严掌戒找到了,那场大战中,严掌戒居然没死,而是躲在了自己的密室里面,和执明洲的修士玩了个灯下黑! 老者自嘲道:“空青城已覆灭,老夫这个掌戒的名头连名存实亡都谈不上,你们还称我什么严掌戒呢?” 两人都不敢说话,有些面面相觑。 严正山浑浊的眸子在两人身上一扫,“一个炼气十一层,一个炼气大圆满,还算不错,看来这些年你们离了空青城,也没忘了刻苦修行。” 孟瞳忐忑道:“掌戒谬赞了。” 严正山摆摆手:“是不是谬赞,老夫心里清楚,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如今空青城人丁凋零,老夫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苦修二十余载,难得遇见两个空青城的弟子,你们能找到这里来,也是缘分。” 严正山忽然起了收徒的念头,心中一动,便说道:“你们既是空青城的弟子,与我也算是一脉相承下来的,老夫欲收你们二人为弟子,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焦展面有三分犹豫,孟瞳已经磕头拜了下来,“弟子孟瞳,拜见尊师!” 严正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焦展,焦展机灵地说道:“弟子资质愚钝,承蒙师父厚爱不嫌弃,弟子愿意跟在师父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两人各嗑了三个头,便算是拜师完毕了。 室内声音不大,三彩贴在墙角听完了,它一双眼睛贼兮兮地转悠两圈,朝沉霜拂几人比手势。 它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表示里面有三个人。 谢陵真几人心照不宣,已经打算撤了。 李岁珒朝三彩招了招手,示意它回来,三彩踮着脚,躬身往回走,这时,它听了半天的声音越来越近,里面的人似乎也在往外面走了。 三彩左看右看,连忙藏进一个老鼠洞里面。 沉霜拂看了一下顶上密闭的通道,被盖得严丝合缝的,她一时间也找不到开关出去,于是闪身藏在了石梯底下。 四人分别藏好,只见石室内走出一个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先前那两个进到密室内的空青城弟子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后。 “师父,我和焦师弟回到空青城之时,九霞山和鹏相宗的人都来了这里,我们现在出去,恐怕会遇上他们……” 严正山缓慢地卷起袖子,淡然道:“来这里的最多不过是些筑基境的修士,为师距离金丹境也就半步的距离,还怕他们不成?” 他言语里颇有些傲气,话虽这样说着,但心底还是谨慎的,于是又道:“出去之后做寻常打扮,只要不暴露我空青城的功法,谅他人也看不出来,你师兄弟二人只需记着,稍微避着点鹏相宗的人就是。” 两人应喏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严正山抬手,在一块石砖上落下手掌,往里一按,又一间密室出现。 他一挥袖,把里面的宝物全部收走,只留了一瓶丹药在架子上,孟瞳看得呼吸急促,“这是……筑基丹?” 严正山微笑道:“没错,这丹瓶里面装的正是筑基丹,孟瞳,去替为师把丹药取过来吧。” 孟瞳搓了搓手掌,小心翼翼地取下丹瓶,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里面是筑基丹的气息,但严正山没说把丹药赐给他,他不敢打什么歪主意,老老实实地把丹药双手呈了上去。 严正山收起丹药,看了他一眼,“放心,这丹药迟早是你的。” 说罢,便朝着通道口走了去。 密室内静了良久,三彩从洞里钻出来,跳到石梯尽头看了看,下来后对着四人摇头。 它走进严正山收走宝物的那间密室里,在暗格里面掏了掏,李岁珒忍不住道:“要有宝物,也早就被那老头带走了,哪还有你的份。” 三彩坐在暗格里面,对着李岁珒“突突突”,吐出好几颗烟霞珠。 李岁珒把这些珠子碾碎,大家看着半空中的小字思量了一番。 “没想到这老头就是空青城那两人口中的严掌戒啊,难怪他找暗格那么容易。” 沉霜拂叹气道:“人家筑基巅峰,我们没戏了。” 她手腕一翻,掌心多出四枚宝钱,“还是把这个分了吧。” 周僖把土之轮转的那枚铜钱放到沉霜拂手心,说道:“我有遁甲归墟的言灵,这没用,想换一个。” “行。”沉霜拂丝毫没有意见。 四人加上三彩,刚好一人一枚铜钱。 三彩闭着眼睛在沉霜拂手里一摸,决定就要这个了。 李岁珒随口问道:“三彩拿的什么?” 三彩把手拿开,给李岁珒看,圆形方孔的铜钱四方各雕刻了一个字,连起来是“草木知威”。 李岁珒的是“率土同庆”,周僖的是“契若金兰”。 沉霜拂拿到的是刻有“火树银花”四个字的这枚铜钱,谢陵真拿到的“水佩风裳”。 李岁珒笑道:“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谢首席拿到的这枚铜钱好,和谢首席的飘逸之姿相配。” 谢陵真注入灵力感受了这枚铜钱的力量一下,眉眼认真道:“此物威能不俗,那黄鼠狼没能发挥出它的效果。” 沉霜拂握着“火树银花”的铜钱,弯眸说道:“陵真说得对,我亦感受到这枚火属性飞钱的不俗之处了。” 刚刚她脑子里面,闪过一瞬间的火树银花之景,这枚飞钱能施展出来的效果,不亚于什么上乘的火系功法。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修炼这枚“火树银花”飞钱就行,不必再寻什么火系功法修炼。 周僖神思一闪,看向李岁珒,“你试试感受手里的飞钱,看有没有什么奇效,把我们都带出密室。” 李岁珒挠头,“周僖姐,我才刚拿到这宝物,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掌握了它,你也太心急了。” 谢陵真淡淡说道:“此地隐秘且安静,我们没有要事在身,不急着出去,可以借助此地静室先将飞钱炼化了。” 沉霜拂赞同地说道:“我师姐说得对。” 周僖翻了她一下白眼,“你师姐说什么没有理?” 沉霜拂哼了声,不与她计较,转身去寻了个宽敞的地方,席地而坐,开始炼化手里的“火树银花”飞钱。 她的全副身心凝在飞钱之上,飞钱在充盈的灵气包裹之下,边缘逐渐泛起一丝绚烂的火彩,一缕缕的赤彩流光在飞钱周围盘旋,织就成一个别样的小火球。 李岁珒往这边看了一眼,琢磨着沉霜拂炼化“火树银花”飞钱动静不小,便出了这间密室,打算去旁边的石室内炼化飞钱。 他一出去,发现三彩靠坐在墙上,抬起手臂擦了擦飞钱,一口把飞钱吞下。 三彩眼仁上扬,看了李岁珒一下,又恢复打坐的姿势,正经无比。 三彩炼化宝物的方式和沉霜拂几人不同,它喜欢在体内炼宝,借助金篆妖纹铁的力量抹除掉黄鼠狼在飞钱上留下的烙印。 这样一来,它炼化宝物的速度会快很多。 李岁珒自然不知晓这点,他见三彩入定,就没有打扰它了。 虽然不知晓这飞钱的来历,但在炼化它的过程中,沉霜拂脑海里面会时不时浮现一些画面,似乎是这飞钱在指导她如何修炼。 或者说,是这宝物灵性斐然,在与修炼者神交。 这种交流之中,沟通对了,修行便是一日千里,沟通错误,自然修行滞缓多矣。 那黄鼠狼成精的修士,便是一心五用,无论和哪一枚飞钱都是只停留在浅层次的沟通上,所以飞钱在他手上发挥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如心意。 第296章 火树银花 若非如此,这套飞钱法宝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沉霜拂和周僖夺了。 四人炼化飞钱法宝的手段各有不同,密室内很快亮起一阵阵灵光。 沉霜拂身前的宝钱发出“嗡嗡”的颤鸣,折射出一道火光,“砰”的一声炸开,恰如宝钱上的刻字火树银花。 与此同时,谢陵真惊异地睁眼,掌心飞钱的四周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水气。 听见响动,李岁珒过来看了一眼,询问道:“刚刚发生何事了?我怎么感受到一股灵力的紊乱?” 沉霜拂手心向下一拂,抓起宝钱扣在手中,微微一摇头,说道:“是我的飞钱与陵真师姐的飞钱共振,灵气交换,我一时失手,没有掌控好飞钱,制造出了一点动静,不过没有什么大影响,李道友无需多虑。” 李岁珒平时看起来不动什么脑子,其实心思是极其机巧的,听沉霜拂这么一说,他立马反应过来,“飞钱互有感应,岂不是说在配合之下,可以发挥出超过单一飞钱的威能?” 谢陵真看着被水汽托着的宝钱,意有所动。 沉霜拂微笑颔首,没有否认。 李岁珒仔细思忖一番后,觉得也无甚稀奇的,这本就是一整套法宝,可以互相影响牵制倒不出人意料。 他和沉霜拂三人分隔两洲,也没有多少时间一块修炼这飞钱法宝,不过沉霜拂和谢陵真是同门,倒是方便。 得知这边没有什么事过后,李岁珒就转身出了门,回到自己原先之处修炼“率土同庆”的宝钱。 他的宝钱周边环绕的是一股淡黄色的气,随着李岁珒的心意,可以分化出两股,甚至更多。 密室内不见天日,不知外界过去了多久,沉霜拂舒然叹出一口气,收起“火树银花”飞钱,这名字太长,她便简成其为“火树钱”,只取前两个字。 沉霜拂转头去看谢陵真的进度,发现她的飞钱底下开出一朵朵水莲花,嫣然摇动,尽显清丽绝俗之风。 谢陵真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沉霜拂笑道:“师姐炼祭宝钱的速度不仅快,看样子,似乎还已经摸索出它的另一妙用出来,着实令人钦佩。” 谢陵真并不骄矜自傲,她轻声道:“我修炼《琅玕种玉剑典》,比一般人更擅长观想旁物,种剑意玉种和种这飞钱水莲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速度看起来快了一点,实际上还是占了功法的便宜。” 她心念一动,面前的朵朵水莲打在地面,飞钱飘浮在半空,被一根银白色的线穿起,落入手里。 隔壁传来李岁珒欣喜万分的声音,“率土同庆我知道该怎么用了!” 他捏着飞钱,大步流星走过来,满脸喜色,“沉道友、谢首席,周僖姐说得没错,借助率土钱我们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的密室,无需从通道处走。” 其实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此时再以蛮力打破头顶禁制,也不会被严正山师徒三人听见动静,不过李岁珒好不容易领悟到“率土同庆”,大家也不想浇灭他的热情,便让他显露一手。 李岁珒手托飞钱,并起食指和中指在飞钱上空旋转一圈,轻喝一声,“坤元敕令,数灵同乘,率土同庆,一步登临,遁!” 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落到几人身上,沉霜拂只觉得脚下一轻,下一瞬,人已经离开了密室。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景象,一道灰蒙蒙的光就打了过来,沉霜拂徒手抓住灰光,灰光犹如活物,在她手心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沉霜拂把手心之物丢在地面,环顾四周,两个青须白面正在斗法的修士不约而同停了战,纷纷看向忽然冒出来的衣青绡的女子,心道,“这女修使的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在此地藏匿这么久而丝毫不泄露气息,若是刚刚在斗法之中,她使暗箭伤人,自己恐怕早就遭了她的毒手。” 思及此处,两人浑身冒了冷汗,连斗法的心思都没有了。 二者都是修道已久之人,虽然忌惮对方能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却也不至于面上就漏了怯,当即极为不客气地说道:“敢问道友名讳,何故在旁侧行窥视之举?” 沉霜拂凝眉望去,十分好说话地道:“在下天凝,无意打扰道友斗法,这便离去了。” 她拱了拱手,略微一拜转身,并无与人相争的意思。 两人见她竟是这般“着急”离去,心中念头一动,暗暗想道,“此女隐匿功夫了得,境界却多半不高,所以被灰光无意逼出身形后,怕被看出了内里空虚,所以这才着急离去。” 想明白了这点后,青曜长袍的道人高呼一声:“天凝道友留步!” 沉霜拂胡诌了一个名字,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青曜长眉的道人许崇飞掠至她身前,微微一笑说道:“道友刚刚捏碎了一道灰光,却是许某炼祭了半年的鱼魂飞刀,此物原无甚珍贵,但也耗费了些精力。” 沉霜拂听后一笑,问道:“许道友想如何?” 许崇呵呵一笑,目光在她腰间坠着的一个小葫芦上转动,“许某好酒,觉得天凝道友身上这只葫芦甚是喜人,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沉霜拂心底忍不住嘀咕:“这许姓修士眼力倒是不俗,一下子就挑中了最值钱的滴海葫。” 她眉目微微舒展,心笑道,这人是把她的无意争锋当成软弱退让,贪心乍起了。 沉霜拂面上依旧盈盈,道:“不知许道友可有听过君子不夺人所好?” 许崇一听她这是不肯交出葫芦了,阴恻恻冷笑道:“不巧,许某不是君子,平生最好掠人之美!” “天凝道友若是肯交移宝葫芦,许某倒愿与你一条生路,还望道友莫要固执,枉送了性命!” 许崇扫了她的境界一眼,欲仗势欺人。 沉霜拂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忽动,心想,她刚刚炼化了火树钱,正好可借此人检验一下成果。 她手掌一张,二话不说,掌心宝钱飞出如线,眨眼就贴至了许崇的咽喉。 许崇斗法经验丰富,仰身一避,飞钱便从他的眼前飞了出去,空气中残存的炽热令他心中惊异无比。 这宝钱法器竟然堪比飞刀的凌厉! 如此迅捷的速度,当然是平生仅见。 沉霜拂两指一掐,火树钱回转,许崇有了防备,掌心射出三道青索,死死抵住飞钱。 这青索细如蚕丝,柔韧难断,锐利无匹,更兼变化万千,防不胜防,助许崇斩杀过不少敌手,是他最得意的法宝。 见他将三道青索祭了出来,先前与许崇斗法的那名修士苏故,眼里闪烁一丝讶异的微芒。 沉霜拂面上未见慌乱,抬起手指一点,驱策金钱,化作满天金蛇。 金蛇顺着三道青索向许崇攀去,火焰几乎快烧到许崇的袖袍,他手腕一抖,青索翻转,瞬间绞杀了大片的金蛇。 苏故作壁上观,双目紧盯着许崇的三道青索,暗暗思忖着,“虽然此女从头到尾没有动作,只躯策这飞钱就能缠绕住许崇一阵,但许崇的三道青索还是厉害,即便是我也要忌惮一二,僵持之下最后必然是许崇的三道青索占据上风,打落飞钱。” 沉霜拂也觉察到这许姓修士的三道青索有些厉害,她的火树钱并不能压制住青索,反而会被青索从孔洞中穿过,覆盖了钱面。 到底是她刚刚才炼化火树钱,对它的掌控不如许姓修士对青索如臂使指般灵活,青索绕过飞钱的锋芒,将其凌空锁住! 沉霜拂抬起手臂,袖中飞出的神曜枪被她一把把住,长枪一挑,阻拦了许崇把飞钱收入囊中的动作。 见她使的是枪,许崇哼声一笑,一副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神色。 他驱策青索缠住长枪枪身,牵引其锋芒刺向了虚空,沉霜拂手腕一拧,长枪竟又翻折回来,直抵他的咽喉。 许崇脸色终于一变,好大的力气! 他险些就控制不住青索的方向了。 沉霜拂长枪上的青索越缠越多,但丝毫不影响她舞枪的动作,长枪依旧按照她的心意往她要刺的方向刺去,许崇猛地吸腹,这才没有被枪尖刺破了肚皮。 许崇只觉浑身力气有枯竭之感,侧过头颅,冲苏故大喊:“助我一臂之力!” 苏故微微一笑,问道:“许道友要苏某助你,可有什么好处?” 许崇明知他是趁火打劫,却不得应道:“待斩杀了此女,她的这枚飞钱法宝归你!” 他的青索可克制飞钱,所以许崇并不吝啬。 苏故胃口不小,只是如此还不能满意,他沉吟片刻,说道:“许道友炼祭兽魂飞刀的法门苏某颇为感兴趣,不知许兄可否传授一二?” 许崇牙齿咬得咯嘣响,这苏故缠他这么久,无非就是为了这兽魂飞刀的炼制方法,自己若是不答应了他,他必然会袖手旁观,不肯助阵,思绪百转之下,许崇不由得微微长叹一声,无奈道:“只要你助我退去了敌手,这法门我传与你就是!” 苏故得了满意的答案,便飞身加入战场,这时,他的头顶一道剑光迅猛劈来,苏故猛然一惊,竟是差点就成了被竖劈的蚯蚓了。 他环顾四周,未见对方的身影,却有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苏故迟疑了片刻,立马便有一道剑光再次劈来,斩掉他的一条手臂,苏故内心泛起惊涛骇浪,连半分想寻仇的心思都不敢有,连忙对着空气道:“前辈息怒,晚辈这便告辞!” 他摄起被砍断的手臂,身化遁光,朝着外城的方向飞去。 苏故忍不住回头一望,只见虚空中一柄飞剑悬停,上面侧身坐了个白衣飘飘的女子。 谢陵真没有插手沉霜拂和许崇的交战,她看得出来,沉霜拂明显没有认真。 此时的沉霜拂卯足了一股劲儿,非要用火树钱取了许崇的脑袋,她手中神曜枪的枪头微微一侧,借着刃光割断许崇的青索。 飞钱骤然脱身而出,浑身火彩绚烂。 沉霜拂掐诀催动宝钱,“火树引天风,银花作箭簇,落!” 谢陵真骤然抬眸,半空中浮现一株丈高的火树,所有的火焰在一瞬间化作银白色的箭矢射去。 天空中的异象让外城的一对师徒注目,身着绛紫中衣的黄眉修士惊呼一声道,“火树银花!这是我的五行轮转宝钱!” “师父,那人使的是我的法宝,在内城打斗的修士肯定是先前阻拦我背棺去替师父助阵的那伙贼人!” 秋眉面上一派咬牙切齿,急得跳脚。 其师洞门道人略微抬眼,淡淡道:“观其异象,这五行轮转宝钱在对方手里,用得倒是比你精妙。” 秋眉咋呼大叫:“师父!不管她把我的五行轮转宝钱用得如何神妙,那也是我的法宝啊!” 秋眉本是洞门道人点化的一只黄鼠狼精,虽然已经修得人形,但在洞门道人眼中,依旧与精怪无异,见他跳脚,也只是觉得有趣,垂眸扫了他一眼,轻叱道:“若非你修行懒惰,没有将飞钱禁制炼化完全,怎会被人轻易夺了法宝?” 不过想到他孝顺有加,也是为了自己,这才丝毫不留恋地弃了法宝,把僵二带到他身边,助他斩杀了敌手,洞门道人态度柔软了几分,说道:“五行轮转宝钱既然是你的法宝,为师自然会想办法将东西给你取回来,不过和我那大敌一战中,我虽取胜,却也伤了元气,尚未恢复,这样罢,我把僵二留给你,让它助你夺回法宝。” 洞门道人擅长炼尸,这僵二就是他炼制出的最完美的作品,只不过九霞山的修士令人憎厌,容不下这等邪物存世,洞门道人这才在那间小破屋的底下挖出一间密室,以石棺封印了僵二,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此次他遇到大敌,在交锋中落了下乘,不得不吩咐秋眉去把石棺背出来。 秋眉听到洞门道人让僵二助自己,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道:“多谢师父!” 言闭,他跳到僵二的身上,骑着它的脖子,指挥道:“去火树银花那里!” 僵二木讷地点头,一跃而起四五丈,几个跳跃间托着秋眉飞跨过城墙,消失在洞门道人眼前。 第297章 周僖失踪 刚有陌生气息靠近,就被谢陵真觉察到。 她转过头,只见灰蒙蒙的夜色之中,一头高大魁梧的僵尸,脚踏青瓦,拔地而起,朝着这边跳来。 定盯再瞧,僵尸的脖子上坐着个绛紫中衣的修士,扬手一指,催促道:“跳快点,别让那伙贼人跑了!” 天空中的火树光芒越来越淡,沉霜拂手掌回环一圈,驱策着火树钱转如飞刀,削去修士许崇的头颅。 许崇头颅落地,眼睛瞪得极大,倒映着一团黑影,死不瞑目。 只差一点,他就能趁势遁走了…… 斩下许崇过后,沉霜拂刚收起他的储物袋,地面轰然一震,一头僵尸滚落在地,秋眉拍了拍衣服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指着两人道:“强盗,还我宝钱!” 秋眉眼珠咕噜一转,没看见另外两人,顿时喜色难掩,哈哈长啸,他盯着谢陵真的剑,目露贪光,“僵二,去把那剑也给我抢过来,这两个人留一口气就行了,我还要拷问剩下那两个贼人的下落呢。” 僵二一语不发,身形一闪而逝,举起手臂朝谢陵真的头颅砸去。 谢陵真感到好笑,一头僵尸还懂记仇呢。 刚刚秋眉骑着僵二过来,被谢陵真一剑斩落,所以第一目标便是她,反而略过了离得更近的沉霜拂。 僵二先手两拳砸空,看得秋眉忍不住骂道:“废物!废物!灵活点啊!” 沉霜拂一步踏出,去擒秋眉,秋眉被吓一跳,变回原形,顿时矮了好大一头,让她的五爪抓了个空。 秋眉跳到屋檐上,依旧是一只黄鼠狼的模样,它叉着腰,口吐人言,“想抓我,岂有这么容易?” 黄鼠狼的身形小巧,加之它不知道修行了一部什么功法,腾挪躲闪十分灵活,沉霜拂好几次都是抓了一把毛,没有抓到秋眉本体。 秋眉戏弄了她一番无比得意,洋洋洒洒道:“你这人修也不怎么样嘛,若非先前仗势欺人,我又一心惦记着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被你轻易抢走了法宝……” 沉霜拂没有被秋眉激怒,只是觉得这黄鼠狼太聒噪,吵得很,她足下一点,飞身上了屋檐,秋眉顿时纵身一跃,朝着对面的屋上飞去,就在此时,它的身躯暴露在半空中,沉霜拂手腕一抖,扬着七彩藤抽去! 秋眉被重重摔到地面,翻了几个滚,抱着手臂咿呀叫唤。 沉霜拂落地后,手中藤鞭再次抽去,秋眉眼瞳一缩,连忙大喊:“僵二!” “嗖”的一下,接了谢陵真一剑的僵二丝毫不管身上的剑槽,转身跳走,握住藤鞭向后一扯。 僵二力大无穷,可拔小山,但它扯着藤鞭时,对面的青衣女子宛如沉沉山岳,纹丝不动。 秋眉看得怔了下神。 就算是普通武夫,力气也不可能有僵二大啊,她莫不是也是什么异族成精? 僵二卷起藤鞭向沉霜拂靠近,一脚踹出! 忽然,一道白虹当空斩下,在僵二强悍无比的肉身上留下一条淡淡的剑痕。 沉霜拂蓦然松了手,七彩藤一舞,将僵二的两条手臂和身躯一块捆起,进行绞杀! 秋眉连滚带爬,弃了僵二一路向山下逃去,谢陵真皱了一下眉,“这黄鼠狼怕是找他师父去了……” 沉霜拂心说,管他找谁去,这火树钱已被她炼化,她是不可能还的。 倒是这头僵尸,肉身强悍无比,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把悬花撤了,僵尸要追她和谢陵真,可她又不能把悬花留下,自己和谢陵真先走一步。 思忖片刻后,沉霜拂还是道:“悬花,松开它吧。” 僵二一得解脱,立马发出吼声,朝沉霜拂一掌拍去,她一步横移,白虹贯岳的一拳轰出,僵二的身躯飞出去百余丈。 沉霜拂甩了甩手腕,连忙道:“陵真师姐,我们快走。” 谢陵真点了下头,融入剑光之中,一柄飞剑,一只葫芦,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原地。 秋眉刚拉了洞门道人出来为自己报仇,一座小山似的黑影重重砸来,他大呼道:“师父,是僵二!” 洞门道人自己炼制的僵尸,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在秋眉提醒之前,他就已经认出这黑影是僵二了,洞门道人手腕一抬,一股灵力铺开,接住僵二继续往后跌飞的身躯。 摸着僵二身上的剑槽和歪歪扭扭的勒痕,洞门道人眸光闪烁了几下,叹息道:“这几人不好对付啊……秋眉,你且仔细与我说说,你招惹的那伙贼人都是什么情况。” 先前洞门道人并没有将几人放在心上,毕竟自己的徒儿是什么水平他知道,稍微有几分本事的人都能从他手里夺走法宝,但能在僵二身上留下这么深的伤痕的人,不是简单的有几分本事那么简单。 洞门道人忽感棘手。 若非他在与大敌的交手中受了伤,也不至于因此就畏畏缩缩了。 虽说黄鼠狼比普通的动物要聪明些,但和人修相比,毫无可比性,他没听懂洞门道人语气里的忌惮,还以为洞门道人是要把那几个人的情报掌握了,方便报仇呢,于是滔滔不绝地仔细说道: “那伙贼人一共有四个人,三女一男,有两个剑修是一男一女,穿绯色衣裙的女子手段很是奇特,徒儿明明把土行宝钱握在手里,随时准备遁走了的,但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术,徒儿的宝钱就在她手上了!” 此事秋眉一直想不通,现在提起来都还觉得愤然无比。 “还有一个青绡裙的女子,她不用剑,她手里有一种妖植,被她当鞭子使,抽得我后背火辣辣的疼,徒儿的四枚宝钱就是被她夺去的,师父,您老人家不知道,她也颇为奇特,力气比僵二还大,僵二飞这么远,差点砸到我们头上,肯定就是那青绡裙女子把僵二轰飞的,徒儿怀疑她其实不是人修,而是异族成精,和那几个人修混在的一起。” 秋眉越想越觉得是如此,他忽然有种明悟,大声道:“她可能是那妖植的伴生兽!” 洞门道人摇了摇头,并不认同秋眉的猜测,洞门道人淡然道:“执明洲多武夫,她多半是修的武道,才有这般大的气力。” 但寻常武夫,想要在力量上压过僵二也不容易。 除非对方用锻体灵药强健过肉身,又或者修习了什么上乘的武道功法。 洞门道人思忖着,目色微微一变,近来他是听到过一点风声,说是鹏相宗的人到了空青城…… 秋眉嚷嚷道:“师父!就算她不是异族成精,而是什么你口中的武夫,但她夺了我的法宝,还把僵二打成这个样子,我们得找她报仇啊!正好我刚刚和僵二去找她们的时候,有两个贼人不在,贼人分散了,我们各个击破也容易些不是吗?” 洞门道人被吵得头疼,叱声道:“噤声!” 他原本已经打算找个地方养伤了,若不是秋眉说僵二被捉了,他舍不得这头炼制了数年的僵尸,根本就不会进到内城来。 现在僵二被“还”了回来,又考虑到那四人中可能有鹏相宗的人,洞门道人已不欲再追究了,因此沉声道:“宝钱被夺是你自己修为不精,怨不得旁人,既然你和僵二联手都不是那伙贼人的对手,就自己吃下这个亏,等哪日修为超过人家了,再去寻仇,为师自不会拦着你。” “现在我打算离开空青城,也离开执明洲,往汲洲而去,你是要跟着我走,还是与我就此分手离别,你自己抉择吧。” 秋眉一下子愣住,“徒儿肯定是要跟着师父,天涯海角都不变的,可是我的法宝……” 洞门道人微微一叹道:“法宝终究是外物,修行一事上,还是自身的修为提升上去更为重要。” 见秋眉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洞门道人说道:“罢了罢了,为师日后再为你寻一件法宝便是。” 秋眉高兴起来,躬身作揖,他抬眸间看见天上有一道金虹闪过,连忙扯了扯洞门道人的衣袖,“师父,天上有一颗拖拽着金虹的珠子飞了过去!” 洞门道人眼里凝起一抹微笑:“看来不用改日了。” 他抬手扬起一抹清光,速度比金虹快上不少,很快追上金虹,两抹光芒交错,只过了一招,清光就撞得金虹中掉出一独臂修士出来。 这独臂修士正是先前被谢陵真砍了一剑的苏故,他被人截下,心里窝着一团的火气,但也知道对方随手一招就能把他打落,修为必然远在自己之上,因此脸上不敢显露半点不悦。 苏故拜了一拜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洞门道人呵呵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我这徒儿看上了小友的这枚剑丸……” 苏故心中冷笑一声,抢东西就抢东西,说得这么文绉绉的干什么! 他及时掩去脸上的怒气,恭谨地说道:“一枚剑丸罢了,前辈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苏故被人斩断一臂,在与同境界修士的斗法中都讨不了好,更何况是面对一个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修士,只要对方得了这剑丸,能放他一马,这剑丸也算用在了正途。 洞门道人摄了剑丸在手心,苏故姿态放得更低,谨小慎微地说道:“若前辈没有别的吩咐,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秋眉有些着急,夺了别人的法宝之后,怎么能不把对方杀了呢? 他的五行轮转宝钱被别人夺了,他就心有不甘想夺回来,同理,这人丢了剑丸,肯定也想拿回去,他可不想自己的法宝被旁人惦记,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洞门道人像是没有看见秋眉的急躁,摆了摆手道:“去吧。” 苏故一刻也不敢多留,匆匆朝着山下而去。 “师父……” 秋眉刚喊了一句,便听洞门道人问道:“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 秋眉摇摇头,他连剑丸都没有听说过,还以为这就是一颗金珠呢。 洞门道人淡然道:“瞧好了。” 说着,催动着剑丸延展为一口飞剑,去若流星,一剑取了苏故的头颅。 秋眉拍手道:“这个法宝好,我喜欢,师父,你快教教我怎么用吧!” 洞门道人轻咳一声,缓缓道:“先下山去,空青城现在太热闹,不适合待了。” 秋眉点头,师徒二人带着一头僵尸,很快离开了黄埃山。 ……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并未见身后有人追来,沉霜拂落到屋檐顶上,转身眺望而去。 “奇怪,那黄鼠狼和僵尸的脚程这么慢吗?竟然还未追上来。” 谢陵真的剑光落到她身旁,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知难而退了?” 沉霜拂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陵真,周僖和李岁珒还有三彩呢?怎么没见他们?” 这话沉霜拂一早就想问了,只是刚刚没有空问。 谢陵真道:“我们被李岁珒的‘率土同庆’传了出来后,有只大手抓着周僖瞬间就不见了,李岁珒去找周僖,因为三彩鼻子灵,所以把它也带了上,我就想先来与你会合了再去找他们。” “阿拂,你身上有传音铃,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得上周僖吧,我试着联系一下李岁珒,临走前他给了我传讯符。” 沉霜拂祭出传音铃,却不是直接联系的周僖,她在里面注入自己的灵力,感应另外一只传音铃的下落。 谢陵真书写完字,打入传讯符后,不到一个数的功夫,传讯符忽然无火自焚了。 这时,沉霜拂的传音铃嗡嗡震动了几下,铃身徐徐转动,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后山?”谢陵真看着传音铃飘去的方向,有些讶异道。 “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跟着传音铃往后山的方向赶去,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传音铃忽然失了目标和方向,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沉霜拂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她试着注入灵力到里面,传音铃除了原地打转就不动了。 她耸耸肩,语气无奈:“看样子我们只能自己找了,希望三彩和李岁珒给我们留了一点线索吧。” “有线索。”谢陵真叫住她,“阿拂你看,那边的石块上有一道剑痕,上轻下重,是往北走!” 两人沿着李岁珒做的记号一路走去,前面乍一眼瞧着是没有路了,走到尽头后,才发现左手边被巨石挡住视线的地方,有一条往上延伸的狭窄山道。 第298章 禁地 往上走了几里地后,沉霜拂和谢陵真就看见了被定在原地的李岁珒和三彩。 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环绕着李岁珒和三彩的身躯轮廓。 李岁珒一步踩在上一阶石梯上,一步落在原地,呈现一个微小的“弓”字形。 三彩身躯腾空,浑身发着金光。 见到沉霜拂和谢陵真后,一人一鼠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咕叽!” “沉道友、谢首席!你们来得太好了!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替我们解了定身术。” 谢陵真摇摇头:“对方法力高深,所施展的定身术一时半会儿我也解不开,李道友还是自己想办法冲开定身术吧。” 李岁珒颓丧道:“我已经试着冲破这定身术有半个多时辰了,只是效果甚微。” 沉霜拂道:“对方既然只是把你和三彩定住,并未为难你们,可见没有恶意,李道友,你看清带走周僖的人是谁了吗?” 李岁珒回忆了一下,描述道:“没看清脸,对方穿着一身蓝紫颜色的法衣,上面勾勒着银线莲花,反正挺花里胡哨,晃人眼睛。” 沉霜拂和谢陵真对视一眼,李岁珒这描述简直没有半点用处。 叹了口气后,沉霜拂又问道:“那人带着周僖是往山上去了吧?” 李岁珒眼睛眨了眨,想说是的,又觉得不对,他说道:“那人的去向是山上,不过他说了一句要去‘无回迷天’,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但总觉得不在空青城内,沉道友、谢首席,你们见闻广博,学富五车,知晓那是何地吗?” “无回迷天?”沉霜拂回味着这四个字,转过头和谢陵真有些面面相觑。 谢陵真说:“我未曾听过这个地方。” 沉霜拂也道:“我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甚至在书上都没有见过有关这四个字的任何记载。” 李岁珒拧眉想了想:“无回迷天会不会在天上?” “倒是有可能,传言说四大魔统之一的碧云天就是在天上,不过没人找得到它的位置,如果无回迷天也在天上,想要寻它就难了,天上剑廊回环,在此之上更有一重神霄天,遍布紫色雷云,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以我和阿拂的修为,别说神霄天了,就是那些剑廊都穿不过去……” 沉霜拂静默稍许,才开口说道:“既是往山上而去,我们先去山上找一圈再说,也许会有什么发现,李岁珒,我把悬花留给你们,你和三彩冲破这定身术后,可跟着悬花一路来寻我和谢师姐。” 悬花和青光刺大道相连,她把悬花留给李岁珒,青光刺带在身上,悬花可以感应到青光刺的位置,自然就能找到她的位置。 三彩眼睛一闭一睁,表示自己知道了。 沉霜拂手一扬,悬花变作一只藤镯,套在了李岁珒的手腕上,由他宽大的衣袍遮掩住身形。 “陵真师姐,我们走吧。”她转头说道。 两人的身形宛如狂风一卷而过,消失在山道处。 李岁珒和三彩被刮了一脸的尘沙,偏偏身体不能动,只能强忍着身上的不适。 李岁珒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漉漉的,他眼珠一转,往边上瞥去,余光看见三彩两只眼睛像是泉眼,不断渗出泪水,被风吹着往他脸上飘。 “有这么伤心么?”李岁珒忍不住嘀咕,三彩的眼泪弄得他脸上黏糊糊的,他叹气道,“好了三彩,沉道友和谢首席只是去追贼人去了,又不是抛下了你我,悬花不是还在这儿陪我们吗,你别哭了。” 说起来,他怎么觉得悬花有点熟悉,七色小藤,灵活无比……李岁珒忽然瞪大了眼睛,眼珠往下坠,但只能看见自己的一片衣袍。 他有点怀疑,悬花就是隐微山上抢他们清风剑宗隐微旗的罪魁元凶! “难怪太苍山在夺旗之争中得了那么多面旗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李岁珒不由得气笑了一声,三彩吸了吸鼻子,它哭是它喜欢哭,才不是伤心呢。 一人一鼠各怀心事,另一边,沉霜拂和谢陵真已经登顶,前面是一片浓厚的雾气,悬崖边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有两个鲜红的大字。 禁地! “空青城的禁地?”沉霜拂眉头一皱地说道,有些讶异。 她往雾下望去一眼,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遂又放出神识,依旧探查不到底。 朱红的“禁地”两个字被雕刻得张牙舞爪,很是瘆人。 谢陵真说:“六大真统既然灭了空青城,肯定是将整座黄埃山翻过来了一遍,底下虽然是禁地,若有机关,想来也早就被人损毁,不见得有什么致命的危险。” “我也是这样想的,陵真,我们下去瞧一瞧罢!” 沉霜拂走到崖边,纵身一跃,跳入其中。 谢陵真很快托剑跟上。 到了崖底后,沉霜拂看见遍地的白骨和破碎的法宝碎片,地面裂着一条条缝隙,可见此地也是经历了一场天雷地火相争的大战的。 “空青城的禁地居然长这个样子么?”她不免大失所望。 悬崖底下就是一片广袤的草地,一眼看不见尽头,走了几步就被雾气环绕,遮了视线。 破烂的法袍碎布嵌在泥土里、挂在折断的长枪上,随着阴风飘扬,发出呜呜的声响。 沉霜拂取出云光宝扇一扬,面前的雾气向两边滚去,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出来。 一头巨兽的骸骨高耸如山,拦在了沉霜拂和谢陵真的身前,沉霜拂不禁一愣,找不出言语来形容它,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简单直白的感叹,“好大的妖兽骸骨!” “陵真,你认识这妖兽吗?”她问道。 谢陵真摇头道:“不认识,我在苦海之中从未见过有这么大的陆地妖兽,倒是海中妖兽的体型肯定有如此之大的,不过这里怎么瞧着也不像是一片水域。” 她说着,发现沉霜拂已经从妖兽宽大的骨缝间钻了进去,沉霜拂心说,从她站的这里往外看去,好像一座白骨牢笼。 脚底下的白骨是扁平的,如一块极长的玉砖,有些地方钉入了生锈的铁钉,有的地方嵌着灵光不复的珠子。 光从这些白骨上的伤痕来看,沉霜拂就可以想象出,这只妖兽生前被多少种法宝,多少道法术围攻过。 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落在妖兽骨架上,有种登临高山,四下开阔之感,突发奇想地问道:“陵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之所以是禁地,便是因为我们脚下的这头妖兽?” “空青城城主可能把它养在了这里,最后六大真统的人,逼着空青城城主退至禁地,他和豢养妖兽一起,在这里与六大真统的人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谢陵真微笑道,“有几分可能。” 沉霜拂嘿嘿一笑说道:“随便扯的,还是陵真师姐好,不管我说什么都信。” “因为阿拂说真说假,都不会对我有任何坏处,所以费那些心思去辨真假,未免浪费精力。”谢陵真正容说道。 沉霜拂琢磨了一下她这话,洒然笑了一笑,开怀不已。 她驱策着云光宝扇变大,手指一点,一股强悍的风力向四周铺开,云雾纷纷退散,谢陵真定睛一看,碰了碰沉霜拂的手,说道:“前面有人!” 不仅谢陵真看见了那人,那人半眯着眼睛,往这边看来,忽然足踏飞剑,化作一束剑光飞近。 剑光散去,化作一个白衣服的青年,站在巨兽骨架的另一端,略有些防备地看了看两人,“敢问道友来此何意?” 沉霜拂哂笑一声道:“这里难不成是你家后花园,阁下来得,我师姐妹就来不得了?” 一早就认出对方是九霞山的弟子,沉霜拂和谢陵真倒没那么防备。 祁问讪讪道:“是在下措辞不当,让道友误会了。” 他主动报上名讳:“我叫祁问,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沉霜拂报的假名字“天凝”,谢陵真因为后面还要去九霞山,索性用了真名,但没有提姓氏,旁人也未必想得到她就是谢陵真。 果然,祁问丝毫没有多想,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天凝道友、陵真道友后,说道:“这里曾是空青城大战的决胜战场,此处战场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遗漏,所以祁某见两位道友来到这里,这才多问了一句,还望道友勿怪。” 祁问话里多有隐瞒,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有些奇怪,怎么就他一个人,九霞山的其他人呢? 不过这话两人没问,谢陵真向他打听道:“祁道友应该来这里有一阵子了,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其他人?”祁问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陷入思考中。 谢陵真解释说道:“实不相瞒,我和师妹下到禁地,是来找人的。” 祁问犹豫了片刻后问道:“道友要找的人是何相貌?” 沉霜拂把李岁珒的描述给祁问讲了一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祁问的神情。 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道友要找的人,往禁地深处去了。” 祁问和那人打过一个照面,对方脸上有一层淡淡的薄雾,令人看不清相貌,他有一件极其厉害的法宝,要不是宁钰师兄最后推了他一把,他恐怕也要被一同摄入其中。 沉霜拂和谢陵真没想到祁问竟然见过那人,真是意外之喜,两人朝他道了谢,身化遁光,朝着禁地深处飞去。 祁问连忙踩上飞剑,紧随其后,“道友认识那人吗?” 若是能打听出对方的跟脚底细,没准儿他就知道如何把同门们救出来了。 沉霜拂的声音从清光中传出来,“祁道友问这个做什么?你和那妖人有牵扯?” 祁问不知二人底细,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很快就没了声响。 沉霜拂遂不再理他,谢陵真忽然道:“阿拂,前面有一团金光。” 两人飘然落地,看向金光源头,沉霜拂长枪一挑,试图把那倒扣之物翻过来,却被一阵金光震退。 “阿拂,这不会是掌中……”谢陵真一把撑住沉霜拂倒退的身体,看向金光宝物,轻声地说道。 祁问听见“掌中”两个字,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追问道:“陵真道友刚刚说此物是掌中什么?” 谢陵真却讳莫如深,不肯再说。 沉霜拂替她分解道:“我师姐只是觉得此物和她听说过的一件法宝相像,但并不确定,怕引起误会,便不胡说了,倒是祁道友,似乎对这东西很是关注?” 祁问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他心想说,这两人一身的轻盈之气,不像什么邪魔外道,话却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的不磊落,自己若是不肯把实情托出,对方也不肯把这宝物的名字告知,拖来拖去的,万一同门都被炼化了怎么办? 沉吟一阵后,祁问承认道:“我确实对这宝物格外关注,不知两位道友知不知道,这东西正是你们要追的那妖人留下来的?” 沉霜拂眉心一跳,有些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如果祁问没有骗她和谢陵真,那么带走周僖的人就是她七叔? 难怪他只是定住了李岁珒和三彩,并未伤人。 祁问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她们脸上明显有些触动,于是继续说道:“空青城有异,我和同门奉了师命来此探查,一路追寻到此,见那妖人正用这宝物吸纳阴魂,师兄出剑阻止,却被摄入了法宝之中,难以脱身。” 沉霜拂默不吭声地拉着谢陵真到一边说话,两人合计了一下后,对祁问说道:“这东西的来历我和师姐不方便与道友明说,我们的法力驱策不了此物,不过祁道友不用担心,此物不会炼去活人肉身,你的同门们在里面应该还挺好的。” 祁问有点按耐不住性子,“道友有所不知,与我师兄一同被摄入其中的还有大量的阴魂,他们同处一地,那些阴魂岂不撕了我的师兄师弟们?” 沉霜拂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愿和这脑子不转弯的人说话,她给谢陵真递了个眼神,谢陵真心领神会,叹息一声道:“祁道友,我师妹的意思很清楚了,这东西是针对阴邪之物,不针对活人的。” 那些阴魂入了掌中佛国钵,哪里还蹦跶得起来? 倒是那些九霞山的弟子,得了这么个适宜的修炼场所,反倒占了天大的便宜。 第299章 无回迷天 同祁问说了这么一句后,谢陵真和沉霜拂身化遁光朝着禁地深处飞去,速度快得祁问都没来得及反应。 空青城的禁地很大,飞了半个多时辰,将近百里地之后,沉霜拂和谢陵真的速度慢了下来,内心不免觉得奇怪。 “这空青城禁地有这么大吗?前面竟还是望不到头,只有无边无际的雾气,倒是地面的尸骸残骨一路上少了许多。”谢陵真微微皱着眉说道。 沉霜拂摸着下巴,忽然转头朝身后看去。 有一道剑光拂开白蒙蒙的雾气赶来,扬声喊道:“天凝道友、陵真道友!” 谢陵真听见声音,也回头看去。 祁问驱使着飞剑悬停在两人身前,略微拱手一拜:“可算是追上两位道友了。” 沉霜拂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祁问脸色一正地说道:“两位道友要去寻那妖人,不知可否带上祁某?不管那陶钵对我的师兄师弟们有无损害,祁某总是要救他们出来的,陶钵只有那妖人可以驱策,我也想找到他。” 谢陵真看向沉霜拂,沉霜拂想了想,就算她和谢陵真不带上祁问,他自己有脚有飞剑,不也会自己跟上来么?就像现在这样。 她和谢陵真御物飞行的速度已经算快了,祁问晚她们一步,还能这么快追了上来,可见也是不好甩掉的。 沉吟片刻后,她微微一笑说道:“大路宽阔,我和师姐没道理阻拦祁道友前行,祁道友想一起,那便一起吧。” 祁问喜上眉梢,连连拜谢。他虽然是九霞山的弟子,出自大宗,但他们这一行来到九霞山的人,除了宁钰师兄是真传弟子以外,其他人都不过是普通内门弟子罢了,没什么可志骄气盈的。 见沉霜拂和谢陵真二人气度不凡,见闻广博,心想说这两人多半也是什么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弟子,故而态度可谓是十分和善亲切。 九霞山和太苍山不同,他们的真传弟子必是被授了门内上乘真法之人。沉霜拂听说过九霞山的五法四剑经的名号,这真法并不轻传,所以,能修习九霞山最高功法者,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人。 答应祁问加入后,沉霜拂和谢陵真也没有刻意照顾着他的速度,还是按照先前的飞行速度往前飞。 祁问落后几丈的距离,心想着这两人的身份,排除了她们是剑阁弟子的可能。 两人既是师姐妹,那么肯定是同出一宗的,但剑阁弟子皆修习剑道,她们师姐妹两人中,却有一人身上没有丝毫的剑气。 祁问自幼和剑气打交道,这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他肚中暗暗揣摩着,忽听见前面沉霜拂问道:“祁道友,你从前来过空青城禁地吗?” 沉霜拂听说九霞山的弟子经常会来这边巡视历练,她之所以没有拒绝祁问一块和她们找人,就是有一些东西想打探。 祁问没有多想,如实地说道:“曾来过空青城一次,但禁地却是不曾来过。” 他自己喃喃地接了一句,“没想到空青城的禁地这么大,像是没有边际一样。” 这话说到沉霜拂和谢陵真心里去了,她们飞得越久,就越有这种感觉。 “要不是知晓这里是空青城禁地,我都要以为这里是无回迷天了……”沉霜拂轻声嘀咕了一句,忽然顿住。 谢陵真也意识到了什么,呢喃般地反问道:“无回迷天?”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哪怕两人声音不大,祁问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茫然地问道:“天凝道友、陵真道友,你们说的无回迷天又是什么?” 沉霜拂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和师姐也不清楚无回迷天是什么,只是听旁人提起过一句,这里白雾蒙蒙,没有边际,容易失途,所以觉得和无回迷天这个地名有点相合罢了。” “阿拂,你说空青城的这禁地会不会就是叫做无回迷天?” 谢陵真的猜想正是沉霜拂的怀疑,但她也没法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无回迷天。 虽然她和周僖认识,可她对周家真是半点不了解。 太苍山收集苦海上各大宗门的情报要简单些,但对于一些家族的情报则是很难打探得到的。 相比宗门,修仙家族更为封闭一些,别说那些投奔家族的散修客卿了,就是家族里的旁系子弟都未必接触得到家族产业,更遑论机密之事。 沉霜拂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毕竟空青城我也不了解。” 厚重的雾气从她身边缓缓流淌,沉霜拂穿着一袭青衣,还能隐约看见身影,谢陵真一袭白衣则完全笼罩于雾气之中,丝毫看不见她人在哪里。 谢陵真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心中已然将这当做是无回迷天了。 祁问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三人朝前又行了二三百里,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回头的路也早已经消失不见。 “陵真,我们稍微停一下,我用天心灵术看一看这里。”沉霜拂的天心灵术自修成以来少有运用,反正谢陵真是没有见过的,但她相信沉霜拂对于学会了的东西不会忘记,于是说了一声“好”,停下来等她。 沉霜拂开了天眼,四顾看去,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的天心处,更加沉默了。 “怎么了阿拂,你看见什么了?”谢陵真疑惑地问道。 “嗯……非常奇怪,陵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开了天眼和没有开天眼所看见的景象是一样的,不过开天眼后看得更远了些,四面八方还是白蒙蒙的雾气缭绕,似乎永远不会消散。”她都怀疑是自己的天心灵术修岔了,否则肉眼看见的世界和天眼看见的世界怎么会一样呢? 谢陵真的天心灵术只是刚刚入门的阶段,她并指在眉心一点,一缕金光游动,像是一枚小剑的标识浮现出来,威严而圣洁,眺目望去,果然如沉霜拂所说,没有任何出入。 祁问挠了挠头,心想说,会不会是这里还有迷阵或者幻阵没有被察觉到,可转念一想,空青城最后一场大战就是在这里打的,怎么可能会还有阵法呢? 除非是大战结束后,又有人跑到这里来,布下了一座大阵,但这种可能性也不高。 祁问有些精气神萎靡不振,隔着雾气,他也看不见沉霜拂和谢陵真现在是何神色。 沉霜拂干脆说道:“我要原地休息一阵。” 反正带走周僖的是她七叔,还是个修佛之人,连李岁珒和三彩都可以放一马,怎么着也不会丧尽天良,对自己亲侄女做些什么吧? 既然周僖是安全的,她和谢陵真没必要这么着急找人。 当然,主要是找不到。 且不说她和陵真一点线索都没有,来到这里还像是进了迷阵,无头苍蝇都比她俩要有方向感。 谢陵真应声说道:“好。” 沉霜拂盘腿坐下,在袖子里一摸,打算拿出传音铃试试看现在能不能用,心想,要是能感应到另外一只传音铃的下落就好了。 摸传音铃的时候,沉霜拂摸到了一个盒子,这才想起来她在荷塘边上捡到了一坨淤泥,还没来得及看里面裹着什么东西呢。 心下一动,沉霜拂把盒子打开,摸了摸淤泥里面的东西,不禁微微扬眉。 这形状和手感,像是一条鱼? 不过离水这么多天,就算是修炼成精的鱼儿也早就被渴死了,更何况还有淤泥把它裹着,绝了空气呢? 沉霜拂徒手在膝前挖了个小土坑出来,打算把这鱼儿埋了,她手掌倾斜,抖了几抖,鱼儿贴着她的掌心竟然没有往下滑去,反而向上攀去。 活的? 她微微吃了一惊,感受着小鱼在吸自己的手心,似乎想往她皮下钻去,喝她的血液解渴。 沉霜拂感到一阵头皮发紧,这该不会是什么邪物吧? 毕竟是在空青城这样的魔门捡到的东西,是邪物的话,倒是不用很意外。 沉霜拂摘下滴海葫,手指轻叩两下,倒出山泉水给手中小鱼冲刷了一下身上的淤泥,顺便自己洗个手。 水声静谧,四周更是安静。 沉霜拂察觉到不对,伸手向旁边摸去,摸了个空,她出声喊道:“陵真?师姐!” 喊了三四声后,依旧无人回应。 沉霜拂起身,顺势把小鱼丢进金霞帐锦囊里收了起来,手执云光宝扇往前一扇,重重叠叠的雾气散了又聚,下一瞬,聚合的雾气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袭来。 空青城禁地竟然还有其他人? 沉霜拂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抬起手接了对方一掌,对方的身影重新隐于雾中。 “好浑厚的真气。”对方赞誉地说道。 沉霜拂听音辨位,一掌拍去,她的速度太快,令人毫无反应的时间,对方接下这一掌,四周激起激荡的罡风,摧得雾气腾腾,如潮水向后退去。 这一掌之后,沉霜拂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个青眉白脸的年轻男子,一袭黑色劲装鼓动,眸深似海。 男子对着沉霜拂微微一笑,身形即刻被雾气盖住。 沉霜拂眼中幽光一闪,侧身一掌拍去,男子那凝聚了搬山巨力的拳头砸得她连连后退,地面眨眼间出现一条笔直的沟渠。 沉霜拂看了看沟渠深度,心中不禁震撼,来不及过多思考,男子的下一拳已经轰来。 沟渠两边的大地竟然被隔空的拳锋硬生生撕扯、犁出六七道丈许长的沟壑! 沉霜拂心念电转,想也不想,足踏大地,飞身而起接下男子的这一拳。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沉闷的呜鸣声。沉霜拂无声无息,贴到了男子的左侧死角,朝他太阳穴轰去。 一股强烈的警兆油然而生,男子终于微微变色,想要和沉霜拂拉开距离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拧身一转,被一拳轰飞倒地。 沉霜拂一招得手,如影随形地踏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男子双拳齐出,每一次都带着碾碎山峦的气势,筋骨齐鸣的爆响。 拳拳交击的闷响声连成一片,如古战场上沉重的“咚咚”鼓声,男子和沉霜拂过招数十回合,眼中幽光大盛。 他的双臂划出一个浑圆无暇的轨迹,那股沛然莫御的气势让沉霜拂心生几分忌惮。 男子低吼一声,整个人激射而出,拳风所至,前方数丈内的雾气被瞬间排空压缩,形成两道凝练的白柱。 沉霜拂缓缓地将拳头提起,不躲不避,正面迎上对方的攻击。 男子大赞道:“好胆识,就是不知道阁下能否接住我这一拳了!” 沉霜拂淡然道:“一拳既出,自见真章,何必废话。”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方圆十里,沉霜拂和男子各退几步,明面上竟是不分伯仲! 谁都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拳立马接着砸出。 过了几招后,沉霜拂摸到对方的跟脚,不咸不淡道:“鹏相功果然不俗。” 男子有些暗自恼恨,面上却不显,他一笑道:“阁下将燕某的底细都试探出来了,燕某却未看出阁下的跟脚,看来还是阁下更胜一筹啊!” 沉霜拂扬了扬眉道:“并非什么清流孤品的拳法,阁下认不出来有何怪哉?” 燕空横嘿嘿笑道:“我鹏相宗传功向来不设门槛,阁下若是愿意加入鹏相宗,这功法燕某就可以做主传与你。” 反正是外门功法,又没有什么紧要的。 燕空横忍不住心想,这苦海之中,武夫比之炼气士的数量还是太少了,若非如此,鹏相功怎么会传不出去? 他见此女武道天赋不错,与自己都能平分秋色,就起了拉人头的心思。 说起来,他今年的人头数都还没满,差那么两三个呢。 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修炼武道的散修,人家也同意加入鹏相宗了,结果刚修炼鹏相功没几天,被九霞山的弟子给杀了,燕空横真是气得够呛。 在燕空横眼中,地纪界最惹人生厌的人有两类,西素威洲的秃驴,北执明洲的剑修。 同样是北仙洲境内的汲洲上元宗,只盯着紫兰福地的人天上地下的跑,倒是最为顺眼。 沉霜拂虽然对鹏相功感兴趣,但她怎么可能会加入魔门? 且不说宗门会对她这个叛徒做什么,就是谢陵真都要一剑斩了她。 她和谢陵真的相交,永远是道大于情谊的。 谢陵真是这样,她更是这样。 所以当年,她和桑葚才会分道扬镳。 第300章 黑幡摄人 沉霜拂借着已有师承,并无改换门庭之意拒绝了燕空横的邀请。 但实际上,她哪有什么师承? 无论是谯婉音还是凌庭真人,都不过是指点过沉霜拂的修行,就再无其他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没有师承才是最好的。 沉霜拂信口胡诌,燕空横倒也信了,遗憾地叹息一声,又笑道:“阁下哪日若是改了主意,只管来找我燕空横就是。” 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后,沉霜拂淡淡一笑说好。 她思忖片刻后,出声问道:“燕道友,你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该如何走出去吗?” 燕空横摇摇头,叹然道:“若我知晓离去之路,也不会与阁下在此地相遇了。” 沉霜拂有些失望,她以为鹏相宗的人至少会对空青城禁地有些了解呢。 燕空横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张口告知沉霜拂一声,此地诡谲多变,一念间咫尺距离化作天涯之遥,最易与人走散,这时,他面前雾气蒙蒙,已经不见那抹青色身影了。 沉霜拂心中还有疑问想问,她出了声,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立马就察觉到了异样。 “和陵真、祁问消失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看来是这禁地有古怪。”沉霜拂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沉重。 无回迷天,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能不能走出去,确实是个谜。 “本来是想来找周僖的,结果周僖没找到,还和陵真走散了……”沉霜拂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道。 席地坐下后,沉霜拂两手中分别抓着传音铃和火树钱。 “子母传音铃是海兽‘共鸣螺’炼制而成,壳身上刻满天然的符文,所以子母铃可以互相感应传音。火树钱和陵真的‘水佩风裳’、周僖的‘契若金兰’本是一套的法宝,应该也能互相感应,之前修炼时,我的火树银花钱和陵真的水佩风裳钱就产生过灵力共振,若是借助此物,也许能寻到陵真的下落……” 沉霜拂把火树钱压在手心,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其中,没有注意到,有一股灵力分流,缓慢地被吸入到了金霞帐之中。 直到她腰间霞光大作,金霞帐锦囊飘飘欲飞,沉霜拂才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刹那间,一道金霞流转的纱帐撑开,她被笼罩在纯阳霞光之下,仰首看去,那条被她随手塞进金霞帐的小鱼,环着空气游动。小鱼深青如墨,紧闭双眼,吸纳着她溢散出来的灵力。 沉霜拂惊讶无比,久怔无言,纯阳霞光逐渐暗淡下去,缩小成锦囊大小,落入她的掌心。 “那两个空青城的弟子要找的,该不会就是这条拇指鱼吧?”她这样猜想着,觉得可能性挺大的。 这条小鱼也就她并起的两指宽,长短也差不多是食指的长度,如果不考虑刚刚这小鱼主动吸她灵力,还把金霞帐撑开了的话,这小鱼看起来实在无甚稀奇的。 意识到小鱼的不寻常之处后,沉霜拂脸色骤然变化,眸子里聚起了一抹幽光。 空青城余孽找的是鹏相宗的至宝。 如果小鱼是那两个空青城弟子所要寻找之物,那它实际上就是鹏相宗的东西。 沉霜拂庆幸地想,还好刚才她和燕空横交手之际,这鱼没什么动静。 不然她只能拱手把东西还了。 毕竟这里是无回迷天,眨眼间人就会消失不见,她想要灭燕空横的口也追不上人。 为了避免刚刚的情况再次发生,沉霜拂把金霞帐的绳给系死了,没有她主动打开锦囊,灵力就不会被吸进去。 至于小鱼会不会被憋死,她觉得是不会的,万一死了的话……那她就随便找条江河把它丢进去,也解决掉一个麻烦。 沉霜拂不知道这小鱼是何物,反正就抱着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的心态,也不多想。 她扣着火树钱,两手手心的灵力注入其中,“哗”的一声,飞钱大放赤光,化作一道火轮,朝着雾气中飞去。 沉霜拂眼中一喜,立马跟上,但飞钱的速度太快,她将要追不上了,这时,火轮猛地撞上了什么,爆射出璀璨的火星! 随后一面黑幡盖下,沉霜拂失去了和飞钱的联系。 她抬手摘下乌发中的袖珍神曜枪,银枪落入手中,顿时变化为原本的大小,毫不犹豫地朝黑幡压去。 一名身高九尺有余的白眉道人握起黑幡旗杆,左右一舞,挡下长枪的攻势。 银白的枪头贴着他的面皮而过,白眉道人垂眸一扫,长枪回撤,重新刺来。 沉霜拂啧了一声,嘀咕道:“这无回迷天还真是热闹,刚走了个燕空横,又来了个白眉道人。” 闻言,持幡的白眉道人眼中精芒闪过,步步紧逼,将黑幡重重压在神曜枪上,令沉霜拂手腕跟着下沉,难以灵巧的将长枪抽出。 白眉道人对沉霜拂本就没有杀意,因为他知晓此地变幻莫测,碰面的人很快就会被分隔,除非是实力超绝之辈,能一招取了对方的性命,否则都是枉然。 若非对方的法宝从身后袭来,白眉道人都不会察觉到后面有人。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沉霜拂,“这里是无回迷天?” 沉霜拂一笑道:“怎么,阁下到了此地,却不知晓这是哪里吗?” 白眉道人何幺矫冷哼道:“老道只知这里是空青城禁地,不知什么无回迷天。” 他目中清光连闪,呵呵一笑道:“道友既然知晓这里是无回迷天,想必对于离开之法也知晓一二吧?道友若是肯将离路告知,那枚飞钱,老道还与道友便是。” 沉霜拂似在思考,但下一瞬,何幺矫手中黑幡乌光大盛,将她也吸了进去。 幡中世界罡风四起,沉霜拂一眼就瞧见了她的火树钱被几道青色的风刃裹住。 她微微有些讶异,原以为这白眉道人炼制的是一杆妖幡或者尸幡,却没想到这是一杆风幡! 须臾过后,何幺矫的身影也出现在幡中世界。 他抬手退去沉霜拂周身的风刃,微笑着说道:“道友勿怪,实在是无回迷天太过妖异,老道想与道友多叙几句话,这才没有打招呼,便让道友移步了。” 沉霜拂想到谢陵真和燕空横的消失,心下理解了白眉道人的做法。 何幺矫笑眯眯地报了名号,手掌一翻,祭出一面小旗,说道:“此旗名唤‘羽蛇旗’,是先师炼制而得,里面封禁着一头金丹期的妖兽,只要道友能带老道从无回迷天出去,不仅飞钱拱手奉还,这面兽旗也可一并赠予道友。” 沉霜拂心想说,一面封禁着金丹期妖兽的旗帜何其稀少珍贵,这何幺矫自己都不过才筑基修为,未结金丹,会这样大方地把‘羽蛇旗’送给她吗?他分明是拿‘羽蛇旗’威胁自己。 只可惜什么无回迷天,她确实也不知道。 沉霜拂淡然一笑说道:“阁下诚意十足,天凝毫不怀疑,只是……无回迷天的事情天凝确实知之甚少,并不知晓该如何离开。” 何幺矫盯着她的脸色看,似乎想找出蛛丝马迹的破绽,随后脸上很快就变得阴沉起来,不复笑意。 “天凝道友所言当真?” 沉霜拂说:“我骗阁下有何好处?我与阁下无缘无故,无仇无怨,不过指个路的事情而已,何必相欺?” 何幺矫心知她说的是真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紧了拳,问道:“你怎么会知晓这里是无回迷天?谁告诉你的?” 她面不改色道:“从一个和尚那里听来。” 何幺矫皱眉:“和尚?什么和尚?西素威洲离此地千里万里,即便是禅心寺的和尚也不会轻易踏足北仙洲境内,你莫不是在骗我?” 沉霜拂摇摇头,“言多必失,我不会编一个谎出来,令自己破绽百出。” “不过也有可能对方不是和尚,只是没有头发?” 何幺矫觉得也有这个可能,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可在无回迷天之中?” “相貌我没见过,但他穿着一身蓝紫颜色的法衣,上面勾勒着银线莲花。他抓走了我的朋友,我便是追着他来到的无回迷天。” 沉霜拂真假掺半地说道,同时解释了她为什么知道这里是无回迷天,以及为什么会进来。 何幺矫的瞳仁骤然一震,旋即目光凌厉地看向沉霜拂,“什么光头和尚,那人分明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沉霜拂大吃一惊:“道友见过那人?” 何幺矫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在此地被困了二十余年,好不容易新见到一个活人,便想向对方问一问路,那人穿的正是一身银莲蓝衣,何幺矫记得很清楚,对方的脸上有一团淡淡的雾气,乌黑的长发拖到了地面,身影绰约,始终背对着他。 无论他喊什么话,问什么话,那人皆不答他,只往前走。 何幺矫怕他走着走着就消失了,遂祭出风幡拦路,结果风幡还未展开,对方仅用了一掌,就把他打飞出去,等他爬起来时,那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这番丢人事迹何幺矫当然不会同沉霜拂说,她既见过那人,也当知晓对方的修为实力,所以何幺矫也没有吹嘘什么,淡淡地说道:“他曾从我身边路过,那人走得太快,我便没能追赶得上。” 沉霜拂这下确定了,这个地方真是李岁珒说的无回迷天,周僖的七叔确实来了这里。 她目光一闪地问道:“何道友,你见到那人时,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何幺矫想了想,“前面好像是还有一抹绯色,不过我没能看得清,不知是不是你口中的好友。” 沉霜拂不动声色地操纵着火树钱,在何幺矫察觉到风罡响动时,火树钱已经化作一道火焰,飞奔而来,落入沉霜拂手里。 她微微一笑道:“道友想知道的事情天凝已经尽数告知,这飞钱我便自取了。” 何幺矫先是一怒,随后脸上神色很快收敛起来,哈哈笑道:“本就是天凝道友的东西,道友取回去也是常情,不过无回迷天容易走失,要先委屈道友一阵,留在这风幡之中了,待找到那人,何某一定第一时间将风幡大敞,让道友离开。” 沉霜拂怎么可能甘愿留在风幡之中,她神思电转,有了说辞,“何道友,实不相瞒,我这飞钱之所以差点撞上道友,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好友的方位,若非它被道友摄入了风幡之中,天凝或许已经找到好友与那人的下落了。” “若何道友有其他法门寻到那人,天凝便在风幡中暂居一阵,等待道友吩咐。” 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火树钱,等了一两个呼吸的功夫,果不其然听见何幺矫问:“你真的能找到那人?” “如果我的朋友和那人还在一处,能找到她,自然也能找到那人。” 何幺矫沉思片刻,说道:“好,我信天凝道友,不过为了避免走散,出去之后,我们得牵着一物同行。” 沉霜拂笑道:“这简单,何道友可以抓着我的长枪,只要道友不松手,又如何会走散呢?” 何幺矫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长枪是她的,她当然不可能松手,把法器送给自己。 其实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找到那蓝衣修士,只不过何幺矫是为了离开无回迷天,沉霜拂是为了找到周僖,并且甩开何幺矫。 金丹妖兽她对付不了,但周僖的七叔总能压制羽蛇兽吧? 她和周僖好歹也有两分交情。 况且,要不是因为周僖,她和谢陵真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两人商讨完,何幺矫就施法准备打开风幡,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当空劈下,在沉霜拂与何幺矫之间劈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沉霜拂立马反应过来,抓着机会从头顶裂缝中闪身出去,看也不看身后被劈成两半的黑幡,抓着身前之人的手腕飞速道:“快点用你的率土同庆!” 一剑劈了黑幡的正是李岁珒,他满肚子的疑问因为沉霜拂的催促压了下去,即刻就催动“率土同庆”离开了原地。 被劈成两半的黑幡中不断刮出凛冽的罡风,摧得绿草如茵的地皮千疮百孔。 何幺矫化作一道白虹,乘着罡风从幡中世界出来,他看着面前空蒙的雾气,大声怒吼道:“是谁!谁劈了我的风幡!” 第301章 分光流影帕 百里之外。 沉霜拂觉得在这诡谲之地何幺矫追不上来,便松了李岁珒的手腕。 禁锢一消失,李岁珒连忙揉了揉手腕,忍不住心想,沉霜拂力气再大点都可以把他手骨捏碎了…… 悬花从李岁珒袖中钻出,缠绕在他的腰身上,另一端卷在了沉霜拂腰间。 李岁珒挑了挑眉,很快明白了沉霜拂的用意。这里的雾气比婺女观还要大,太容易走散了,用悬花连接着他们二人,倒不用再担心此事。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沉道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谢首席呢?还有刚刚你让我快点用‘率土同庆’,是要避开谁吗?那黑幡是怎么回事?” 沉霜拂慢条斯理地逐一回答道:“我和陵真走散了,至于那黑幡,实则是一面风幡,是一个名为何幺矫的道人所持,他修为无甚稀奇的,不过手中有一面‘羽蛇旗’,里面封禁着一头金丹期妖兽,若是对上,即便是你我二人合力,也讨不了好。” 李岁珒目色惊讶:“金丹期的羽蛇?” 沉霜拂点头,“旗名如此,想来里面封禁的就是羽蛇了。” 李岁珒不禁往后面看去一眼,生怕何幺矫追了上来。 羽蛇这种妖兽的名号他有所耳闻,此兽如蛇,背有透明如蝉翼的翅膀,可以托着它的身躯低空飞行,去如闪电。 金丹期的羽蛇翅膀更大,速度也更快,普通的飞行法宝都不如它,若是被缠上,几乎是逃不掉的。 沉霜拂回了李岁珒的问题,又问了他几句,李岁珒自述道:“我在外面花了月余功夫冲破定身术,见沉道友你和谢首席还没回来,便带上三彩下空青城禁地来找你们了,只不过这个地方实在太大,悬花也晕头转向的,甚至时常暴躁地抽打地面,我以为是悬花感知到沉道友遇到危险了,后来悬花这种行径的次数增多,我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这里连一个活物都没有,而且他一路走过来也没遇到什么险境,沉霜拂修为不在他之下,怎么可能会频频遇险。 李岁珒发现,悬花每次暴躁的时候,都是在调转方向的时候,他就猜想,应该是沉霜拂的位置频频变化,每当悬花找准方向,行了几百里地的时候,沉霜拂的位置变了,有时在相反方向,有时在其他方向,悬花是跟着转向转暴躁了。 沉霜拂摸着下巴道:“无回迷天确实妖异,我和谢陵真本是待在一处的,但是我一转眼,她就消失不见了,给我一种雾气一隔,我们就相距十万八千里之距的感觉。” 李岁珒激动得拍腿,“正是这样!悬花就是马上要找到沉道友了,结果立马又和沉道友背道,所以才几次三番地鞭笞地面,宣泄气恼之情。” 沉霜拂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想要找到谢陵真和周僖就太困难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人是一定要找的,找不到周僖的话,她和李岁珒也没法走出无回迷天。 “对了,三彩呢?”沉霜拂感到有些奇怪。 三彩生性好动,一刻也闲不住嘴,但她和李岁珒碰面后,却一直没听到三彩叫唤。 李岁珒伸手在袖子里面一摸,把三彩递给她,“我冲破定身术后,三彩还是这副模样,我就把它塞袖子里面带进来了。” 三彩眨巴眨巴两下眼睛,满脸的毛湿漉漉的,沉霜拂就知道它又涕泗横流过,心想说,也就李岁珒不嫌弃它把袖子弄脏了。 沉霜拂取出一张帕子,粗鲁地给三彩抹了抹脸,把它丢进金霞帐锦囊的外层纱之中。 三彩保持着一个壁虎的姿势,贴着轻纱。 沉霜拂这才祭出火树钱感应谢陵真的位置。 火树钱一出,李岁珒感觉自己身上的“率土同庆”钱跟着嗡嗡作响,几乎要从他的手掌中飞出去。 嗖! 火树钱化作一团赤金火焰朝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沉霜拂一动,李岁珒被她带了个踉跄。 他连忙调整身形,跟上沉霜拂的步伐。 率土同庆飞钱表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逐渐笼罩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沉霜拂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变快了,而且她无需刻意追着火树钱,率土钱就会带着她向火树钱的位置靠近。 一赤一黄两道灵光一前一后地掠过,在无回迷天中转了数百个弯,“叮”的一声撞上一物。 “前面好像有一堵无形气墙……”李岁珒说道,“难道我们走到无回迷天的边界了?” 沉霜拂催动火树钱光芒放大,看清了眼前景象。 外边是晶莹剔透的冰川,洁白的雪花飘飘落下,从它们倾斜的姿态就能看出来冰川上呼啸的寒风是怎么刮的。 她伸手向空气中一触,摸到了一面透明的墙,或者说是结界。 李岁珒沉着眉思忖道:“黄埃山的位置并没有靠近天轴山脉,北仙洲境内的雪山呈弧形状把陆地拦括其中,我们是从空青城的禁地来到的这里,怎么会走到了执明洲的边界呢?难道说空青城的禁地真有这么大,一路通向天轴山范围内吗?” 沉霜拂摇摇头,眉同样皱得很紧,李岁珒说:“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劈一条足够我们过去的缝隙出来吧?” “也只能如此了。”沉霜拂叹气道,同时,她的目光四下旋转,忽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借着神曜枪挑开所看见的一团黑布,一具黝黑如铁的尸体露了出来。 沉霜拂微微一挑眉,上下扫视着这具尸体,忽然间,尸体盘坐的腿侧闪过一丝银灰色的细光,银光速度出奇的快,沉霜拂掌心凝聚一只灵力海碗掷出,扣住那道银光。 “吱,吱吱……” 银光中发出细微的叫声,待光芒渐渐退去,露出一只掌心大小,没有尾巴的老鼠。 李岁珒大吃一惊道:“这不是周僖姐的老鼠吗?它怎么在这儿?” 说罢,就蹲了下去,把灰灰提了起来,银灰小鼠弹了弹脚便不动了,李岁珒伸手去探它的鼻息,沉霜拂凉凉道:“它在装死。” 听了这话,银灰小鼠还是一动不动。 反正灰灰现在在李岁珒的手上,也不会逃了,沉霜拂就没有管它,转头去看这具黝黑的尸体。 尸体上的血肉都已经消疏瓦解,独剩下的骨架坚硬如铁,在火树钱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沉霜拂双目一眯,扫向尸体座下的一块帕子,用神曜枪勾了出来。 黑色帕子刚刚入手,一阵刺痛感传来,沉霜拂低头看着手心的红点,心中暗道,什么东西这么尖锐锋利,能差点刺破她的皮肉? 沉霜拂将帕子一抖,三十六道银光乍现,竟是一排排的飞剑! 飞剑被抖落出来后,帕子变得柔软无比,沉霜拂注入灵力在其中,很快触碰到一层禁制。 她运转《地水诀》心法冲破这层禁制,神识往其中一探,发现后面还有二十三重禁制。 第一重禁制被破后,沉霜拂脑海中就有了一层明悟。此物名唤‘分光流影帕’,其中所藏飞剑皆是这具尸体生前以毕生修为炼制而成,十二口飞剑可诛一名金丹,三十六口飞剑齐出,也能抵挡元婴大能一瞬。 分光流影帕之中记载了尸体的一生。尸体名唤奚苗方,是梅山道潜伏在空青城的弟子,因为身份暴露,不得已藏入了禁地之中,在此地活生生被困死。 沉霜拂眼角跳了跳,闷声道:“李岁珒,你知道此人被困无回迷天多少年吗?” “不知。”李岁珒将头摇得飞快。 沉霜拂看着他,“至少都是两百多年。” “啊?”李岁珒挠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沉道友,你怎么知道的?” 沉霜拂说道:“他两百多岁,结丹初期来到的无回迷天,最后寿尽而亡,你说呢?” 李岁珒愁眉苦脸道:“一个结丹修士都能在无回迷天被困死,我们两个才不过筑基修为啊!要是被困上个百来年,恐怕也要化作一柸黄土吧?”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周僖,只有找到她,才能让她七叔带我们出去。”沉霜拂神情凝重地说道。 她将分光流景帕一搅,收回悬在半空中寒光闪烁的三十六口飞剑,剑光一敛后,帕子变得平平无奇,被沉霜拂折叠好,收进了储物袋中。 李岁珒苦笑道:“周僖姐那个七叔我和他仅打过一个照面,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浑身透着孤傲高冷的气质,也不知道他把周僖姐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早知道无回迷天真的有来无回,我们就不应该擅闯的,反正七叔也不会对周僖姐不利。” 此事木已成舟,没什么好说的,沉霜拂转过话题说道:“火树钱和率土钱把我们带到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我们也只见到了周僖的老鼠,没有见到陵真和周僖,倒是有些奇怪,我再催动火树钱试试看吧。” “我知道火树钱为什么引我们到这里来。” 在沉霜拂讶异的目光中,李岁珒两根手指撬开灰灰的嘴,在它腮帮子处一掏,夹出一枚铜钱,正是周僖的“契若金兰”。 沉霜拂:“……” 她身上就一件传音铃,一件飞钱可以感应周僖的位置,结果飞钱出现在了这儿? 李岁珒琢磨着说道:“灰灰偷了周僖姐的飞钱跑路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感觉它是被丢在这里的可能性更大。” 沉霜拂还能说什么,她只觉得头大! 李岁珒把飞钱在袖子上擦了擦,忽然,这飞钱像是受到了牵引,化作一道疾光就贴着结界墙一路飞去。 “跟上!” 沉霜拂立马反应过来,拉了李岁珒一把,两人化作淡黄色的遁光追着飞钱而去。 “四枚铜钱现在都在我们这里了,金兰钱却还有这么大的反应,是谢首席吧?”李岁珒脑子不钝,很快就想明白了飞钱的异动是因为什么,语气不免有些高兴。 前面“轰”的一声,爆射出来一道道游动如龙的水流,顿时,地涌清莲,摇曳生姿。 谢陵真抬起手腕收下金兰钱,朝两人看来,清俊的眉眼染上笑意,“我便知道,阿拂肯定会找过来。” 沉霜拂卸下一口气,轻松道:“无回迷天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好在我们运气还不错。” 谢陵真有些奇怪地问道:“我用水裳钱感应到了‘契若金兰’的方位,所以找到了这边来,怎么金兰钱是在你们手上,周僖呢?” “还没找到,我们捡到了她的老鼠,金兰钱在灰灰的嘴里,是李岁珒扒出来的。”沉霜拂三言两语回答了谢陵真的问题。 谢陵真看向李岁珒手里的银灰小鼠,问道:“你们是在结界处找到的灰灰吗?” 李岁珒重重点头,“谢首席猜得不错。” 谢陵真沉吟道:“那周僖极有可能是在这结界之后了,灰灰或许是在结界口守着等她。” 李岁珒咕哝道:“它见了我们还跑呢,哪里像是乖乖等着周僖姐的样子,小没良心的。” “就算知道周僖可能在结界之后,我们也破不开结界,去不了里面。”沉霜拂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岁珒顿时沉默不语了。 这时,谢陵真却说道:“能过去,我劈了一个小口子出来。” 沉霜拂一喜,李岁珒则越发沉默,被打击到了。 他劈过这结界,根本劈不动,但谢陵真却能在结界上劈一个口子出来,可见她的剑术在自己之上。 难道当初问剑的时候,她让自己了? 李岁珒摸着下巴,狐疑的目光瞅了谢陵真两眼。 谢陵真礼貌而疏离地微笑,感受着沉霜拂在她掌心写的字,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借助天狐之力劈开的结界,得到回应后,沉霜拂不禁摸了摸太阳穴。 九尾天狐的事情她知道,那她忘掉的关于谢陵真的秘密是什么? 算了,反正是她自己答应的景述真君的事情,想不想得起来,都没什么影响。 不过她看李岁珒受到的影响挺大,估计现在已经在心里怀疑自己的剑术了。 但沉霜拂和谢陵真自然也不可能和他解释什么,他都拿到青灵仙会的魁首了,受点打击了,人就不会飘忽了,多美好的事情! 沉霜拂嘿嘿一笑,挽起谢陵真的手臂,让她带自己去结界缺口处。 李岁珒收拾好心情,快步追上去。 “沉道友、谢首席,你们等我一下啊!” 第302章 雪裔族 谢陵真带着沉霜拂和李岁珒到她劈开的结界缝隙处时,缝隙已经缩小了一圈,逐渐在弥合。 她眉心蹙了一下,出声道:“先过去吧。” 三人化作纤细的毫光,穿针过线一般从裂缝中穿了过去。 结界外边风雪交加,冷酷无比。 李岁珒一落地就“啧”了一声,裹紧法衣。 沉霜拂体内如熔炉,倒是没有半点不适。 就是风雪糊脸,遮挡视线,有些麻烦。 于是手腕一翻,撑开一把淡紫近白的五毒伞,遮在自己和谢陵真的头顶上。 李岁珒自己打了把黄油纸伞,一只手拍着衣袍上的飞雪。 “这里这么大,金兰钱又在我们手里,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周僖姐……”他轻叹一口白气,怅然若失地说道。 谢陵真接过沉霜拂手里的伞柄,沉霜拂另一只手也腾了出来,掐起法诀,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到传音铃之中。 铃身上的符文闪现一缕缕的流光,周而复始,铃舌与铃腔碰撞,产生清脆的声波,如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 沉霜拂淡声说道:“无回迷天我们都走出来了,这冰原再大,总有个尽头,一定能找到周僖的。” 话虽如此说,可李岁珒抬目往去,雪域无边无际,修士还是太过渺小,一如尘埃。 …… 这片雪域不在苦海,它是无回迷天的一部分。 周僖跟在七叔的身后,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头乌黑长发,银莲蓝衣的男子,走了许久,忍不住再次开口相问。 男子只是往前走,一言不发。 周僖停下步子,直呼其名:“周阳晖!你不告诉我去哪,我就不走了!你这样忽然把我抓走,我的朋友们会担心的,我要回去!” 这种话其实周僖已经说了很多遍,但周阳晖都没有理过她。 周僖试着用遁甲归虚的言灵逃走,可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无回迷天,每次一转身,发现周阳晖就在自己身边。 他是自己的七叔吗? 周僖觉得面前这人不像,可血脉气息没法作假。 除了这头头发,他的脸和七叔一模一样。 就在周僖以为这次周阳晖也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说话了。 “我已皈依佛门,俗家姓名如尘埃逝去,周施主,唤我朗旭便是。” “周你个头!”周僖没好气道,“你出了家,就连亲侄女也不认了吗?那好,既然你不认我,就放我离开,你一个和尚,与我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抓我?” 说完,周僖逐渐察觉出一些奇怪之处,“不对啊,族长说你想还俗,你都要还俗了,还称朗旭做什么?” 他道:“想还俗的并非是我。” 周僖呵呵道:“你是说族长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看错了人,也听错了话?” 她抱着两条手臂,冷眼看着朗旭,“不是你想还俗,那是谁想还俗?” “是魔。” “魔?什么是魔?你修炼走火入魔了?” “一切阻人修行,坏人道行者,皆是魔。” 周僖问:“‘者’是谁?” 朗旭答:“巫姜神意。” “咳!”周僖被口水呛住,“周阳晖,你疯了吧,竟如此诋毁巫姜神女,颠倒神魔!” 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迟迟没有等到朗旭继续说话,周僖看着朗旭,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她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地问道:“你现在是朗旭还是神降者?” “皆是。”朗旭这样回答道。 周僖呢喃自语道:“难怪你会生出头发,我也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 “原来你才是这一代的神降者啊……那我呢?” 她不再称其为周阳晖,也不再称其为朗旭,而是恭谨地问道:“神降者,无回迷天究竟是哪里,我们要去何方?” 朗旭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轻声地说道:“是啊,没想到我才是神降者,我们都以为你才是的,周僖。神女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出家人做神降者呢?” 他想不明白。 在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股神降之意的时候,朗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诵读经文,驱散神意,可神意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他,终于,他从禅心寺逃了,回到周家。 只要完成神降者的使命,他还是可以回到禅心寺继续修行的。 朗旭敛了心神,长睫一颤,说道:“穿过无回迷天,就是神女坛地了。” “神女坛?”周僖大吃一惊,嘴皮翕动,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她趁朗旭现在愿意多说一点东西,理了理思绪,将满腹疑问道出。 “神降者,我们周家族地怎么会在空青城禁地呢?空青城的人会不会来过这里?这么久过去了,神女坛还在吗?” 朗旭不疾不徐道:“苦海虽大,终有限制,我族族地与空青城都不过恰好是在此地而已。” “至于神女坛,你不必担心,它会一直存在。” “为什么?” 听他这么笃定,周僖随口问道。 “因为我们走向的是过去,过去已经存在,不会更改。”他说。 周僖良久无言,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的朋友们找到了这里……” 朗旭摇头,“没有这个如果。他们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连迷雾都走不出去,即使找到了边界,也没法破开结界。” “万一呢?万一他们破开了结界,找到了雪域。” 朗旭不想和她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说道:“万一他们到了雪域,也不会找到你我,他们在当下。” 当下。 …… 沉霜拂托着传音铃,见它的灵光涟漪越扩越大,可始终没有回音,不禁叹气。 “这里也没有什么结界禁制的,怎么传音铃会感受不到子铃的存在呢?还是说周僖已经离开北仙洲了?” 子母传音铃的传音范围只在同一方向的三洲之内,聚窟洲和执明洲之间可以传音,执明洲和汲洲之间也可以传音,但汲洲和溟漠之间就没法传音了。 沉霜拂忍不住这样猜测着,前面李岁珒大呼道:“沉道友,谢首席,你们快过来,我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两人过去,李岁珒指着冰面上的痕迹,“你们看,这像不像是铜镐留下来的?” 谢陵真手指轻敲着伞柄,开玩笑地说道:“可周僖和她七叔也不用铜镐吧?” 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下镐印,叹息道:“这不是近期的打斗痕迹,像是有些年份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打斗痕迹,都是好事,这说明此地来过人,肯定有出路,先找找吧,就算找不到周僖,我们也得出去啊,总不能在这儿被困死了。” “沉道友说得对,反正周僖姐性命是无忧的,我觉得我们的处境可能还没她好呢!”李岁珒立马附和说道。 沉霜拂低头朝腰间锦囊看去,三彩不知何时冲破了定身术,四爪扒着金纱摇晃,表示自己要出来。 