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啥也不缺,就缺你》
第1章 她不要,我要!
1975年,三月初。
春风吹,战鼓擂,国营饭店里谁怕谁?
大中午,阳光晒得正足,墙角屋檐上的冰渣子在慢慢融化。
店里煤炉烧得暖烘烘的,热气里掺着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角落一桌,胡柒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蓝袄,脑袋瓜快埋盘里了。
吃啥呢?饺子!
细粮纯白面,酸菜猪肉馅,不赖!
但她那双杏眼滴溜乱转,却半点没分给饺子,全粘在了斜前方那桌的“硬菜”上。
真“香”!
浑身散发着“纯天然、无添加、野生强悍的雄性荷尔蒙”,是条好“腊肉”!
脑子里的小人正在打着拍子疯狂蹦迪,尖叫着:“呦呦呦,男人!那傻冒不要!快上,上啊,有大漏捡!”
心里关着禁闭的小鹿,此刻不仅醒了,还他娘地切换成疯狗模式,“哐哐”直撞她的小心脏。
正对着空气嘿嘿嘿呢,隔壁桌大嗓门又开始了。
“彩礼五百块,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四季新衣裳一套不能少!订婚席面得三荤五素,结婚必须在国营饭店摆!排面必须得足……”
媒人李婶唾沫横飞,丝毫没有因为对面那两男人穿着军装而收敛,指点起江山来,气势那叫一个足。
这话一出口,旁边坐着的那姑娘脑袋都快扎进桌子底下了,手指头绞着衣角,连瞟都不敢瞟对那“黑罗刹”一眼。
“柴同志,不是俺说,就您这条件……”
李婶斜眼快速扫过柴毅,撇撇嘴对着赵卫国继续:“赵同志,不是俺说,你看看——”
她顿了下,话里话外里全是嫌弃,“俺家小娟,初中文化,模样周正,那提亲的小伙子能从县城东门排到西门!你们要是诚心,这数,一分不能少!”
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胡柒好奇地探出头,想看看那“冤大头”是何表情。
“噗——”
这一看,又没憋住,差点没把嘴里的饺子笑喷出去,赶紧抬手死死捂住:
死嘴,闭上!别坏事!
“冤大头”是个大块头,坐着都比周围的人高出许多,像是一座“黑塔”。
一身草绿军装被里面虬结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料足!
板寸头,方正脸,浓粗眉,挺直鼻,厚嘴唇……组合起来本该是条顶天立地的硬汉。
偏偏右眉骨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而下,再配上张黑沉沉的扑克脸,人是长得真“纯狱风”!
安全感是爆棚,可他这哪是来相亲?
更像是土匪下山,误入了杀猪现场,还亲自操刀的狠角色!
难怪人家姑娘头都不敢抬,啧啧啧——
就这模样,止小儿夜啼定有奇效。
柴毅耳朵动了动,听到隔壁断断续续的低笑,脸上依旧没半点表情,像座石雕。
“五、五百?”
旁边那位看着稍显“文明”,身材略“瘦”点的军官,悄悄在桌子底下踹了“黑塔”一脚,试探着问,声音有点发飘。
“对!五百!外加刚才说的那些,一样不能少!”
李婶声音又拔高了八度,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可说完眼神却发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家里的两个讨债儿子还等着钱娶媳妇呢,娟妮子找遍全县城,撑死说亲也就50块,彩礼五百块!
暴利就在眼前,他不能黄!
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必须拿下!
刘丽娟拽了拽李婶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姨,算、算了吧……俺、俺怕……”
“怕啥!男人长得凶才好,多安全呀!以后没人敢欺负!”
李婶嘴上硬气,腿肚子却打着颤。
男方媒人赵卫国斜睨了一眼身边稳如泰山的柴毅,内心正在仰天长叹:得,这老光棍没救了!活该你没人要!
白瞎了这张……呃……极具威慑力的脸和前途无量的军官身份。
他硬着头皮继续推销:“大姐,您看看!俺兄弟,一米九大个,这体格子!杠杠的!”
说着,朝柴毅胸口“梆梆”捶了两拳泄愤,以示货真价实,“吉省人,四七年的猪,正团职!结婚立马能随军,吃商品粮,嫁过来那就是享清福……”
双方媒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女方:21岁,半拉山村会计家的二闺女,上有两姐下有三弟,名副其实的“扶弟魔”。
男方:28岁,辽省的正团职军官,家里五代单传的独苗苗,相亲界的“常败将军”。
终于,那座沉默的“黑塔”动了。
柴毅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婶和缩成鹌鹑的刘丽娟,张嘴吐出一个字:“不。”
这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赵政委摇了摇头,“啪”地一拍大腿——唉,就知道会这样!
虽说他着急“卖”兄弟,但这女方也真不咋地。
“李婶,您看这……双方都没这意思,要不今天就到这?”
李婶被柴毅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到嘴的鸭子飞了,哪能甘心?
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拉起抖成筛糠的刘丽娟:“不...不成就不成!吓唬谁呢!长这样,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谁家妮儿敢嫁?哼!”
临走前,还不忘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唰唰几下就把桌上剩下的菜全数打包,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江湖”。
“相不成,人俺也领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目送她们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口后,赵卫国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老柴啊!我的柴大团长!你说说,第几个了?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从剿匪到戍边,哪一项你不是超额完成?咋就在‘找对象’这个攻坚战上,屡战屡败,输得这么……这么一败涂地?”
柴毅还是跟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目光依旧停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里面藏着啥机密。
“苍天啊!大地啊!……”
赵政委悲愤地小声嘀咕,“老子到哪去找瞎眼的天鹅,叼走你这癞蛤蟆呀!……”
“噗嗤——”
斜前方,一声清脆的笑声没憋住,清晰地炸响。
两位军官齐刷刷抬头,一眼锁定到‘源头’。
柴毅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了,打他们一进来就探头探脑,眼睛亮得像偷粮的耗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乐什么?笑老子?
胡柒瞬间尬住,脚趾头在棉鞋里抠了抠。
但下一秒,脑子里的小人挥舞着红旗,一脚踹飞她的羞耻心:
机会就在眼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快,冲鸭——!
她“唰”地站起身,露出一口两排小白牙,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桌前,一开口就扔出个炸:“那个,她不要,我要!”
???……
我要???你要啥???
要饭??这桌上连丁点汤都没剩下!
柴毅和赵卫国眼睛瞬间微瞪,被这直球给干懵了——
胡柒才不管俩人啥表情,笑得更灿烂了,语速快得像上了膛的机关枪:“两位军官同志,你们好!我叫胡柒,胡闹的胡,柒是大写的‘七’!高中文凭,未婚待业,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身高一六五,体重标准!思想端正,热爱祖国,无不良嗜好……”
一顿输出猛如虎,不管对方乐意否,先唬住再说!
赵卫国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内心疯狂刷屏:十年相亲路,血泪已成河!
哪回姑娘一见老柴不是未语先抖,寻机溜走?
头一回,有见着不跑不怕,还主动发起冲锋的!
这姑娘……怕不是脑子有啥毛病吧?还是眼……另有所图?
特务?美人计?想当官太太想疯了?
英雄所见略同,柴毅疑心更重。
他看向赵卫国,两人视线一碰,警惕性早已拉满。
两道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探究,死死钉的在胡柒身上,周围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连饭店煤炉都觉得冷了几分。
胡柒脸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哪能不明白。
得,主动过头,事出反常——她成‘妖’了!
第2章 对象
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后背发紧,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胡柒赶紧主动交待:“我是家中独女,爸妈是红星机械厂工人,爷爷退伍前是第四军二七零旅的团长,奶奶和小姑早年走散了,大伯抗战时牺牲,二伯退伍后从政,现任市委处长,婶娘是纺织厂工人,大堂哥是空军英雄,前年光荣了,二堂哥在海军……”
赵卫国眉头稍稍舒展,一边听,一边心里默默记下:
独女,双职工家庭,三代从军,烈士家属——这成分,够红!
柴毅剑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胡柒脸上:
小姑娘巴掌大脸,面色蜡黄,鼻头一片雀斑,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没怎么吃过饱饭。
可那双杏眼,亮得过分,像是淬了光。
他试图从那眼神里找出一丝虚假和算计,可瞅了半天,只看见诡异的炽热?
这小姑娘,绝对有问题!
不仅一点都不怕他,反而透着股子兴奋劲。
不像崇拜,倒像饿极的小狗看到了肉骨头,满是纯碎而强烈的……馋?!
她到底图啥?打得什么小九九?
胡柒可没功夫瞎想,趁热打铁,眉眼弯弯地盯着柴毅:“柴同志,我觉得你特有安全感,在外能保家卫国,在家能镇宅护我……”
“噗——咳咳咳……”
这大胆的“告白”,把赵卫国惊得够呛,边捂嘴摆手示意胡柒“继续,别停!”,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柴毅。
他倒要看看,这老光棍还能不能稳得住!
见柴毅不吭声,胡柒索性贴脸开大,发出灵魂提问,“柴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惊得诡异。
饭店人来人往,吸溜面条的“哧溜”声,聊天的喧闹都没停,可这桌仿佛按了静音键。
赵卫国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裤子上,赶紧攥紧杯子,心里狂喊:俺滴老天爷呀!这姑娘也太敢了,瞎眼的“天鹅”就是你了!
柴毅万年不变的大黑脸上,罕见地出现裂痕,眼神从审视,变得……愕然加懵逼。
什么怎么样???
胡柒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敲锣打鼓,蹭蹭放烟花了!
哎呀呀,他长得好像凶狠的大狼狗!
赵卫国激动地心,颤抖的手,不知道该咋庆祝了。
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真想冲过去把胡柒举起来,好好往天上抛一抛。
他努力憋笑,尽量显得正经些:“小姑……哦不,小胡同志,你的条件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组织上,呃,我是说,你对今后的革命伴侣有啥要求不?”
“要求?”
胡柒卡了0.1秒,很快如常,“彩礼意思意思给100块就行,太高调容易招人眼!三转一响啥的不用置办,这些我家都有,不如领证后折现给我!婚礼宴席一切从简,要低调……”
“行,行,行!没问题,都按你说的办!”
赵卫国听得心花怒放,激动的直拍大腿,恨不得让胡柒当场立下字据,生怕她回头再反悔。
他是高兴坏了,早把另一位“新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柴毅蹙眉看着这俩人,已经聊的都到婚房布置了,整个人更懵了:不是,到底咱俩谁结婚?!
他在桌子底下,朝旁边狠狠地踹了一脚——没反应?
再来一脚,又踹一脚!
脚去吧!
今儿这桩“买卖”,你搅不黄!我老赵代表组织必须谈成,把人拿下!
赵卫国跟没感觉似的,隔着饭桌和胡柒聊得正火热呢,越看小姑娘越满意:
虽然脸色黑黄了点,但好在五官底子好,养养肯定是个俊俏的小媳妇!
嗯,有文化,家境硬!
最关键是眼光“独特”,能看上他兄弟这老光棍,那还有啥挑的?!
这边高兴得直冒泡,某人的那点小动作也不在意,更没理会旁边那道快要把他烧出两个洞的死亡凝视。
好几次柴毅刚想张口,赵卫国总能迅速“截胡”,要么突然提高音量盖过他,要么迅速抛个新问题给胡柒,严防死守,绝不给这只“癞蛤蟆”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
柴毅盯着‘好兄弟’侧脸,拳头硬了又硬,指节捏的咯嘣响:“……”
狗日的赵孙子,这就把爷‘卖’了!
真想掀桌走人——
不用他动手,胡柒已经站起身,正对着赵卫国挥挥手:“赵同志,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转头看向一旁的柴毅:“柴同志,明天见!”
不等他反应,人早欢快地蹦跳着消失在了饭店门口。
拐过街角,胡柒心情好得要飞起,嘴里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白捡一对象不用找……”
十八年了啊!
人家穿越,不是成年也是青年,最不济也是个落魄少年等着逆袭。
她呢?好家伙,直接一键重启,胎盘里的一小娃娃!
回想起“当年”,那可真是一段“懵圈”岁月。
自己是咋来的这儿?
前世隔离在家,半夜渴得嗓子冒烟,一觉醒来,再睁眼就到了1957年,一张嘴只会哇哇叫。
除了懵,还是懵!
那会儿身体太小,翻身都费劲,只能眼珠子乱转,观察是啥情况。
好在新家人个个把她当宝疼,接受现实后,开始嘎嘎直乐:“胎穿好,啥都知道,只要肯努力,啥也缺不了!”
胡柒出生在沪市,长到一岁时,才记起前世全部的记忆。
在话还说不全的年纪,她就操着数不完的心,忽悠一家老小北上。
周岁宴上祖母给她的家传玉坠,无意中发现竟是一空间法器!
虽不能修仙种田,但能储物保鲜,家里不方便见人的“东西”,她全给塞进去保存。
1959年,三年自然灾害时,胡家早已搬到江西,都没饿着肚子。
1966年,全国大动荡开始,胡爷爷“恰好”调到黑省的某武装部,正在苦寒之地发光发热,支援边疆建设。
老爷子退休后,也没闲着,又到山里当起了护林员,避开了不少麻烦。
今个大晴天,他带着胡柒出山,来县里学校拿她的高中毕业证。
老爷子哪知道,吃个饭的功夫,自家孙女就顺手捡了个“大漏”!
距离“四人帮”倒台还有两年,胡柒眼看也快年满18了。
家里虽说想多留她几年,但私底下没少操心,四处打听着合适的人选。
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安稳可靠,能护得住这独苗苗。
嘿!说对象,对象这不就来了!
此时,新任“对象”柴毅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转头,一把攥住还在那儿傻乐呵的赵卫国胳膊,将人拖出国营饭店。
“哎,哎,哎……老柴!撒手,慢点!注意影响!你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赵卫国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把军帽晃掉。
柴毅才不听,直接把人薅到胡同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这里僻静,适合‘算账’。
“不行!”
柴毅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儿。
胡闹!简直是瞎胡闹!
小姑娘十八,他二十八,合适什么?不像话!
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再说就他这个头、这体格,这模样……跟她站一块也不搭啊!
不像对象,更像黑熊精拎着只小鸡崽!
怎么看怎么别扭,哪哪都不顺眼,两人压根不配套!
第3章 黑匪
赵卫国被这斩钉截铁的“不行”气得直跳脚,甩开柴毅的手,痛心疾首地低吼:“我的柴大团长!柴大当家的!你还挑上了?
错过这村儿可真就没这店了!好不容易遇上个瞎……”
话到嘴边,抬眼瞥见柴毅拉着个冻死人的黑脸,硬生生把“瞎眼的”仨字咽回去。
改口道:“……眼神好、胆子大、不嫌弃你的女同志!你还不赶紧谢天谢地,双手捧着接住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这样,我先打个电话,托人问问,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没问题的话,明早咱们就当去……拜访老英雄,走访一趟!
人家里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要是老团长见了你,一提婚事,一脚把你给踹出来,到时候你省心,我死心,成不?”
说着,赵卫国整了整被拉皱的军装,抬脚就往邮局方向冲。
柴毅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心里堵得慌,大步跟上:“我……”
“我什么我!你自己啥行情,心里没点数啊?”
赵卫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一顿怼:“要模样——长得吓人,要温柔——凶得能吃人,要内涵?你——”
他停下脚步,上下扫完一遍,给出总结:“有个屁!除了能打、能吼、能吓人,你还有啥?人家小胡同志不挑你,那就是你家祖坟冒青烟,烧着高香了!
你你你个啥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现在有只勇敢的小麻雀愿意跟你搭窝,就偷着乐去吧!该知足了,兄弟!”
越说越激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满肚子怨气,嘴上叭叭个不停:“赶紧结婚!结了就消停了!
有了婆娘,老子也不用年年月月、风吹日晒地陪着你出来相亲,到处丢人现眼!
你知道咱师部大院都怎么传的吗?说咱俩外出跑这么‘勤’,你相亲是假,我想二婚是真!
啊——呸!老子的清白名声,全让你拖累的都臭大街了!你还好意思跟老子说‘不行’?……”
赵卫国念经似的的絮叨,如同魔音灌耳,360度无死角环绕。
柴毅跟在旁边,脸越来越黑,心越来越烦,拳头紧紧又松松。
又来?一闲下来,就嘚吧嘚吧个没完。
光棍咋啦?咋是个人见了,都想“教育”他一番,都他马勒戈有病!
他不是不想结婚,就算要结,也不是这么个结法。
这算什么?过家家,儿戏?!
柴毅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脑海里闪过胡柒的模样: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精神头倒挺足,两眼珠子贼亮,性子也欢脱,一看就是家里宠大的宝贝闺女。
能吃得了随军的苦?
能受得了闷葫芦性子?
能喜欢这张……
喜欢!这硬汉风,安全感爆棚!
搁哪都放心,既没有烂桃花,也没人来抢他,在外赚钱养家,回来劈柴伺候——她!
哈哈哈,相当oK!
刚从学校拿到毕业证的胡柒,光是想想,嘴角都止不住地上翘,脚下像踩了弹簧,步子轻快的很。
她拐了个弯,朝不远处的县武装部跑去,爷爷胡培义还在老部下那儿谈事呢。
武装部门口,传达室的张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顿时笑出满脸褶子:“哟!七丫头来啦!”
“张爷爷好!”
胡柒笑得甜滋滋,顺手从兜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一把炒花生,走上前塞进大爷手里,“请您嚼个零嘴儿!”
“哎哟喂,你这丫头,自己留着吃,我老头子……”
张大爷连忙推拒,胡柒拍拍口袋,“我还有呢!”
“下次可不许给啦啊!”
张大爷嘴上说着,动作熟练地把花生揣进兜里,随即转身走出门,“你爷爷跟孙部长在办公室里唠嗑呢!等着,我给你喊人去!”
老爷子虽年纪大,但身体硬朗,年轻时也是扛过枪的,走路带风,几步就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胡老爷子就和一个穿着旧军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县武装部部长孙川栋,当年胡爷爷手下的一个连长。
“七七,拿到证没?”
胡爷爷一看到孙女,严肃的脸上立马变得慈祥。
孙部长也笑着打招呼:“七丫头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胡柒乖巧地喊了声:“孙叔好!”
又摇摇头:“不打扰您工作了,我来接爷爷回家。”
胡爷爷摆摆手,对孙部长说:“行了,有空回头再聊,我先跟七七回去了。”
孙部长笑着点头:“成,老团长您慢走。七七,有空来玩啊!”
爷孙俩走到武装部院外的棚子下,牵出他们家那辆马车。
黑省是“五山一水一草三分田”,冬季漫长,这都开春了,路上的积雪也没化,出山全靠马车代步。
胡柒利落地爬上车,坐稳后冲孙部长挥手:“孙叔再见!”
路上,马拉着车嘚嘚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春风拂面,带着一阵阵清寒气。
爷孙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胡爷爷赶着车,侧头看了孙女一眼,乐呵呵地问:“七七,中午自己在国营饭店吃得啥?这么开心?”
胡柒笑嘻嘻地凑近爷爷,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爷爷,我找着对象了!”
“噢噢,吃对象了?”
胡爷爷顺口接了一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缰绳一紧,“吁——”
马车瞬间停下来,他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啥?对象?!哪来的对象?你啥时候背着我搞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
胡柒被爷爷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赶紧把中午在国营饭店“捡漏”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胡爷爷听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
柴毅?辽省军官……等等,难道是那个外号叫“黑面匪”的柴毅?
老爷子脑子里快速翻找,关于这名字的记忆:
东北某军区出了名的“黑匪”!
1962年,15岁特招入伍,17岁在大西北立功,提为排长,听说是活捉了几个潜伏在内部的特务。
1965年,18岁主动申请去南边支援,回来升了连长。
后面那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演习和任务就没断过,一路走到团长的位置。
枪法极准,能百步穿杨。
拳脚功夫也硬,七八个高手都近不了身。
有胆识,懂谋略,28岁的团长,前途不可估量。
巧了不是,年初跟老战友喝酒时,席间那老杨头拽着他不松手,力荐过这“黑匪”。
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说什么“军中悍将”,“一将难求”!
可等人掏出一张黑白小照片时,他瞄了一眼给气得够呛,差点动打人,当场一口回绝!
东北这几个军区,谁人不知?
一身煞气浓得化不开,脸黑心硬,训兵、打仗都凶残得跟活土匪似的,得了个“黑面匪”的诨号!
那模样一凶,跟个“恶罗刹”没啥区别。
哼!一坨老牛粪,还想找朵鲜花插?
啊——呸!臭不要脸!更何况还是个刀疤脸!
真是打了几年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平心而论,单看柴毅的战绩和军事能力,胡爷爷作为老前辈,得竖大拇指,由衷夸一句:“好小子!”
但想当自己孙女婿,那他就是:“瘪犊子!”
第4章 各自的打算
这会儿日头偏西,阳光没了暖意,冷风飕飕地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疼。
胡柒把围脖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在破棉被里,没去瞧爷爷是啥表情。
胡爷爷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顶雷锋帽,迎风赶着车,眉头紧锁。
脑子里扒拉出几个候选人,琢磨着哪个模样周正,性子、家世更稳妥,好赶紧给孙女换个“对象”。
“沙沙沙——”
马车穿过一片松树林,顺着蜿蜒的小道拐拐转转,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脚下一处平坦处。
前方矗立着一栋规整的石屋,从外面看是小两层,其实底下还有一层,是地窖和杂物间。
住在里面不仅冬暖夏凉,还能抵御野兽。
旁边堆放码着整齐的木柴垛,码得跟小山似的。
把马车拴在门口旁到树上,胡爷爷开始卸车上从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胡柒跳下车,帮忙提着小件的包袱。
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屋,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左边厨房,右边浴室和卫生间。
家里的铺了管道,下水口直接通到屋后挖的化粪池。
搬完东西,胡柒钻进厨房,生火煮上姜茶,才上楼换衣服。
胡爷爷脱下军绿大袄,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穿着件灰毛衣,蹲在壁炉前引火添柴。
二楼楼梯口左右两边是主卧室,里面是套间,带有衣帽间。
客房也是左右各一间,是单间。
过道中间是卫生间。
地板下有烟道,楼下壁炉烧着火,热气顺着上窜,烘得整个楼层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
等胡柒下来时,炉子上的姜茶也煮好了。
她端着两个粗瓷碗到客厅,“爷爷,来喝碗姜茶暖暖。”
屋里已经渐渐升温,没了刚进来时的寒气。
胡爷爷又添了把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坐下。
端起碗吹气,看了她一眼,“七七,跟爷爷说实话,你咋就看上那个‘黑匪’了?”
“呼呼——”
胡柒正捧着碗,小心地吹了口气,吸溜完一口,抬头愣了一下:“啥匪?”
“那个柴毅!”
胡爷爷没好气地说,“他们师里都这么叫他,长得又黑又凶,脾气又臭又硬,煞气重得像是索人命的‘恶罗刹’!那老光棍……”
忽地停下,瞄了眼孙女,试探着问,“爷爷手头有几个模样俊、性子好的军官,要不……你见见,再挑挑?”
胡柒摇了摇头,“不了,看多了容易挑花眼。”
上辈子自己之所以是只单身狗,不就是挑三拣四,怕这怕那,临死连个男人都没睡过吗?
“爷爷,这世道,啥时候都不太平。”
她放下碗,语气放轻,“战乱起生灵涂炭,安定后外敌好挡,内贼难防。多少人无辜遇害,蒙冤受屈……”
其实不用她多说,胡爷爷什么没经历过,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孙女,竟能老成世故到这地步,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得如此……
看得透彻,活得清醒,不像这个年纪能说出的话。
“他有啥好?”
胡爷爷还是想不明白,孙女是看上了那黑匪哪点。
“长得好呗!”
胡柒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噗——”
胡爷爷一口姜茶,没咽下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
他诧异的看向孙女,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莫不是眼睛有毛病,还是脑子被冻坏了。
“哈哈哈——”
胡柒见爷爷一副被雷劈着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止住笑。
用唾沫压了压,才解释道:“美貌这张牌,加上学历、家庭、背景、智商,任何一张都是王炸,唯有单出必死!
你孙女我呢,文不成武不就,又好吃懒做,说白了只想摆烂,当一块废柴。
靠自己过好日子是指望不上了,发奋图强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让别人来干吧!”
“咱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给你招个上门女婿,不是问题。”
胡爷爷原本也是这打算,奈何孙女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她手上还有那神奇的“乾坤袋”。
当年周岁宴时,谭家老太给的玉坠,相传只有族中的‘有缘人’才能……思绪一下飘远。
“爷爷,你想什么呢?”胡柒的叫声把他拉了回来。
“没啥!”
胡爷爷回过神,笑着问:“怎么?你不想留在家里?”
“留不留,其实都一样,”
胡柒收起空碗,转身到厨房清洗。
擦干手回来坐下,“男人长得俊,容易招是非。凶点好,女的不惦记,男的不敢惹,省心!”
说着,掰着手指头,算着这笔‘账’,“爷爷你看,柴毅是家中独子,五代单传,关系简单。
婚后直接随军,不用伺候公婆,我能当家做主。
他话少事不多,性子闷,但踏实……”
她忽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爷爷,补上一条:“最重要的是——活着能护我,死了能保我!”
这话说得冰冷又现实,甚至有些刺耳,却道出其中的“利大于弊”。
这个年代,军属和烈士遗孀能受国家保护和尊重,是一道相当好用的“护身符”。
哪来的什么一见钟情?更不可能是见色起意。
胡柒空间里有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粮食药材什么的,样样齐全。
她啥也不缺,就缺个——男人!
这不,柴毅正好撞‘枪口’上了。
看着顺眼不讨厌,各方面条件又合适,那还等什么?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将其牢牢抓在手里!
胡爷爷垂眸笑了一声,“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成不成,明天还得看那老……”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光棍’两字差点说出去,立马改口“……老小子的表现。”
胡柒笑着应了声“好”,站起身去拆今天取回来的包裹。
有山西爸妈寄来的老陈醋和核桃,江西二伯家捎来的笋干和布料,南岛二哥托人带的海鲜干货,还有爷爷老战友给的京八件……
五花八门的,堆了一地。
虽说住在深山老林,但天南海北的吃用都有,爷孙俩的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胡家人基因好,个个相貌周正,属于中上乘。
胡柒作为这一代唯一的女娃,尤为出众。
自从来到东北,只要出门,她都会画上伪装,穿着土旧的衣服,打扮成不起眼的山野村姑。
胡家虽说有些根基人脉,但俗话说“一山更比一山高”,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秉承着“苟到最后才是赢家”的原则,胡柒半点不敢张扬,行事谨慎又小心。
这点,全家举双手赞同,尤其她身上那个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空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到了晚饭时,胡柒从空间端出提前做好的锅包肉和地三鲜,一屉椒盐花卷,盛上一大一小两碗粘稠的大碴子粥。
胡爷爷洗了手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满意地点点头。
爷孙俩默契地不再提柴毅,饭桌上风平浪静。
可柴毅那边,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忙乎一下午,打完电话的赵卫国,一阵风似的冲回招待所房间,激动地双手抓着柴毅肩膀猛晃,“老柴!好小子,你这回可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哦,不对!是走了狗屎运,捡到宝啦!”
柴毅坐在床边,正在看书,晃得书都乱了,不耐烦地一把打掉他的手。
拍平袖子上褶皱,“啪”地合上书:“好好说话!”
赵卫国一屁股坐下,紧挨着他开始汇报:“我找人问清楚了,小胡同志说的情况句句属实!
家庭背景清白,根正苗红!自己也优秀,高中毕业,还在省报发表过不少文章!
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同志,打小跟着家人从南到北,支援建设祖国……”
柴毅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第5章 上门提亲
赵卫国越说越激动,接下来的话,让他再也冷静不了一点:“你是不知道,咱杨师长跟胡老团长还认识呢!
说年初时还跟人家介绍过你,结果被胡老团长当场一口回绝,他为此还差点挨了顿揍!
嘿!你说巧不巧,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杨师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门亲事‘攻下’!还说,等着喝你喜酒,到时他一定给包个大的,在婚礼上好好找胡老爷子嘚瑟嘚瑟……”
攻下?拿老子当什么?
攻城炮?这婚给你们结的?!
柴毅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赵卫国完全笼罩,熊熊怒火在胸腔里翻滚。
眼神比冰还冷:“放他娘的屁!”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火药味,“老子是人!不是他娘的任务指标!还‘攻下’?怎么攻?动手把他们爷孙俩撂倒,还是给绑了?!”
“老柴,别激动!”
赵卫国赶紧劝,“师长也是为你好!再不成家,你爸妈爷爷奶奶就要直接拉郎配了!小胡姑娘不嫌弃你,你还不好使使劲,哄哄人家?”
“我嫌弃她!行不行?”
柴毅烦躁地走来走去,像困在斗兽场的暴躁雄狮,转身恶狠狠地指着赵卫国:“还有你!赵卫国!你是我政委还是他娘的老鸨?啊?拉郎配拉到老子头上来了!
她说嫁你就真信?她图啥?图我年纪大?图我脸上有疤?你脑子被门挤了?!”
他低吼着,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子打光棍怎么了?碍着谁了?丢你的人了?用得着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把老子当滞销货处理?
我告诉你,明天老子不去!谁爱去谁去!再逼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腿着去守边防!”
……
叫天喊地,挨个骂完,反抗的结果——明早还是得上门提亲。
师长的命令,赵政委的软硬兼施,家里……不是他能说不去就不去的。
晚上,赵卫国心情好得不得了,强拉硬拽、威逼利诱着把极不情愿的柴毅弄到澡堂子。
全程盯着,从头到脚、耳朵后到指甲缝都搓洗了个干干净净,才肯放过他。
那是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人按池子里好好泡泡,褪下那层糙皮,给他换上一身白皮子。
可惜,实力不允许呀!
折腾完,两人随便糊弄了两口,回到招待所,往床上一躺,赵卫国心满意足,一秒入睡。
旁边的柴毅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猛索性坐起身,胡乱挠了挠粗硬的短发,只觉得头疼欲裂,心烦意乱。
没对象烦,有了……更他娘的烦!
这要是娶回家,日子该怎么过?
嗓门大点都怕吓着她,说不了话,又不能一不对付,就拎起来打一顿吧?
“咚——”
柴毅重重躺下,心里只盼着:明天亲事黄了才好,胡老爷子千万别看上我!
不是,你哪里的自信?
……哦,原来是胡柒给的呀!
夜深了,屋内鼾声轻起,人皆入梦。
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柴毅闭着眼泡着,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忽然,耳边传来几声“汪汪汪”叫。
睁眼一看,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噗通——!”
小白狗兴奋地跳进温泉,狗刨着游到他身边,哼哧哼哧地往他身上爬。
柴毅低头,看着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伸手想把它薅下来。
可小白狗却跟膏药似的粘在胸前,抬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瓜,眼睛湿漉漉的,咧着嘴冲他嘿嘿嘿傻笑。
还伸着舌头,吧嗒吧嗒地舔,弄得他身前全是口水。
痒倒不痒,就是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说不上来的别扭,弄得他浑身肌肉绷紧。
折腾好半天,好不容易把小东西从胸口扯开一点距离,却见那狗头往前一伸,一口咬在……
“啊——!”
柴毅猛地惊醒,弹坐起身,大手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某点,心脏砰砰砰狂跳。
“醒了?那正好!快起来去洗漱。”
赵卫国一边穿衣服,一边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咱先去吃饭,再去买点像样的见面礼……”
柴毅根本没听进去他说啥,手还停在胸口,嘴里小声嘟囔着:“梦都是假的……”
“切,差一点就咬到了!”
胡柒躺在被窝里,愤愤地捶了下床,随后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直嘿嘿嘿坏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一个春梦!
猛男沐浴……又圆又大……块块分明……肉质紧实……哈哈哈!
凌晨五点,外面漆黑一片。
胡柒闭上眼接着睡觉,心里还惦记着:再去啃啃那“肉骨头”。
而此刻,“肉骨头”已经黑着个脸,被人拖出招待所,踏着晨露,去准备上门提亲了。
“桶酒,凤凰烟,白砂糖,红糖,散糖两斤,糕点六盒,水果罐头……”
赵卫国嘴里念念有词,拿着张礼单清点,一样样小心翼翼地码放进吉普车后座。
柴毅则大爷似的靠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
等赵卫国忙活完,喘着气坐到副驾驶,从兜里掏出张手绘地图——这可是昨下午,他费了好大劲从武装部那儿问来的路线。
“往前开,过了三道弯看到红树林,再往前两里地……”
柴毅睁开眼,点火启动。
车子行驶在山路上,路况开始有些颠簸。
赵卫国抓着扶手,还不忘嘴上抱怨:“这县里的供应是真不行!咋茅台、五粮液都缺货,连条中华也没有,肉也没啥好的……
要不是时间不够,咱俩说啥也得跑趟市里!提亲礼不够,底气就不足……”
柴毅目视前方,对于他的碎碎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巴不得人家看不上,这亲事黄了才好,什么礼不礼?
再说,光是后面那堆,都几乎掏光了他俩人身上所有的钱票,这还少?那直接把他卖了,得了!
山路难走,车子一路走走停停,下来问了好几次路,总算在中午前,找到了地图上的坐标。
“到了!就是这儿!”
赵卫国抓着柴毅的胳膊,激动地指着前方山脚下开阔处的石屋大叫。
车子一个刹车,稳稳停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刚停稳,赵卫国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踮着脚左右张望着找人,头也不回地嘱咐:“老柴,快!把后头东西都搬下来,轻着点!”
柴毅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不情不愿地从车上下来。
刚伸手提出那桶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谁啊?!”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旁边的林子里驶出来一辆马车,车上堆了满满一车的枯木桩。
赶车的老爷子个子有一米八,看样子六十多岁,身板硬朗。
穿着旧军裤和棉袄,腰里还别着把磨得锃亮的大斧子,眼神锐利如鹰。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不用问,准是胡老团长。
赵卫国原本要去敲门,被这声大喝给叫住了,定眼一瞧,立刻反应过来。
随即堆起笑脸迎上去,高声回应:“是胡老团长吧!我们是杨师长的兵,特地来探望您的!”
胡爷爷自然知道他们今天要来。
探望是假,提亲是真。
等走近后,先把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才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二人,尤其是那个正在搬东西的黑大个军官。
呵呵,远看丑,近看——更丑!
那眉毛上的疤咋长的?跟蜈蚣似的!又丑又凶!
他不满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扭过头,慢吞吞地解马车上的绳子。
第6章 假麻雀,真天鹅
赵卫国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极其狗腿地凑上前帮忙:“胡老团长,您老歇着,我们来弄!我们来!”
他一边解绳子上的死结,一边朝柴毅挤眉弄眼使(快过来)。
接到“信号”的柴毅,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跟着一起干活。
好不容易解开绳子,柴毅弯腰搬起马车上的木桩,赵卫国拍拍手上灰。
转身凑到胡爷爷跟前,“胡老团长,外面风大,您快进屋暖暖!这些活儿让老……让柴毅来就行,他力气大,爱干活!”
说着,扭头朝柴毅喊:“柴毅,动作利索点!把柴劈完,码整齐!”
胡爷爷瞥了赵卫国一眼,抬脚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好嘞!谢谢老团长!”
赵卫国顿时心花怒放——成功迈出第一步,有戏,有戏!
他七手八脚的地提起地上礼品,跟着进了屋,徒留柴毅一人对着满车的木桩吭哧吭哧。
……哼,不进去正好。
柴毅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干完活他就走人,这亲谁爱提谁提去!
屋外,柴毅认命地搬完木桩,抄起斧头——开干!
屋里,赵卫国来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的礼品都提进去,全堆在了墙角。
实在是不知放哪好。
屋里地上铺着木地板,擦得铮亮,他都怕给踩脏了。
壁炉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个果盘,里面码的竟是苹果和橘子,这可是稀罕物。
旁边还有个小竹筐,装着满满当当的瓜子、花生、松子、好几样炒山货。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吸着感觉让人放松不少,应该是点了特制的熏香。
环顾一圈,家具多是实木打造,样式简洁却做工扎实。
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角落摆着半人高的盆栽(红豆杉)。
家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却能瞧出低调里藏着的讲究。
赵卫国殷勤地拿起桌旁地上的暖水壶,给胡爷爷的茶杯续上热水。
“老团长,您这地方真好啊!清净,养人!一看您就是个有情调的。”
胡爷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赵卫国也不觉冷场,继续找话茬:“我听杨师长说,您老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一把好手!单枪匹马闯敌营,还能带着战友全身而退,这本事,放现在还是没人能比!……”
他自顾自说得热闹,从杨师长的近况聊到部队的建设,又从当年的峥嵘岁月聊到如今的太平光景。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话头悄悄一转,“咱部队里也有不少好苗子,就说柴毅吧,跟您老年轻时比,那股子冲劲也不差。
去年在边境巡逻,遇上小股越境分子,他带着两个兵就敢往上冲,不仅把人都扣下了,还没让自己人受一点伤,这胆子,这身手,跟您老当年有点像!”
见对方没反驳,又接着道:“柴毅这小子,看着闷,其实心细。去年冬天班里新兵冻着了,他把自己的棉被抱给新兵,自己裹着大衣睡了一宿。
有回炊事班缺人,他下了训练就去帮忙劈柴挑水,啥脏活累活都不挑——您老也知道,咱当兵的,不会嘴甜,为人都实在,能扛事!”
他东拉西扯,从部队训练聊到边境形势,再聊到山里的气候。
句句都围着胡爷爷的兴趣转,“顺带”捎着柴毅。
什么都聊,就是没说“提亲”,生怕太冒失,惹老爷子反感。
胡爷爷偶尔应一声,眼神看似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院子里,柴毅早脱了军大衣,只穿了件绿衬衣,袖子撸到手肘,正抡着斧子劈柴。
“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一根接着一根,连大气都不见多喘一下。
阳光洒在身上,后背出了一片薄汗,却半点没影响他的动作,一斧接着一斧。
那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贲张起伏,一看就是个筋骨强健、精力充沛的壮劳力。
早在吉普车停稳的那一刻,胡柒就躲在二楼窗帘缝里,瞅见他俩了。
那“男媒婆”还是急吼吼的,她“对象”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大黑脸。
壁炉上方挂着的老式座钟,时针指到了十二点,“当当当”地报起时来。
胡爷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卫国,淡淡开口:“到饭点了,留下一起吃吧!”
“哎!好好好!那太叨扰老团长您了!麻烦您了!谢谢,谢谢啊!”
赵卫国喜出望外,生怕老爷子反悔,立马站起身快步冲出门叫人,“柴毅,别劈了!快进来歇歇,活儿下午再干!”
还干?!不撵老子走啊?!
柴毅心里一阵无语。
“啪”地一声,将斧子重重卡在木桩上。
拍拍手上的木屑,放下袖子,带着一身寒气,拉着个黑脸跟着赵卫国进屋。
刚踏进门,一股暖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内部的装饰、摆设乃至和日常用具。
看似朴素,但那质感和工艺以及若有若无的清香,无一不透露出这户人家的底蕴和殷实。
“叫人呐!”
赵卫国拽着人坐下,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从牙缝里挤出蚊子大的声提醒。
“胡老好!”
柴毅朝胡爷爷点了下头,声音洪亮,更像是打报告。
胡爷爷也不绕弯子,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视。
柴毅腰板挺得笔直,倒也不胆怯,“大方”地任由他打量,依旧一副扑克脸。
“嗯,还行!”
半晌,胡爷爷吐出这么一句,听不出喜怒。
内心却在嘀咕:除了长得丑点、看着凶,还真挑不出啥大毛病。
赵卫国一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踏实不少。
“七七,饭好了没?”胡爷爷朝楼梯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
随着清脆的回应,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噔噔噔——”
胡柒走下楼,轻声回问:“爷爷,开饭吗?”
她说着,人已走了过来。
胡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起身往水池边走:“都洗洗手,吃饭吧!”
“你,你……你……”
赵卫国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张会合,“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形对着呢!是那丫头没错,可……这模样???
眼前的胡柒,没了昨日的暗黄和雀斑,洗去伪“妆”,露出一张白嫩嫩的鹅蛋脸。
清澈明亮的杏仁眼,鼻梁秀挺,唇形饱满粉润,五官组合在一起,是一种糅合了清纯与娇媚的美。
与昨日的小村姑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人间小仙女。
柴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相貌肤色虽变了,但眼神、语气、动作姿态——就是那小丫头!
心里闪过两个字:狡猾……
小骗子!长得好看就能骗男人上门提亲吗?坏狗!
“柴同志,赵同志,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胡柒跟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地打完招呼,转身走进厨房。
早上做的铁锅炖,一直在灶上温着,这会儿直接盛出来就能吃。
赵卫国的目光跟着胡柒身影转,直到看不见人才回过神。
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这下没戏了……不是小麻雀,碰上真天鹅了!”
他愣在椅子上,没从“惊喜”中缓过来,旁边的人早走没影了。
柴毅已经洗好手,径直走进厨房帮忙。
胡柒刚把玉米饼子捡出锅,见他进来,很自然地笑着使唤人:“柴大哥,你来的正好,把锅里的大鹅盛盆里,我端不动。”
柴毅“嗯”了一声,拿起边上的大勺,就动起手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麻雀、什么天鹅,通通与他无关。
赶紧走完流程,彻底说再见吧!
【可惜,你 Goodbye 不了!】
第7章 撒酒疯
胡柒摆好碗筷,招呼着大家坐下。
赵卫国此刻,真可谓是悲喜交加,喜得是小姑娘长得天仙一样标准,悲的是他兄弟长得黑脸罗刹似的……
他低着头,偷摸瞅瞅对面胡柒,再瞥瞥旁边柴毅。
最后,绝望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哎,两人差距太大!
真是天鹅配了癞蛤蟆!不搭不搭,太不搭啦!
看着都揪心,想想更难受。
“不是带了有酒吗?小赵,去把拿来的酒开了,陪我喝点。”
胡爷爷发话了,看向一旁柴毅问,“能喝不?”
柴毅言简意赅:“能。”
喝就喝,谁怕谁!
赵卫国得令,立刻提来那桶10斤装的北大仓散酒。
他打开盖子,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出来,倒了满满三大碗,摆在各人面前。
也摸不清胡老爷子到底是个啥意思,但来都来了,赵卫国早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
饭桌上,三人推杯换盏,就着铁锅炖里的鹅肉,还有胡柒后来端上来的几碟小菜,喝了起来。
赵卫国酒量相当一般,喝了差不多有半斤,脸就红成了猴屁股。
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起了胡话:
“胡…胡老团长……胡爷爷诶!…您…嗝…您看看我家老,老柴...除了长得有点丑…影响团结,其他哪样…嗝…哪样不拔尖?!您要不信…我…嗝……”
他说着说着,竟悲从中来,开始吧嗒吧嗒掉起眼泪,哭诉着自己这些年的“辛酸史”——
如何带着柴毅相了上百次亲,如何被大院里的家属误会是他想二婚,连媳妇孩子都笑骂他是柴毅的“二妈”。
那真是操碎了心,受尽了苦,家里家外啥都管……
嚎了一阵,突然又破涕为笑,手指着胡柒:“哈哈哈!还是…嗝…还是小胡同志有…嗝,有眼光!
我家这癞蛤蟆…嗝…终于,终于有人要了!哈哈哈!
你放心…他以后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我…嗝…我大耳瓜子抽他!”
胡爷爷喝了一斤多,只是脸色微红,依旧稳如泰山。
他笑笑不语,看戏似的看赵卫国撒酒疯。
柴毅喝得最多,估摸着快有四斤了。
可他脸本来就黑,能看出什么来,谁知道醉了没醉?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卫国,阴沉得活像恶鬼要索命,剜下他的肉吃了。
不用问都知道,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掐死”这个话多的政委。
好在人还算清醒,残存的理智战胜了“杀意”。
赵卫国又胡乱嚎了几嗓子,终于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趴桌了。
醉得不省人事,直接打起了呼噜。
柴毅冷哼一声,端起面前那还剩大半碗的酒,仰头一口气灌下肚。
随即“噌”地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壁炉前,竟开始脱起了衣服?!
军装外套、衬衣、背心……直到全身只剩下一个裤衩才停下。
“啪——!”
人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胡爷爷走过去,踹了几脚,见人已经睡死,扯下沙发上的毯子,随手甩在他几乎赤裸的身上。
扭头对着孙女嘱咐:“收拾完,回楼上歇着。”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强调了一句:“别脏了眼!”
孙女打小好奇心就重,胡爷爷就怕她凑过去偷……
“知道了!”
胡柒手里摞着碗筷,闻言乖巧地朝爷爷点头。
早晚都是她的,何必急于一时?
收拾完饭桌,好心地将另一个醉鬼从椅子上“卸”下来,把人往地板上一丢,给盖上一条毯子。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完活!”
随即,便“噔噔噔”地跑上楼,回房间翻找药材。
她可是瞅见了,男人一身的腱子肉,背上却新旧伤疤交错,着实不少。
为了自己的“使用期限”能更长久,还是提前备上药,等婚后好好给他养养。
她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小媳妇,谁娶谁有福!
“有福”的老男人不语,沉默等同于“认可”。
某只酒鬼再睁开眼时,窗外面天都黑透了,只有壁炉里的火光照亮着整个屋子。
这还是胡爷爷看不下去,让胡柒煮了醒酒汤,挨个给人灌了一大碗。
要不,一觉得睡到明天日晒三竿。
柴毅睡着了,嘴都“严”,不好灌药,喝的少醒不了。
赵卫国灌进去的多些,醒的自然早。
闭着眼躺在地上,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了几声。
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警觉,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头一紧。
直到视线停在沙发上正看报的胡爷爷那,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提亲!
“哎呦!”
他重重地拍了下脑门,又是懊悔,又是尴尬。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胡爷爷的方向连连躬身,“胡老团长!实在对不起!您看我这……
一高兴喝多了,没管住嘴,还在这儿撒酒疯,丢人丢大发了!真是对不住,扰了您的清静……”
他言辞恳切,脸上满是窘迫和后悔。
胡爷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跟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手里的报纸,任由他在一旁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赵卫国一看老爷子这冷淡态度,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明知道一喝多就撒酒疯,还贪嘴。
这下好了,把老柴的“天赐良缘”喝没了吧?!
老柴……
“对了!老柴呢???”
赵卫国终于想起他那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了。
那家伙酒量好,喝多少也不撒酒疯。
把自己一个人丢这儿,他跑哪去了?
赵卫国也顾不得头疼了,转身就想出门去找人。
这时,胡爷爷放下报纸,抬手往旁边一指,语气平淡无波:“这呢。”
哪???
赵卫国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
好家伙!看来“败下阵”的不止他一个。
只见柴毅四仰八叉地仰面躺在壁炉前,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哪行?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老柴!柴毅,快起床!天都黑了!”
赵卫国嘴里喊着,弯腰一把拽走他身上的毯子,想拉他起来。
结果,毯子飞起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看到了极其惊悚的画面!
吓得又瞬间“唰”地一下,给盖了回去。
还蹲下身子,用手掖了掖,捂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这可不行!咋咋咋……还光出溜了?!
他干啥“好事”了???
刚才那惊鸿一瞥——
块块分明的腹肌、结实的胸膛……往下仅剩的一条裤衩,可把赵卫国给吓坏了,冷汗都出了一身。
他做贼似的,偷偷用余光瞟向沙发上的胡爷爷,见对方依旧稳的一批,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有老爷子在这儿坐镇,想必这货就算喝醉了,也应该干不了啥出格的事……吧???
心里疯狂打鼓,再看看地上的柴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
还有,一丝后怕。
“几天假?”
胡爷爷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啊?”
赵卫国脑子还有点懵,愣了一下才回:“三,三天,明上午10点的火车。”
“嗯,那来得及。”
胡爷爷淡淡一笑,语气平常道:,“回去有空,让柴家父母过来一趟,谈谈两家婚事。”
“是,让柴家来……啥?!!”
赵卫国下意识地应和,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耳朵出现了幻听。
胡爷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赵卫国赶紧捂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一字一顿地确认:“谈...婚...事?”
第8章 婚事,成了?!
胡爷爷没回话,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热茶,朝他挥了下手,示意他过来坐。
赵卫国愣愣地走过去,浑身僵硬,跟木偶似的,同手同脚地坐到对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是大事,有些章程和条件,还是婚前两家当面谈清楚的好。”胡爷爷缓缓说道。
“是是是!您说得对,应该的,应该的!”
赵卫国忙不迭地点头,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砸得他晕头转向。
虽然不是他的,但也差不多!
柴毅都没好好“表现”呢,这就……过关了?
这……婚事,成了?!
他偷偷把手放大腿下面,使劲拧了一把——
啊!他娘的!真疼!不是做梦!
“呜呜呜……”
赵卫国没忍住,低声抽泣起来,大手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两把,又是哭又是笑,“对不起,让...嗝…又让您看笑话了。”
“你这政委,当几年了?”
胡爷爷见怪不怪,语气平和的问。
“十,十年了,”
赵卫国吸吸鼻子,见胡爷爷没笑话他,也不再拘束,苦笑一声,回忆道:“不瞒您说,升上来前,我就是柴毅手底下一个小兵。那会儿出去打仗,指导员牺牲了……
回来后,没人愿意调过来配合柴连长搭班子,杨师长就让他自己挑人,他选了我。一开始是临时代理,后来慢慢转正,一直跟到现在。”
“你本身就不错!”
胡爷爷看着他,语气肯定。
他在赵卫国身上,看到了当年老搭档的影子,曾经的政委余景华,也是这般赤城、重情义。
一个连团长的婚事,都能尽心尽力十年的政委,在本职工作上,怎么可能做不好?
赵卫国被这么一夸,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有被认可的感动,更有无尽的感慨:“我能有今天,全靠柴毅提拔。他是我领导,更是我兄弟,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他。”
有时他甚至想,自己要是个女的多好,这样就能嫁给柴毅,也省得他一直打光棍,让自己操碎了心。
胡爷爷静静听着,心里对柴毅又满意了一分。
能让手底下人这般誓死追随,人品、能力和心胸都差不了。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那老小子对自己孙女,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看七七的眼神清亮坦荡,接触起来没半分暧昧。
这反而让胡爷爷更放心。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沉溺于儿女情长,更能成大事。
把孙女交给他,恩爱或许少些,但安稳、保险,足以护她周全。
提亲成功了?!
赵卫国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顾不上柴毅还醉死着,殷勤地帮着胡柒生火做饭,又抢着打扫卫生,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晚饭,一荤两素:炒笨鸡蛋,尖椒干豆腐,菜丸子,还熬了一锅暖胃的小米粥。
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亮下,三个人有说有笑,吃得宾主尽欢。
今晚是走不了了。
楼下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烘得整个地板都暖呼呼的。
赵卫国挨着柴毅躺下,枕着自己的军大衣,盖着毛毯,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瞥了旁边依旧沉睡的那人一眼,忍不住偷笑了两声:得亏老子有先见之明,昨个拉着去里外搓了个干净!
要不然一身汗臭埋汰样,那得多丢人?!
这亲事还能成?美得你!
赵卫国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出山,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柴毅父母报喜,再找杨师长“邀功”。
而一旁的柴毅,因为觉着这亲事肯定得黄,喝醉后反倒卸下心防,与昨日的烦躁截然不同。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连‘噩梦’都没做。
“喔喔喔——!”
山间野公鸡的啼鸣穿透晨雾,划破黎明的寂静。
睡饱的柴毅,终于醒了。
壁炉里微亮的火光照在身上,连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冷脸,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刚一睁开眼,“噌”地一下坐起身,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一圈。
记忆回笼,想起自己这是在胡家。
下意识抹了把脸,低头一看——
瞬间僵住,全身汗毛倒竖!
“艹!”
他低声怒骂一声,随即手忙脚乱地检查,那慌乱劲儿,活像是被人玷污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大意失荆州!老子他妈清白没了?!
谁干的?……!
一把抓过旁边叠放整齐的衣服,飞快地往身上套,手指都在发颤。
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昨天的一切:
从一早出门准备,到午饭喝酒……然后呢?自己什么时候断片的?
谁脱的老子衣服?他们想干嘛?咋还扒老子裤头……?
艹,不对……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想起醒来时明明有穿着。
随即又恶狠狠咒骂一句,“切——!”
谁知道是不是脱了又给穿回去的!竟敢糟蹋老子!坏狗?!!
柴毅心烦意乱,一股无名火“噌噌”直往头顶冒。
扭头看到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之一,想都没想,抬起一大脚巴丫狠狠将人踹出三米远。
“啊——!俺滴个天爷呀!一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病!!”
被暴力“开机”的赵卫国,捂着侧腰蜷成了虾米,疼得龇牙咧嘴,“大黑!你他娘的想谋杀呀?!”
“大黑”是柴毅小时候的乳名,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谁叫跟谁急眼。
得了!赵卫国是懂如何火上浇油的。
柴毅眉毛瞬间竖起,一脸凶狠,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低吼:“狗日的,你都把老子卖了!还敢这么嚣张?!”
赵卫国被吼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卖?我卖你啥了?”
柴毅把自己被扒光、疑似失了“清白”的“事实”怒吼出来,字字句句带着满腔火气,恨不得当场跟他好好算算‘账’。
赵卫国听完,气得是哭笑不得,使劲掰开他钳制的手,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
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没好气地解释:“你他娘的,昨中午你喝多了,自己撒酒疯脱得,扒完就往地上一躺!
要不是胡老团长给你盖了条毯子,你早冻硬了!”
他简单交待了过程,略去了细节。
柴毅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依旧质问:“你他娘的放屁!老子亲眼看着你先喝趴下的,后面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少编瞎话糊弄我!”
“胡老团长说的,不然我上哪知道去?!”赵卫国被气得翻白眼。
柴毅却冷哼一声,眼神更加怀疑:“他说你就信?老子看,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
赵卫国直接被气笑了,打断他:“想什么?就你——!”
他一脸嘲讽,手指着柴毅,上下一比划,“倒贴多少年都没人要的货!咋?失心疯啦?
你哪来的自信?!还还还……串通好了?想……想,想你什么?我——呸!”
他有脸说,自己都不好意思张口学。
柴毅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胡柒的主动示好不对劲——自己啥样,他门儿清楚!
哪有人会这么上赶着要他?肯定是胡家有什么目的,想借自己隐瞒什么!
赵卫国被他这“脑回路”气得说不出话。
柴毅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他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孤狼,看谁都像猎人,浑身紧绷,不免生出“被害妄想症”式的警惕。
说破天,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也是陷阱!
第9章 再也不见
僵持不下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正在对峙的两人瞬间察觉到,默契地互瞪一眼,迅速分散开,转身收拾“案发现场”——
扯平毯子,摆正沙发……恢复成“冲突”前的布置。
下来的是胡爷爷。
他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起身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胡老团长,您醒了!”
赵卫国一秒切换表情,脸上堆起笑容,狗腿地凑上前问安,仿佛刚才挨揍的人不是他。
柴毅半眯着眼,嘲讽的冷哼一声,但也收敛起身上的戾气,硬邦邦地跟着来了句:“胡老,早!”
“嗯。”
胡爷爷应了声,目光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没多问。
径直走到壁炉前蹲下,用铁钩掏了掏里面的积灰,添了几把松枝和木柴进去。
火焰重新烧旺,屋里瞬间跟着热乎了几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还得赶火车吗?去把车先检查一下,外面的柴还没弄完吧?吃完饭早点动身。”
黑省这时节,清早气温零下十几度。
车在外面停了一夜,虽说昨天给盖了几层厚草席挡风,但也作用有限,能不能顺利发动都是个问题。
“唉,是是是!还是您老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检查车!”
赵卫国点头哈腰地应着,快走两步,扯着杵在原地的柴毅往外走,嘴里安排着活计:“你去!把剩下的柴都劈完,动作快点!”
劈!
柴毅心里憋着股邪火,正没处发泄。
干完就走!这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他抡着斧子,把一身的怒气全撒在了那些木桩上,噼里啪啦一顿砍,斧头落下的又快又狠。
“咔嚓——咔嚓——!”
没多大功夫,就火速清理完毕,还码得倍整齐。
旁边检查车况、给发动机加热水的赵卫国,也忙活得差不多了,还顺手把车身上的霜雪擦了擦。
两人前后脚进的屋,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早饭已经摆上桌,胡柒正在摆筷子。
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柴大哥,赵同志,水池那边有热水,快洗洗手过来吃饭。”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赵卫国喜滋滋地应道:“好嘞!谢谢小胡同志!”
柴毅则闷不吭声,被赵卫国连推带拽地拉到水池边。
暖瓶里滚烫的热水,边上摆着一块新开封的肥皂,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饭桌上,胡爷爷坐在主位。
胡柒已经盛好了粥,就等两位男宾入座。
赵卫国和柴毅过来坐下,目光往桌上一扫,心里齐齐惊了一下:
这胡家平时伙食,也这么讲究吗?
两荤两素四个菜:青椒火腿炒蛋,豆芽肉丝,油焖茄子,醋溜白菜。
(火腿可是稀罕货,得凭特殊票才能买到,拿来招待他们?!)
主食:满满一笸箩玉米面馒头。
每人面前一碗粘稠的山药红枣粥,甜香扑鼻。
“……”
两人不语,对视一眼,心里想的一样:不会是因为他们在,特意做的吧?!
这规格,比起部队里接待领导的饭都不遑多让!
“多喝点粥,养胃补气血。”
胡柒见他们有些拘谨,也不动筷子,便开口招呼。
胡爷爷拿起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馒头,塞到他们手里,“快吃,不是还要赶路吗?”
柴毅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接过馒头,入手暄软温热。
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确实是玉米面没错,但口感却格外细腻香甜。
跟平时在部队食堂吃的粗糙窝窝头完全不一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是是是,您也吃!”
赵卫国客气着接过,上手捏了下,便大口咬了下去,吃的一脸满足。
对此毫不意外,昨晚上他就已经吃过。
小胡同志的手艺真不错,柴毅这老小子以后可是有口福了。
忽地,想起早上挨的那一脚,侧腰还在隐隐作痛,不由得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心里暗骂:
竟敢打你“媒人”!等着吧!
看你结婚后,老子怎么让小胡同志“折腾”你!
柴毅这会儿不胡思乱想了,吃完他就走人。
以后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计较个什么?!
权当……被狗咬了!
他下意识,快速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却正好与胡柒的视线撞上。
那眼神清亮,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胡柒见他迅速移开目光,不敢看自己,还强装镇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引得胡爷爷和赵卫国都看了过来。
胡柒赶紧找补,指着桌上的菜:“你们怎么不吃菜?量还多着呢,都多吃点,别客气!”
东北菜向来量大,平时就爷孙俩在家,都用小盘盛,有外人来就换成正常的大盘。
“吃着呢,小胡做的味道真不错!”
赵卫国连忙接话,动手夹了一筷子青椒火腿炒蛋,顺手给旁边的柴毅碗里也夹了两筷子。
心里猜想:估计是小姑娘心疼老柴,不好意思直接说,变着法儿的想让他多吃点。
柴毅吃的食不知味,本来已经不在意那“糟心事”了,被胡柒这么一笑,心里刚压下去的那点怀疑又加重两分。
吃完饭,赵卫国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碗筷摞起来,还指使起柴毅:“柴毅,你去把碗刷了。大冷天的,小姑娘家可不能着凉水。”
艹!平时老子不在,她难道就不洗了?
柴毅心里骂了一句,木着个脸,看不出是啥表情。
没说什么,接过那一摞锅碗瓢盆,转身走进厨房。
赵卫国拿起抹布,勤快地擦着桌子,一边跟胡爷爷和胡柒唠着嗑,气氛倒是融洽。
一切收拾妥当,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赵卫国脸上笑开了花,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挥手:“胡老团长,小胡同志,你们快回屋吧!外面冷!我们走了,回头再联系!”
胡爷爷点了点头,“走吧。”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胡柒笑着跟他们挥了挥手。
柴毅朝胡爷爷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胡柒?哼!再见?再也不见!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轰隆——”
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卷起一阵雪沫。
生怕多停留一秒,再生出什么“意外”。
岂不知,“意外”就在身边……
吉普车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胡爷爷站在屋前,望着车子开远的方向,扭头对着身后的胡柒嘱咐:“七七,中午饭自己吃,我下午回来。”
说完,抬脚走向旁边的马车,解开缰绳,翻身上车,轻喝一声:“驾——”。
不用甩马鞭,老马便听话地迈开步子。
“爷爷,路上注意安全!”
胡柒站在门口大喊,看着马车走远。
胡爷爷背对着她抬高手臂挥了挥,朝着出山的方向驶去。
抬头望望天,湛蓝如洗,连片云都没有。
阳光洒下来,却没多少什么暖意,但让人觉得心情敞亮。
“今天也是大晴天呢,”
胡柒自言自语着,转身回屋,顺手房门关紧,“中午吃烤羊排好了!”
天气好,她也不出门,外面零下好几度,出去干嘛?
干嘛?打听“未来亲家”呀!
一路顺顺当当,胡爷爷赶着马车到了县武装部。
刚进门口,张大爷一看见他,连登记都省了,直接笑着放行:“胡老来了!快请进,孙部长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谢了老张,待会儿再来找你下棋。”
打完招呼,胡爷爷把马车在拴棚子旁边的树上,拍了拍身上结的霜,慢悠悠地朝办公楼走去。
第10章 柴家的成分
其实,这事早有“铺垫”——
前天下午赵卫国来武装部打听去胡家路线时,帮他忙的那兄弟多嘴问了几句。
等人一走,转头就把这事报告给了孙部长。
杨师长和胡爷爷当年虽是一个旅的,但在战场上都互相救过彼此的命,交情不浅,这些孙部长也知道。
一听来的是赵卫国,不用问都知道同行的是谁,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东北军区最有名的“男媒婆”又出动了!
十年如一日,只推“柴毅”这一个货,战绩也是惊人,零成功!
相了上百次亲都“推销”不出去,也是难为他了。
这事儿,在东北几个军区里早都传遍了,私底下经常拿来当乐子聊。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在走廊响起。
“进!”
办公室里,孙部长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时,他下意识抬头,一见来人是胡爷爷,脸上瞬间满是热情。
立马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这份热情,五分是发自内心对老首长的敬重,剩下的五分嘛……是他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他实在太想知道,昨天那出“黑面匪勇闯深山老林”(他猜是去相亲)的大戏,后续到底如何?
“哎哟!老团长!您来了!快坐,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孙部长一边拿起暖水瓶,给胡爷爷沏上一杯热茶,一边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问:“听说……昨天有人摸到您那山旮旯里去了?是杨师长手底下那个赵政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还带着……‘别人’没?就……模样‘显眼’的同志?”
胡爷爷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去了两人,小赵,还有一个叫柴毅的团长。”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说是正好路过,顺道来替他们师长看看我。”
轻描淡写地省略了胡柒早在国营饭店“见过”两人的事,直接把这次上门的缘由,归结到杨师长之前的牵线和“顺路探望”上。
“哦?原来是——‘顺路’啊!”
孙部长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得意味深长,“那……老团长您觉着,那老小子怎么样?模样是不是挺唬人的?没把您吓着吧?”
他可是久闻柴毅“黑罗刹”的威名,却无缘见见那张脸的凶悍。
胡爷爷不紧不慢地又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评价:“人嘛,乍一看是糙了点,凶了些。不过嘛……说话不绕弯子,干活也实在,力气也有的是,昨天还帮我劈了不少柴火。”
孙部长眼睛“唰”地一亮,有门儿!
他赶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您老这次过来找我,是……?”
胡爷爷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小赵话里话外提了提,说他们杨师长之前也有过这意思。我和七七呢,粗略看了看,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他目光看向孙部长,带着托付的意味:“这不,就来找你帮忙打听打听,那柴毅家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风如何?结亲是大事。就算要议亲,也总得知根知底吧!”
孙部长一听,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嘿!戏成了?!
那“黑面匪”的终身大事,看样子这回能有着落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老团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祖上八辈……哦,不!家里的情况给您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柴毅那点情况,在东北军政圈里几乎快成公开的“新闻”了。
但涉及到胡柒的终身大事,孙部长可不敢拿“道听途说”来糊弄老团长。
他立马拿起电话,打给吉省几个相熟的老战友,仔细打听核实。
胡爷爷则站起身,溜达着出了办公室,到传达室找张大爷下棋。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下班铃一响,孙部长先去食堂打上饭菜,用铝制饭盒装好,才到传达室叫人。
胡爷爷听见招呼,下完手里那盘棋,跟着孙部长往他家走。
武装部的家属楼,就在后面的街对面,沿着小路走过去,能看到楼前空地上堆着几个雪人。
红砖砌的三层小楼,墙面上刷着“一颗红心献给党,一身正气守边疆”的标语。
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到了三楼,孙部长掏出钥匙打开最东边那户的房门。
走进去,里面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孙部长将网兜放饭桌上:“您今儿可是来巧了,我那口子带着孩子回乡下吃席去了,就我一人在家,咱爷俩正好喝两盅?”
胡爷爷点点头:“小酌几杯可以,你下午还得上班,别耽误正事。”
“得嘞!听您的!”
孙部长乐呵呵地应着,赶紧去洗手,然后从厨房拿出碗筷。
饭菜都是现成的,没一会儿就摆好了。
两荤一素:红烧肉,酸菜饺子,圆白菜炒粉条。
主食:满满两大碗米饭,看着得有八两。
孙部长又从橱柜里拿出半瓶老白干,有点不好意思:“茅台我这小庙可没有,老团长就委屈点,凑合着喝吧!”
胡爷爷摆摆手:“行了,这就挺好!下回来,给你小子带瓶好的。”
“哟!那我先谢过老团长了!”
孙部长笑着坐下,给两人斟上酒。
几口酒下肚,孙部长开始切入正题,神色认真起来:“我都打听清楚了,之前总听说柴毅是‘黑面匪’,家里成分有问题,这一深挖,您猜怎么着?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土匪……”
柴毅这‘黑面匪’的外号,最早是当兵时,带他的那连长起的。
外头人都以为是因为他长得黑,打起仗来狠,只有几个知道内情清楚。
这外号一半是个人原因,另一半是因为他的家庭成分。
这事儿,还得从他祖上说起。
柴家原本是中原一个隐世的武术世家,后来不知怎的没落了,才入世开了镖局。
后来战事四起,到了他爷爷柴振山这代,镖局实在开不下去了,一家人就搬到了关内,娶了他奶奶——关翠云。
提起关家,那可真是老牛鼻子了。
在吉省地界解放前,那可是响当当的——绺子(土匪帮)之一!
手下光报得出字号的山头就有十几个,方圆几百里都是关家的‘地盘’。
不过,关家这支绺子,讲究个‘盗亦有道’,只劫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从不骚扰穷苦百姓、滥杀无辜,也没干过什么葬良心的缺德事。
平日里还常救济周边逃荒的流民,战乱时更是年月护着一方安宁,口碑比哪家土匪都好。
这关家的基业传了有两三百年,到关翠云这代,自打她嫁给柴振山,就带着手下人下山从了良。
不仅主动捐出所有的枪支弹药,还加入了当地的民兵连,跟着大部队一起抗战打鬼子,后来立下不少战功,更是拿过多次表彰。
有意思的是,柴家女的在外冲锋陷阵,男的在家洗衣做饭,整个儿反过来了。
有小道消息说,柴振山当年是被关翠云‘抢亲’掳上山的,答应娶给她的条件就是下山从良。
再说柴毅他爹——柴国栋,年轻时是当地一霸,有名的二流子(街溜子)。
打小就不爱读书,性子野,不安分,到处打架惹事。
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托人给安排进了运输队开车,现是吉省某市运输队的调度室主任。
他娘——叶青蒿,县城里的赤脚大夫,娘家祖上是山里的采药人,医术是家传的。
……
胡爷爷端着酒杯,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渐渐有了谱。
这就是孙女捡的‘漏’?直接掉‘土匪窝’了!
第11章 闭嘴!
孙部长喝了口酒,又接着道:“柴毅这老小子,一直没结成婚,一是长相脾气不招人待见,二来嘛……就是他的家庭成分,都怕受牵连。”
“怕什么?”
胡爷爷不以为然,抿了口酒,“要是成分真有问题,他也升不到团长的位置。”
“那是!”
见老团长不在意,孙部长松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啊,军区里头原本有意思的几个,都不敢跟他结亲。这些年给柴毅介绍的,大多是下面村镇上的姑娘,可条件好的看不上他,一般和不好的又……”
‘正史’讲完,接着就该说说‘野史’了。
他把这些年听到的八卦传闻,不管真真假假,全一股脑儿当乐子给胡爷爷过了一遍。
吃完饭,胡爷爷又跟着孙部长回到武装部,用他办公室的电话,问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
最后,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这才放心,打道回府。
夕阳西沉,天边泛着紫红色的霞光。
“驾——”
胡爷爷挥了下鞭子,老马加快速度,往山里走着。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在“吱嘎吱嘎”的声响。
他靠在车架上,心里梳理着柴毅的家庭情况。
嘁——这一家人!
想着想着,不由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胡家三代忠烈,根正苗红,自然不怕什么成分问题。
唯一担心的是,那一家子‘狼豺虎豹’的,孙女嫁过去,会不会受气?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在轨道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硬卧车厢里,在上一站下了大半旅客,原本狭小的空间,现在宽敞不少。
柴毅靠窗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军事理论》书,正默默翻看着。
“老柴,还用功呢?”
赵卫国提着两个军用水壶,从锅炉房接满开水回来。
把其中一个水壶放在小桌板上,瞥了一眼柴毅手里的书,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心真够大的!到了市里,非自个儿跑去还车,把我一个人撂邮局那!
你等等我能咋的?能少块肉啊?我为了取车票,跑的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柴毅目光从书页上挪开,斜睨了赵卫国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娘的,又来!
他就搞不明白了,怎么赵卫国年纪越大,越是啰嗦,比老家的爷奶叔伯们还烦人。
以前当兵的时候多干脆一人,自当提上来后,倒成了个“碎嘴子”。
“你看看你,又冲我耍横!怎么说你两句也不行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现在车厢里就剩他俩人,赵卫国不再收敛,一屁股坐在对面下铺,发起了牢骚,“跑那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啊?你爷奶隔着电话线又不能吃了你!
相亲的人明明是你,怎么回回挨骂的都是我?我这哪是政委,分明是替你‘挡枪’的假孙子!”
“啪——”
柴毅猛地将书合上,“蹭”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上铺的床板,胸膛因怒气微微起伏,下颌线紧紧绷着。
人也不说话,冷冷瞥了一眼,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在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撕了那张破嘴。
“哎!干嘛去?”
赵卫国大步追上,冲着他的背影问。
柴毅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买饭,堵住你的破嘴!”
“我要吃两份!”
赵卫国朝着消失在过道拐角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转身回到车厢,坐到柴毅下铺,拿起他刚才看的那本书翻了两页。
又没好气地放回原位,坐到对面下铺,嘴里小声嘀咕:“都快成家的人了,脾气怎么还这么臭!”
刚才本来后面的话,是想告诉柴毅,他奶奶在电话里怎么夸他来着。
结果这‘黑匪’不识抬举,对自己爱搭不理,还不拿正眼看人。
“哼!难得受回表扬,还不爱听老子说话?老子还不稀罕说了呢……”
赵卫国悻悻地抱起胳膊,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却止不住地偷乐——
这趟没白来,总算把柴毅成功‘推’出去了!
原来,从胡家离开后,柴毅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赶到市里时,离火车发车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他直接把赵卫国撂在邮局门口,让人打完电话,再去火车站取票。
自己则开车跑去驻训场,找战友还车。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每次相完亲,回回给家里打电话做“汇报”,那都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回一躲,竟‘毁’了自己终身,错过了反悔的唯一一次机会。
赵卫国在邮局先打给了柴家,汇报了相亲再次失败的‘战况’,紧接着又报上惊天喜讯:柴毅遇到了“真命天女”!
他隐去胡柒的“主动示好”的那段,只说是杨师长早前牵过线,这次顺路去拜访胡老团长,正好也见见。
结果,对方长辈对柴毅表示满意,让柴家过去商量婚事。
电话是关奶奶接的,老太太在电话那头连着确认了十几遍,才敢相信他说的不是玩笑。
一高兴差点把手底下的梨花木桌子拍散了,笑声大得赵卫国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些。
接着,他又打给杨师长报喜。
杨师长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后面也是大喊:“啥?你说啥?再说一遍!”,他怎么没想到,胡老头竟能“回心转意”?!
高兴的他,笑得震天响,隔着电话线,赵卫国都觉得耳朵嗡嗡疼。
那头儿,还一个劲的直夸柴毅:“好小子!干的漂亮!”。
等两人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找到铺位时,硬卧车厢里六个铺位全部满员。
人声嘈杂,孩子哭,大人聊,赵卫国也没个机会跟柴毅细说电话里的情况。
现在被他冷着脸,一瞪再瞪后,赵卫国那点分享的兴致早熄了火,也懒得再提。
“给!吃完把嘴闭上,别他娘的再哔哔了!”
柴毅从过道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铝制饭盒,“当”地一声重重砸在小桌板上,脸色黑得吓人。
他坐回自己下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袋,拿出刚才买的酸菜包子,恶狠狠地两口啃完一个,仿佛跟那包子有仇。
赵卫国这会儿心情好,一点也不生气,悠哉悠哉地打开饭盒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份是锅包肉,另一份是西红柿炒蛋,底下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都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嘿!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
他美滋滋地拿起筷子,边吃边心里感叹:以前陪他出来相完亲,伙食费还得自费,现在眼看快要结婚了,待遇立马就提上来了!
不错,不错!知道孝敬“媒人”了!
呵,你想多了——
柴毅想着这回连着“黄”了两桩,家里电话骂的肯定更难听,他这是给‘替罪羊’的“精神补偿”和“封口费”!
一个亲事一个盒饭,这钱花的不亏。
赵卫国看着柴毅在那儿干啃包子,好心想分他点饭菜。
可刚张嘴,话还没出口,柴毅一个刀子眼甩了过来,厉声断喝:“闭嘴!”
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嘴也“乖乖”闭上。
心里暗骂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满地哼了一声,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想“要个包子”。
柴毅气得翻了个白眼,低骂了一句:“贪得无厌!”
嘴上说着,手却从油纸袋里又摸出一个包子,抬手随意一抛,隔空扔了过去。
赵卫国精准接住,得意地朝柴毅挑了下眉,拿着“战利品”,就着饭盒里的菜,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车厢里,这下总算安静了!
只剩下两人的吞咽声,和窗外火车的轰鸣。
然而,百里之外的吉省柴家,此刻却炸开了锅!
第12章 去胡家议亲
“祖宗保佑!各路大仙显灵……去胡家议亲,能顺顺利利。”
柴家后院,紧挨着山体的隐秘处,一扇厚重的石门后藏着间暗室。
空气中飘着香烛燃烧的淡淡烟气,关奶奶跪在蒲团上,对着上方供奉的牌位和神像,双手合十虔诚地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只要婚事能成,信女关翠云定献上牛羊,给大仙们重修金身,好好还愿!”
“咚咚咚——咚——”
石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关奶奶动作一顿,麻利地爬起身,走到门边,扭动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石钮,石门慢慢滑开一条细缝。
她探出头,谨慎地往外瞅,确认来人是谁。
“娘,是我!”
儿媳叶青蒿贴着石门,声音低低传来,“家里人都齐了,在书房等着呢!”
“嗯,我这就过去。”
关奶奶回完话,简单收拾了下案上的供品。
从暗室走出来后,熟练地将旁边堆放的玉米杆挪到石门前,遮挡住入口。
柴家定居在吉省的长市,当初建房时,柴爷爷特意选了靠山脚的地块。
房子是七十年典型的砖混结构,两层小楼房内里有600多平。
外墙是灰砖勾缝,看着质朴,却牢固的很。
前院和后院都围了红砖墙,规整又安全。
一楼进门是宽敞的客厅,红砖铺地抹了水泥,平整好打扫。
客厅连接着餐厅和厨房,拐弯过去是书房,直走是卫生间。
楼梯设在客厅一侧,通向二楼。
二楼有三间向阳的主卧和一间客房,同样也配了卫生间。
整个宅子谈不上奢华,胜在坚固、实用,空间也足够宽敞,这在城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最隐秘的是后院——
当年动工前,柴家自己动手,从后院往山体里悄悄挖了条暗道,里面隔出两间暗室,如今成了柴关两家的祠堂。
除了家里人,没外人知道有这地儿。
书房里,柴爷爷刚串门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儿媳就跑来给“报喜”。
老爷子当时就听愣住了,挑起花白的眉毛,颤着声音问:“你说啥?大黑……找着对象了?”
“爹,你不知道啊??”
柴国栋本来嗓门就大,激动得直跳脚,大声喊着,“我今个去县城办事,回来听青蒿说这事儿, 还以为你知道呢?”
柴爷爷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哪儿知道?问你娘去!还有,跟你老子说话,小点声,我还没聋呢!”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比谁都急,满脑子都是“不可能”。
叶娘扭头,对着旁边柴爹(柴国栋)轻声安抚:“别急,等娘过来了,让她仔细跟咱们再说道说道。”
“吱呀——”
三人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关奶奶快步走了进来。
屋里三人“唰”地一下,全站起身围着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问:
“娘,赵政委电话里到底咋说的?”
“大黑真有人要啦?那姑娘是啥人家的?”
“真的假的?他俩没让人给轰出来?”
……
个个满脸好奇,急着知道实情。
家里的“老大难”,那独苗苗真找着“对象”了???
关奶奶今个心情大好,被围着问也不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她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儿,坐下说!坐下好好唠唠大黑这婚事咋整!”
柴家开会,十回有八回都是以柴毅的婚事为主。
以往那气氛,悲壮得跟开追悼会似的,唉声叹气。
但今个不一样,个个激动、兴奋!
连平常最沉稳的柴爷爷,嘴角都止不住地往上翘。
一向话少、性子清冷的叶青蒿(叶娘),此刻眼里也闪着光。
柴爹性子急,又外向,第一个憋不住:“娘!那老大难真有人要了?!你那老耳朵没听差吧?别是赵卫国那小子穷逗闷子呢!”
他皱着眉头,一脸“这不可能”的表情——
自家儿子啥模样、啥德行他清楚,能有人看上才怪!
关奶奶性子泼辣,办事爽利,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听得真真儿的!我一开始也犯嘀咕呢,怕这俩崽子合起伙来忽悠我!我在电话里揪着小赵,问了得有十来遍!
挂了电话心还悬着呢,又给杨师长拨了过去,人杨师长也是这么说的!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她拍着大腿,说得唾沫横飞,激动的想到山上跑几圈——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今天!
柴爷爷再沉稳持重,此刻也难掩喜悦,他咳嗽一声:“嗯……杨师长都证实了,那看来是没跑儿了。”
他转向关奶奶,语气认真起来,“老婆子,对方是个什么人家?那姑娘咋样?大黑那驴脾气,人家能相中?”
老爷子考虑问题更实际——
就大黑那性子,可别刚处两天再把人姑娘给气跑了!
叶娘一句话切中要害:“娘,那姑娘……身体还好吧?”
她轻声问了一句,心里更关心未来儿媳的“健康”。
毕竟,不眼瞎看不上……没毛病也不会……
(此处无声胜有声,你们都懂的!)
这话没明说,可屋里人都懂,个个屏住呼吸等着关奶奶回话。
关奶奶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好!咋不好!听小赵说,那姑娘家是老干部家庭,根正苗红!人也有文化,高中毕业!模样……”
说起胡柒的长相,她没忍住笑:“哎呦,反正小赵夸得跟天仙似的!至于为啥能相中咱家那黑犊子……”
顿了一下,自己先乐出了声,“说是看中他人踏实!有安全感!”
即使再听一遍,全家人的心里还是激动得不行。
自打柴毅满18岁开始,家里就开始给张罗说亲。
整整十年,相了不下百回,回回铩羽而归,他们都快绝望了,私底下连给柴毅“下药”取种留后的计划都……
如今总算是守得明月见日来,压抑了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书房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高兴,今个儿是真高兴!!!
“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乐了!”
关奶奶一拍桌子,拿出当家人的气势,“咱还是赶紧商量正事儿吧!带啥去胡家提亲合适?
咋样才能把这孙媳妇给敲定,可不能出丁点差错,在咱们这儿坏事!”
这话一落,屋里的笑声立马停了,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叶娘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
柴爷爷一看这架势,心里明了,这是要商量礼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依我看,柴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老底儿,是该拿出几样来了。
整几本拳谱兵器图谱,从库房里再挑几件趁手的兵器,能显出咱们的诚意。”
话音刚落,关奶奶立刻接上:“光那些哪够?我存下来的黄鱼整点、再弄两套首饰,还有早年收来的书画卷轴,都带上!这场面必须得撑起来!”
“可拉倒吧!”
柴爹一听就连连摆手,“爹,娘!你们想啥呢?人家是军人世家,又是文化人,不是咱这号的‘大老粗’。
再说姑娘家家的,你送拳谱、大刀片子?别再把人吓着!”
叶娘也抬起头,说话带着医者的谨慎:“娘,现在外头风声紧,那些黄白之物、古玩字画太扎眼,咱还是别钻这空子了。
您那些宝贝见不得光,送出去不是厚礼,是给人找麻烦的。”
第13章 结婚报告
关奶奶一听急了,双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送啥?
小赵在电话里可说了,人家姑娘明事理,什么‘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不要,说家里都有!那咱拿啥订亲?”
柴爹挠头:“弄点好肉、山珍野味?咱这倒是不缺……”
叶娘轻轻摇头:“小赵不是说了吗,人在胡家吃的那几顿饭,一听菜名就不是寻常人家的水准。咱送这些吃食,显得太小家子气,压不住阵。”
几句话下来,几人又都蔫了,纷纷低头叹气。
这送礼送到犯难,也是头一遭。
沉默没多久,柴爹又一拍大腿:“有了!咱这样……”
柴爷爷也捻着胡子:“或许可以从……”
叶娘听完,轻声补充上自己的想法。
一家人精神头又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接着一个出谋划策,讨论得热火朝天。
直到半夜,才勉强定下个初步方案,各自回房休息。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热打铁,赶紧去胡家议亲,把婚事敲定!
柴家上下现在是真怕——怕夜长梦多,怕人家胡家反过味来,后悔!
好不容易才“推”出去的“陈年老货”,可不能再被“退”了!
次日一早,柴家全员出动。
柴爷爷揣着存折,早早去到银行等着,取出厚厚一沓现金。
这钱是早年政府给关奶奶的补贴,感谢她捐出全部家当支持抗战。
关奶奶也没闲着,她到街道办事处,找相熟的干事开外出探亲的介绍信,催着人家给挨个盖上公章。
柴爹骑着二八大杠,先到单位请假,又找关系租到一辆车。
叶娘今天正好休息,坐着早班车匆匆回了娘家,去取些‘老东西’。
事不宜迟,一切安排妥,说走就走,直奔黑省胡家!
生怕晚了一刻,这天降的儿媳妇长再翅膀飞了。
就在柴家为婚事忙的脚不沾边时,辽省军区的某人也没闲着。
经过近20小时“哐当哐当”的颠簸,火车终于在清晨6点抵达目的地。
天刚蒙蒙亮,警卫员史元庭早提前一个小时在站台上等着了。
柴毅和赵卫国轻装简行,都没什么行李。
三人一碰面,史元庭开心地敬了个军礼,领着两人坐上站外停着的吉普车,一路往军区赶。
车子刚在团部楼前停稳,柴毅一下车,就往宿舍冲。
换上一身训练服,连口水都没喝,抬腿又朝训练场跑去。
“闲散”在外好几天,可把他给憋坏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急着发泄出来。
他按着顺序,给手底下营里都“照顾”了个一遍。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此时,团里的兵们刚出完操,喊着号子往回走。
远远一看,瞧见个熟悉的大黑影出现在训练场边上,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抽气声,不少人腿肚子开始提前打颤。
完了!他们的“黑团长”回来了!
这“黑匪”回回相亲失败,心情不爽,回来就往死里操练他们,给自己撒气泄火!
真是活该你打光棍!娶不上媳妇!
士兵们心里哀嚎不断,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训练场上气氛紧绷,赵卫国也不“轻松”,他可没柴毅那么“心大”。
回到宿舍,洗漱一番后,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先去食堂饱餐一顿,才去一样样处理公事。
这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找杨师长汇报“战果”。
早上不到八点,杨师长就在办公室等着了,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一瞅见赵卫国的身影出现,立马打开门,朝楼下喊:“小赵,快上来!”
“师长好!”
赵卫国进门敬了个礼,刚站稳,杨师长就关上门,把人拉到跟前。
“怎么样?快说说,具体什么情况?”他迫不及待地问。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开始“如实汇报”:“一开始确实不顺,跟之前那姑娘没谈拢,相亲又黄了。”
他先叹口气,话锋一转,“不过巧了!后来我们在国营饭店偶遇到胡柒同志,一聊才知道,她是胡老团长的孙女!我们合计着这是缘分,就借着您的名号,上门去拜访了胡老团长。”
这套说辞,是那天在胡家酒醒后,胡爷爷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点拨给他的。
女孩子在外主动“搭话”,促成的“姻缘”,说出去不免以后招人口舌。
在赵卫国来看,人家小姑娘能看上柴毅,老团长还不嫌弃柴毅那老光棍,“美化”下相遇的开头而已,这有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杨师长也是这么想的,没有责备他们拿自己当由头,不要脸的找上门去,反而觉得这事儿办的“有魄力”。
他摸着下巴,笑的一脸得意:“嗯……不错!不愧是老子的兵,有勇有谋!昨个接了你的电话,我心里还不踏实,本想找人(孙部长)再打听打听胡……”
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差点当着下属的面把“胡老头”仨字秃噜出来,赶紧顺嘴接上,“……巧了不是,胡老当时就在旁边,我俩直接通了个电话。”
杨师长越说越高兴,大手一挥:“都是好样的!进度够快,才见一面就要议亲了,照这个速度,再见一面,那离扯证结婚也不远了!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起来。
赵卫国在一旁点头应和:“是啊!师长您说的没错,快熬出头了。”
笑了几声,杨师长突然停下,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对了!柴毅的结婚报告什么时候写好?赶紧让他交上来呀!
这混小子,对自己的婚事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合着就咱俩在这儿干着急啊?!”
赵卫国一脸无奈:“师长,他哪有空写报告啊!回来冲到宿舍,训练服一换,就跟着队伍拉练去了!
不到天黑下训,甭想逮着他人影!看他那架势,等他写好黄花菜都快凉了!”