她放了三彩出来,三彩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咳嗽了几声,精神状态却是极好的,神采奕奕,抖动着身躯,活动筋骨。 “叽!”憋死鼠了。 三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吹着脑门前洁白的雪花。 李岁珒想伸手揉它,三彩双足一蹬,跳到了五毒伞的伞面上,两只爪子摆在眉毛前,眺目远望。 “咕叽咕叽!”它兴奋地大叫,吐出一颗音珏珠,从伞面滑落下来,被谢陵真抬手接住。 【往前面走,前面有会发光的洞!】 谢陵真挑眉,看向沉霜拂。 “听三彩的吧,去前面看看。”她想了想说道。 三彩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金虹,起起伏伏,踩着冰石前进,它带着沉霜拂三人穿过冰岭,越往里走,寒气越重,三彩浑身都凝起了冰碴,李岁珒和谢陵真在身穿防寒法衣的情况之下,都需要运转灵力取暖,保护经脉。 李岁珒奇怪道:“这里地形复杂,我们都没有看见发光的洞,三彩是怎么知道路线的?” “应该是血脉传承。”谢陵真说道,“三彩的祖先可能来过,它从血脉传承中知道了这里。” 谢陵真曾经历过十年霜刀加身,因此这点困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迎着风雪,她好像看见一座冰湖,冰湖的四周建立着大大小小的石屋。 “阿拂……”她刚刚出声,便察觉到了不对,往四边看去,一个个身材矮小粗壮,脸宽鼻宽的野人手持猎弓,搭着一根根寒冰雕刻的箭矢围了大家。 李岁珒低声道:“三彩,你是故意带我们送人头来的么?” 三彩飞快摇头。 它没有。 李岁珒胡说。 才不是这样呢! 为首的一个用海象牙齿盘着头发的女人,眼睛细小,微眯起来,紧盯着三人,说了一句什么话,三人都没有听懂。 阿梅令看见三人脸上的茫然,用生涩的执明洲雅言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离、开,否则我们箭下伤人。” 见对方会说执明洲的雅言,李岁珒大喜,连忙道:“阁下误会了,我们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没有想做什么,也没有恶意,你看我们三个人,都这么柔弱纤细,还没一支箭矢长,能做什么呢?” 虽然李岁珒这话有些夸张,但也不算过分,那些冰雕箭矢确确实实有七八尺长,在这些部族人手里,都可以当冰矛用了。 阿梅令上下打量三人,两个女子身形清瘦,唯一的一个男的,也是弱不禁风,除了高一点之外,哪哪都不如他们雪裔族人。 阿梅令冷哼一声,依旧不留情面地说道:“离开!” 对方人多势众,沉霜拂几人也不想与他们起冲突,于是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三彩蹲在李岁珒肩头,屁股对着他脸的方向,看着雪裔族的身影化为一个小点,这才扬声叫道:“咕叽!” 得了三彩的提醒,大家停下来,商量着怎么过去。 沉霜拂和谢陵真目光齐齐落在李岁珒身上,李岁珒嘿嘿一笑道:“率土钱最远可一次遁行百里地,他们的族地未必有这么大,所以想要穿过去还是很简单的。” “我观那群人身上有灵力波动,为首的女子更是有炼气巅峰的修为,也不知他们族地中有没有修为更高之人,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吧。”谢陵真提醒道。 李岁珒握着率土钱点头,“谢首席的担忧我明白的,只要灵力足够,我肯定不会出岔子,放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家心目中就是个不靠谱的形象,李岁珒怅然一叹,心想说,他不过是外表风流潇洒了些,但人其实是很正经的啊! 要细论起来的话,沉霜拂才是那个外表严谨,内里不正经的人好吗? 李岁珒将大家都作了个判断。 周僖是内外都嘻嘻哈哈,谢陵真是表里如一的沉静。 四个人两两相反,皆有不同。 “叽!”三彩一个倒挂金钩,双手去拍李岁珒的脸,想什么东西呢,快点催动率土钱。 李岁珒把它的爪子拂开,“三彩,你这性子太急了,我又不会把你落下,等等,别催。” 他扣紧率土钱,嘴里念念道:“坤元敕令,数灵同乘,率土同庆,一步登临,遁——” 一瞬间,大家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 李岁珒颇为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他一扭过头,发现有个穿着熊皮袄子的小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下一瞬,小孩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如铜锣,李岁珒没听懂,但也知道,他是在叫人。 李岁珒连忙催动率土钱,道了一句:“遁!” 三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小孩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很快雪裔族负责巡逻的族人赶来,操着一口粗犷的嗓音问道:“小星灾,你喊什么?” 星灾说:“有人,刚刚有人落在了这里,然后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大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星灾跺脚道:“我说的是真的!” “好了星灾,你肯定是眼花了,哪有什么人啊。” 虎背熊腰的男子敷衍地说道,转过头,他的神色骤然阴沉起来,遁速能有这么快的,恐怕是传说中的金丹真人了,他们雪裔族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的强者? 除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冰湖从未来过外人,但现在…… 男子敛起思绪,快步朝着冰湖附近的石屋群走去,他得尽早把这个消息告诉少族长阿梅令。 第303章 九鼎白芽露 阿梅令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一张粗犷的脸泛着赤红色,捏碎手中的石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去把星灾叫过来吧,我要问一问他那几个人的相貌情况,有外人来到族地的事情先不要传出去,以免造成恐慌。” 古蛮说:“我当时就已经呵斥过星灾不要乱说话了,少族长请放心,大家不会信他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的。” 阿梅令嗯了一声,抬起手一摆,古蛮退了下去,没多久就把星灾带了过来。 一进入石屋,星灾规规矩矩地施了个礼,“阿梅令少族长。” 阿梅令牵起笑容,示意他坐,星灾摆手推辞,天真地说道:“谢谢少族长好意,我站着就行了,这石凳有些冰屁股。” 说到冰屁股的时候,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阿梅令由着他站着说话,微微一笑问道:“听古蛮说你今天遇到生人了?” 星灾眨眨眼,“可是古蛮说是我眼花了,少族长信星灾吗?” 阿梅令端起一碗热茶喝了一口,淡然地说道:“我若是不信你,就不会让古蛮带你过来了,不过有生人闯到我们族地来的事情,不可对外喧嚷,你要保守这个秘密,知道吗?” 星灾很高兴阿梅令能信自己,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梅令这才向他询问了一下闯到族地来的生人。 星灾踮脚比划道:“他们一共有三个人,两女一男,都长得很高,嗯……大概有这么高,比两个我还要高出一截,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也不一样,薄薄的一层,轻盈得像是冰魂花。” 雪裔族族人为了更好的适应冰雪环境,都生得粗壮低矮,眼睛细小,星灾所描述的,一听就是外人。 阿梅令耐心听完后问道:“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星灾想了想说道:“他们身边有只松鼠!” 确认了闯入族地的生人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三人,阿梅令脸色沉沉地让星灾先离开,随后自己便去往冰魂花花林的石屋见了老族长。 ** 沉霜拂几人在率土钱的携带下到了一座幽寂的山峦。 李岁珒弯腰捻起一点青色的泥土,扭头说道:“我们是不是要走出雪域了,你们看,这山上的雪少了很多,裸露出来的是正常的湿润的青土了。” 谢陵真抱着剑说道:“空气中的水汽很重,而且这风带着一股暖意。” 她转头看向沉霜拂,“阿拂,你在想什么?” 沉霜拂回神,有些迟疑地说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进到天轴山山脉了,苦海海面的海水是冷的,但是各大洲和天轴山之间的狭窄地带,有暖流经过……” 谢陵真一怔,“天轴山?” 她想起自己所了解到的东西,娓娓道:“据说天轴山之外还是海域,但这些海域中没有任何浮岛和大陆,再往外就是地纪界的界壁了,穿过界壁就可以去往太虚天外天,太虚之中有无数个像地纪界这样的小世界如尘埃悬浮着,禅心寺的大师称这一千尘埃为一个中千世界。” “阿拂,如果我们真的到了天轴山,见到海域,万不可踏足,否则就是有去无回了。” 天轴山脉是地纪界中最大的山脉,将整座苦海围在了里面,像是一个有缺口的圈,所以除了各大仙家渡船,早已摸清航线以外,普通修士是不敢自己在苦海上泛舟而行的。 若是不小心从断缺处去往了天轴山之外,别说筑基修士,就是金丹真人也不一定回得来。 一些宗门会把犯错的弟子、长老放逐到天轴山之外,因此,天轴山之外也被称为流放之地、苦海禁区。 李岁珒听着沉霜拂的猜测,谢陵真的解说,倒抽了一口凉气,“应该不至于就走到了天轴山吧?空青城离天轴山有两三万里啊!我们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谢陵真看向他一眼,“直线距离没有这么远的。” 李岁珒摇着三彩,“你别瞎带路。” 三彩扶了扶晕乎乎的脑袋,一只手搭在李岁珒的手背上,冲他摇头。 不准再晃它。 三彩满脸严肃地盯着李岁珒的眼睛。 李岁珒哦一声,松开了三彩。 谢陵真冲三彩招手,叫它过来,“你说的会发光的洞究竟在哪里?” 三彩“咕叽”一声,跳到旁边的树枝上,摇摇尾巴,示意大家快点跟上。 都走到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大家只好选择相信三彩,提步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岁珒看见前面的花林,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转过身说道:“沉道友、谢首席,有冰蓝色的梅花!” 谢陵真无奈地摇摇头,李岁珒好歹也是大宗弟子,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之人,怎么总是这样咋咋呼呼,大惊小怪? 她顺着李岁珒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瞬间的被惊艳,大片冰蓝色的梅花晶莹剔透,纯净无暇,散发着一阵阵冷香。 沉霜拂眯起双目,透过冰蓝梅花林,看见了一个石洞,里面闪烁的幻光和冰蓝梅花的颜色近乎一致,给她一种这些梅花是因为石洞里面的蓝光而变异的错觉。 “三彩,这就是你说的会发光的洞了吗?”她淡淡地轻声问道。 三彩重重点头,是的。 它身先士卒,一跃跳到梅枝上,沉霜拂三人足尖一点,踩着梅枝落到洞口处,鞋底都沾染了清雅的冷香。 猫着身躯钻入洞中,走了大约三四百步后,通道宽敞起来,沉霜拂在前面忽然停住了步子,向边上走去几步,李岁珒停在她刚刚站的地方,身前没路了,底下是一个中型的冰湖,寒气肉眼可见,骇人无比,他要是掉下去,恐怕不出三个呼吸的功夫就会被冻成冰雕。 李岁珒小心翼翼地往右边移了几步,拢了拢法衣,发觉自己的手指都僵硬了,手背上一块一块的蓝紫色。 谢陵真递给他一枚丹药,“赤阳丹。” “多谢谢首席。”李岁珒也不矫情,接过丹药,淡淡笑着道了声谢。 谢陵真说:“不用客气,反正是捡的。” 之前朝轮渡船沉船,她捡到了几只漂流的丹瓶,丹瓶的丹封做得很好,海水一点都没渗进去。 有一些幸存的修士趁乱捡了些朝轮渡船上的货物,谢陵真着急寻找沉霜拂的下落,没有参与,只是顺手捡了些脚边的东西。 对面有一个冰石洞,左右两边的路都可以过去,三彩后肢健硕,直立能力一直很强,它大摇大摆地向着冰石洞走去。 三彩扒在冰石洞的洞口处,伸出半个脑袋,一道强光爆射出来,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它身材娇小,就地一滚,从右边滚到左边,避开了强光攻击,闪身进入冰石洞。 “三彩!”沉霜拂见它如此冒进,忍不住担忧起来。 这时,三彩在冰石洞里面探出脑袋,摇摇头又点头。 “沉道友,它这是什么意思?”李岁珒没看懂。 沉霜拂看懂了,说道:“它叫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过了一会儿,沉霜拂敏锐地听到什么东西响动的声音,随后三彩就出现在冰石洞的洞门口,招了招手,喊大家过去。 李岁珒赞不绝口地说道:“三彩还会关机关啊,够聪明的,没准儿它将来还真能修成大道!” 不过松鼠寿元短暂,不似龟鹤,哪怕它现在已经筑基,寿命却还不如普通凡人,能否有一甲子寿元都难说。 李岁珒忽然有些感怀,他也是真把三彩当朋友的,心下便决定好了,若是遇到什么延年益寿的灵草,他一定给三彩留着。 在李岁珒袖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银灰小鼠,被他的袖子冰到了身体,忍不住动了几下,吸了吸鼻子,又闻到一股甘甜的清香,它扒着李岁珒的袖子跳到了他的鞋面上。 谢陵真见灰灰要跑,一剑横在了它跟前,灰灰立马缩在原地不动了。 沉霜拂拎起灰灰,放到李岁珒手心,“管好周僖的老鼠,不然她肯定跟你没完的。” 谢陵真甩给他一个竹篮,“放里面,打一层结界,它便出不来了。” 李岁珒连忙道谢,把灰灰封在了里面,手挽竹篮跟上。 大家有些磨叽,三彩都等得不耐烦了,时不时出来催促几声。 沉霜拂走到冰石洞门口,鞋尖轻轻踢了它屁股一下,“挡路了。” 三彩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幽怨地看她几眼。 它不要面子的吗? 沉霜拂向来不管三彩肚子里的这些心思,她环视这座冰石洞一眼,仰起脸,头顶有十数颗倒挂的乳白色冰竹笋,笋尖皆凝聚着白珠,那股甜香就是这些白珠散发出来的。 三彩借着岩壁,一跳而起,抱着一颗冰竹笋,伸出舌头舔掉白珠,满足地咂了咂嘴巴。 “这是什么?三彩费尽心思往这边跑,就是为了这几颗白珠吗?”李岁珒沉思道,他挽着的竹篮发出“呲呲呲”的声音,低头看去,灰灰一直在抓着结界,不怕疼地用脑袋一直撞击,想要出来。 “可能它刚刚不是想跑,是想来这冰石洞里,看样子也是这些白珠吸引了灰灰。” 沉霜拂说着,抬手把三彩从冰竹笋上拎了下来,问道:“这些白珠是什么?” 三彩吐出一颗音珏珠。 【九鼎白芽露。】 沉霜拂喃喃问道:“九鼎白芽露?” 鼎在哪? 该不会是这冰竹笋吧? 三彩又吐出一颗音珏珠,这次它憋了好久,音珏珠有点大,它自己扣着嗓子眼好不容易才把它吐出来。 【竹笋为鼎,炼化灵芽,待其转为白色,即凝出乳白灵露,这个过程要经历九次,一次百年,所以叫九鼎白芽露,食之大补。】 虽然三彩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九鼎白芽露,但大家对此还是模模糊糊的,不是很了解。 沉霜拂揭开滴海葫的盖子,接了一滴九鼎白芽露在葫芦里面,滴海葫只演化出来九滴白芽露,她就知道此物的珍贵程度了,扭头对谢陵真和李岁珒说:“我想把这十滴九鼎白芽露都接了,用滴海葫演化出更多的滴数后再平分数量,李岁珒,你意下如何?” 她知道谢陵真肯定没有意见,所以只问了李岁珒一个人,李岁珒毫不犹豫道:“可以。” “周僖不在,但她的老鼠在,就算灰灰和周僖是一起的吧,十滴九鼎白芽露可以演化出九十滴白芽灵露……”她正说着,三彩尾巴勾了勾她的手腕,表示自己的九鼎白芽露也要接滴海葫里面。 沉霜拂一笑,“不然呢?血亏的事情我可不干。” 三彩摸了摸嘴巴,早知道刚刚就不舔那滴九鼎白芽露了。 沉霜拂接完九鼎白芽露,当场就给大家分了,李岁珒拿出根玉管,看着里面的十八滴九鼎白芽露,忍不住道:“不愧是仙藤上结出来的葫芦,太神奇了,仙家宝物果然不同凡响。” 谢陵真接过沉霜拂递给她的小巧玉质葫芦,没有看,落下禁制后就丢在储物袋里面了。 “喏,这个是周僖的,李岁珒你给她保管好吧。” 论亲疏远近,沉霜拂和谢陵真更近,李岁珒和周僖更亲,所以无论是灰灰还是九鼎白芽露,都是默认李岁珒给周僖代为保管的。 他接过小葫芦,倒了一滴给灰灰,灰灰吞下九鼎白芽露后,浑身发出淡淡的银灰色光芒,几个眨眼的功夫,重新长出了尾巴! 新尾巴柔软无比,颜色还比李岁珒的那个尾巴吊坠更亮,灰灰在莲蕊间转了几个圈,抱着尾巴噌了噌脸颊,满脸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李岁珒悻悻地笑了声,他当时真不是故意砍掉灰灰尾巴的,不过还好尾巴长回来了。 此行得到九鼎白芽露顺利无比,李岁珒有些如在梦中,“这样的天地灵物,怎么没有妖兽觊觎,守在这里?” 谢陵真轻描淡写道:“虽然没有妖兽守护,但有人守护。” “嗯?” 沉霜拂接过谢陵真的话说道:“我们在冰湖处遇到的那部族就是。” “啊?”李岁珒挽起了竹篮,反应很大,“我们盗了人家的宝物,是不是得赶紧跑路了?万一他们族中有金丹境修士……” 沉霜拂一脸的淡定,“这九鼎白芽露是天生地养之物,怎么能说是偷呢?万一他们族中有金丹修士的话,我们就还他们十一滴九鼎白芽露,若是这样,对方还不肯放人,李道友忘了我之前捡到了一件宝物吗?” 第304章 冰湖 李岁珒知晓她说的是何物,那条帕子,名唤分光留影帕,里面蕴藏着三十六口飞剑,是一件金丹期修士以毕生修为炼祭而成的宝物。 沉霜拂得了人家的遗物,本来想挖个坑让那位前辈入土为安的,但是金兰钱飞走得突然,为了追上金兰钱,只得抛弃那具尸骸了。 金丹修士的骨骼与凡骨不同,哪怕那位前辈的衣服逐渐腐朽,血肉消疏瓦解,骨头却是会久存坚固的。 有些修士甚至会用修士骸骨来炼祭法器,沉霜拂还没这么缺德,因此她没有打那具金丹骸骨的主意。 对同修的遗骸,她始终还是抱着一丝敬畏之心的。 至于妖兽尸骸,沉霜拂就毫无心里负担了。 炼祭法器、熬炼骨汤,都是正常的。 她和谢陵真一样,持有一颗非我族类,无有禁忌的心。 谢陵真是高傲的,她对妖族不是抱着赶尽杀绝的态度,但也不会允许自己化妖化魔。 其实沉霜拂骨子里也是如此,她可以任由妖魔在自己眼前晃悠,也可以与异族精怪如三彩这般的生灵做朋友,但她不会想变成三彩的同族。 谢陵真不知晓沉霜拂和李岁珒之前遇到了什么,不过听他们的谈话,肯定是好事,遂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趁他们还没来,我们赶紧走吧。” 李岁珒扣着率土钱,有些苦恼:“但是我们去哪里呢?” “去哪都行,反正先离开这里。”沉霜拂说。 三彩一下子跳到竹篮上面,钻入结界中,挤开了灰灰,自己占据一个舒服的位置眯眼睡觉。 李岁珒感觉竹篮骤然一沉。 他把竹篮把手往小臂里面挪了挪,抬手驱策率土钱。 就在黄光迸发之际,冰湖暴动,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三人都拉了下去。 坠入冰湖的最后时刻,沉霜拂似乎听见有纷繁的脚步声响起。 “少族长,他们真的会在这里吗?”一个雪裔族的族人问道。 阿梅令手持冰矛,厌恶地说道:“我们族地之中,最重要的宝物就是这九鼎白芽露了,他们不是为了此物而来,还能因为什么?” 古蛮握紧了弯弓,痛恨地说道:“冰石洞中原本有十七根白芽笋,二十三年前贼人闯入,毁去六根,如今又有贼寇来盗取九鼎白芽露,当真是可恨!等抓了他们,一定要对他们施以冰刑,让所有的雪裔族人看着!” 阿梅令摆手,转头说道:“守好洞口。” 雪裔族族人纷纷拉开弓,冰箭瞄准着冰石洞,阿梅令和古蛮走近冰石洞,侧目一看,洞内十一根白芽笋完好无损,只是笋尖一滴九鼎白芽露也没有。 “少族长,我们还是来晚了……”古蛮懊恼地说道。 阿梅令捏着拳头,骨骼“咔咔”作响,她闭目吸气缓了一缓,发号施令:“将这座山围起来,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古蛮跟在阿梅令的身后离开,走到半途的时候,冰湖中一股水流卷来,瞬间将两人拉了下去。 “少族长!” “古蛮队长!” 雪裔族族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到,趴在地面呼喊着阿梅令。 “快回去告诉祭司大人和老族长,冰湖成精了!” “胡说八道什么,冰湖怎么可能会成精!别在这儿动摇人心!” “可……它会吞人啊,这肯定是成精了,否则它怎么会把少族长和古蛮队长拉下去?” 雪裔族族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都慌了神,只有两个洞口的族人,连滚带爬跑出了山洞,回去叫人。 ** 冷。 这是沉霜拂坠入冰湖后唯一的感觉。 她很久没有感受过寒意了。 冰湖的寒气比她想象中更盛。 她体中熔炉在这股极致的寒意侵袭下,似乎都要逐渐熄火。 沉霜拂活动着僵硬的手指,解开辟邪金霞帐的飘带,伸出手把那尾小鱼抓出来,放进佩囊里面,随后在金霞帐锦囊中注入灵力。 金霞帐缓慢地撑开,罩在她的头顶,沉霜拂手腕一抖,结冰的悬花不甚灵活地把谢陵真和李岁珒拉了过来。 纯阳霞光的暖意下,谢陵真脸上的白霜逐渐融化。 沉霜拂驱策着金霞帐往上浮去,忽然两个黑影砸下来,将金霞帐砸落湖底。 霞光照亮这片幽暗的水域。 湖底满是尸骸,一副水晶棺被这些尸骸包围着,透着一股森然的美丽。 李岁珒视线一转就看见了这具冰棺,“该不会我们被拽入冰湖就是这冰棺中的人搞的鬼吧?” 他其实没有看见冰棺中有没有人,但棺材摆在这里,总不能是空的吧? “沉道友、谢首席,要开吗?”李岁珒询问道。 谢陵真说:“是我的话,我就开。” 沉霜拂也道:“开吧。” 按照李岁珒的性子,他肯定是开棺的,只不过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同伴,怕给旁人招惹麻烦,所以行事前先问了一遍。 李岁珒驱策着天帚和飞光两把灵剑,撬入棺盖,他手指一抬,飞剑就把棺盖往上抬起。 “住手!” 阿梅令脖子上挂着一块赤色的玉轮,发出光芒笼罩着她和古蛮。 她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刚看见这副冰棺上雕刻的图画,就见李岁珒在撬棺材盖,连忙高声喝止。 但李岁珒已经把冰棺撬开了。 冰棺中躺着一位身穿蓝衣的女子,她身上并无死气,肤色如水晶般澄澈,看起来似乎还有一丝圣洁。 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心中握着一支白色梅花。 阿梅令冲上来,双掌一拍祭出自己的法器虎头钩,朝着李岁珒刺去。 金霞帐的霞光一闪,逼得阿梅令退去三四丈。 沉霜拂扭过头,淡淡道:“你不过炼气巅峰的修为,如何能破开我这防御?” “冰湖底下寒气凌人,割肉刮骨,我观阁下身上的防御法宝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不想命丧湖底的话,阁下还是先上去吧。” 阿梅令低头一看,她的玉轮果然如那青衣女子所言,逐渐在结冰了。 古蛮压低了声音道:“少族长,那女子所言也有道理,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也抵御不了冰湖的严寒,还是先上去吧。” 阿梅令死死盯着冰棺,放下狠话,“你们若敢对棺中圣躯不敬,我们雪裔一族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雪裔族?”沉霜拂摸着下巴沉思,忽地问道,“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雪裔族?” 第305章 琢光圣女 李岁珒露出崇拜的目光,小声道:“沉道友,这你也知道啊?” 沉霜拂颔首,“略知一二。” 阿梅令怔然,没想到外界还有人知晓银界大雪山,她不禁对面前这个女子产生一丝丝的忌惮之情。 “你们来银界雪山究竟想干什么?” 沉霜拂笑吟吟道:“不做什么,真的只是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了,若是可以,还希望少族长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去。” 阿梅令冷呵道:“你们闯入我族族地,盗走九鼎白芽露,潜入冰湖,对我族圣躯不敬,如此累累罪行,竟还敢妄想离开?简直痴人说梦!” 沉霜拂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阿梅令的话,她反问道:“九鼎白芽露当真是雪裔族的吗?” 阿梅令沉声:“为何不是我族的?” 沉霜拂淡然回道:“飘零的雪,脚底的泥,何曾有过主人?阁下不能因为白芽笋的珍贵,就视它与云泥有异,一个有主,一个没主吧?” “白芽笋是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奇珍,灵气也属于天地,凡有灵根者皆可得,并非一人或一族独有,此物自然长成,无需雪裔族栽种,如何就成了雪裔族的宝物了呢?” “我们接的是白芽笋产出的灵露,不是从雪裔族族地的宝库中盗走的九鼎白芽露,所以阁下的话未免有些没有道理。” “当然,阁下也可以与我讲,道理不在嘴上,而在拳头上,只不过,若论拳头大小,道理似乎也不在阁下那一边。” 阿梅令听她说得有点绕,对于外界的语言听得不是很明白,仔细在脑子里面梳理了一会儿过后才大怒道:“指皂为白,巧舌如簧!” “这白芽笋既在无垢之地的土壤上,就是我们雪裔族的东西!” 沉霜拂哦了一声,无赖地说道:“阁下住在无垢之地,无垢之地上的东西就都是阁下的了?那我住在苦海,苦海的宝物都是我的了吗?” 别以为她上山前没看到,雪裔族的族地在山脚那一片,围绕着冰湖而建。 阿梅令急赤白脸地咬着牙,说不过沉霜拂,只能反复念道:“强词夺理!” 沉霜拂目光轻轻一转,落在冰棺中的尸体身上,“阁下称其为圣躯是为何?棺中女子是谁?” 阿梅令哼道:“我族之事,凭何要与你一个外人讲?” 沉霜拂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随口问道:“少族长还不上去吗?” 阿梅令早已感受到一股寒意侵体,但这几个贼人没有离去,她怎么敢离开? 给古蛮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去把棺合上,阿梅令凝着沉霜拂的脸,说道:“这冰湖底下没有什么好看的,阁下既然已经看过了,也请回吧。” 沉霜拂笑笑,“本来也没打算在湖底久留的,若非少族长将我的金霞帐砸到了湖底,我与同伴早就离去了。” 阿梅令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古蛮坠入湖底的时候,是砸到了什么东西来着。 古蛮力大无比,一个人就扛起了棺盖,在他要把棺盖合上的时候,变故突发。 女子手中的白梅爆射出璀璨的光芒,震得古蛮跌飞出去极远。 “这真的是你们雪裔族的东西吗?怎么还攻击自己人呢?”刚刚李岁珒开棺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状况发生。 沉霜拂不禁起了一丝疑心,朝着阿梅令看去。 阿梅令感到被羞辱了,冷冷道:“我不会认错,这就是琢光圣女的冰棺,冰棺上刻画的图画就是证明!” “琢光圣女?”沉霜拂念着这个名字,没有头绪。 谢陵真和李岁珒更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 至于冰棺上的图画,他们倒也瞧见了,只是看不懂而已。 古蛮吐出大口鲜血,一只手臂已经完全冰化,他爬起来,鼻腔中也呛出血,咳了半晌才勉强止住。 “少族长,琢光圣女是谁?” 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有疑惑了,只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问。 但现在,少族长自己都喊出了琢光圣女的名字,他问问应该不碍事吧? 阿梅令传音与他说道:“琢光圣女就是开辟出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之人,她见我们先祖无处可居,便指了冰湖一处予以我们做族地,命大祭司教我族修行延寿。后来琢光圣女陨落,我族第一任大祭司为她打造了冰棺,在棺上刻画图文歌颂圣女的功德,但没人知晓冰棺埋葬在哪里,若不是被冰湖吸了进来,我也不知琢光圣女的冰棺就在这湖底。” 如今圣女墓误打误撞被人发现,等离开后,她得赶快告知大祭司,重新为圣女择选坟茔,免得被人打扰了清静。 沉霜拂对人家的尸体也没什么想法,手中悬花藤甩出,捆了阿梅令和古蛮摄入金霞帐中交给谢陵真,又驱策悬花捆住棺盖一扬,落在冰棺之上,打算合了棺之后离开。 女子手心的梅花轻飘飘落下一瓣,缓慢飘出冰棺,化为一场花雨,将金霞帐掩埋。 沉霜拂掀开金霞帐,温柔缱绻的微风从脸颊拂过,她环视四周,忽地听见歌声轻飏,于是仰首往天上看去。 只见白鸾翔舞,蜃阁悬空,一名穿着非绣非锦的五彩衣裙的少女凌虚若有梯,飘飘然随云而升,掷下一枝白梅落地,开出大片的花林,浸得土石生香,随后便渐合虚无,消失不见。 惊鸿一眼间,沉霜拂还是认出了少女就是阿梅令口中的琢光圣女。 是她把他们拉到这场幻境中来的。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沉霜拂沉吟思索着,李岁珒奇怪道:“咦?雪裔族的那个少族长和男人呢?他们怎么不见了?” 谢陵真懊恼道:“我分明一直看着他们的。” 她还是用龙筋捆的人,按理来说,那两个人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 谢陵真看着手里的龙筋,陷入怀疑之中。 沉霜拂说:“我的金霞帐没有打开过,他们平白无故消失不见,只有可能是那位琢光圣女的手笔了。” 李岁珒嘀咕道:“那位琢光圣女还挺护犊子的,把我们弄到了这个鬼地方来,把雪裔族的族人留在了外面。” “人都死了,还能搞事情,也不知道她生前是什么境界。” 李岁珒掏出率土钱,试着离开此地,几次过后,语气沮丧地说道,“走不出去啊!” 第306章 青铜铃音 沉霜拂目光看着前面,说道:“那边有一座白坛。” 李岁珒和谢陵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坛侧有竹,垂之如篲,槁叶飞花落在坛上,被风扫去,终年莹洁,不染尘埃。 三彩跳上去,摸起一片白色梅花花瓣,贴在眉心玩耍,给寂静的白坛增添了一分意趣,动静合宜。 沉霜拂蹲下身来,仔细观摩着坛身,似乎对这雕砌祭坛的石块十分感兴趣。 李岁珒有点分不清这里是幻境还是真实了。 微风吹拂着沉霜拂的衣衫,她腰间挂着的一颗铃铛若隐若现,灵光点点。 李岁珒揉了揉眼睛,“沉道友,传音铃好像有反应了……” 沉霜拂低头一看,那些拥簇在一起的灵光,一道道地通过传音铃传了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神女坛的四周响起。 梳着三角髻,一袭绯衣的少女在踏上下一步台阶时的动作忽然顿住,像是一具傀儡,乍然被赋予了灵魂。 铃声每响一遍,她脸上的茫然退去得越多。 哪来的铃铛声? 这片土地上不是早就没有人居住了吗? 朗旭心头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他逆着天光,朝周僖看去,找到了铃声的来源。 是她腰间佩戴的那颗青铜铃。 他认得共鸣螺的符文,但共鸣螺的螺音只在同一截光阴之中才能生效,所以先前也就没有在意。 这铃音是如何从将来传到了过去的? 朗旭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将来的铃音,而是从过去传来。 周僖扯掉发髻,三千青丝随风飞舞着,一言不发,抽出腰封上的月桂金蕊绫向朗旭甩去。 朗旭巍然不动,一层金光从他的身上扬起,使得他整个人沐浴在光辉之下,神圣而悲悯。 周僖有些咬牙切齿,“周阳晖!你简直丧尽天良!你要伏魔,便用我献祭,去铺就你的大道?我呸!” 她手中的金蕊绫无论如何也破不开朗旭的防御,周僖一直抽到力竭,这才气喘吁吁地放下手臂。 朗旭平淡道:“这不是献祭。” “巫姜神女选中了你成为我们巫族第八十一代神女。” 周僖破口大骂:“去你爹娘的不是献祭,抹掉我的意识,承载神女的意志,那我还是我吗?” 朗旭试图解释:“只是在祭祀仪式中你暂时无法感知外物而已,等祭祀结束,你该记得的东西还是会记得,周僖,你不会忘掉任何人事,你见过上一任神女的。” 她确实见过上一任神女。 周家从青灵洲举族搬迁至蓬岫洲就是因为她的族姐周鸾,也就是朗旭口中所说的上一任神女,神女自戕,惹来巫姜的不悦,在那一段时间内,周家所有人都无法再使用言灵。 家族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认为巫姜气量狭小,不值得供奉,早就该抛弃这位神女,融入苦海众修士之中,寻求炼气长生之道。 也有人深陷无法使用言灵的恐慌之中,族长日日跪在祠堂祈求神女的宽宥,终于得到神谕,举族搬迁至了蓬岫洲。 周僖便知道,青灵洲的气运在衰减,但她不知道青灵洲的气运为何会衰减,明明现在看起来,青灵洲正直繁盛。 在这一百年,清风派甚至还出了李岁珒这样一个剑道天才。 听了朗旭的话,周僖不禁冷笑:“神降者虽然早早出家,皈依了佛门,成为四断法师的得意弟子,难道就当真四大皆空,无嗔无痴,半点不念血脉亲情,忘了周鸾表姐是如何没的了?” 没错,周鸾其实只是周僖的表姐,但她体内有周家的血脉,入的也是周家的族谱。 所以周僖才会为她鸣不平。 她本来已经可以脱离周家,去寻自己的自由了,但最后呢,她死在了周家。 提起那位并没有见过几面的侄女,朗旭轻轻叹了口气,“周僖,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你和她不一样……” 周僖说:“是啊,我和周鸾表姐不一样,从一开始,我便不会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什么狗屁的神降者,什么狗屁的神女坛,还有那劳什子的神女,通通与我无关,朗旭,你还是朗旭吗?我现在承认,你确实入魔了,你现在是神降者周阳晖,不是禅心寺的朗旭,在无回迷天的时候,你又让我叫你朗旭做什么呢?” 周僖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实力是绝对没有办法战胜朗旭的,因此不断以言语刺激他。 他不是说自己既是朗旭,也是神降者吗? 那他该斩的魔,应该是神降者才对! 周僖大叫道:“朗旭,你还记得自己和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魔是巫姜神意!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听从巫姜的指使行事是伏魔吗?不,这不是伏魔,你这是与魔合流!” 周僖只恨自己平生不爱看经书,此刻竟然想不起什么佛法劝朗旭不要一意孤行。 她搜刮着脑海中的记忆,忽然想起一首偈颂。 不知道对不对,有没有用,周僖高歌道:“佛怒也如是,直斩妄人头。嗔拳打虚空,虚空不解愁。” 这首偈颂被周僖以言灵的形式激发,一柄无形剑,斩向朗旭。 他微微闭目,迎着无形剑,不躲不闪,身前金光散掉,乌黑亮丽的头发被削断,于空中飘落。 终年莹洁不为污的神女坛上,飘落一绺绺的头发。 朗旭缓缓抬起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周僖试探喊道:“朗旭大师?” 他应道:“是我。” 周僖大喜过望,连忙小跑下台阶,“朗旭大师,还请放我离开此地,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 朗旭摇头:“我只能带你进来,若想出去的话,只能靠你。” “靠我?”周僖指了指自己,“怎么靠我?我才筑基境啊!” “你不是说这里是过去吗?光阴之力这么玄奥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掌握?” 她不禁眯起眼睛打量,这是朗旭还是神降者周阳晖?该不会是故意逗她玩吧? 朗旭平和地说道:“只要你想,你就能走出去。” 周僖不免觉得无语,“你当这鬼地方是我创造的啊!” 朗旭只是微笑,没有说什么。 见他是认真的,周僖脸上散漫的神色逐渐敛起。 她环顾四周一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扭头问道:“是这个方向吗?” 朗旭答复她道:“是。” 只要是她所选择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周僖疑惑道:“你不是说自己不知道出去的路吗?” 朗旭还回答了个“是”。 周僖有些抓狂,和这人沟通不了! 她无头苍蝇似的乱逛,走着走着,心逐渐静下来,忘却外物,等她猛然回神时,已经走过了雪域,走过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无回迷天! 她又回来了? 周僖惊喜不已,身旁只有一个朗旭可以分享喜悦,她高兴地说道:“我真的走进了无回迷天,找到了回去的路!” “但我为什么没有遇到那处结界呢?”周僖感到奇怪。 “那里本来就没有结界。”朗旭说。 “怎么可能?”周僖下意识反驳。 “你带我去族地的时候,那结界分明就在那里,我都摸到了。” 朗旭淡淡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周僖不通佛法,但这首诗偈太出名了,她想没有听过都难。 深层次的佛理她不懂,浅层次的意思她却听明白了。 朗旭是说,那结界从根本上说是虚妄的,它们只是因迷执而产生的幻象。 她固执地认为那里有结界,所以要“打破”了结界才能过去。 周僖走在前面,朗旭跟在她身后,无论迷雾怎么变幻,两人的身影始终没有走散。 “可我要怎么寻找李岁珒他们呢?”周僖摸着青铜铃铛,愁眉苦脸地想着。 除了在族地的时候,这青铜铃一直响不停,后面就再没有动静了。 她把灰灰留在无回迷天之中,希望它能找到沉霜拂,可现在,她把灰灰也弄丢了。 “唉……”周僖长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迷雾中响起一道短促的叹息声。 周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她手中金蕊绫飞射而出,卷着雾中黑影拽到自己面前来,是个唇红齿白的背剑少年。 还有点眼熟。 祁问狼狈地跪倒在地上,眼底一片蓝色的衣角晃过,他连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衣摆,想了想,又抱紧对方的腿。 “妖人,把我师兄师弟们放出来!” 周僖听得他这么一喊,想了起来,朗旭用掌中佛国钵困住了几个九霞山的弟子,这人应该是漏网之鱼,追着她和朗旭的步伐,跑到了无回迷天中来。 朗旭点头说:“好,你跟紧我们吧,别走散了。” 祁问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那他先前把宁钰师兄他们扣下来做什么? 朗旭没有同他解释。 无回迷天进了不少人,他不希望九霞山的弟子也跟着进来了,所以用掌中佛国钵将他们困在原地,等他办完事了再放人出来。 祁问被周僖绑得有点紧,呼吸不太顺畅,他捏着金蕊绫的侧边,说道:“道友,能否给我松一松,要憋死了……” 周僖将金蕊绫松了一圈,口吻随意地问道:“你在无回迷天有没有遇见过两个女子,相貌都生得格外英丽漂亮,一个穿青绡裙的,一个穿着白色法衣,飘飘如仙,气质卓然,是个剑修。” 祁问犹犹豫豫地看了朗旭一眼,周僖说道:“看他做什么,不用管他,直接说就是。” 祁问见周僖和朗旭之间也不像是他遇到的那两女说的,她是被抓走的模样,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如实说道:“不瞒道友说,我确实见过她们,本来我是与天凝道友、陵真道友一块进的无回迷天,后来一阵雾飘来,我们就走散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知晓她们的下落。” “阁下与天凝道友、陵真道友是朋友吗?” 周僖笑笑,没有回答,实际上在心里默念着“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的言灵。 ** 传音铃将积攒的消息都传了出去,但却没有收到回音。 三彩抱着青铜铃铛晃了晃,毛茸茸的脸上充满了迷惑。 怎么不响呢? 它都用尽力气摇了。 沉霜拂伸手拿回铃铛,三彩抱着铃铛被一块提了起来,这时,白坛起了一阵大风,枯槁的竹叶和青翠的竹叶一同飞舞,将三人湮没。 再次睁眼,沉霜拂发现自己在冰湖底下了。 阿梅令和古蛮被冻成冰块,像两个冰墩子一左一右地立着。 李岁珒陡然看见冰块里面有一张脸,被骇了一跳,他以为这琢光圣女护短,这才没有把雪裔族的族人拉进幻境,结果他是真想多了,琢光圣女根本没有管这两人的死活。 不过也是,琢光圣女自己都死了,还怎么管别人的死活。 李岁珒离那冰棺三丈远,小声道:“这棺盖我不敢合了,免得又被拉去什么莫名其妙的幻境。” 虽然那幻境一片祥和,什么危险也没有,但恐怖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出来的办法,比无回迷天还恼人。 沉霜拂说:“不用合棺了。” 棺中女子手里的梅花散掉,她的身躯也逐渐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沉霜拂卷起阿梅令和古蛮的身躯,向冰湖上面游去,刚刚冒出头,便见湖岸一圈每隔一丈就有一个雪裔族的族人持弓以待。 “放箭!”不知道是谁发号了施令,无数冰箭如暴雨袭来。 谢陵真挥剑一斩,大片的冰箭被斩为两半,纷纷掉落。 沉霜拂把阿梅令和古蛮往岸上一甩,祭出神曜枪,挑飞挡在前面的几个雪裔族族人,长枪瞬间架在了一个穿着花袄子的老妇人身上。 “老族长!”众人惊呼。 沉霜拂环视众人,道:“退出去。” 那几根白芽笋是珍稀之物,沉霜拂不忍在战斗中将它们毁掉。 若能把笋柱留着,九百年后,白芽笋还会产出新的九鼎白芽露,无论便宜了谁,总归是没有浪费天物。 雪裔族族人没有动,皆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直到老妇人摆了摆手说:“退出去吧。” 老妇人身为族长,威望盛大,仅次于大祭司,雪裔族族人内心虽不情愿,还是退了出去。 有两个落后的雪裔族族人,将阿梅令和古蛮冻冰也搬了出去,放在冰魂花花树下。 沉霜拂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本无意与雪裔族为敌,只要老族长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开,九鼎白芽露我们可以拿出来。” 反正还回去十一滴也不亏。 第307章 族地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你们费尽心思跑到我们族地来,盗取了九鼎白芽露,会这么轻易就把东西交还?” “族长,不可听信他们的谎言啊!” 