杨师长摇了摇头,不满地哼了一声,抬头对着赵卫国说:“那老小子是指望不上了!我看呐,干脆你替他写得了!”
赵卫国一听,觉得也是,点点头应道:“也行!反正最后是他结婚,谁代笔都一样!”
他这政委当的,连结婚报告都得代劳。
杨师长从办公桌上拿出纸笔,推到赵卫国面前。
赵卫国拉过椅子坐下,略一思忖,拿起笔“唰唰唰”不停,写起了结婚报告。
写完,递给杨师长过目。
杨师长拿着报告,仔细看了两遍,满意地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嗯,不错!写得好!”
说着,又把报告递回去,“立刻送到政治处,交给何处长,让他们特事特办,抓紧时间审核!”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卫国敬了个礼,接过报告,转身快走出办公室,直奔政治处。
找到何处长,赵卫国脸上堆着笑,把报告往前一递:“何处长,麻烦您了,这是柴团长的结婚报告,师长吩咐了,让抓紧办。”
何处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报告,狐疑地看了又看,抬头盯着赵卫国:“这……你家柴毅的?他不是刚相完亲吗?这回相成功了?女方是谁介绍的?……”
他接连抛出一串问题,比起报告,他更想听“故事”。
赵卫国挺直腰板,两手往后一背,一脸的扬眉吐气:“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是柴毅的!
我说老何,你可千万别拖我们后腿,师长可盯着呢!这婚事要是卡在你这儿……”
第14章 黑团长的“实战课”
“不可能!”
何处长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他柴毅结不了婚,那是你俩……哦,不不不!那是时机未到!现在好了,万事俱备,就差我这股东风了!
你放心,我这就去办!求爷爷告奶奶也得给你们加急批下来!等着听好消息吧!”
说着,何处长双手捧着那份结婚报告,捧宝贝似的,转身冲出办公室。
事他得办,但这“喜讯”……哪能光他自己一个人高兴?!
手里握着全军区最劲爆的第一手八卦,不好好“宣传”下,他都对不起柴毅!
军婚政审,主要是核查女方的家庭背景和个人情况。
当胡家的资料一调取出来,负责审核的军官,和几位经办人忍不住面面相觑,暗暗咂舌。
好家伙!这“黑匪”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要么不结,这一结,直接就结了个根正苗红的“靠山”。
这结婚报告是上午写的,吃完午饭没多久,下午一上班,就审核通过了。
何处长亲自督办,效率奇高,他拿着报告,送到了杨师长办公室。
杨师长一拿到手,立刻拔出钢笔,“唰唰唰”几笔,在批准人一栏签上大名。
签完字,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半晌,杨师长终于开口,感慨道:“我就说嘛!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就得让他多出去转转,见的多了,总会遇到个眼瞎……”
“咳咳——!”
站在一旁的赵卫国赶紧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提醒他的用词。
杨师长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改口:“眼光毒的!你看看,这不就一眼相中咱军区的这块‘黑黄金’了嘛!哈哈哈……”
“那是!”
赵卫国立刻捧场,接过签好字的报告,笑得见牙不见眼,“人长得再黑,那也是不怕火炼的“黄金汉”!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满是两位“老父亲”的欢快笑声。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
刚完成一轮对抗训练的柴毅,猛地停下动作。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望了望天,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晴天的,咋后背一阵阵发凉,直冒冷汗???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又说不上来。
心里莫名的不安,需要更激烈的运动来驱散。
“啪——”
柴团长大巴掌拍在旁边木桩上,黑着脸扫视着队伍,高声吆喝道:“该谁了?!”
队伍末尾,七连长悄摸儿猛地推了五连长一把。
五连长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扭头就骂:“哪个龟孙推的老子?!”
这话刚落,柴毅犀利的目光立刻扫过去,锁定目标,大吼一声:“张铁牛!”
“到!”
被点名的五连长浑身一激灵,也顾不上找“凶手”了,赶紧往前一步,立正站好,为自己默哀三秒。
“你是谁老子?”
柴毅声音不高,却带着冷飕飕的压迫感,目光紧盯着张铁牛问。
张铁牛被看得头皮发麻,哭丧着脸讨饶:“你是俺老子!亲老子行不行?团长,今个训的差不多了,你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实在不敢直视那张越来越近、黝黑狰狞的脸。
“看什么?看你多怂?”
柴毅往前逼近几步,厉声喝道,震得人耳朵嗡嗡疼。
骂完张铁牛,眼神又锐利地扫向缩在后面的七连长,“王大彪!”
“到!”
王大彪浑身一紧,往前跨出一步,心里直发虚:报应来的咋这么快?!
“你俩一起上!”
柴毅往后撤了两步,拉开距离,双手垂在身侧,用眼神示意他们进攻。
(那姿态,怀疑他在蔑视在场所有人。)
张铁牛狠狠瞪了王大彪一眼,原来是这“龟孙儿”。
接着,他朝柴毅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往下瞟,示意对方正面吸引火力,自己找机会偷袭。
王大彪会意,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记直拳直捣柴毅面门,又快又狠。
几乎同时,张铁牛身形一矮,从侧翼窜出,一记扫堂腿朝柴毅的下盘扫去。
面对下齐攻的配合,柴毅不退反进,上半身往后一仰,避开王大彪的拳头。
“咔——”
同时,右腿稳稳扎在地上,左腿猛地抬起、下踩,踩向张铁牛扫来的小腿筋骨上。
“唔——!”
张铁牛吃痛,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攻势当场停下。
而柴毅动作不停,踩下的脚刚一落地,腰腹地发力,身体猛地扭转,一记迅猛的贴身靠撞向一拳打空的王大彪。
“嘭——”
一声闷响,王大彪胸口一闷,脚下踉跄着连退五六步,一屁股栽倒在地,半天没缓过劲来。
“啊!”
张铁牛见状,强忍腿痛,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双臂张开想要抱住柴毅的腰,将其摔倒。
柴毅侧步一滑,轻松避开,同时手肘向后猛地一顶,正中张铁牛软肋。
“呃——啊!”
张铁牛痛得弯下腰,差点背过气去,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都白了。
两人都是硬骨头,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变换法儿的进攻。
或拳脚相加,或试图近身缠斗,用尽浑身力气。
然而,柴毅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黑塔”,拳法刚猛霸道,步伐又灵活。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专打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会重伤的部位。
他以实战教学的方式,在化解两人攻势的同时,清晰地展现出战场搏杀术的狠厉与高效。
直到张铁牛和王大彪被“榨干”,跟散了架似的,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能用眼神表示投降。
柴毅这才收势,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沉声道:“还行,你俩这几天没偷懒。”
一直猫在旁边“观战”的六连长,见那两人被“料理”得差不多了,瞅准时机,带头鼓掌,扯着嗓子叫好:“好!团长威武!”
旁边围观的士兵们,立马心领神会,跟着起哄,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几个心眼活、反应快的,不等发话,“噌”地冲上前,抬起瘫在地上龇牙咧嘴的五连长和七连长,嘴里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哎呀!连长!你哪儿疼?坚持住!”
“连长!你忍忍!医务室马上就到!”
“快!快点儿!别耽误治疗!”
……
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士兵抬着两位“重伤员”,浩浩荡荡地朝着卫生队冲去。
什么送医?分明是溜号!
留在原地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一个个攥紧拳头,一脸愁容,懊恼自己刚才不够机灵,没能趁乱跟着溜走。
孙振海凑到柴毅身边,谄媚的笑问:“团长,累不累?您看您刚回来,也不说歇歇!真是尽职尽责,爱兵如子的好团长啊!那个……月底不是有演习嘛,您肯定没忘,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
柴毅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孙振海,看得他心里发毛,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
孙振海脑子一转,赶紧换个话题:“呃……团长,我们连的作训计划交上去好几天了,您看了没?啥时候批下来?”
“没呢,”
柴毅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上我找出来看,明天上午你们来拿。”
说完,他伸出左手。
等在旁边的警卫员史元庭立马窜过来,双手把外套递上,嘴里开始嘚啵:“团长!您这身手,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一脸崇拜,“俺看呐,再来几个连长加一块儿,也不够您热身的!刚才那招……”
柴毅不是天生话少,实在是身边人个个都是话痨,一个比一个能说,听得他脑仁儿疼。
他接过外套穿上,冷冷吐出两字:“解散!”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食堂方向走——
折腾一天,他早饿了。
第15章 不知道
史元庭紧跟在后面,还在眉飞色舞地嘚吧嘚吧。
柴毅脚步没停,回头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闭嘴!”
他被噎得一愣,脸上僵了半秒,瞬间又恢复成笑嘻嘻的模样。
刚想张开嘴,迎上团长那警告的眼神,赶紧老实闭嘴,屁颠屁颠地跟上。
后面的士兵们,望着远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安全,才集体松了口气。
刚才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站得东倒西歪。
一个老兵凑到孙振海旁边,“连长,还是你聪明!明天团长坐办公室办公,肯定没空再出来‘祸祸’咱们了!”
“咳,侥幸!”
孙振海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步了老五老七的后尘!”
他扭头对着不成形的队伍大喊:“都别杵着了!赶紧去吃饭,回去早点歇着。”
“是——!”
战士们参差不齐地应和道,原地解散,朝着食堂发起“冲锋”。
团部食堂,柴毅刚一走进来,就瞥见角落那张桌前,有几个“好事”的人,显然是在等他。
他打好饭菜:三个二面馍、一碟土豆片、一碗玉米糊糊,找了个空桌坐下。
那几个军官互相挤眉弄眼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你推我搡地凑了过来。
“呦!柴团长,吃饭呐!”
一个胆大肩扛少校的军官率先开口,没话找话。
柴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大口嚼着馍,又夹起一筷子土豆片往嘴里塞,嚼得又快又狠。
他清楚这帮子人的心思了——
每次自己相亲回来,军区里总有些闲得蛋疼的家伙,看猴戏似的跑来“围观”他,打听点“乐子”去传。
不过,以往这些人也只敢“远观”,不敢凑上前。
今个倒好,居然有“皮厚”的找上门挨抽?
柴毅心里冷笑一声: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合着老子是“坏蛋”?怎么竟招些烦人的玩意儿?!
那几个军官见他不理会,又硬着头皮搭讪:“柴团长,这次出去还顺利?”
“听说这回您去了黑省,那边天还冷吗?”
……你一言我一语,只敢小心试探,半天没直接问出口。
柴毅始终没抬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只顾着埋头吃饭。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越来越僵,尴尬得站在原地,自觉没趣。
再待下去,真怕这“黑面匪”的拳头下一秒就招呼到脸上来了。
毕竟柴毅的脾气,在团里是出了名的爆,也狠!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悻悻地转身溜回自己座位,脑袋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倒也不是他们“皮厚”,不怕挨揍,实在是好奇的心里痒痒。
军区下午传开了,说“黑匪”到黑省抢到了门亲事!
他们就想问问,这“八卦”的真假,还有一点“细节”。
可看柴毅那样,问了也白问,还不如去问“媒公”——赵卫国。
那位的嘴,可比这位好撬开多了!
吃完饭,柴毅把碗筷送到回收处,起身便朝团部办公室走去。
三月里的天,天黑得依旧早,营区已是灯火零星。
晚风刮过,带着阵阵凉意。
那栋二层的团部小楼,只有楼上的一间窗户还透出光亮,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蹬蹬蹬上了楼,推开自己的办公室,拉亮屋里的灯。
灯光下,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一坐下,就开始埋头处理公务,专挑紧急重要的先看。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快九点时,史元庭敲门进来催他,“团长,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柴毅放下手里的文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收拾完桌面,起身锁好门出来。
走廊里一片寂静,路过隔壁办公室时,看到屋里灯还亮着。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柴毅对跟在身后的史元庭吩咐。
史元庭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见柴毅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能对着那道背影又嘱咐了一句:“团长,那您一定早点回去啊!别熬太晚!”
门一关上,他还不放心,趴在窗户边上往里瞅了一眼,才转身下楼。
“呦!你来啦!”
听到推门声,赵卫国连头都没抬,依旧伏案疾书。
这办公楼里,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除了柴毅,没别人。
正好!
他本来打算忙完手头这点,就去宿舍蹲人,这下省事了,人自己送上门来啦!
办公桌上摞着一堆文件,赵卫国今天除了给柴毅跑结婚报告和吃饭,几乎没再出过这屋。
回来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回家看媳妇孩子一眼。
柴毅没吭声,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可没那么好心帮人分担,自己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呢。
“早点回去休息!”
柴毅不冷不热地扔下句话,抬脚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就被赵卫国从身后叫住。
“回来!把结婚报告拿走。”
赵卫国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朝着他递去,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谁的?”
柴毅不耐烦地走回来,一把接过文件袋,在手上拍了拍问。
赵卫国往后一靠,邪魅一笑:“你的!”
“我的?”
柴毅眉头紧蹙,一头雾水,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事不妙”。
“对!就是你的!”
赵卫国欣赏着柴毅那懵懂的表情,得意地补充道,“我上午帮你报上去的,中午就给批下来了!
这审核速度,也就是你柴团长有这面子!换别人?且等着排呢!怎么样?还不快好好谢谢我这个大媒人?!”
啥???
轰隆——!
赵卫国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柴毅的天灵盖。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猛地低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当看到“结婚报告”四个大字,以及下方清清楚楚写着的“柴毅”和“胡柒”的时,柴毅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脏又闷又疼,喘不上来气。
这是急火攻心,气大发了!
“这他娘的写的?谁?”
柴毅手里攥着那张结婚报告,手上青筋暴起。
他额角突突直跳,整张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那双凶悍的眼睛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此时,正死死盯着赵卫国。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办公室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卫国被柴毅的暴怒吓得愣住,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皱,不明白他发的哪门子疯:“师长让我代写的……”
“亲事早就黄了!你打哪门子的结婚报告?!啊——?!”
柴毅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谁说黄了?!胡老爷子都让你家里去谈婚事了!黄什么黄?你中邪了吧?!”
赵卫国豁然站起,音量拔高,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啥?谈婚事?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柴毅急眼了,一步跨到赵卫国面前,对着他大喊大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赵卫国也急了,梗着脖子:“你忘了?就咱们去胡家那天,中午喝醉,下午醒了酒后,胡老爷子亲口说的,让柴家来商议婚事!”
“放你娘的屁!老子那天都喝断片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哪知道去?谁跟老子说了?”
柴毅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咋没跟你说?我,我……”
赵卫国本来气势挺足,可“我”了两下,突然卡壳,脑子飞快地回溯——
从胡家离开,到火车站,再到回来这一路……他好像、似乎、大概……真的一句都没跟柴毅提过议亲这码事!
他还心存侥幸,试探着问:“你真不知道?”
“知道个屁!”
柴毅大骂一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第16章 喜你马勒戈屁!
赵卫国自知理亏,一时语塞。
但输人不输阵,依旧梗着脖子,毫不避让地瞪了回去,只是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
柴毅半眯着眼,继续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怎么?没话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嗯?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老子!一个字都不说?!”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荒谬又令他暴怒的念头窜上心头——
这王八蛋!
是不是和胡家或者柴家串通好了,联手给他做了个局?!
赵卫国虽然心里也憋着火,但还是降下音量,试图跟他讲道理:“咱离开胡家那天,胡老爷子当着我面说的,你没听着啊?哦——对对对!”
他猛地一拍脑门,“你当时喝醉了,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你人在场,能听见个屁!
第二天酒醒了,光顾着闷头劈柴,给人干活,咱又着急走……哎呦喂!”
赵卫国现在懊悔不已,真不该跟这“黑匪”赌气,早该把话说清楚的。
他抬起眼,委屈地辩解:“回来的路上,在市里下车时,我就想跟你说来着!
可谁让你把我一个人撂邮局,自己跑去还车了呢?我给家里和师长他们报喜的时候,你人也不在旁边,这能怪我啊?”
说着说着,腰杆又挺直了,底气也足了:“上了火车,车厢里人多,不方便提。等剩咱俩后,我刚一张嘴,你呢?你让我‘闭嘴’!‘闭嘴’!除了这俩字你还会说别的吗?
我倒是想告诉你,你给我机会了吗?我咋说?托梦说啊?!”
柴毅胸中的怒气噌噌地往上冒,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把人揪起来揍一顿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倒想看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见人站在原地,只是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却又不说话,赵卫国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把最后的重磅炸弹抛出来:
“一回到军区,你下了车就撒丫子跑没影了!跟师长汇报工作都是我一个人,杨师长问起来,那可不就如实回答吗?再说了!”
他语气加重,好心提醒:“你家里人,已经在去胡家的路上了,估摸着明早就能去登门拜访!
这结婚报告,杨师长又催着要,我不赶紧交上去,还等啥?等你?你在哪呢?”
“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柴毅又是一愣,感觉这是局中局,而自己又像是局外人,怎么啥事都不知道?!
“就今天上午走的!你爷奶一开始打电话到团部找你,你不在。电话就打了到我这儿,说要胡家的地址,着急过去见亲家,商量婚事!”
……(静音中)……
柴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里里外外被天雷劈了个彻底!
整个人僵住,傻了!
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转悠了。
赵卫国走过来,拍了拍柴毅肩膀,语气带着“大局已定”的调侃:“对不住,兄弟!这事儿是哥们儿疏忽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恭喜恭喜!终于不再是老光棍了!”
“喜你马勒戈屁!老子不……”
柴毅猛地甩开他的手,怒火再次腾起。
“不?不什么不!”
赵卫国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柴毅同志!柴团长!请你时刻记住你是一名军人!结婚报告是经过组织正式审批下来的,你想干嘛?啊——?想违抗命令?想犯错误?!”
“你……!”
柴毅怒目圆瞪,手指颤抖地指着赵卫国,气得鼻孔翕张,胸膛剧烈起伏,“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马的!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自己人给卖了个彻底!
现在才知道?有个屁用!结婚报告他娘的都批下来了!
爷奶他们估计已经到了黑省,明天就去胡家……这亲事非但没黄,还他娘的要“红红火火”?!
“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农夫与蛇啊!”
赵卫国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着,转身把桌上散开的文件快速归拢好。
走到门边,“啪”一声拉灭了灯,打开门,对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的,柴团长!老子要锁门回家陪媳妇孩子了,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柴毅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气愤地走出办公室,脚步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到了楼下,两人分道扬镳,一个朝着家属院赶,另一个往单身宿舍走。
这一夜,对于柴毅来说注定无眠。
躺在单人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坐起身躺下,躺下又坐起来,他恨不得给自己插上对翅膀,飞到那个什么胡家,把话说清楚——
这婚事,他不同意!
无情的爷,土匪的奶,恶霸的爹,狠心的娘!
哼!小姑娘瞎眼看上他,以为忍忍就完了?
见去吧!
好好看到那几位,胡老爷子要是还能愿意这门婚事,除非他心也是瞎的!
这么一想,柴毅胸口那股憋气散了不少,身上也轻松起来。
在黑夜里,发出低低地几声冷笑,重新躺下,心里没了刚才的焦虑,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熬到后半夜,才合眼睡觉的,不止是柴毅。
还有远在千里之外,柴家的“议亲小队”。
今个中午出发,柴爹(柴国栋)从吉省驾驶着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载着全家以及满满一车“礼品”,一路朝着黑省的方向而去。
干这么多年运输,柴爹为人豪爽仗义,在东北三省人脉颇广,沿途哪个市县几乎到哪都有认识的“兄弟”。
下午六点左右,车子抵达S县城时,等着接应的陈粮仓立刻迎了上来。
简单寒暄后,陈粮仓领着他们来到提前安排好的小院休息。
安顿好家人,柴爹不敢耽搁,开着车到了县武装部大院门口。
他下车跟传达室的张大爷打听孙部长在不在。
张大爷打量着这个眉眼带着彪悍的壮汉,警觉地问:“同志,你找孙部长有啥事?”
柴爹咧嘴一笑,递上介绍信:“老爷子,我是来找孙部长的,麻烦他带个路,一起去探个亲。”
话说得含糊,但手续齐全。
张大爷看了看介绍信,又瞅了瞅柴爹,这才指路:“孙部长这个点应该在家属院呢,后面那栋楼,三楼东户就是。”
“好嘞!谢谢您老!”
柴爹道了声谢,小跑着朝家属楼奔去。
找到三楼东户,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门。
“咚咚咚——”
孙部长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高个壮汉站在门口,眉宇间带着股草莽气,不像善茬,立刻提高警惕:“你找谁?”
柴爹赶紧露“和善”的笑,热情地问好:“您是孙部长吧?我是柴毅他爹……”
孙部长一听“柴毅”俩字,瞬间明白过来,脸上的警惕立刻化为热情,连忙接话:“哎哟!原来是柴大哥!快请进,快请进!你们这是刚到?”
“刚到,刚到!我开着车来的。”
柴爹站在门口没进去,直接说明来意。
他来找孙部长,主要是想把那辆解放货车停到武装部院子里。
毕竟车上拉的可都是“压箱底”的宝贝,放在别处,这心实在悬得慌。
孙部长一听,以为是辆吉普车,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没问题!走,我跟你去门口跟巡逻队说一声,让他们帮你看着点,绝对安全!”
“太感谢了!”柴爹连连道谢。
第17章 柴家登门
陪着柴爹走到武装部门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孙部长眉头顿时挑得老高。
不远处空地上,停着一辆解放牌货车,车斗上盖着厚厚的篷布。
他指着那辆车,难以置信地问:“柴……柴大哥,你……你开货车来的?”
柴爹憨厚地点点头:“嗯呐!家里头也不知道该准备点啥好,怕礼薄了显得不诚心,就……就多备了点儿,有备无患嘛!哈哈哈……”
一点也没觉得夸张,这些还是筛捡后的量
孙部长一听,惊得瞪大眼,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哪是“多备了地”啊?都用上货车拉了?!
好奇得他心痒痒,真想掀开篷布看看里面到底是啥“硬货”。
转念一想,明天他还得带路去胡家呢,犯不着这会儿多嘴。
强压下心里的好奇,没再多问,转身朝着不远处巡逻的战士喊了一声:“小刘,过来下!”
那小刘战士快步跑过来,敬了个礼:“部长好!”
孙部长点了下头,仔细嘱咐:“这辆车上是贵重物资,给看好了,别在咱们这出了岔子!”
小刘立正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好车子后,柴爹又跟孙部长寒暄了几句,约好明个八点在这儿碰面。
道别后,柴爹脚步匆匆地往临时落脚的小院赶。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小院里,叶娘正围着灶台忙活,柴爷爷在旁边帮忙备菜,饭菜香顺着窗户飘了满院。
堂屋里,关奶奶和陈粮仓唠着嗑。
陈粮仓是本地人,镇运输队的正式工,也是柴国栋“关系网”里的一员小将。
一收到柴家要来的消息,他立马请假调休,张罗着安排住处,并“顺便”去打听些事儿。
“胡老团长那以前可是黑省武装部的大头头!”
陈粮仓往椅背上一靠,略带得意地仰着下巴,亮着眼睛,说起前几年的见闻,“……刚退下来调到俺们镇上那会儿,光来送行的就排了十几辆吉普车,还有不少轿车,那场面,啧啧……”
关奶奶听得认真,却没心思关心什么“大阵仗”,等他话一听,就急着追问:“他那孙女呢?”
“您老别急,打听了!”
陈粮仓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 “他那个孙女,以前在县里上学,胡老天天赶着马车来回接送。年前听说小姑娘跳级,把毕业的测试都考完了,开春后,就很少见她再出山。”
“那小姑娘性子咋样?”
关奶奶追问得更急,手不自觉地攥紧,“好相处不?”
学问高低不是事儿,就怕胡柒心思活泛,对自家孙子只是一时兴起,不能长久。
“俺托人问了她几个同班的,”
陈粮仓挠了挠头,斟酌着开口:“都说这姑娘性子有点……冷淡,不爱扎堆,话也少,跟同学处得都不远不近——‘不热络’!”
关奶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完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
心里暗自琢磨:自家的闷葫芦,能和那冰坨子凑一对,过一块儿???
“开饭咯!”
柴爹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他刚回来,一进院就看见叶娘在厨房里往外盛菜。
他快走两步,进去顺手接过,端着进了堂屋。
“柴叔,回来啦!”
陈粮仓见柴爹进来,连忙站起身。
“小陈,留下一起吃点!”
柴爹把盘子放桌上,转身要去拿别的菜,头也不回地笑着招呼,“天黑了,在这儿凑合吃口,下回再请你下馆子。”
“不了不了!柴叔,俺明早还要出车,得早点回去收拾。”
陈粮仓连连摆手,扭头看向关奶奶,“等你们忙完正事,俺来做东,请你们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关奶奶笑着应了声:“路上慢走!”
陈粮仓大步朝外走,在院子里碰上端着碗筷出来的柴爷爷和叶娘。
“大爷,婶子,你们吃完也早点歇着,俺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柴爷爷点点头,让柴爹出门送送。
此时,堂屋的饭桌上,晚饭已经摆好。
主食:四碗大碴子粥,十几个玉米饼。
两荤两素:锅包肉,葱炒鸡蛋,炒土豆丝,醋溜白菜。
米面蛋肉啥的,是陈粮仓中午提前拿过来,给他们备的。
吃饭时,柴爹把孙部长答应明个儿一起去的事说了。
“你们说那小妮……”
关奶奶皱着眉,秃噜出自己的担心:“这要是跟咱大黑以后过不到一块儿,该咋整啊?”
柴爷爷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嚼了两口菜,耷拉着眼皮端起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当年我要是光听外边那些瞎话,咱俩也成不了。”
关奶奶朝他白愣一眼,哼了一声:“说得跟你当年名声多好似的!”
叶娘放下碗,淡淡地扫了二老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明儿个见了面,咱们多相处看看,不就清楚了。”
柴爹大口咬着玉米饼,嚼得腮帮子鼓鼓,咽下后插话:“娘你这心操得忒早!就咱家的成分,没把人吓跑都是万幸,你还想挑人家小姑娘不是?”
这话把关奶奶噎得够呛,她瞪圆了眼睛瞅着老儿子,声音瞬间拔高:“咱家成分不好,那还不是你这个瘪犊子的功劳!当初托人走关系让你去当兵,你死活不去,成天吊儿郎当瞎晃悠……”
眼瞅着老太太越说越来气,屁股都离开炕沿,伸手抄起笤帚疙瘩,就要动用“家法”。
叶娘赶紧拉住她,打圆场道:“娘,国栋就随口说说,眼下把小姑娘稳住,把婚事定下,才是要紧。”
关奶奶其实也不是真有气,就是心急。
明天就要见真章,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着没落,总想找个由头发泄下。
被儿媳一劝,顺坡下驴,坐回炕沿上,继续扒拉碗里的粥。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都没啥滋味,满脑子全是明天去胡家的事。
收拾完碗筷,烧水挨个洗漱,早早地就躺下了。
可心里装着事儿,谁也睡不着,躺在被窝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担心柴毅不疼媳妇儿,怕小媳妇儿孩子心性,又愁两人的婚事能不能成,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问:老牛吃嫩草,二八如何拿下十八?!
“问题”不大,却让人头大。
被人惦记的“问题”——胡柒,这几天吃得香,睡得好,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叮铃铃——叮铃铃——”
外面刚天蒙蒙亮,床头清脆的闹钟声响起。
一只胳膊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来,“啪”地一下拍停吵闹的闹钟。
裹成蚕蛹似的被卷,蠕动了几下,从里面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瓜。
胡柒躺着伸伸懒腰,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摸索着穿好衣服,趿拉着棉拖鞋去洗漱。
楼下厨房,胡爷爷早就忙活开了。
小灶上的砂锅里咕嘟着小米粥,旁边大灶上,温着一大锅昨天做的卤牛肉,浓郁的肉香飘的满屋都是。
爷孙俩吃完早饭,各忙各的。
胡柒钻进书房,去写稿子。
胡爷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刚拿起报纸,就听见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紧接着——
“呜——哧!”
一声长鸣后,一辆解放稳稳地停在石屋旁的空地上,轮胎上沾着的还没化的雪渍。
这大铁家伙动静不小,惊得附近林子里的飞鸟“呼啦啦”飞起一片。
胡爷爷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屋里踱步出来。
“呦!您就是胡老吧!哈哈哈……”
货车驾驶室门一开,关奶奶利索地跳下车。
一眼瞅见站在门口的胡爷爷,立马满脸堆笑,迈着大步热情似火地迎上前。
那嗓门洪亮赛铜锣,笑容比朝阳还灿烂。
“老团长,这位是柴毅的奶奶,关翠云同志。”
坐在后车斗的孙部长也跳下来,快步追上,连忙笑着介绍。
“哦,大妹子来啦!你好……”
胡爷爷朝关奶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越过她,扫向货车,又投向后车斗,“这是……”
开着这家伙来的?!
这……这是来议亲,还是来逼婚???
第18章 都不简单!
“哗啦——”
货车后斗的篷布帘子一掀,柴爷爷踩着车边,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灰布棉袄上的褶子。
他几步走到胡爷爷面前,抱拳行了个同辈间的礼。
“胡老哥,久仰了!在下柴振山,今儿个带着一家老小,特地前来拜访!”
身旁的柴国栋和叶青蒿也赶紧上前一步,柴爹搓着手憨笑,叶娘站得端庄。
一家人眼神里交织着激动和掩饰不住的忐忑,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嗯,你好,柴兄弟。”
胡爷爷目光沉稳,挨个扫过柴家人,将他们的神态都收入眼底,这才侧身抬手示意,“别都在外头站着了,来来来,屋里坐,喝口热茶暖暖。”
“哎,好嘞!”
关奶奶笑着应声,随即扭头朝那父子俩吩咐:“别愣着了!你俩赶紧的,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柴爹得令,立刻转身小跑到车后,“哐当”几下,利索地卸下挡板。
身手矫健地一跃,稳稳地站到货车后斗,开始往下递东西。
孙部长本来就好奇得心痒痒,见状也赶紧凑上前:“来来来,搭把手!人多快些!”
说着,伸手接过柴爹递下来的布包,主动加入搬运的队伍。
他掂了掂手上的份量,眼睛止不住地往车斗里瞟,心里暗暗咋舌:这柴家可真下本!
叶娘将手里提着的个扎得结结实实的布包走过来,语气温婉,态度恭敬:“胡老,这都是家里自个儿晒的山货,不值啥钱,一点心意,您可别嫌弃。”
胡爷爷笑着摆摆手:“唉,太客气了!人来就行,还带这些干嘛……”
“哪能空着手上门,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废,您收下就是……”
关奶奶一边笑着客套,一边手脚麻利地跟着搬起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她力气不小,脚步稳得很。
胡爷爷走到车尾,朝敞开的车斗里望了一眼。
这一看,心里忍不住道了声:哎呦喂!
柴家,不简单啊!
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大到各式木箱、麻袋,小到捆扎好的麻袋、布包、陶罐,堆得快到车沿,足足占了半车还多。
有装着细粮的布袋,有裹着油纸的干货,还有几个贴着红喜字的礼盒。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物资转运呢!
胡爷爷看着这堆东西,想着屋里有限的空间,抬手指了指房门,当机立断:“搬地窖里去吧!”
“哎,好咧!”
孙部长应得爽快,他常来胡家,知道地窖在哪,熟门熟路地招呼着柴家几人往屋里走。
胡爷爷走在最前面,来到客厅楼梯下方,打开厚实的木门。
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抽搐一根,“哧”地划亮,点燃挂在门边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门后的黑暗。
“大家脚下慢着点。”
他提着灯,率先沿着石阶走下楼梯。
众人跟着往下走,才发现这说是地窖,但地下一层,竟跟楼上一般宽敞,还分成两个区域:
左边,天然阴凉干燥,整齐地摆放着层层货架。
右边,则用是石砖垒砌出的隔间,墙壁里夹着厚实的保温材料,是一间简易冰库,能冷冻保鲜。
胡爷爷将挂在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煤油灯一一点亮。
顿时,整个地窖变得亮堂起来,货架上的坛坛罐罐、袋袋干货也清晰可见。
柴爷爷、柴爹和孙部长、关奶奶四人把手里沉甸甸的木箱撂在空地上,顾不上歇口气,又转身出去继续搬运。
关奶奶没跟着出去,留在地窖里借着灯光四下打量,目光停在一处货架上,笑着跟胡爷爷闲聊。
“老哥,你这儿的存货可真不少啊!瞧瞧这山货,多实在!”
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抓了一把品相极好的榛蘑干,由衷的赞叹。
“守着这片宝山,不摘也是浪费。多存点,心里踏实,碰上个坏天儿,也不怕没得吃嘛!”
胡爷爷乐呵呵地回应,指着另一排架子上码得整齐的摆放的椴树蜜,“住在山里就这点好,吃喝不愁!”
“是这么个理儿!春天的野菜,夏天的菇子,秋天的野果,样样都鲜美……”
关奶奶一边应和,目光一边不住地扫过旁边货架——满当当的米面粮油、成捆的皮货、各式各样的罐头……
种类之齐全,数量之可观,简直够开个小供销社了!
心里暗自点头,对未来亲家的家底和过日子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认识。
明面上的东西都这老些,暗地里的还不得……
胡家,不简单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山里的日子,聊着家常,原本初见的拘谨渐渐消散,倒多了几分默契。
来来回回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货车上的东西全部搬完。
原本宽敞的空地上,此刻已经被各式箱笼、麻袋、坛子和包裹,堆得满满当当,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胡叔,您瞅瞅,”
柴爹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旁,解开绳结,露出里面还没处理的野鸡和狍子。
又打开旁边一个更沉的麻袋,拎起里面梅花鹿的角,笑着补充:“……都是前天在山上刚打的,这个鹿角给您泡酒最合适,还有……”
胡爷爷瞅了眼,笑着点点头,抬手打断他的话:“辛苦了,辛苦了!忙乎半天都累了吧?走!先都上去,喝口热茶,歇歇脚,咱边歇边聊。”
他顿了顿,看向柴爹,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下午还得麻烦你这好把式,帮忙都给拾掇出来。”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柴爹拍着胸脯应下,笑哈哈地把麻袋重新系上,“保证给收拾得利利亮亮,皮毛都给您鞣制好!”
一行人跟着胡爷爷,沿着楼梯回到一楼,刚在客厅落坐,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厨房那就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半截门帘一掀,胡柒端着一套陶瓷茶盘走出来。
她身着浅蓝棉袄,领口绣着花边,胸前垂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股清纯与灵气。
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淡笑,打眼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气质卓然,宛如从诗画里走出来的佳人。
柴家四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过去。
下一秒,八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圆,瞳孔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小姑娘真人比赵卫国说的还俊!
柴爷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浓密的眉毛惊得往上飞起,心里咯噔一下:这……这就是胡柒?!
长这么水灵,家里那黑炭头,他何德何能?!
关奶奶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哎呦”出声,猛地用手肘捅了旁边柴爷爷一下,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狂喜:俺的天爷姥姥诶!
大黑这臭小子竟走狗屎运,捡着白天鹅了?!
柴爹直接看直了眼,手上香烟的火星子差点掉裤子上,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啊啊啊!
鲜花插牛粪——老小子还真敢想?!这姑娘能看上他家大黑?!
连一向情绪内敛的叶娘,呼吸都微微一滞,双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飞快地扫了一眼胡柒那精致明媚的眉眼和通身的气度,心里先叹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庆幸:……还好,备的礼不轻,压箱底的家伙也搬了些。
不然,真怕胡家觉得没柴家诚意。
第19章 留宿胡家
“孙叔,喝茶。”
胡柒像是没察觉到那四道灼热的视线,神态自若地在茶几旁蹲下,先给爷爷斟了一杯热茶。
又站起身,重新倒了一杯,双手递给孙部长。
“嗯,好,七七真懂事。”
孙部长接过茶杯,顺势当起中间人,笑着给她一一介绍,“这是柴毅同志的家人,柴爷爷和关奶奶,”
他指向两位老人,又示意柴爹和叶娘,“这是柴叔、叶姨。”
胡柒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声音清甜:“柴爷爷好,关奶奶好!”
面上笑着问好,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倒了两杯茶,分别奉到二老面前。
柴爷爷接过茶杯,笑着连连点头。
关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接过茶杯,忍不住夸出声:“哎!好闺女!长的真俊!”
“柴叔,叶姨,喝茶!”
胡柒又将两杯茶递到柴国栋和叶青蒿面前,依旧是礼貌微笑。
“好好好!麻烦七七了,真是好孩子!”
柴爹心里疯狂吐槽着自家老儿子“癞蛤蟆吃天鹅肉”,脸上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双手接过茶杯。
叶娘也接过茶杯,朝胡柒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这儿媳妇要是能成,哪怕有啥坏脾气,她都能忍下!
打完招呼,胡柒转身又进了厨房。
没多久,端着一盘京八件糕点,轻轻放在茶几上,和苹果橘子、炒货拼盘摆在一起。
看着面前这些,柴家几人心里更是暗暗咂舌:胡家的家底,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光是这日常待客的吃食,都比人家过年还讲究!
长辈们谈事,她一个小辈不好在场,放下转身进到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客厅里,几人倒是莫名的默契,谁也不提亲事。
只是喝茶,聊家常,话题绕着家里的那点事儿打转。
叶娘坐在那里,心思却早跑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厨房。
越坐越是心痒痒,终是忍不住站起身,走进厨房:“七七,一个人忙活多累,姨来给你搭把手,咱俩一起做!”
她刚推开厨房门,就见小姑娘系着围裙正在洗菜。
“叶姨,您快别动!”
胡柒见她进来,连忙甩了甩手上水珠,笑着阻拦,“您是客人,头一回来家里,哪有让您下厨的道理?我自己能行的,就几个菜,快得很!”
见人撸袖子要下手,她又笑着打趣,“这是怕我做饭难吃,想亲自上阵?还是要监工呀?……快回去坐着喝茶聊天吧,这儿真不用您操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娘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被厨房里的布置吸引过去。
靠墙的左侧,最里面盘着一口大灶,旁边并排砌着三口中灶,最边上还有个单独烧水的小煤炉。
正中窗户下,是用水泥抹得的洗碗池,旁边是手摇的压水泵。
右侧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码了一墙。
门口旁的货架上,肉菜、鸡蛋、干货分类摆放得规整,连葱姜蒜都收拾得干净。
看着小姑娘手脚麻利,安排得井井有条,叶娘站在这儿,反而显得碍事。
她只好退了一步,笑着说:“那……成,做饭姨不插手。但刷碗的活儿我包了,这个你可别跟姨抢了,不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好好好,听您的!”
胡柒赶紧点头,又俏皮地补充,“那一会儿您可得多吃点,吃得饱饱的,我也好意思指使您干活儿不是?”
好说歹说,连劝带哄地把叶娘送出厨房,胡柒心里才松了口气。
人要是一直在这儿,那她还怎么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关上门,三个中灶同时起火,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铁锅上很快冒起缕缕白烟。。
胡柒左右开弓,一边舀油,一边从空间取提前准备的配菜,动作自然得很。
做的都是家常菜,没费啥功夫。
饭点一到,最后一道菜也出了锅。
胡爷爷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见门开了,闻到从里面飘出的饭菜香,立马笑着起身:“大家都饿了吧!七七把饭做好了,咱们先去洗洗手,准备开饭!”
众人闻言起身,跟着他往卫生间走。
等他们走到饭厅时,胡柒正把第二道菜端上那张大圆木桌。
孙部长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大步流星地迈进厨房帮忙端菜。
叶娘也赶紧跟进去,拿起碗筷往外摆。
几人配合着,不一会儿,饭桌上摆满十道热菜。
五荤:酱牛肉,小鸡炖蘑菇,干锅肥肠,红烧鱼,红焖大虾。
四素:尖椒干豆腐,红烧茄子,酸菜粉,地三鲜。
一汤:番茄丸子汤。
还有一大木盆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盘大量足,加上色香味俱全,孙部长看得眼睛发亮,暗自叫好:这趟没白来,不仅有眼福,还有口福!
“大家都坐,都坐!”
胡爷爷在主位坐下,拿起公筷比划了几下,笑着招呼,“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也别拘束!来来来,动筷子,趁热吃!”
桌子中间加了转盘,他用手一拨,上面的菜随之缓缓转动起来。
胡柒没急着坐,转身走到旁边柜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汾酒和一瓶茅台。
孙部长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来,熟练地给在座男同志们的杯子挨个斟上酒。
这还没完,胡柒又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红红的液体,泡着饱满的山楂。
她拧开盖子,笑着给关奶奶和叶娘的杯子里倒满:“关奶奶,叶姨,咱们喝这个。我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低,酸酸甜甜,还能开胃解腻。”
“好好好!闺女快别忙活了!赶紧坐下一起吃!”
关奶奶满脸是笑,连忙抬手招呼胡柒入座,眼神里满是疼惜——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叶娘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是啊,七七,不用招呼我们,你也忙活半天了,快坐下吃。”
见人终于坐齐了。
胡爷爷目光扫视在场人一圈,举起酒杯,笑着开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柴兄弟一家能来,我非常高兴!客气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咱们一起喝一个,欢迎贵客!”
众人纷纷举杯相迎,各自饮了一口。
饭桌上,不谈国事,不提亲事,大家都低头专注于吃菜,偶尔互相敬酒时,寒暄几句。
酒过三巡,男人们停了杯,没人劝酒,也没人贪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顿饭吃得不慌不忙,但氛围热闹又自在。
等大家撂下筷子,胡爷爷站起身:“柴兄,一路劳顿,肯定没歇好,走!我领你们去二楼躺会儿,养养精神。”
叶娘和胡柒留在饭厅收拾残局,孙部长径直去了书房,给几人留足了空间。
“柴老弟,弟妹,你们两口子就在这间房歇着,”
到了二楼,胡爷爷推开房门,引着他们走进去,语气不容拒绝,“被褥啥的都齐全,干净着哩。
我看啊,你们晚上就别来回折腾了,就在这儿住下,安安稳稳地多待两天,咱们老兄弟也好好说说话。”
柴爷爷一听,心里顿时亮堂!
进门到现在,彼此只字未提亲事,这主动留宿的举动,摆明是胡家认可和信号——有戏!!!
他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承:“胡大哥,你真是太客气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了!哈哈哈……”
心里盘算着,晚上得好好跟未来亲家“聊聊”,争取一举拿下。
大黑的小媳妇儿,没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20章 两家差不多!
“麻烦胡老了,这屋子收拾得真敞亮,真不错……”
关奶奶走进屋,也笑着应和,目光赞赏地打量着房间。
只见四面墙壁上刷着白腻子,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衬得屋里格外明亮。
靠墙立着一个实木大衣柜,正中是一张铺着羊毛褥子的双人大床,看着就暖和。
对面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瓷茶具,还有几罐茶叶。
靠窗的位置,有一对竹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胡爷爷走到衣柜前,拉开下面的柜门,指着里面整齐的棉被:“被子都放在这层,前两天太阳好,刚拿出来晒过,蓬松着呢,拿出来就能用……”
“行喽!知道啦!胡老哥,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成。”
关奶奶快走两步上前,利落地弯腰从里面抱出两床厚实的棉被,转身对胡爷爷劝道:“你不用操心我们,赶紧回屋去歇会儿吧!”
胡爷爷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退到门外,转而带着柴爹往对面的客房走。
推开另一扇门,侧身示意:“国栋,你们两口子就住这间吧!两边布置的都一样,也都收拾好了,有啥需要的跟七七说。”
柴爹探头往里瞅了眼,笑着躬身致谢:“行!谢谢胡叔,不用麻烦七七,您安排得够周到了!”
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提醒道:“您快去歇个午觉吧!等睡醒了,下午我去把那些野味都拾掇出来!”
胡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下楼。
楼下,厨房已经收拾完。
胡柒刚灌了两暖瓶开水,叶娘正提着准备送上楼。
“胡叔,”叶娘在楼梯口看到他,停下脚步打招呼。
“他们都在楼上歇着呢,你也去眯会儿,歇歇脚。”
胡爷爷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不用急着下午忙活,歇够再说。”
叶娘笑着点点头:“哎,好,那我先上去了。”
说着,提着暖瓶继续上楼。
胡爷爷扭头走到客厅,对着胡柒吩咐:“七七,去包两瓶酒,再装两盒酱牛肉。”
“知道了,爷爷!”
胡柒应得干脆,走到柜橱前,取出一瓶汾酒和一瓶茅台,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又快步转身进了厨房,从空间里拿出卤牛肉,切好装进铝制饭盒里。
“吱呀——”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部长正捧着本棋谱在研究,闻声抬头,一见是胡爷爷,立刻笑道:“老团长,您没歇会儿?是不是想跟我杀两盘?”
“你小子就别跟我这儿贫了。”
胡爷爷摆摆手,“一会儿你驾着马车回吧!”
“唉,这戏是看不成了!”
孙部长故作遗憾地耸耸肩,脸上依旧带着笑,“得咧,听您的!那我就不多待了,趁着这会儿日头好,路上暖和,赶回去说不定还能陪家里那俩皮猴子打会儿球呢。”
说着,站起身把棋谱放回书架上,跟着胡爷爷往外走。
刚到门口,正好碰见胡柒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孙叔,这里面两盒是自家卤的牛肉,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解解馋。”胡柒将网兜递过去。
“呦!这可是好东西!”
孙部长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卤香,“内蒙的牦牛,肉紧实,卤得也入味,是越嚼越香!谢谢七七啦,回去他们还不得乐疯了!”
他注意到里面还有个大油纸包,好奇地又凑近嗅了嗅。
胡柒见状,笑着解释:“是一些卤下水,中午没喝尽兴吧?带回去晚上当个下酒菜,让我赵姨陪您再好好喝两盅。”
“哈哈哈!好!这个安排的妙!”
孙部长朗声大笑,心里十分受用。
胡柒走到大门边上,弯腰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还能少了酒?也给您备好啦!”
“哎呀呀!还是七七想得周到!真是太懂你孙叔了!”
孙部长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将网兜放进竹篮里,乐呵呵地提着走出了门。
胡爷爷站在门口台阶上,目送着他套好马车,挥舞着鞭子,驾车逐渐远去。
他这才转身回屋,慢步上了二楼。
午睡什么?哪睡得着!
客房里,柴爷爷和关奶奶压低声音,凑在一块商量着晚上怎么提亲事。
“等晚上聊时,你可得先开口,别等着胡老哥主动问。”
关奶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咱得把大黑的好处都说说,还有咱家里的情况,别让人家觉得咱配不上。”
柴爷爷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松:“我知道,可人家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军政上都混过,说多了反倒显得咱刻意。咱就实诚说,彩礼、日子啥的都跟他商量着来,争取一举拿下,把婚事早点定下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掂量着每一个字、每个步骤,生怕出一点岔子。
对面客房里那两口子,心可就大多了。
柴爹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呼噜打得抑扬顿挫,还着节奏呢。
叶娘没睡,坐在窗前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那茶几上,摆着的瓶瓶罐罐是:陈年普洱茶、梧州六堡茶、云南洛神花、宁夏干枸杞。
甚至还有没开封的麦乳精,成人奶粉。
胡家这待客水准,可真是啥好东西都舍得往外拿。
叶娘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心里可没面上这么平静。
反而像是煮开的沸水,翻腾得厉害:
大黑啊大黑!
娘的老儿子,这高门大户的天仙儿,娘该怎么使劲?才能把人给你娶回家当小媳妇儿啊???
这差距……明晃晃地摆在这儿!
“呼噜——呼噜——”
旁边床上,柴爹微张着嘴,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叶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过去,把掉下来的被子,替他往上拉了拉。
她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底下柔软的羊皮褥子,触手生温,是上等货色。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转眼又瞅着那床素面的新棉被,心里更是发愁。
其实,若要细比两家的条件,柴家也不差。
家里老爷子,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底蕴深厚。
(虽家道中落,那也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太太娘家,那也是百年传承,大有来头。
(老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她男人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走南闯北,旱涝保收。
(……倒爷也是爷……)
自己也有医术傍身,到哪都受人尊敬,并非传统的家庭妇女。
(潜意思:开明的婆婆)
那个老儿子,铮铮铁骨一条好汉,在部队敢拼肯干,前途无量,再好好打拼几年,指定能混上个将军当当!
(选了不会吃亏,嫁了不会上当!)
柴家,有权(潜在的),也有钱(祖上留下的)……
只是眼下这光景,那些东西都见不得光,不能拿出来撑场面而已!
巧了不是,胡家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胡爷爷的房间里,胡柒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根银针,正低头专注地缝着手里衣服上松动的扣子。
窗户边的书桌前,胡爷爷戴着老花镜,眉头微蹙,在铺开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旁边放着个小砚台,磨开的墨汁,泛着淡淡的清香。
“七七,瞧着那一家子,觉得咋样?”
胡爷爷头也没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第21章 棉拖鞋
“人心隔肚皮,这才见一面,能看出个啥子丑寅卯来?”
胡柒手上快速打了个结,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断线头。
把缝好扣子的黑色中山装衣角对齐,领口捋平,站起身挂到里间的衣柜里。
出来后,凑到书桌旁,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爷爷在弄什么。
这一看,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看越乐,随性不再忍着,放开了声:“哈哈哈……爷爷,您这是干嘛呢?给柴家绘制族谱?还带肖像啊?哈哈哈……”
只见那宣纸上,赫然从上到下罗列着柴家人的情况,后面还“贴心”地配着简笔画——虽线条简单,但特征抓得挺准。
这习惯,还是胡爷爷当年照看小胡柒时,跟孙女学的。
“哼——”
胡爷爷被笑也不恼,只是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挑剔,“你看看!这一家子狼豺虎豹,没一个省油的灯!
老的沉稳,女的通透,男的看着憨厚,心里鬼精着呢,连那老太太都带着股精明劲儿!”
一想到,自家精心娇养长大的独苗苗,要被这“狼窝”里出来的老小子给连盆端走。
老爷子是怎么看柴家人,怎么都觉得不顺眼,心里就堵得慌。
那叫一个憋屈,加气不顺。
更何况,柴家那成分,都不用他鸡蛋里挑骨头,光明摆着的问题就有一箩筐!
这让他怎么放心?
胡爷爷提笔在柴毅的黑脸后面,又打上一个小叉叉,墨迹晕开,像是心没底的层层顾虑。
“咳……这有什么愁的?”
胡柒绕到爷爷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能过就过,过不拢就离!
有您老给我撑腰托底,那是虎得给我趴着,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更别说柴家几只‘大熊’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门儿清:男人?到处都是!
才不会傻乎乎地在一棵树上吊死,外面有整片的大森林还等着她爬呢!
重活这一世,开局从零起号,我容易吗???
辛辛苦苦把号练起来,可不是为了长大当恋爱脑,围着男人转的!
吃喝玩乐,自在快活,她胡柒才不要亏待自己!
“噗——”
胡爷爷被她的“豪言壮语”逗得,差点没忍住笑。
想起隔壁那一家子人,除了叶娘看着清秀些,其他几位个个虎背熊腰,面相……嘴角就止不住地向上翘。
“你啊!……”
老爷子本来还想说她两句“被自己宠坏了”,可转念一想,自家孙女打小主意就正、性子虽野了点,但心地纯善,行事有分寸,一点也不坏。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晚上他们就该谈婚事了,你也跟着一块儿听听,心里好有个数!”
“嗯,知道啦!”
胡柒在爷爷背后乖巧地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爷爷,你说他们大老远开车来,拉的都是些啥啊?又是箱子,又是包的。”
“是啥?”
胡爷爷故意卖关子,摘下老花镜,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下午让他们收拾出来,打开不就知道了?你也跟着去帮忙,自己看!”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吩咐:“拿几双棉拖鞋,送到客房。”
“好嘞!”
胡柒心里明了,话音刚落,人就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站在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中。
这方天地,她完全按照后世超市里的布局规整的。
放眼望去,一排排实木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来自天南地北、甚至国外各式的物资。
从粮油副食到日用百货,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寻取很是方便。
胡柒拉过一辆木制的小推车,一边推着车漫步在货架之间,目光挨个扫过,一边抬手从货架上挑拣牙刷、牙膏,又拿了几块手工皂放进推车。
这些是她少时在江西,用橄榄油和碱水、竹炭、精油熬制的。
很快,在纺织品区拿到四双包跟棉拖鞋,男士鞋面是防水皮革,女士鞋面是深色灯芯笼,鞋底纳着千层底,内里絮着厚厚的棉花。
这些是她用缝纫机练手做的,针脚不算精密,但好在暖和又耐穿。
选好东西,心念一动,再次出现在房间时,地上已然多了四双棉拖鞋,还有一个竹篮。
该去叫人“起床”了!
胡柒提着竹篮,先到卫生间摆放好,然后才抱着拖鞋,敲响客房的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回应:“来啦!”
门一打开,关奶奶一见是胡柒,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呦,是七七呀!快进来,快进屋里说话!”
“关奶奶歇好了?”
胡柒笑着随口问了句,走进房间,又打了声招呼:“柴爷爷!”
“唉,七七来啦!”
柴爷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闻声也和蔼地应道。
“嗯,屋里地火龙烧得暖和,怕您二老脚下穿的鞋闷,”
胡柒将手里的棉拖鞋展示给他们看,“给您二老拿了双拖鞋,换上松快松快,也舒服些。”
“哎呦!七七有心了,想的真周到,老婆子我这就换上!”
关奶奶笑着接过棉拖鞋,摸着灯芯笼鞋面,笑得更开心了。
当即坐在床边,利索地换上,站起来踩了踩,连连称赞:“是得劲儿!又软又暖,穿着真不赖!”
胡柒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把另一双棉拖鞋放到柴爷爷跟前的脚边:“柴爷爷,您也换上试试。”
“好嘞!”
柴爷爷爽快地应着,两脚一蹬,互相一蹭,脱下皮棉鞋,往棉拖鞋里一伸,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抬眼看向胡柒,眼里满是赞许,试探着问:“这不会是你这孩子自己做的吧?”
胡柒低头,抿嘴轻笑:“让您见笑了,都是平常没事用缝纫机练手做的,不算啥好东西,您可别嫌弃。”
“啥?这是七七你做的呀?”
关奶奶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赶紧弯腰把刚穿上的拖鞋又脱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瞅了瞅。
“哎妈呀!你这小手可真巧!瞧这针脚多匀称啊!俺反正是干不来这细活!”
她一激动,地道的东北方言没忍不住,秃噜了出来。
柴爷爷在一旁看着,也没打断她,心里琢磨着:早说你这‘老绺子’装不了文化人,早晚都得露馅!
他用眼角余光悄悄瞄着胡柒,想看看她是啥表情。
胡柒依旧笑得温和,压根没在意,“您穿着舒服就行,我再给柴叔和叶姨送两双过去。
对了,三点收音机里播戏曲《智取威虎山》,您二老要是有兴趣,可以下楼听听。”
“行!俺们一会儿就下去听!”
关奶奶笑着应承,将胡柒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走向对面的客房才关门。
转身又对着老头子继续感叹:“这闺女真是没得挑,有样有貌,又俊又巧……真要是嫁给大黑,可就白瞎了!”
柴爷爷在一旁朝她翻白眼,“真要是能嫁进咱家,你还不第一个乐啊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关奶奶一想,还真是——这亲事要是成了,她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咚咚咚——”
刚敲响对面客房的门,“咔哒”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叶娘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侧身让开位置:“七七呀!快进来。”
胡柒走进屋,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一遍,把手里的那双女士拖鞋递上前。
叶娘接过,弯腰换上,感受着脚下的柔软,满意地点点头:“真是谢谢你了七七,这拖鞋穿着真舒服。”
说着,垂眸往床上扫了一眼,小声地解释:“你柴叔他开了一路车,身子有点乏,这会儿还没醒呢……”
她尬笑了两声,没去叫醒床上的人,免得丈夫醒来觉得尴尬。
第22章 给地窖腾腾地儿
胡柒顺着她的目光往床上看了眼,笑笑不语,将另一双男士棉拖鞋放在床边地上,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叶娘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关上门,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柴爹:“国栋,国栋!醒醒,别睡了……”
“嗯?……”
柴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还有些涣散,“媳妇儿……咋啦?”
叶娘用力把他从被窝里拽坐起来:“快别迷糊了,赶紧起来!该下楼干活了,那些野味还等着你收拾呢!”
柴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胳膊,掀开被子坐起身。
双脚往床下一探,想去找自己的皮棉鞋,却看到多了一双棉拖鞋。
疑惑地抬头,刚要开口问,叶娘已经走到小圆桌旁给他倒水,头也不回地说:“七七刚才送过来的,换上吧。”
柴爹“哦”了一声,穿上新拖鞋,接过叶娘递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几大口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人清醒了不少。
客厅里暖融融的,收音机里正播着《智取威虎山》。
胡爷爷和柴爷爷、关奶奶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传出的高亢唱腔,手指随着节奏轻轻叩着膝盖,时不时跟着哼哼哼两句。
胡柒坐在一旁,冲泡着茶水,见谁杯子茶浅了,就起身给再续上。
叶娘和柴爹从楼上下来时,戏正唱到“打虎上山”的高潮部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没敢出声打扰,胡爷爷听到动静,扭头朝他们点了下头,抬手示意旁边的空位:“坐!”
胡柒拿起两个空杯,熟练地烫过,给两人各了斟一杯热茶。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胡爷爷才赞叹一声:“好!唱得真有味儿!”
“胡老哥也爱听这出?”
柴爷爷笑着接话,找到了共同话题,“这嗓子,确实是亮堂,听着提气!”
“可不是嘛!”
关奶奶也兴致勃勃地接话:“俺们在家也常听,一段不落!尤其是最后那段,每回听都觉着心里头热乎!”
“英雄气概,忠肝义胆,听几遍都不腻。”胡爷爷颔首表示赞同。
柴爷爷笑着点头:“胡老哥,您这日子过得真舒坦,听听戏,喝喝茶,比我们在家瞎忙活,可自在强多了。”
“都是瞎乐呵,”
胡爷爷摆摆手,又指了指窗外,“山里清净,就是冬天冷点,等开春了,满山都是野菜野果,到时候再请你们来尝鲜。”
关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那敢情好!到时候俺们一定来沾沾您的光!”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柴爷爷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扭头看向老儿子:“国栋,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把地窖里那几只野味扛到外面,趁天还亮,赶紧拾掇出来。”
“好的,爹!我这就去。”
柴爹立马站起身,点头应下,往楼梯底下的方向走。
胡柒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柴叔,里面光线暗,我去给您把灯点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地窖走,叶娘怕他们忙活不开,也起身跟上,“我去给国栋搭把手,还能快些。”
看着三人离开,胡爷爷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朝对面两人笑道:“我还存着只大尾羊呢,前阵子老战友从新疆送来的,正好国栋要在院子里架火,等他完事儿,晚上咱们烤羊肉吃!再坛葡萄酒,怎么样?”
“行啊!这太好了!”
关奶奶听着的都馋,拍手叫好:“就听你老哥安排!”
柴爷爷笑着应和:“那敢情好,今儿个算是沾着老哥光了!”
胡爷爷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下去把羊取出来,让七七先腌上,好入味。”
说着,抬腿朝楼梯口走,旁边的柴爷爷和关奶奶也连忙起身。
“来来,我也搭把手,活动活动筋骨!”
柴爷爷快走两步跟上,撸了撸袖子,干劲十足。
地窖里,柴爹刚把装着野味的五个大麻袋从货堆里扒拉出来,正弯腰扛起其中一袋往楼梯上走。
胡柒在工具架上找了把屠宰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叶娘拎着口八印的大铁锅跟在后面,准备用它烧水。
两拨人在楼梯口碰见,互相点了下头,默契地侧开身,交错而过——
柴爹扛着麻袋吭哧吭哧往上,胡爷爷三人顺着台阶往下。
走到冰库门前,他们都顿住了。
过道上被几摞箱子挡住,根本迈不过去。
胡爷爷看着这堆“障碍物”,眉头不满地皱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挪。
柴爷爷眼尖,抢先开口:“哎呀,你看这事儿弄的,东西太多,把门都给堵了!”
他边说边弯腰,搬起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过道,直起身笑着说:“胡老哥,你先进去把羊取出来,给七七送上去。下来咱们几个一块动手,把这些都规整规整,也好给地窖腾腾地儿!”
“那可就麻烦柴兄弟和弟妹了,”
胡爷爷脸上带了笑,“你们要是不帮忙,光靠我和七七,怕是得折腾一天。”
关奶奶连连摆了摆手,接口道:“嗨,有啥麻烦的,人多力量大!这点活儿,费不了多大功夫!”
胡爷爷没再多说,从旁边墙上取下挂着的羊皮大袄套上,又提起一盏煤油灯,拧亮。
推开冰库厚重的木门,迈步进去,借着灯光,很快找到那只大尾羊。
弯腰,肩膀一顶,便将整只羊扛到了肩上。
站在门口的柴爷爷和关奶奶,被开门时涌出的寒气激得同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衣服。
两人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里探头,这一看,更是心下暗惊。
里面空间不小,有上面客厅一般大,周遭垒砌着厚实的冰墙,泛着冷白的光,温度估摸在零下十度左右。
一排排实木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冻货:鸡鸭、鱼虾、甲鱼、排骨……
甚至还有整头的猪羊和狍子,硬邦邦地摆满了货架,看着真让人眼馋。
真是大开眼界!
胡家这存货量,一点不比外面肉铺的少,种类更是齐全得惊人,简直是个小型肉类冷藏库!
胡爷爷扛着大尾羊一出来,柴爷爷赶紧上前,顺手将冰库门关上,阻隔住那股寒气。
“我把羊放到厨房就下来,你俩先在这儿歇会儿。”
胡爷爷说着,扛着羊往楼梯上走,脚步稳得很。
“行,慢点,等着你下来再一块忙活!”
柴爷爷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扭头,压低声音问关奶奶:“礼单呢?”
“喏,在这儿呢!”
关奶奶连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红纸,往前递了递。
此时,外院子的空地上,柴爹已经用砖头临时搭了个简易灶台,那口八印大铁锅稳稳地架在上面,正烧着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去扛剩下的那几袋野味。
叶娘留在外面,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作响,锅底烧得发烫,锅里开始冒起气泡。
“七七!”
胡柒提着个空水桶刚走进屋,就听到爷爷在厨房喊她。
“诶——”
她立刻应了一声,提着桶小跑过去:“爷爷!”
“晚上吃烤全羊,你把这肉赶紧腌上。”
胡爷爷指着石板台上的大尾羊,跟她一交代完,手上拿着那件羊皮袄,转身朝着地窖入口走去。
第23章 礼轻情意重
“嗯,知道了!”
胡柒心领神会,应了一句,赶紧给羊肉解冻。
该切块的切块,该划刀的划刀,拿出空间里现成的调味料,动作娴熟地进行腌制。
忙活完,她仔细洗了洗手,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七件长袖围裙。
先跑到院子里,给正在往树上挂鹿的柴爹递了件藏青色围裙:“柴叔,穿上这个,免得血渍溅到身上。”
又给添柴的叶娘送过去件深红色的,“叶姨,您也穿上,暖和还护衣裳。”
“诶!谢谢七七啦!”叶姨起身接过。
随后,胡柒跑回屋,自己利索地也套了件深红围裙,转身就噔噔噔地跑下了地窖。
“来,大家把围裙穿上,干活儿方便,也免得弄脏衣服。”
胡柒下来时,地窖里的三人刚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拆开,里面全是晾晒好的山货——松茸、猴头菇、榛蘑、元蘑。
每袋的量都是足足的,胡爷爷挨个翻看过,成色极好,都是今年的新货。
一看就是柴家精心收来的山货。
胡柒抽出件深灰色的,先帮自家爷爷穿好围裙,又绕到背后系带子,“爷爷,别动,马上好!”
接着又拿起两件,走到柴爷爷和关奶奶面前,“您二老别动,我帮你们穿上!”
她细心地将件深红色的套在关奶奶身上,关奶奶配合地抬起胳膊,看着胡柒的动作,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忍不住感叹:“还是养闺女好啊!比糙小子知道疼人,贴心!”
心里无比的悔恨——自己年轻时,怎么就没生个贴心小棉袄呢?
儿子孙子没一个省心的,还竟给她气受!
不过一想到,他们能往回拐别人家的好闺女,心里又止不住地美了起来。
柴爷爷在一旁,瞥了老伴一眼,看她那表情变幻的丰富样,不用问就知道,脑子里肯定没憋啥好屁。
“柴爷爷,关奶奶,你们这……装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胡柒没注意到老两口的小动作,抬头目光落在旁边货架上,底下那层摆满了四大筐山货,个个冒尖,忍不住惊讶地啧舌。
这分量,怕是一年到头的吃都绰绰有余!
“嗨,都不是啥金贵东西,都是些山里常见的,留着慢慢吃,”
柴爷爷手上不停,解着麻袋口的绳结,嘴上轻描淡写,“礼轻情意重!”
礼重,情才能更重!
紧接着,搬出来的是成袋的松子、榛子、山核桃,以及黑木耳等各种山珍。
还有,一袋百斤重的公主岭优质大米,一大木桶通化山葡萄酒,还有六条冻成坨的胖头鱼。
柴爷爷在一旁解释:“这些是来时放在车斗外头,路上应付检查的。好东西都藏在里面了。”
言下之意,重头戏还在后头。
关奶奶瞅着快要到“硬货”环节了,觉得自己也不懂这些,在场也个没多大用,悄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楼梯口走。
到了院子里,见儿子正在给挂在树上的狍子剥皮,叶娘坐在小板凳上埋头给野鸡褪毛,赶紧小跑过去。
“你别在这儿忙活了,”
关奶奶压低声音,推了推儿媳,“快下地窖去,跟你公爹一块儿,把礼单上都拿出来过过。”
叶娘抬头愣了下,手上动作没停:“娘,您去过不也是一样,我这儿快弄完了……”
“屁话!老娘要是懂那些,还用得着来叫你?”
关奶奶性子急,直接一把将叶娘从板凳上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下,夺过野鸡就开始拔毛,动作又快又狠,嘴里催促着,“快去吧!想想咱家大黑,多说点好听的!这活儿,更适合老娘干!当年杀鬼子、砍汉奸都手脚利索着呢,这算个啥?”
叶娘知道婆婆说一不二的脾气,再不应下,就要急眼了。
无奈地甩甩手上沾着的绒毛,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地窖里,胡爷爷刚把胖头鱼放冰库,胡柒在关门。
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关奶奶回来了,胡柒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她把叶娘唤来了。
柴爷爷弯腰,从货堆里拎出一个扁平的皮箱,放在大木箱上打开,状似随意地来了句:“小棒槌!”
“啊?”
胡柒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叫谁呢?
胡爷爷在一旁歪头朝皮箱里瞥了眼,淡淡解释:“人参。”
皮箱里铺着红色的绒布,整齐码放着百来根人参,个个根茎饱满,带着细细的须子。
“这些年份不深,也就十几年,”
叶娘缓步凑近,自然地充当起解说员,“都是今年新烘干的,药性温和,平常炖汤煮水喝,最是滋补养人。”
她说着,抬手往旁边一指。
柴爷爷心领神会,顺着她指的方向,又拎过来一箱打开,里面同样是排列整齐的人参,但个头和形态明显更为饱满遒劲。
“这些是五六十年的老参,”
叶娘抬头看向胡爷爷,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药力就足多了。胡叔您可以用来泡药,小酌养生,或送人也行。”
胡柒忍不住走近,俯身低头,左右仔细端详着两箱人参。
她眉心微微蹙起,心里清楚,这年头可没什么人工园参,眼前这两箱,虽是林下参,但可以肯定——纯天然、无添加、真野生。
叶娘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脸上,敏锐的地捕捉到她刚露出的惊讶。
胡爷爷站在一旁,只是笑着点头,脸上没啥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人参金贵,柴家能拿出这些,足见诚意。
柴爷爷按照叶娘的示意,又弯腰拎出一个带雕花的皮箱。
打开里面依然是人参,但待遇明显不同——每一支都配有单独的红木盒。
“至于这些嘛……”
叶娘拿起其中一个红木盒,轻轻打开,拉长了尾音,目光特意看向胡柒。
当见到她眼中亮起的碎光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才缓缓道:“都是过了百年的野山参。”
红木盒里的野山参,须子如银线般细密,根茎上的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胡柒这次是真的看愣住了——奶奶滴!自己没事儿就往山里跑,挖啊挖了好几年,也就才存下二十几根,年份还没一个过百的。
柴家这一出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些应该出自叶家,不愧是世代的采药人,真厉害!
看过的皮箱,柴爷爷都挨个重新合上,抬头看向胡爷爷,征询意见:“胡老哥,这些放哪儿?”
胡爷爷朝胡柒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骄傲:“七七平常喜欢捣鼓药材,放哪儿她定。”
这话一出,柴爷爷和叶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胡柒,眼里带着期待和好奇。
胡柒坦然一笑,朝一旁的药材货架走了两步,抬手指着中层的空位置:“麻烦柴爷爷,都搬到这排的第三层。”
“好嘞!”
柴爷爷爽快应下,弯腰一手一个,另一手再提一个,走过去轻轻地放在货架上。
一旁的叶娘,在听到胡爷爷说“七七喜欢捣鼓药材”时,心里早已狂喜不已:天意啊!我这一身医术,以前还愁没个传人,现在终于有人能接自己衣钵了!
继续打箱,接着里面是:雪蛤、乌拉草、灵芝、五味子……品质上乘,都是些珍贵药材。
柴爷爷越开越开心,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宝押对了!这礼送到小姑娘心坎上了!
来之前,他们特意跑去儿媳妇娘家,硬是装来了半车的药材,当时还心里打鼓,怕胡家觉得不吉利,嫌晦气。
毕竟,没病没灾的,谁家愿囤这么多药啊!
第24章 礼过完了!
小箱开完,轮到大箱。
叶娘蹲下身,打开一个大木箱,拨开上面用于防震的木屑,抽出一个密封严实的大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将瓶子微微举起,抬眼看向胡柒,故意顿了顿:“鹿血酒……”
胡柒立刻会意,知道这是有意在考自己,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性温,味甘咸。
内服:补气养血,温肾助阳,强筋健骨。外用:活血散瘀,消肿止痛,常用于跌打损伤。”
叶娘一听,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姑娘不仅懂药材,还懂药理,真是块儿学医的好料子!
欣慰地点点头,看着胡柒对答如流的样子,心里那个美啊:真是捡到宝了!
合着就该是我老柴家的人!
她朝柴爷爷递了个眼神,示意继续。
没想到胡爷爷抢先一步上前,抽出来一瓶鹿血酒摆放到货架上,两位老爷子成了搬运的“工具人”。
叶娘负责开箱,胡柒伸手指地儿,他们就挨个给搬过去,码放得稳当又整齐。
接下来,打开的箱子是:鹿茸、鹿角、鹿胎、鹿筋、以及鹿骨。
为了避嫌,像鹿鞭那类滋补壮阳的,就没有放在礼单中。
“这……”
当又一个大木箱被打开时,胡柒猛地瞪大眼睛——里面赫然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橙黑相间的斑纹华丽而充满野性,忍不住伸手抚摸那浓密的皮毛,触手温热顺滑,忍不住惊叹:“真漂亮!”
同时心里的小人尖叫:真残忍!
但……太哇塞了吧!传说中的精品啊!
激动的不止是她,一旁的胡爷爷眼睛瞬间也亮了,炯炯有神地盯着那张虎皮,比起药材,明显这个更合他的心意。
柴爷爷瞅着他们爷孙俩这反应,满意地捋着胡子笑道:“哈哈哈,前些年上山采药,不小心撞见的。这大虫饿红了眼,非要扑过来拿我和翠云打牙祭,那哪行?还能让它给欺负喽?……”
提起当时的惊险,他越说越来劲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手脚还比划着。
原来,这头猛虎是他们老两口一起打的——注意:是徒手!
想着这畜生实在可恨,索性就扛回家,剥皮拆骨,鞣制成了皮货。
正直壮年的东北虎皮毛,经过特殊鞣制,保存得极好。
胡柒听得目瞪口呆,由衷地佩服这二老的武力值,伸手又摸了摸虎皮——
毛色鲜亮,油光水滑,手感厚实绵密,没一点怪味!
柴爷爷意犹未尽,又弯腰打开旁边一个大木箱,里面垫着油纸,码着处理好的粗大骨骼:“喏,全套的虎骨!”
有人参在前面打底,后面的也就没那么吃惊了!
四人配合默契,进度也快——
后面打开的几个木箱是:黑熊皮、熊骨,还附带一瓶打磨好的熊胆粉。
等所有箱笼都归置妥当,叶娘拎着一个精美的两层食盒——红漆描金,上面画着缠枝莲纹样,看着就不简单。
她脸上笑得意味深长,眼里满是期待,递给胡柒后也不说话。
胡柒没去抬头看她,顺手接过来打开。
第一层铺着红纸,摆放着五种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核桃。
她歪了下头,忽地反应过来,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前四种组合起来的谐音是“早生贵子”!
加上核桃,又多了“阖家幸福”的寓意。
按照传统提亲,女方如果收下,就表示同意婚事!
第二层更是讲究,中华烟、茅台酒、大红袍、紫沙糖,所有物品均为双份,代表“好事成双”、“礼仪周全”。
胡柒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将食盒盖子重新盖上,抬头对着叶娘,笑着点了下头,将食盒放到楼梯口边上。
叶娘一看她这反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大石头轰然落地:她收下了!她是同意的!
大黑啊!你终于有人要了!
一旁的胡爷爷和柴爷爷,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互相递了个眼神,会心一笑。
不用多说,都清楚!
亲事,该摆到明面上正式的谈谈了。
剩下的包袱拆起来简单,四人一人一个,拆得麻利。
有内蒙特产的肉苁蓉,袋装的牛奶粉、羊奶粉。
光纯羊毛线就有好几大包:白色、米色、灰色、黑色、红色、蓝色,每种颜色独立一包,掂着得有五斤重。
这些都是柴爹强行加塞进来的,他觉得毛线是紧俏货,就算小姑娘不会针织,拿着送人也有面儿。
巧了不是!
胡柒看到毛线的瞬间,开心的笑出了声。
她大多时间宅在家里,不是捣鼓药材,就是研究美食,或是琢磨些手工。
这么多毛线,够她折腾好一阵儿呢!
见她是真心喜欢,叶娘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是歪打正着,这下国栋回去,就不用再被他娘念叨“乱加东西”了。
心里也不由得得意起来:看来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大黑,投的‘宝’全压对了!
四个人在地窖里,连拆带搬,外加清扫归置。
不到两个小时,完活儿!
从地窖出来,走到院子里一看,那母子俩动作更利索——
柴爹和关奶奶已经在给鞣制好的鹿皮做最后的整理,旁边处理好的野味,按部位切好,挂在绳子上沥水。
“你俩动作够快的!这就全拾掇完了?”
胡爷爷看着院子里的成果,不由得赞叹。
他和柴爷爷一前一后,抬着穿插在铁架子上的全羊走出来,准备架火堆上烤。
胡柒提着一个竹篮子跟在后面,里面装着烧烤的调料。
叶娘提着一桶清水,走在后面。
听到声儿,柴爹和关奶奶同时扭过头来。
柴爹手里打磨的动作没停,抬头咧嘴应道:“快了快了!最后这点儿,马上弄好!”
关奶奶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目光先看向叶娘,接着快速扫视一圈,等人一走近,急切地小声问:“礼都过完了?”
叶娘对上婆婆询问的眼神,脸上给出个明朗又肯定的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关奶奶接收到信号,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总算彻底落地,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礼,送的满意就行!
这亲事,准了!
“那就好!好!哈哈哈……”
顿时眉开眼笑,洪亮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关奶奶走上前,手脚麻利地拆起那口大铁锅,“这就给你们腾地儿,好支上架子烤羊!”
她手劲大,三两下就把锅卸了下来,叶娘放下水桶,伸手接过还温着的铁锅:“娘,我去放吧,您歇会儿。”
“行!给你。”
关奶奶爽快地把锅交给她,转身朝柴爹喊:“弄完没?过来搭烤架!”
柴爹把鹿皮平整地铺在木板上,用石头压好,闻言立马起身,快步走过来,一起动手用砖头重新搭了烤架。
等一弄好,胡爷爷和柴爷爷上前,合力把腌好的羊架子抬上去,稳稳地架在中间。
胡柒一看准备好了,就开始“赶人”:“好了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快都回屋喝口热茶,好好歇歇,等烤好了再叫你们!”
“那哪行?奶奶留下给你打下手!”
关奶奶说着就凑过来,弯腰往火堆里添柴,火苗“噼啪噼啪”窜了起来。
她守在旁边,摆出一副“我就不走”的架势,“你只管刷料,这样快!”
第25章 烤全羊
“娘,您就别抢啦!”
叶娘放好锅,从屋里走出来,“你们刚才干的都是力气活,我和七七在这儿一边烤一边说说话,正好。你们都赶紧回屋歇着去!”
柴爹还想开口说什么,胡爷爷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就按小叶说的办!咱们都回屋,等烤好了再出来抬!”
“行!听胡老哥的!”
关奶奶这才罢休,拍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跟着大部队往屋里走。
柴爷爷朝胡柒和叶娘点了下头,随后快走两步,凑到胡爷爷身边,笑着提议:“闲着也是闲着,咱哥俩去杀两盘?”
胡爷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感情好!我正手痒呢!走,书房请!”
进了屋,柴爹和关奶奶脱下围裙,顺手放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随后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低头凑在一起小声“密谋”。
书房里,两老爷子已经在棋盘上摆开阵势,楚河汉界,烽烟乍起,正在厮杀。
“娘,你看!”
柴爹慵懒地倚靠在沙发里,眼睛余光无意间瞟到壁炉旁的台阶上,忽然定住,指着那个红漆食盒问,“……那是咱家食盒吗?怎么在这儿?”
“是!”
关奶奶不以为意地半眯着眼,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大惊小怪,现在——是胡家的了。”
“哦!……啊?……”
柴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关奶奶。
只见关奶奶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舒服地往后一靠,眯着眼得意的笑了起来。
柴爹瞬间会意,一时兴奋过头,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可刚笑到一半,就被关奶奶一个凌厉的刀子眼给瞪了回去。
他赶紧伸手捂住嘴,肩膀却还止不住地抖动,憋得满脸通红,只能无声闷笑,心里乐开了花。
院子里,炭火正红。
叶娘和胡柒守在烤架旁,一边缓缓旋转的烤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平时喜欢什么,炮制药材的小技巧……话题倒是不少。
烤羊不算麻烦,无非耗些功夫,需要有耐心。
好在羊不大,三十斤左右的小羊羔,平铺在架子上受热均匀。
炭火“噼啪噼啪”烧着,油脂慢慢滴落,肉香味儿顺着风飘出了二里地。
足足烤了三个小时,直到羊肉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响,才熄了炭火。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星星点缀着夜空。
晚上八点,才正式开席。
饭厅里,胡爷爷站在餐桌主位,手持利刃,熟练地分割着羊肉。
柴爷爷抱着出一坛葡萄酒,手里拿着酒提子,挨个往每人的杯子里斟满酒。
叶娘在一旁摆放骨碟和蘸料,胡柒把准备好的配菜一一端上桌。
而柴爹和关奶奶,则在外面院子里拆烤架。
等人都坐齐,胡爷爷作为主人,抬手示意,目光扫过满桌人:“都动手吃!好饭不怕晚,放开肚皮——造!”
“行!那我们也不讲那些虚礼了,都吃,都吃!”
柴爷爷跟着附和,率先拿起筷子,却等着主人家先动。
“嗯——这味儿真香!”
亲事有了准信,关奶奶心情大好,人也彻底放开了。
直接下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大块带骨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不住地夸赞,“好吃!外焦里嫩,火候正好,过瘾!”
柴爷爷在一旁看得直瞪眼,用眼神提醒:你老婆子,咋还上手了?
真把这儿当自己家炕头啊?少教!
“肉多着呢!都别拘谨,怎么得劲儿怎么来!”
胡柒也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伸手抓起一小块羊肉,边往嘴里送,边抬头朝柴家几人笑着示意:看,就这样,放开吃!
柴爹刚才心里一高兴,下意识也想伸手去抓肉,结果抬头瞅见自家老爹正在白楞他老娘,瞬间就蔫巴了,讪讪地收回手。
这会儿,见胡柒也豪爽地用手抓着吃,心里这下放心了,也放开了手脚,抓过一块羊腿肉就啃。
胡爷爷注意到柴爹的小动作,目光与他相撞,了然地笑了笑,特意举了举手里刚拿的羊肉:“大侄子,别愣着,上手吃!今天多亏了你忙前忙后,可得多吃点,辛苦了!”
“哎!谢谢胡叔!您也多吃!”
柴爹笑着回了句,伸手又抓着羊肉蘸了下料,痛快地大口咬下去。
几人围着桌子中间的烤羊,一边动手分食,一边喝酒闲聊。
吃到一半时,胡爷爷看向柴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次出来,请了几天假呀?”
柴爹正啃着羊排,嘴里嚼着肉,随口回道:“出来的急,单位事儿多,就批了三天假!”
他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关心,没注意到旁边老爹吃肉的动作停了。
柴爷爷一听,觉得机会来了,笑着接过话头:“这不着急赶来见亲家嘛!想着早点来,早点把亲事定下,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提亲的事儿,摆到明面上,该谈了。
柴爹和叶娘停下嘴里的咀嚼,关奶奶也放下了啃到一半的羊骨,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胡爷爷,屏息凝神,等着看对方的回应。
胡柒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在小口吃肉,小口喝酒。
“嗨……”
没想到,胡爷爷竟先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让柴家四口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然而,胡爷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提到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没事儿,工作要紧。三天假是仓促了些,谈婚事也不能这么赶。下次我们去吉省拜访你们,也是一样。”
“呼——!”
柴爹悄悄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嘀咕着:这胡老爷子……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吓人玩啊?!
柴爷爷也松了口气,趁热打铁:“来之前,我特意找人看过两孩子的八字,那是天作之合,半点不冲不克。”
他见胡爷爷神情淡然,试探着问:“老哥你看……咱们两家趁现在商量商量,选个吉利日子先定下?”
胡爷爷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烤肉,只是笑了笑,没立马接话。
柴爷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瞟了一眼旁边小口吃肉的胡柒,心里反应过来:人家姑娘到五月才满十八……是不是提得太急了?
可家里那个都二十八了,他们都要急死了!
这么一沉默,桌上柴家另外几人,除了当事人的胡柒,心里顿时都空落落的。
眼看到手的小媳妇儿,要是不赶紧定下,万一中途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就在柴家人心里七上八下时,胡爷爷终于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朝柴爷爷笑着反问:“那依柴兄看,哪天是吉利日子?”
“啊?”
柴爷爷正想对策呢,被他这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赶紧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回:“我看了黄历,下月十五就是个顶好的日子,宜嫁娶,你看……”
“嗯?”
胡爷爷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柴爷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心里直打鼓。
暗地里握紧拳头,把心一横,退而求其次,提出另一方案:“要不……咱让俩孩子先订婚?把名分定下来,等后面结婚……咱再看日子?”
说着,目光紧紧锁在胡爷爷脸上,见他微皱起的眉头,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心里开始打鼓:什么“俩孩子”?人家闺女是真嫩生,还是没绽开的花骨朵呢!
可自家那老黄瓜再不出手,就要彻底蔫吧、砸手里了啊!
第26章 下月订婚
就在这紧张时刻,胡爷爷忽地抬手,“啪”地一拍桌子。
抬眸迎上柴爷爷的目光,干脆地吐出一个字:“行!”
这一个字虽短,却重如泰山!
柴家几人先是愣了两秒,悬着的心,随着这个字音落下,瞬间又落回了肚里!
脸上都洋溢起灿烂的笑容,互相激动地交换了个眼神,眼里满是激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大喊几声助兴。
“那……那行!”
柴爷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恭敬地敬向胡爷爷,“亲家,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在您这儿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回头再到我们那儿,热热闹闹地大办一场!”
说着就要举杯干了,却被胡爷爷抬手打断。
“那可不行!”
咋又不行了???
柴爷爷举着酒杯,不解地看向胡爷爷,刚想追问。
就见胡爷爷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提醒:“眼下这光景,大操大办招人眼!咱们还是藏着点好。要我看,订婚在吉省那边办一场就行,我这儿就不折腾了。”
“是是是,还是胡老哥想的周到!”
关奶奶早就憋不住了,赶紧抢着接话,生怕老头子问些没用的,再绕几个弯子,把到手的喜事给说黄了,“咱们低调点,稳妥第一!”
“行,那就这么定了!”
柴爷爷从善如流,立刻点头,“你们定好出发日子,提前来个电话,我们这边也好做准备!”
“嗯,”
胡爷爷点点头,“你待会儿把电话号码写给我,打到哪?”
“胡叔直接打家里就行,俺家装了电话!”
柴爹开心地插话,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
叶娘笑着解释:“是前两年我婆婆从妇女主席的岗位上退下时申请的,政府特批,也算是给老革命的一点照顾。”
“那感情好!”
胡爷爷闻言,朗声笑起来,“以后咱们两家联系可就方便多了!哈哈哈……”
“都是上面领导体恤,看我们又是军属,”
柴爷爷也跟着笑起来,语气欣慰,“也算是沾着孙子的光了。”
话不用明说,也不用欺瞒,早晚都是一家人,心里清楚就行。
边吃边聊,这顿饭直到九点才结束,开始收拾。
人多力量大,几人齐上阵,动作也快。
胡柒分派任务,指挥着柴爹往几个大锅里添上水,安排叶娘负责烧火。
自己和关奶奶清洗碗筷,外面两老爷子等着往浴室里提水。
男同志上二楼浴室,女同志用一楼浴室,大家都简单的擦洗了下。
忙里忙外干了不少体力活,洗个热水澡,晚上睡觉也能松快些。
所有人都听着胡柒的安排。
柴爷爷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越看心里越是满意,不由得思绪翻涌:
家里,老婆子粗心大意,老儿子野惯了,儿媳性子清冷,孙子就一混球,连个‘后’都不想给留。
如今,看着胡柒这丫头,处事井井有条,说话办事妥帖周到,柴爷爷心里豁然开朗:
将来要是把柴家交到她手里来掌舵,不仅香火断不了,家族也能有希望兴旺起来了!
下月订婚,板上钉钉!