雪裔族族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对于生人,抱着强烈的仇视态度。 冰石洞的九鼎白芽露九百年才孕育出十一滴,他们也不过是只能分到一碗掺了水的九鼎白芽露水而已,这几个贼人却能独享完整的三四滴九鼎白芽露,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银界大雪山贫瘠,他们还要靠九鼎白芽露和外界换物资呢! 老妇人出声喝止了大家的议论,微微闭目,浑浊的眼里敛住了一丝幽光。 她对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枪视若无物,平静地说道:“只有大祭司知晓通往外界的路,几位客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先随老妇人我到族中做客几日。” 此言一出,雪裔族族人纷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族长!” “他们分明包藏祸心,怎么能让他们到我族中做客呢?” “我们人多势众,应该一举拿下他们才对!少族长和古蛮队长都被他们害成冰雕了,我们要为少族长报仇!” 这话听得李岁珒气结,他扯着嗓门大声吼了回去,“谁害你们少族长了?你们少族长自己掉下冰湖,修为不济,这才被冻成冰雕的,要不是我们把她带上来,你们少族长还能有气儿?又或者你们谁能下冰湖捞人?” 雪裔族族人个个抿唇不语了。 在阿梅令少族长掉下冰湖后,他们不是不着急,只是确实没有办法捞人。 冰湖在底下,那么高的崖壁他们下不去不说,也抵御不了冰湖散发出来的寒气。 但…… 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的说他们少族长修为低啊! 他们少族长可是炼气巅峰的修为,是整个雪裔族中前三的高手。 幸亏李岁珒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不然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排行前三的高手都只是个炼气巅峰之人,连筑基的门槛都还未过,可见雪裔族的整体实力也不怎么样。 他、沉道友、谢首席、三彩、悬花,可都是筑基境的战力! 换个脾气不好的,早就将他们雪裔族一锅端了,哪还容得了他们在这儿蹦跶? 老妇人咳了声,沉着脸,威严地说道:“来者是客,莫要失礼!” 雪裔族族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躬身道:“谨听族长教诲。” 沉霜拂手臂一抬,神曜枪化作一道银光钻入她的袖中,微微拱手道:“情况紧急,不得不行此冒犯之举,还望族长勿怪。” 老妇人颔首道:“吾名须曼那。” 沉霜拂从善如流地唤道:“须曼那族长,您称我为天凝便是。” 李岁珒:“王聿。” 谢陵真:“谢真。” 几个雪裔族族人在后面拖着阿梅令和古蛮的冰雕,听见三人自报的名字,在嘴里过了几遍,只觉得生涩拗口。 “这几个名字真难记……” “是啊,还是我们雪裔族的名字读起来顺口。” “须曼那族长真的要带他们回族地吗,大祭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他一贯不喜欢生人踏入银界大雪山的。” “大祭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生人不可不防,怎么须曼那族长对这几个外人这么和善?” “也许是因为他们救了阿梅令少族长呢?老族长虽然不是少族长的母亲,但却是少族长的姨母,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早就将她当做了亲生女儿,我们雪裔族可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知恩就要报答才是!” 一名雪裔族族人的思绪扯远,“那个叫天凝的女子,她是怎么做到把那么一杆长枪收进袖子里面的?好是神奇!” 大家的声音不大不小,沉霜拂耳力极好,听了个完全,但只听懂了发音别扭的“天凝”两个字,猜想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跟着须曼那族长走到山脚处时,沉霜拂才发现,九鼎白芽露不是没有人守,是守山的人在山脚。 两个身材比一众同族高大一圈的雪裔族族人垂首迎着须曼那族长下山来。 须曼那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跟上吧。” 回到族地后,须曼那让族人带着阿梅令和古蛮先去见了大祭司,自己亲自引着三人挑了三间相邻的石屋住下。 石屋是一座圆形祭坛模样,顶上搭着木头,木头下面用钉子钉着各种动物皮毛。 每一块石砖的大小皆不一致,缝隙中填着泥土,硬邦邦的,和冻土无异。 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除了一张床、一张石桌子、几个石凳和一个挂衣服的木架子就再无他物了,一切看起来都冷冷清清的。 “不知道雪裔族的那个大祭司是何方人物。”她轻言细语地喃喃说道,从屋内走了出去。 冰湖对岸,有几个雪裔族的小孩好奇地打量着从石屋中出来的陌生人。 沉霜拂冲大家友好一笑。 大家都有些茫然无措,其中一个小女孩腼腆地扬起笑容,回应了沉霜拂。 一个雪裔族的女人拎着热水过来,张了张唇,想起来自己不会外界的语言,脸上露出颓色。 湖对岸的小女孩跑了过来,踮起脚和女人说了两句,点点头,对沉霜拂说道:“她问需不需要再给你们拿几条毯子,大雪山天气寒冷,到了晚上会更冷,你们似乎都穿得挺单薄的。” 沉霜拂惊讶道:“你会说北仙洲的雅言?” 小女孩摸了摸眉毛,陷入思考,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北仙洲的雅言是什么,你要是说的是我现在和你交流的话语的话,这是大祭司教我们的。” “大祭司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她夸张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沉霜拂笑道:“好,我知道了,你替我转述一下我的谢意给你的这位族人吧,告诉她我们不冷,不用担心。” 小女孩听得认真,用雪裔族的语言把沉霜拂的话复述了一遍。 女人连连点头,摆手说不用谢,只是眼睛里面充满了惊讶,穿这么少怎么会不冷呢? 她把热水壶递给了沉霜拂,嘀嘀咕咕地走了。 小女孩仰着脸,天真烂漫地说道:“姐姐,你们是从雪山外面来的吗?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你们的皮肤都好白嫩呀,对了,我叫多梨耶,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第308章 多梨耶 沉霜拂蹲下来与她说话,“我叫天凝。” “天、凝?”多梨耶在中间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似乎在询问自己有没有念对。 沉霜拂微笑着点头,取出长短如笔的神曜枪,在雪地里刻下这两个字。 多梨耶偏着脑袋,“凝字的笔画好多,好复杂。” 她嘻嘻笑道:“我喜欢天字,天字简单!” 沉霜拂一笑,没有说什么。 在雪裔族住了几天后,她和多梨耶也逐渐熟了,甚至学了点雪裔族的语言。 不过她算是发现了,多梨耶看起来天真无邪,单纯讨巧,实际上颇为腹黑明慧。 她会缠着沉霜拂问外界的事情,但当沉霜拂随口打听雪裔族的事情时,多梨耶就会委屈巴巴地说,“啊?我不知道诶,我们雪裔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沉霜拂问她大祭司什么时候才会见他们,多梨耶就说,“不知道,大祭司经常闭关的,只有偶尔才会露面教我们外界的语言,平时连阿梅令少族长都很少能见到大祭司一面。” 她问阿梅令醒过来没有,多梨耶缴着手指说道:“少族长现在住在大祭司那里,没有大祭司的口谕,我们都不能靠近冰魂花花林的。” 说漏了嘴的多梨耶满脸惊慌失措和懊恼,见沉霜拂似乎在走神,没有听见她说什么,这才舒了一口气,很快岔开了话题。 多梨耶只喜欢缠着沉霜拂和李岁珒,她不敢去和谢陵真搭话。 但她又时刻关注着谢陵真,看她在雪中练剑,偷偷捡了一截枯枝学习。 沉霜拂和李岁珒找了雪裔族的族人要了钓鱼工具,坐在冰湖边垂钓。 看着不远处的多梨耶,李岁珒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憋闷,“沉道友,这雪裔族的小孩精明得很,她就是想让你我指点她修行,我倒不介意指点别人一二,可她简直是把我们当肥羊薅羊毛了,嘴皮子上喊你我甜得发腻,可实际上一句真话也不同我们讲,防贼似的防着我们,又希望我们能对她倾囊相授,未免忒没心没肺了些。” 而且他问多梨耶的又不是什么秘辛之事,他不就问问这里为什么叫银界大雪山吗? 还有他们雪裔族与世隔绝,那么通婚怎么办? 可多梨耶总是挂着她那张天真茫然的脸,似乎真的在苦思冥想,然后摇头告诉他说,“我还这么小,通婚的事情阿姆也没有同我讲过呀,你等等,等我长大了我再告诉你答案,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啊。” 李岁珒一口茶水简直想喷她一脸,小小年纪乱说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答应多梨耶什么了呢。 谢陵真只听到了多梨耶最后半句话,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溢过复杂的神色。 李岁珒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他也不是歧视谁,只是雪裔族的人确确实实不长在他的审美里面。 多梨耶在这群小孩中的确是长得最标致的那个,可按照苦海修士的审美来看的话,怎么也和好看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他承认,他是个肤浅的人。 年少时,李岁珒也幻想过将来要找一个美丽温婉的女修做道侣,什么山泽精怪,如狐仙玉仙的他也喜欢,毕竟神仙眷侣谁不羡慕。 如今的他快三十岁了,倒没有了这种旖旎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苦海流传的那句“十年筑基甲子丹,百年元婴化作神”。 这句话是描述苦海中那些修行勤恳的天才的。 苦海修士对天才的定义不只看灵根,凡是十年筑基,甲子结丹,数百年光阴就将元婴修炼成元神的修士,皆可以被称作是天才。 像李岁珒这样的单灵根若真按照这种速度修成金丹元婴,反而不值一提。 沉霜拂淡淡说道:“她不心诚,你也敷衍她不就是了?何必自扰。” “李道友应知,精妙不传无缘之人,随便打发了她就是。” 不远处的多梨耶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见沉霜拂和李岁珒在看自己,就弯着眉眼笑了一笑。 她小跑过来,脸颊被冻得通红,搓着手掌向李岁珒讨要丹药,“王阿兄,你先前给我的那种红红的丹药,吃了就不怕冷的赤阳丹还有吗?” 李岁珒为难地抿了抿唇,他看向沉霜拂一眼,沉霜拂笑眯眯地说道:“看我做什么,人家多梨耶问你话呢。”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李岁珒咳了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地说道:“没有了。” 说实话,银界大雪山是冷,可多梨耶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风雪,她不是扛不住寒冷,她是享受上了那种温暖,一点苦也不想吃了。 李岁珒觉得不该惯着她。 他这几枚赤阳丹还是谢陵真无偿给他的呢。 他借花献佛一次,倒是养大了多梨耶的胃口。 李岁珒刚刚和沉霜拂说了要不管多梨耶,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自己的脸,于是又严肃着脸说了一遍,“我没有赤阳丹了。” 多梨耶狐疑地看着他,“可是……我之前看见瓶子里面还有一颗的。” 李岁珒被揭穿后有些尴尬,心想说,这小孩怎么没点眼力见呢? 沉霜拂看够了戏,出声替他解围道:“那枚赤阳丹是给我留的。” “天凝姐姐……”多梨耶语气讶异,“你也怕冷吗?” 沉霜拂摊开手,示意李岁珒把丹药给她,李岁珒自是照做,多梨耶的目光从李岁珒的手上移动到沉霜拂的手上。 她手腕一抖,把三彩从衣袖里面抖落出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松鼠怕冷,这枚丹药是给它的。” 三彩抓了抓脑袋,它不冷啊。 沉霜拂瞥它一眼,三彩立马正色,好吧,阿沉说它冷它就冷。 三彩缩在原地,学着灰灰平时发抖的样子,颤动着它的后肢。 沉霜拂把丹药一抛,三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丹药抓起,往嘴里塞去,多梨耶眼睁睁看着三彩吞下丹药,精神大振,肩不耸,腿也不抖了。 它甚至舒服地趴在冰面上,四肢摊开,用脸颊蹭着冰块降热。 多梨耶忍着去按三彩的肚子,把丹药挤出来的念头,神情落寞地转身走了。 三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跳到李岁珒手掌上,把赤阳丹还给了他。 李岁珒赞道:“三彩和沉道友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第309章 输两尾鱼 沉霜拂微微一笑,三彩骄傲地挺起胸脯。 忽然,她的鱼竿一动,沉霜拂手腕一扬,把冰湖中咬钩的鱼儿钓了起来。 李岁珒生出一股紧迫感,立马认真起来,也不和三彩玩闹了。 “沉道友,不如我们比比谁钓的鱼儿多?”李岁珒突发奇想地说道。 “有彩头吗?”沉霜拂问了一句话,淡淡地说道,“没有彩头的话就太没有意思了。” 李岁珒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朱红色的盒子,他拇指推开盒盖,展示出里面的花参,“我观沉道友似乎很喜欢以参酿酒,这支花参是早些年我大师兄在外历练所得,只有两百年的年份,算不得多珍贵之物,但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不如就拿出来当做彩头了。” 沉霜拂打量了这支花参一眼,它的顶端天然生长着一朵淡白色的小花,现在只有梅花大小,等它长到五百年的年份,灵花就会壮如碗口。 从参上白花来看,这花参确实是如李岁珒所言,只有两百年的年份。 她笑了一笑,问道:“那我的彩头,李道友想要什么?” 李岁珒神色一正,“之前在青灵会的时候,沉道友曾给了我一坛琥珀光,实不相瞒,家师对道友所酿的琥珀光很感兴趣,不知沉道友手中有无多的,随便给我一两坛就行。” 沉霜拂有些惊讶,“我的琥珀光其实就是用苦海常见的黄灵参酿的,并非什么稀罕物,便是紫清真君不嫌弃,我也是不好意思把这酒送出的。” 李岁珒连忙道:“沉道友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师父也是起于微末,没什么真君架子的,别说黄灵参酿的酒,就是最普通的酒水师父他老人家也喝得,更何况沉道友的琥珀光确实不俗,家师常常惋惜就是少了点,只有一坛,我见他都舍不得喝呢。” 沉霜拂内心当然很高兴清风派的紫清真君都能喜欢她酿的酒,不过她轻轻叹气道:“上次我给李道友的那坛琥珀光就是最后一坛了,不过前段时日在剑阁的时候制的紫丹酒还有很多,我拿出来几坛给李道友吧。” 紫丹参的价值比黄灵参高,所酿灵酒自然也更拿得出手,不至于失了礼数。 李岁珒知晓她有滴海葫可变千百斤灵酒,因此没有与她客套,笑吟吟地就说道:“那我得加把劲儿把这场比试赢下来才是。” 两人投入到钓鱼比试中。 谢陵真练完剑过来,两人身边的桶里都有不少银白小鱼了。 沉霜拂扭头,一只手挥了挥,笑眯眯地问道:“陵真,你要不要一块玩儿?还挺有意思的。” 谢陵真坐在旁边,摇了摇头,“我看你们钓就好了。” 三彩跳到谢陵真腿上,坐在她撑开的衣裙上面,抬腿挠着脖子上的碎雪,都飞到沉霜拂脸上了。 她黑着一张脸道:“陵真,你不用惯着三彩,你可以把它打下去的,我看它是皮又痒了,还跑你身上去抖雪,怎么看都贱兮兮的。” 谢陵真哑然失笑,抓起三彩放到了雪地上。 三彩扑着雪地里的坑,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尾巴一翘一翘,像根大扫帚。 谢陵真叮嘱了一声说道:“三彩,别跑远了,这是别人的地盘,乱跑也不太好。” 三彩忧郁地叹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沉霜拂和李岁珒的钓鱼比试已经结束,沉霜拂输给李岁珒两尾鱼。 她把泡着紫丹参的那坛原酒给了李岁珒,而后又单独给了他好几坛分出来的紫丹酒。 那支紫丹参被沉霜拂切过,泡在琉璃坛中只有半截,切面朝上,根须朝下,沉沉浮浮,似为活物。 李岁珒得了几坛紫丹酒很是高兴,他把花参拿出来送给沉霜拂,“我早说过,此物在我手里也是浪费,还是给沉道友吧。” 沉霜拂也不矫情,收下花参后说道:“等酿出新酒,我再送几坛与李道友。” 李岁珒说:“那感情好,多谢了。” 晚上,沉霜拂和谢陵真烤了鱼分给了几个雪裔族的小孩。 李岁珒咬了一口谢陵真烤的鱼,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睛,“谢首席,真是没看出来,你烤鱼的手艺也这么好,和沉道友完全是不相上下。” 毕竟谢陵真这个人吧,总是一身洁白,翩然若仙,怎么看也不像是接触烟火的人。 谢陵真莞尔一笑说道:“和师父一块历练的时候,常帮着处理妖兽尸体,烤鱼炖鱼其实都是我的拿手菜。” 李岁珒声音含糊地说道:“没想到景述真君这么接地气。” 谢陵真笑笑不语,他这评价很到位,她师父景述真君不仅接地气,也是个俗人,刚一跻身元婴期,就马不停蹄往宗门赶了,仅仅是为了把真君的名号先挂上去,拿真君的俸禄。 又在雪裔族呆了两三日后,李岁珒几人终于等到雪裔族的大祭司要见他们的消息。 沉霜拂用清洁术把石屋打扫干净,恢复原样,踏出石门,多梨耶就蹲在石屋边,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天凝姐姐,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银界大雪山了?” 她声音闷闷地说道:“我舍不得你们……” 李岁珒没忍住,笑了一声,见多梨耶望过来,连忙敛起了笑意,神色一肃。 “我们只是去见一见大祭司,不一定现在就要离开了。” 沉霜拂骗小孩毫无心里负担。 实际上她确实想见了雪裔族的大祭司一面就离开银界大雪山,她和陵真、李岁珒在这里呆太久了。 也不是说雪裔族不好,只是这里灵气太稀少,耽误她修炼了,而且,在雪裔族的族地住着,她也没有心思修炼,这几天一直都比较松懈,除了每天打几遍拳,炼气上的修行是一点没做。 她的灵根资质本来就很寻常,若不勤加修炼,恐怕要被拉开很大的距离。 而炼气十一层和十二层这两个小境界,差不多要耗费十年的光阴,沉霜拂不禁感慨,那些十年筑基之人,着实厉害。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在李岁珒身上,谢陵真脸上转了一圈,谢陵真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沉霜拂花言巧语道:“我看师姐今日容光焕发,似乎又有所不同了。” 谢陵真疑惑:“哪里不同?” 她眨了眨眼,俏意地说道:“更加出尘动人了。” 谢陵真恼怒道:“没个正形儿!” 言闭,瞪她一眼,拂袖走到了前面去。 第310章 大祭司 李岁珒看得目瞪口呆。 沉霜拂追上去道:“师姐~谢师姐,陵真,别生气啦,我这是夸你呢,哪有人被夸还生气的,简直没有天理!” 她说得义正言辞,声音响亮。 谢陵真翻她一个白眼,这算什么夸她,分明是又调戏人,谢陵真本来想说,你夸我还不如夸我的剑法,但是一想到沉霜拂这个嘴,还是算了。 真给她剑法夸得天花乱坠了,她也汗颜。 谢陵真走得更快了,沉霜拂速度也不慢,两人很快甩了李岁珒一大段路。 李岁珒忍不住想,该不会是她们师姐妹要说悄悄话,故意这样,然后把他甩下的吧? 那他是快点跟上去呢,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给人家留点空间呢? 三彩发现李岁珒没有跟上来,老成持重地摇了摇头,跳回去拉他的裤脚。 “咕叽。”磨叽什么呢,这么大两条腿,还比不上它。 李岁珒满心感动,“还是三彩你好。” 三彩耳朵一扬,看向李岁珒,忽然夸它做什么? 它可没有好处给他。 冰魂花花林的外边,古蛮和阿梅令都在。 见了沉霜拂三人后,阿梅令心情有一丝复杂,但也知道,如果不是沉霜拂把自己捞上来,她和古蛮也许早就死在冰湖下面了,要是被冰冻的时间再久一点,大祭司也不一定能救回她和古蛮。 阿梅令操着一口生涩的执明洲雅言,别扭地说道:“谢谢。” “啊?”李岁珒神经大条地发出疑惑的声音,有些不解阿梅令突然说谢谢干嘛。 阿梅令以为他没听清,提高了声音又道:“谢谢你们从冰湖把我和古蛮捞起来!” 古蛮弯腰一礼,比之先前仇视的态度要好太多了。 李岁珒摆手,实话说道:“我压根没想起来要把你们捞上岸,是沉道友顺手把你们带出来的,要谢就谢她吧。” 阿梅令看向沉霜拂,施了一礼,沉霜拂勾唇浅浅一笑,她捞阿梅令起来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谁让她是雪裔族的少族长呢? 她还有求于雪裔族的大祭司,自然不会先和雪裔族结下解不开的梁子。 阿梅令引着沉霜拂三人进入冰魂花花林,回头嘱咐一定要跟着她的步子,不然会迷失在花林中,听她这话,沉霜拂就心如明镜了,知晓这冰魂花花林其实是一座阵法。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圆形石屋出现在面前,四周都被冰魂花花树围着。 阿梅令在门外,恭谨地道:“大祭司,客人们到了。” 片刻后,里面传出一道很年轻的声音,让沉霜拂三人都有些惊讶。 在来之前,沉霜拂几人都以为雪裔族的大祭司是个老头呢,却没想到声音会如此的年轻。 “阿梅令,你先回去吧。”屋内的人说。 “是,大祭司,阿梅令告退。”她说罢,就转身原路返回。 门边漾开一抹素白色的衣袍,沉霜拂三人抬眸看去,只见屋内缓缓走出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 出了屋子后,他的衣角被风雪吹得翻飞,衣上几朵银线梅花徐徐绽开,似有清香传来。 男子的相貌如同他的声音一般年轻,眉宇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澄澈与通透,眸光温润,偶有流转,疏离而静谧,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清气。 李岁珒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服用驻颜丹,真是被比了下去。 他扭头左看右看,还好,沉道友和谢首席也没有用过驻颜丹,这雪裔族的大祭司真是看着比他们三人都要年轻好几岁呢! 沉霜拂盯着男子的脸倒不是因其美色,而是疑惑,他不是雪裔族族人,怎么能做大祭司呢,雪裔族的每一个族人都还那么信服他。 要么是因为信仰,要么就是因为眼前男子的实力了。 沉霜拂觉得此人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上深不可测,可能这两种原因都有。 男子盈盈说道:“我名北辰月,是雪裔族祭司,诸位请进来说话吧。” 屋内的茶水早就斟好,一共四杯,北辰月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了一口,徐徐说道:“这茶叶是执明洲的雪芽茶,诸位道友应该喝过,不过我用了花林上的晨露来泡茶,茶中含了一丝冰魂花的香气,想来味道和外界的雪芽茶略有不同,诸位道友不妨尝尝?” 三人端起茶,略微沾唇,做了个样子。 “北辰祭司常去银界大雪山外面么?” 沉霜拂放下茶盏,明眸澄澈,单纯地问道。 北辰月眸光微敛,这三人中,他其实对面前这个问话的女子最为好奇。 因为她叫出了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的名字。 北辰月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嗓音淡淡道:“也不是常出去吧,偶尔在银界大雪山呆得无聊了,会出去走走。” 雪裔族的人不知道,他们的祭司所谓的“闭关”,其实就是去外界散步去了。 他不在银界大雪山,雪裔族的族人在他门外喊的时候,自然无人回应。 李岁珒神色一喜,连忙说道:“我们是无意走到这里来的,并未想过要打扰您族人的生活,还望北辰祭司给我们指一条离开的明路,等出了银界大雪山后,关于雪裔族和银界大雪山的事情,我们绝对只字不提,不会让外人打扰了这一方净土的。” 北辰月微微笑了笑,说:“道友放心,我会指引你们离开此地的,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希望道友能不吝为我解惑。” 李岁珒心想说,他一个初出茅庐的穷剑修,见识也没有,还能回答他一个堂堂祭司的问题吗? 这差事还是交给沉道友吧,她见识长。 沉霜拂满目真诚,“北辰祭司请问,凡我所知晓的,必如实相告。” 北辰月轻笑颔首,第一个问题就让三人变了脸色。 他问:“那冰棺中的女子,是否已经化为虚无?” 这件事想必阿梅令已经同北辰月说过了,沉霜拂没法隐瞒,只能咬牙承认,“是。” 她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不过我们并没有对贵族圣躯做过什么,她是自己消散的,最后冰棺中只留下了几片白梅花瓣。” 北辰月脸上无波无澜,看着也不像动怒的样子,他只是好奇地问道:“圣躯消散之前,可有发生过什么异象?” 异象? 李岁珒心想说,琢光圣女把他们拉入了一处幻境算不算? 第311章 三尾天狐 沉霜拂坚持说道:“没有异象。” 既然这雪裔族的大祭司还要问这件事,说明阿梅令和古蛮也是不清楚的,否则北辰月何必问他们这些个外人,而不问阿梅令呢? 谢陵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附和道:“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异象,冰棺中的女子手心白梅散掉后,就化为了虚无。” 沉霜拂和谢陵真两人都这么说了,李岁珒自然不会把被拉入幻境的事情说出来。 主要是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在幻境中什么也没遇到,只见了那位琢光圣女一面,不知道怎么被拉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讲出口反而说不清。 沉道友直接矢口否认,倒是减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北辰月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三彩伸出爪子从李岁珒的茶盏里蘸了点水舔着,李岁珒都没有发现。 等待期间,他下意识要去端茶盏,沉霜拂抬手将盏口盖住,冲他摇了摇头,无声道,三彩喝过。 李岁珒:“……” 要不是北辰祭司在,他也想打三彩一顿了。 三彩气呼呼地钻进沉霜拂衣袖里面,用尾巴尖指着北辰月。 分明是这个雪裔族祭司的问题,都不给它准备茶水! 北辰月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圣躯会消失一事,我早已知晓,此事与你们无关,诸位不用放在心上,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后说道:“九鼎白芽露是雪裔族十分重要之物,天凝姑娘先前承诺,会将此物归还,若姑娘说到做到,我便送诸位出去。” 沉霜拂说:“这个是自然,北辰祭司但请放心。” 她手一扬,一个上窄下宽的小琉璃瓶出现在桌案上。 修士行走天地,或多或少会备上些各种各样的容器,方便装盛遇到的天材地宝。 沉霜拂出门前也备了一些,都在储物袋里面装着。 这只小琉璃瓶材质清透,透过瓶身就能看见一颗颗互不相融的乳白色露珠悬浮在瓶中。 像是装了一瓶的雪白珍珠。 一共十一颗。 和冰石洞里面的白芽笋数量是一致的。 北辰月打开瓶盖,三滴九鼎白芽露飘浮出来,分别落在沉霜拂三人面前。 “诸位来得并不容易,北辰也不好让诸位空手而归,这三滴九鼎白芽露就当做是临别赠礼吧。” “多谢北辰祭司。”沉霜拂三人声音错落地说道。 九鼎白芽露这么珍贵的东西,北辰月主动要送他们,他们要是拒绝那才是心里有鬼呢。 因此,三人皆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接受了。 北辰月起身,取了权杖后,在地面点了三下,一阵白光裹着他们的身躯,很快屋内就不见了沉霜拂三人的身影,只剩下一张摆着四只茶杯的桌子。 窗外,冰魂花花林摇曳,轻盈的花瓣与风雪同舞。 北辰月唇边溢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喃喃地说道:“琢光圣女,你我的约定至此便完成了……以后,我不会再守着银界大雪山。” 北辰月如释重负,他飞身上了石屋屋顶,看着冰湖那一片的石屋,心里终归还是有一丝牵扯斩不断。 对于雪裔族的族人来说,他这位大祭司不过才来了二十多年,可实际上,雪裔族从头到尾,就只有他这一位祭司。 每隔一两百年,他就会变换了相貌,重新来到银界大雪山,他看着这片土地已逾千年,不过是因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约定而已。 琢光圣女救过他一命,所以他要守着她的尸体,直到她真正消失的那一天。 至于雪裔族,那并不是北辰月的责任,他只会在无聊的时候,随便传授他们点东西,若是遇到天资出众的雪裔族后裔,也会不吝指点一下修行。 但雪裔族并不是天道眷顾的种族,似乎筑基境就已经是他们的顶点。 北辰月在银界大雪山不知道守了多长的时间,他漫长的岁月中,只遇到了一个雪裔族的族人距离结丹一步之遥,他想了很多的办法,也没能助其成功结丹。 金丹真人在雪裔族族人的眼中,便等同于是人族眼中的“仙”了。 北辰月原本想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完后再离开,可心念一转,又改了主意,他应该悄无声息地离开的,雪裔族会慢慢习惯没有祭司的日子。 石屋上,一件素白的长袍落下,从中钻出一只雪白的狐狸,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 ** 李岁珒没有想到,那位北辰祭司一点准备的功夫都不给他们,权杖一点,就把他们送出了银界大雪山。 “这送客送得也太快了……”他嘀嘀咕咕念道。 沉霜拂飞身落到一株雪松上面,眺目望去,一团一团的白雪映入眼帘。 “阿拂,找到路了吗?” 谢陵真仰头问道,想了想,她也跳到树顶上,一团白雪“唰”的一下砸了下去。 李岁珒闪身一躲,这才没有被砸到。 沉霜拂清越的嗓音从上面飘入李岁珒耳中,“我们现在在一片雪松林里面,想走出去的话,也不容易,从上面走吧,视线开阔些。” 紧接着,谢陵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羚羊跳吗?” 沉霜拂跟着笑说道:“旱地拔葱也未尝不可。” 李岁珒听她们打算从上面走,便足尖一点,飞身去了树顶。 沉霜拂扭头看他,“飞剑不是可以像陵真这样收起来吗,你老背着干什么?” 李岁珒说:“我不把剑背着,谁知道我是剑修呢?” 沉霜拂看他身背两把剑,手里挎着竹篮,不禁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说什么。 他高兴就好。 沉霜拂足下一动,落到几丈开外的一株雪松顶上,青绡裙随风飞扬,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她腰间的青铜铃突兀地响了一声。 随后密密麻麻的,如雨声连绵不绝起来。 沉霜拂一下子想到了周僖。 一道道灵光从她腰间飞出来,环绕在她身边,无数的声音响起,无数的灵光小字浮现,似要吵到天荒地老。 李岁珒和谢陵真读着这些字,听着这些传音,沉霜拂回了周僖一句,“你在哪儿?” 对方似乎一直守着传音铃,立马就欣快地回应道:“我在九霞山!” “沉霜拂,你们从无回迷天出来了吗?你们怎么走出来的,有遇到危险吗……” 周僖的问题太多,沉霜拂后面就没听了,只说她和谢陵真、李岁珒会去九霞山找她。 李岁珒把灰灰在他这里的事情先告诉了周僖,免得她担心。 沉霜拂收起传音铃,李岁珒呢喃道:“周僖姐怎么忽然就跑九霞山去了,不过还好,我们本来就是要去九霞山的,这样一来倒是顺路了。” “既然知道周僖没事,我们也从银界大雪山出来了,皆大欢喜,就别想这么多了,走吧,去九霞山。”沉霜拂说。 大家花了三天的时间从雪松林走出去,进到一片连绵的山脉中,走了七八日,还没有看见出口。 期间,沉霜拂打了一头筑基期的老虎炖虎骨汤,结果骨头汤太香,吸引了几头妖兽过来。 沉霜拂端着碗,一滴汤都没有撒,轻盈地遁走,她把锅留了下来,几只妖兽自然盯着锅,也就不追她了。 和妖兽拉开一段距离后,沉霜拂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虎骨汤,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 谢陵真碗中的汤也是一点没撒,李岁珒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有一个碗底的汤水,忍不住道:“怎么就我撒这么多汤出来,我都还没喝上几口呢。” 谢陵真说:“练出来的。” 李岁珒知道谢陵真和景述真君在外历练的时候,会遇到这种在吃饭的时候,妖兽忽然冒出来偷袭的情况,也就接受了。 可沉道友是为什么? 沉霜拂眯眼一笑,“我手稳。” 李岁珒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些发痒,手背上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原来是三彩尾巴圈着他的手腕,舔了舔他手背上撒出来的汤水。 “三彩,你还不如舔我碗里的虎骨汤……”他无奈地说道。 “咕叽?”当真? 三彩扒着碗口,脑袋伸了进去,吸溜吸溜地舔着碗底白色的虎骨汤。 不远处传来妖兽嘶吼打斗的声音,等声音弱了下去后,沉霜拂三人倒回去,捡了点便宜,就打算离开了。 谢陵真用剑翻开一具妖兽尸骸,说道:“等等,这是水狰。” 李岁珒不解:“水狰怎么了?” “水狰是冰莲的伴生兽,它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有寒潭,生长着冰莲花。” 谢陵真走过很多地方,见识广博,在这方面,沉霜拂是不如她的。 三人在附近搜寻了一圈,果然发现有一处寒潭,只不过恰好有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蜻蜓点水般踏过水面,咬着冰莲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迈着四条腿就往山脉深处跑去了。 谢陵真抓着沉霜拂的手,“阿拂,是……狐狸!” 她隐去了几个字,沉霜拂透过口型看了出来。 三尾天狐。 谢陵真低声说:“我要它的精血。” 沉霜拂点点头,“好,我帮你。” 她转头说道:“李道友,你和三彩在原地等我们一下。” 说完,便提气轻身,跟上了谢陵真的步伐,追着那只白狐狸而去。 留下原地的三彩和李岁珒大眼瞪小眼。 三彩纵身一跃,想要追沉霜拂,被李岁珒一把抓住尾巴,“不行,三彩,沉道友说了,你也留在这儿等她们回来。” 要是三彩也走了,他一个人多无聊啊。 它得留下来陪他。 三彩被李岁珒抓着挣不开,沉霜拂的身影早消失不见了,它眼巴巴望着寒潭对面,气得蹬了李岁珒一脚,李岁珒一闪,撞着竹篮翻了几下,竹篮往斜坡下滚去,灰灰抓着结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李岁珒连忙去追竹篮,一手抓了个空,掉进一个洞里面。 “咦?这里怎么有个这么大的洞?” 他拍了拍衣服起身,一团黑影从洞口砸了下来,三彩一屁股坐在李岁珒的脑袋上,很快跳到了土墩子上面,左看右看,忽然大叫起来。 灰灰跑了! 它连忙去咬李岁珒,拉着他往后面看,李岁珒还没理解三彩在叫什么,三彩已经松了口,身影一闪跳开,去追灰灰。 另一边,沉霜拂飞身落地,长枪拦住了三尾天狐,锋利的枪尖挑下一团雪白的狐狸毛。 三尾天狐望着她,发出一声乖巧的“嗷呜”声,企图晃她心神,趁机逃跑。 沉霜拂似笑非笑地盯着它,不为所动。 她背着手,让悬花落地,悄无声息地朝着三尾天狐的袭去,三尾天狐脑袋一低,把冰莲花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送给沉霜拂。 它以为沉霜拂追它是来抢冰莲花的。 沉霜拂看了冰莲花一眼,通过招来术把冰莲花摄入手中,三尾天狐慢慢地后退,两只脚骤然被束在了一起,悬吊在一棵树上。 她拿出传音铃通知了谢陵真,谢陵真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铃中响起。 “阿拂,帮我看一下这只狐狸是公的还是母的。” 沉霜拂说了声好,朝着三尾天狐看去,它并起了腿,三条尾巴挡在身前,面露凶光,发出凶狠的叫声,不让沉霜拂靠近。 她咕哝道:“一只狐狸,这么害羞做什么?” “快把尾巴放下,不然……”她威胁地说道。 三尾天狐张了张嘴,连忙说道:“我是公的,我是公的!你别过来!” 沉霜拂一惊:“哇,你会说人话啊!” 三尾天狐傲娇地哼了声,“这有什么难的,我早就修炼出喉窍了。” 沉霜拂笑嘻嘻地说道:“那我也要看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毕竟变个音多简单啊。” 三尾天狐气得发抖,坚持道:“我真的是公狐狸!” 沉霜拂摸着下巴逗它,“公狐狸啊……那只能杀了剥皮,做一条毛茸茸的围脖了。” 说着,在它身上扫了一眼,摇摇头道,“不对,你有三条尾巴,可以做三条围脖。” 三尾天狐感到尾巴疼,它小声地问道:“那母狐狸呢?” 沉霜拂一笑,“母狐狸的话就养着当灵兽咯。” 三尾天狐改口,操着甜腻腻的声音说道:“其实人家就是母狐狸啦~” 谢陵真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道甜得发腻的嗓音,她皱了下眉,“阿拂,这是只母狐狸吗?要是母狐狸的话,就把它放了吧,或者你要养吗?养着也行。” 第312章 取精血 她听阿拂老是念叨白狐狸,想来是挺喜欢的。 沉霜拂摆摆手道:“算了,我嫌麻烦。” “陵真,这狐狸嘴上不老实,我还没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你既然到了,那你看吧。” 谢陵真点点头:“那好。” 她上前一步,掰开三尾天狐的尾巴,三尾天狐的尾巴立马又挡了回来。 沉霜拂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把它三条尾巴并在一起,往上一提,毛茸茸的触感十分柔软,她没忍住捏了捏。 三尾天狐晃着尾巴凶声道:“无耻人修!你放开我!” “啧,声音怎么不夹了?” “……” 三尾天狐默了默,糟糕,刚刚没有夹住。 谢陵真动作不甚温柔地分开三尾天狐的后肢,扫了一眼,“是公狐狸,阿拂,你把它尾巴放了吧。” 沉霜拂手一松,三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舞着。 “嗖”的一声,它听见了拔剑的声音。 三尾天狐满脸惊恐:“不是,公狐狸真的要杀啊?” 凭什么? 这俩女修凭什么这么区别对待狐狸? 它虽然是公狐狸,但那是天生的,它也没得选啊! 三尾天狐发挥出它们狐族的魅惑天赋,嘤嘤求饶,“姑奶奶,你们就把我当母狐狸放了吧……我和母狐狸其实没什么区别的,我也可以当母狐狸的呀!” 谢陵真被它吵得耳朵疼,冷喝了一声道:“闭嘴。” 三尾天狐可怜兮兮地问道:“闭嘴不杀吗?” 谢陵真把剑架在它脖子上,“交出精血就放你离开。” 三尾天狐扭过头,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精血何其重要,我是不会交出来的!” 它好不容易修炼到筑基境,要是失了精血,肯定会修为大跌的,这种蠢事,它才不做。 虽然它现在受制于人,但谈判哪有一上来就把底牌交了的,它得循序渐进和这人族女修谈条件。 如果能用精血换它一条命,那它还是换吧。 它们天狐一族就它这么一根独苗苗了,它得好好活着啊! 谢陵真皱了一下眉,长剑一搅,一簇簇的白狐狸毛满天飞舞。 三尾天狐尖叫:“你干什么!我的毛啊!住手,住手!不准动我这一身漂亮的狐狸毛!” 谢陵真面无表情道:“先剃毛,再从你肚子中间划一剑,让你死得难看一点。” 沉霜拂在一旁说道:“师姐,尾巴上的毛不要剃了,这狐狸尾巴看着挺漂亮的,可以做三条狐狸围脖,你我一人一条,还有多的。” 谢陵真说:“好,我记住了。” 两人视若无人的商量着怎么杀狐取血,三尾天狐听着她们残暴的语言,身躯不由抖了几抖。 “等、等等,我交……我交精血还不行吗?不过你们得说话算话,拿了精血后就放我走,不能追杀我。” 沉霜拂笑眯眯道:“只要你肯交出精血,我保证不杀你。” 三尾天狐心疼地看着满地的狐狸毛,咬了咬牙,祭出一滴精血交给了谢陵真。 它整只狐狸瞬间像是被吸了阳气,四肢软趴趴的,打不起精神来。 “我交精血了,现在可以走了吧。”三尾天狐软绵绵地问道。 沉霜拂打了个响指,吩咐道:“悬花,放了它吧。” 说完,还把那朵冰莲花丢给了三尾天狐,三尾天狐犹豫了一下,叼起冰莲花往山脉深处跑去。 谢陵真得了天狐精血,眉眼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此次她离宗历练,除了要到九霞山去,借助他们的古战场练剑,还有一件犹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天狐精血。 苦海的天狐一族没什么后裔存活,但一些人族修士手里保存着天狐精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谢陵真原本是打算从这些人手里买天狐精血的,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碰到一只野生的三尾天狐。 这倒是极大地减轻了她的麻烦。 毕竟打听谁手里有天狐精血也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 更何况人家未必肯与她做买卖。 而这只三尾天狐修为低微,从它身上取精血要付出的代价可小太多了。 谢陵真将这滴天狐精血融入她体内的另外一滴天狐精血里面,很快,这滴精血被完全吞没,一丝气息也无。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我早该想到的,九尾天狐的精血霸道,这滴精血会被吞噬再正常不过……” 沉霜拂安慰她道:“陵真,你别急,我去帮你把它拦下,让它再交一点精血出来。” “阿拂……” 她去如疾风,谢陵真只来得及喊了她的名字一声。 沉霜拂速度很快,几个数的功夫就追上了三尾天狐,长枪再次横在它前面。 此情此景,莫名相似。 三尾天狐往后退了几步,龇牙瞪眼地发出吼声,“无耻人修,背信弃义!” 沉霜拂任由它骂自己,反正翻来覆去的,也就那么几句,毫无攻击力。 她长枪往前一递,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是说不杀你,又没有承诺什么别的,只要你再交一滴,哦不,交两滴精血出来,我就放你走,再也不寻你的麻烦,怎么样?” 