心头大事落定,柴家几人心里踏实,夜里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直接睡到第二天清早鸡叫才醒。
胡柒今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跟着爷爷下了楼。
爷孙俩爬上那辆解放货车的后斗,开始给柴家准备回礼。
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盒装的燕窝、冬虫夏草、藏红花以及干海参,全装进一个大木箱里。
接着又是一箱江南丝绸和一套景德镇瓷器,箱子里用木屑填充做好防震。
然后是,一袋百斤重的增城丝苗米,两桶五十斤装的桂花米酒。
最后,抬出一台未拆封的西门子洗衣机,拿出一台徕卡照相机。
还特意附带:上海友谊商店的发票和收据,证明来源。
“差不多了!”
胡爷爷站在旁边,用目光仔细清点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女方家,回礼意思到了就行,不必压过男方。”
“好嘞,听爷爷的!”
胡柒应了声,停下从空间里掏东西的手,先一步跳下车斗。
看着爷爷稳稳地下来后,跟着他一起进屋,觉得还少点什么,提议道:“爷爷,我再熬点牛肉酱和蘑菇酱给他们带上,回去也好送人用,你看行不?”
“嗯,行!待会儿让他们切丁。”
胡爷爷点头应下,脚步没停,直奔厨房。
爷孙俩到了厨房,胡柒反手关上门,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原地消失,进到空间里。
她推着小车在食材区的货架间穿梭,迅速备齐熬酱所需的食材。
外面,胡爷爷通开煤炉,添上一块蜂窝煤,先淘米下锅,熬上小米粥。
转身撸起袖子开始和面,准备烙烧饼。
等胡柒再次出现时,厨房里凭空多了一辆满载的小推车。
她刚准备去抬那筐香菇,胡爷爷就抢先一步接过手,又把另一筐新鲜牛肉抬了下来。
这些食材在收进空间时,就已经处理干净了,拿出来直接就能用。
“爷爷你烙饼,我往里夹肉。”
胡柒说着,从推车底层拿出配料,又端出一大盘卤好的牛肉放到案板上。
随后,将空了的推车往前轻轻一推,心念一动,直接收回空间。
胡爷爷“嗯”了一声,从橱柜底下拿出铁鏊子放在中灶上,一边揉面团,一边往鏊子上刷油。
面饼一下,接触到热鏊子时,立马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胡柒在旁边案板上,手起刀落,将卤牛肉、芫荽、鲜辣椒切碎,只等烧饼一出锅,趁热掰开,把馅料给塞进去。
楼上,柴家人陆续醒来,在卫生间正排着队洗漱。
柴爷爷收拾利索后,先去敲了敲胡爷爷的房门,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便招呼着家人一起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一半,空气中烧饼的香味儿就扑面而来,愈发勾人食欲。
柴爷爷加快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瞅,笑着打趣:“呦!胡老哥您深藏不露啊!有本事不说,棋艺高超,这灶台上的手艺更是了得!在楼上都能闻着你这儿的香味。”
“别光杵在那儿看热闹了,过来搭把手,把粥锅端下来,把烧水壶坐上。”
胡爷爷头都没抬,手里揉着面团,熟络地使唤起人,那语气自然得像在指挥自家老兄弟。
柴爷爷半点不介意,反而心里舒坦,这才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不见外了!
他乐呵呵地应了声:“好嘞!”
往前凑了两步,动手干活,先把粥锅端到一旁,又将铝壶接满水架在煤炉上。
后面跟来的关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申请出战,嗓门洪亮:“俺干点啥啊?也给俺派个活儿!”
“关奶奶,您来得正好!”
胡柒正手上给烧饼里塞肉,抬头朝她笑了笑,“您把碗筷摆上吧,准备开饭!”
叶娘和柴爹也想往里挤,却被胡爷爷赶小鸡似的往外撵:“你俩就别进来添乱了,地方小转不开身,出去出去!”
他把鏊子上最后一锅烧饼拾进筐里,洗了洗手,边走边说,“放心,吃完饭,有的是活儿安排给你们干!”
“那行!”
柴爹笑着摸了摸肚子,退到饭桌旁坐下,“那我可得多吃点,攒足力气好干活!”
“瞧你那点出息!”
柴爷爷正好端着两碗粥过来放下,没好气地瞥了老儿子一眼:“说得好像在家我少你吃喝了。”
老的、大的、小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叶娘:……(我不是柴家人吗?)
第27章 万里挑一
“爹,您还不知道,”
柴爹缩了缩脖子,低头小声嘀咕:“就咱家里那饭做的……也就吃个熟乎味儿。”
这话倒是不假,关奶奶能把饭做熟,谈不上难吃,但也仅限于“能吃”。
叶娘倒是啥都会做些,家常菜味道也还行,但吃过胡家的饭后,再一比,那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时,胡柒端着一大篮子肉夹馍走出来。
叶娘见了,立刻笑着迎上前,真诚的请教:“七七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光是闻着都香!有什么秘诀没?传给姨点,让我回去也好改善改善伙食!”
“其实,没啥秘诀,”
胡柒在桌边坐下,转头看向叶娘,笑着解释:“就是调料用得多,待会儿我到底下地窖,给您拿些配好的调料,炒菜、调馅的时候放点,提鲜增香!滋味儿保证提上来。”
“行!那敢情好!”
叶娘还没说话,关奶奶就抢先笑着接话,半点不客气:“七七啊,你给多拿几样呗!烤肉的、炖肉的……对了,蒸馒头用的那啥发酵粉,也给整点!”
“好嘞!没问题!给你们多带几份。”
胡柒爽快地应下,又对叶娘说,“叶姨,待会儿您跟我一块下去,我把每种调料的用法、用量都给您交代清楚,回去照着使就行,简单!”
叶娘笑着连连点头。
关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回去她得好好试试。
七点整,早饭摆上桌:肉夹馍,南瓜小米粥,配着几碟小咸菜。
“嗯——香!好吃!”
柴爹拿起一个肉夹馍,三两口解决半个,满足地喟叹。
紧接着手又伸向下一个,连着吃了三还没停嘴。
柴爷爷坐在一旁直皱眉,觉得老儿子这吃相着实有点丢人,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就用筷子去敲柴爹那又伸出去的手背。
“嗨,你真是的!”
胡爷爷连忙装作不满地打圆场,语气里却带着纵容,“他都多大的人了,这你也管?让国栋放开吃!
我今个儿特意多烙了两锅,管够!大老爷们成天干活出力,不多吃饭,难不成靠喝凉水长劲儿啊?!”
柴爹被解了围,立马朝胡爷爷咧嘴一笑,理直气壮地拿起了第四个。
柴爷爷被亲家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驳面子,只好尴笑两声,点了点头,由他去了。
这顿饭下来,战果颇丰:
四十个肉夹馍,胡爷爷、柴爷爷和关奶奶每人五个,叶娘和胡柒各吃了三个,而柴爹自己就了“造”七个!
最后剩下十二个。
胡柒动手收拾,把剩下的肉夹馍用牛皮纸仔细包好,装袋放在饭桌一边,留着给他们带走路上吃。
关奶奶见碗碟堆在水槽里,抢着去洗:“你们忙别的,这点活儿俺来就行!”
柴爹满足地拍拍肚子,站起身,干劲十足地问:“胡叔,您吩咐吧,我干啥活儿?”
胡爷爷还没回话,胡柒就从厨房探出头来:“柴叔,您先帮我把这牛肉都切成筛子大的小丁,再把香菇也一并切了。”
柴爹应了一声,大步走进厨房,往案板旁的筐里一看,好家伙!
伸手拎起那块牛肉掂了掂:喝——少说也得有五十斤重,肉色鲜红,看着就新鲜。
往旁边筐里一瞅,这工程量不小!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拿起厚背刀,吭哧吭哧地切了起来。
“叶姨,我待会儿要炸些酱,您过来搭把手呗,顺便帮忙看着点火。”
胡柒说着,已经套好了围裙,从墙角拎起一桶花生油,“哗啦啦”往大锅里倒。
“行!我正好跟着你学学,回去自己也能做点!”
叶娘笑着应道,抬脚走到灶台旁。
外面,胡爷爷拍了下柴爷爷后背,“走,老兄弟,跟我下地窖搬点东西。”
说着,就朝楼梯口走。
柴爷爷“嗯”了一声,迈步跟上。
一时间,厨房里热闹起来。
柴爹切完食材,守着大灶,挥着铲子翻酱,关奶奶、叶娘和胡柒则盯着三口中灶。
四个锅同时开火,翻炒着两种酱料,油星子直“滋啦滋啦”响,浓郁的香气交织弥漫,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而在饭厅里,胡爷爷和柴爷爷把炒好的酱料端出去,先放室外的冷却几分钟,再端大盆回来,分装到空玻璃瓶里。
这些瓶子,都是平日里吃完的水果罐头,洗干净存下来的,一个正好能装一斤。
炸完酱,几人一起上手,装罐、封口、打包,配合默契。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点半,忙活了两个小时。
屋里整齐地摆了一地:有五十罐牛肉酱,七十瓶香菇酱。
每十罐捆成一捆,全用麻绳牢牢勒紧,好方便搬运。
胡爷爷指着这些说:“都搬你们车上,带回去自己吃,要是家里亲戚多,分分也成!”
俗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柴爷爷也没假意推辞,说给就爽快地应下:“好!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这酱看着就好吃,闻着更是馋人!”
他说着,用手肘捅咕了下身旁的关奶奶,递了个眼色。
关奶奶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她快走两步,赶紧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笑着塞到胡柒手里,“七七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没多少,拿着当零花用!”
胡柒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墩墩的红包,微蹙起眉心。
“这是咱老辈的规矩,头一回见面,长辈都要给见面礼。”
叶娘见她犹豫,连忙温声解释:“一万零一,‘万里挑一’!拿着吧,讨个好彩头!”
胡柒抬头先看向自家爷爷,见他笑着点了下头,这才收下红包,朝柴家众人道:“谢谢爷爷奶奶!谢谢柴叔、叶姨!”
“诶!好好好!好孩子!”
柴家几人见她收下,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万里挑一,挑来挑去十年才遇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万人嫌的大黑:……(哼,不容易的是我!)
该收拾东西启程了。
走到货车旁,柴爹一把掀开后斗的篷布,看到里面多出来的几个大木箱和袋子,不由得一愣。
昨晚上还空着呢?
他连忙卸下挡板,跳上车仔细查看。
“这是给你们备的回礼,”
胡爷爷抱着两摞酱罐放到车斗边上,“回去再看吧!现在别耽误时间,赶紧收拾妥当,早点出发要紧!”
柴爷爷这时也抱着两摞酱罐过来,往上放时,瞥见车斗里那些物件,心里也是一惊:
这胡老哥什么时候准备的?谁跟他抬上去的?
随即又有点不是滋味:
嘁——这老家伙,自己偷摸干活儿,也不叫上我!真不够意思!
柴国栋看了眼自家老爹,见他扭头就走,也不再多问,弯腰开始把酱罐往车斗里搬。
临别之际,女同志们那边难舍难分。
关奶奶红着眼圈,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胡柒手背,舍不得松开:“七七啊,这才待了一天呐,奶奶是真舍不得你!你这孩子又懂事又贴心,手艺还那么好!……等到了吉省,奶奶给你做粘豆包吃!”
叶娘轻握着她的手:“七七,有空去县里玩时,给我们打个电话。柴毅那边……他性子是闷了点,但人实在,你多担待。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有哪惹你不顺心的,尽管跟姨说。”
胡柒被她们围着,心里暖暖的,点头应道:“关奶奶,叶姨,你们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等我爸妈来了,就和爷爷过去看你们。”
第28章 胡家的回礼
旁边的男同志们可没这么温情,正在你推我搡。
一早起来胡爷爷从自己衣柜里拿了三件全新的军大衣,打包好装到布袋里。
他拎着递给柴爹:“拿回去穿,别嫌弃,都是全新的,一次都没上过身。”
“这……这哪行……不合适……”
柴爷爷连忙推拒,他看得清楚。
这军大衣是部队里的将校昵款式,做工和料子都属于首长级别,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家里那个当团长的老孙子,也是晋升之后才配发上这款式的。
这份回礼,实在太贵重了。
“我说行就行!给你就拿着!”
胡爷爷打断他的推辞,随手拎起一件军大衣展开,指着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解释:“你看,没缀衔,没配章,就是是件普通的军款大衣。
都是之前老战友们寄来的,我就一个人,哪穿得了这么多?放着也是放着,白在衣柜里落灰。”
柴爷爷和柴爹看着那军大衣,实在是眼馋得很。
这要是穿出去,别提有多精神、多气派了!
“这两件是我妈单位里发的工作服,样子太正式,不适合我这年纪,”
胡柒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走过去指向旁边另一个布袋,“关奶奶和叶姨穿着应该正合适。”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可算脱困了!
我的天爷啊!这娘俩实在热情的过头,都快招架不住了,赶紧走吧!
“哎呀!那……那奶奶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替俺们谢谢你妈啊!”
她刚才瞅见那军大衣就眼热得不行,这会儿一听自己也有份,开心得也顾不上装矜持。
拎出来仔细翻看——
是件黑色的经典款,女士呢子大衣,版型挺括,线条利落,看着就显气质。
叶娘也凑近仔细打量,触手是厚实细腻的羊毛质感,心里很是满意。
同时也暗想:看来这亲家母,也不简单啊!单位能发这么讲究的制服。
临出门时,胡爷爷又递给柴爷爷一个红漆食盒,却不是柴家带来的那个。
手里的纹路清晰,红漆油亮,更为精巧。
食盒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两只仙鹤展翅落在松枝上,
柴爷爷打开看了下。
第一层装着两个玻璃瓶杯,里面盛满了淡水,旁边还有一双用红绳绑着的筷子。
“淡水”象征两家情意纯粹,筷子”谐音“快子”,寓意“早生贵子”。
古时筷子也称“箸”,谐音“住”,寓意双方能长久相处。
第二层是五尾风干好的鳜鱼,寓意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胡老哥,常联系!”
柴爷爷从车窗探出头,用力地挥了挥手。
胡爷爷站在院里,笑着朝他们点头。
没说客气话,该交待的都说完了,只剩送他们走了。
柴家几人都上了车,胡家爷孙俩不停地朝渐渐远去的货车摆手。
柴爷爷坐在驾驶室里,频频往外回头。
关奶奶和叶娘半趴在车斗后沿,努力探出身子和胡柒挥手告别:
“七七,一定记得给奶奶打电话啊!”
“胡叔,你们快回吧!别送了!到家我就给你们写信!”
……
直到那辆解放货车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胡爷爷和胡柒才收回目光,相视一笑,转身回屋。
这下,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另一边,柴家一行人,带着胡家的回礼和满腔的喜悦,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
路过县运输队时特意停下,跟陈粮仓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上路,朝着吉省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远在辽省军区的柴毅,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设想里自欺欺人。
他盯着手上的文件,心里却琢磨着,自家那几位“活宝”去胡家商量婚事,就凭那长相、那成分,肯定得遭人嫌弃,百分百得碰一鼻子灰!
亲事一黄,解是解脱了,但免不了又要被爷奶爹娘联合起来,进行几轮的“思想教育”和“痛心疾首”的臭骂。
可左等右等,从早到晚,这都两天了,竟没打来一个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对劲……”
柴毅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低头瞥向办公桌上那部沉寂的电话,“那几个老家伙……不会是气不过,又要直接杀过来闹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猛地抬眸,定了定神,按下通讯铃把警卫叫进来。
他沉声吩咐:“你去趟警卫连,跟他们打声招呼,要是我家里来人,不管是谁——立刻、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不得有误!”
拦是拦不住,只能提前预防。
“是!团长!”
史元庭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出去,又被叫住。
“等等!”
柴毅又补充道:“还有,如果他们来时,看着……情绪激动,或者不稳定,别管那么多,直接把人领到我宿舍,千万别带到办公区或者训练场!”
史元庭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瞬间回想起去年,柴家爷奶为了催婚,雄赳赳气昂昂地直接冲到训练场,当着全团官兵的面,指着自家团长的鼻子就骂,把他训得跟孙子似的。
那场面至今想想都——想笑又不敢笑!
对呦……本来就是人家亲孙子!
他赶紧绷住脸,再次敬礼,应了声“明白”,才转身离开。
不是不打电话,而是还没到家。
柴家的解放货车一路风驰电掣,中途就没怎么停,直到晚上八点多,才赶回吉省家里。
刚进门,一家人顾不上歇,连夜把后车斗里的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这一细看,才发现除了那些米和酒,竟还有一台未开封的洗衣机,上面还放着一台照相机!
家里虽有一台洗衣机,但那是国产的。
柴爹常年在外倒腾物资,一眼认出是进口货,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年头,想买这些,不仅需要特殊的购买证,关键还得有——外汇券!
“爹,娘,你们看。”
叶娘从洗衣机的包装盒夹层里抽出几张票据,正是上海友谊商店的收据和发票。
“还是胡老哥考虑得周全,”
柴爷爷看着票据,感慨地点头,“连这些都给准备了,是免得咱们落人口实。”
“哎呦喂!这是德国徕卡啊!”
柴爹迫不及待地拆开相机的外包装,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想要它好久好久了!托了多少关系都没门路搞到,没想到胡家直接就给……”
“你看,胶卷都给带了一大盒呢。”叶娘手里拿着胶卷盒晃了晃。
“俺的天爷呀!这料子……”
关奶奶也没闲着,已经打开了两个大木箱,里面是流光溢彩的江南丝绸和一套景德镇瓷器,看得她连连叫好。
一家子围在一起,清点着胡家的回礼,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他们开心,不是因为礼品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胡家的诚意和重视。
更重要的是,家里“老大难”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这比什么都让人舒心。
折腾到大半夜,几人才随便糊弄了口晚饭,等到上床休息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次日一早,吃完早饭,柴爹和叶娘照常去上班。
家里就剩下柴爷爷和关奶奶,两人巴巴地守在电话旁,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等时针刚一指向八点,关奶奶立刻催促柴爷爷快拨号码。
第29章 大黑的天彻底黑了!
“叮铃铃——”
辽省军区办公室,柴毅正心不在焉地翻看文件,听到电话铃响,随手拿起听筒:“喂?”
“大黑!是大黑吗?大黑啊……”
电话刚一接通,关奶奶再也憋不住了,激动地一把拽着柴爷爷拿电话的那只手,扯着嗓门就朝里面大喊。
柴毅一听到这熟悉的破锣嗓子,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暴风雨终于来了!
也好,早骂完早清净!
“别吵吵!我来说!”
听筒里传来柴爷爷不耐烦的呵斥,关奶奶才不情不愿地闭嘴,安静下来。
柴毅:……(挑了挑眉,一脸放松)
他调整了下坐姿,甚至做好了把听筒拿远点的准备,等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可下一秒——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柴爷爷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大黑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事儿办成了!
我们和胡家商量好了,下月十五就让你俩订婚,到时在咱家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柴毅握着听筒,一副被雷劈了的懵逼样:
啥???订婚???
后面自家爷爷说的那些安排,他是一句都没听真切,只觉得心跳越来越慢……
“咔嚓——”
对,没错!不是心‘凉’,是心死的声音!
大黑的天彻底黑了!
挂完电话,柴毅的头还昏昏沉沉,耳朵里直嗡嗡嗡响,像是被抽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地走出办公室。
站在团部二楼的走廊上,抬头望天——
明明是晴空万里,阳光刺眼,可为什么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头顶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全身从里到外透着寒意,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勒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清白没了(自认为),现在连自由也要没了!
“啊啊啊啊啊——!!!”
柴毅内心疯狂咆哮,脚下狂奔‘出逃’。
胡家都是些什么鸟人啊?!
真他妈的眼瞎!有病!全他马勒戈有大病!!!居然能看上我?!
到底看上老子啥啦???老子改还不行吗?!
一路疯了似的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人对打发泄,而是一口气冲到后山的431阵地。
在山林间,压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大喊大叫,对着旁边无辜的大树“哐哐”直踹。
“砰砰砰——”
“唰唰唰——”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几脚下去,腰粗般的大树应声倒下。
紧接着,他又冲到倒下的木桩前,手掌如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劈下!
“咔——!”
“咔——!”
恐怖如斯,木桩应声而裂,落地分成两段。
八百米开外,正在执行战地埋伏任务的几个战士,恰好潜伏在草丛里。
个个拿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如同“黑煞神”附体、正在疯狂破坏公物(树木)的团长,吓得浑身冒冷汗,互相递着眼色:
妈妈咪呀!太吓人了!
黑团长这是受啥刺激了?发疯???
不,倒像是要吃人!
其中一个战士反应稍慢,看着柴毅那骇人的架势,磨磨蹭蹭地想要往后撤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离他稍远的战友,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手脚并用地悄然后撤,溜得比兔子还快。
呸,今天点真背!
几人跑出一段距离后,心里满是委屈:埋伏半天,“敌人”毛没见一根,却蹲到了自家团长。
唉,还不如被敌营抓了‘舌头’呢!
这要是被发现,那后果得老惨了!
“营长!营长!不好了……”
三个满身插着杂草的战士,冲回临时指挥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还没站稳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三营长吴大志汇报。
“慌什么慌?像什么样儿!”
吴大志正趴在掩体里的木桌上,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作战地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写写画画,语气不悦地问,“咋的?抓到二营的‘舌头’(侦察兵)了?还是埋伏点被发现了?”
“不,不是!是……是团长他……”
那战士跑得太急,胸口起伏不停,话都说不完整。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吴大志依旧没抬头,语气沉稳,“天塌不下来,咱三营也输不了!”
“是团长!他在21点方位那片后山上,正……正发疯呢!”
战士深吸几口气,总算把话说全了。
“团长?”
吴大志猛地站直身体,眉头皱了皱,严肃起来,“发啥疯?看清楚了?就他一个人?警卫员没跟着?”
另外两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的比划:
“看清楚了,就团长一个人,在后山那儿,对着大树又踢又打,一脚过去那么粗的树,晃得跟要断了似的!”
“俺们躲的老远都能听见那动静,那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山!”
“他还徒手劈木桩!一下劈成了两半!俺的娘耶!”
“那眼神,那架势,像是要吃人!”
……
三人脸上涂着的迷彩油漆,遮住了五官表情,但肢体动作上却能清楚地看出他们的后怕。
吴大志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扫视了一眼三个手下,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嘱咐:“听着!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不想被团长抓去‘去皮剔骨’,回炉重造!就都把嘴给我闭严实!”
“是是是!营长,俺们啥也没看见!”
战士一连忙表态,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可营长……团长在那边……呃,在那边‘活动’,咱今天的对抗训练咋办?”
战士二苦着脸问出了实际问题。
战士三眼珠一转:“营长,要不……咱把团长引到三营那边去?”
“嗯,是个‘好主意’……”
吴大志垂眸笑了笑,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地说:“主意你出的,那就你去执行吧。”
“啊?!俺?不不不……营长俺错了!俺可不敢……”
战士三吓得腿一哆嗦,站都站不稳了,头摇成了拨浪鼓,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多嘴!
“就你了!”
吴二营长抬手指着战士三,果断下令,“立刻去团部找赵政委,说战地地图有问题,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啊?是!营长!”
战士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
“知道走哪条路吧?”
吴大志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有意提醒。
“知道!保证完成任务!”
战士三心领神会,大声应下,说完转身朝下山的方向狂奔。
路上特意绕开“危险区”,回来才往那边走。
等赵卫国跟着战士三过来时,还没走到地儿,大老远就听见山林里传来“啊啊啊——”的狂躁大吼。
他眉头一皱,眼睛一转,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带路的战士三。
腿都抖成那样儿,不用问也知道了此行为何。
战士三自然也听到了吼声,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呢。
就见赵卫国摆了摆手:“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回阵地待命吧,我去前面巡视下!”
“啊?是……是!谢谢赵政委!”
战士三如蒙大赦,转头撒丫子就跑,转眼不见人影。
赵卫国没去理会那“逃兵”,深吸一口气,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跑去。
越靠近,眼前的视野越开阔——
左右两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棵断裂的大树,树皮剥落。
倒下的木桩更是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遍地。
他眉头紧锁,心里犯起嘀咕:谁招惹这煞神了?发这么大邪火?
“咔!咔!咔——!”
前面不远,柴毅正半蹲在地上,用手掌对着碗口粗的木桩疯狂地劈砍。
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困兽般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到目标。
一看来人是赵卫国,冷哼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搞破坏”。
第30章 晴天霹雳,啊啊啊!
“团长,团长大人……”
正在火头上的黑团长,赵卫国也不敢轻易惹。
饶是他皮再厚,怕他疯劲上来,误伤到自己,毕竟团长揍人是真疼!
见人不搭理自己,他不敢再多嘴,只好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案发现场,心里直抽冷气:
呵!毁了十几棵树,火气挺大!
能把黑团长点着,炸成这样的……除了他家里那几位,怕是也没别人了!
“哎呦——!”
赵卫国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什么,凑到柴毅跟前:“团长你刚才不在办公室,你爷奶来电话打到我那儿去了。诶!团长,恭喜啊!你要订婚了,这么大的喜讯,也不跟兄弟透个风,真不够意思!”
“喜什么喜?晴天霹雳!”
柴毅一听到“订婚”俩字,刚下去的火气“噌”地又蹿上来。
猛地抬头,怒目圆瞪,朝着他大喝,“都他马勒戈的眼瞎!有病!没一个正常的!”
“啊啊啊啊——!”
他一提就来气,嘴里狂吼着,一记手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半米高的木桩应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
“哦——!”原来如此!
赵卫国摸着下巴,这下明白了。
合着是为了亲事没黄,反而更进一步,发的火啊!
啧啧啧,恼羞成怒!
他往前又凑了凑,调整策略,语气极其诚恳地问:“胡家看上你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团长,您看看您自己!
身高八尺有余,巍峨如山!虎背熊腰,乃万夫不当之躯!力能扛鼎,气吞山河如虎!古之恶来、今之典韦,也不过如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见人不吭声,赵卫国又接着夸:“你现在带兵打仗有谋略,训练场上能扛事,跟那些英雄豪杰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说不是?美人也好英雄这一口,胡家姑娘能选你,那是慧眼识珠,是她有福气!”
想来是在婚恋市场,长期受挫,留下了严重的阴影,既对自己没自信,又对别人总持着怀疑的态度,竟把“对象”当成“假想敌”了。
柴毅依旧闷头劈砍,不想听他瞎逼逼叨。
可那些肉麻又夸张的话,却跟苍蝇似的直往耳朵里钻。
他终是忍不住,烦躁地暴喝一声:“闭嘴!”
“……”
赵卫国正“拍”得起劲儿,被猛地打断,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你又来这出!我就不闭!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告诉你呢,你爷奶在电话里嘱咐,让你赶紧打结婚报告!
我说你已经打好,而且组织上早就给批下来了!二老听了那叫一个高兴啊,直夸你……诶诶诶!你干嘛?!撒手!……”
话还没说完,柴毅这炸药桶瞬间炸了,“蹭”地站起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揪住赵卫国的衣领,直接将人提到半空,双脚离地。
黑沉沉的大脸逼近,咬牙切齿地怒吼:“谁让你告诉他们的?!啊?!谁让你说的?!啊——!!”
“咳咳……放……放手!喘……喘不上气了……咳咳……”
赵卫国被勒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
柴毅猛地一甩胳膊,将人扔在地上。
赵卫国踉跄几步,没站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缓了会儿,等气喘匀些,手指颤抖地指着柴毅,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我……我不说?他们就不会打电话到师长那儿去问?你以为瞒得住?哼,早晚都得知道!认命吧你!”
说着说着,自己也来了火气,又想起自己十年来“相亲”的血泪史,生怕他一时犯浑,再把婚事搅黄了,连忙厉声提醒:“现在木已成舟!劝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要不然……呵呵!”
冷笑两声,眼光不屑地看向他。
柴毅猛地转头,那目光凶戾如猛兽,死死锁住赵卫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赵卫国被他看得浑身一抖,寒气从脚底升起,但话已出口,只能强撑着继续说完:“到时候……绑也得给你绑过去订婚!必要时,非常情况……用非常手段!”
他暗示性地摸了摸自己鼻子,是啥“辅助工具”彼此清楚。
高大健硕的黑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赵卫国心头一紧,赶紧往回找补:“这……这可都是你爷奶之前说的!是他们的计划!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下!”
柴毅在离他一掌的距离停下,恶狠狠地朝旁边地上碎了一口唾沫。
“狗日的,叛徒!”
咒骂完一句,转身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和怒火,抬脚朝山下大步走去。
赵卫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拍着自己的胸口,后怕地喃喃自语:“好险,好险!差点挨上揍……这老光棍,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吧!”
回去还得继续劝!
就算那脑袋瓜是块榆木疙瘩,也得想办法敲开条缝,把“服从组织安排、珍惜天降姻缘”的思想给灌输进去!
距离订婚的日子,还有二十天。
赵卫国感觉自己的“任务重大”,成败在此一举。
同样,柴家人也是一样。
知道柴毅把结婚报告批下来后,柴爷爷他们像是打了鸡血,干劲儿更足了。
最后的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决定把家里家外彻底拾掇一遍,
连叶青蒿娘家的亲戚都打过招呼,让他们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尽快完工最好。
胡家给的男式军大衣多出一件,柴爷爷早心里门清,想来是胡老哥考虑到,他们要用来人情,特意准备的。
这次去提亲,车上一半的礼品都是出自叶家,于情于理,都该送给亲家一件。
大山脚下,叶家老宅。
当那件将校的昵军大衣送到叶老爷子面前时,他拿在手里,摩挲着面料,眼中满是惊喜。
随即将大衣递给旁边的大儿子叶远志:“我老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这么好的衣服放衣柜里浪费了。老大,你拿去穿吧!”
“爹,这……”
叶大舅站在一旁,被点到名先是一惊,后而欣喜。
见老爷子点头,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从父亲手中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翻看。
“大哥,穿上试试!”
叶娘笑着走过来,从哥哥手里拎起大衣,示意他穿上看看。
叶大舅配合地转过身,将胳膊套进袖筒,大衣上身,版型挺括,顿时显得人格外精神,威风凛凛。
一旁的叶川柏,看得满眼羡慕,凑过来摸着衣服说:“大哥,这大衣真气派!到时候我要是有事,你可得借我穿几天,让我也抖抖威风!”
“行!没问题,好说!”叶大舅爽快地应下。
兄妹三人从小感情就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不藏着掖着,长大更是互帮互助。
这份军大衣有多难得,他们自然知道,平日里没事儿,不会轻易穿出去“显摆”。
除此之外,叶娘还带来了胡柒做的牛肉酱和香菇酱各二十瓶,一大桶桂花米酒,以及些其他礼品。
“大黑这孩子的亲事,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着落,还是这么好的一门亲家,必须得重视。”
叶老爷子虽年过八十,但耳聪目明,身子骨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订婚宴,一定要办得妥帖圆满,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第31章 通知家里
“是,爹!”
叶娘点头应和,“家里准备里外翻新一下,哥哥们有空过去搭把手,给出出主意。顺便也商量商量,到时候都请哪些亲朋来。胡家那边说了,不想大操大办,低调些的好,两边合起来就办一场。
那边来的客人,身份估计都不一般,咱们这边的人选也得仔细掂量。”
“嗯,亲家考虑得周到。”
叶老爷子捋着胡子表示赞同,“眼下这光景,低调些最稳妥。关起门来咱们自家人高兴就行,千万别张扬,树大招风。”
“是,我家公爹也是这个意思!” 叶娘附和道。
叶大舅将那件军大衣叠好,收进布袋里,跟着表态:“爹,您放心!我今天就把手头上的活儿弄完,明天一早就过去柴家帮忙!”
叶二舅见状,也赶紧接话,生怕落后:“我下午就去卫生局请假!让我家大志、二志也都过去,多个人多份力嘛!”
“胡闹!添什么乱!”
叶老爷子眉头一皱,对着二儿子训斥道,“你那工作能随便离岗吗?俩孩子也还得上班!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起哄。等休班时再过去也不迟。”
叶娘赶紧笑着打圆场,安抚二哥:“二哥,你的心意妹子领了!这假呀,先留着。等到订婚宴时,你再多请几天,也好帮着陪陪胡家来的亲朋不是?”
“好吧,好吧……”
叶二舅被老爷子训完,听了妹妹的劝,也知道轻重,只好失落地低头,叹了口气。
谈完正事,叶娘转身去到后院,看望母亲——杜老太太。
叶家的当家主母杜恒娘,年轻时曾是王府格格的贴身丫鬟,战乱年间没能跟着主子一起逃走,半路上遇险,被叶老爷子救下带回家。
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拜堂成亲,相守至今。
平日里,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
男方欢天喜地,忙得热火朝天。
女方一切照旧,过得不紧不慢。
天儿越来越暖,山路上的积雪渐渐化开,露出湿润的泥土。
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早饭过后,胡爷爷腿着出了山,在隔壁村搭上老乡的牛车,往县城去。
先到武装部去牵自己的马车,刚要走,就被赶来的孙部长拉住,非要留他吃午饭。
饭桌上,自然少不了被追问一番。
胡爷爷心情好,也乐得分享,爽快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吃完饭,他抹抹嘴,驾车直奔邮局。
一来是取包裹,二来是通知外地的家人订婚的事。
第一通电话,先打给了在山西红星机械厂的大儿子。
接电话的胡爸——胡建国,是厂里的生产科科长,同时也是技术过硬的一级钳工。
“爸,您打电话有事儿?”
“有,七七下月十五订婚,你们提前请好假。”胡爷爷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顿,胡建国一听到女儿刚十八就要订婚,声音立马拔高:“爸,七七还小呢!怎么这么早就定下?是不是太仓促了?对方是什么人家?靠不靠谱?……”
胡爷爷在电话这头,言简意赅,把柴毅的情况说了说:“男方二十八岁,辽省军区正营职团长,战功赫赫,就是模样凶了点,家里成分稍微有点复杂,但人品和能力都没问题!是你杨叔给介绍的。”
……
胡建国听着,沉默片刻。
虽然心疼女儿,觉得对方年纪老了些,模样也不俊俏,但也不得不承认,眼下这年头,还是给女儿找一个根正苗红、自身能力强的军官最好不过。
无论是对胡柒本人,还是对胡家,都无疑是最稳妥的出路。
他终究松了口:“……爸,您看准了就行。就是……委屈七七了。”
第二通电话,打给了在江西市委担任处长的二儿子——胡建军。
胡二伯的反应也差不多:“七七才多大啊!爸你怎么这么着急给定下?”
“男方是部队的团长,人靠谱,家里条件也不错!”胡爷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
胡二伯听了父亲介绍的情况,虽对男方的年龄相貌不甚满意,但权衡利弊,也明白这桩婚事带来的实际好处,最后表示暂时支持。
“您考虑周全就好,我们到时候提前过去帮忙。”
电话里不好多说,胡爷爷通知完,就挂了电话。
转头问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同志,麻烦看看有没有胡家的包裹和信件?”
守柜台的李大姐三十多岁,为人热情,对胡家爷孙俩又熟悉——他们几乎每周都来一趟。
而且她也知道点胡爷爷的身份,态度格外客气:“胡老,有您的!好几封信呢,还有三个包裹!”
说着,转身进到里间,很快抱出来一摞东西:
几封京城寄来的信,两个是老战友寄来的包裹,另一个是在南岛当兵的孙子胡卫东捎来的。
把包裹提到马车架子上放好,胡爷爷正准备翻身上车,忽然想起柴家,又牵着马退回去,往吉省拨了个电话。
“叮铃铃——”
柴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关奶奶正忙着指挥人往外搬家具,随手拿起听筒:“喂?谁呀?”
“哈哈哈,大妹子!听动静忙着呢啊?” 胡爷爷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
“哎呀!是胡大哥?!咋有空给俺们打电话了?你到县里啦?” 关奶奶又惊又喜。
“我那马车不是前天借给小孙用了嘛,今天正好过来牵回去,顺便来邮局取点东西,就想着给你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好好!俺们回来就拾掇家里呢,这翻修动静不小。请客的名单还在商量,得仔细掂量……”
关奶奶正说着,瞥见柴爷爷从院里进来,赶紧用手比划着,用口型无声提醒:“是胡家!胡老哥!”
柴爷爷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拍拍手上的灰,快步走过来接过电话,笑着调侃:“胡老哥,这才分开一天就想我了?是不是想再跟我杀两盘啊?”
“嗯,是有点手痒,想再赢你几局,哈哈哈……”
胡爷爷顺着他的话笑了几声,随即转入正题,“我刚才给家里都打过电话了,通知他们订婚的事。
咱们就按商量好的来,只请至亲好友,其他远道的那些,就写信或电话通知一声,等以后结婚时再请他们过来凑热闹。我这边大概去多少人,过两天有了准数,再写信告诉你。”
“行!这样安排最妥当。”
柴爷爷连连点头,“我这边也照这个办。等收到你那边的人数,我再看看安排多少桌席面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激,“胡老哥,回礼我们都看到了,太破费了,那相机和洗衣机……”
“哎,不说那些,”
胡爷爷打断他,“都是给孩子们用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抓紧收拾,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下电话。
关奶奶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见柴爷爷放下听筒,不解地问:“你个老头子,咋没把结婚报告批下来的事儿告诉亲家爷爷?”
你傻啊?七七刚满十八就订婚,胡家已经够意思的了,你还想让人家早婚?催得太急,不招人厌啊!
柴爷爷斜瞪了关奶奶一眼,随即又耐着性子解释,等胡家人来了,咱把订婚宴顺利办圆满,把胡家人都哄高兴了,再提也不迟。凡事都得一步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急反而会坏事。
哈哈哈,是是是,还是老头子你鬼主意多!
关奶奶恍然大悟,笑得合不拢嘴。
柴爷爷嘴角刚勾起的笑,瞬间耷拉下来,懒得理会她这傻婆娘,转身继续跟着别人往外搬东西。
不结婚最好,柴毅巴不得呢!
第32章 订婚不是结婚
辽省军区的训练场上,赵卫国又开始了每日。
围着自家团长团团转,苦口婆心地劝:团长大人,您想啊,订婚而已,离结婚还早着呢!人家小姑娘今年刚十八,您想娶,胡家还不舍得嫁呢!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让你俩相互了解。等相处个一年半载再结婚也不迟,您啊,就别成天吊着个脸了......
柴毅被他叨叨烦了,一个凌厉的眼刀甩过去。
赵卫国识趣地闭上嘴,停顿了一下,见团长抬脚往下一个训练场走去,又厚着脸皮跟上,继续他的魔音贯耳。
话不是白说的,总归废了那么唾沫星子,怎么也得有几句能钻进柴毅的耳朵里。
也是,订婚不是结婚。
没准小姑娘变心,胡家又反悔了呢?
真要结,怎么也得等个一两年……
哼,能拖一时是一时!
好嘛!在赵政委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持续攻势下,总算是暂时了柴团长的思想工作。
团长心情一好,团里的工作开展起来也顺心多了。
底下的营连的战士们,也不再提心吊胆,训练场上轻松不少。
只是,不知这暂时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三营某连的三个小战士下训后,猫在操场的树荫下交头接耳。
战士一伸着脖子左右张望,压低声音:“看见没?团长今天心情不错!”
“咋?你还盼着他朝咱们发火啊?”
战士二白了他一眼,心有余悸,“能多松口气就偷着乐吧!”
战士三左右瞧瞧,神秘兮兮地:“俺看悬乎!团长那脾气,说变就变。小心着点吧,可别往枪口上撞!”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默契地不再继续往下聊,勾肩搭背地朝食堂走。
心里盼着这难得的好日子,能多持续几天。
吃什么呢?顿顿大鱼大肉也腻得慌!
黑省,山间的石屋里。
胡柒托着下巴,望着空间里果蔬区的存货发愁。
突然,眼睛一亮,两手一拍:“有了!做麻辣拌!”
说干就干。
她抬手挑选出青菜、土豆、木耳、豆皮等十几样配菜,又捎带上鲜虾仁、鱼丸、牛肉丸……满满装了一盆。
这玩意儿做法简单,味道却是一绝。
起锅烧水,把食材焯水捞起,拌上自己调的麻辣酱汁,再撒上芝麻和香菜,就完成了。
热腾腾地拌上一大碗,再配上一瓶北冰洋汽水,胡柒吸溜着宽粉,不由发出感叹:“这日子,美啊!”
如今,兜里有钱,手里有粮,远方还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
自然吃嘛嘛香,睡得踏实!
柴毅喜欢她?不可能!
胡柒喜欢他,有一点点!
她就是肤浅——看上那副肉体了,咋啦?
拿来当“人形抱枕”,或是“磨磨牙”,想必体验感一定不错!
“哈哈哈,男人!你跑不掉的!”
胡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傲娇地哼了一声,“就算不要,也是老子甩你!哼——”
老男人就怕你甩不掉,一想起胡柒就头疼。
“想什么想?坏狗!”
柴毅猛地抬手,朝自己脑门上一拍,企图把训练以外的杂念全都拍出去。
他闭上眼,抬头深呼吸,让冷空气灌满胸腔,试图让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
白天倒是能靠着训练摒除杂念,可一到夜里,某些‘胡七’八糟的念头就又冒出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一片白茫茫的草地上,上演着: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拼了命地跑,也甩不掉那团白色的身影,小短腿紧追不舍,蹦哒地倒挺欢实。
“扑腾——!”
高大威猛的男人被那小白狗追上。
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柴毅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起身,下一秒,那小白狗就热情地扑上来,朝他胸前猛地一撞,对着那饱满的胸肌又拱又蹭,湿漉漉的狗鼻子带起一阵阵痒意。
任凭柴毅如何左右开弓,用力往下扒拉那团毛绒绒的狗东西,它却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怎么扯拽都没用。
柴:揪不下来啊!
胡:哼,就不下来!
胸前被狗爪子刨得快不着寸缕,皮肤上留下十几道细细长长的红痕,黏糊糊地哈喇子湿了一片。
他又羞又恼,积攒的怒气瞬间爆发,抡起大巴掌就朝那狗头拍去……
“呃——咳咳……咳……咳咳咳……”
真够狠的!这一掌差点把自己拍吐血。
被自己暴力“开机”的柴毅半截身子悬在床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艹,他娘的!连睡觉都嚯嚯老子,坏狗!”
他咬牙骂了一句,心里又气又乱——做梦都躲不掉,你跟我有仇啊?!
“切——这还没睡你呢,玩玩也不行?小气!”
千里之外的胡柒也被气的不轻,对着空气胡乱狗刨两下,嘴里嘟囔着。
在床上翻了个身,恨恨地捶了下枕头,还在为没啃到“肉骨头”而生闷气。
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七点一刻。
懒洋洋地坐起身,穿上衣服去洗漱。
“哎……酒足饭饱思淫欲!”
胡柒挤着牙膏,忍不住叹气——订婚不是结婚,有“肉”也吃不到嘴里。
回到房间,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旁边化妆品描描画画。
不多会儿,镜中的姑娘眼尾带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又纯又欲,怎么看都好看。
她撇撇嘴,忍不住哀叹:“漂亮是漂亮,可惜……没人欣赏!”
托着腮帮子,坐在梳妆台前,努力回想着柴毅的模样,可脑子里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也想不起他的五官,长啥样儿来着?
记忆深刻的是——身材超哇塞!