三尾天狐自知走不了,它在地上一滚,敞开肚皮,摆烂地说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有两滴精血了。” 沉霜拂狐疑地眯眼,“当真?” 三尾天狐气呼呼道:“爱信不信。” 它没想到沉霜拂不上当,长枪在它眉心一杵,淡然地说道:“我确实不信,我得亲眼瞧过了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三尾天狐连忙举手:“等等,你别动手这么快啊!你让我考虑考虑。” 它挤出两滴泪花,“姑奶奶大仙,你讲点道理,要是再失去两滴精血,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沉霜拂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也不白拿你的精血,我用别的东西与你交换。” “你把精血卖给我,成否?” 三尾天狐心中腹诽,她要强买强卖,自己能拒绝吗? 这女魔头根本也没给它选择的权利啊! 算了,有点东西总比被人白取了精血的好。 三尾天狐并不觉得沉霜拂会给自己什么珍贵的东西,恹恹地“嗷”了声说可以。 沉霜拂取出一瓶龙血和几丸丹药放到三尾天狐面前,“这丹药养元补血,你取了精血后服下,能滋补身体,不至于风一吹就倒,至于这瓶龙血,我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晓它的价值,换你三滴精血,你不算亏。” 三尾天狐耳朵扬起,吸了吸鼻子,在装着龙血的小瓶子前嗅了嗅,眼睛一亮。 “真的是龙血……你、你不会等我取了血,又把它收回去吧?” 三尾天狐激动得结巴,看了看沉霜拂,内心有些担忧。 沉霜拂说:“我还不至于这么缺德。” 哼。 三尾天狐翻了个白眼,她还不缺德,世上就没有比她更缺德的人了。 放它又捉它,简直是把狐狸当老鼠逗。 不过出于对龙血的惦念,三尾天狐没有和沉霜拂顶嘴,它爽快地取了两滴精血交给沉霜拂,用尖牙咬开瓶塞,叼着瓶子仰头,咕噜咕噜就把一瓶龙血吸了大半。 沉霜拂握着瓶底,把瓶子口从三尾天狐嘴里撬出来,三尾天狐嘴边白毛沾染着淡淡的血色,它眼中凶光大盛,在对上沉霜拂一双冷淡的眸子时,气势矮了下来,幽怨地道:“你说了把这瓶龙血都给我的。” “虚不受补的道理懂吗?”沉霜拂把瓶子封好,落下一层禁制后丢给它,三尾天狐两爪抱着龙血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拍了一下。 “快点跑吧,等那些闻到龙血气息的妖兽追了过来,你再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沉霜拂拍了拍手起身离开。 三尾天狐愣了一下,连忙舔干净嘴边的龙血,叼着丹药和瓶子撒腿就逃。 往山脉深处去,大妖兽多,可往山脉外面跑,人族修士多,三尾天狐想了想,还是决定往山林深处去,随便找个山洞地洞藏着,至少能苟一苟。 三尾天狐一路蹭着泥土和各种花簇,把自己身上的气息弄混杂一点,很快就从一只白毛狐狸变成脏兮兮的一只狐狸了。 它已经尽量敛起了气息,但妖兽对于气味的感知还是太敏感,一头体型巨大的吐着长舌的花毛犬踏着树枝飞奔而过,跳了下来,拦在它的面前。 花毛犬嘴里分泌着口涎,几乎要滴到三尾天狐的脑袋上,它象征性地嚎叫一声,转身就跑,花毛犬扑飞上去,一爪抓掉它的毛,三尾天狐的背上顿时渗出血迹,留下一条长长的抓痕。 “滚开!丑东西!” 三尾天狐怒嚎,尾巴如鞭,向花毛犬抽去,花毛犬虽然体型大,反应速度却不慢,身形一闪而逝,张大着巨口朝三尾天狐咬去。 一片浓厚的阴翳盖在三尾天狐的头顶,它只是有筑基境的修为,但没人教过它怎么用,它的修为是吃天材地宝堆砌出来的,根本不是花毛犬的对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枝冰蓝色的梅花飞出,插入花毛犬的身躯,这状若小山的妖兽轰然倒下,压断一片的矮树枝桠。 三尾天狐扭头。 只见一位银衣白发的男子缓慢地落地,抬目望来,轻微一笑,“竟是只三尾天狐。” 它连忙磕头拜谢,“多谢前辈相救!大恩大德,小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跟在前辈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童子!” 白衣男子屈指一弹,一滴白珠落入三尾天狐的喉咙里面,它抿了抿,还挺甜的,体内的燥热似乎也消散了。 它忍不住想到,同样是人修,眼前这个男子比那两个恶女宽容善良太多了,它是真心愿意跟在这男子身边,学一点道法的! 白衣男子负着手说道:“你我本是同族,我出手救你,也是应该,以身相许便不用了。” “不过,你若是愿意跟着我修行,你我便以师徒的名义相处。” 三尾天狐如听天书。 同族? 它和面前这个白衣男子吗? 可天狐一族不是灭绝了,只有它这一根独苗了么? 他应该不会骗自己吧……他修为这么高,骗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男子似乎看出它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身后扬起八条虚幻的天狐尾巴,眨眼即逝。 三尾天狐看得愣住,八条尾巴…… 它“蹿”了出去,抱着男子的大腿蹭着脸颊,“师父,师父,我愿意跟着你走,从今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师徒二人最好是永不分离!” 好大的靠山。 它必须得抱紧了。 三尾天狐暗暗地想着。 男子无奈地一笑,“我名北辰月,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你叫什么名字。” 三尾天狐说:“我没有名字。” 北辰月沉吟片刻,说道:“冰魂飞下月中央,褪却红紫换素妆,你随我姓,单名唤作‘央’吧。” “北央?”三尾天狐摸着脑袋,高兴之余还不忘拍马屁,“师父的名字起得好,我以后就叫北央了!” 北辰月叹气道:“我姓北辰,单名月字。” “啊?” 三尾天狐悻悻地垂头,所以它应该叫北辰央吗? 丢脸…… 太丢脸了。 师父会不会觉得它拉低了狐族的智力,马上就把它踢出师门了啊? 三尾天狐偷摸去瞅北辰月的脸色,不禁感叹道,师父不愧是天狐一族,生得就是好看。 人族修士,不及其万一。 北辰月拂袖一扫,卷着北辰央离开了这座山脉。 沉霜拂带着天狐精血回去,在半道上遇到了谢陵真。 谢陵真是来找她的,见她安然无恙,心里的一颗巨石才落下。 “阿拂,你没事就好,刚刚山脉深处传来一股很强的威压,你有感受到吗?” “有,不过我头也不回地下山来了,没有去看,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出动了。” 那股威压如此明显,谢陵真都感受到了,离得近的沉霜拂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谢陵真忧心地说道:“此处不太平,我们回去叫上李岁珒就快点离开吧,他和三彩等我们也有好一会儿了。” 沉霜拂把天狐精血交给谢陵真,“那小狐身上只能压榨出来这么两滴精血了,要是还不够,唉,我就真没办法了。” 谢陵真道了声谢,问道:“你给它留丹药了吗?一下子取走它三滴精血,它恐怕承受不住。” “放心吧陵真,你之前给我的那堆丹药我都给它了。” 沉霜拂出门前备了一些丹药,后来被周僖发现是假丹药,谢陵真就分了她一些自己的丹药。 第313章 铁甲鳄 两人迅速朝着山脉外围而去。 回到寒潭后却没看见李岁珒和三彩的身影。 “人呢?”沉霜拂环顾四周一圈,奇怪地问道。 “虽然三彩好动,但出门在外,一向还是挺听话的,李岁珒也不是个不打招呼就会离开的人,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谢陵真摇摇头道:“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什么记号,想来不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了,在附近找一找吧。” 沉霜拂点头,向着旁边找去。 她扯着嗓门喊道:“三彩!李岁珒!” 幽深的地洞里面,三彩倏然抖了抖耳朵,“咕叽咕叽”地回应。 李岁珒在更深的地洞里面,没有听见外边的动静,倒是头顶一直有细碎的泥土飞溅下来。 “呸呸呸……三彩,你别在土坑边上乱动了,刨下来一堆的泥,全在我头发上。” 三彩趴在坑洞边缘,往下“呵忒”了一声,李岁珒腰身一扭,闪身跳开,以为三彩在往下吐口水。 结果是一颗音珏珠落了下来。 【我听见阿沉的声音了,我回去喊她过来。】 李岁珒看着这行小字,皱眉道:“我怎么没听见沉霜拂的声音?三彩,你是不是幻听了?” 地洞里面静悄悄的,李岁珒就知道三彩已经走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沉道友和谢首席也差不多回来了,可能真是她在喊三彩。” 李岁珒嘀嘀咕咕念叨了一句,弯腰搬开堵着地缝的石头。 “灰灰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地洞这么深这么大,要是它真溜了,要找它还真是困难。” “希望三彩找到沉道友后快点回来吧,这些地缝这么窄,也只有三彩能挤进去看看灰灰在不在里面了。” 三彩后肢发力,脚下一蹬,跳上一块凸起的土石,飞檐走壁地就上到了地面。 “咕叽!咕叽!”它仰头长啸,发出动静吸引沉霜拂和谢陵真的注意力。 沉霜拂本就没有走多远,听见三彩的喊声,很快就折返回来了。 “三彩?”她看着三彩,满脸的讶异,“你上哪去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了,脸上除了眼睛,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 它刚想往沉霜拂身上扑,就被沉霜拂手心一团清风吹了出去,“把自己洗干净再挨我。” 三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是有些水和泥混在一起的脏乱,它抬起爪子拍了拍身上,又在草丛里一滚,勉强蹭掉一些泥点子。 “咕叽咕叽……”三彩滔滔不绝地讲道。 土坑底下有水,它掉水里了,还没有把毛发舔干净,就沾了泥,所以才这么脏的。 而且它还要下去,现在洗干净了还会弄脏,等把灰灰找到了它再洗干净,比较省事。 沉霜拂敷衍地点着头,见谢陵真过来了,朝她招招手道:“陵真,这里!” “我找到三彩了,李岁珒没看见,应该是在三彩身后这个土坑里面,不知道他在下面干什么,我下去瞅一眼,你在上面等我还是跟着我一块下去?” 谢陵真说:“我在上面守着吧,如果有危险也能接应你们一下。” “那好,我和三彩先下去了。” 沉霜拂纵身一跳,落到坑底,眼前有一条斜向下的土路。 三彩在前面带路,拐了个弯后又是扭曲的羊肠下道,穿过一个土石大厅后,空间宽阔起来。 听到脚步声,李岁珒问了一句,“三彩,你把沉道友和谢首席带过来了吗?” 他怎么听着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啊? 李岁珒感到奇怪,正打算上去看一眼的,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岁珒?” “诶!是我!”李岁珒听见这是沉霜拂的声音,立马应道。 沉霜拂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发现大厅边缘有个很深的地缝,底下幽深无比,闪烁着一丝微弱的亮光。 她倾身望去,询问道:“李岁珒?你在这下面?” “对,灰灰跑这底下来了,我还在找它。”李岁珒解释说道。 沉霜拂拿出一些照明符,手搓催动后,照明符往地缝下飘去,将附近一团漆黑照亮,她也终于看见了李岁珒在哪里。 李岁珒站在一块土石台上,他身前的裂缝只有天帚剑的剑身宽,人是掉不下去的,但灰灰的体型小,很容易落下去。 沉霜拂问:“没有别的路可以下去了吗?” “再不济,把周僖的老鼠给她放生了就是,这里这么大,要找它太不容易了,而且它总想着跑,每次都要找它,未免太过麻烦。没有缘分的灵兽,强求有何意思。” 说着,沉霜拂就拿出了传音铃,似乎要通知周僖这个不幸的消息了。 这时,地面震动了一下,她手里的传音铃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她飞快把传音铃收起,蹙眉道:“底下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之前一直都挺安静的……”李岁珒声音茫然。 “算了,李岁珒,你先上来吧。”出于安全考虑,沉霜拂提醒道。 李岁珒说了声好,驭着飞光剑冲上地面,他刚刚站定,那奇怪的晃动又开始了,泥土一直往下垮,露出底下宽阔至极的干涸的河床。 泥中巨鳄一吼,音波激得四面八方的碎石往下坠落。 沉霜拂眼尖地发现了巨鳄身后石壁洞口处的银灰小鼠,“李岁珒,灰灰在那!” 她抬手一指,但这时,巨鳄身形一动,把后面的洞穴挡住了。 “三彩,我和李岁珒吸引巨鳄的注意力,你去把灰灰带回来。” “咕叽!”包在它身上! 李岁珒看着这庞然大物,眼角跳了几下,“我到这洞里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发现这头铁甲鳄……” “它藏在泥中,气息被隔绝,又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也是正常的,小心着点吧,这妖兽不好对付。”沉霜拂语气凝重地说完,便祭出了神曜枪。 铁甲鳄的鳞片是青绿色的,从头覆盖到尾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即便是高它一个小境界的修士,若手上没有趁手的神兵利器,仅仅倚仗法术的威力,都是很难破开它的防御,真正伤害到它的。 因此,铁甲鳄的鳞片是炼制软甲一类防御法宝的上乘材料。 沉霜拂和李岁珒对视一眼,已然打上了它这一身鳞片的主意。 “铁甲鳄身上的鳞片最大,头部和尾巴上的鳞片偏小,就攻击它的脑袋和尾巴吧。” 第314章 蛟龙之相 李岁珒应道:“好。” 沉霜拂凝聚出一团紫色的掌心雷光向铁甲鳄的脑袋砸去。 铁甲鳄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飞速爬上岸,尾巴一扬,重重扫来。 三彩一闪身从铁甲鳄抬起的尾巴下面蹿过,蜻蜓点水般踏着泥点,往河对面跳去。 铁甲鳄意识到这是声东击西,尾巴反扫回去,三彩腰身一拧躲开,它腾空而起,对着铁甲鳄的眼睛,眉心金光一闪,催动惑心晃神术。 李岁珒趁机一剑斩向铁甲鳄的尾巴,“铮”的一声,天帚剑发出清脆的嗡鸣,灿灿火花闪了三彩的眼睛一下。 它立马跳开,落到了河对面,爬上岩壁,扑向灰灰。 三彩的体型比灰灰要大上不少,加之它近来吃胖了许多,颇有重量,压在灰灰的身上,灰灰完全挣脱不开,只能用力地蹬着腿,发出“吱吱吱”的凄厉叫声。 三彩翻身起来,双爪按着灰灰,把它紧紧抱着,抬目间,眼珠子不禁瞪大。 好多灵石宝物! 三彩扭头看了一眼洞穴外面和铁甲鳄打斗的沉霜拂和李岁珒,眼珠子一转,偷偷藏了灵石在铁环里面,然后才开始挑宝物。 项链太大,它戴不上,头花太丑,不要,玉牌也和它一样大了,只能当个床板用,但睡着太硬了,也不要…… 三彩一边刨着宝物堆,一边嫌弃地龇牙。 怎么这些东西都这么大,没有一个适合它的。 三彩扯着一条鹅黄色的绣帕披在身上,眯了眯眼睛,感觉还不错。 它把自己打扮得花哨无比,对着一块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头照了照,随后摇了摇头,把浑身的珠宝抖落下来,身体顿时一轻。 三彩的储物铁环空间有限,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只能坐在小山旁边叹气。 它扒了扒这堆宝物,发现一个金色的小笼子,眼睛顿时一亮,把灰灰关了进去,然后跳上笼子躺下,翘着二郎腿,等沉霜拂和李岁珒那边结束战斗。 铁甲鳄的灵巧程度丝毫不输沉霜拂和李岁珒两人,不等李岁珒施法完毕,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狠狠砸向他。 沉霜拂足下一点,身若浮萍,借势轻盈跃起,手中长枪横拦下来铁甲鳄的尾巴。 她踩着的石块顿时崩裂,脚下陷进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李岁珒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握剑劈向铁甲鳄的尾巴,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荡漾开,铁甲鳄回身一咬,血盆大口张开,利齿如匕首般森然,瞬间就可以划破人的肌肤。 沉霜拂单手一记紫雷打出,铁甲鳄的脑袋被打歪,李岁珒顺势一剑刺出。 天帚剑的锐气划伤铁甲鳄的眼球,一丝血气飘散出来,铁甲鳄吃痛怒吼,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妖气喷了李岁珒一脸。 “这铁甲鳄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啊,这么臭……”李岁珒飞身退回岸上,扇了扇风。 “你伤了它的眼睛,这铁甲鳄暴怒起来,恐怕更难对付了,多加小心吧!” 像这种食肉的妖兽,报复心一贯很重。 李岁珒正色起来,手中长剑在半空中画了个圆,青色的剑气圆圈向铁甲鳄束去。 铁甲鳄一只眼睛还在流着血水,另外一只眼睛也染上一层猩红色,各种妖法不要钱的催发出来。 滔天的腥风和妖气扑面而来,混着无数的青梭,李岁珒身上护体灵光一阵闪烁,被妖法余波打中,微微感到窒闷。 沉霜拂舞动着神曜枪,在铁甲鳄脑袋上重重一拍,铁甲鳄被敲得头发昏,动作迟缓下来,李岁珒剑上光圈一圈圈套上铁甲鳄的尾巴。 他落在地面,迎着妖风,单手飞快掐诀,清喝一声道:“收!” 青色光圈缩紧,将铁甲鳄的尾巴勒出一道道红痕,淡绿色的妖血疯狂涌出,滴落在河床上。 铁甲鳄的尾巴尖直接被剑气缴断,脱落下来。 沉霜拂声音一厉,“李岁珒,躲开!” 李岁珒听到提示后,头也不回,闪身跳到安全区域,但铁甲鳄妖法凝出的青梭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的后背射去! 叮!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块玉牌,挡下了青梭的攻击。 但玉牌也被青梭穿透,裂开一道道蛛网裂纹。 李岁珒仰首,见谢陵真下来了,朝她道谢,“刚刚多谢谢首席替我挡下这一击了。” 沉霜拂欣喜地道:“陵真!你怎么下来了?” 她脸上冒着涔涔汗水,眼神明亮,倒是一点刮伤之类的伤口都没有。 “底下这么大的动静,我就是想无视掉都不行,所以下来看看情况来了。” 谢陵真望向那头铁甲鳄,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这妖兽竟有几分蛟龙之相,难怪你和李岁珒合力都还未能将其斩杀。” “蛟龙之相?陵真,你是说它这脑袋的长相像蛟龙?难怪我总觉得看着怪异呢,它的额顶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了出来,不会就是角吧?” 沉霜拂看看铁甲鳄,又看看谢陵真,等她给自己解惑。 “没错。” 谢陵真肯定了她的话,又说道:“好在它还未成气候,此时你我三人合力,斩了它的头颅只不过是要费些力气罢了,倒没什么难的。” 沉霜拂一笑,“别的我不敢说,但力气这东西我有的是。” 吸收了龙象锻骨草后,一般的妖兽力气都没她大,就眼前这头铁甲鳄,真要论起来的话,她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将它掀翻。 李岁珒大声道:“谢首席,我们要它身体那部分的鳞片,你出剑稍微留情一下。” “好,砍它的脑袋和尾巴以及腹部即可,腹部防御最弱。”谢陵真说道。 沉霜拂长枪刺入铁甲鳄的腹部,转动着枪身,将它翻了过来,重重砸在泥中,谢陵真手中灵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银白色长虹,与李岁珒那道天青色剑芒,如两颗九天坠落的流星,径直砸向了铁甲鳄相对柔软的腹部。 “吼!” 铁甲鳄鲤鱼打挺的姿态仰起了身躯,张着血口,这时,一束银芒直直飞入它的口腔,穿透了它的脑袋。 沉霜拂轻飘飘落在铁甲鳄的肚皮上,握住神曜枪的枪身,往回一带,铁甲鳄还未死绝,牙齿合上,咬得长枪一颤,激射出银白带彩的火花。 该不会把她的神曜枪咬出牙印了吧? 沉霜拂忧心地想着,手上一用力,抽出了长枪,把收尾的事情交给李岁珒和谢陵真做,自己到边上检查她的法器去了。 第315章 赤蒲抱珠果 不过沉霜拂的担忧是多余的,神曜枪的品秩极高,虽说铁甲鳄的牙齿也的确锋利,却还是很难在神曜枪上留下牙印。 只是它喷吐出的妖气,让神曜枪的枪身晦暗了些许,需要不断的炼祭,将妖气除去。 沉霜拂取出一张帕子擦完长枪,将它收了起来,去帮李岁珒和谢陵真处理铁甲鳄的尸体。 她手腕一翻,祭出青光刺剃着铁甲鳄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她巴掌大小。 沉霜拂举起鳞片在半空中看了眼,幽微的光线照在鳞片上,折射出青绿色的流光。 李岁珒说:“这鳞片长在铁甲鳄身上只觉得冰冷丑恶,但是摘下来洗干净后还是挺漂亮的。” “青绿的颜色清新脱俗,若是炼制几身软甲或者软罗裙,肯定很受欢迎。” “咕叽!” 三彩从洞里钻出,一下子跳到李岁珒肩头上,去掏他手里的铁甲鳄鳞片。 李岁珒好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块鳞片稍微小了点,你等我给你拔块大的,正好能把你罩住,给你当个盾牌挺合适。” 三彩眼睛发亮,自己去找大的鳞片去了。 它踩在冰凉的层层鳞片上,仔细搜寻了一圈,抓着一块鳞片叫道:“咕叽!” 李岁珒飞身落到铁甲鳄身上,长剑一点,“你要这块鳞片吗?” 三彩重重点头。 “行,我给你拔这块鳞片。”他半蹲下来,天帚剑变作匕首大小,撬入铁甲鳄的皮肉中,旋转一圈,鳞片微微一动,李岁珒伸手一拔,就把带着绿色妖血的这块鳞片拔了下来,用剑把边上的血肉挂掉,又洗了两三遍才丢给三彩。 三彩抱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铁甲鳄鳞片,高兴得摇尾巴。 沉霜拂和谢陵真埋头撬鳞片,手上动作半点不含糊,很快将硕大的铁甲鳄拔秃了一块。 听着李岁珒和三彩的动静,沉霜拂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问三彩,“灰灰呢?你抓住它了吗?” “咕叽……”三彩脑袋趴在竖起的鳞片上,抬起毛茸茸的手臂一指。 在山洞里面呢。 它低头从储物铁环中扒出来几颗金珠后,把鳞片放了进去。 李岁珒接着三彩丢出来的金珠盘了一下,奇怪道:“三彩,这金子你是从哪捡的?苦海中还有用金子的人吗?” 三彩还是指着那个山洞。 处理完铁甲鳄的尸体后,三人这才进洞察看。 地面堆着许多金珠宝石,都是些没有灵气之物,对于修士来说不值钱。 然后就是一小堆的下品灵石了,数量也不多,大概四五百块罢了。 “这项链玉牌还有戒指,看形状和大小,都是外面那铁甲鳄的吧?” 李岁珒莫名感到好笑,“一只妖兽,还挺臭美的。” 沉霜拂弯腰捡起关着灰灰的金笼子,仔细观摩了一下说道:“这笼子虽然是用普通的金子打造而成,但它的柱身上都刻着符文,倒是不俗,难怪三彩能用它把灰灰关住。” “吱!吱吱!” 灰灰扒着金笼子拼命叫唤。 “它是不是想说什么?”谢陵真注意到灰灰的反常。 她拧眉思索了片刻,目光一闪,“阿拂,这洞府里面可能还有东西,我们找一下。” 沉霜拂踢了踢三彩的屁股,“快找东西,洞里还有宝物。” 宝物? 三彩皱起八字眉,没有啊,这个洞府它都搜过了。 这时,沉霜拂注意到灰灰的尾巴扬起,指向了一个方向。 石床? 沉霜拂喊道:“陵真,你劈一下那张石床。” 三彩听到“石床”两个字,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它怎么把自己最喜欢的床底给忘了。 谢陵真一剑落下,石床“轰”的一声被劈成两半,一团紫色的光晕飘浮起来,往洞口外面飞去。 “李岁珒,拦住它!” 沉霜拂扬声提醒,三彩扑飞跳起,去抓这团紫光,被紫光一射,打飞了出去,摔在墙壁上。 李岁珒双手掐诀,一道道蓝光闪烁,交织成网,堵住了洞口。 三股灵力控制住这团紫光,紫光慢慢消解,露出一只紫色玉盒。 破开玉盒禁制后,一颗赤色灵果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谢首席、沉道友,你们认识这是什么灵果吗?” 这果子状如葫芦,又有两手,抱着一颗同色圆形小果,晶莹剔透,美若水晶,形状甚是怪哉。 谢陵真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凝入神念翻找,过了好半晌后才退出来说道:“是赤蒲抱珠果,凡人食之可增长力气,修士食之可涨修为,铁甲鳄把它存放在这里,估计是想等自己将要破境的时候食用。” 这赤蒲抱珠果只有一颗,体型也不大,实在不好分,李岁珒问道:“能把它炼成丹药吗?若是寻个稍微厉害点的炼药师,炼出五六丸丹药,倒是要比直接服食果肉划算。” 谢陵真刚看过玉简记载,遂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炼制赤嘉丹,不过赤嘉丹是三转丹药,得找个金丹炼药师才行。苦海的炼药师向来傲气,修炼到金丹境界的炼药师更是轻易不会出手炼丹,要请人炼丹的话,恐怕有点难度。” 沉霜拂也听说过一些炼药师帮人炼丹不看报酬,主要是看丹材,以及旁人要炼制的丹药是否是自己感兴趣的。 她听谢陵真这么一说,便猜想赤嘉丹可能没那么珍贵,想了想说道:“先把赤蒲抱珠果收起来吧,等到九霞山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炼药师愿意接手这灵果,再不济的话就用最常用的那方法,卖了灵石后再分。” “也行,谢首席,赤蒲抱珠果就放在你那里吧。”李岁珒附和说道。 谢陵真合上玉盒,因为禁制被打开了,灵果的灵气可能会流失,她就在紫玉盒外缠了一圈丹封,落下一个“禁”字,把玉盒收了起来。 山洞内的金银珠宝对他们都没有用处,几人只收了灵石就离开。 三彩跟在后面,见沉霜拂都没有拿洞里的金子,于是从储物铁环里面把这些东西都掏了出来丢掉。 阿沉都不要的,肯定不值钱,它还是不留着占储物铁环的收纳空间了。 前面的李岁珒见三彩迟迟没有跟上来,扭头喊了一嗓子,“三彩,走了!” 三彩“诶”了一声,急忙忙跟上去。 李岁珒肩头一重,就知道是三彩跳上来了,微微侧目看它,“你在后面干什么呢?” 第316章 剑门关 三彩哼了一声,不肯把自己没有眼光的事情讲出来。 沉霜拂逗弄着灰灰,忽地说道:“陵真,你觉得它像不像寻宝鼠啊?” “寻宝鼠?” 谢陵真还未开口,李岁珒就耳尖地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大步流星上前来,弯腰看了看灰灰。 “像吗?” 他抓着头发,不太确定地问道。 沉霜拂笑吟吟道:“我瞎猜的。” “那可能是寻宝鼠吧。”谢陵真很是淡然地说道,一点也不关心灰灰的身份。 三彩两耳一翻,会找宝物的老鼠就是寻宝鼠,那它也是寻宝鼠呢! 李岁珒把它耳朵抹下来,“别翻了,小心折耳了,待会儿翻不回去。” 三人出了地洞,拍着衣服上的泥土,李岁珒才想起来问道:“对了,谢首席,你和沉道友去追那白狐狸追到了吗?” “追到了,不过见它可怜,又把它给放了。”沉霜拂摘下头顶的一片枯草,漫不经意地说道。 李岁珒没有丝毫怀疑,“也是,它看着还没成年呢吧,能修炼出三尾也不容易。” “倒是那地洞中的铁甲鳄,洞穴中藏着那么多凡人的金银珠宝,恐怕是吃了不少人,难怪妖气如此腥臭,将我的天帚剑都污了,等到九霞山后,我还得再买两块磨剑石,好好把污渍磨一下才是。” 沉霜拂随口说了一句她的神曜枪也是。 三人没再耽误,径直奔着山脉外围而去。 因为中间走了几次岔路,沉霜拂几人到九霞山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周僖得了消息,一早就在剑门关外等人。 剑门关是通往九霞山的必经之路,此地寒风萧瑟,立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石门,左右各雕刻一把巨阙之剑,威严无比。 门内门外皆是一条笔直长道,两侧有各种酒庐和商铺,形成一座坊市。 周僖这些日子就一直住在坊市客栈中,因为收到沉霜拂的消息,得知她和谢陵真、李岁珒三人这几天就到了,所以每天都来剑门关外守着。 她穿着一身红狐狸皮的短袄,长发挽了螺旋髻,簪着几只金色灵芝和葫芦小钗,比先前的跳脱多了几分飘逸的仙气感。 周僖撑着一侧脸,百无聊赖地数着今日过剑门关的行人有多少了,忽然,一道白衣凑了过来。 祁问抱着剑过来打了个招呼,“周僖姑娘,你还在等人啊?” 周僖邀请他坐下来喝酒,祁问连忙摆摆手道:“酒我就不喝了,要出去做任务呢!我就是刚好看见了周僖姑娘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行,若你做任务后回来我还在这儿,我再请你喝酒。” 看了眼道路上在等祁问的几个九霞山弟子,周僖收回视线,催促道:“快去吧,别让你那几个同门等久了。” “那我先走了。”祁问小跑过去,回到队伍中。 同行的九霞山弟子中有人打趣道:“祁师弟,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了旁的女子?她看着不像是我们执明洲人士吧?” 祁问就知道他们要八卦,没好气地说道:“别瞎想了,我和周姑娘也就见过几面而已,宁师兄也认识她,要不你们去向宁师兄打听打听?” 一听到宁钰的名字,几人纷纷摇头。 “算了,宁师兄我不敢去问。” “是啊,八卦宁师兄的事情这不是找削吗?我可不想与他问剑。” “祁师弟,旁的师兄我也不问,你就交代交代一下,你和这位周姑娘什么时候认识的吧?我看她都在九霞山底下住了两个多月了,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 祁问边走边说道:“就是去空青城的时候认识的,我劝你们还是少打听人家的事情,人家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有长辈跟着呢。一般来说,凡是修炼有成的前辈,或多或少有些脾气,你们懂的。” 虽然周僖姑娘的长辈是个和尚,但他有时候又不是和尚,翻脸快得很嘞,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在修行上出了岔子,这种前辈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 周僖给自己倒了碗酒,对面坐下一抹蓝色身影,她把酒碗往前一推,男子洁白的手心抵住碗身,淡声说道:“周施主,喝酒破戒的。”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嘛。”周僖不以为意地说道。 见朗旭神色认真,她便敛起了笑意,不再劝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劝和尚喝酒,确实缺德,可是神降者,你劝我回族地完成未完成的献祭就不缺德了吗?” 朗旭恍惚了一下,抿了抿唇,歉意地说道:“周僖,对不起。” 周僖一笑,“若你真觉得对不起我,朗旭大师,那你便降了心魔,永远不要让神降者出现在我的面前。” 朗旭知晓是前几日他又变回了神降者周阳晖,要带她回族地,吓到了周僖,因此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我尽量。” 周僖摇头,“不是尽量,是一定。别让你的心魔跑出来,坏我修行,也坏了你自己的修行。酒水的滋味,你知道的。” 朗旭闭了闭眼,他知道的,他的心魔喝过剑门关的酒水,他没法自欺欺人自己没有破戒。 周僖如愿看见朗旭的脸上出现一丝痛苦的神情,她这才正色问道:“为何和尚要禁酒呢?” 朗旭睁眼,恢复素日里平和的姿态,徐徐道:“饮酒为诸多过患之源,能障智慧、破净戒,故严令禁止。” 周僖对此嗤之以鼻,自己心性不坚,何故怪酒? 真是好没道理。 朗旭讲述道:“从前有一位名为莎伽陀的比丘,神通能降伏毒龙,却因饮酒醉倒,失了威仪,呕吐狼藉,无力觉知。” “佛陀见此情形,便制定了不饮酒戒,并开示了饮酒的种种过失。从此,“不饮酒”成为我佛门最基本的戒条之一。” “此物令人昏聩愚痴,失智慧种,并非好物。” 他看着周僖一碗一碗地饮酒,如是说道。 周僖神色清明,把酒碗一撂,直直看着朗旭的眼睛,“你早就失智慧种了,在没有饮酒的情况下。” 朗旭说:“我知。” 周僖一下子无话可说,只是忽然有些想念沉霜拂。 她要是在的话,才不会像朗旭一样在这儿跟她讲什么佛法大道理,她只会和自己比酒,然后说酒的滋味。 朗旭静静地看着周僖,开口说道:“我要回禅心寺了。” 第317章 会面 周僖恼怒拍桌,旁边有人看过来,她压了声音道:“你答应过我,让我在这里见他们一面后再离开的,朗旭,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自从朗旭出家后,他唤周僖这个侄女“施主”,周僖也不唤他七叔,而是直呼其朗旭。 芸芸众生,血脉亲缘,在他眼中一般无二。 周僖这样唤他,朗旭反而是欣慰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周僖搓着手臂,似乎在搓鸡皮疙瘩。 朗旭温和地笑了一笑,说道:“我不是让你跟我一起走。” 周僖转怒为喜,“当真?你要自己一个人回素威洲了?” 朗旭点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金刚镯,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周僖一直看着朗旭的身影消失在石道上,这才有种他真的走了的实感。 她拿起金刚镯把玩了一会儿,套在手腕上,嘀咕道:“算你还有良心,知晓补偿我一二。” 此物是后天灵宝,攻防一体,对于周僖来说是件非常有用的宝物,尤其是上面还加持了朗旭的法力。 寻常金丹修士想要伤她,很难过得了金刚镯这一关。 周僖转动着手上的金刚镯,心情大好。 她只以为这是朗旭给她的补偿,却不知道,此物在她成年之前,朗旭就已经准备好了。 周僖放下袖子,掩住金刚镯,继续托着脸等待沉霜拂一行人。 就在她以为今天也等不到沉霜拂的时候,石道的尽头处,出现了几道靓丽的身影。 一袭藏蓝衣衫的李岁珒,一身素洁白裙的谢陵真,以及穿着紫绡裙,腰坠宝葫芦的沉霜拂。 “这就是剑门关了吗?果然好生气派!”李岁珒一路走来,对剑门关的景象赞不绝口。 沉霜拂吸了吸鼻子,眉眼一弯,笑吟吟地说道:“早就听闻执明洲修士好酒,到了剑门关后,我对这说法越发有实感了,陵真,这里的空气中飘的都是各种淡淡的酒香呢!” “你看我早就教你喝酒是有道理的吧!你之后要留在这里历练,要是不会喝酒,那多无聊啊!” 谢陵真戏谑笑道:“那我在此先谢过阿拂了。” 沉霜拂摆摆手,笑得狡黠,“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她转到谢陵真旁边,伸手弹了她的佩剑一下,锵然一声,清韵悠长。 她笑眯眯的,并指作剑说道:“匣中宝剑藏三尺,酒酿金丹醉八荒,陵真师姐,剑修饮酒即是以酒炼剑,以剑证道呀!” 沉霜拂冲谢陵真眨眨眼,“等我离开的时候,我多送你点酒。” “我呢我呢,沉道友!”李岁珒连忙说道。 “你?”她故意叹气,“李道友酒量太差,我不好害你喝酒误剑啊。” 李岁珒抓了抓下巴,“其实酒量这东西是练出来的,我现在的酒量已经不是一杯了。” “嗯,不是一杯,是三杯了。” 前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李岁珒欣喜地抬眸,见路边站着个红袄的女子,微微转过脸来,露出明丽的双眸,不是周僖又是哪个? 他高兴地大步流星走过去,“周僖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周僖自然不可能说她已经在这里等他们半天了,她傲娇地翻着眼眸,轻描淡写地说道:“也就刚来一会儿吧。” 沉霜拂嗅到她满身的酒气就和路边那摊子上的酒水味道是一样的,也不拆穿她。 四人在酒摊前坐下,谢陵真抬起手,把装着灰灰的金笼子放在了桌上。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换着拎这笼子的,最后一段路恰好又轮到了谢陵真。 周僖向谢陵真道谢,把笼子打开,放了灰灰出来,发现它长了尾巴。 “咦?它尾巴长这么快?吃灵丹妙药了?” 李岁珒含笑道:“差不多吧,反正是吃了好东西。” 周僖逗弄了灰灰一会儿,把它装进自己新买的灵兽袋中。 这灵兽袋是她盯着人做的,上面的图案就是灰灰的钥匙尾巴。 沉霜拂把周僖的“契若金兰”钱还给她,周僖伸手去接,袖子往上缩去,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 三彩眼睛骤然一亮,抓着周僖的金刚镯不放,眼睛里泛起一丝迷茫。 金子不是不值钱吗? 为什么周僖还要戴个金镯子? 它都把储物铁环里面的金子丢掉了…… 沉霜拂拍着三彩的头,“放手。” 她连拍了三下,三彩都只是缩了缩脑袋,还是不肯放手。 周僖道:“算了,它爱扒就扒吧,反正吊着也是它难受。” 她收回手后,三彩就悬挂在了空中,挂了小半个时辰,它就主动撒手,跳到了地面,又顺着李岁珒的凳子腿爬到板凳上。 周僖很是好奇,“沉霜拂,你们是怎么从无回迷天走出来的?” 沉霜拂端着酒碗看了李岁珒一眼,李岁珒上道,将事情的始末讲诉了一遍。 “无垢净土,阎浮檀银界大雪山?雪裔族?”周僖听得有点糊涂,“这地方我没听说过。” “啊?我们穿过迷雾后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应该不是。”周僖饮了一碗酒水后,淡淡地说道。 李岁珒不喝酒,他顺手揉着三彩的脑袋,无意地问道:“周僖姐,那你和你七叔穿过迷雾后是去了哪里?你和七叔现在没在一块吗?” “他回去了,在你们来之前刚走。” 关于族地和献祭的事情周僖不愿意多讲,直到她听见李岁珒絮絮叨叨地提及了白色祭坛。 “那祭坛长什么样?”周僖追问道。 “哦,就是个挺普通的白石坛,坛边种着竹子,其他的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了,不过沉道友的传音铃在别的地方都无法传音,就在那里的时候,忽然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了,周僖姐,你有听到铃音吗?” 李岁珒其实很羡慕她们三个之间有这青铜传音铃,但子铃只有两个,他和沉霜拂认识得最晚,自然没有他的份。 但他平常也没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沉霜拂的,传讯符也够用了。 周僖喃喃地说道:“我听到了。” 在神女坛的四周,她听见了那清脆的铃音。 若非如此,她早就被周阳晖哄骗着去献祭了。 如果她的身体里多了一缕巫姜神意,那她还是周僖吗? 周僖冷哂笑了一下,所谓神女,不过是巫姜的容器罢了。 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与夺舍也没什么分别。 周僖敛起烦躁的心情,平和地问道:“你刚刚说是谁把你们拉入幻境的?” 第318章 周家云开 “琢光啊。” 李岁珒想起那表象平和的幻境,和那冰棺中美貌女子,仍心有余悸,咕哝地补充道,“那什么雪裔族的圣女。” “还好雪裔族的大祭司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仅没有将琢光尸体消散的事情怪在我们身上,还赠了我们三滴九鼎白芽露,把我们送出了银界大雪山……” 后面的话周僖没有再听,她反复呢喃着“琢光”这个名字,神思有些恍惚。 琢光? 琢光…… 是琢光氏,云开吗? 周僖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她看向三人,“你们随我来。” 沉霜拂猜到周僖有话要同大家说,但这里不是很方便。 而且周僖的反常是从李岁珒提到了雪裔族圣女琢光开始的,那她要说的事情与琢光有关? 可周僖连银界大雪山都没有听说过,怎么会和圣女琢光有牵扯呢? 沉霜拂满腹疑惑,但也不着急,反正周僖会说的。 谢陵真抱着剑,神情从容,没有什么八卦之心。 李岁珒则不在状况之内,他抱着付了灵石但还没有喝完的半坛酒跟上,“去哪啊?” “客栈。”周僖扔给他简短的两个字。 她住的这家客栈是九霞山的资产,安全性很高,房间内有各种法阵,周僖关了窗后开启隔音结界。 李岁珒被她的严肃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周僖姐,你要说啥啊,搞这么大阵仗……” 周僖翻他一个白眼,“不听就出去守门,哪这么多废话。” 李岁珒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拉开板凳在桌前坐下。 周僖双手掐诀结印,身前逐渐浮现一团淡蓝色的灵光,最后化为一卷玉简。 她把玉简铺开,从右往左数到四十,抽出这片玉简,放在桌上,上面的字刻画得实在是太小了,沉霜拂眯了眯眼也才勉强看见一个“开”字。 周僖手指一点,敕令道:“大。” 玉简“噌”地一下长大,占据了桌子的一半。 “周云开是谁?”李岁珒单纯地问道。 周僖手指往下一点,没好气道:“多看几个字要死啊,周云开,我族第四十任神女,原名琢光云开。” “琢光云开……琢光!”李岁珒大吃一惊,“她是雪裔族的琢光圣女?” 周僖神色凝重,“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你们口中的那位琢光圣女,这玉简上有她的画像,你们看一眼吧。” 周僖掐诀过后,玉简上飘浮起星星点点的灵光,在半空勾勒出一个手执白梅的女子形象。 李岁珒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就连沉霜拂和谢陵真眉眼间也俱是惊讶。 “如果雪裔族的圣女琢光就是你们巫族第四十任神女周云开,那我能明白为何她只拉了我们三人进入幻境,而没有让雪裔族的阿梅令和古蛮进入幻境了,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你的气息对吗,周僖?” 周僖说是,沉霜拂又问她那个白坛是什么。 “是神女坛。”她说,“这本来是我们家族的秘辛,不该讲与外人听的,但我发现,这些族规家训早就该被遗弃了,神女巫姜不值得供奉信仰。” 就像朗旭不愿意承认神降者周阳晖是他,周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神女巫姜的一世梦身。 这件事连周阳晖也不知道,周僖也是从族地离开后,才逐渐有了这个意识。 但她的意识也未必是真,如果这都是巫姜在她身上种下的心魔呢? 世间真假本就难辨。 尤其是这些虚无缥缈,没法握在手中的东西。 周僖只知道,她握着的,比如手里的杯子是真,她握得越紧,就越能感受到它的真切存在。 听了周僖这一番话后,李岁珒沉默了很久,谢陵真只是觉得长见识了,没有什么别的念头,沉霜拂神色单纯地问道:“能把其他的玉简也借我看看吗?” “你看这个做什么?”虽然这样说着,周僖还是把玉简的使用方法告诉给了她。 沉霜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多看点东西,怎么能把脑子填满?你以为我见闻这么广博,是天生的啊?” 她自问自答:“当然是读万卷书来的。” 巫族出现得人族早,但现在苦海中关于巫族的记载没有多少了,她看看这玉简,也能多了解一点巫族的知识啊! 现在没用的知识,以后未必没有用,反正知识这东西嘛,多多益善啦。 