“太黑了,黑得五官都看不清了,结婚前得给他好好护护肤……”
胡柒一边琢磨着给柴毅做些护肤品,配些什么料好,一边心不在焉地下楼吃早饭。
家里静悄悄的,就她自己。
厨房的灶上温着饭,胡爷爷一早吃完,就去接二狗子了。
二狗子——是条莱州红犬。
它爹是武装部的警犬,早些年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
二狗子自打出生体格就弱,好几次差点没救过来,胡爷爷退下时就收养了它。
过年期间,附近村里总有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县里派出所警犬不够用,就把它借过去帮忙。
昨天去派出所问,才知道它没在,跟着民警下村巡查了。
闲来无事,算着日子,两个月的期限已到,该接它回家了。
胡爷爷收拾收拾,徒步朝山下的村子走去。
三月底的黑龙江,清晨山间凝漫着层层白雾。
山路两旁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土地,向阳的坡地上冒出了零星的草芽子。
光秃秃的白桦林挺立在薄雾里,枝头还坠着没化完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时不时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山野里空旷宁静。
胡爷爷踩着梆硬的土路,步伐稳健。
路过邻村时,遇见早起拾柴的村民王大爷,远远地打招呼:“胡老哥,这是去哪啊?”
“去下村接二狗子!”胡爷爷笑着回应。
“哟!咱村的‘编外警犬’要荣归故里啦!”
村民打趣道:“这两月可多亏它了,村东头老王家丢的鸡,还是它循着味儿给找回来的呢!”
又走了一段,碰见扛着锄头去田里的李婶,对方也热情地问:“胡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还行还行,走两步活动活动!”
胡爷爷边应着,边加快了脚步——心里惦记去接着二狗子,回去好好加顿大餐,犒劳犒劳它。
第33章 二狗子回家
“二狗子!”
还没进下村村口,胡爷爷一眼就瞧见在路边草丛里抬腿撒尿的二狗子,立马大喊一声。
正在“占地盘”的二狗子猛地回头,那双狗眼瞬间亮了!
激动地“呜呜”两声,舌头耷拉在外面,也顾不上“事儿”还没办完,跟个炮弹似的朝着胡爷爷狂奔,边跑边兴奋地叫唤。
“汪汪汪——”
“停下!别过来——”
胡爷爷见它冲得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晚了,“咦呀!你啊,二狗子!……”
不出意外,被“意外”撞了个满怀。
二狗子的“见面礼”溅了胡爷爷一裤腿,他拍打着那大狗头,试图把这倒霉玩意儿推开些。
可已经两岁,一条肩高近七十公分、肌肉结实的壮年莱州红犬,此刻正近‘主’思切。
那股子粘劲 + 蛮劲,哪是老爷子能轻易推开的?
“汪汪汪——”
二狗子可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正用身子一个劲地往胡爷爷身上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焦急的叫喊:“二狗子,二狗子!……”
原来是小郑民警,他吃完饭出来寻狗,远远看见那熟悉的狗影正在跟人“纠缠”,吓得赶紧快跑过来“解围”。
离近了一看,竟是胡老爷子,才松了口气,但一股骚臭味钻进鼻子里……
“胡老?您怎么来了……嗯,咳咳!”
他刚要问好,就赶紧别过脸,不好当面捂鼻子,只能拼命忍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啊!我来接……二狗子回家,”
胡爷爷强作镇定,假装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脚下却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你们……忙完了没?”
“巧了!我正打算吃完饭把二狗子给您送回去呢!那……”
小郑民警看了眼围着胡爷爷裤腿蹭来蹭去,尾巴摇成虚影的二狗子,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如释重负般道:“就交还给您了!”
“行,你忙你的去吧!”
胡爷爷巴不得这小民警赶紧走,他好赶紧回家处理自己这身“意外收获”。
“谢谢胡老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与配合……”
小郑民警背书似的说完致谢词,然后转身快速逃离“案发现场”。
说起来,二狗子这两个月的表现,那是功过参半。
立过功——
凭着敏锐的嗅觉找到藏在草垛里的赃物,给它闻闻作案工具,能追到嫌疑人,在办正事上是能力突出。
没少闯祸——
一没“活儿”,就追鸡逗猫,半夜不睡逮耗子,把派出所后院刨得坑坑洼洼。
狗脑子还经常“短路”,弄得所里民警谁跟他一组,谁神经衰弱。
胡爷爷垂眸看着脚边傻乐的二狗子,恨铁不成钢地责骂道:“你个二愣子!”
转身背着手,沿着山路往回走。
二狗子兴高采烈地跟在主人身边前窜后跳,心情好得不得了。
“汪汪汪——!”
快到石屋时,二狗子激动地大叫。
胡柒听到狗叫声,走出来迎接。
胡爷爷却大喊一声:“快关门!”
没有任何犹豫,胡柒往后一退,“砰”地关上屋门。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立刻传来“哧啦哧啦”的抓挠声。
二狗子用爪子不停地挠着木门,朝里面“汪汪汪”大叫,迫不及待地想跟小主人亲近亲近。
胡爷爷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朝它屁股踹了一脚,把“潜在危险”拨拉到一边,迅速开门,闪身进屋。
“爷爷,啊——?什么味儿……”
胡柒刚凑过来,一股骚气十足的狗尿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不敢吸气。
“哼,那二愣子,一见面就尿了我一身!”
胡爷爷大步朝卫生间走,“七七,烧锅热水,我得好好洗洗。”
“好嘞!”
胡柒皱眉瞥了眼窗外还在挠门的二狗子,抬脚到厨房里添水烧火。
点着柴火后,又给爷爷送了套干净衣服。
卫生间里,胡爷爷穿着单衣,蹲坐在大盆前搓洗着棉袄和裤罩。
等水烧开后提进浴桶,他仔细泡洗了一番,才上衣服出来。
“拿盆酱大骨,我出去喂二狗子,你别出去!”胡爷爷吩咐道。
胡柒“嗯”了声,伸手从空间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大骨。
胡爷爷套上围裙,腰间别了把斧子,端着肉盆开门出去。
二狗子原本趴在屋檐下,一见有人出来,兴奋的冲过去,闻到肉香更是激动的直蹦哒。
把盆往地上一放,它立刻埋头“吭哧吭哧”地造了起来。
胡爷爷从腰间拿下斧子,走到柴火垛那儿抽出几根粗木桩,准备给二狗子搭个狗窝。
之前它都是睡屋里,现在狗孩子大了,该分出去,自己一个窝住了。
用木桩打地基,一顿锤凿过后,马棚旁边很快立起个一样高的狗窝。
上下两层设计,底下放食盆,通过木梯,上面铺着旧棉被,还特意加了挡风的门帘。
胡爷爷干活麻利,只用一天工夫就搭好了狗窝。
天快擦黑时,他指着那二层小木屋对二狗子说:“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
“呜呜呜——”
二狗子耷拉着尾巴,垂着脑袋低声呜咽,非常不情愿。
用头来回蹭胡爷爷的裤腿,试图‘萌’混过关。
“别哼唧!”
胡爷爷板起脸,“你不想要媳妇儿了?没有自己的窝,你在哪成家立业?将来生了小狗崽儿住哪里?……”
这时,胡柒笑着走出来,接过爷爷的话茬:“就是!你看这窝多气派,冬暖夏凉,独门独院。等你娶了狗媳妇儿,也好单独相处不是?”
二狗子虽还在哼唧,但明显被说心动了。
慢悠悠地走进新窝,这里闻闻,那里蹭蹭,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自己的“婚房”,尾巴又摇了起来。
打那以后,胡爷爷每天巡山都带着二狗子。
闲暇时,还不忘操心它的终身大事,带它去附近村子转悠,看看有没有相中的母狗。
二狗子倒是挺积极,可惜至今还没遇到看对眼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进了四月。
农历三月初三这天,是胡柒的生日。
一大早,爷孙俩吃完长寿面,就赶着马车往县里去。
二狗子被留在山里看家,临走前还扒着马车不舍的“汪汪汪”叫。
刚在武装部门口停下,就见一人从办公楼里冲出来。
“七七来啦!”
孙部长知道今天这爷孙俩出山,一早就嘱咐门岗张大爷留意着。
这不,马车刚出现在路口,他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走,屋里坐……”孙部长热情地招呼。
“不了,”
胡爷爷跳下马车,从车架里提下来一捆蘑菇酱,“前几天巡山摘了不少菇子,七七都给做成了辣菇酱,香得很!给你带了些尝尝。”
“谢谢七七,还这么惦记你孙叔!”孙部长笑着接过手,朝胡柒道谢。
“孙叔,您客气了。”
胡柒仰起脸,回了个乖巧的笑。
胡爷爷坐上马车前辕,拉紧缰绳:“我们去逛逛集市,顺道去邮局把包裹领了就回,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孙部长知道留不住人,只好作罢,忽地想起什么,赶紧朝他们摆摆手:“老团长,您等等!”
嘴上说着,脚下“嗖”地窜进门岗室,没多久提着一个大包裹出来,踮着脚往车架子上放,“这个,给七七的。”
他笑着凑到胡柒面前,用手半掩着,故意压低声音:“都是些老书,知道你爱看,特意托人给你淘来的!”
胡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孙叔!您费心了!”
第34章 十八岁生日
“行了,我们走了。”
胡爷爷冲孙部长挥挥手,轻轻一甩鞭子,“驾——”
老马识途,拉着马车慢悠悠地前行。
孙部长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才提着那捆辣菇酱回办公室。
门岗室里,张大爷透过窗户瞅着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出去打扰。
嘬了嘬牙花子,低声感慨道:“胡老是个有福报的,心地仁厚。孙部长也是个感恩、念旧情的,好啊……”
他在大院里待得年头久,知道些旁人不知的内情。
当初要不是胡老暗中使了劲,孙部长怕是在这位子上,还坐不稳呢。
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锦上添花要重得多。
开春后的集市,比冬天可要热闹。
1971年时,黑省革委会下发文件,给集市贸易“松了松绑”,划下了道道。
允许老百姓在完成国家任务后,交易点自家富余的猪牛羊、甜菜、亚麻等。
社员自留地里种的蔬菜、养的家禽、攒的鸡蛋也能互换,甚至自己手工做的竹编、木制品那些也行。
街道两旁的摊贩不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爷孙俩悠哉地逛着,一个负责扫货,一个跟着掏钱票。
一条街逛下来,收获颇丰:各种山货、农产品堆有半车。
胡爷爷看眼了日头,回过头问:“回家吃,还是下馆子?”
“下馆子!”胡柒答得干脆。
天天在家吃都吃腻了,过生日当然要在外面吃!
这个年头,饭馆的真材实料,没有科技和狠活,香着呢!
胡爷爷点点头,把马车赶到街道尽头一户熟人家院里存放,才带着她往国营饭店去。
天气暖和了,又是个赶集日,店里几乎坐满了人。
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各桌之间,时不时喊一嗓子“借过嘞!”。
爷孙俩在靠窗的空桌前坐下,开始点菜:土豆烧牛肉,酱油炒饭,外加三个玉米菜团子。
等菜一上桌,胡爷爷率先动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在胡柒的炒饭盘里:“多吃点,今天我们家七七可是小寿星。”
自己则拿起一个菜团子,就着土豆开吃。
“谢谢爷爷!”
胡柒也给爷爷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你也多吃点,咱今天都吃完,就不打包带回去了!”
“嗯,好!”
胡爷爷应着,吃了两口菜团子,抬头看向孙女,突然有些感慨,“十八岁了啊……哎,一晃神,你都快要嫁人了!”
自家的小白菜,快要被别家的猪给拱走啊!
“噗——”
胡柒差点被米饭呛到,赶紧喝口水顺下去,“爷爷,还没嫁呢!您这是想早点撵我出门啊?”
她故意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你呀!好好吃饭……”
胡爷爷无奈地摇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回去再说。”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有事儿。
就在这温馨时刻,角落里一桌突然大吵大叫起来——
“什么人啊?没钱就不要学人家娶媳妇儿!连碗肉丝面都舍不得点,娟儿,咱们走,不在这儿浪费时间!”
这大嗓门,熟悉的腔调,成功引起胡柒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抬眼一瞧,乐了。
哟,老熟人——李婶儿!
旁边坐着的还是她侄女刘丽娟,看来这两人是又双叒叕受挫了。
也是,有之前的那“冤大头”当先例,自然后面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出价”更高的。
周围的客人也听到了,纷纷侧目,李婶儿毫不在意,起身拉着刘丽娟,说走却又站着不动。
两家人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光喝茶不点菜,服务员“请”了好几回,都没把人送走。
谈到彩礼陪送,双方互不让步——这才吵吵起来!
“别看人闲事,快吃!”胡爷爷用筷子敲了下碗边。
胡柒扭回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爷爷,那边的女方,就是上月跟柴毅相亲的那家!您说巧不巧,又碰上了。”
胡爷爷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扫了一眼,淡淡“嗯”了声,垂下眼继续吃饭。
公共场合哪能由着他们这么吵吵?
几个穿着包围裙的售饭大姐不乐意了,“要吵出去吵!别影响别人吃饭,真没素质!”
互相使了个眼色,说着合伙动手,把那两伙人给“请”了出去。
被轰到大街上,李婶儿火气更旺了。
她叉着腰,指着男方的鼻子开骂,唾沫星子横飞:“瞅你们那抠搜样儿!三瓜两枣的彩礼也好意思张嘴?咋的,你家娶媳妇还想让女方倒贴啊?啊呸——!
俺家娟儿可是十里八乡的俊闺女,三转一响都出不起,凭啥跟你们去遭罪?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净想美事儿!穷得叮当响,还学人出来相亲?赶紧回你家那旮旯啃观音土去吧!”
男方的媒人是小伙子亲姑妈,本身也是个暴脾气,哪受得了这气?
被骂得实在忍不住了,弯腰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就朝李婶儿丢过去,扯开嗓子回骂:“让你个碎嘴子瞎叭叭!满嘴跑火车,你家侄女是镶金边了还是咋的?
又老又丑不说,家里还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当别人眼瞎,还是心瞎?谁会娶这么个祸害回去!俺侄子可是大学生,以后要吃商品粮的,谁配不上谁,明眼人一看就都心里清楚!”
刚那一石头,算是点燃了火药桶。
“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媒人率先动手撕巴起来,你扯我头发,我挠你脸。
旁边跟来的亲戚也不好干看着,“呼啦”一下全加入“战斗”,街上顿时乱作一团,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饭店里的师傅隔着窗户看得真真儿的,怕闹大了影响生意,立马给派出所打去电话。
没一刻钟,几个民警同志火速赶到,甭管谁对谁错,直接把闹事的一大帮子人全给带走了。
街面上,只留下几处零星的血渍,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掉的破棉鞋。
“啧啧啧,踢人小伙下盘,真损!”
胡柒一边扒拉着盘里的炒饭,一边伸着脖子朝窗外看戏。
泼妇骂街,有意思!
胡爷爷期间也抬头看了几眼,但嘴里始终没停,对于老娘们干仗,没啥兴趣。
爷孙俩没浪费多少,把菜吃的快见底,才撂筷子。
溜达着到熟人家牵回马车,朝着邮局方向赶去。
“呦!胡老来了!”
李大姐正在织毛衣,抬眼瞅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热情的打招呼。
马车一停下,胡柒就跳下车,“李大姐,我们来取包裹。”
“有有有!”
李大姐笑嘻嘻地应着,眼睛瞟向后院,“几个包裹个个头不小,还死沉死沉的!等着,我去叫两人帮你们搬!”
说着转头朝后院喊了两声,很快出来两个男同事。
几人合力,把五个大包裹搬到了车架子上,帮忙用粗绳捆好固定。
胡爷爷在一旁的窗口签收了一沓信,朝工作人员道完谢才离开。
日头晒得正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满载而归的马车朝着山里走去,车轮印都比来时深了几分。
回到家,胡柒利用空间把五个大包裹弄进了屋,抄起剪刀开始“拆盲盒”,胡爷爷坐到一旁沙发上拆他的信件。
第一个包裹:山西爸妈的推光漆器,绛州澄泥砚,一些特产零嘴。
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里面除了家书,还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票据。
第二个包裹:江西二伯家的婺源龙尾砚、李渡毛笔,以及几套陶瓷和几罐新茶。
也带了不少特产零嘴和一封信,里面塞有不少钱票。
第三个包裹:南岛堂哥的一半是各种海鲜干货,另一半是三大盒子珍珠,分别是圆白色、彩色和异形的。
同样也带了封信,满满三页纸,还有钱票。
第四个包裹:胡爷爷京城老战友们寄来的口风琴、新款服装、糖果和各种零食,还有一台进口的多波段半导体收音机,以及一个饭盒式录音机。
最后一个包裹:吉省柴家的一箱百年人参、一箱鹿茸液和两件小皮袄,还有新疆的手工小地毯,各式各样的干果、奶制品。
胡柒见也有封信,顺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落款人为柴毅的汇款单。
目光扫过上面的金额时,瞳孔瞬间放大——元整!
咦,老男人开窍了?
第35章 逃婚计划
胡爷爷陷在沙发里,手里捏着封信,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胡柒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咻咻咻”全收进空间,搞定后才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汇款单,得意地跟爷爷显摆:“爷爷,柴毅那家伙给我转了一万块钱诶!”
“嗯,这儿还有他的一封信呢。”
胡爷爷抬手,把茶几上一封薄薄的信递给她,表情依旧深沉。
“他写的?”
胡柒疑惑地皱了下眉,接过信一打开,偌大的纸上,写着四个大字——“生日快乐”,再无其他。
她干笑两声,抖了抖轻飘飘的信:“呵呵,还真是惜字如金啊!不过不要紧,我更喜欢真金白银!”
说着,美滋滋地把汇款单收好。
不用猜,都能想到他写信时的“无奈”,老男人是——狗男人!
胡爷爷看着孙女小财迷样儿,神色缓和不少,中肯地评价:“有行动,有表示,就够了!”
“爷爷,有烦心事?”
胡柒见他眉宇间带着凝重,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
胡爷爷重重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动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胡柒心头一紧——
作为知道“剧情走向”的后世人,她自然是知道还有两年就能过去。
但这个“重生”的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现在也只能循着当下的迹象,委婉地分析:“快了,爷爷您想啊,现在新闻里天天都在说……形势已经在悄悄转变了。”
她条分缕析,将那些潜在的“信号”一点点拼凑起来,最终给出一个笃定的结论:“估摸着,最多也就这两年,一定能拨云见日!”
胡爷爷原本暗沉的眸子,随着孙女的分析,渐渐一点点亮了起来,眼神犹如死灰复燃。
转头看向胡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重重拍了下膝盖:“好!不愧是我胡家的有缘人!有慧根,看得透彻!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原本不想跟孙女提外面的复杂时局,但这些年来,每每在关键时刻,胡柒都能给出提醒。
否则他也不能独善其身,稳扎稳打地保全这一大家子平安到现在。
这个孙女,简直是他老胡家的福星。
“爷爷?”
胡柒见他半天不说话,眼神飘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唤了几声。
“啊?哦,我没事!”
胡爷爷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孙女娇俏的脸上,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七七,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柴毅结婚?”
“结婚?”
胡柒愣了下,不解地歪了沉思——
爷爷今天这是第二次提“结婚”了,按常理来说,不应该……难道是……
她抬眸,看向爷爷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隐忍和担忧,更有一种准备孤注一掷、去奔赴的决绝。
那眼神,像是老鹰要将雏鹰推出巢穴前,最后的凝望。
胡柒没点破,只是顺着话问:“爷爷,您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胡爷爷的目光偏移,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却坚定:“越快越好,如果可以……就下个月。”
“嗯,行!”
胡柒没有迟疑,爽快应下,还打趣道:“反正早晚都得结,去军区还能天天看到兵哥哥呢!好好一饱眼福,嘿嘿嘿,!”
“你呀!——”
胡爷爷被她这没正形的话给气笑了,回过头来,用手指用力戳了戳她的脑门,“给我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力道不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宠溺。
收回手,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会儿,才叹了口气,提前给打上预防针:“就算……你以后移情别恋,那也得先处理好跟现任的关系再说!你……”
他可太了解自家这小孙女的秉性了。
话没说完,胡柒立马挺直腰板,端正坐好,表情严肃地保证:“我胡柒保证不搞幺蛾子,不给柴毅同志添麻烦,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绝不做出不道德的事!”
她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
胡爷爷冷哼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可下一秒,忽然又自个儿笑了起来。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听天由命吧!
这小两口以后能过成啥样,全看柴毅那老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不管怎样,谁要是想欺负他老胡家的宝贝疙瘩……
哼哼!就算柴毅当上天王老子,胡家也要拼死一搏,非得褪下他一层皮不可!
天王老子表示: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辽省军区那边,某人的低气压变得开始一天比一天低。
柴毅那张本就冷硬的黑脸,如今更是黑上加黑,周身散发的寒气能将人逼退到三米开外。
别问,问就是“贴脸开大”,直接把你给整“趴下”。
赵卫国非常识相,别说什么三米,十米开外走路都绕着柴毅,尽可能避免与之发生任何可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前几天,家里那是夺命连环催,电话一通比一通急,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某人的生日。
柴毅被逼无奈,只好“百忙之中”给黑省寄去了一封生日祝福信,外加一份沉重的“心意”。
可躲得了初三,后面还有十五!
看着桌上日历那越来越近的日期,柴毅头疼心烦的毛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决定——能躲就躲,不行就“逃”!
晚上不睡,连夜熬了个通宵,硬是整理出了一套难度爆表的实战演习方案。
这不是作战方案,是他的“逃婚计划”之一!
第二天一早,直接拍在了杨师长的办公桌上。
“好!好啊!演习就该这么搞!要贴近实战,要有压力!”
杨师长打开文件袋,越看越激动,忍不住直拍桌子,“我马上上报,开会讨论,争取尽快批下来!”
尽快有多快?柴毅觉得还是不够保险。
要是这方案不能通过,不能让留在搞演习……
实在不行,那就——把自己搞残!
于是,在方案审批下来之前,柴毅开始了他在军区各团的“巡察”。
背着手,沉着脸,在别人团的训练场上来回转悠,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面孔。
把其他几个团长心里直发毛,私下里交头接耳:
“老柴这是中什么邪了?”
“上次他这样时,咱们兄弟团几个可是被揍得好几个月都没缓过劲儿来呀!”
“他该不会……又想拿咱们‘泄火’吧?!”
……
一时间,整个军区都紧张起来,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成为那不幸的“倒霉蛋”。
而搅乱军心的罪魁祸首——柴毅,正为自己的“逃婚计划”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事实证明,团长们的担心一点儿不多余。
第36章 人丁兴旺?!
第二天中午,杨师长开完会回来,风风火火地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对于柴毅是“喜讯”,对其他人而言却是“噩耗”的消息。
他把柴毅的那份实战演习方案上报到旅里,旅部连夜讨论了一天,最终拍板决定:马上实施,要看实际结果!
演习方案代号:“惊雷-17”,模拟敌军空降突袭。
要求红蓝双方在无预案,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在48小时内完成:
一. 部队紧急拉动:夜间吹哨,全副武装25公斤,30分钟内集结完毕,摩托化行军至100公里外的陌生地域。
二. 电台静默穿插: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依靠地图和指北针,在24小时内渗透至敌后的指定坐标,期间需规避蓝军侦察小队。
三. “土法”对抗:使用训练木枪、裹布手榴弹、石灰包代替真枪实弹,并设置战地救护、电台架设、野外生存等考核项目。
主打一个突然性、高强度、贴实战,力求把部队的极限逼出来。
全程不预设脚本,着重考验部队的快速反应和实战协同能力,算是相当有突破性的挑战。
柴毅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成为——“大忙人”!
忙到脚不沾地,忙到没空休息,更没空去参加那劳什子订婚宴!
目的是达到了,但结果……却没能如他意。
三天后,初七这天胡家爷孙俩到县里邮局寄信,顺便给柴家拨了通电话,确定好赴宴的人数。
不曾想,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忙的没空?”
胡柒握着话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问号:狗男人是故意的吧?这么巧?
哼,一定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柴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虚,一边嘴上道歉,一边在心里把那混账老孙子骂了八百遍:“我昨天打电话问过杨师长了,说这次军区给柴毅安排了紧急任务,需要他留在部队主持大局,十五订婚他……他实在是赶不回来参加……”
“哦,那……”胡柒刚开了个头。
柴爷爷一听这语气,心里警铃大作,生怕小姑娘觉得被怠慢,一个不高兴就要退婚,连忙打断,连连保证:“订婚宴上食材啥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两家的亲朋好友也都通知了!他不来咱们照办!
等柴毅忙完这阵儿,我亲自押着他,上门给你赔礼道歉!你想怎么罚他都行,我让他小子给你……”
“柴爷爷,您别着急。”
胡柒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语气听起来异常淡定:“就让他忙吧!国事重大,比订婚要紧,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柴爷爷握着话筒,有点懵,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回来?那婚还订不订???
“哦——!”
他长舒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啪嗒落了地,声音都轻快不少,“还是我们七七深明大义,心地善良啊!”
这高帽给戴得,毫不含糊。
“他不回来,”
胡柒忽然开口,语气轻快:“那我过去好了!”
“啊?”
柴爷爷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你……你去哪儿?”
“去军区探望柴毅呀!”
胡柒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正好我也想顺道看望下杨爷爷。他之前总是羡慕我爷爷的药酒,家里正好新泡了几瓶,我给他带过去尝尝。”
内心oS:订婚应酬?麻烦!人又多!
男主角都旷工了,我这个女主角趁机“逃个班”也合情合理吧?
讨厌社交,应付一大堆人,有机会能不去,当然要“逃”啦!
“那……” 柴爷爷犯了难。
自己那个混账孙子都“临阵脱逃”了,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小姑娘独自一人来撑这场面。
胡爷爷在一旁听得分明,早看穿了自家孙女那点想“逃婚”的小九九。
他接过胡柒手里的电话,语气沉稳:“柴兄啊!订婚而已,不用太讲究,孩子们不在就不在吧!咱们两个老家伙来主持也是一样,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耽误事。难不成咱们长辈说话还不算数了?”
他顿了顿,给足对方消化时间,“再说平常他们俩也见不上一面,七七想过去探望下,我觉得正好,让他们趁这次机会好好相处下,培养培养感情。你觉得呢?”
“好好好!这样再好不过,让他们年轻人多处处,比闷头办席强!”
柴爷爷连忙笑着满口答应,只要不是退婚,咋滴都行!
“那就一切按原计划办!对了……”
胡爷爷敲定下来,又问:“谁陪七七去军区?要不让国栋送她过去?”
“嗯,行!他经常开车往那边跑,咱自己开车过去!”柴爷爷表示赞同。
他可不敢让年轻貌美的孙媳妇一个人上路,这要是出点啥意外,或者刮了蹭了,哪样也不行啊!
“那等到十三,我们先坐车去吉省,再让国栋送她去军区,他到地儿把人交给柴毅后,再拐回来帮忙筹备宴席。等咱们这边忙完,我亲自去接她,正好跟老杨还能聚聚,喝两杯。”
胡爷爷把行程安排妥当,既成全了孙女,也顾全了两边的体面。
挂了电话,胡柒跟着爷爷赶着马车“嘚嘚嘚”地往山里走。
回到家一进门,胡柒就憋不住了,问出了这几天压在心里的顾虑:“爷爷,您是不是打算去京城?”
胡爷爷正脱下外套往衣架上挂,动作忽地一顿,回过头看她:“没有啊,你怎么会……”
话说一半,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孙女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垂眸叹了口气,“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不会傻到直接去硬碰硬的。”
“您最好别去!”
胡柒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板着小脸分析:“爷爷,您想啊,现在局势乱成了烧糊的粥,这时候凑上去,非但搅不动,还可能溅一身烫泡子,纯属无用功!”
拽着爷爷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循循善诱:“不如换个思路?明着硬刚不行,咱就来暗的!还跟以前一样,想办法保住那些被弄下来劳改的人,还有那些懂技术的人才,给他们送点药、捎点粮,好让他们能撑下去。
就好比……偷偷埋下种子,只要根不死,等到天一暖,肯定能嗖嗖嗖的全冒出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那个偷偷埋种子的人,等待时机。”
她顿了下,见爷爷在沉思,继续道:“国家百业待兴,要想搞建设,就得有人去做。保住他们,也是为以后铺路,比现在去争劝要实在,更实用!”
胡爷爷听完,沉默片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来。
孙女说得对,是自己有些急了。
他点了下头,一拍大腿:“嗯!是这么个理儿!保存火种,以待天时!”
猛地站起身,抬脚走进书房,摊开纸笔,开始重新布局。
有了柴家这门亲事助力,两家合在一起,往后军政商三条线都能搭上,将来他们的家族必能人丁兴旺!
后代?
柴家某位当事人表示:他这一代只想为国奉献一生,不想跟谁创造下一代,还谈什么人丁兴旺?!
“不应该啊!老爷子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辽省军区,乌漆嘛黑的单身宿舍里。
柴毅忧郁的坐在床沿,时而抬头望天花板,时而低头思过,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在哪儿。
自打他跟家里说订婚宴不能参加之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
第37章 不出意外,意外要来
那天电话里,爷奶混合双骂,火力持续输出半小时不带喘气的,唾沫星子都快从听筒里喷出来了。
要不是赵卫国及时出现,叫他去开紧急会议,耳朵还得继续受罪,直到“报废”为止。
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家里一个催命电话都没再打过来。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杨师长跟他透过信儿,帮自己证明了没有撒谎,是真有任务回不去,爷奶那边应该是信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慌得一匹,右眼皮天天不停地跳!
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家里又背着自己筹谋什么诡计?
柴爷爷和胡家敲定好,让胡柒去军区探望后,压根就没打算提前告诉他那混账孙子。
为啥?就怕这混蛋玩意儿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来个战术规避。
找借口躲去野外训练,或是跑去出任务,到时让胡柒扑个空,不见着个人影,那小姑娘得多伤心!两家面子上也都不好看。
这事儿,杨师长门儿清。
关奶奶特意打电话跟他提前通了气,目的很明确:一是让他帮忙看住柴毅,别再趁乱跑出军区,让准孙媳妇儿见不着人,
其二嘛,也是替那不开窍的孙子探探路,问问能不能申请个家属院。
杨师长当时在电话里一听,乐了!
得知胡爷爷要来看他,当即拍板:“咳!按说柴毅这级别,早在当连长时就能申请了!可这老小子,以前非梗着脖子说‘又不成家,一个人住白占住房名额’,犟得像头驴!
行!这家属院我亲自给他落实,在七七来之前,保证收拾得妥妥帖帖!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话说“让人收拾”,谁来收拾?
杨师长心里想的第一人选,当然是柴毅的那“老妈子”——赵卫国同志。
这天一早,赵卫国刚去营里搞完突击检查。
团长倒是潇洒,“闭关”为演习做准备去了,把团部这摊子事全甩给了他。
刚回办公室,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乎。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卫国随手接起一听,是师长要召见他,心里七上八下,预感准没啥好事。
默默收起刚打开还没看两行的文件,起身往师部赶。
“咚咚咚——”
师部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里面传来杨师长的声音。
赵卫国推门进去,立正,敬礼,动作一气呵成:“师长好!”
“长话短说,不耽误你干活。”
杨师长放下手里的钢笔,惬意地往后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柴毅有任务不能回去订婚,人家小姑娘深明大义,表示理解,并且——还要亲自来军区探望他。”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赵卫国惊讶的表情,“人呢,不出意外,十四那天就到。”
靠——不出意外,意外要来?!
“啥?小胡同志要来?!”
赵卫国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柴毅……”
他脑子转得飞快,柴毅前段时间突然搞出那个“地狱级”难度的实战演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啥——逃婚呗!
杨师长摆摆手,一副“看破不说破”的高深模样:“他不是要‘闭关修炼’,严禁打扰吗?那就等出关了再跟他说。
家属院我已经特批了,你抽空帮着去挑一套,带人给收拾利索。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来了还住招待所吧,那像什么话!”
“哦——”
赵卫国应了声,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切换到狂喜,朝杨师长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默契的笑。
团长大人啊!这可不是我坑你,是组织上的决定!
谁让你把我踢出演习名单,扔在团部守家来着?
你自己个儿非要蹲“坑”里搞封闭式演习,还不让我们打扰……这下好了吧!
哎,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我!
百里之外,正在尘土中奋力挖着战地指挥所的柴毅,突然——“阿嚏!”
猛地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地上。
他停下动作,直起腰揉了揉鼻子,狐疑地抬头望天,万里无云。
艹,谁他娘的又在背后骂老子?
马的,不是家里那几个老家伙,就是赵卫国那孙子!
一个个闲得蛋疼,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坑老子是吧?都给老子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将军复仇,一击致命!
柴毅恶狠狠地心里骂着,浑然不觉那个给他“致命一击”的某人,正在朝着军区快马加鞭而来。
“团长,您歇会儿,还是我来吧!”
警卫员史元庭见他停下发呆,赶紧跑上前,伸手想去夺他手里的铁锨。
真不是他没眼力见,实在是团长这人形牲口浑身的牛劲没处使,一会儿都不肯闲着!
柴毅低头瞅了眼正咬着牙、两手并用跟他抢铁锨的史元庭,绷着张大黑脸不说话,大手猛地一收。
“啊——!”
史元庭一个惯性没收住,连人带铁锨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啃一嘴泥。
黑脸黑心的,真是坏得很!
柴毅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身利落地跳到地面上,俯身研究铺在地上的战地地图。
朝通讯员招了招手,让他打开无线电台,对着话筒沉声道:“各小队注意,汇报一下战地布置进展,隐蔽工事和弹药库的加固情况如何?……务必在天黑前完成初步验收。”
演习只有三天,但准备时间就五天。
他确实忙的很,结束之后还得写总结,去旅里汇报。
忙吧!越忙越好!
千里之外的胡柒在黑省也没闲着。
按计划,农历十三他们就要出发去吉省,只剩四天的时间收拾。
胡爷爷打算在订婚后,悄悄去附近的农场探望下几位落难的老友,让胡柒提前备好“物资”。
做旧的破棉被:外表破破烂烂,里面续的却是新棉花,暖和!
藏进土布鞋里的药丸:专治各种劳损暗伤,关键时刻能救命。
缝在衣服补丁内的钱票:面额虽不大,但好在不用找零,应急必备!
……
胡柒这一走,少说得在军区待个十天半月,地窖里的有些东西得收一收,放到空间里更稳妥。
四月的山里,积雪已经化尽,春意闹得正欢,小动物们都从冬眠里醒来,开始到处蹦跶。
爷孙俩一合计,决定不带二狗子,让它留在山里自力更生。
二狗子:?打野升级吗?
胡柒看着窗外追着自己尾巴撒欢的傻狗,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走那天给它窝里多备些大骨头吧,那玩意儿耐放,还不生虫。”
主要是怕这傻狗打野不成反被野打。
胡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给包裹打结,头也没抬的回了句:“行!你看着弄吧!”
他喘了口气,又补上句,“等咱俩从军区回来,再给它好好补补!”
此刻,院子里的二狗子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留守狗儿”,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正围着老马转圈圈,一会儿蹭蹭马肚子,一会儿又去叼甩动着的马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老马性子温顺,也不恼怒,任由它在身边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出发这天。
天刚蒙蒙亮,爷孙俩就起床了,简单吃完早饭,拎上大包小包的行李,仔细关好门窗。
赶着马车慢悠悠朝下村去,二狗子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
第38章 去往吉省柴家
走到村口时,胡柒回过头朝它摆手:“别送啦,过几天爷爷就回来了。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看家,知道没?”
“汪汪汪——!”
(翻译:真的不带俺吗?!)
二狗子又跟了一段,直到马车加速,才不情不愿地停在土坡上,发出凄厉的“嗷呜嗷呜”声。
眼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耷拉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老马可不能散养,胡爷爷商量好了,把它寄养在王大爷家。
胡柒指着车架子上那半车豆饼和麦麸:“王爷爷,这些是喂马的饲料,您别省着,每天按量喂给它吃!”
胡爷爷从车上提下来一个面袋子,递过去:“这是五十斤玉米面,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些日子,辛苦了。”
“嗨呀,这有啥麻烦的!放心去,肯定给你们把马喂得壮壮的!”
王大爷一看那沉甸甸的玉米面,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使不得使不得!帮看个马咋还能收这么重的礼!”
他那憨厚的二儿子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王大爷的老伴儿更是直接,想把面袋子往回推。
胡老太实在了,这都够他们家吃两月了!
两人推搡半天,胡爷爷把面袋子塞进王大爷怀里:“拿着!不拿就是跟我见外!马还得靠你们费心照料呢!”
两人推搡半天,王家人才红着脸,千恩万谢地收下。
随后,王大爷的二儿子把车架子上的饲料卸下来,赶着马车,把胡家爷孙俩送到县武装部。
到了地方,孙部长早在门口候着了。
看到马车过来,赶紧上前帮忙提行李,打开吉普车门:“哎呀,七七的订婚宴,孙叔是去不成了!”
他一脸遗憾,又笑着强调:“等你结婚的时候,说啥我也得去热闹热闹,讨杯喜酒喝!”
“到时你能请下假来就行!”胡爷爷坐在后排,笑着打趣。
胡柒也跟着钻进车里,俏皮地接话:“好说好说,一定忘不了孙叔您的请柬!”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直往市里火车站开。
孙部长帮忙把行李拎到站台,看着爷孙俩检票上了火车,才开车回去继续上班。
火车哐哧哐哧,一路走走停停。
上午九点出发,直到晚上七点才终于站。
月台上,柴爷爷早就到了,等得望眼欲穿,踮着脚朝人群张望:“看到你胡叔和七七没?”
“没呢爹,可能人多,他们在后面车厢,还没挤下来。”
柴爹也跟着往前站了站,一边安抚老爹,一边也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车上人多,胡柒可不想人挤人,和爷爷在座位上多等了会儿,直到大部人下车,才提着行李不紧不慢地下来。
“胡老哥——七七——这边!”
柴爷爷眼尖,一下子就锁定目标,开心地挥舞着手臂大喊,快步朝他们走去。
柴爹赶紧跟上,接过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坐一天车累坏了吧?走,上车回去好好歇歇,家里烧了热水,吃完饭泡个澡解解乏!”
爷孙俩笑着点头,寒暄了几句,一起从火车站出来,坐上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小轿车。
“这车子不错啊!”
胡爷爷坐在后排,摸了摸身下的车座。
“国栋单位的车,今儿个特意跟厂里借的。”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笑着解释,怕胡爷爷误会,又连忙补充:“都说好了,这几天接人要用车,该给厂里交多少费用咱一分不少,绝不占公家便宜。”
他做事向来周到,绝不落人话柄。
“不错,有它接人方便!”
胡爷爷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一刻钟后,车子在郊区一处独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大门口的灯泡在夜色中亮着暖光,听到动静,关奶奶和叶娘快步迎了出来。
“呦,七七!你可算来了,想死奶奶了!”
关奶奶冲上前,拉着胡柒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成了花。
“娘——”
叶娘悄悄拽了下婆婆的衣角,抬头对胡家爷孙笑道,“胡叔,七七,快进屋洗洗手,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歇歇。”
柴爷爷也招呼着:“就是,有什么话,明天咱们再聊,不急这一时半刻。”
柴爹停好车,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
一进屋,胡爷爷就感受到柴家的用心,胡柒也打量起来——
房子重新装修布置后,墙面刷的雪白,连墙角都抹成了带弧度的。
客厅里,成套的红木家具擦得锃亮。
靠墙的柜子上摆放着十四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旁边立着单开门的雪花牌冰箱。
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还有座三五牌座钟。
浅色印花窗帘挂得齐整,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铺着新疆大地毯。
几人围坐在饭桌前,上面摆着两荤三素:白肉血肠、锅包肉、地三鲜、尖椒干豆腐、土豆炖茄子。
主食:粘豆包、白面馒头,配着红豆大米粥。
饭桌上,柴家人体贴地没多说话,好让胡家爷孙俩安心吃饭。
吃饱后,叶娘领着胡柒上二楼洗漱,柴爷爷带着胡爷爷去一楼泡澡解乏。
关奶奶和柴爹留在厨房,负责收尾,刷锅洗碗。
胡柒被安排在二楼柴毅的房间。
虽说原主人驻守军区,常年不在家,但两人已有婚约在身,没啥不合适的。
屋子精心拾掇过后,成了七十年代的高配婚房:
四面墙上贴着淡雅花纹的墙布,正中间是一张雕花实木床,床上铺着纯棉枣红色床单,叠着绣有并蒂莲的棉被,枕头上是鸳鸯枕巾。
“凤凰于飞”搪瓷盆摆在五斗柜上,旁边还有印着红双喜的铁皮暖水瓶。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盆杜鹃花,旁边有咖啡、藕粉、麦乳精、羊奶粉、牛奶粉。
连窗帘都是新装的浅粉色粗布,处处透着精致,看的出柴家布置的没半点敷衍。
一楼客房的布置,就简单多了,但也温馨。
胡爷爷脱下外衣,打量了一眼房间。
屋里有一张结实的双人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叠着新棉被,床尾的矮柜上摆着暖水壶和搪瓷杯,还有三罐新茶。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双开门大衣柜,墙上贴着中国地图。
窗台上放着两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边上小书桌,放着几本旧书,整体来说收拾得敞亮又利索。
他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躺下没多久,就渐渐睡着了。
同一个夜晚,有人酣睡,有人兴奋地窃窃私语,也有人在路上忧心忡忡,甚至哭哭唧唧。
辽省与吉省交界处的一座县城,某招待所里,胡柒的爸妈——胡建军和许静姝,刚安顿下来。
许妈是山东人,出身书香门第,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和胡爸是青梅竹马,如今在红星机械厂当会计兼翻译,典型的知性女性。
而此刻,却没了平日的从容,躺在床上跟丈夫埋怨:“那亲家奶奶以前是土匪,公公又是个街溜子,那个没见过面的女婿更是个常年不回家、相了上百次亲的老男人……”
她越说越心焦,“就怕七七那性子,在柴家受欺负,那可怎么办啊!我好怕……,怕她,呜呜呜……”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第39章 可怜的七七
胡爸赶紧把人揽进怀里,轻拍着媳妇后背安慰:“怕什么?我胡建国女儿是那么好欺负的?你放心,但凡七七在柴家受一丁点委屈,咱们马上跟柴家断绝关系!
就算结了婚也能离!那老小子别说当团长,就是以后当了将军,照样把他薅下来给七七赔礼道歉!谁也别想欺负咱宝贝闺女!”
胡家三代人的光辉,要是都护不住她,那就跟他柴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好了!
“可我还是担心……”
许妈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这几年七七都没在咱俩跟前,还没好好护着她,就要早早嫁人……我,可怜的七七!呜呜呜!”
“有啥好担心的?等明天咱到了吉省,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柴家对七七不好,咱直接当场把婚退了,把闺女接走,我看谁敢拦着!”
胡建国语气坚定,心里满是对女儿的护犊之情。
为胡柒伤心,哭的不止是许妈一人。
在一列开往吉省的火车上,胡建军躺在下铺,用被子蒙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呜呜呜……”
得亏这节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否则黄巧珍真想当场休夫——真丢不起这人!
哼,什么处长?都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哭两声就得了!还有完没完?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黄二婶嫌弃地趴在上铺边沿,朝下铺那个哭包开火,“提醒你下,要是明天顶着俩核桃眼下车,让咱爸看见了,信不信一脚给你踹回江西去!”
听着下铺持续的抽泣声,忍无可忍,继续补刀:“你说你一大老爷们,真好意思!”
“我难受不行吗?呜呜呜……”
胡二伯掀开被子,抹着眼泪,想起战死的大哥,又想到牺牲的大儿子,悲从中来,“要是他们还在,咱家哪用得着让七七去嫁那没人要的老男人,跳那个火坑!
柴家说好听点是成分复杂,说直接点就是狼窝!她一个刚长大的小姑娘,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可怎么办啊……”
自打收到订婚消息,他就动用关系去查了柴毅底细,不查心凉一半,查完直接如坠冰窟——
什么人能相亲上百次都没成???
二十八岁的老男人,又黑又糙又丑又脾气暴……哎呀呀!光是想想都胸闷气短!
还有那柴家,哪是什么火坑,分明是人间炼狱!
“一家子牛鬼蛇神……呜呜呜,可怜的七七啊!”
胡二伯眼泪止不住的流,又开始嚎了。
“放你的罗圈屁!”
黄二婶猛地坐起身,打断他的哭声,“你当七七是没人护着的软柿子,好欺负啊?那丫头猴精着呢,她要是不同意,老爷子能点头?”
她手指着下面那人数落:“还狼豺虎豹?那你是什么?咱嵊安是啥?七七但凡受丁点委屈,老爷子能不管?到时候你就是怂成只猫,老娘也得把你揍成只虎,去咬死柴家那家子人!
别光顾着哭,明天见了咱爸他们,好好聊聊这门亲事才是要紧!要是柴家有怠慢的地方,正好找个由头把婚退了!多想想办法,哭有个屁用?”
胡二伯被怼的哑口无言,抽噎声渐渐变小,可他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
黄二婶重新躺回去,望着漆黑的车顶叹了口气。
怕什么?胡家代代出英雄,在护家人这块,不怕惹事,更不怕生事!
*
次日,早上六点,胡柒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
本来就认床,昨晚熬到半夜才睡着,迷迷瞪瞪爬起来,脑子还有点沉。
她揉了揉眼睛,摸着墙走向二楼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听到楼下有动静,没去理会,先回房间护肤换衣服。
收拾妥当后,才走下楼,胡爷爷早已起来,在客厅坐着喝茶。
见她下来,笑着招手:“醒了?过来坐!”
厨房里飘来阵阵饭香,关奶奶和叶娘正在灶台前忙碌。
柴爷爷和叶家大哥天没亮就出门,去火车站接胡二伯一家了。
“柴爷爷他们不在啊?”胡柒朝厨房方向探了下头。
“六点出去的,接你二伯他们了。”
胡爷爷放下茶杯,认真地叮嘱,“吃完饭,你跟柴叔去辽省,路上记住——饿了就说,上厕所要叫人,绝对不许自己乱跑,到哪儿都得跟紧大人,别……”
“是是是!知道啦!我保证不离开柴叔的视线范围半步,乖乖听话,不私自行动!”胡柒连连点头。
她可太清楚了,这年头要是走丢,或者被拐,找回来的几率难如登天。
苟活要紧,绝不去挑战自我和人性。
“七七起来了?”
柴爹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凉气,看到客厅里的爷孙俩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胡叔,晚上睡得还行?”
“挺好的,沾枕头就着!”胡爷爷笑着回。
“那就行!”
柴爹在沙发上坐下,看向胡家爷孙:“吃完饭咱们就出发,今天正好厂里有车要去辽省送货,还有我两个兄弟同行,路上能给搭把手,你们放宽心,安全得很!”
“来来来,吃饭喽!”
关奶奶从厨房出来,大嗓门喊着,手里的饭菜端上了桌。
叶娘跟在后面,摆好碗筷,几人围坐开动。
饭后,柴爹等着胡柒收拾好行李,主动上前接过手,提起行李往门外走。
胡爷爷、关奶奶和叶娘都跟到院门口送他们,三位长辈把胡柒围在中间——
关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反复叮嘱:“七七啊,路上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到了军区要是柴毅没空接你,没事儿!赵政委肯定会去……
柴毅要是惹你不高兴,一定打电话告诉奶奶,看俺怎么收拾他!”
叶娘替胡柒整理衣领,柔声道:“别怕麻烦你柴叔,路上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见到柴毅替我们看看他没有好好吃饭……
他打小嘴就笨,别跟他一般见识,在那边缺啥少啥,想买就买!买不着打电话过来,让你柴叔给你送过去。”
胡爷爷拍了拍孙女的肩,目光里满是关切:“一路小心!到了军区,有事找你杨爷爷,别不好意思……
要是柴毅实在太忙,也别委屈自己,爷爷这边忙完,就去接你。”
柴爹站在一旁,笑着朝三位长辈保证:“胡叔、娘、青蒿,你们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七七平安送到,亲眼看着她进了军区再回来!”
货车后斗的帆布帘被掀开,跳下来两个汉子,个个肩宽背厚,一身结实的疙瘩肉。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出身。
这两人——
张大力:圆脸膛,嘴角有颗痣,虎背熊腰,拳头有沙包大。
李虎牙:面庞黝黑,咧嘴笑时露出一对的虎牙,五大三粗的。
看年纪三十出头,他们接过柴爹手里的行李给安顿好,朝关奶奶点了点头,才翻身跃上车。
“哗啦——”
放下篷布,把后斗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关奶奶老部下的儿子,打小就跟着柴爹混,如今在运输队当搬运工,平时负责去黑市“送送”货。
其实不止他俩,关奶奶当年那帮老部下,大多都还有联系。
她暗中将人都安排在东北三省各个地方:
一部分跟着柴爹搞运输,掌握着黑市的部分供货渠道。
其他的,也都想办法找了营生,安置到工厂、码头、铁路……职位虽小,但都有工作单位。
看似散成了沙,实则隐形成了张网。
这么说吧,柴家在东北地界上,就是藏在深水里的地头蛇,其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可小觑,远超出表面看到的那样。
胡柒早猜到柴家不简单,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水会这么深。
此时,她正坐在副驾驶座上,被货车“咣当咣当”的节奏,晃得直犯困,哈欠是一个接着一个。
“啊——哈——!”
第40章 辽省到了
柴爹把着方向盘,瞥见那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放柔声音提醒:“七七啊,困了就眯会儿,把安全带系好就行。咱这一路得走六七个小时呢!”
“哦……好!那柴叔,我眯会儿,有事再叫我。”
胡柒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歪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货车一路的颠簸,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吵人的催眠曲。
睡得不舒服,还总磕到车窗上,可困意却浓,怎么也清醒不了。
张大力和李虎牙在后斗,靠在货物上坐着,低声交谈:“柴老大对这小儿媳妇可真上心。”
“那可不,没看是关奶奶亲自点的将?咱可得把人护周全喽!”
……
这一路,胡柒睡睡醒醒,中途被柴爹喊下车,去方便了两回。
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七七,醒醒!七七……”
柴爹把货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才柔声叫人,轻轻拍了拍胡柒的肩膀。
“嗯……?”
胡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子还在发懵,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咱们已经到辽省了,下来吃点东西,吃完饭咱们再去军区找柴毅。”
柴爹说着,先推开车门下去,走过来又打开副驾驶车门。
“哦!”
胡柒恍恍惚惚地应着,扶着柴爹的胳膊跳下车,结果刚沾到地脚一软,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得,在车上睡麻了。
一旁等着的张大力和李虎牙,跟柴爹打了声招呼:“柴哥,俺们先去送货,送完就去军区接你!”
柴爹点了点头,两人跳上驾驶室,开着车朝货运站的方向驶去。
下午两点,早已过了饭点,大厅里空空荡荡的。
柴爹领着胡柒走到靠窗的空桌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点菜:“同志,来一份葱烧海参、浇汁大头宝、溜肉段。”
点完又转头看向胡柒问:“七七你看看,还加点啥不?”
胡柒瞄了眼墙上手写的菜单:“嗯……再来个油豆腐粉丝汤。”
“行。主食要白米饭,一个三两,一个五两。就这些,麻烦快点儿上。”
柴爹利落地下完单,把钱票付上。
服务员大姐应了声:“好嘞!”
转身快步去到后厨,不曾想过了饭点,还能来一桌大单。
等饭的功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饭菜一上桌,默契地开启“干饭模式”,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吃得那叫一个香。
快吃完时,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扭扭捏捏地凑过来,羞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搭话:“你……你好,同志……我,我……”
小伙叫孙茂才,是省报的实习记者。
今天来国营饭店,本来是找在后厨工作的叔叔拿点东西,可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窗边的胡柒——
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洒在她侧脸上,衬得那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嘴角勾着一抹慵懒的浅笑,模样清纯又灵动。
一下子,让孙茂才看直了眼,心跳飙到了一百八。
“砰砰砰——”
他在门口犹豫半天,推了推眼镜,终于鼓起勇气过来打招呼。
可当胡柒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直直看过来时,孙茂才瞬间cpU过载,脸涨得通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我……我叫孙茂才,今年22岁,是……是省报的实习记者。同……同志,能……能和你认识一下吗?”
“喂,我说你小子……”
柴爹“啪”地把筷子一撂,好心情瞬间消失,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
哪冒出来的四眼仔,你眼瞎呀?胆儿挺肥啊?当老子不存在?
马的,小兔崽子,敢觊觎老子家猪嘴里的小白菜?!
“哦,叔叔,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
孙茂才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手抖着举在半空,“您看,这是我的证件,我……我就是想跟您女儿认识下,我不是坏人,我……”
“我什么我!滚一边儿去!”
柴爹猛地站起身,指着孙茂才鼻子高声怒喝,“谁跟你说她是我闺女?这是我儿媳妇!识相的赶紧走,别逼老子动手抽你大嘴巴子!”
岂有此理,这怎么能忍?
等了十年才等来的小白菜,自家的猪还没闻一下呢,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四眼兔就想撬墙角?不可能!当老子死的啊?
“呃……”
吼完,才突然反应过来,胡柒还在旁边看着呢!
柴爹脸色瞬间从“怒目金刚”转换为“慈眉善目”,赶紧给自己找补:“这什么人啊?哎呀,把我气够呛,脏话都出来了,不应该,真不应该呀!”
说着,抬手装模做样地打了下自己嘴巴,转头跟胡柒解释,赶紧找补:“叔叔平常不这样的!也就是碰见这种地痞小流氓……咳,这种不懂事的小同志,一时嘴快秃噜了两句……”
一旁的傻站着的孙茂才,被骂得晕头转向。
他看看胡柒,又看看一脸凶相的柴爹,脑补出一部“童养媳抗婚记”,再看向胡柒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拯救欲:“我……我,我……”
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人打断。
“不好意思,同志,”
胡柒放下筷子,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我已经订婚了。”
转头对着努力维持“和蔼”笑容的柴爹说:“柴叔,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没兴趣跟陌生人解释什么。
至于那位记者同志脑补了些什么……胡柒哪里知道?误会去吧!
“行,那咱们走!”
柴爹强压下心里的怒气,扯出个笑模样,拿起外套利落穿上,两手提起所有行李,肩膀“不经意”地重重撞开碍眼的某人,给胡柒清出一条路。
胡柒乖巧地跟着往外走,目光平视前方,看都没看孙茂才一眼。
孙茂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烧得慌。
呆呆地望着胡柒远去的背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记者证被捏得变了形。
心哇凉哇凉的,又懊悔又失落,刚冒头的爱情小火苗,“噗”一下被无情浇灭。
一颗少男心碎成了八瓣。
“做不成女朋友……朋友也行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坐在旁边空椅上,还没从刚刚的“相遇”中缓过神来。
国营饭店旁边就是供销社。
红底白字的招牌挂在门楣上,格外显眼。
柴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上海表,时间还充裕,他把行李寄放在门口柜台,领着胡柒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面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左边是日用百货,右边是副食品,标签上都写着价格和所需票证。
木质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白色围裙站在柜台后面。
“同志,每样糕点来半斤,”
柴爹在散装糕点柜台前停下,财大气粗地指着玻璃罐里的桃酥、炉果、长白糕,“再来一斤五香瓜子!”
转头看向胡柒,语气温和地问:“七七,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嗯……一斤水果糖,半斤花生沾糖。”
胡柒目光扫向玻璃柜里的糖果,低头从兜里掏出牛皮钱包。
“唉!有你叔我在,哪轮得到你掏钱!”
柴爹赶紧按住她掏钱包的手,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个厚实的蓝布手绢——
一层层打开,里面裹着一沓大团结和零散票证。
“那我出票,您付钱!”
胡柒狡黠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糖票和糕点票,朝他递去。
柴爹不好意思地接过——他钱是带了不少,但票证还真没准备太多。
还是闺女好啊!贴心又懂事,比臭小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41章 家属院
“呦!看阵仗,家里这是有喜事吧?”
柜台后的售货员大姐一边称重打包,一边笑着搭话,眼睛还时不时地在胡柒身上打转。
“嗨,今天孩子订婚,难得高兴!”
柴爹笑着解释,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售货员大姐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多打量了胡柒几眼——怪不得买得这么豪横!
小姑娘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要是儿子能找到这么俊的对象,就算是找人借票买,她也乐意!
唉,好看的儿媳妇,都是别人家的……
柴爹接过打包好糕点那些,带着胡柒挨个柜台逛过去,他像个“购物狂”,每到一个柜台就问:“七七,这个要不要?”
胡柒有看上的就点头,不想要就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罐头区,胡柒小手一指,柴爹豪气下单:
午餐肉罐头、红烧猪肉罐头、香肠罐头、茄汁鲭鱼罐头、豆豉鲮鱼罐头、清水马蹄罐头……水果罐头一瓶没要。
见他们买得多,售货员特意找了个结实的大硬纸箱来,帮着装进去。
她还是头回见有人能掏出这么多罐头票,忍不住好奇:“能凑齐这老些票,可不容易呀!小姑娘,这是要拿回去送人用?”
“不是,去军区探望对象,”
胡柒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他平常训练忙,多备着点,赶不上饭点时能垫垫肚子。”
这话说的,把旁边的柴爹听得老脸一热——
以前他们回回来找柴毅,带的不是藤条就是木板子,好像还真没给那小子带过什么吃的用的……
哼,不孝子都要绝他老柴家后啊!还想吃?吃屎去吧!
柴爹心里一半感慨,一半咒骂,抬眼看着胡柒,又一脸欣慰:小白菜下来了,大黑以后不用吃板子啦!
“不逛了柴叔,没什么想要的了。”胡柒左右看看,觉得无趣。
“行!这儿货样不多,等回去我让人给你捎些更好的过来!”
柴爹抱起沉甸甸的纸箱,两人朝外走去。
刚出供销社大门,就见国营饭店门口停了辆军绿色吉普车,旁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赵政委——”
柴爹眼前一亮,朝那人大喊一声。
赵卫国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听到喊声,立马扭过头,看到柴爹和胡柒,笑嘻嘻地小跑过来,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箱子入手瞬间,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分量……里面装的啥啊?该不会全是罐头吧?
他暗自咂舌,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同志,又见面了!”胡柒笑着打招呼。
“柴叔,小胡同志,快上车!”
赵卫国朝她点点头,抱着箱子快步走到吉普车旁,先把东西撂地上开门,然后放进后排。
又转身接过行李,一一安置好,这才坐进驾驶座。
柴爹自然上了副驾驶,胡柒在后排。
吉普车穿行在市区,朝着郊外的军区驶去。
“训练还没结束,柴毅还得忙活几天。小胡同志可以先歇歇,杨师长一直念叨你,去他家坐坐也行。师长夫人这几天没事就往柴毅分的家属楼跑,盯着装修进度,生怕委屈了你……”
赵卫国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呵地汇报情况。
柴爹和胡柒安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话真多!
一小时后,胡柒透过车窗看到了军区大门。
灰色的铁门庄严肃穆,门岗上站着荷枪实弹的战士。
赵卫国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站岗上的战士立刻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
“柴团长家里人来探亲,杨师长已经批过了。”
没等对方问,赵卫国先解释道。
战士低头朝车里看了看——柴爹他熟,全师谁不认识这位爷?
一年四季,他至少来八趟,不是来“逮”人,就是来“教育”儿子。
可后排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是个生面孔,没听说黑团长家里有妹妹啊?
他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柴爹的名字,握笔的手顿住,迟疑地指向后排:“这位小同志是……”
“我们团长的……”
赵卫国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顿地嘚瑟道:“未——婚——妻!”
话一出口,惊得那战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都快要掉地上,只会“未,未,未……”地结巴。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里却刮起十级风暴:军区最新情报不是说黑团长刚找到对象吗?
那这这这……哪来的未婚妻?!
天上掉下来的?路上捡的?还是……
黑团长家里拐来的?买来的?抢来的?……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今天,不,是本年度军区的头号爆炸新闻!!!
“行了,我们进去了!你——慢慢记!”
赵卫国朝战士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嗡”地一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冲去。
只留下还站在原地“未未未”个不停的战士在风中凌乱。
按军区规定,正团级军官分配家属院的标准是“团职三间”,大多是砖楼的单元房,住房面积约70~90平米的三居室,
卧室、客厅、厨房齐全,装修和配套嘛……主打一个简朴实用。
杨师长跟胡爷爷通电话时,得知胡柒想住平房,特意交代后勤部想想办法,给挑套大点的。
平房在家属院里面积通常比楼房小些,大概也就60~80平米,户型也紧凑,但胜在有院子,能种菜养鸡。
大家都觉得单元楼洋气,所以住平房的人少,想找一套也不难。
后勤部长接到命令时,激动得直拍大腿——他关心的哪是什么住房?
全是黑团长的“未婚妻要来了”这个劲爆新闻!
要知道,柴毅在军区可是出了名的“百战将军”,相亲百次才订下的亲,谁不好奇?
钱部长超有耐心,亲自陪着赵卫国一套套看房,跑得毫无怨言,半点不觉得麻烦。
就为了能多套点“内部情报”,等小姑娘来了好方便来“刷刷脸”,吃上口热乎的“瓜”。
挑来选去,最后竟定在了赵政委家的隔壁!
说起赵卫国为啥住这儿,那可有的讲了。
家里两儿一女,个个都是皮猴子,忒能闹腾。
之前住单元楼,三天两头的有邻居上门告状,不是嫌孩子叫唤声太吵,就是嫌闹得动静大,影响他们休息了。
大半夜都有人咚咚咚来敲门,让他家孩子老实点,赶紧睡吧!
实没办法,他只好申请搬到山脚下这片老平房区,独门独院的,总算清净了些。
当初选房时,只有最边上的几家没人住,他就选了倒数第二家。
没成想,现在分给柴毅的,正好是倒数最后的那家。
倒数也有好处,这家三居室最大,住房面积有120多平米,院子里还有口井,不用出去挑水。
赵卫国拿到钥匙时,拿在手里哭笑不得:柴毅啊柴毅,咋哪都有你啊!
以后你结婚成家,生了娃娃,不会还让老子“伺候”你吧?
如果柴毅在场,一定大喊:我不要,不要,不要!!!
什么媳妇儿,什么娃娃,老子通通不要!
退——退——退!!!
第42章 未来的小家
房子虽老,但够结实。
定下来后,赵卫国就带人里外给拾掇了个遍,外墙加固加高,屋顶瓦片全都换成新的。
屋里墙面刮了大白,水泥地面扫得干净,院里的杂草拔得精光。
那是能换就换,能修全修,不求更好,只要最好!
至于装修经费嘛……自然是预支的柴团长下月工资,毕竟开销这么大,垫资帮工?绝不可能!
自己拖家带口的,可没存下啥钱,柴毅一老光棍汉,每月工资基本上一个子儿都不花,兜里有的是钱。
如今养他自己媳妇还用让别人帮忙?笑话!
赵卫国是“好心人”,可不是“大善人”!
三居室的小院,布局也妥帖周到: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采光一流。
东边是卧室,中间客厅,西边是客房,动静分离。
院子东侧,重点工程——新盖了厕所和浴室!
厕所是水泥抹的蹲便旱厕,但下面接了下水道,旁边放着个大水桶,洗衣洗菜的水存起来,用完一冲,干净又方便。
西侧,有一块翻好的小菜地,土壤松软,外面用红砖围了一圈。
赵卫国甚至还亲自动手,在墙角垒了个鸡窝,并且“贴心”地往里给塞了两只半大的母鸡。
屋里的家具,都是找镇上的老木工定做的,考虑到空间有限,只置办了最实用的几件:
主卧摆了张“相当结实”的实木双人床,床板有四指厚,保证“暴力”之下折腾也不会坏。
靠墙立着双开门大衣柜,窗户边是带镜的梳妆台。
客厅放了两个三角柜,靠墙一边是柜架、实木沙发和茶几,另一边是饭桌和橱柜。
侧卧一张“普通”的标准双人床,配有大衣柜、书柜和书桌。
*
车子开进家属院,在最靠山脚的那户门口停下。
赵卫国跳下车,笑着掏出钥匙,推开院门,侧身让开:“来,小胡同志请验收!要是哪里不满意,我马上叫人来修整!”
胡柒接过钥匙,抬脚走进院子,目光首先锁定南边的厕所。
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亮:“哇,不错啊!赵政委真是——”
她转过身,竖起大拇指,给赵卫国点赞,“厉害,厉害!”
水泥墙面抹的平整,蹲位干净有台阶,头顶搭了块石棉瓦,灯绳就在门口,伸手就能拉着。
“哈哈哈,你满意就行!”
赵卫国笑得更欢,抱着起那个大沉纸箱走进屋,“平常洗菜洗衣的水存着,方便完一冲,省水又方便!”
屋前的压水井旁,用水泥抹了个方正的水池子,打水、洗衣、洗菜一站式解决,省事儿。
跟在后面的柴爹,提着行李跟进屋,放下东西扫视一圈。
看着窗明几净,家具齐全的新房,满意地点点头:“自行车、收音机、洗衣机那些大件,过两天我开车给你拉过来。七七你就别费心去买了。”
胡柒先“嗯”了一声,后又笑着摆手:“不用了柴叔,电器那些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您要是方便,帮忙找辆车,抽空去黑省一趟,给拉过来就行!”
结婚的陪嫁里啥都有,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空间里囤也了不少好东西呢,等家里没人时,再偷摸拿出来用。
“那……我给你捎些吃的过来!”
柴爹叹了口气,态度强硬,“米面粮油那些你就别买了,等明天订婚宴办完,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这吃喝用度,必须得由他柴家包下!
哪能以后吃儿媳妇娘家的,更何况大黑那张脸也不是个“吃软饭”的料!
胡柒知道劝不动,点头应下,继续往里走,参观她未来的小家。
平房是是“一明两暗”的布局:中间是客厅,东边是主卧,西边是客房,南边是浴室,北边是厨房。
浴室贴了半墙瓷砖,有个大水缸和浴桶。
厨房外墙角新垒的鸡窝里,已经住进了两只个头不小的母鸡,正啄着盘里的食儿。
“滴滴滴——”
院外突然传来喇叭声,胡柒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辆解放货车在院门口停下,张大力和李虎牙从车上跳下来。
门岗战士认得他俩,之前没少跟着柴爹进出,帮忙“逮”人,登记完就直接给指了路。
“柴叔,俺们看百货大楼那边菜挺水灵,就买了些。”
张大力提着一个大筐走进院里,里面有萝卜、白菜、茄子和土豆。
走在后面的李虎牙,一手拎着一个面袋子,接着补充:“这是玉米面和细白面,车上还有大米、豆油和调料啥的。”
“呦!你俩小子,有眼力见!”
柴爹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朝车后斗跑去。
赵卫国也跟过去搭手,几人三两下就给搬完了。
刚才还空荡荡的厨房,瞬间被填满:
酱醋油盐摆了半柜,米面粮油堆在墙角,连炒锅和砂锅架也带来了。
还有铝水壶、暖水壶、搪瓷盆也有。
柴爹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缺些啥,最后拍板:“碗筷那些,我让人明天一起送给过来!”
“行,那麻烦柴叔了!”胡柒乖巧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
柴爹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腕上的手表,“七七,叔得走了!”
时间紧迫,今天还得赶回吉省,明天操办订婚宴。
“有啥事儿就找赵政委,或者找杨师长也行!缺啥少啥想起来了,直接往家里打电话……”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胡柒跟着送到门口,笑着朝他挥手:“知道了柴叔!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柴叔您放心!”
赵卫国也跟出来,拍着胸脯保证,“一会儿我让我媳妇儿过来帮忙收拾。要是有啥情况,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柴爹听着,这才勉强放下心。
趴在车窗上不停地挥手,直到张大力开着货车拐过弯,看不到人才关上。
“赵大哥,屋里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就不麻烦嫂子了。”胡柒转身对赵卫国笑道,不想一来就麻烦别人。
“咳,也不是麻烦,”
赵卫国站在院门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那仨皮猴忒能闹腾,我让你嫂子带他们上山撒欢儿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他很有分寸地没进屋,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得避嫌。
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你要是一个人睡害怕,我让她过来陪你,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
胡柒连连摆手,语气轻松,“军区夜里都有巡逻兵,怕啥?我自己能行,没问题。”
“那成!”
赵卫国又想起一事,“对了,暖水壶我先拿走,晚上我让人从食堂给你打饭过来,你就别开火了!吃两天现成的,也尝尝我们炊事班的手艺咋样?”
说着,进屋拎起两个新暖水壶,又走出来,在院门口停下:“你要没啥事,我就先回团部了,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嗯,赵大哥你去忙吧!我待会儿插上门,在屋里收拾完,就歇会儿。”
胡柒跟着送到门口,语气自然地把“赵同志”升级成了“赵大哥”。
赵卫国听见称呼变了,脸上笑意更浓,心里门儿清——
以后两家做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是又近了一层。
看着吉普车开远,胡柒才退回院里关上门,转身开始了收拾。
先把纸箱里的罐头拿出来,按种类摆到客厅的柜架上。
接着走到主卧,拆开带来的被褥,藕粉色的褥子绣着并蒂莲,铺在床上正好。
打开两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护肤品摆到梳妆台。
出来到客厅,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个香薰点上,又去厕所里放了个竹编的收纳盒,里面装了厚厚一沓草纸。
路过院子,还不忘给两只母鸡,从厨房拿了把麦麸撒到食槽里,看着它们啄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把你们养肥,就宰了煲老母鸡汤。
等老男人回来,就扒衣服……嘿嘿嘿!
第43章 亲家的不满
忙活儿完,胡柒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着陌生的屋子。
盘算着给窗台放盆绿植,墙上挂幅啥画,院里的小菜地种些啥菜……
她眼里闪着亮光,满心都是对未来随军生活的憧憬。
而同样面对陌生环境,胡家几位长辈却是另一番心境,对未来胡柒的婚姻生活,满是忧虑。
胡爸和许妈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叹气。
旁边的胡二伯和黄巧珍则抬着头,眼睛在柴家几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更多“不靠谱”的证据。
唯独胡爷爷例外,他稳如泰山,面色平静地听着柴爷爷说明天订婚宴的安排,时不时点头应和。
打他们一进门,叶娘就察觉到胡家几人情绪低迷,显然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几位亲家,别客气,来喝点热茶暖暖。”
连忙笑着起身,热情地给大家续上热茶,试图拉近距离,搞好关系。
“七七这孩子,我们全家都打心眼里喜欢!我们就柴毅一个孩子,以后家里的一切肯定都是要交到他们小两口手里的。”
她语气诚恳,细数着家底,“我公公这边是一脉单传,婆婆娘家也没什么亲戚走动,我娘家也就两个哥哥,关系简单……”
看吧!柴家人口简单,没那么多复杂关系,你们七七嫁过来,绝不会受委屈的!
许妈听着叶娘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一脉单传?柴毅是五代单传,该不会他柴家有什么难婚难育的隐疾吧?
没啥亲戚?是当土匪时结怨太多被追杀……哎呀呀呀,这得有多少仇家呀?!
娘家两哥哥?扶弟魔?那岂不是要帮忙贴补?陪嫁加倍能喂饱他们吗?
完了完了,这柴家简直是负面buff叠满!!!
越想心里越沉,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胡爸一直握着许妈的手,察觉到她拳头攥紧,不动声色地另一只搭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稳住。
真不怪许妈想偏,连旁边的胡二伯也是同样的总结,看向柴家人的眼神满是鄙夷,心里的嫌弃又加重几分。
呵呵,真是好算计!
他们紧赶慢赶,火车七点到站,结果被接到柴家,连七七的面都没见着,人早让他们早一步给送去了辽省。
三弟和弟媳开车赶到时,没能看到闺女,那眼圈含着的泪,看得他心口直抽抽。
自家刚刚长开的小白菜,他们连看都没看够呢,就被柴家连根拔起,急吼吼地往他家那头老黑猪嘴边送!
想想就来气,可恶!可恨!该死!
啊啊啊啊啊!……蓝瘦,香菇……
胡爷爷正跟柴爷爷聊的起劲,突然停下话头,瞥了旁边自家那几张哭丧脸一眼,表示无奈: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装都不会装吗?怎么说也是准亲家,再有不满,也不能当面挂脸啊!
缺货,越活越脑子越抽抽!
柴爷爷早发现胡家几人脸色不对劲,但依旧全程假装没看见,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的,好嘛!
要不是大黑是自家亲生的崽儿,他都想一脚给踹粪沟子里去!
长得又糙、脾气还臭、还成天琢磨着怎么绝后……
啊啊啊啊啊!想想都来气!
为今之计,只能日久见人心,自家人多多表现,努力扭转亲家的看法了。
还好,混蛋儿子也不在,搅局的老太婆也不在,要不这场面更拉胯。
关奶奶出门了——去帮老儿子“坐镇”,给“小弟”们训话,嘱咐他们一定要确保明天的订婚宴,万无一失。
胡家的亲友团,部分人已抵达辽省,住在招待所。
其他离得近的,明早出发赶来。
这场订婚宴,尚未开始,却已是暗潮涌动。
“赶了一天路,你们也是辛苦,怪累的。明天还有的你们忙,先到楼上躺会儿吧!”
胡爷爷实在看不下去,那儿子儿媳强撑的模样,转头对他们说,“以后都是自家人,有话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用在这儿硬陪着,都去休息吧!”
“对对对!不用拘束,回屋歇歇,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柴爷爷连忙笑着附和,转头吩咐叶娘:“青蒿,带亲家几位上楼歇着。”
“胡家兄弟,两位姐妹,咱们上楼吧!”
叶娘热情地起身,伸手引路,“明天接待亲朋那是个累人的活儿,可得养足精神。到饭点我再去叫你们,放心去吧!”
胡爸闻言,先是看了自家父亲一眼,得到默许后,从容起身。
朝柴爷爷拱手行礼:“那就听柴叔安排,我们就先上去歇会儿。等订婚宴忙完,再陪您好好说说话。”
许妈也跟着起身,先朝胡爷爷躬身行礼,随后又转向柴爷爷,脸上挤出温和的笑:“谢柴叔体谅,给您添麻烦了,那我们就上去了。”
夫妻俩礼数周全,心里虽有百般不甘,面上却没露半分不满。
胡二伯见弟弟和弟媳都起身了,心里憋着气,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朝两位长辈拱了拱手,含糊地道了声谢,闷头跟上。
黄二婶有样学样,学着丈夫的样子行了礼,赶紧快步跟上大伙儿。
叶娘在前头带路,介绍着家里的布局,给他们安排住处:“二楼三间主卧,一间客房……七七昨晚睡得这间主卧,亲家母和她婶子就住这间吧。”
扭头朝后看向胡家兄弟,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你们两兄弟,就和胡叔住客房那间,里面加了张单人床。诶,挤了点,委屈你们了,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多担待……”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不是,”
许妈走到叶娘身旁,伸手轻扶在她胳膊上,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能有地儿歇脚就行,以后就是亲家了,不必这么客气!”
黄二婶站在一旁,笑着点头:“是啊,收拾得不错,比住招待所舒心多了。”
叶娘推开主卧房门,许妈和黄二婶探头一看,目光扫过整洁温馨的房间,心下稍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还算满意。
这边安顿好,叶娘又转身打开对面客房的门,胡爸和胡二伯没多耽误,直接走了进去。
胡爸先开口:“多谢叶嫂!”
胡二伯没说话,只是朝对方点了下头。
叶娘站在走廊中间,笑着看向他们:“安心歇着,我下楼忙活去了,要是七七打电话过来,我马上来叫你们。”
说完,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房门一关上,许妈脸上得体的浅笑瞬间褪去。
“巧珍,你瞧这屋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对黄二婶说,“拾掇得是挺用心,可是……房子再好,日子终究是跟人过。柴家那女婿……我们连面都没见着,老爷子就拍板定下这亲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一想到七七要嫁进这样的人家,心里就堵得慌。”
黄二婶性子直率,一屁股坐在许妈旁边,快人快语:“弟妹,柴毅要真像打听的那么差,七七那精怪丫头能点头?我担心的是——柴家的水不浅呀!他家老太太,听说以前是带过队伍的,不是个简单角色!咱们七七那性子,能服管?”
“唉,谁说不是呢……”
许妈抽了抽鼻子,“我就怕她受了委屈,离家这么远,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黄二婶接着道:“还有那柴毅,二十八了还没成家,里头说没点缘故?谁信?!”
“唉,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许妈忧心忡忡,“七七看着机灵,实则重情。若是所托非人,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44章 团长夫人
隔壁客房,气氛同样凝重。
胡爸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院落,眉头紧锁:“二哥,这亲事你怎么看?”
胡二伯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看?我坐着看!躺着看!横竖看都不顺眼!二十八了还没成家,相了上百次亲,说身体没点毛病?谁信?!
我看不是身体有隐疾,就是性格有缺陷!咱爸也是老糊涂了,把七七往火坑里推!还有那模样……唉呀,那性子,又冷又硬,咱们七七要是跟了他,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二哥,爸既然点了头,必然有他的考量。
胡爸相对冷静些,但忧虑不减,“柴家老爷子看着还算正派,柴毅本人能力也突出。只是……这婚姻大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在这边干着急,也没多大用,终究是要看七七自己的意思……以后的造化。”
“意思?造化?”
胡二伯越说越气,“她能有什么意思?一个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肯定是长辈硬说了,她才答应的!七七才多大?能看清什么?我看咱爸就是被柴家给用猪油蒙了心,才定下这门破亲!
我告诉你老三,订婚不是结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是让那老小子娶咱七七,我第一个不答应!”
楼上房里,胡家几位长辈为了胡柒的亲事忧心忡忡,分析利弊,毫无困意。
但碍于胡爷爷的威严,又不好当面直接反对,心里憋闷的很。
而被他们牵挂,处于“问题”中心的胡柒,正躺在床上憧憬未来,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咚咚咚——”
军区家属院平房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后勤处的干事何明曜规矩地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灌满热水的暖壶,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摞着三个铝制饭盒。
他到点去食堂吃饭时,被赵政委临时抓了“壮丁”,特意交代过来给团长夫人送饭送水。
可敲了半天门,院里却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回应。
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只好停下手,打算过会儿再敲。
“咚咚咚——”
新换的木门厚实,门环撞击后清亮的声响,再次传入院内。
“来啦!”
终于,院里传来一声清甜的回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胡柒迷迷糊糊中,听到断断续续的响声,醒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才彻底清醒,急忙套上外衣,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
“嘎吱——”
院门从里面拉开。
何明曜抬眼一看,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问候“团长夫人”的流程。
但院门一打开,看清门后之人的瞬间,依旧被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美颜暴击”。
当场呆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小姑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随意散在胸前,脸颊带着粉粉的红晕,眸子亮得像淬了星光的小鹿眼,嘴角一笑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漂亮的不像真人。
“同志,你是来给我送饭的?”
胡柒目光快速扫向来人周身,瞥见他脚边的两个暖水壶,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歉意,“哎呦,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刚才没听到。你在这儿站半天了吧?”
“啊?没……没!不麻烦,不麻烦!”
何干事垂着个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慌忙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小姑娘真好看,长得忒俊!可……这是团长夫人啊!
“我,我……这个,饭…饭饭……”
他眼睛刚偷瞄一眼,就又飞快地垂下,心脏砰砰狂跳。
一想到团长那张不怒自威的大黑脸,顿时腿肚子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彻底语无伦次。
“哈哈哈,嗯!好的,谢谢你啊!”
胡柒没去在意他的结巴,爽朗一笑,伸手接过网兜,“我这儿还没准备碗筷,饭盒现在可不能马上还给你。”
“没,没事儿!明……明,明天我再来拿!”
何干事如蒙大赦,赶紧弯腰提起脚边的两个暖水壶,快跑着冲进院里,将水壶稳稳放在屋门口,随即一个急转身,迅速撤回到院门口。
“那个,那……团长夫人,我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身子,大着胆子看向胡柒,像是汇报演讲似的一口气说完:“天快黑了,您快回屋吧!记得把门锁好!有事儿就大声喊,隔壁是赵政委家,嫂子他们都在!”
话一说完,何干事立即扭过头,脚下生风,快地消失在暮色中,那速度比紧急集合时冲的还猛。
不跑不行啊!真怕自己多看两眼,等团长回来知道了,自己再挨顿揍!
胡柒歪头看向那人跑没影的方向,耸了耸肩,退后两步,关上院门。
“怎么看见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她嘴里嘀咕着,心里觉得好笑,“出溜得还挺快,我有那么吓人吗?”
拎起两个暖水壶,放到客厅茶几旁,又提着网兜走到饭桌前,把饭盒一一打开摆好。
伙食还不错:白菜炖豆腐,胡萝卜炒肉,加三个花卷。
随即伸手从空间里拿了双筷子,又给自己盛了碗银耳小米粥。
“还好空间里囤了些现成的饭菜,”
胡柒拿起筷子夹菜,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喃喃自语,“不然今晚就得干噎花卷,凑合喝白开水了。”
军区食堂的饭菜,主打一个实惠管饱,荤菜肉片量虽不多,但油放得足,闻着就香。
白菜豆腐更是大锅慢炖,软烂入味。
上辈子就一普通人,浑浑噩噩活了二十几年,稀里糊涂就嗝屁了,这辈子何其有幸胎穿成个享福的命。
虽说空间里要啥有啥,嘴上也从未缺过吃喝,但胡柒从不随意浪费。
等饭菜吃得七七八八,剩下一点实在吃不下了,才倒进鸡食盆里,嘴里还念叨着:“大母小母,快来吃啦!”
两只小母鸡见有食,立马叽叽喳喳的凑过来啄。
把饭盒冲洗干净,放在饭桌上倒扣沥干水渍,她拿出搪瓷盆,倒上热水准备泡脚。
滚烫的水汽熏上来,脚皮都感觉要被烫掉一层。
“嘶……这水温能把人烫熟!”
赶紧兑了些凉水,用手小心翼翼试了下水温,直到不再滚烫,才敢把脚放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双脚,浑身都暖了起来,舒服极了。
早早洗漱完,胡柒就躺到床上,从空间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窗外,军区的夜晚,可一点也不安静——
何干事一路狂奔回宿舍,激动得语无伦次,逢人便喊:“团长夫人来啦!团长夫人来啦!团长夫人……”
“叫什么叫?又不是咱团长夫人,来了就来了呗!”
隔壁宿舍的战士一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嚷嚷。
何干事激动得直跳脚,脸上笑开了花,嗓门又拔高几分:“就是咱们团的!咱黑团长的小媳妇儿来啦!千真万确呀!”
“呦呦呦!真的啊?!”
战士二瞬间从隔壁宿舍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凑到何干事跟前追问,“你亲眼看见啦?”
“那还有假?我刚在食堂吃完饭,就被赵政委安排去给团长夫人送饭!”
何干事挺起胸膛,与有荣焉,“看得真真儿的!”
听到动静的战士三,也挤进凑热闹的人群中,分享情报:“俺早就听说了!前些天警卫连一个班都被赵政委叫去家属院,就是去给咱团长收拾院子啦!”
“这么说,门岗那小子没瞎胡咧咧啊?”
战士四也赶紧插话,“下午门岗那就传疯了,说咱团长他爹又来了,还带了咱团长的未婚妻,是赵政委亲自开车去接的人,当时俺还不信呢!”
“哇——俺的天爷呀!”
战士五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呼,“咱团长终于有人要了啊?!”
第45章 隔壁邻居
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战士们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将何干事淹没在人海里:
“团长夫人长啥样啊?好看不?”
“那小媳妇儿看着多大年纪?比咱团长小多少?”
“何干事,俺明天能跟你一块儿去给团长夫人送饭不?”
“她是离婚带俩娃吗?是男娃女娃?”
“那家属院里,你还看到谁啦?”
……
一时间,宿舍的走廊过道被战士们围得水泄不通。
个个中气十足,嗓门洪亮,连附近其他连的战士都吸引了过来。
动静之大,还惊动了来巡查的纠察兵们。
纠察兵刚板起脸想问罪,可一听到“团长夫人来了”,脸色瞬间绷不住了。
也跟着激动起来,挤到里面追问:“真来了?人怎样?跟咱团长配不配啊?”
这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短时间内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引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轰动——
黑面暴徒柴团长,他的小媳妇儿来了!
就在引爆军营的“团长夫人”隔壁,高彩霞正带着三个孩子往家走,个个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
“吱呀——”
院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饶是如此,老旧木门上的旧合页还是发出一声响动。
高彩霞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察觉到有啥动静,才领着孩子往里走。
平日里上窜下跳,能把房顶给闹翻天的三个孩子,今天出奇的乖巧——
8岁的赵向华,圆脸蛋,小寸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着挖来的野菜。
7岁的赵向阳,比哥哥矮半头,小寸头上沾了些土,垂着脑袋瓜,小手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
6岁的赵向红,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个小篮子,眼珠子滴溜乱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三个孩子不吵不闹,都紧跟在母亲身后,踮着脚尖,一个跟着一个,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
“娘,隔壁咋没动静呀?”
刚一进堂屋,最小的赵三丫就扯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轻声问。
“应该在睡觉吧,”
高彩霞张大嘴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话,“咱下午出去时,你爹不是特意跑回来跟咱说了,要去接团长夫人吗?人肯定住在隔壁,咱可不能吵着人家。”
“娘……俺害怕!”
赵二头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哼,你是怕隔壁那小娘们吗?你是怕黑团长活吃了你!”
赵大头一脸嫌弃地用手戳着弟弟的脑袋,以“老大”的姿态训着他。
“啪——”
高彩霞一巴掌拍开赵大头的手,低声骂道:“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什么小娘们?那是团长夫人,见着人你得叫婶子!再敢胡说八道一句,等你柴叔回来了,看俺告不告诉他,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
“别别别!娘俺错了!俺不说了,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你千万别去告诉柴叔……”
赵大头立马认怂,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家属院里谁家大人不怕柴团长啊?!
那些大人看他一眼都怕,被训一句就哭,踹一脚能躺半月,谁不怕他呀?小孩子更是不例外!
“别在这儿杵着了,都去把篮子里的菇子摘干净,洗了去。”
高彩霞坐在椅子上,指使着三个孩子干活,生怕他们闲着又闹出动静。
赵大头领着弟弟妹妹往走,刚迈出几步,又高彩霞叫住,压低声音嘱咐:“动作轻点儿!别弄出响声,听见没?”
“哦哦哦!”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小声应着,拎着篮子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模样活像要躲猫的小耗子。
“咚咚咚——”
赵家的院门被敲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屋里的几人瞬间慌了神,几个孩子撂下装着蘑菇的篮子,像受惊的小鸡崽,一窝蜂地朝高彩霞扑去,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咚咚咚——”
外面的叩门声再次传来,不急不缓。
“谁……谁呀?”
高彩霞壮着胆子,朝门外喊了一句。
“嫂子,我是柴毅对象!”