周僖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心想,还是和沉霜拂拌嘴有意思,她抱着手臂,懒洋洋道:“你应该是书虫转世,连这无聊的东西都看得进去。” “真的是无聊的东西吗?”沉霜拂幽幽地反问,“真这么无聊的话,你整理这个做什么?” 见周僖脸色一僵,李岁珒就知道沉霜拂说对了,不禁大为钦佩,“沉道友,你连这也看得出来啊!” 沉霜拂谦虚地一笑,“瞎猜的啦。” 周僖:“……”能不能再会猜一点? 她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出来这东西是我做的?” 沉霜拂叹气,“评语太明显,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一点也不公正,用词还无比的随意……”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周僖抬手捂着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沉霜拂吱唔道:“第三块玉简上还有错字。” 周僖:“!!!”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做的,有错字怎么了?她沉霜拂五岁的时候不写错字吗? 周僖理直气壮地想着,也不全是她的问题,那个字它本身也很有问题,别的字笔画虽然也多,但至少分明,但她写错的那个字,笔画多得堆成堆了,她能照葫芦画瓢地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和沉霜拂玩闹了一会儿,周僖松开手坐回板凳上,旁边李岁珒摇了摇头道:“三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能像我和谢首席一样稳重点么。” 沉霜拂抬头,“瞎说什么呢,明年才二十九好吗?” 周僖重重肘击了李岁珒一下,李岁珒夸张地哇了一声,捂着肚子说道:“周僖姐,下手这么重啊?” 周僖哼道:“谢陵真是真稳重,但你和稳重有什么关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三彩都比你稳重。” 三彩连点两下头,是的,它稳重,李岁珒幼稚。 李岁珒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三彩,你怎么好意思点头的?” 三彩一记无影腿蹬在李岁珒脸上,用眼神说道。 不要说它坏话。 第319章 紫竹笔 剑门关是九霞山下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即便是一些常住于此的修士数量都不少,加上一些来此地做交易的散修,零零散散的,数量庞大,热闹非凡。 入了夜后,灯架上挂着的萤石瓶陆陆续续亮起,奇怪的是,在有风的时候,这些萤石瓶也不晃动,仔细观察才会发现,每根灯架上都刻画了禁风的符文。 沉霜拂和周僖一路而行,走了不少铺子,这片区域内到处都是修士,晚上的酒摊更是热闹,她们都找不到一处空桌。 “谢陵真不出来逛夜市我理解,李岁珒也窝房间里面不出来就奇怪了,他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周僖想不明白。 这完全不是李岁珒的性格啊! 她印象中的李岁珒,是个很爱凑热闹的人。 在青灵洲的时候,身边随时都是一堆人拥簇着。哪怕是有两只猫打架,他都要去凑个热闹。 沉霜拂随口说道:“好像是在屋子里面磨他的龙睛坠子吧,估计是想等上九霞山了显摆。” 那两颗真龙眼球十分硕大,李岁珒想要做吊坠的话,得把它们分割了再磨得光滑一点,才适合做吊坠或者剑穗。 周僖听了没再问什么,这也确实是李岁珒喜欢干的事情。 再往前面走,挂着萤石的灯架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剑柱,上面贴着照明符,光华绚烂,温暖柔和。 在剑门关这样的地方,秩序自是不用说,到了晚上,还会有九霞山的弟子下山来巡视,安全性也是极高的,所以商铺的租金就很难便宜。 周僖如数家珍地给沉霜拂介绍着剑门关的各个商铺。 “像门前有云纹标识的,比如前面那家酒水铺子就是九霞山的产业,其他的没有云纹标识的就是散修在剑门关置办的产业,该说不说,这剑门关的资源还是很丰富的,什么布阵材料、灵笔朱砂、只要不是十分稀有之物,在剑门关都能直接买到。” “但像入了品阶的丹药、法器、绘制好的符箓之类的,依旧还是难得,需得多跑几个铺子才能有货。” 周僖去买了两包板栗过来,递给沉霜拂一份,“这东西和人间的板栗应该是一样的,不过因为生长在有灵气的地方,个头要稍微大一点,从中洲而来的修士会比较喜欢些,你试试。” 沉霜拂咬开一颗板栗,悠悠地说道:“我试试有没有家乡的味道。” 其实她不怎么眷恋中洲。 她在中洲只待了七年,在海外却待了足足二十年了。 若她在中洲还有亲人,她或许还会挂念那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可她在中洲,一无所有。 沉霜拂把剩下的板栗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三彩。 它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 周僖置购了一些布阵材料,打算把自己的阵道捡起来。 她已经打算少用言灵了,所以得为今后想想,增加点保障。 一路上,沉霜拂见周僖买了二三十种布阵材料,甚至还买了大量绘制符箓的灵墨,忍不住问道:“你去偷挖别人的矿山了?” 不然她怎么这么有钱,买东西都不讲价的! 周僖白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去挖别人的灵矿,不要小命了?” “你不懂,我买了布阵材料和符箓后就可以自己制作阵旗和符箓出来卖,赚的可比单纯的布阵材料和灵墨多多了。” 沉霜拂也买了些符箓材料,不过她没打算精研,只是无聊的时候,比如坐渡船的时候能有点事情干,而且画符和练字一样,能静心。 没有凌宗主给她布置临摹字帖的任务,她就自己找点画符的课业做。 周僖一听她想要学画符,顿时来劲了,帮着她挑选符箓材料。 “你现在还没入门,用不着妖兽血和特制的灵墨,你用点普通的朱砂就可以了,朱砂便宜,要不了几块灵石,不至于浪费。” “不过符笔的话还是得好好挑一挑,我记得前面就有一家卖符箓材料的铺子,里面也卖各种绘符的笔,正好我也打算买一只新笔,可以过去看看。” 商铺的主人是个黄袍老者,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负责招待沉霜拂和周僖的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童子。 小道童详细地为周僖和沉霜拂介绍着铺子中绘符的笔。 周僖对符笔本就有一定的了解,听着小道童的介绍心里就有数了。 “你将那支紫竹笔取下来我们看看。”周僖抬手指道。 小道童单手掐了个法诀,放置紫竹笔的琉璃展柜打开,符笔缓慢地飘飞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木盒中。 “可以试一下吗?”周僖问道。 小道童盈盈点头,“可以。” 铺开毛毡和一张宣纸后,小道童在边上研墨,她拿着的墨条是朱红色的,出来的墨水也是朱色。 周僖示意沉霜拂试笔。 这支紫竹笔经过反复的揉搓、烘干等一系列繁琐流程,笔杆上仍有天然的纹路。 蘸墨时,笔锋饱吸朱砂,沉霜拂在纸上落下一笔,写了个符字,很明显地感受到笔锋的弹性,收放自如。 她朝周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挺满意这紫竹笔的。 小道童夸赞了一句她的字好看,又说这笔被手掌温度渐浸,笔杆上的紫晕流转,如紫霞漫天,很衬她冷白的手指。 “这支紫竹笔的笔锋是用北地成了精的黄鼠狼之毫制成,若是洗净,就能看见它洁白中透着一丝淡黄,聚如笋尖……”小道童絮絮地说着。 周僖岂能不知晓她的心思,无非是想把价格抬高一点罢了。 符箓材料这种便宜的东西周僖不讲价是因为左右也省不了几块灵石,但符笔可溢价的空间就太大了,她现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自然不可能任由这小道童喊多高的价就给她多少。 小道童和周僖磨得嘴皮子都有些干了,忍不住心想,她又以貌取人了,以为这两女修都很有钱呢,结果是两个穷鬼。 她退让了一步,已经打算就按照对方说的价格把符笔给她了,这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紫绡裙女子淡淡地问道:“我想要那套刻刀要多少灵石?” 刻刀? 小道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地点点头,说道:“这套银紫色的刻刀是用来刻画符文的,把符文刻在石头上、木头上后,石头就成了石符,木头就成了木符。” 第320章 闭关 “刻在玉上,也就是平常见得最多的玉符了,玉石虽然脆弱,但玉能通灵,把符文刻在上面,发挥出来的效果最大,只不过,在玉上刻符的难度比石头木头也要大,很不容易成功。” “大多数符修一开始都是在木头上练习的,然后是石头上,我们店中的这套刻刀锐利无匹,刻石如刻木,就是用到后面开始在玉上练习刀锋也是不会钝的,所以价格要稍微贵一点……” “没关系,你说吧。”沉霜拂温和地鼓励她。 小道童吸了吸气,轻声道:“这套刻刀要三块中品灵石。” 周僖心想说,三块中品灵石都可以买一件低阶法器了,难怪她唯唯诺诺地不敢报价。 是怕招人打吧? 沉霜拂眉宇不经意地皱了一下,还是说道:“这套刻刀你取来给我吧,不过它的定价确实高了点,你能做主送我几刀符纸当做添头吗?” 符纸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然,上好的符纸小道童也不会拿出来送人,她连连点头,“可以的,我送你十刀黄符纸和几块凡玉吧,虽然这些玉是从凡间收购来的,但玉石本通灵,比一些灵木还好用呢!” 沉霜拂说好,小道童欣悦地一笑,把东西打包好了递给她。 周僖在店铺中也挑了一支符笔,交付了灵石,便和沉霜拂一块离去了。 小道童摇醒黄袍老者,叽叽喳喳地说道:“师父,我今天卖出去了两支灵笔还有一套刻刀,我可以拿两块灵石出去逛街吗?” 黄袍老者缓缓地睁眼,说道:“拿四块吧。” 小道童一惊,“真的?” 老者点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坛青旗酒。” 小道童顿时垮脸,“青旗酒要三块灵石诶……”她看了看师父的脸色,老者已经闭目小眠,丝毫不为所动。 “算了算了,好歹还有一块灵石,不需要我倒贴。”小道童换了件外袍,高兴地出门而去。 沉霜拂和周僖买完东西,原路返回。 刚到客栈外边,就看见窗子开着,三彩一跃跳了下来,围着她们两人转圈谩骂。 出去玩都不带它,太过分了! 周僖捂住耳朵,一副听不见的模样,望着天就进客栈了。 沉霜拂塞给它一颗板栗,堵住它的嘴,“好了,别叫了,上楼吧。” 三彩呆呆地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睛,从窗子翻了回去,比沉霜拂还先到屋子里面。 沉霜拂推开门,三彩已经躺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了。 “这几天你去跟着李岁珒睡,我需要闭关。”沉霜拂坐下,翻开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平淡地说道。 服用了那滴九鼎白芽露后,她感觉自己的境界有点松动,这几日应该就要破境了。 谢陵真和李岁珒都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们的炼气士境界已经到筑基境,不像沉霜拂这样容易长进。 九鼎白芽露替她省去四五年的苦修,沉霜拂琢磨着,用不着到四十岁,她应该就能筑基了。 三彩叼着自己的被子去敲了李岁珒的门。 第二天,它就换了屋子,去和谢陵真睡了。 谢陵真感到奇怪,问了三彩一下,三彩吐出音珏珠说,李岁珒晚上也要磨他的龙睛珠子,太吵了。 它咳了咳,感觉嗓子有些不舒服,谢陵真就给它倒了杯温水,三彩咕嘟咕嘟喝完温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张着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是脑袋。 转言鸟的喉珠一点也不好用,卡得它嗓子痛,它想要在东篱谷吃的那种转言丹。 谢陵真自是看不出来三彩想表达什么的,于是又给它倒了杯水。 三彩无力地摊倒在桌子上,脚一勾,把帕子卷上来,盖着肚子。 谢陵真和李岁珒的拜帖递给了九霞山,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数天。 沉霜拂闭关出来后,发现客栈里有些冷清,李岁珒和三彩还有周僖都不在,只有谢陵真在房间内。 “他们人呢?”沉霜拂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地吹着,随口问道。 “剑门关今天有一场拍卖会,听说会上有驻颜丹,李岁珒抢驻颜丹去了。” “周僖去看热闹,三彩想要转言丹,也跟着去了。” 沉霜拂挑眉,“三彩哪有灵石买转言丹,它又让李岁珒帮它付钱?” 谢陵真摇摇头,“之前在冰石洞我们不是取了九鼎白芽露吗?三彩让李岁珒帮它联系了拍卖会的人,要在拍卖会上把九鼎白芽露卖掉,用赚的灵石买转言丹。” 沉霜拂低声道:“这还差不多。” 虽然三彩不是她豢养的灵兽,但它老用李岁珒的灵石,她也很没面子的。 一直到后半夜,李岁珒和周僖才尽兴归来。 只有三彩,耷拉着脸,一副很不高兴的神色。 沉霜拂丝毫不意外,转言鸟这种东西都快绝迹了,转言丹又岂是这么容易遇到的? 李岁珒春风得意地向沉霜拂打了个招呼,“沉道友,你闭关出来了呀。恭喜,修为更上一层楼。” 沉霜拂颔首回应,李岁珒又说道:“我打听过了,过段时间的拍卖会上还有两颗驻颜丹,沉道友,你和谢首席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没有什么兴趣。” “没什么必要。” 谢陵真和沉霜拂一前一后说道。 “修士衰老的速度本来就慢,即使是在不服用驻颜丹的情况下,百岁之龄也如甲子之岁,甲子之岁更似而立之年,而立之年恰当韶华,何惧岁月不饶人呢?” 李岁珒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点头附和,“沉道友所言极是。” 所以,他是不是不该服用驻颜丹啊? 李岁珒想了想,等大家都到甲子之岁了,沉霜拂和谢陵真也不过是貌若三十,容颜正好,自己这么年轻,站在旁边,倒像是后辈了…… 周僖拍了李岁珒肩膀一下,“现在把丹药吐出来也来得及。” 李岁珒看她,“你怎么不吐?” 这是吐不吐的问题吗,这是吐不吐得出来的问题! 周僖:“???” 她服用过驻颜丹的事情,李岁珒这家伙怎么都看出来了。 这明明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周僖心想,她才不吐,她就要保持二十五六岁时的如花美貌。 大不了以后她避着点沉霜拂,不和她站一块,免得被占了便宜。 第321章 谈生意 近几日,剑门关一直在下雪,只要开了窗,呼啸的寒风就会如刀子一般飞进来。 很明显的就是那些低阶散修都穿上了妖兽皮制成的袄子御寒。 毕竟一直用灵力御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周僖穿着她的红狐狸皮短袄出去了一趟回来,拍着衣服上和脑袋上的白雪,搓着手心取暖。 “执明洲怎么这么冷,这雪就和烛阴之地下的怪雪差不多了,难怪我曾听闻,在执明洲上被冻死的低阶修士数量还不少……” 她都筑基了,都能感受到外边飞雪的寒意,更何况那些炼气期修士呢? 沉霜拂在桌前临摹符文,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前些日子画的那些符以及刻的阵盘都卖出去了?” 周僖说:“当然了,我特意画的发热符和防寒气阵盘,这些东西在剑门关一向是供不应求的。” “对了,谢陵真和李岁珒上九霞山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今天一大早,九霞山就来了人,邀请李岁珒和谢陵真上山,来的还是周僖的老熟人,那个唤作宁钰的九霞山弟子。 周僖和沉霜拂没有元婴真君的介绍信,就留在了客栈中等他们。 倒是三彩那个不要脸的,硬装成是李岁珒的灵兽,跟着去山上了。 周僖心想说,她对那什么九霞山祖庭才不感兴趣呢。 山上那么多元婴真君、金丹修士,她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更喜欢这种自由随意的环境。 沉霜拂撂下笔,揉了揉手腕,推开窗,呼啸的风雪一下子涌进来,吹得案上的符纸在房间内四处飞舞。 她抬手一挥,布下透明结界,挡住继续涌进来的风雪,往远处眺望而去。 从这个位置看去,可以看见一点九霞山的影子。 明明是大雪纷飞的时刻,天色甚至有些晦暗,九霞山上却霞光万道,将那些飞檐斗拱的宫殿也染上金辉色彩。 真像是天上宫阙,注视着剑门关。 这时,外边响起敲门声。 周僖嘀咕着去开了门,以为是李岁珒和谢陵真回来了,结果门外站着的是这间客栈的主人褚老板。 褚老板貌若三十,中人之姿,脸上扬着温和的微笑,“是周姑娘啊。” 周僖在这间客栈住得最久,褚老板和她自是要更熟悉一点的,但此刻见了周僖,却像是有些失望。 他向周僖问了句好,这才绕回正题,“天凝姑娘在吗?” 周僖点了点头,却没让开路,她靠在门边,打量这笑容满面之人几眼,问道:“你找她什么事?” “行了,周僖,褚老板是来与我谈生意的,你别为难人家,请他进来吧。” 谈生意? 她和褚卫熊? 他们能谈什么生意? 周僖转身进了屋,也就让开了路,褚卫熊整理衣冠,拍了拍衣袖抬步进来。 “天凝姑娘!”他笑呵呵地喊道。 沉霜拂给褚卫熊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褚卫熊浅浅喝了一口,只沾了下唇,就把杯子放下,若有若无地看了周僖两眼。 周僖气笑了。 她和沉霜拂熟还是褚卫熊和沉霜拂熟啊? 这么点破事还要防着她。 沉霜拂看出褚卫熊的顾虑,温和一笑说道:“周僖是我至交好友,褚老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褚卫熊尴尬地摸了摸衣裳,很快平复了心态。 “之前天凝姑娘在我这儿寄卖的几坛酒反响皆很不错,尤其是那苦心酒,常有修士来问,最后颓丧离开,褚某觉得这生意有得做,就想问问天凝姑娘手里还有多少坛苦心酒,褚某想将其全部买下,若是天凝姑娘肯将酒方一并卖出,价钱的话都好说……” 周僖忍不住腹诽,执明洲的修士都是什么偏好啊,居然喜欢苦心酒。 明明朝露稀更好喝,却没人品味得来。 沉霜拂摇了摇头,温言道:“褚老板,并非是这苦心酒的酒方我不愿意卖与你,只是苦心酒所需要的酿酒材料中有一样东西执明洲没有,即便是在我的家乡,这东西也是不好买到的。” 褚卫熊一下子想到了关键处,“天凝姑娘说的是酿酒所用的莲子?” 沉霜拂点点头,褚卫熊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扬起笑意说道:“天凝姑娘是个坦诚之人,褚某钦佩,既如此,这酒方褚某就不强求了。” 即便强求买下,没有原材料,这酒方在他手上也不过是废纸一张罢了。 褚卫熊和沉霜拂就这笔交易聊了大半个时辰,周僖听得昏昏欲睡,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又半个时辰后,褚卫熊才满脸春风得意地离开。 周僖溜到沉霜拂屋子里见她数灵石,羡艳地说道:“你这卖灵酒可比我制作阵盘符箓来灵石快多了。” 沉霜拂悠悠地说道:“等你哪日成为阵道大师,去帮人家布置宗门大阵的时候,我万斤灵酒也不如人家请你出手一次的费用高,所以,好好钻研你的阵道吧。” 周僖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等我有布置宗门大阵的能力,不知道是几百年后了。” 宗门大阵是最复杂的阵法,只有阵道造诣登峰造极之辈才布置得出来,她才刚刚捡起阵道,现在就开始肖想去帮别人布置宗门大阵了,这和她出去同别人说,她明天就飞升有什么区别? 周僖也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知道什么是白日梦而已。 “一流宗门肯定轮不到你,但你可以从一些不入流的宗门慢慢开始做起,积累经验嘛,然后再帮那些三流宗门布置宗门大阵,逐渐提升,千百年后,未必不能在苦海留下一座声名远扬的大阵。” 沉霜拂随意说着,周僖眼睛却亮了一下,“沉霜拂,你说得对,我知晓我要追求什么了。” “李岁珒和谢陵真要做剑道第一人,你要补全武道境界,白日飞升,我呢,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总是投机取巧地用着言灵术,也不专心修炼,遇到危险了,打不过人家了,就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降术,从前是我运气好,每次的神降术都成功了,却从未考虑过若是哪一天,神降术不再生效该怎么办。” “今日听你一席话,我茅塞顿开,明悟了所求为何,我不求成为苦海赫赫有名的阵法师,只求能在苦海留下一座被后人铭记的大阵即可。” 第322章 大雪崩 周僖坐在窗边,神采飞扬,“就像七宝如意宗的阴阳六律仙音大阵,没人记得布置出这座大阵的修士姓甚名谁,却不妨碍人人都知晓这座大阵。” 她看向沉霜拂,“我得像你一样,将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将来没准儿能从中获得灵感,完成自己的梦想。” 周僖从前是学阵法的,绘画功底本就不差,她在沉霜拂的本子上画得那么潦草,都是她故意的。 在看见周僖画的符箓时,沉霜拂就知晓了这点。 不过她的本子都是记些琐事,没必要弄得那么严谨工整,也就随周僖去了。 李岁珒和谢陵真偶尔也会在她的本子上画上几笔呢。 沉霜拂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画或者写字的时候,不用毛笔,而是用自己制作的炭笔。 她收起符纸和朱砂,安安静静地对照着外边的九霞山作画,翻开新的一页,又画了一副剑门关的景象。 这都是她游历苦海时的见闻和感受。 现在只道是寻常,将来再看,或许收获颇丰也不一定。 剑门关外的雪下了三日才逐渐停歇。 一早就有九霞山的弟子下山来清理着石道上的积雪,因为房间内有隔音结界,沉霜拂倒也没有被吵到。 清晨。 有几道剑光从霞光处飞了下来。 谢陵真和李岁珒在山上做客完回来,发现沉霜拂和周僖不在客栈中,就向客栈主人打听了一下她们的去向。 “哦哦,你们是问天凝姑娘和周姑娘啊,她们一早就去雪山看雪去了,还说顺便去山上玩玩,看看能不能寻到一株雪莲……” “多谢。” 李岁珒在后面向褚卫熊拱了一下手,出门去追谢陵真。 “谢首席!你等等我啊!” 李岁珒御着剑冲天而起,前面有一道更快的白金色剑光,如流星飞驰而过。 剑门关的修士仰首惊叹。 “不愧是九霞山的弟子,这御剑的速度真他娘的快啊!嗖的一下就从我脑门上飞了过去!” “九霞山能成为执明洲第一大宗是有道理的,也不知道刚刚那两人是出自九霞山哪一脉的,御剑术这么精湛,肯定是真传弟子吧!” “也不一定,九霞山的真传就那么几个,轻易不露面的,怎么会一下子就下山来两个?” “是啊,最近常在外面活动的真传弟子也就一个宁钰,他的剑光我见过,不是这样的。” “……” 众人的议论声被剑光甩在后面,李岁珒御着飞光剑才勉强追上谢陵真,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李岁珒就见前面白茫茫的一片雪从天而降,宛若天公抖动着一件巨大白袍,欲将万物尽数掩盖。 雪崩了…… 李岁珒心绪一乱,急忙忙喊道:“谢首席,雪崩了,我们要先退一下!” 修士之力能翻江倒海,但自然之力亦有催山裂地的威能,需要修士避让。 谢陵真御着飞剑退回,见浮雪轻移,比飞剑的速度还快! 她和李岁珒再往后退去百里地,只见雪浪所过之处,山石树木皆成齑粉。 李岁珒拍着心口说道:“好险,我们差点就被这大雪给埋了,如今这个情况,只能等雪崩结束后再去前面找沉道友和周僖姐了。” 谢陵真有些担忧,“雪崩的威能甚至还在普通的金丹修士之上,阿拂和周僖在雪山深处,不会遇到危险吧?若是不幸被雪掩埋,雪山这么大,我们想找人都不容易。” 李岁珒安慰她道:“谢首席勿要太过忧虑了,沉道友和周僖又不傻,察觉到有雪崩的迹象,她们会跑的。” “更何况周僖姐还有一件她七叔留给她的金刚镯,此物防御之效也是不低的,护住两人丝毫没有问题。” 谢陵真摇了摇头,仍旧忧心忡忡,她担心的是,阿拂根本不会躲开雪崩。 在来执明洲之前,她就说过要看一看北海的大雪崩,感悟积雪崩泄时的威能。 雪山深处。 茫茫白雪飞腾而下,周僖腰间一只金刚环泛着金光,在她周身凝聚起强防御。 山头上的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推了下来,周僖看着那道青色身影被飞腾的白雪吞没,不由得眼仁颤动,喉咙发紧,一时失声。 良久,她才低声,有些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疯了,居然真的不躲大雪崩……她以为自己和佛门的那些和尚一样,练就了金刚不坏的浮屠金身吗?” 待天地一静,周僖才到处去找沉霜拂被埋的地方。 “我记得最后就是这个位置啊,怎么挖不到人呢?”周僖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 她一边挖雪,一边骂人,抬头间见有两道剑光飞近,正是李岁珒和谢陵真二人。 李岁珒跳下剑,问道:“周僖姐,沉道友呢?她没和你在一块吗?” 谢陵真什么话也没说,已经开始挖雪。 周僖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拍了拍他的肩,“你来得正好,沉霜拂被雪崩埋了,就在底下,你替我挖一会儿吧,我累了。” “啊?” 李岁珒愣头愣脑地问道:“真的吗?” 周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向,“看见没,谢陵真都开始了,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岁珒觉得应该是真的。 毕竟谢陵真没这么无聊,还挖雪玩。 周僖说是要休息,其实也就喘了几口气就继续开挖了,雪崩可能没压死沉霜拂,但她怕沉霜拂在雪里埋久了呼吸不到空气。 三人加上一只松鼠,在这片雪地里挖了不知道多久,几里开外的地方,一只手从雪中伸了出来,似乎想抓点什么东西,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拉着她重见天光。 她会心一笑,“陵真,还在黑暗中的时候,我抓住了你的手,我便知晓是你了,果然,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你。” 谢陵真的手上有茧子,因为挖了太久的雪所以冰冷,但却十分有力量。 沉霜拂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一如谢陵真这个人,她本身就是有力量的。 周僖过来,见沉霜拂没事,一颗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面,却忍不住幽幽地道:“你这手还挺会抓,挺会感受的,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是谢陵真在拉你。” 沉霜拂冲她灿然一笑:“你要是把手搭上来的话,我也能感受得出来啊。” 周僖手上没有茧子,她一摸就能摸出来。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周僖别过脸去,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李岁珒说:“我呢我呢,沉道友!” 沉霜拂翻着手掌看了看,“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差距没那么小吧?”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 谢陵真和李岁珒的茧都长得不一样。 第323章 骊珠手串 李岁珒想起来自己和谢陵真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场雪崩,仍有些心悸。 他看向沉霜拂,胸中敬意满满,“沉道友真是雪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令人佩服。” 沉霜拂说:“曾有一位高人前辈,在自己所着拳谱中极力推荐,让后来人到北海来一观大雪崩,见积雪崩泻,飞腾直下,置生死其间,悟此拳拳意,我刚刚从中悟到了雪崩拳的第七式。” “叫什么?”谢陵真问。 “第七式?”周僖好奇。 李岁珒来不及问,沉霜拂已经回答道:“乾坤一色。” “妙极!”李岁珒略显激动地拍手道。 周僖和谢陵真淡然地说了一句“不错”。 四人在雪山上寻找了一下剑门关之人口口相传的高山雪莲,到了暮时,仍无所获,便回了客栈。 谢陵真正襟危坐,扭头看了看沉霜拂,“阿拂,我和李道友明日就要和九霞山的弟子一块去古战场遗址历练了。” 周僖惊讶道:“这么快?” 李岁珒解释说:“九霞山派遣弟子去古战场遗址都是分批次的,我和谢首席正好赶上了最近的这一批,若是错过,就要再等半年了,平白浪费光阴,所以我和谢首席都是决定跟着这一批九霞山的弟子离开。” 他从袖子里面掏出几串手串,分给大家,“我们一块斩的那条龙的骊珠,我把它磨成菩提子大小的珠子了,做成这三条手串,沉道友、谢首席、周僖姐,你们一人拿一串吧,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做个纪念还算不错。” 周僖抓着龙睛手串把玩,“就三串吗?” 那龙睛那么大,磨成珠子了不该这么少啊,李岁珒没给自己整一串? 周僖对此表示很怀疑。 李岁珒实诚道:“我就磨了一颗骊珠,剩下的那颗完整的要带回去给大师兄看。” 因为苦海修士有用过“双目如炬,恍若骊珠”的句子来形容龙的眼睛,所以有些时候,骊珠也被用来代指龙睛。 李岁珒掏出一串材质相同的吊坠摆在桌上,“剩下的珠子我用来给自己做吊坠了。” 他的那吊坠明显更加用心,把骊珠最有神采的部分做了块圆形的佩,上下左右四方镂空,中间是两把交叉的飞剑,毋庸置疑,一柄是天帚灵剑、一柄是飞光灵剑。 佩的上下两端还用了红色、蓝色的宝珠搭配着骊珠串了起来,格外醒目耀眼。 就连最底下的流苏都是梳理得根根分明,毫不打结。 周僖再看了眼手里的手串,莫名笑了一下。 李岁珒这人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不过他对自己、沉霜拂、谢陵真三人倒是一视同仁,水端得老平了,送的是一模一样的,毫无设计的手串。 李岁珒把吊坠挂上,三彩要去抓,他立马就捂住了坠子,冲三彩摆手道:“这个不能拽,你别抓我的,我给你也准备了的,你拿去玩吧。” “咕叽?” 真的吗?它也有份? 三彩期待地并起两爪,捧在一起,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李岁珒给三彩准备的是一个小挂牌,上面还刻了它的名字。 给灰灰的是一个比三彩的牌子更小一点的,因为实在太小,他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也就没有刻字了。 李岁珒叫周僖把灰灰放出来,给它戴上牌子,灰灰抓着牌子丢掉,又钻回灵兽袋里面了。 “周僖姐,你的老鼠也太怕生人了,它是一点光都不想见啊,整日都呆在黑漆漆的灵兽袋里面也不闷吗?” 三彩捡回牌子递给李岁珒,李岁珒说,“算了,灰灰不要的话,你留着吧。” 周僖摊了摊手道:“它就喜欢呆灵兽袋里面,觉得有安全感,我有什么办法?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它记仇,还记着你砍它尾巴的事情呢。” 李岁珒有了新吊坠,他把原来那个用灰灰尾巴做的吊坠摘下来,“那我还给它吧。” “……李道友,寻宝鼠天性胆小,你送它的牌子又是龙睛所做,它不喜欢是正常的。”谢陵真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 “啊?是这样吗?”他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灰灰要扔我牌子呢。”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了,谢陵真将事情都交代了一遍,难得说了许多的话。 “阿拂,那颗赤蒲抱珠果,九霞山的一位炼药师已经答应帮我们炼制成丹药了,报酬就从那一炉丹中扣取,待丹药炼制好了,届时会有人送到剑门关来,你和周僖不必再付报酬,只不过这丹药的炼制时间稍微有点久,要等上一个月。” “这倒无妨,我就在剑门关住上一个月便是,反正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过了子时后,大家依旧没有要散的意思。 只不过都在各做各的事情了。 周僖刻她的阵盘,沉霜拂继续临摹符文,谢陵真坐在沉霜拂的床上,双目微闭,观想琅玕玉田。 李岁珒:“……” 就还剩一两个时辰就要出发了,这么紧迫的时间内都要修炼吗? 李岁珒一贯不喜欢在零碎的时间内修炼,他喜欢在时间充沛的时候修行,最好是有七日以上的闲暇功夫的时候。 最低最低的话,也要三天起吧? 李岁珒看向坐在窗台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三彩,以为它睡着了,结果发现三彩只是在吐纳天地灵气,没有什么大动作而已。 “三彩确实该勤奋修炼,毕竟松鼠的寿元太短了,它得修炼得快点才行啊……” 野生松鼠的寿命不过两三年,像三彩这样出生于仙山的松鼠,有灵气滋养,正常情况下,应该能活个二三十年吧?筑基之后,一甲子寿元应该是有了,就是不知道现在三彩多少岁了,还有多少年的时间冲击金丹境。 李岁珒想到这儿,忍不住朝沉霜拂看去几眼,又不好意思打扰她。 沉霜拂换了新的纸临摹符文,注意到李岁珒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有话就问。” “哦,沉道友,我就是想问一下三彩今年几岁了……” 她淡淡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三彩更准确一点,毕竟我第一次见到三彩的时候,不是在它出生的时候。” 好像也是? 沉道友也是后面才认识的三彩,不知道它之前在太苍山呆了几年了。 他一直以来都有个误区,以为三彩很小,但实际上,三彩可能比沉霜拂年纪还大? 第324章 去信 李岁珒又去烦三彩,三彩不耐烦地吐他一颗音珏珠,说它认识沉霜拂的时候才三岁。 然后李岁珒就推算了一番,三彩今年二十四岁,也不小了。 外边星子渐沉,逐渐天亮。 透过窗户,李岁珒看见有一群九霞山的弟子到了剑门关,他从桌上下来,拍了拍衣服道:“九霞山的弟子到了,沉道友、周僖姐,我们得走了。” 谢陵真上前抱了沉霜拂一下,很快退开,“珍重。” 沉霜拂微弯眉眼,挥挥手道:“陵真亦是。” 目送两人离开后,屋内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周僖偏眸看沉霜拂,她静静地临摹着符文,半点不受影响。 翌日。 沉霜拂同周僖说,她要去大雪山开辟一处洞府闭关,客栈的房间还是给她挂个名字。 那冰天雪地的,周僖不愿意去,就留在了客栈中,把自己的那间屋子退了,住沉霜拂的房间。 来到雪山之后,沉霜拂找了一处隐秘僻静之处,取出神曜枪,很快开凿出一座简易的洞府,布置下阵旗,开始了自己的闭关修行。 这里的雪山临海,水元精气充沛,又夹杂着一丝寒气,十分适合修炼地水诀。 沉霜拂运转地水诀几个日夜,眉宇间逐渐凝了一层薄霜,须臾后又被体内热气融化,变成一颗颗水珠,往下坠落。 寒室内不知天日,沉霜拂也没有刻意去记时间,一股股水流环绕着她,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冰带。 沉霜拂缓缓睁开了眼,感受到地水诀的精进,脸上无惊无喜,平淡至极。 她察看了一下传音铃中周僖的消息,回了她后,继续运转功法修炼,直到修为缓滞,无论如何也再进不了一步的时候,才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修炼,离了洞府,返回剑门关。 周僖没想到沉霜拂忽然回来,她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她,“李岁珒传回来的,他和谢陵真已经到古战场了,不过这消息我想谢陵真应该与你说过了,但这信你还是看看吧。” 沉霜拂还没来得及看传音铃中有没有谢陵真的消息,李岁珒又不是不知道谢陵真手中有传音铃,干嘛还要写信,不嫌麻烦吗? 她接过信往下看去,李岁珒在信上道,他本来也不想写信的,但是看那边的人都写信,就随大流寄了一封信回来了。 李岁珒还在信上说,到古战场后,他比谢陵真多斩了几只阴灵,那边有一座斩杀阴灵的排行榜,迟早有一天,他的名字也要登上去,甩出身后人一大截才好。 沉霜拂看完信,淡淡一笑,“你不写封信回去吗?” 周僖道:“你把传音铃借我给谢陵真、李岁珒传几条消息不就是了?他可以去找谢陵真看嘛。” 沉霜拂说:“读信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有点道理。”周僖很快变卦。 她写了足足三页纸后,把笔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只写了半篇内容,告诉了谢陵真她要离开剑门关,去赤真珠山的事情,顿了顿,她看向周僖,“那丹药九霞山的人送来了没有?” 周僖点头,“送来了,一共炼出八丸丹药,那边留了三颗,我们四人加上三彩,各有一颗。” “将丹药和信一块寄过去吧。”沉霜拂说道。 三彩手伸墨水里,沾了墨汁,在信纸上留下几朵小花手印。 它趴在桌子上,吹着纸上的墨迹,试图把它吹干。 沉霜拂捏着三彩的后背,把它丢在一张白纸上,用灵力烘干了墨迹,把纸折起来装进信封里面,递给周僖,叫她去寄信。 周僖拿着信封甩了甩,“懒得你,这点路都要我去。” 沉霜拂恍若未闻,不听她的抱怨。 周僖去了很久,直到天将黑的时候才回来。 一进屋,她就碎碎念道:“寄东西的人真多,排队排死我了,那边是什么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吗?什么东西都要寄,前面那些人各种大包小包的,搬家呢。” 沉霜拂想到那个场面,心想说,还好她把寄信的任务给了周僖。 剑门关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沉霜拂是要离开了,她问周僖,“我要去赤真珠山,你呢?” 周僖想了想,说道:“我还要在执明洲呆一阵子,你先去汲洲等我吧。不过我后面也未必会去汲洲……反正我会给你传讯的,到时候再说。” 沉霜拂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第二日,周僖陪她出门买了些剑门关的特产,第三日清晨,她就和三彩上路,离开了剑门关。 一个月后。 远在剑坪山兵家古战场的李岁珒收到了周僖寄过来的包袱。 他捏了捏信纸的厚度,不禁喜滋滋地道:“周僖姐和沉道友居然写了这么厚的信寄过来,看来还是惦记我和谢首席的。” “这信我是先看一眼呢,还是等谢首席那边结束了,和她一块看呢?” 李岁珒陷入纠结之中,窗户外边有人喊道:“李道友,你在剑坪榜上的名次被谢道友超了!” “什么?”李岁珒怀疑自己听错了,“前两日谢陵真休息,我不是比她多斩二十只阴灵吗?我就拿个信的功夫,她怎么一下子就把二十多的差距抹平了?” 外边那人就是路过李岁珒的屋子,顺道提醒他一句的,等李岁珒后面的话出口,对方早就走了。 李岁珒干脆搬开板凳读起了信,“周僖姐和沉道友已经离开剑门关了?” “周僖姐怎么回事,居然不相信我比谢陵真杀的阴灵多,还怀疑我是自夸自擂的……” 虽然他斩杀阴灵的数量确实没有信上说的几百只,但按照信送到剑门关的时间来算,绝对是有了的。 李岁珒把看过的信压在食指下方,发现后面对折的纸上写了“陵真亲启”四个字,就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他翻了翻包袱,发现里面还有一只储物袋,“这应该就是周僖姐信上所说,给我和谢首席寄的物资了,还是等谢首席结束后和她一块看吧。” 李岁珒把储物袋放进暗阁里面,单独把信揣在了怀里去找谢陵真。 古战场上阴云密布,冷风阵阵,从不见日光。 李岁珒一眼就看见庚金剑的光芒,飞身闯入阴灵群中,扬声道:“谢首席,我这儿有沉道友寄来的信,你打赢了我,我就把信给你,如何?” 他希望谢陵真不要让他,能和自己真真切切地再切磋一场。 第325章 阳神过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狐狸比松鼠聪明 谢陵真没有和李岁珒一行人去铺子里面喝酒,她独自坐在城墙上,展开信,逐字逐句往下阅读。 信上其实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了想,谢陵真取出腰间的传音铃,将自己在剑坪关的近况简单说了说,让沉霜拂勿要挂念,自己好好专心修行。 很快,空荡的城头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以师姐的剑术,登上剑坪榜是理所应当的。” 谢陵真听得那边好像有些嘈杂的声音,便问道:“阿拂,你现在到汲洲了吗?” 万里之外的一艘仙家渡船上,沉霜拂眺望着远处,轻声笑道:“还没呢,我上渡船的时间比较晚,应该要这个月的下旬才会到汲洲。” 她解释刚刚的杂音,“渡船刚经过了一座仙门岛,岛上似乎有什么喜事,有不少宾客起哄,所以比较吵闹,现在渡船已经过了那片海域了。” “陵真,我和周僖寄到剑坪关的东西,你和李岁珒收到了吗?” 传音铃那头,谢陵真说道:“收到了,我正是看了你的信,才联系的你。不过东西的话,还没见到,应该在李岁珒屋子里。” 沉霜拂听着呼啸的风声,问道:“这么晚了,陵真你还在外面练剑么?剑坪关的阴灵有这么多?” “半个时辰前,就没有在练剑了,不过这边的阴灵数量确实不少,具体的数字我不清楚,但应该不止十万,而且有些年岁久的阴灵其实修为不低,缠斗起来确实棘手……有一位化神尊者的阳神从古战场过路,倒是毁灭了很多的阴灵。”谢陵真絮絮叨叨地说着。 沉霜拂的声音有些惊讶,“阳神?陵真,你有看清那尊阳神的相貌吗?” 九山八海之中能以阳神行走的,绝对是化神圆满的修士,真真是这个世间离飞升最近的人。 沉霜拂所接触过的修为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元婴修士罢了,她连化神修士都没有见过,对于这种飞升之人自然更是心向往之,恨不得能惊鸿一瞥。 谢陵真淡淡的嗓音通过传音铃传了过来:“那尊阳神煌煌耀眼,令人不可直视。” 沉霜拂惋惜地说道:“也是,阳神真容岂是我们这种低阶修士能盯着看的,真要是抬头看,恐怕眼睛都要被闪瞎吧。” 剑坪关的城头上,谢陵真闻此言语,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十分意外的声音。 “谢首席,你居然会笑诶!” 黎彩鸢提着酒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谢陵真缓缓地敛起笑意,认真解释,“我一直都会笑的,只是黎姑娘见到我的时候,大多都是在我砍阴灵的时候,与敌对战,自然不可懈怠,所以会稍微严肃点。” 彩鸢受教地点点头,把酒坛子放在城墙砖头上,“从酒铺里面拿的,就剩这一坛抱雪醪了。” “多谢。” “谢首席太客气了。”彩鸢摆摆手说道,“我先走了啊,酒铺里面一群酒鬼还等着我回去结账呢。” 黎彩鸢离开后,谢陵真发现传音铃也已经寂静下来,她将青铃收起,御剑离开,然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磨剑。 以李岁珒的酒量,他肯定会醉倒,估计明天天亮才醒,趁这功夫,她将剑磨得更锋利些,养得比李岁珒更好一些。 下次问剑,争取少用几招就打败他! ** 沉霜拂听到谢陵真那边有旁人的声音,就没有再传音回去打扰她了。 正好周僖也给她传了消息过来。 沉霜拂一听,全是一堆废话,就懒得搭理她了,倒是三彩抱着传音铃不肯撒手,一直“咕咕咕”地念着。 周僖没好气的声音从传音铃中飘出:“三彩,你咕咕咕的说什么呢,快点把传音铃还给沉霜拂,不会说话你占什么铃铛。” 三彩竖起眉毛,它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周僖怎么这么笨,连这都听不懂。 阿沉说了,她再传废话骚扰她,下次见面,她要打人的。 沉霜拂并起手指,在半空中写下一个字,然后打入传音铃中。 另一边,周僖看着从传音铃中飞出来的一个灵光闪闪的“滚”字,感到一阵无语,“没素质的武夫!” 沉霜拂猜得到周僖看见她这个字后的反应,于是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见旁边的三彩歪着脑袋看自己,她脸上笑容一收,哼声道:“看什么看,蠢得要死,连人话都不会说。” 她和谢陵真逮到的那只白毛狐狸都能口吐人言,同样是筑基期的修为,三彩仍旧只会咕咕唧唧的,可不是落后一大截吗? 沉霜拂托着下巴思考,“是不是狐狸比松鼠聪明些,所以它能学会说话,你却不行啊?” 三彩抱着手臂一哼,怎么可能,它可是太苍山最聪明的松鼠了,那只野狐狸怎么能和它相比? 不过…… 修炼说话该怎么修炼? 没人教它呀。 对此,沉霜拂也很无力,毕竟她是人族,哪里懂什么灵兽的修炼方法。 她只隐约的知道,很多精怪动物都是从自然的呼吸法中,慢慢摸索到的修炼法门。 沉霜拂伸手,揉了揉三彩的脑袋,“等靠岸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帮你打听一下修炼说话的法门。” 三彩总是这样阿巴阿巴的也不行,看起来太蠢了,而且沟通起来也麻烦。 闻此言语,三彩眼睛一亮,从储物铁环里面掏出一块灵石递给沉霜拂。 沉霜拂拂开它的爪子,三彩锲而不舍地把灵石举起来。 “……这三瓜两枣的,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沉霜拂再次拒绝。 说实话,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收三彩灵石的。 因为三彩实在是太埋汰了,她经常看见三彩把灵石塞嘴里藏着。 虽然她已经教育过三彩,教它改正了,但三彩的灵石没有流通过,它给自己的,说不定就是哪块被它含了不知道多久的灵石。 如果三彩给自己的是一块中品灵石,她也就不管这么多了,但三彩给她的是一块下品灵石。 她沉霜拂还没缺钱缺到这个地步。 第327章 至汲洲 在渡船上的半个月,沉霜拂修习符箓有进步,已经能绘制简单的火球符了。 她捻起符箓往海面一掷,催发火球符,硕大的一颗火球轰然砸进海里,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低阶符箓,威力虽然差了一点,但作为普通修士的攻击手段还是可以。” 感受了一番火球符的威力,沉霜拂自言自语评价道。 这火球符催发的火球,对炼气三四层的修士或许能造成伤害,再往上效果就不佳了。 即便如此,购买火球符的修士仍旧不少。 因为大多数法术的学习都是需要精力的,低阶修士本身掌握的法术少,攻击手段也就少,会需要火球符、水箭符增加自己的攻击手段,弥补现阶段还没有掌握火球术的缺陷。 周僖同她讲,越是低阶的符箓,越容易出手。 沉霜拂对此深以为然。 毕竟在苦海中,低阶修士的数量才是最多的。 火球符、水箭符这样的符箓,就没有砸手里,卖不出去的。 当然,沉霜拂画符主要也不是为了卖灵石。 她只是通过画符来锻炼自己的神识罢了。 三彩偷她的符箓,她都是装作没看见的。 甲板上的修士们,或三两交谈,或吐纳灵气,甚至还有人在渡船上开始了小型的易宝会。 沉霜拂都没什么兴趣,三彩倒是次次去看热闹。 试完了几张新画的符箓的威力后,沉霜拂打算回静室吐纳灵气了,却发现三彩翘着尾巴往一个方向走。 “看易宝会可以,但你别手痒偷人家东西,不然我只能把你交出去了。”沉霜拂没有阻止三彩去看易宝会,她只是有点担心三彩这“顺手牵羊”的习惯没有改掉。 三彩拍了拍胸脯表示,放心,它现在已经改好了,不偷东西了。 如果实在手痒,它会左手按右手,克制住的。 以三彩的机灵劲儿和诡谲多变的身法,沉霜拂还是很放心它自己在渡船上转的,就没有管它,而是回到了静室内修炼。 到了后半夜,三彩偷摸从窗户缝中翻进来,踩在桌子上,蹑手蹑脚地朝蒲团走去。 三彩的动作已然很轻,还是惊扰到了沉霜拂,她睁开眼,淡淡道:“今日的易宝会上有什么稀奇的物件,让你这么晚才舍得回来?” 知晓她修炼结束,三彩大松了一口气,也不怕再弄出动静来了,旋即叽叽喳喳地自讲自话,从储物铁环中掏出一块玉简递给沉霜拂。 “《鼠语经》?”看着玉简里面的三个大字,沉霜拂微微蹙眉,“这东西你哪来的?” 三彩把玉简拿回来,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颗透明色的琉璃珠,琉璃珠中封印着一滴乳白色的九鼎白芽露,看到这里,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三彩将两物交换了一下位置,天真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说什么。 沉霜拂苦恼地捏了捏眉心,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用一滴九鼎白芽露换了这块玉简吧?” 三彩连连点头,手里抱着玉简。 易宝会、易宝会,当然是以物易物了。 对此,沉霜拂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东西是三彩的,哪怕它将九鼎白芽露喂狗,也是它的自由。 只是她现在有两点担忧。 一是三彩从储物铁环掏东西,被人看见了,可能会有人惦记它身上的储物铁环。 二是和三彩换宝的修士认识九鼎白芽露,或许会贪心不足,觉得三彩身上还有多的九鼎白芽露,会打它的主意。 “算了,反正在渡船上,一般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等到了凉岭渡口,下了渡船后,真有人尾随而来,以我如今的修为也不是不能对付。” 想到这里,沉霜拂神色一阵轻松,叫三彩把玉简拿给自己,看了看里面的具体内容。 “……这玉简内记载的修炼方法颠三倒四,用词也并不怎么符合苦海修士的习惯,倒像是妖族所录,可能确实是一只老鼠精修炼人言的心得吧。” 三彩狐疑地皱起眉头。 哪里颠三倒四了? 它怎么没有看出来? 很通顺啊! 三彩挠了挠沉霜拂的手背,询问她这玉简能不能修炼,沉霜拂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你也知道,我们人族天生七窍,不需要修炼,只要长到一定的年岁,耳濡目染地就能学会说话,更有聪明伶俐者,弱而能言,所以三彩,你让我看这《鼠语经》能不能修炼也太难了!” “不过这玉简中的内容,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道理,你可以先修炼着,看看有没有成效,若是无效,只当在这上面浪费了点时间,并不打紧。” 说完,她将玉简还给了三彩。 三彩把玉简推到墙角立着,神识探入其中,按照《鼠语经》开始修炼。 当月下旬。 渡船抵达了凉岭渡口。 晓雾朦胧之下,一道山岭若隐若现,正是凉岭。 “早就在书上看见说,凉岭有万丈之高,与天相接,没想到亲眼所见会是这般的震撼。” 沉霜拂望着远处凉岭的山脊,不禁有感而发。 只见这凉岭如一架山石屏风,将身后的汲洲景色遮得严严实实。 凉岭跟前地势低平,有许多修士在这里聚集,便形成了凉岭渡口和大大小小的坊市。 三彩坐在沉霜拂肩头上,滚圆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新地方的好奇。 沉霜拂自下了船,就一直警惕着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和三彩的身上,心想道:“看来是我多虑了,杀人夺宝的事情虽然屡见不鲜,但危险性也不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不知晓对方的底细,多一事到底是不如少一事的。” “那得了三彩九鼎白芽露的修士还算知足。” 沉霜拂带着三彩,随大流往凉岭渡的出口方向走,路经一块石牌的时候,发现堵了好多的人,杂七杂八的声音吵闹无比。 “组队的还有吗?” “道友,你是要去汲洲吧?组队了没?要不要雇……” “别挡道!” “什么叫去汲洲,这里不就是汲洲了吗?” 青年堆着笑意说道:“道友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汲洲,所以有所不知,要穿过了凉岭,才算是到了真正的汲洲。” “我们汲洲的本土修士,都是把凉岭以北才称作汲洲的,所以才问道友是不是要去汲洲,这凉岭之中,大大小小的妖怪洞穴,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了,危险得很,如果道友要去汲洲的话,可以雇佣我们护送,咳咳,实不相瞒,在下正是一位筑基修士。” 第328章 凉岭山中 沉霜拂正听着那边的动静,一个青色道袍,肌肉结实,武夫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询问道:“道友可是要去汲洲?” 她轻轻点头,来人面上溢出笑意,为她讲解道:“那青年是玉珂门的人,出身光明正大,也确实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做不得假,但玉珂门建立在展梅山,此山仍属于凉岭地界,若雇他相送,此人到了展梅山就回宗门去了,剩下的路还要道友自己摸索,委实麻烦。” “在下虽然只是一介散修,出身不如玉珂门的修士,但在这里护送人穿越凉岭已经有二十个年头,这凉岭山中哪里有妖怪窝,哪里有蛇林那是一清二楚,道友孤身一人,不妨考虑一下加入在下的队伍。” 沉霜拂想了想,问道:“何时启程?” 凉岭的路确实复杂,她虽然自负修为不浅,但也不想走几步就闯到一个妖怪窝去了。 人族有人族的地盘,妖怪也有妖怪的领地,虽说她是无意闯入,可那些妖怪才不会管这么多,谁侵犯了自己的土地,自然要找对方的晦气。 男子一听对方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带着沉霜拂来到自己组建的队伍中,向她介绍道: “鄙人姓姜,单名一个武,与道友一样是武道二境,队伍中除了我,还有两名炼气士,分别是炼气十层和十一层……” 三彩从沉霜拂的袖中钻出个脑袋,它平躺在袖中,双目望着天,咕叽咕叽地叫唤。 这人居然看出来阿沉也是武道二境,有眼光。 对于姜武故意点出来她的境界一事并不在意。 她看得出来,姜武说这话实则是在向她证明自己是可信任的,他不会在明知道对方与自己境界相同,是筑庐境武夫的情况下还算计她,这样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队伍里面的两个炼气士听了姜武这话,散漫的神色一收,拱手唤道:“前辈。” 沉霜拂淡淡点头,和队伍里面的两个炼气士打了个招呼。 姜武说道:“人我已经找齐了,现在去叫他们,辰时就出发。” 沉霜拂对这个出发时辰还算满意。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姜武带了一群人回来,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沉霜拂粗略扫了一眼了解到情况,这群人并非都是相识的,修为最高者不过也才炼气十层而已。 姜武絮絮说道:“凉岭太大,没有准确的舆图,在这渡口做护送任务的修士,各有各的路线,地图都记在脑子里面,诸位第一次来汲洲,人生地不熟的,哪怕买了地图,想要自己穿越凉岭,也并不安全,不是姜某自吹自擂,那些死地图绝对是没有我们这种活地图好用的,好了,时辰也到了,大家若是没有别的想法,我们就出发吧。” 说着,特意询问了一下沉霜拂的意见,沉霜拂自然没有意见,随和地说道:“姜道友是领队,我听安排便是。” 其他人看见姜武对这青衣女子的态度,心中有了数,没有刻意上前搭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总的来说是敬而远之的,这正合了沉霜拂的心意。 姜武对两名炼气士挥了挥手,说道:“还是老样子,齐信、齐风,你们一人在前开路,一人在后面保护一下大家的安全。” 队伍的阵容并不算有多强大,但姜武这个膀大腰圆的武夫形象还是很能带给人安全感的。 很快,一行十人走进了凉岭群山的范围内。 “凉岭中天光不太好,总显得阴沉沉的,又有妖怪在山中开辟洞府修炼,妖气浑浊,所以到了辰时、巳时还是不怎么大亮,大家走久了也就习惯了……” 姜武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活跃队伍中低沉的气氛。 队伍中有一对少男少女,因着年纪小,心思浅,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 “姜前辈,为什么你一次只带七个人呢?”扎着花苞头的粉衣少女好奇问道,“反正要走这一趟,多带点人不是多赚一点灵石吗?” 姜武笑笑,说道:“要知道这凉岭之中,十里一个精怪窟,百里一只小妖王,山中又有奇花异草惹人注目,这人一多起来,各有各的心思,我如何能管得过来?” “光是大家一人说一句,就能吵醒洞穴里的妖物了,所以在凉岭渡口做这生意的,都会限制队伍人数,一般不会超过十五人。” “赚灵石重要,保障自身的安全同样重要,我之所以能在凉岭做这生意做了二十年,便是我不赚自己能力之外的灵石,除了带路,其他的事情姜某一概不会参与。” 沉霜拂神识延伸出百丈,再往前便有些吃力了,她仰头望着连绵不断的乌青色的山峦,暗暗想道:“此地果然怪异,竟还会压制修士神识。”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原本还能看见前面别的队伍中的修士背影的,不知不觉间就走得有点散了。 “姜前辈,我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粉衣少女看着右手边小道上的修士,逐渐消失在山石后面,明显和自己这方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心下有些担忧起来。 对于少女的态度,姜武非常理解,为了让她安心,便温和地解释说道:“想要穿越凉岭自然不止一条路可以走,但那条路是旁人摸索开辟出来的,路径上有对方遗留的洞府可供歇脚,我们若是跟上去,不仅没有歇脚的地方,还会被认为是想占他的便利,少不得要争斗一场,两败俱伤,便宜了凉岭中的妖怪。” 少女恍然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姜前辈你开辟出来的吗?旁人是不是也不能走?” 姜武笑道:“这是自然。” 不过这条路也并非全然是由他开辟的,他在凉岭中发现了一具尸骸,从那尸骸身上捡到地图,又将地图上面后半截的路改了一下,绕过了几个危险地,这才形成了如今的路线。 虽然远是远了一点,但胜在安全。 姜武说道:“我的第一处洞府在一座荒芜小山上面,以我们现在的脚程来算,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听到姜武的话,大家都安心不少。 再往前走,灵气愈发稀薄,连妖气都淡了许多,沉霜拂便知晓,这个姜武选的确实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了。 第329章 做戏 姜武走这条路来来回回有数百遍之多,对速度的估算相当准确,天刚刚黑下来,一行人就到了他所说的临时洞府。 洞府禁制布置得简单,粗略瞥了一眼后,便能看出石府上只有一重禁制,哪怕是寻常的炼气中期的修士,也能以蛮力破坏掉。 姜武从袖中锦囊中摸出一面符牌,开了石府的大门,对众人说道:“凉岭的晚上常有精怪出没,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夜里就不赶路了,诸位道友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曦光映入凉岭,我们再出发。” 他话说完,大家没有急着入洞府,而是用神识查探了一番其中情况,这才松散了片刻紧绷的心神,抬步走入洞府。 姜武手搓了几张照明符,一团团符光从大家身旁掠过,飞入幽黑昏暗的洞府中,贴在了石壁上。 齐信、齐风在附近巡查了一圈后回来,见沉霜拂并未进入洞府,而是在一块椭圆形的石头上打坐,两人没有出声惊扰她,只是朝着她的方向拱了拱手,便进了临时洞府,向姜武汇报情况。 “……这片土地上没有大妖活动的痕迹,往东十里的那处兔妖洞穴已经换了妖怪,如今被一只杂毛狐狸精占据着,那只狐狸精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我和齐风远远看了一眼,没有惊动它。” “西面八里之外的那朵野生灵花还是被卷针刺猬守护着……” 沉霜拂一边借助月华修炼,一边分心听着洞府内的声音。 只听一道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说道:“不过是几只炼气低阶的妖怪而已,姜道友何不将它们一锅端了,把临时洞府附近清扫干净呢?” 姜武不悦道:“雷道友,我说过了,此行只护送你们穿越凉岭,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勿要节外生枝。” “如果雷道友非要一意孤行,去打那株地煞莲的主意,我们的生意就此作罢吧!” 被唤作“雷道友”的修士冷哼说道:“姜前辈,顺路能采摘的灵药为何不要?堂堂武道二境的修士,胆怯至此,岂不令人耻笑!” 雷訇(hong)语气傲然,透着一丝炼气士对于武夫的鄙夷不屑。 谁不知道苦海武道断绝,三千大道,唯此道无法飞升? 修武道的人能有什么前途! 地纪界终究还是炼气士的天下。 雷訇态度强硬地说道:“我交了灵石,姜道友接了任务,这生意不是你说终止就终止的,不过,雷某也尊重姜道友的规矩,不会耽误大家的脚程,我去摘地煞莲,若第一缕曦光映下,雷某没有准时赶回来,我自动脱离队伍,绝不找姜道友的麻烦。” 言闭,他将袖袍一卷,大步流星走出洞府。 沉霜拂微微睁眼,只见一个紫色道袍,面若三十的男子,祭出一张柳叶符箓,踩在符箓的上面,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三彩抓着沉霜拂的衣袍晃了晃,她屈指在三彩头上一敲,三彩会意,一溜烟儿跟了上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大约三十里外。 飒飒阴风吹拂着一摊玄黑色的泥土中盛开的灰白色莲花。 只见这朵莲花仅有碗口大小,无枝无叶,甚至也没有花蕊。 三彩从土中遁出,隐匿在一块石头中。 它的穿石术精妙无比,哪怕是金丹修士只要不认真用神识扫,也不会发现它。 看着那朵灰白莲花,三彩摸了摸鼻子,感到奇怪。 这不是鬼煞莲吗? 为什么姜武和雷姓修士要说它是地煞莲? 肯定是他们两个太笨了,分不清地煞莲和鬼煞莲。 所谓地煞莲即是以地煞之气孕育而出的莲花,鬼煞莲顾名思义,是在鬼煞之气浓厚的地方生长出来的莲花。 单论珍稀程度的话,十株鬼煞莲也比不上地煞莲。 三彩暗暗想着,须臾后,一道紫色身影到来,正是雷訇。 他不过炼气十层的修为,如何比得过三彩的速度? 三彩等待不住,早早跑到他前面来守株待兔了。 雷訇到了此地后,见到那株鬼煞莲,眼中既无欣喜,也无意外,他环顾四周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前辈,我与姜武已将地煞莲的消息透露出去,但那女子似乎并不上当,对地煞莲很是无动于衷,没有跟上来。” 他话说完,四周仍旧没有动静。 雷訇不禁皱了皱眉,难道那位前辈不在这里? 目光落到鬼煞莲之上,雷訇眼里闪过一丝觊觎之色,但想了想,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道苗条的黑影从山石中走出,对方戴着黑纱帷帽,看不清容颜,嗓音冷淡:“看来对方是个有脑子的,知晓此地不可能孕育得出地煞莲,这假消息骗不到人,你和姜武多半已经打草惊蛇了。” “算了,我亲自走一趟吧。”女子拂过面上黑纱,淡淡说道,“炼气士的尸体就是废物,想要炼制一具完美的人尸傀儡还是得找武夫啊。” 雷訇连连应和道:“前辈说得极是。” 女子随口问道:“我的那材料品质如何?” 雷訇回答道:“前辈放心,她不是汲洲的本土修士,我听她口音,有点像是东仙洲的人士。” “东仙洲?”黑衣女子帷帽下的眉头微蹙,语气却是不变。 雷訇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只是我听着像而已,至于是不是的,晚辈也不敢断定。” 他捡着黑衣女子可能喜欢的话说道:“那女子是个武道二境,姜武自觉对方的肉身强度不逊于他,这傀儡材料前辈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武道二境,筑庐……”女子喃喃念着,问他,“对方年约几何?” “额……”雷訇顿了顿,说道,“看着倒是年轻,不到三十。” 这样年纪轻轻就能修炼到武道二境,要么是天赋卓绝,要么是背景深厚,有无数资源堆砌。 雷訇想到这点后,心里有些发虚,生怕女子怪罪他没有查探清楚对方的背景,就把人列为傀儡材料了。 他小声地说道:“或许是服用了驻颜丹了……苦海修士的年龄仅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女子说道:“待我摸过她的骨头,我心中自然有数。” 雷訇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三彩已经一脸惊恐地往回奔去。 女子忽然停住脚步,飞身而起,落到山石上,盯着地面皱眉,抬手射出三道银白色的丝线,扎入土壤! 第330章 战姜武 嘭! 土壤中一团黄影窜天而起,翻身转动,四肢撑着银白丝线,把胖乎乎的身体拉得有些苗条。 雷訇看着眼前这一幕,惊讶得瞪大了嘴巴。 “这松鼠是何时跟上的我?”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雷訇看向黑衣女子,向她解释,“前辈,这松鼠是那女子武夫的豢养的灵兽,它既然无声无息跟了上来,恐怕已经将我们的谈话听了去,万不能放它逃了,回去报信。” 回去报信? 三彩眼珠子一转,闪烁着肯定的光芒。 对,它要回去给阿沉报信! 这个雷姓修士和姜武果然没安好心! 三彩把爪子一松,钻入土壤里,飞驰出去。 雷訇见它要逃,当即出手发动符箓,寒霜向地下蔓延而去,将方圆几里地全部变为冻土! 三彩土遁的速度果然慢下来,雷訇出手对付它,黑衣女子并未相助,只是打量着四周,像是在警惕什么。 一束金光,如利剑出鞘,从土壤中飞射出来,朝着雷訇削去! 轰! 这道堪称秀气的金色剑芒击得山摇地动,碎石滚滚落下。 雷訇心有余悸地看着地面上直立叉腰的松鼠,它的眉心有一道妖异金纹,正闪闪发光,看得人头晕目眩,连忙移过目光,一道迅速凝结出来的金色细剑,朝着他的头顶直斩下来,雷訇脚步猛然一动,却宛如被人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张口大喊:“前辈救我!” 黑衣女子留下一声淡淡的冷哼,转瞬间消失不见。 须臾后,一道青色身影落下。 沉霜拂感受着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微微皱眉,她似乎来晚了一步? 三彩一剑斩了雷訇,跳到他身上抓起他的储物袋,在里面翻找半天,把贵重物品转移到自己的储物铁环中。 沉霜拂看着虚空,忽然感觉裙摆被拽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三彩迅速爬到她肩上,递给她一颗音珏珠。 她把音珏珠捏碎,半空中浮现出三彩要告知她的信息。 “除了雷訇以外,还有一个黑衣女子?” 难怪她还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灵力波动。 三彩重重点头。 是的,那黑衣女子还想抓你炼傀儡呢。 不过她应该是看见我的厉害,所以提前逃了。 三彩得意洋洋地想着。 紧接着,姜武的身影也出现了,看着雷訇的尸体,他微微一震,扭头看向沉霜拂,三彩眼神凶横地瞪着他,一闪而动,朝着姜武的脸抓去! 姜武自然不可能站着不动,任由三彩攻击自己,他浑身罡气喷薄出来,面前凝聚出一面无形气墙,看着沉霜拂,语气质问,“道友这是何意?” 沉霜拂让三彩先和他过招,神识不断延长,查探四周环境,奇怪的是,四周并无其他人的存在。 姜武已经到了这里,二打二的局面,三彩所说的那个黑衣女子为何还不现身? 她不是想要自己的肉身炼制傀儡么?她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还是说她的隐匿手段高深莫测,自己的神识并不能发现她的存在? 三彩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整个身躯仿佛都化为了一把金色的袖剑,飞身一踹,猛烈的气流震荡开来,惊得姜武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生厉害的松鼠! 自己的罡气防御不说固若金汤,但一般的筑基境想要破开他的罡气,少说也要废上点功夫,可这松鼠只是一踹,蕴含着法力的腿,就犹如一件法器,将他的罡气防御刺出了个小孔。 姜武知道自己不能再和它纠缠了,毕竟那边还有个壁上观的二境武夫在瞧着战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自己出手。 眼见对方的罡气防御要被自己破开,三彩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喜色,它旋身一转,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小剑爆射出来,这时,一只大掌张开,掌心像是有一个黑洞,吸着它的金剑和身躯往里面飞去,黑洞弥合的速度极快,三彩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掉进一个虚无的空间了,悬花的速度更快,圈着它的腿往后一拽! 但黑洞还是在电光石火间关闭了,看着就像是悬花穿透了姜武的手掌一样。 姜武说道:“天凝道友,或许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放心,你的灵兽没有大碍,等我们谈完了,姜某可以把它还给道友。” “在下虽不知晓道友为何会对我有些误会,但姜某都可以解释……” 沉霜拂冷笑一声,二话不说,袖中神曜枪飞出,被她一把握住,挑向姜武腰间挂着的一只符囊。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出了端倪,姜武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姜某也只能得罪了。” 同为筑庐境修士,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差旁人多少。 武道的修行,一直都是他最放在心上的事情。 姜武自信,自己这一身筋骨与诸般法器相比也不遑多让,相反,对方还要使用长枪,反倒像是对自己这一身铜皮铁骨不自信的表现。 沉霜拂只是想用神曜枪一招刺破姜武的符囊,把三彩先放出来,让它盯着暗处有没有埋伏,再和姜武过招罢了,别的并没有多想。 神曜枪去如游龙,姜武只见眼前银光一闪,长枪精准地挑破了他用了二十多年的符囊! 这怎么可能! 他的这只符囊可是从一位符道大师手中得来的,寻常人根本无法破掉其中的十二层禁制。 砰! 符囊被刺出个小口后,一道金色的流光溢了出来,在地面化为三彩的模样。 三彩满脸狞色,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破烂符囊,它背在身后的爪子,握着一张桃叶大小的符箓,注入灵力,猛地甩出! 顿时,两头火焰凝聚而出的妖狼,一左一右地向着姜武扑杀而去! 沉霜拂和姜武眼里同时闪过一缕异色。 三彩哪来的这符箓? 它居然把自己符囊中的符箓偷了! 姜武气得变了脸,心痛地喊道:“我的化兽符!” 这符箓叫做化兽符么? 沉霜拂心想,她竟然没听过这种符箓的名字。 不知道三彩从姜武符囊里面偷的符箓中,还有没有别的化兽符,让她研究一二。 第331章 傀儡道,乌椹子 两头妖狼散发着红光,看着诡异无比。 姜武在破烂符囊里面一抓,里面只剩下一张土掩符,他催动手里的符箓拍在地面,顿时一道淡黄色的光芒闪现,化为一面高高的环形土墙,一下子将两头妖狼围困在里面。 三彩叽哇叫唤,挥爪一指,两头妖狼在土墙之中不断发狠撞击,在妖狼的数连撞击之下,土墙裂开一道缝隙。 砰! 姜武的身躯被沉霜拂轰飞,原本摇摇欲坠的土墙瞬间四分五裂,两头妖狼一跃而起,扑向了姜武。 “滚开!” 姜武一声厉喝,两条手臂被化兽符妖狼咬住,很快红了一大片。 三彩不知道又使了什么符箓,一支支符箭飞速射出,沉霜拂屈指敲了敲它的脑袋两下,三彩眼珠子一转,立马会意,咕叽一声,旋转着掷出冰箭符。 与此同时,沉霜拂掠步而出,神曜枪封锁着姜武的空间,逼得他无暇自顾,一声惨叫,冰箭洞穿了他的眼睛,一股凉意直冲天灵。 姜武心中怒极,体内浑厚的真气向四面八方震荡开,两条妖狼紧接着也跟着惨叫一声,化为兽血滴落在地。 沉霜拂语气凝重,“三彩,退开,注意四周。” 它说的那个黑衣女子一直没有现身,这让她不得不警戒周边一二。 感受到姜武的气势变化,一股强悍的令鼠恐怖的怒意,三彩不再抖机灵,一跃跳到歪脖子树上,把战场让给沉霜拂和姜武二人。 姜武手握成拳,臂上肌肉暴涨,撑开了袖子。 “去死吧!” 姜武虽然双目失明,但感知方位仍旧敏捷,他电射而至,催动全身力量,一拳轰了出来。 三彩抓着树枝,身前撑开淡金色的灵力罩,这才没有被拳风吹落。 呼呼! 咔嚓! 它所在的这棵歪脖子树枝干尽断,很快变得光秃秃了。 三彩眯眼,只见沉霜拂迈开一步,在原地不动如山,硬接下了这一拳。 轰隆! 罡风猛烈作响,发出雷鸣之音,山谷内土石崩裂,地动山摇,一块块巨石从天而降。 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激荡开来的气流震得飞舞的落石瞬间化为齑粉,如白盐碎雪撒下。 姜武被震得后退数步,沉霜拂快速跟进,第二拳递出,姜武脚下的地面崩裂开一道道大地缝,肩臂的骨头猛然崩裂,只能以真气提起,又能使出多少力道? 沉霜拂速战速决,每一拳轰出,姜武都不断倒退,最后撞在山壁上,刹那间失去所有支撑,瘫软在地。 三彩捂着眼睛,从爪缝里面偷看。 哇! 阿沉打人越来越凶了! 它抬爪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暗暗想道,以后它一定要听话,不然会被阿沉一掌拍得灵力溃散,变成鼠饼的! 姜武全身骨骼碎裂,哪怕是侥幸活下来,以后也是一个废人了。 他面露惨笑:“是我小瞧了天凝道友的筑庐境修为,只是道友这般霸道,连解释分说的机会都不给姜某,未免太过轻狂,将来必遭祸端……” 沉霜拂冷冷打断他:“不劳阁下费心。” “那黑衣女子是谁?你跟她合谋引我来此想做什么?为何我来了,她却并不现身?” 三个问题,其实最后一个才是沉霜拂百思不得其解的。 她初来汲洲,并未得罪过人,姜武明知她是筑庐境武夫,不好对付,却还是主动招惹她,把她引进队伍里面,说明那黑衣女子有十足的把握对付她一个武道二境,既然如此,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那黑衣女子为何却一点气息都没有浮现? 别说沉霜拂不理解了,姜武也是相当的不理解。 他自认为自己找的这“傀儡材料”,无论是外形体魄还是根骨资质都十分不俗,完美符合了那位前辈的要求,他把人引来了,那前辈却压根不出手,岂不是逗他玩么! 姜武抹去嘴角的丝丝血迹,也有几分试探的心思,便说道:“那人名唤乌椹子,与道友确实无甚冤仇,只是想要一具傀儡尸而已……” 姜武语调很慢,可惜他已经瞎了,没法观察四周的动静。 沉霜拂眸光一闪,明白了姜武的想法,他想试试自己说那个乌椹子的事情,乌椹子会不会动手杀人灭口。 只要乌椹子气息一露,她便有五六分把握,寻到乌椹子的藏身之所。 但四周始终没有动静,姜武和沉霜拂都有些失望,她垂眸问道:“那个乌椹子是什么来历?她若只是想要一具武夫傀儡的话,为何不直接抓了你炼尸,反而要大费周章地寻外乡人?姜道友,你和乌椹子当真没有丝毫关系吗?” “又或者说,姜道友在汲洲其实有背景靠山,乌椹子抓了你去炼尸,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姜武自嘲地笑笑:“一介散修罢了,天凝道友实在高看姜某,若我真的有什么靠山背景,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我与乌椹子确不相熟,她是傀儡道的人,我初见乌椹子的时候,她身边还有一个黑衣老者,奇怪的是,乌椹子对那黑衣老者称师父,黑衣老者却唤她师妹……” 沉霜拂皱眉,这确实奇怪,但又并不算奇怪。 邪魔外道的人一直这样神神叨叨的,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是正常的。 她继续问道:“那黑衣老者的名号你可知晓?” 姜武张了张嘴,忽然,他弯腰捂着心口处,一张脸变成青铜色,口吐白沫,没了气息! 沉霜拂心中一惊,和姜武拉开距离,戒备地环视着四周,却只和三彩天真的眼神对上。 没人吗? 那姜武他是怎么回事儿? 沉霜拂祭出神曜枪,挑破姜武胸前的衣服,只见他的心口处鼓起一个水泡,一只小虫戳破水泡钻了出来,就要逃窜。 她一记掌风拍死小虫,叫三彩把虫子捡起来。 三彩摇头,它不要捡虫子! “陈三彩。”沉霜拂连名带姓。 “呃……”三彩立马跳出,从储物指环里面拿出绣帕,把虫子放到了上面,卷好帕子捧在手里,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微笑。 寻不到对方的气息,沉霜拂只好作罢,拿过三彩折好的帕子往回走去。 石府众人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但不敢出去,见只有沉霜拂一人回来,大家心里一咯噔,浮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粉衣少女咬了咬唇,轻声问道:“前辈,姜前辈和雷訇前辈呢?” 第332章 蓬岫故人 “死了。” 沉霜拂毫不掩饰地说道。 一时间,洞府内众人心神俱晃,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沉霜拂视若无睹,淡淡说道:“姜武的地图如今在我手中,他既死了,由我来带路便是,当然,诸位若是不相信我的话,现在便可自行离去。”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后,有两三个人出来向沉霜拂施了一礼,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座石府。 剩下的人犹豫了许久,出声道:“有劳前辈庇佑,待出了凉岭,晚辈必然会将灵石悉数补齐。” 出乎沉霜拂意外的是,齐风、齐信两兄弟选择留了下来,并未离去。 见沉霜拂的目光望来,齐信连忙说道:“天凝前辈,我与阿风虽然是与姜武共事,但他勾连何人,我们完全是不知的啊!” 齐风收到兄长的眼神暗示,也跟着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我们是明白的,前辈斩杀姜武、雷訇二人,是他们罪有应得,我和兄长没有他话,只盼能将功折罪,留在队伍中,继续帮忙开路探路。” 听齐家两兄弟这么一说,大家基本上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是那姜武心思不正,和雷訇做了一场戏,想要以地煞莲引人离队,然后暗下杀手。 想到齐信、齐风向姜武汇报附近生长着野生灵植的场景,大家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看向两人的目光逐渐微妙起来。 沉霜拂还是留下了这两人,她相信两人确实不知道姜武勾结的是谁。 毕竟连姜武自己都对那个乌椹子不甚了解,还被乌椹子给卖了。 凉岭地形复杂,妖怪窝又多,她虽然拿到了姜武的地图,但也不是每处标记都看得明白的,齐信、齐风跟着姜武这么久,总不至于完全不知道路吧? 其他人虽有些不满齐家两兄弟还能留在队伍里面,但既然沉霜拂发话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保持了更高的警惕性,除了自己,谁也不再相信。 …… 数里之外。 浓厚的夜色里,一道纤长的身影蓦然出现,看着凉岭中弥漫的大雾,似乎是有目标的,又像是随意地扫着前方。 女子抬手摘下帷帽,肤色异常的白,黑衣黑发,浑身再无任何的点缀。 旁边传来一声怪笑,“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蓬岫洲的故人吗?怎么,故人相逢,却不敢去见她?” “乌椹子?不,或许师妹内心里还是更喜欢桑葚这个名字,嘿嘿……”老者猥琐地一笑。 桑葚冷冷剜了他一眼,道:“闭嘴。” 老者哼了一声,嗓音散漫,丝毫不惧对方的厉色,故意叹气道:“桑葚师妹啊,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想要再见面,只怕是更加千难万难了啊。” 桑葚眸中冷光闪烁,忽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 她离开蓬岫洲的时候年纪还比较小,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自己还是小拂的相貌早就变化到相逢不相识了,如果不是看见了经常去找小拂玩的那只松鼠,她都不知道小拂来了汲洲。 桑葚越发坚定,她当年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以小拂的聪慧,一定能在李仲江那阴险小人的手下化险为夷。 拙愚散人揣着手说道:“师妹不用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在此之前,我确实没有见过她,不过神曜无方枪我还是认识的。” 虽然青灵会的消息被封锁过,但那么盛大的仙会,人多眼杂的,想要探听到一点内幕也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情,神曜无方枪落在了谁的手里,拙愚散人早便知晓。 转头看了拙愚散人许久,桑葚略带警告地说道:“你别打她的主意。” 拙愚散人呵呵地说道:“师妹太高看我了,太苍山的内门弟子,我可不敢打什么歪主意,只怕我心思一动,太苍山还没寻我的麻烦,师妹就先起杀心了。” 桑葚扯了扯嘴角,不假辞色地说道:“我可打不过你。” “话虽如此,但谁让师父他老人家更看重师妹呢,若不是师妹过于自谦,只肯做关门弟子,拙愚还得喊师妹一声师姐呢。” “无聊。” 桑葚白了他一眼,甩袖离开,她身后,一具毫无生气的傀儡跟着而动。 拙愚散人便是当年给桑葚卖蛊的老头,和沉霜拂分开后,拙愚散人出现,带走了桑葚,并收她为徒。 师徒二人离开蓬岫洲,辗转到了聚窟洲,拙愚散人带着桑葚去见了自己的师父清劫老人,清劫老人见了桑葚,觉得她与自己更有师徒缘分,便点明让桑葚做自己的大弟子,令拙愚散人从开山大弟子的位置往后挪移一位。 清劫老人本就性情古怪,随性而为,拙愚散人不敢不从,老老实实地就要把大师兄的位置让出来,桑葚很不习惯从前自己要尊敬的师父变成自己的师弟,恭恭敬敬唤自己师姐,于是主动提出来,她不想做开山大弟子,于是选择当了清劫老人的关门弟子。 虽然在她之前,清劫老人就已经有关门弟子了。 但徒孙都能变成徒弟,再收一个关门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身份变了之后,桑葚还是跟在拙愚散人身边的时间比较长久,清劫老人基本上不指导她修行,这些年,一直都是拙愚散人代师传道,指点桑葚修炼。 两人的关系在师门中尤为微妙,说是师兄妹,其实和师徒也没有什么区别。 拙愚散人看着桑葚的背影,搓着手心,独自开朗道:“嘿,我这徒弟,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见了好朋友都不开心,还是小的时候比较可爱啊……” 嘀咕完,拙愚散人身形一晃,也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夜尽天明。 三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后吐了吐口水,开始给自己洗脸。 沉霜拂从洞府里面出来,三彩立马跟在她脚边转圈,咕叽个没完。 它昨晚守夜,一点也没有打盹儿诶! 沉霜拂揉了揉耳朵,敷衍的语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给你结算灵石的。” 虽然昨夜无事发生,但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并没有消散。 那个乌椹子的实力一定是高于她的,否则她不会那么敏锐,在自己还没有抵达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主动选择了撤走。 可她既然实力在自己之上,又为何要打消了原本的念头呢? “或许是因为三彩也展现出来了筑基境的实力,乌椹子觉得没法万无一失了吧。” 沉霜拂自言自语地说着,没有再纠结着此事。 第333章 有客来访 天色亮了起来。 三彩狐假虎威地去催促了大家赶紧上路。 大家误以为三彩是沉霜拂豢养的灵兽,皆是莫敢不从,动作麻利地将打坐用的蒲团放进储物袋中,收拾好了东西,走出洞府。 “出发吧。” 看了眼人到齐了,沉霜拂淡淡说道。 齐信、齐风两兄弟一个负责在前面开路,一个负责殿后,沉霜拂信不过这两人,让三彩跟着齐风一同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点人。 三彩站在齐风的肩头上,两只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不时又转过头来盯齐风两眼,弄得齐风是半点旁的心思都不敢有。 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耍什么小心眼。 毕竟耍阴谋诡计的姜武和雷訇是什么下场,他也看见了。 这条穿越凉岭的路是姜武走过许多趟的,危险的地方地图上都已经标注了出来,因此,一行人跟着地图走,在山中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半月之后便走出了凉岭。 大家把原本该给付于姜武的那部分灵石交给沉霜拂。 “多谢前辈护送,让我等平安地走出了凉岭!” 粉衣少女跟着长辈作了个揖,“前辈告辞。” 沉霜拂只是轻轻颔首了一下,看着大家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在视野中,她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袋子,从里面取出来两颗,丢向半空。 三彩身形一动,飞快抓住了两颗灵石藏进储物铁环里面。 沉霜拂微微一笑地勾起了唇角,离了三彩,她上哪去找要报酬这么低的合作伙伴? 这趟汲洲之行,三彩还是帮了她不少忙的。 沉霜拂和三彩往汲洲内陆而去,打听了一番赤真珠山的位置,但得到的消息都是不知。 一人一鼠在三生石坊住了一段时日,忽然有客来访。 沉霜拂看着面前一袭素净青衫,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修士,“道友当真知道赤真珠山的位置?” 曹同一脸严肃认真,就差指天立誓为自己证明了,“绝不敢欺瞒道友。” 他看向沉霜拂,问道:“道友要找的是承天宗所在山门的赤真珠山吧?” “叮……”旁边的三彩敲着碗发出动静。 沉霜拂睨了三彩一眼,弯腰拎起茶壶,给它倒了半碗茶,转眸看向曹同,“道友继续。” “额……好。”曹同将目光从三彩身上收回来,继续说道,“这承天宗嘛,乃是汲洲一隐世宗门,门内弟子人数不多,又个个低调无比,只知一味埋头苦修,很少在外面行走,所以久而久之,知道赤真珠山承天宗的人就少了,因此道友才会在汲洲打听不到承天宗的消息。” “说实话,道友会知道赤真珠山,曹某内心里还是十分意外的,不知道友打听赤真珠山是做什么……” 沉霜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说话,曹同拍了拍嘴,讪讪道:“是曹某冒昧了,还望道友见谅。” “总之,曹某可以担保,我口中所说的赤真珠山绝对是道友要找的那个,而不是随便给道友指个山头,说那里就是赤真珠山,以此来欺骗道友的灵石,道友若是相信曹某的话,曹某现在便可以带道友前往赤真珠山,不过赤真珠山到底是承天宗的地盘,曹某只能把路带到,道友想要进赤真珠山的话,曹某就无能为力了。” 曹同起身,两手揣在袖子里面,等待着沉霜拂的决定。 听了曹同的一番话,沉霜拂大致能判断得出来他有没有信口开河,她点头道:“好,半个时辰后便动身吧。” 曹同神色一喜:“那曹某便在石坊外面等候天凝道友了。” “嗯。” 曹同拱了拱手离去,沉霜拂将院子里面的东西一收,去找了小院的主人退租,然后和三彩一块往外面走去。 三彩手舞足蹈地指着旁边,沉霜拂转头看去,那是一块高大的石坊,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字,刚到这里的时候,沉霜拂就听过了这块石坊的传闻。 据说,这里的三生石坊乃是太古契约之灵的化身,在石坊上签订的契约,受到“坊灵”的约束,而背约者,无一例外都会遭受到反噬。 出于各种原因,来到这里签订契约的修士多了起来,这里便自然而然地发展出了坊市,形成了一个修士聚居地,汲洲的修士干脆以“三生石坊”命名了此地。 沉霜拂摇了摇头道:“谅曹同也不敢欺骗你我,在三生石坊上签订契约便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很重大的事情。” 三彩挠了挠头,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沉霜拂和三彩出了三生石坊,曹同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迎上来问道:“天凝道友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处理完了。”不冷不淡地回应了对方一句。 曹同拿着路边摘的野草逗弄三彩,沉霜拂扭头看来,他立马丢了杂草,嘿嘿笑道:“我就是见道友的灵宠实在可爱,一时心痒,想逗它玩玩,道友别误会。” 沉霜拂好心地说道:“三彩不喜欢玩杂草,它喜欢玩灵石。” “额……”灵石啊,那还是算了吧。 他也很穷的。 曹同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走到前面去带路。 “天凝道友……” “说。” “诶!我就是想说,这里离赤真珠山是有一点距离的,可能还要坐船,这路费……” “我出。” 曹同立马喜笑颜开,竖起大拇指道:“天凝道友真是大气,看着不像是散修出身呢。” 砰! 三彩跳到曹同脑袋上,敲了他一下。 这人不老实,他又暗戳戳地打探阿沉的跟脚。 曹同摸了摸脑袋,问道:“天凝道友,在下并未得罪三彩道友啊,它为啥敲我?” “自己想。” 要不是看在这个曹同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份上,只是话多了点,别说三彩了,她都想揍曹同一顿,叫他老实点,别老想着问东问西的。 曹同思索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明悟起来,看来天凝道友是在警告他,别打听她的隐私啊! 沉霜拂自然不知道,曹同以为三彩揍自己是她指使的。 第334章 承天宗弟子 从三生石坊离开后,一路北行,走了五六日,一条宽阔的大江出现在沉霜拂、曹同的面前。 曹同望着烟波浩渺的水面,介绍道:“此江名唤无住江,一直向西流去,最后汇入第八海。” 他负手于背,看向沉霜拂,“天凝道友有所不知,其实整个汲洲被划分为三部分,凉岭与这无住江皆是分割汲洲大陆的界线,有这无住江的隔绝,两边修士来往不便,因此知晓赤真珠山的人才会少之又少,天凝道友在三生石坊自然打听不到承天宗的消息了。” 沉霜拂将目光从河边界碑上收回,淡淡问道:“曹道友是本来就要去往无住江的北面吗?” 曹同嘿嘿一笑地说道:“顺便赚点路费罢了。” 两人在江岸等了一个时辰,一艘乌篷船缓缓地出现在白色水雾之中,船上的修士上了岸,曹同招呼着沉霜拂道:“天凝道友,上来吧。” 嗖! 青袖中飞出一道残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甲板上。 三彩傲然地背着短胖的两手,屈膝一蹦,又跳到椅子上,转身看向沉霜拂。 沉霜拂足尖一点,青衣飘摇,飞身上了乌篷船,弯腰进船舱,在三彩身边坐下。 曹同歪着身子,对外面负责掌舵的修士说道:“道友,可以走了。” “灵石。”掌舵修士淡淡开口。 “天凝道友,给二十灵石就行了。”常常在两岸来回的曹同,对于乘坐渡船的价钱十分了解。 沉霜拂给付了二十灵石,却见那掌舵修士目光幽微地看着三彩。 不是吧? 松鼠也要算人头? 三彩呆萌地托着脸,满眼天真烂漫,根本没看懂掌舵修士的目光深意。 “还差五颗灵石。”掌舵修士说道。 曹同一愣,“以往不都是十块灵石一个人吗?什么时候涨价了?” 顺着掌舵修士的目光看去,曹同的视线落在了三彩身上,他不禁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五颗灵石帮三彩把船费给了,乌篷船的主人这才运起法力,驱使着小船往无住江的对面去。 三彩坐在边上,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这漫无边际的无住江。 这艘乌篷船半点也不晃,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要到岸了,忽然,数道百尺高的水浪从上游打来,掌舵修士一拂袖,轻而易举平了这水浪。 “到了。” 言语之中,颇有赶人的意味。 沉霜拂抓起三彩,和曹同一前一后地下了船上岸,曹同望向无住江的上游,嘀咕道:“也不知是何人在上游施展神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哗啦! 曹同正说着,只见无住江中水流翻涌,有什么东西从上游逃了下来。 咕噜咕噜——! 三彩见着江里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一阵青光大作,地面眨眼间冒出巨大的树藤,往江中一去,缠绕住了那条异种水蛇。 上游几道遁光袭来,其中一个黄衣衫的男子朗朗道:“多谢道友相助,替我们拦下这水蛇,杜某感激不尽。” 随后一剑取了水蛇的性命,将蛇胆摄来,落在了一白瓷碗里面。 曹同揣着手,抿着唇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沉霜拂。 这东西原也不是她的,沉霜拂当然没有与人相争的想法,她轻轻踢了踢三彩,示意它把法术收起来。 “杜师兄。”落在男子后面的少女赶来,她一袭紫衣,双瞳剪水,梳着双螺髻,星眸微转问道,“那异种水蛇的蛇胆你取到了吗?可千万别叫那妖畜跑了,不然再想寻一条可以取胆入药的水蛇太难了!” 杜朔凌“嗯”了一声,把白碗给她,少女看着里面碧绿色如翡翠的蛇胆,喜笑颜开。 至于岸边的沉霜拂和曹同,并未被少女放在眼中。 但沉霜拂认了出来,她和这紫衣少女在青灵洲的彩石渡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只是个小插曲而已,沉霜拂之所以记得,并非这小插曲她印象深刻,单纯是因为她记忆力不错。 杜朔凌向沉霜拂、曹同道了谢,叫上同行的师弟师妹离开。 曹同望着几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住江北岸何时出了这么些个清灵毓秀的年轻人,我竟半点没瞧出来他们的跟脚……” 既是宗门子弟,按理来说,身份是好辨认的才对。 沉霜拂忽地问道:“赤真珠山是在上游的方向吗?” “是啊。”曹同下意识回答,一瞬间福至心灵,“天凝道友是觉得,他们是承天宗的弟子?” “我可不知。”沉霜拂如是说道。 她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的,若无曹同引路,连不住江都找不到,更遑论别的什么了。 曹同越想越觉得那几人是承天宗弟子的可能性很大,不由得有些懊悔,“早知道应该问上一句的,若他们真是承天宗的弟子,能顺路同行便省事了。” 但现在,人早就走远了,就算撵路也未必追得上。 果不其然,往赤真珠山的方向走了两天,曹同和沉霜拂一路上也没有再碰到过杜朔凌一行人。 “天凝道友,穿过这座清幽的无名山,前面就是承天宗的地界了,曹某是外人,不方便进入承天宗的宗门地界,所以……” 曹同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拽了一把。 沉霜拂变掌为拳,一拳轰碎林间射来的青色符箭,大片的树木倒下,发出符箭的紫衣少女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只觉面前罡风又冷又厉。 曹同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道友暗箭伤人是何意思?” 紫衣少女从震惊中回神,这里是承天宗的地盘,她自然不惧两个外人,少女眉眼凌厉道:“应该是我要问问阁下,一路跟着我们做什么吧?” 曹同左右看了一眼,“这路道友走得,我们走不得?去承天宗就这么一条路,我们不从这里走从哪走?” “你……强词夺理!” “之湄。”林间响起一道温淳的嗓音,原本离去了的杜朔凌折身回来。 顾之湄老老实实唤道:“杜师兄。” 杜朔凌扬手道:“你先回山上去。” “可是……” “没有可是。”杜朔凌语气不容置喙,“去吧。” 第335章 赤真珠山 “曹道友,路已带到,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沉霜拂取出一包灵石丢给了曹同,曹同接住灵石,也没数,便将灵石收进了袖中,笑嘻嘻地说道:“那曹某就先告辞了,天凝道友珍重!” 拿了灵石,曹同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他本来就只是个带路的,只想赚点灵石用用,旁人和承天宗之间的事情他才懒得管呢! 曹同下了无名山,回首望向眼山头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天凝道友还是仁义,早早就出声赶我了,看在这份上,就算她给我的灵石少了两块,我曹同也认了……” 迫不及待打开灵石袋子清点了下数量,曹同的神色极其精彩,杀千刀的,还真少他两块灵石!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曹同扭头看去,只见山顶的方向,云气如涟漪层层扩散开来,他抓着装灵石的布袋子塞进怀里,急忙往山脚开阔处跑去。 “太可怕了,上面应该是打起来了,罢了罢了,这少的两块灵石还是不去要了……” 曹同摇摇脑袋,飞快逃离了此地,生怕承天宗的人问责他把陌生人带到了赤真珠山。 ** 山上的打斗须臾后就止了。 沉霜拂甩了甩手腕,掌心忽然被三彩塞了两块灵石。 她惊讶地扭头看向三彩,三彩手舞足蹈比划着,两眼炯炯有神。 沉霜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必那曹同已经走远了,你偷回来的两块灵石这次就算了,日后别再这样了,有损我的形象。” 三彩哼唧一声,跳到她的肩头。 刚刚与沉霜拂过了几招的杜朔凌微笑道:“灵兽不比人修,此举无伤大雅,道友也莫苛责于它了。” 三彩揉了揉脸,总觉得对方好像在为它说话,但又没有夸它。 杜朔凌对沉霜拂道:“先前我那师妹不问缘由,便对道友出手,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尽到教导之责,杜某在此多谢道友手下留情了。” 和沉霜拂简单交手过几招,杜朔凌深知她的修为有多浑厚,决计不是顾之湄可相比的。 一次江边拦截异种水蛇,一次山下对放暗箭的师妹顾之湄放水,这两次之恩,杜朔凌也不会当做看不见。 不过恩情是恩情,不能与其他的事情混为一谈。 杜朔凌正色道:“前路是我承天宗的地界,除了一座赤真珠山就是茫茫海域,天轴山脉了,不知道友来此所谓何事?” 三彩抓着沉霜拂的名牒塞到杜朔凌手里,杜朔凌低头看着名牒上的小字,只看见了前头几个字,目中就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他们赤真珠山与太苍山并无交情,太苍山的人到了汲洲,怎会来承天宗拜访? 杜朔凌一头雾水,摩挲着掌心的名牒有些犯难。 这时,三彩跳到杜朔凌的手臂上,把名牒抽了回来,递给沉霜拂,沉霜拂把名牒放进储物袋中,徐徐说道:“此次贸然来访,并非宗门的意思,而是受人所托,来将赤真珠山的东西还给承天宗。” 杜朔凌明白了沉霜拂先前的举动,她递名牒给自己,是表明正身,说明来路,只是他听对方的话,却是听得越发的糊涂。 承天宗怎么会有东西遗落在外呢? 还要一个太苍山的弟子送回来。 杜朔凌心想,她年龄也不大,最多比自己小上几岁而已,若是上一代的长辈之间的事情,自己总不至于没听过,但近甲子年来,承天宗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法器法宝遗落在外的,可…… 看着对方的模样,也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杜朔凌思量片刻,问道:“不知沉道友所说之物,涉及我承天宗哪位长辈、门人?” “伯闻前辈。” 沉霜拂淡淡说道,杜朔凌却是脸色惊喜,连忙追问,“沉道友说的是我承天宗的哲甫真君,伯闻师叔?伯闻师叔他还活着?” “伯闻前辈已经仙逝了。” 沉霜拂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故意略去了伯闻元婴想要夺舍的事情,杜朔凌听得心情复杂无比,喃喃地道:“没想到伯闻师叔竟是将肉身藏在了傀儡坞的旧址,元婴去了太虚天外天,难怪承天宗弟子在苦海寻不到他的踪迹……” 若是能早点寻到傀儡坞去……杜朔凌心头的想法在这里止住,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即便承天宗的弟子在傀儡坞寻到了伯闻师叔的元婴又能如何? 伯闻师叔的元婴连自己的肉身都回不去了,就算宗门长辈真有意为他寻一具肉身夺舍,十之八九也是失败。 更何况,他们承天宗是名门正派,又岂能行这夺舍之举? 杜朔凌现在想来,伯闻的元婴在傀儡坞消散了,或许还是一件好事,门中诸人不必为了是否要迎回哲甫真君的元婴一事而争吵了。 往山上去的路上,沉霜拂询问道:“宪则真君可还安好?” 宪则真君是伯闻前辈的师父,她曾听谯师叔提过一嘴。 伯闻前辈的元婴消散得太快,没有留下多少话给她,沉霜拂心想,她既然是送伯闻的遗物回来,总得把东西交到应交付之人的手上,才算没有辜负伯闻前辈的嘱托。 赤真珠山的情况她不了解,她只知道,没有谁比宪则真君这位老前辈更适合接手伯闻的遗物。 沉霜拂怕就怕这么多年过去,那位宪则真君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好在她的忧虑是多余的,杜朔凌说道:“自伯闻师叔音讯全无后,师叔祖的精神状态是大不如从前了,不过身体还是健硕的,近些年一直在闭关修行,轻易不见外人,但沉道友远道而来,还带来了伯闻师叔的消息,师叔祖必然会感到快慰……”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承天宗的山门前。 沉霜拂虽不知杜朔凌在承天宗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但通过守山门的弟子见他带外人入山,竟也没有过问,直接就放行了,也能猜出来几分。 杜朔凌带着沉霜拂到厢房住下,又招来两位师妹,嘱咐她们好生招待贵客,便匆匆离去了。 两位承天宗的女弟子年岁不大,素面朝天,朝气蓬勃,鲜少见到有外人来赤真珠山做客,对于沉霜拂这位客人自然是好奇不已的,见她笑盈盈的好说话,一时间心里也少了几分顾忌,叽叽喳喳地问了不少问题。 第336章 赔礼花容丹 沉霜拂也借此了解到赤真珠山的几分风貌和情况。 带她进入承天宗的杜朔凌乃是宗主一脉的弟子,也是这一脉的大师兄。 至于那名叫顾之湄的少女,她与杜朔凌并非出身同一脉,而是芍药峰的弟子,主修符箓丹道,虽然性情莽撞霸道,但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日落前,就主动来找沉霜拂道歉了。 顾之湄捧着茶盏,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她轻轻抿了口茶,对两位师妹说道:“我与沉道友有些误会需要解开,劳烦两位师妹回避一下吧,招待客人的事情交给我就是。” 两位师妹面面相觑一阵,然后施了一礼离开。 花厅内就只剩下了顾之湄和沉霜拂两人。 三彩蹲在茶桌上,双爪抓着一块灵糕,小口小口地啃着。 顾之湄忽视掉它制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深呼吸一口气,面向沉霜拂说道:“先前在山脚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虽然以杜师兄的性格,应该已经代我向沉道友道过歉了,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亲自来向道友赔一句不是的。” 说完,顾之湄从椅子上起来,朝着沉霜拂拱手鞠躬。 沉霜拂颔首道:“既是误会,解除了就好,顾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见沉霜拂已经表态,顾之湄唇边绽开一抹浅笑,她直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这是我们芍药峰炼制的花容丹,药力温和,可涤荡体内浊气与肌肤杂质,使服用者达到冰肌玉骨的状态,在我们承天宗内,无论是男弟子还是女弟子,都甚是喜爱这种丹药,只不过能炼制花容丹的花长老,近些年来炼制这丹药有些厌倦了,故而宗门内的花容丹数量并不多,大家分到的丹药数量自然就少了,我虽出身芍药峰但也不例外,还望道友勿要嫌弃。” 顾之湄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她手上只有三颗花容丹,自己硬是一颗都没有留,全部拿出来当做赔礼了。 而且,这赔礼也是她思来想去决定的。 不管对方对于容貌看不看重,但给人送礼,花容丹一类的丹药总不会出错。 看着沉霜拂收下自己的赔礼,顾之湄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把这件事完美处理好了,回头杜师兄总不能再说她了吧? 顾之湄笑盈盈道:“沉道友,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沉霜拂起身送她。 顾之湄出了花厅,站在门外说道:“我住在芍药峰的灵花院西厢,你在山上无聊的话可以来寻我玩,若是找不到地方,让山上的传讯雀来找我也行,我收到消息就会下山来了。” 对方的客气话,沉霜拂自然不会当真,但也配合着点了点头应下。 目送顾之湄离开后,沉霜拂回过身去,正好撞见三彩在偷吃紫檀木里面的丹药。 三彩已经把丹药吞进了肚子里面,和沉霜拂四目相对,尴尬地一笑,很快把目光移开了,眼神飘忽不定地转着,就是不去看沉霜拂。 不过沉霜拂也没打算和它计较,花容丹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用处并不大。 只是她没想到三彩这么臭美。 一只松鼠而已,就算吃了花容丹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变漂亮吗? 沉霜拂走近,看了眼大敞着的丹盒,里面还剩两颗花容丹,皆是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极淡的胭脂粉色,丹身半透明如凝练的花露。 她虽然不擅长丹道,不过一些基础的丹理知识还是知道的,这种形态的丹药对炼药师的水平要求极高,尤其是火候控制方面,半点都不容有错。 “看来承天宗的炼药水平不低。” 沉霜拂捻起一枚丹药丢给三彩,最后一粒丹药则是自己收起了。 被丹药砸头的三彩愣了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阿沉居然给了自己两颗花容丹! 三彩捧着丹药就要往嘴里塞,沉霜拂咳了咳,它立马就保持住了动作,小步往沉霜拂身边挪去,双手捧着丹药递给她。 沉霜拂一笑,温声说道:“不用怀疑,这丹药就是给你的。” “咕?”真的吗? 三彩歪着脑袋看她。 沉霜拂解释说道:“只不过你刚刚已经服用了一颗花容丹了,最好是过段时日再服用第二颗,这花容丹虽是美容养颜的丹药,但里面蕴含着一缕百花清气,有稳定心境,平复杂念的效用,不要没事吃着玩,浪费了丹效。” 三彩恍然大悟,当着沉霜拂的面把丹药收进了储物铁环之中,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利用剩下的这颗花容丹的! * 良夜静逝,天将拂晓。 三彩还在屋内呼呼大睡,沉霜拂已经结束打坐,到院子里面练拳了。 修道二十载,练拳七千日,沉霜拂未有一日懈怠。 在太苍山的时候,哪怕再忙,她每日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将拳谱走一遍。 右足滑出半步,脚掌碾地无声,拳式展开。 腰如轴转,带动双臂画圆,袍袖鼓荡,猎猎作响。 听见外面的动静,三彩耳朵一动,很快又安心睡去了。 除了耳朵能听见的响声之外,有一道更玄妙的声音油然而生。 那是沉霜拂体内气血搬运,如溪流潺潺的声音,骨骼关节极轻的摩擦,又似玉磬微鸣。 她右手探出,掌心形成一个微小的气旋,几片坠落的竹叶被引动,不落地面,反而绕着她手腕盘旋,如被无形丝线牵引。 这不是法力制造出来的景象,而是拳劲练到极柔极密时,自然产生的“势场”。 所谓道法自然,拳劲亦当如此,不刻意,不勉强,如云生云灭,风来风去。 “咚——咚——咚——” 庭院外传来空灵的钟声。 沉霜拂收势还原,双手自胸前缓缓下按至丹田,气息逐渐平复,抬眸望了眼庭院外青峰的峰尖。 这钟声沉霜拂并不陌生。 很多宗门都有晨钟暮鼓的习惯,提醒门内弟子做早课或者是结束一日的修行。 她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喃喃,“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承天宗弟子做早课的时间,若是杜朔凌昨日就替我传了消息,宪则真君那边来人,也应该是早课结束后了……” 第337章 鸣琴峰 趁着这会儿功夫,沉霜拂收拾了一下自己,整理好仪容仪表,对三彩说道:“待会儿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也别抖机灵儿,此行虽不一定能见到宪则真君,但出面负责处理伯闻前辈遗物的,想来身份地位也不会低,勿要冒犯了人家。” 三彩咕叽叹气。 人族的世界好复杂,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闯,见个人还要先沐浴更衣,保持身心清净,真是烦死鼠了。 三彩一下子跳到窗台边的矮松盆栽上,后肢站直,眺望着庭院外面。 昨日刚刚见过的杜朔凌,带着一男一女两名承天宗的修士,正朝着厢房这边走来。 男修一袭月白镶赤边的宗门法袍,领口绣着承天宗的真珠纹饰,腰束墨玉嵌银丝的玉带,悬着一枚刻有“凌青云”三字的玉佩,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泽。 女子一身淡粉绣莲纹的法袍,裙摆与袖口皆以银线绣出缠枝莲图案,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白纱,边缘缀着细小的灵珠,随步伐摇曳。 三彩看得有些痴了。 只见那女子容貌清丽绝俗,柳叶眉弯如新月,一双杏眼水润灵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俏却不失端庄,肌肤莹白似玉,唇不点而朱,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既是装饰,也是她的本命法器。 三彩跳到沉霜拂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告诉她有人来了。 沉霜拂慢悠悠拂开三彩的爪子,“我知道有人来了,你先把指甲收起来,免得勾花了我的法衣。” 她总共就这么一件稍微体面一点,可以见客的法衣,三彩的爪子越发的锋利,虽然不容易抓破衣服,但勾花上面的刺绣还是简单得很。 三彩被拍了下爪子,闷闷地别过身去。 杜朔凌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沉道友,在下杜朔凌,冒昧前来叨扰,不知可否入内一叙?” “请进。” 屋外的凌青云和苏颜听见里面传来的清越嗓音,互相对视一眼,对于屋内之人,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象。 杜朔凌道了一句,“多谢……” 正欲伸手推门,门骤然被三彩打开。 看着门槛里面扒在门边缘的松鼠,杜朔凌哑然失笑,抬腿迈入屋内。 凌青云和苏颜一前一后地进来,只不过凌青云没瞧见三彩,苏颜却是瞧见了,巧笑嫣然地冲它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杜朔凌介绍道:“凌青云师兄和苏颜师姐都是鸣琴峰一脉的弟子,虽不是同一个师父,却都要唤宪则真君一句师祖,我将沉道友远道而来的消息告诉给了鸣琴峰,本来凌师兄和苏师姐昨日就要下山来见道友的,怕打扰沉道友休息,这才等了一日才来见沉道友,还望道友莫怪。” 杜朔凌说话时,苏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观其气质沉静,周身气息平和,心中暗忖道:“不愧是从太苍山出来的弟子,这份气度果然不俗,她能不辞辛劳找到赤真珠山来,大师伯没有看错人。” 沉霜拂轻轻颔首,和杜朔凌客套了两句后,杜朔凌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既然凌师兄和苏师姐在,朔凌就先行告辞了。” 凌青云点点头,说道:“辛苦杜师弟带路了,你且去吧。” 苏颜将目光从杜朔凌身上收回,面向沉霜拂,浅笑道:“不知沉道友可有兴趣到我们鸣琴峰上小住一段时间?” 结合杜朔凌与自己讲的,宪则真君正在闭关的消息,沉霜拂猜测苏颜邀请自己到鸣琴峰小住,应该是鸣琴峰其他人的意思,要么是凌青云的师父,要么是她的师父,总之,是想让她等宪则真君出关,将伯闻前辈的遗物亲手转交。 沉霜拂心想,反正她要在汲洲等谢陵真,在哪不是等呢? 赤真珠山也不失为一座洞天福地,她在此地修行,说到底,她还占了大便宜。 想到这里,沉霜拂粲然一笑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苏颜松了一口气,眉眼带了一点笑意。 三人同行往鸣琴峰走去。 鸣琴峰静卧于赤真珠山的群山之间,宛如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因其主峰形似古琴,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而得名。 数百仞的峭壁上,青藤缠绕,如琴弦纵横,山峰四周,云雾缭绕,幽静无比,自带清冽意境。 三彩两眼冒光,它喜欢鸣琴峰的环境。 这里有好多奇形怪状的松树,每一棵树看起来都非常适合打个树洞,垫一些松针当松鼠窝! 而且整个鸣琴峰的灵脉也十分纯净,灵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变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悬挂在松针上面了。 三彩偷偷挠了挠沉霜拂的手心,在她掌心写字。 阿沉,宝地。 沉霜拂垂眸扫了它一眼,似乎在说,这还用你说吗? 鸣琴峰好歹是一位元婴真君的住所,环境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恐怕这里已经是整个承天宗内,灵气最充盈的几个地方之一了。 去苍云顶见过了苏颜的师父芷兰真人后,苏颜领着沉霜拂来到琴心小筑。 推门而入,脚下是用青石铺就的小径,旁边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青石雕花的石桌,四个石凳围在四周,桌上搁着一套冰裂纹的青瓷茶具。东侧是修炼打坐用的静室,西侧则是一方小小的莲池,池水中种着几株莲花,花瓣洁白如玉,淡雅出尘。 苏颜边走边说道:“师父的想法应该是让沉道友见过师祖一面,了却他老人家的一桩心事后,再决定离开与否的。” “我与凌师兄入宗得晚,没见过伯闻师伯,沉道友可能不知道,实际上连我师父她也没有见过伯闻师伯,师祖和二师伯皆在闭关,鸣琴峰上看似能做主的是师父她老人家,但事关伯闻师伯遗物的事情,还是要等师祖出关了才能做决定,所以这段日子就委屈沉道友在鸣琴峰上等一等了。” 苏颜的目光在院子中转了转,随手一挥,施展清洁术将院子打扫了一遍。 “这琴心小筑许久没有住人,若是有什么差的缺的,沉道友只管告诉我便是。” 沉霜拂点头,“多谢苏颜道友好意。” 苏颜轻轻一笑,“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如此客气,沉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唤我苏颜就是。” 第338章 苏颜再访 苏颜带着沉霜拂在琴心小筑转了一圈,向她介绍了一遍院子的情况这才离去。 三彩跳到石桌上,打开青瓷茶壶,凑脸一瞧,大失所望。 里面是空的。 它指了指茶壶。 沉霜拂笑道:“这里未曾住人,你还指望这茶是泡好的吗?即便是泡好的,放了不知道有多久,你放心饮入肚中?” “哼!” 三彩哼唧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内老松下的竹笕处喝水。 先前苏颜在,沉霜拂并未仔细观察这间小院,这会儿才得闲将琴心小筑仔仔细细地探索了一遍,发现些苏颜没有提及到的东西。 她摸着一株龟甲竹,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琴心小筑之中居然有两座法阵,若是启动这院中之阵,龟甲竹变换位置……” 沉霜拂看了眼院门的位置,自言自语道:“那这龟甲竹便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将内外院隔开了,倒是更加的清幽宁静,此地确实是一处适合清修的宝地。” 不过她也不会闲着没事做,去研究人家院子里的法阵,万一失手给法阵弄坏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沉霜拂步入屋内,与静室一墙之隔的是一间存放物品书籍的藏书室,架子皆是用的普通灵木,零零散散摆放着几本蓝皮书。 随手拿起一本书籍翻阅,上面抄录的是《汲洲灵植志》。 粗略翻了几页后,沉霜拂就把书放回架子上了。 汲洲的风貌与蓬岫洲迥异,所生所长的灵植差异也大,书上这些灵植,出了汲洲基本上就见不到了,没必要去深入研究。 深入研究那是炼药师们的事情。 沉霜拂转回到静室内,施展一道清洁术,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取出自己的黄玉蒲团替换掉室内的草蒲团。 这方黄玉蒲团是她加入宗主峰后,凌庭真人赐下的灵韵聚神玉蒲团,在上面打坐,可以帮助修炼者凝聚心神,使其更加专注,提升修炼效果。 沉霜拂在蒲团上坐下,抬眸望向院外的三彩,徐声道:“若有人来寻,记得提醒我。” 三彩向上扯着两只耳朵,表示自己听到了。 沉霜拂会心一笑,掌心向上结子午印,双目轻阖,周身灵气似受无形牵引,绕着蒲团旋成淡色气旋,丝丝缕缕沁入周身窍穴,其中一部分灵气则是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腰间的金霞帐锦囊。 看着沉霜拂腰间的金霞帐锦囊如有呼吸般起起伏伏,三彩挠了挠头,满面纠结,它要不要提醒阿沉啊? 金霞帐锦囊又没有生命,怎么会自主汲取天地灵气呢? 肯定是那条怪鱼在吐纳灵气! 三彩犹豫地看了看沉霜拂,还是没有打扰她。 实际上,金霞帐锦囊的变化没有逃过沉霜拂的感知,她知道是锦囊中的那条小鱼在吐纳灵气,沉霜拂有意在培养一只精怪,等她日后有了自己的洞府,就可以让这精怪帮自己看家护院了。 她修习《地水诀》,洞府之中自然要建一座池塘,放入水精,形成灵湖,没有什么山泽精怪比这小鱼更适合她。 至于这小鱼的来历…… 沉霜拂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找到太苍山的地盘来。 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排干净,沉霜拂运转起修炼心诀,调理气机,按照《灵犀吐纳术》的吐纳之法开始修炼。 她总共接触过两种吐纳之法,一是太苍山发给宗门弟子的《太苍引气术》,二是这《灵犀吐纳术》。 《灵犀吐纳术》是谯师叔传授给她的吐纳之法,适合多灵根修士修炼,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三灵根修士,灵气在脉中缓行,遇滞涩处便以“灵犀意”引气渗透,如温水融冰,同时丹田微微震颤,提纯灵气去杂留清,这么多年以来,沉霜拂修炼《灵犀吐纳术》早已登堂入室,在修炼中感到灵气滞涩的情况极少,行气走脉完全是顺畅自如。 这一打坐,时间就过得飞快。 等她结束修炼时,已经过去了五六日。 沉霜拂睁开双眼,并未有一丝一毫的疲倦,反而五感清明,自觉目力都较前几日更好了。 她起身活络了一下筋骨,手指一点,把黄玉蒲团收进储物袋中,又随手一指,将原来的草蒲团归位。 出了静室,取水煮茶,她还没叫三彩,三彩老早就在桌上等着了。 “这几日有人来过琴心小筑吗?”沉霜拂拿起倒扣着的茶盏,一边给三彩倒茶,一边问道。 三彩跑到水池边,把手伸进去搅了搅,回来在桌上写字。 它写了一个大大的“苏”字,然后从储物铁环里面掏出一张字条。 沉霜拂展开字条一看,眉宇轻皱,“宪则真君还要三五年才出关么?” “咕叽咕叽……” 苏颜说这是她师父芷兰真人估算的,早的话一年半年也是有可能的,迟的话,一二十年也不一定。 沉霜拂重重叹了口气。 元婴境界的修士闭关,确实说不准,十年二十年都算是短的了,这也不能说是她来得不巧,没准儿宪则真君去闭关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呢。 沉霜拂捏着苏颜留给自己的字条,想了想,“最多三年,若是三年后宪则真君还未出关,我就把东西交付给芷兰真人,离开汲洲了。” 正好她也到了炼气后期,这三年间,可以提前备好筑基所需之物了,如果能在赤真珠山筑基,还可以省去寻找灵气充盈之所的麻烦。 这样想着,沉霜拂心情静了下来。 出关的第三日,苏颜再次来到琴心小筑,关心沉霜拂在鸣琴峰上住得习不习惯。 “赤真珠山弟子少,鸣琴峰更是冷清,你若是呆着无聊的话,我就多来琴心小筑和你说说话,当然,去宗门外面也是没有问题的,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家宗门就行。” 苏颜比沉霜拂年岁稍长,虽然她提过让沉霜拂喊她的名字就好,但沉霜拂还是唤了更为尊敬点的称呼,说道:“多谢苏师姐关心,我在鸣琴峰上一切都好,不过近日我确实是有事要离开承天宗一趟,还望苏师姐向芷兰真人说一声。” 沉霜拂的意思是,她想要一块离宗令牌,毕竟这是承天宗的地盘,她一个外人,没人带领,想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颜一愣,旋即说道:“好,我向师父说一声,还劳沉师妹等候一两日,等离宗令牌办下来,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第339章 落木原 苏颜办事效率高,不出两日就把令牌给沉霜拂带来了。 山门前,苏颜递过去一块纯白玉简,道:“这是我们鸣琴峰特有的传讯玉简,只要不出汲洲的范围,不去什么结界禁地,消息都能传出来,沉师妹若有需要,往里面注入稍许灵力即可联系我。” 收了传讯玉简,沉霜拂向苏颜道了一句“多谢”。 苏颜摆摆手道:“沉师妹不必客气。” 目送着她下山后,苏颜转身往回走去,在路上碰见了芍药峰的顾之湄。 “苏师姐!” 顾之湄一袭粉衣,轻灵活泼,向她问好,随后明眸微转,好奇问道:“那位沉道友是下山去了吗?” 苏颜点点头,只听顾之湄语气有些可惜地说道:“我们承天宗好不容易来个客人,还是从东蓬岫洲的太苍山来的,我都没有与她好好说过话,她便下山去了,哎……” 苏颜静静听着顾之湄的嘟囔,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刚刚下了山的沉霜拂收到周僖给自己的传信,说她已经坐跨洲渡船去往素威洲了,两地相隔甚远,传音铃可能失效,若是联系不上她,不必担心。 沉霜拂当然不担心周僖。 禅心寺就在西素威洲,那边的风气可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 《苦海志》上描述西素威洲,说此洲地势平缓,少有险峰恶水,多是连绵灵山、平缓净土,不见杀伐凶地,连山川走势都透着安稳祥和。 那边的天空常年澄明如洗,连风雨都来得温润,少有雷霆凶煞。 她一直都想去西素威洲瞧上一眼的,只可惜修炼繁忙,没有机会。 这次和谢陵真一块出来历练,不出意外的话,她和谢陵真会去西素威洲走一趟,感受一下佛门圣地的风气。 沉霜拂收了传音铃,叫上三彩,一人一鼠跨过无住江,往南面而行。 之前在三生石坊小住时,她就打听到,不久后将有异宝地母桃在落木原现世,沉霜拂此行所往,便是为此。 赶了半月多的路,沉霜拂和三彩抵达了落木原的边缘。 高原之上,生长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古木林,这些树木枝干虬曲苍黑,树皮皴裂如龙鳞,没有一棵树是常青的。 罡风从深处吹来,枯叶纷纷离枝,被风撕扯着,在半空中打转儿。 整个落木原终年被遮天蔽日的落叶笼罩着,令人难以窥测其中的景象。 沉霜拂一袭乌衣,站立在落木原的外围土石上,呢喃道:“谯师叔说过,我的木火土三灵根最好是提前准备好相应属性的灵物,如此一来,即便首次筑基失败,只要立即辅以筑基丹,成功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至七成。” “在幽天秘境时,我已经服用过火行灵果,早些年修炼的时候,又一直有辅以水精,所以我其实需要的,只有这相对应的土行灵物。” 三彩双腿直立,站在沉霜拂的鞋面上,目光炯炯,咕叽一声。 阿沉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地母桃偷来的! 眼见三彩急不可耐就想往落木原跳下去,沉霜拂手中灵藤甩出,圈住它的身体,把它拉了回来,轻斥道:“不可心急。” 三彩不解地望着她,沉霜拂淡淡道:“传说地母桃沾染了地母灵气,服食后可以改善土灵根资质,亦是固本培元的宝物,此灵果三百年方得一熟,一次只结三到五枚,可称稀有,惦记它的修士自然不会少,因此进入这落木原,不可莽撞,一切要见机行事,小心行事。” 三彩揉了揉耳朵,表示它知道了。 沉霜拂这才把它放开,寻着一处罡风较弱的地方下去。 进到落木原没多久,沉霜拂便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前面有人。 往前走了几步,她忽感不对。 “三彩,你鼻子灵些,有没有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嗯? 香气? 三彩吸了吸鼻子,跳上沉霜拂的手臂,抬起爪子指向前面的枯叶团。 落木原的落叶被风聚在一起,犹如巨大的马蜂窝,在空中乱转着,三彩指的那一个枯叶团体型不大,也就半人高,沉霜拂凝着它看了片刻,捏住三彩的后脖颈,道:“别往那边去,我们换条路走。” 此地无花无草,哪来的香气?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凡事小心为上总不会出错。 沉霜拂十分谨慎,当即带着三彩绕过了枯叶团,从古木林的另外一条小路前行。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声。 她和三彩齐齐回头,蹙起了眉毛。 “去树上看一眼。” 沉霜拂拍了一下三彩的屁股,三彩“嗖”地一下跳到了一棵古木的枝干上。 沉霜拂紧随其后上了树,随手折断两根枯枝挡在前面,敛起了气息。 只见她和三彩觉得有异的那团枯叶团已经炸掉,里面飘出怪异的粉色烟雾。 雾中有两男一女,挥袖驱赶烟尘。 那女修捂着口鼻道:“自然落叶形成的叶团里面怎么会有香丸?一定是前面的修士放置在里面的,等我逮到了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等等,阿袁,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等女修反应过来时,嗡嗡嗡的振翅声已经包围了她和两个同伴。 沉霜拂和三彩站得高,看见了那群颜色鲜亮的紫色飞蚁从山腰的洞穴中飞出来,毫不停留就冲着女修一行三人扑去。 火焰术的赤光和引雷术的紫光,以及各色法术光芒相继亮起一阵后,地面落下大片大片紫色飞蚁的尸体,但那刚刚踏入落木原没多久的三人也化为了白骨骷髅,血肉被飞蚁啃食干净。 三彩惊愕地捂住嘴,用眼神和沉霜拂交流。 它有些生气。 走在前面的修士太黑心了,用一粒香丸就除掉了三个和自己争夺地母桃的修士。 如果不是阿沉谨慎,带它绕路离开,它肯定也会被这些紫色飞蚁咬下来几块肉的! 沉霜拂揉着它的头,轻声说道:“何必与他们置气,争夺地母桃本就是各凭本事的事,能提前解决掉一些敌手,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去这样做。” 第340章 桃树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地母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白日飞升谁见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