院门外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声,温和又客气。
“俺的娘耶!黑……黑夫人来啦!她真的来啦……”
赵二头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扯着高彩霞的裤腿,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往她身后缩。
“闭嘴!”
高彩霞低声骂了句,一把将黏在腿上的赵二头扒拉开,又推开另外两个,急忙嘱咐,“都别出去,在屋里老实待着!”
门外的胡柒左右看看,远处一片乌漆嘛黑,只有头顶的月亮洒下些许微光,照亮了脚下的路,让她心里踏实了点。
躺在床上看书,一直没睡着,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就是等赵卫国家的人回来,好过来打声招呼。
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往后还要相处好些年。
“吱呀——”
赵家的院门终于被打开,高彩霞探出头来,借着月光打量着站在门外的胡柒:
小姑娘穿着一身米色夹棉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皮肤白嫩得像剥壳的鸡蛋,眼睛亮得好似星星。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她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年画里跑出来的仙女儿!
高彩霞没读过多少书,也就小学文化,说不出啥文雅的词儿。
可当一眼看到月下站着的美人时,心里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
俺滴个亲娘诶!咋长得这么好看?嫁给柴团长那黑脸暴徒……真是白瞎啦!
“嫂子,你好!我叫胡柒,下午刚到。本来想早点过来拜访的,但赵大哥说你们上山玩去了。”
胡柒笑着开口,态度诚恳,语气友善。
目光落在高彩霞身上——
赵家嫂子约莫三十几岁,穿着件旧碎花袄子,留着“假上海”的齐耳短发,典型的农村妇女模样。
长相普通,不丑也不算出挑,肤色发黄微黑,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人一看就很淳朴。
“啊,啊!对,是是是,”
高彩霞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再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赶忙接话,“这会儿山上菇子正多,带着孩子就多摘了些!”
她心里慌得直打鼓:俺滴娘耶!俺真不知道咋跟这俊俏的小媳妇儿说些啥?
老赵你快回来呀!快来救救俺吧!俺也害怕……
“……你吃了没?那个,俺正要做,要不……要不一块儿吃点?”
她憋红了脸,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客套话。
“不了不了,谢谢高嫂子。”
胡柒看出她的窘迫,连忙婉拒。
自己也不是啥社牛好嘛?
作为隔壁邻居,眼下就打算拜访这一家,简单打完招呼,麻溜走人——撤!
“有团里的同志帮忙打饭送过来,我已经吃过了。”
顿了一下,紧接着伸手递过去一个牛皮纸包,“那个,我这次来是探望柴毅,等他训练回来待两天就回去了。来得匆忙,没带啥特产,在市里买了些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不不不,这哪行?”
高彩霞连忙摆手,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应该俺去看你才是!”
“哎呀,咱两家就别这么客气了,”
胡柒往前凑了两步,把糖直接塞进她手里,“我和柴毅能成,还是赵大哥给帮的忙呢。家属院能这么快收拾出来,也是劳烦你们一家费心了。”
第46章 有本事,有靠山!
“不麻烦,不麻烦!俺去帮忙也是算了工钱的……”
高彩霞一激动,嘴比脑子快,直接秃噜出大实话,赶紧打住,尴尬地找补,“哎呀,俺,俺……邻里邻居的,互帮互助应该的,拿你东西这算啥?”
“算喜糖!”
胡柒听得真切,却毫不在意——干活领工钱反而更好,银货两讫,不用欠太多人情,以后省得她去还了。
“明天是我订婚的日子,这是喜糖你收下,不要……难道是不想祝福我?”
她故意板着脸,带着点俏皮的威胁。
“哎呀!哪敢啊!俺可不敢……俺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一个眼瞎……咳咳咳!”
高彩霞嘴一快又秃噜错话,赶紧假装咳嗽,拼命往回找补,“……才盼来一个天仙能看上俺们黑团长……”
“黑团长?”
胡柒自动跳过前面那个“口误”,对柴毅的外号反而很感兴趣,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哈哈哈,快多说点,我想听!
“啊?对、对呀,黑团长……柴团长?”
高彩霞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得手都攥出汗了,小心翼翼地朝胡柒偷瞄了几眼,见她脸上只有好奇没有怒色,才小声解释:“军区里……大伙儿都这么叫。”
“哈哈哈,嗯!他本来就是。”
胡柒被这个外号逗笑了,笑声清脆,表示认同。
见她没往心里去,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开怀,高彩霞这才心里松了口气,刚才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脚。
“天色不早了,”
胡柒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星星一闪一闪的,“嫂子你赶紧去做饭吧,孩子们还饿着呢!我也回去睡了,等你明天有空,再来找你说话。”
“好好好,有空俺过去找你唠嗑,回去睡吧!”
高彩霞连忙应着,把人送出门,一直看着胡柒进了隔壁院子,关上门,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里想了想,有些不放心,隔着院墙又喊了句:“妹子,你要有啥事儿,就出来喊一声!”
墙那边传来胡柒清亮的回应:“唉,好嘞!嫂子快去做饭吧!”
高彩霞这才踏实,一进堂屋,三个孩子就立马围了过来,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个牛皮纸包——
刚才在屋里,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这里面可是好吃的糖。
倒不是赵家条件差,买不起糖,实在是肩上的担子太重。
赵卫国身为团政委,12年军龄,对应的补助比例是15%。
副团职级薪约175元,加上补助的26.25元,每月薪资到手能有201.25元。
听着不少,可开销也大:
每月雷打不动地往老家寄50元——家里大哥残疾,干不了重活,得养着他。
三弟能下地挣工分,要存钱娶媳妇,四弟还在上高中,他得供着。
两位老人身体不好,常年药不离口,一年下来花费不少。
自家五口的水电、吃喝、孩子们的学杂费,人情世故……哪样不花钱?
赵卫国总想着,趁自己能干,眼下年景好,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高彩霞过日子向来勤俭持家,事事精打细算,能省则省,那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孩子们饭能吃饱,衣裳也能穿暖,但像糖果这类“不顶饿”的零嘴儿……那是真真儿的奢侈了。
孩子们:糖!是糖啊!还是市里买来的!
“唉……”
高彩霞叹了口气,打开手里的牛皮纸包,里面竟是花生沾糖。
一颗颗花生裹着晶莹的糖衣,看着就香甜酥脆。
这玩意儿,贵得很!
在供销社算是孩子们的“高档”零食,都是用麻纸分成一包一包卖,高彩霞从没舍得给孩子们买过一次。
“哇——!”
赵三丫挪着小步凑上前,咬着根手指头,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娘……能给俺尝一个不?”
赵二头扒着桌子边,使劲伸长脖子,声音软乎乎的恳求。
赵大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包糖。
之前在学校里,他见同学吃过,凑过去问了一句好不好吃,结果被那小子连着嘲笑了好几天……这事儿他一直憋在心里。
“你们几个围着干嘛呐?”
赵卫国忙完团里的事儿,又去杨师长家汇报了胡柒的安置情况,回来得晚了些。
一进门,发现屋里异常安静,居然没听见孩子们的闹腾声,觉得稀奇。
探头往里一看,一大三小正站在桌前发呆。
“孩他爹,你可算回来啦!那,那啥……”
高彩霞一见到丈夫,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想起自己刚才说错的话,无措地低着头。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事儿告诉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那个,那隔壁的团长夫人刚才来了,她,她……俺,俺……刚刚,唉呀!那啥……”
“嗯,来就来呗!”
赵卫国一边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一边随口应着。
可话刚一说完,猛地转过头,察觉到媳妇儿语气里的不对劲,“你说错啥了?”
问完,心下立刻了然。
小胡同志心地善良,不是那等看人下菜碟的。
自家媳妇儿这会儿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肯定是嘴上没把好门,又秃噜出什么不该说的了!
“你们快去把菇子洗了,待会儿炒菜吃。”
高彩霞推着三个孩子往外走,把碍事的小家伙们都打发出去,才挪到赵卫国跟前,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俺,俺……已经躲到天黑才敢回来,谁知道刚进门,她就找了过来……”
她一五一十地陈述着刚才的经过,连嘴快说“眼瞎”、“工钱”、“黑团长”也没瞒着。
赵卫国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盯着她。
“呐,糖在这儿呢。”
高彩霞抬了下头,怯怯地用手指了下桌上的糖。
赵卫国转头,目光落在那包糖沾花生上,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两家离得近,以后免不了要走动,你呀!”
他手指点了点桌子,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说话前,先在脑子里多过一遍,别稀里糊涂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随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不用太担心,小胡同志是个脾气好的,你放心吧!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儿。至于工钱的事,明儿个我过去跟她解释清楚,把账交给她,这事咱们主动承认,就算翻篇了。”
“嗯嗯,俺知道了,俺一定时刻注意,以后尽量少说话。”
高彩霞连忙保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赵卫国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把人带到旁边的椅子前,一起坐下。
他看着妻子,语气变得深沉:“柴毅这人,是有真本事,没背景,没靠山,全靠自己,这个年纪能拼到团长,再想往上走也不难,无非是多拼拼,再费点劲儿。
我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虽说自己也有点本事,但有一半是靠跟着柴毅。再想往上提……”
说着,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声音压低了些,继续道:“现在好了,他不仅要结婚了,找的媳妇儿家还是个有背景的。往后他——有本事,有靠山!路会肯定走得更远,更顺。
我跟着他,多少也能沾点光。咱家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能跟他们搭上边,处好关系,往后等孩子们长大了,对他们也有好处……”
赵卫国把事情掰开揉碎,耐心地讲给高彩霞听:
他比柴毅大两岁,18岁入伍,一直都是大头兵,后来给柴毅当了指导员后,才在22岁结婚。
媳妇儿是老家村里的,也算青梅竹马。
结婚时没给彩礼,高家虽不富裕,但看中他是个军官,觉得他日后必有出息。
事实证明,高家没看走眼。
自打他跟柴毅搭档后,不管是搞训练,还是出任务,都能屡建奇功。
柴毅敢冲敢闯,他能稳后补台,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如今的团政委位置。
毫无疑问,柴毅就是他的福星,更是唯一的靠山。
第47章 重点关注对象
这十年来,赵卫国为了能把柴毅“推”出去,那是东奔西跑,陪着到处去相亲。
尽心尽力不说,还“抛妻弃子”,一条路走到“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高彩霞这个“怨妇”,嘴上虽常忍不住抱怨,可心里和行动上都是全力支持。
丈夫说走就走,家里大事小事全靠她张罗,逢年过节也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回乡下老家,从没真的吵闹过,让丈夫分心。
两口子说完体己话,赵卫国朝外喊了一声,把孩子们叫进屋里。
给每人分了几颗花生沾糖,赵大头捏着糖舔了又舔,舍不得立马吃掉。
赵二头和赵三丫接过手就把糖塞进了嘴里,甜得两眼直发光。
“这糖,是你们柴叔的小媳妇儿送的。往后她就是咱们家邻居了,会经常过来住。”
赵卫国开始训话,孩子们含着糖,小脑袋一点一点,听得无比认真,“只要她在,你们都得老老实实的,不能吵,不准闹腾,听见没?”
“嗯——嗯——嗯!”
三个孩子们嘴里含着糖,一脸认真地听着,异口同声地回应。
赵卫国看着孩子们乖巧的模样,对他们今天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画饼’:“以后见着人,要叫‘小姨’,“胡姨”也行,嘴要甜,话要少,问啥答啥,没事就乖乖在一边玩儿。她要是高兴了,说不准还会给你们糖吃。”
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厉声提醒:“可要是你们哪个敢闹腾,惹她不高兴了……”
他顿了下,看向三个孩子的表情沉了沉,“那就别想吃糖了,等着吃板子吧!你们柴叔发起火来,那么粗的板子说打就打!到时候,连你们爹我也跑不了一顿揍,别指望我去护你们!”
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下“大板子”的粗细。
这番话真假参半,三个孩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发白,浑身不自觉地打起哆嗦。
怕什么?谁不怕谁孙子!
他们可是“有幸”亲眼见识过那“悲惨的下场”——
之前有次进山拉练,柴团长教训手底下犯错的连长,大脚巴丫“嘭”地一下踹过去,那人直接飞出五米开外,还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儿才落地。
不用问,看着都疼!
还有一回,他们带几个小伙伴偷摸上山玩,在半山腰撞见头大野猪,被追得魂都跑飞了。
是柴团长如神兵天降赶来“救场”,那么大的野猪,他几拳下去就给嗝屁了。
猪血溅了他一脸,那场面……至今都是孩子们夜里噩梦中的“大魔王”!
孩子们:俺们也想忘啊!但咋也忘不了,咋办???
“爹,俺……俺一定不去闹小姨。”
赵二头率先表决心,声音都带着颤儿。
“呜呜呜……俺听话,俺,俺不会让爹挨……呜呜呜,挨板子的。”
赵三丫吓得哽咽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大头腿打着晃,强装镇定,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俺一定看好他俩,绝不去小姨跟前吵闹!”
赵卫国见“威逼利诱”有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高彩霞在一旁看着,等孩子们出去后,把剩下的糖收起来藏好,转身去厨房做饭。
赵卫国走到书桌前,找出之前“帮工”的账本,又拿出一个信封夹在里面,准备明天一起交给柴家的“女主人”。
把胡柒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不止赵家。
住在单元楼里的杨家,这会儿也正在开小会讨论。
“老杨,下午老胡给我通电话了,让我多照看着点七七那孩子。”
说话的是杨师长的妻子——王桂珍,一边换睡衣,一边开口。
她退休前是气象站观测员,现在是家属院居委会的一名干事。
虽职位不高,但在随军家属里很有威望。
在这个大院里,女人的地位,大多跟着丈夫的职位水涨船高。
王奶奶身为师长夫人,为人直爽,办事公道,说话自然更有“分量”。
“七七那孩子,性子喜静,不爱扎堆跟人瞎咋呼。”
杨师长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在看,抬眼对王奶奶叮嘱,“你啊,提前给院里那些大媳妇、老婆婆们打好招呼,没事别去人七七院里凑热闹——就说小姑娘脸皮薄,性子冷,还怕生。”
王奶奶将脱下的衣服放到床头柜上,点了点头:“知道了!大院家属里有嘴碎、好事的,下午挂了电话,我就过去说了,明天再去重点提醒几家。”
“嗯,这事儿你一定要安排好!明早去那边看看七七,顺便领过来认认门。”
杨师长推了推老花镜,又补充道:“中午饭就在咱家吃,大喜的日子,未婚夫不在身边,娘家亲人也不在跟前,咱们得多照看着点,别让孩子觉得冷清。”
“啥叫没人在?咱不是她半个娘家人啊?”
王奶奶一听不乐意了,冷哼着质问,“听你这口气,难不成是要跟柴毅那黑小子站一队?你男方的人啊?”
“嘿,你这老太太!”
杨师长放下书,半开玩笑地翻起旧账,“咋滴?跟老胡通了个电话,又想起你的“白月光”了?想再续前缘?还惦记着呢?但凡是姓胡的,都是你的心头肉是吧?”
这话一出口,勾起老两口年轻时的往事——
当初杨师长追求妻子,屡屡受挫,不知自己“败”在哪里?
灵机一动,就拉着好兄弟去壮胆助阵,顺便帮忙事后“总结”,结果王奶奶一眼相中了样貌更俊、温文尔雅的胡爷爷。
要不是那时胡爷爷早已成家,杨师长都要把他当“情敌”,拉着去决斗了。
杨师长一想起这事儿,就要拿出来酸上几句。
“唉……又来了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提这事儿?你不烦啊!”
王奶奶闹了个红脸,赶紧往手上涂点万紫千红,抹好爬上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行!”
杨师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都一把年纪了,更要恪守妇道,不该惦记的人,就不要惦记!免得晚节不保!”
“有完没完,瞧瞧你自己这德行,老不羞!”
王奶奶被他气笑了,随即正色道,“说正经的,七七那孩子是个招人疼的。明天我多准备几个好菜,可不能让她觉得在咱们这儿受了冷落。”
“这就对了嘛!”
杨师长合上书,笑着看向妻子,“老胡把孙女托付到咱们这儿,咱们就得让她跟回了家一样。”
此时,想着念着胡柒的,还有在吉省的胡家人,。
晚上八点,柴爹终于赶回到家。
刚推开门,一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几个陌生人团团围住,接二连三的问题瞬间砸了过来。
“我闺女呢?”
胡爸最先冲到跟前,抓着柴爹胳膊,急切地问:你把我闺女放军区哪儿了?”
一天了,整整一天,他心里就没安生过,总担心闺女到了陌生地方受委屈。
许妈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哀哀戚戚:“你就……就这么留七七一个人在那儿了?”
她手微微发抖,生怕闺女夜里一个人害怕,或是吃不好住不好。
胡二伯脸色也不好看,强压着火气,直击“关键点”:“家属院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七七一个人住……安全吗?”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七七是一个人住吗?
可千万别是柴家的“暗度陈仓”,想提前让那头老黑猪把胡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给啃了!
要真是那样……老子先杀了柴毅,再跟你们拼了!!!
第48章 柴胡两家的家庭会议
“别吵吵了!”
胡爷爷稳稳地坐在沙发上,高声镇住场面,“人家国栋跑了一天,刚进家门,让他先喝口水,坐下歇歇脚。你们再一个个问,让他挨个回,乱哄哄的,他哪答得过来?!”
黄二婶见状,立马起身走过来,一手拉住还想追问的胡二伯,一手扶住情绪激动的许妈,同时朝胡爸使了个眼色。
转向还有点懵的柴爹:“亲家,来,先坐下喝口水缓缓。”
柴爹这才点点头,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刚才他们一开口,就猜出这几位是谁了。
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连番的“怼脸”问题,搞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胡家这几位亲家,对七七咋紧张得那啥……
唉,能理解,要是我的宝贝闺女,许给个黑糙的老男人……呃,算了吧!
我没闺女,体会不了!也不想体会!
“国栋,来坐这儿!”
柴爷爷坐在胡爷爷旁边,朝他招了招手,递给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哼,都是自家那混账子不争气,搞得亲家如此不放心。
咱老柴家理亏啊!得多担待着点吧!
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修得“正果”!
柴爹快步走上前,在父亲旁坐下,接过递来的茶杯,也顾不得烫,仰头一饮而尽。
为了早点赶回来,一路上没停,实在是又渴又饿,连着灌下三杯水,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
放下杯子,扯了扯嘴角,目光扫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胡家几人:“你们好,我是柴毅他爹,柴国栋。咱们几个年纪都差不多,你们叫我国栋就行!”
见他们脸色依旧紧绷,柴爹咽了口唾沫,赶紧进入正题,回答刚才的“问题”:“七七现在住军区分给柴毅的家属院里,是个独门小院。柴毅训练还没结束,就她一个人住那儿。隔壁就是赵政委家,”
说到这儿,特意指向胡爷爷,“胡叔见过的,我家柴毅的老搭档,也是杨师长手下的兵,绝对可靠!那院子还是他帮忙挑的,里外都给拾掇了个遍,院墙都加高了半截,院门也换成大厚木门,里面……”
他一边回想,一边仔细描述着胡柒那小院的布局和屋内的布置,生怕说漏了什么胡家不放心的细节。
听到胡柒眼下的情况,住处安全,且有靠谱的邻居照应,胡家几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胡爷爷等柴爹一说完,沉稳地接过话:“下午我已经给杨师长和他家那口子去了通电话。明天让七七去他家吃饭,有那老两口帮忙看着,七七受不了啥委屈。
再说军区大院夜里有巡逻兵,24小时值班,安全方面出不了啥岔子。何况以柴毅的级别,分到的院子条件能差到哪儿去?!”
一番话说完,不止是胡家几人,连柴爷爷和叶娘也跟着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这要是安排的稍有差池,怕是到手的“天鹅”就要飞走了。
胡爷爷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不说话,柴爹拘谨地坐在那儿,低头不敢言语。
他暗自叹了口气,明白还得自己来主持“大局”。
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主动打圆场:“国栋,跑了一天路,肯定还没吃晚饭吧?快去厨房看看,你媳妇儿估摸着你快到家了,给你留了饭,就在灶上温着呢。”
柴爹正尴尬地脚趾头都要把鞋底抠出个洞来,听到胡爷爷如同“赦令”般的话,赶紧“嗯”了一声,起身快步溜进厨房。
“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儿耗着了,不困啊?”
胡爷爷看着儿子儿媳,挥挥手,“现在知道七七那边没事,就赶紧上楼都睡去!等明早吃完饭,她准儿打电话过来,到时候你们有啥话想问、想说,再跟她慢慢聊。”
胡爸和许妈闻言,起身朝胡爷爷躬身行了个礼,又跟柴爷爷点头打过招呼,两口子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胡二伯见状,也赶紧拉着黄二婶站起身,有样学样地行完礼、打完招呼,紧跟着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胡爷爷和柴爷爷坐在沙发上,两老爷子一时没了话,只好干坐着喝茶。
“唉呀,说实在的,留七七一个人在那儿,我这心里也担心……”
柴爷爷局促地搓着手,不知该说点啥好。
“担心啥?”
胡爷爷吹了吹茶沫,语气沉稳,“军区有重兵把守,咱们又托了人照看。孩子也不小了,早晚都得独当一面。现在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能护得住的地方,适当放放手,能出啥事儿?”
“对对对,说得在理!还是老哥想得通透!”
柴爷爷连连点头,笑着应和,心里顿时松快不少,没了刚才的紧张,“不愧是当过兵、做过大领导的,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儿上!”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会儿,胡爷爷借口说困了,起身上楼回房休息。
柴爷爷扭着头,伸长脖子,确认他进了房间,立马起身,抬脚冲进厨房——
得再问问老儿子,确认好七七的情况,还有胡家人刚刚那一出,看情况不妙啊!
得赶紧召开“家庭会议”,提前准备好“对策”。
二楼客房里,胡爸和胡二伯一脸凝重地坐在床沿,眉头就没松开过。
许妈和黄二婶坐在旁边椅子上,垂着头唉声叹气。
四个人都没睡意,心照不宣地等着老爷子回来,好开会讨论下胡柒的事儿,还有对明天订婚宴的打算。
“吱呀——”
客房门刚一打开,四道灼热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射向走进来的胡爷爷。
胡爸、许妈、胡二伯和黄二婶身子瞬间坐直,他们有一肚子话想说,再也等不下去了。
胡爷爷淡定地摆摆手,示意站起身的几人坐下。
“不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那张单人床前坐下,将胡柒与柴毅从初次相遇到火速订婚的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
四人聚精会神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茫然,最后都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胡爸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我闺女这是……眼睛出毛病了?
还是被那黑小子灌了迷魂汤?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常在家?图他“阅人无数”?
许妈眼圈发红,满心不解:七七到底看上他……啥啦?
真是糊涂啊!柴毅那兵痞,听着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硬石头,也不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
胡二伯沉默数秒后,突然豪气干云……
不愧是我胡家的姑娘!有魄力!看上就拿下,不合适就踹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比是个恋爱脑强!
黄二婶眉头紧皱,歪着头琢磨:那孩子一眼就相中了?
看中啥了?总不能是图人身子……劲大活好……吧???
“咳……咳咳!”
想到这儿,她被自己大胆又离谱的猜测呛到,尴尬地咳了两声,脸上瞬间飘起可疑的红晕。
在心里痛批自己:呸呸呸!黄巧珍你想什么呢!
不应该!七七还小,她,她……她一小屁孩儿,知道个啥?
旁边的胡二伯瞥了眼妻子,都不用他猜,老夫老妻的,就她那脑袋瓜里在瞎想些啥,自己能不知道?
哼,老不正经的!七七要是学“坏”了,那准是她这个婶子给教的!
成天没事到处瞎淘腾,给孩子寄些情情爱爱的小说,小姑娘家家的,什么爱什么情?
看那玩意儿能学啥好?学着怎么倒贴狗男人嘛?!
“七七这孩子,自己心里有主意,”
胡爷爷停顿一下,好心的让他们缓了缓,接着扔出第二个重磅消息,“而且等订完婚,我打算让她下个月跟柴毅把婚也结了……”
“爸——爸——爸——爸!”
这话一出,四人惊得瞬间弹坐而起,异口同声地喊出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月结婚?这也太急了吧!
老爷子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
第49章 小嫂子
胡爷爷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毋躁:“不要慌!听我慢慢说……”
随即,他将自己后续的打算和考量,跟四人说清楚。
胡家的家庭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把事儿说开后,知道了胡爷爷的安排,原本满是顾虑的四人,脸色和神情已然轻松不少,带着如释重负的明朗。
与楼上的豁然开朗,截然不同的是——
楼下书房里,柴家的家庭会议,气氛那叫一个沉重,每个人的脸色都越发难看。
“老头子,他们胡家……不会是想退婚吧?”
关奶奶小声问道,语气有些慌乱,心里满是担忧。
她刚从外面忙活完回到家,脚还没站稳,就被从厨房出来的父子俩拉进了书房。
在知道胡家那几位长辈的态度后,心就一直悬着下不来。
“不会!”
柴爷爷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她,语气异常肯定,“他们家一看就是胡老哥说了算,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就不会轻易变卦。再说七七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她自愿订的婚,怎么会退?!”
“对对对!七七是喜……是看好咱家大黑的!”
柴爹赶紧接话,本想顺着说“七七喜欢柴毅”,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话到嘴边卡了下壳,连忙改口道:“那孩子是真心想跟咱大黑过日子的!看到拾掇好的小院,可开心了!
还让我找车抽空去趟黑省,把电器和那些大件都拉过去呢!想来是胡叔早有安排,要是想退婚,那还准备嫁妆干嘛?!”
嗯,就是这样的,七七那孩子对大黑是认真的……吧???
不怪柴爹多想,实在是那老儿子,就是个十足的“坑爹货”。
长相随了他姥爷的一脸煞气,老娘的凶悍,脾气继承了老爹的倔臭,自己媳妇儿的冷硬。
长成这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脾气还这般招人嫌,搁谁谁不讨厌!
咋就没遗传到我的优点呢???
柴毅想说:咋没有?不是继承了你的叛逆吗?!
“胡家给的陪嫁,咱们备的不能比他们多,但也绝不能少。照着两边差不多,去安排……”
柴爷爷手指敲着桌面,抬头看向儿子,“至于再补些什么,咱们再商量。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哎,本来还想着办圆满点,顺势提提结婚的事,现在……还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叶娘在一旁补充道:“两边的亲朋都通知了,他们现在反悔也来不及。明天咱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柴爷爷、柴爹和关奶奶都低低“嗯”了一声,一个个垂着头,忧心忡忡地模样。
几人又把宴席流程对了对,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散会”各自上楼休息。
休息?柴毅不需要!
在相隔数百里的深山老林里,那精神头足得很!
深夜的丛林,乌漆麻黑的,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洒下来。
风一吹,树叶“沙沙沙”直响,埋伏在草堆里的战士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们正在执行夜间突袭任务,柴毅带着一支小队走在最前面。
突然,前方数十米外的灌木丛开始晃动,柴毅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全员噤声。
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猫着腰快速突进。
“砰——!”
一声闷响后,敌方的哨兵刚要起身,就被人锁喉按倒在地。
紧接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毅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分成两组:
一组迂回包抄,一组正面突袭。
匕首划破空气的轻响,肢体碰撞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子弹贴着头皮呼啸而过,柴毅一个战术翻滚避开对面的扫射,用手语指挥着队员拆除前方的爆炸装置。
泥浆裹满了作战服,战士们脸上涂满油彩,奋力地厮打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敌方”阵地就被彻底控制,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干事早操结束后,快跑到食堂,只打饭不吃饭,拎起网兜就朝家属院冲。
一路上七拐八绕,运用反跟踪技巧,甩开好几个藏在暗处的“尾巴”,终于在七点半时“安全”抵达小院门口。
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没人,才敢抬手敲门。
“咚咚咚——”
院门刚一敲响,里面就传来胡柒的回应:“诶,来啦!”
何干事原本还担心来太早,打扰团长夫人睡懒觉,已经做好了多等些时候的打算。
院门一打开,白日里见到真人,竟比昨晚月光下更明艳动人。
只见小姑娘外面穿了件驼色羊毛大衣,衬得身姿纤细,肌肤又白皙。
上身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深咖色尼子裤,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两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乌黑又柔顺。
晨光洒在她脸上,五官轮廓更显精致,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整个人看着既精神又娇俏。
“谢谢你跑一趟!”
胡柒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网兜,同时把另一个装着洗净饭盒的网兜递回去,“呐,昨天的饭盒,我都洗干净了。”
“啊?哦哦哦,麻烦团长夫人了。”
何干事经过一晚上的兴奋缓冲,今天明显比昨天稳重不少,话也能说利索了,只是耳根还是红红的。
“哈哈哈,是我麻烦你了才对!”
胡柒被他颠倒的客气话逗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他手里,“今天是我和你们团长订婚的日子,这可是喜糖,你收着,拿回去吃。”
她手伸过来时,何干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正想开口拒绝。
可一听是“喜糖”,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红着脸收下。
“拿回去跟战友们分分。哦,对了,”
胡柒说着,又掏出一大把糖塞进他手里,“不用再给我送饭了,中午我不在家吃,晚上回来自己做。还有——”
何干事把糖装进口袋,抬头看向胡柒,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
却见人歪着头,语气自然地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回团长夫人,我叫何明曜,是团部后勤处的干事。”
何干事挺直腰板汇报,脸上带着还未褪的红晕,认真回道:“您以后家里要是有啥事,都可以找我处理。”
“好的,何干事。”
胡柒点点头,俏皮地笑了笑,“以后能别叫团长夫人了吗?听着好别扭,就叫我……小嫂子吧!”
“是,团……哦,不,小嫂子!”
何干事立刻改口,羞赧地挠了挠头,“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这儿没事儿,你忙去吧!何干事再见!”胡柒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何干事也咧着嘴笑,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刚要走,正好撞见从隔壁出来的赵卫国,立马收起笑容,抬手敬了个礼:“政委好!”
“嗯,早。”
赵卫国朝他点头示意,何干事这才小跑着离开。
“赵大哥早啊!”
胡柒见赵卫国朝自己走来,想来应该是有事,先一步笑着打招呼。
“小嫂子早!”
赵卫国笑着打趣,目光落到她手里提着的网兜上。
“刚送来的早饭,等我吃完把饭盒放你家,还得麻烦赵大哥中午帮忙捎回去。”
胡柒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很好意思的麻烦人。
“行!没问题。”
赵卫国爽快地应下,随即抬手递过去一个笔记本,“之前为了修缮院子,提前预支了柴毅一个月工资。这里是所有的开销明细和剩下的钱,你过过目。”
胡柒“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却没急着打开看,等着他把话说完。
第50章 七七来电话了!
“那个……整理院子和菜地时,叫了两个帮工,我媳妇儿也来搭了把手。她在家闲着没事,过来帮着照看照看,顺带把把关,想着院子也能早点收拾好。”
赵卫国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所以工钱也给她算了一份,都是按市场价来的,明细里都有记,你回头看看。”
活是请人干的,让媳妇来干活儿,顺便监督,没有占便宜的嫌疑。
“行,知道了!我和柴毅都不在,来给帮忙不管饭就算了,再不给算工钱,那哪成啊?关系再好处久了,也得生分,这样安排挺好,我心里也能踏实。”
胡柒心领神会,苦着一张俏脸,半开玩笑地接话,“要不我一来就抓瞎,还得挨家挨户上门道谢,哎呀,想想都头大……赵大哥,这事儿您办得真妥帖,算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我懂你的意思,这样处理最好,既承了你的情,又避免了人情债,彼此都轻松。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赵卫国把事情简单交代清楚,就转身去团部上班了。
胡柒关上门,进屋打开饭盒,是军营的三白组合:白馒头、白米稀饭和白萝卜。
“清炒萝卜,少油少盐,也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清爽。
简单吃完早饭,把饭盒收拾好,送到隔壁赵家。
刚敲了一下门,高彩霞就小跑着出来,接过饭盒连连点头应下,热情地邀请胡柒进屋坐坐。
“不了嫂子,待会儿我还有事要出门。”
胡柒笑着婉拒,随即发出邀请,“明天吧!您来我家里坐坐,正好帮着参谋参谋,院里那块地种点什么菜好!”
“那行!”
高嫂子连忙应下,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太行了!
不在家正好,不用硬着头皮唠嗑了,省得自己嘴快又说错话,惹出麻烦来。
“你忙你的,明个儿俺过去帮你种,顺便把菜种子也给你带些过去。”
“那太谢谢你了嫂子,我先回了。”
胡柒道完谢,转身回到自家院里,院门虚掩着没关。
进屋收拾东西,把那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拿出来,里面是带给杨师长夫妇的礼物。
“七七——”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喊,是王奶奶来了。
“唉——”
胡柒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迎上去,“王奶奶,好久不见,您精神还是这么好!”
“哈哈哈,你这孩子,小嘴还是这么甜!”
王奶奶停稳自行车,得意地拍拍后座上的编织袋,“瞧瞧,奶奶给你带啥来了!”
胡柒上前把袋子搬下来,打开一看,惊喜道:“白薯?!”
“知道你爱吃这口,我特地赶集时一个个给你挑的,底下有一半是红心的,烧火时候埋灶膛里烤着吃,香得很!”
王奶奶笑眯眯地说,眼里满是慈爱。
“谢谢王奶奶!您太疼我了!”
胡柒赶紧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好,又到堂屋挎上自己做的米白色帆布包,提出那个行李箱,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走,去您家!我得赶紧过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该等急了。”
“行!”
王奶奶爽快应着,推着二八大杠掉过头,“上来,奶奶带你。”
胡柒锁好院门,跳上车后座。
“嗒咔哒——”
王奶奶脚下一蹬,车链子转动起来,自行车稳稳地朝单元楼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不时遇到早起的随军家属。
住在前面平房的张婶,拎着菜篮子正往代销点走,笑着打招呼:“王主任,这么早出门啊?”
王奶奶随口“嗯”了声,没多解释。
快到单元楼时,又碰见在外面择菜的李大娘。
刘嫂子抬头瞅见,笑着问:“师长夫人,吃过了吗?”
“诶,吃过了!”
王奶奶脚下没停,边回边骑。
李大娘拿着手里的豆角,挺着腰伸着脖子紧盯胡柒,旁边几人同样目光好奇地飘向车后座,但也只是偷偷打量,没好意思开口问。
等自行车骑过去后,几人迅速凑到一块儿,小声音议论——
“俺的天爷耶!那是谁家闺女啊?长得真俊,穿得也体面!”
纺织厂的女工周大姐,连连惊叹。
赵嫂子手里攥着刚摘好的韭菜,“哎呦喂,还没听说啊?是黑团长对象!听说昨个刚到,也不知道他这是从哪找来的天仙儿啊?”
“哪找的?杨师长呗!”
旁边拎着空酱油瓶的刘婶,抬着下巴道,“听俺家老周说,是他老战友的孙女,家世好着呢!”
“不是她,谁还能有这待遇,让师长夫人骑车驮着?”
卫生队的王护士刚出来,正巧看到,不屑地轻哼一句。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这第一手消息,火速在家属院里悄然传开。
这个年代的军区大院,多层为主,都是砖混结构的楼房,无电梯。
团级及以上干部,住单元楼,有“科长楼”两室一厅,或是“二级部长楼”三室一厅。
营级及以下干部,多住筒子楼,小户型为主,厨房厕所都需共享。
杨家作为正师级干部,住在专供师级领导的“二级部长楼”——
三室一厅,坐北朝南,外墙厚实,楼梯宽大,位于家属院核心位置,采光通风都属上乘。
王奶奶一路介绍着大院布局,胡柒抱着行李箱左右张望。
到了杨家楼下,王奶奶停好自行车,带人走进一层,掏钥匙开左边那户。
屋内是标准的师级干部配置:
客厅方正宽敞,白墙漆着浅绿色墙围,水泥地扫得干净。
枣红色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墙上挂着主席画像和军用地图。
靠墙放着实木沙发,铺着手钩的白色扶手套,对面摆着老式组合柜,中间有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
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水果盘。
三间卧室门都开着,除主卧外,另外两间床铺整洁,却是空置。
独立厨房里砌着水泥灶台,厕所是罕见的室内蹲便器。
“你干脆就别回那边平房了,”
王奶奶关上门劝道,“晚上就在这儿住,家里空着两间房,空着也是空着!”
“那不行,”
胡柒放下箱子,笑着打量四周,在沙发上坐下,“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柴毅要倒插门呢?杨爷爷到时候,可就长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哈哈哈,好好好!你这孩子!”
王奶奶摇着头笑了笑,朝厨房走去,“电话在客厅,你打吧!我先去把鸡给炖上。”
胡柒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吉省柴家的号码。
“叮铃铃——”
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就被人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叶娘期待的声音:““喂?哪位?””
“叶姨吗?是我,七七……”
“亲家!快来!七七来电话了!”
胡柒还没说完,叶娘就激动地高声朝屋里大喊。
紧接着,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叫喊声、推搡声混在一起,有人抢着要接电话。
“七七,七七,妈在这儿呢!”
许妈伸着胳膊往前挤,声音哽咽又急切。
“闺女,爸爸来了……”
胡爸站在叶娘跟前,碍于男女有别,不好直接上手抢电话,只好使劲伸着脖子,朝话筒方向大声喊着。
“七七,听二伯的,那柴毅……咳咳!”
胡二伯话还没说完,闷哼一声,胸口挨了妻子一记肘击,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黄二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注意——柴家人还在旁边呢!
“排队,站好!”
胡爷爷听到书房里乱糟糟的,沉着脸从客厅走过来,手指着自己失了分寸的儿子儿媳,“急什么?一个个来!
叶娘识趣地把电话放到书桌旁,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没到亲戚,谁需要去接。”
顺势退出书房,把空间留给胡家人。
“老三家先接!”
胡爷爷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胡爸。
胡爸拿起电话,与妻子对视一眼,把话筒递给了许妈。
第51章 找柴叔有事
“七七,我是妈妈,你……你还好吗?”
许妈接过听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妈,我很好,吃得饱睡得香,您就放心吧!”胡柒笑着回答,语气轻快。
母女俩互相叮嘱了几句,话里满是温情。
“长话短说,下一个!”
胡爷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催促,朝胡爸递了个眼色。
胡爸赶紧接过电话,“闺女,去看……”
他本想问“去看柴毅了吗?”,想起那老小子还在训练,立马改口,“去看过杨爷爷了吗?”
“哈哈哈,爸,我现在就在杨爷爷家!是王奶奶骑自行车接我过来的。”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胡爸松了口气,和闺女东拉西扯,那些真正想问、担心的话,却一句也没说出口。
“老二上!”
胡爷爷听着老三不着边际的闲聊,不耐烦地打断,视线转向胡二伯。
胡二伯一听到点他名,立马从旁边窜上前,一把抢过胡爸手里的话筒,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七七!想二伯了没?”
“当然想啦!二伯,你给我带米酒来了吗?”胡柒笑着问。
“啊?有……没有!你还是少喝点儿吧!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胡二伯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也顾不得什么老爷子在不在场,对着话筒就开始训斥,“你说你才多大?刚满18啊!找什么不好,非找个老男人!那狗男人28!他再老几岁都能当你爹啦!你图他啥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回家?图他阅人无数……”
“巧珍!还愣着干嘛!”
胡爷爷气得猛拍大腿,胡子都翘起来了。
黄二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丈夫的嘴。
胡爸从后面拦腰抱住有些“疯癫”的二哥。
许妈趁机抢过话筒,继续跟女儿煲会儿电话粥。
胡柒抠抠被二伯大嗓门震得发痒的耳朵,等许妈说完,才轻声道:“妈,我有事找柴叔,叫他来一下呗!”
“啊?柴叔?”
许妈还沉浸在能跟女儿聊天的劲儿里,一下没反应过来,“哦……好,好!”
扭头看向旁边,那三人还扭作一团,“七七找柴毅他爹,你们谁去叫一下。”
黄二婶一听,松开捂着丈夫嘴的手,说了句“我去”,转身出门去叫人。
在胡爷爷的眼神威胁下,胡二伯总算“老实”下来,胡爸也放开了手。
两人悻悻地坐到一边,等着看有啥事。
客厅里,聚集了不少前来贺喜的亲朋。
柴家几人正硬着头皮接待,脸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胡家人一个也不在,让他们跟女方亲朋聊什么啊?没一个认识的,真踏马尴尬!
“国栋!国栋!”
黄二婶实在不太想这么称呼他,但叫“老弟”又太别扭。
“叫你呢!”
叶娘听到有人叫,拍了下跟人寒暄的柴爹,朝黄二婶那边使了个眼色。
柴爹停下话头,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黄二婶,皱了下眉,“亲家婶子,啥事啊?”
“七七找你有事儿,你去接下电话。”
黄二婶说完,没多停留,扭头就回了书房。
七七找我?什么事儿?该不会是……退……
柴爹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不止是他,旁边的叶娘和柴爷爷也听见了,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旁边的亲朋察觉到气氛不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偷偷瞄向柴家三人。
柴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朝书房走去,没走一步心凉一分。
“喂?七……咳咳,七七啊!啥,啥事儿啊?”
书房里,柴爹在胡家几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下接起电话,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心直冒汗。
“柴叔你怎么了?感冒啦?”
胡柒听着电话那头磕磕巴巴,语气还蔫蔫的,关心地问。
“没!叔没事儿!你说,叔听着呢——”
柴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可拿话筒的手微微抖个不停。
“哦,那你多注意身体,忙归忙,可别太累着!”
胡柒叮嘱了一句,接着进入正题,“我现在在杨爷爷家……”
柴爹脑仁疼得嗡嗡直响,心跳开始放慢——在杨家?完了!
肯定是知道结婚报告那事儿了!这是要兴师问罪?
胡家人都不乐意这门亲事,她顶不住压力,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完啦!全完啦!
我可怜的大黑蛋子又要被甩啦!那老小子这下是真没人要了!
柴爹越想越慌,眼眶发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早知道生儿子要绝后,当初还不如……剪了小鸡鸡儿,当闺女养呢!
闺女再丑都有人要,儿子就是个赔钱货,呜呜呜……
他这边儿,完全沉浸在自己悲惨的小世界里,忙着哭唧唧,压根就没去听胡柒在话筒里说了些啥。
“柴叔?叔——!你有听吗?”
胡柒在那边说完事儿,等了半天,没听见对面一句回应,只好提高音量喊人。
这才总算把崩溃中柴爹喊了回来,迷迷瞪瞪地来了句:“啊?……啥?”
“国栋,七七问你话呢?”
黄二婶在一旁,见柴爹两眼发直,神情恍惚,走过来在他手臂上拍了下。
“啊?在在在!你说——你说!”
柴爹猛地醒过神来,不知道胡柒刚才说了啥,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个……七七,你刚说啥?叔没听清。”
“我说,下午打算让王奶奶带我在大院走走,给那些军属们发点喜糖,再去柴毅团里也发些喜糖。柴叔,你能找人给弄个十来斤糖过来吗?实在不行,五斤也行!”
“啊?喜糖?!哦哦哦,行行行!没问题!包在叔身上!”
柴爹眼睛瞬间亮了,人从地狱升到天堂,刚才的矫情一扫而空。
开心地对着电话连连点头,激动得恨不得当场给胡柒磕一个。
小祖宗啊!都快吓死叔了!
别说糖了,你就是要人命……呃,我也能把大黑脖子洗干净,给你送跟前儿去!
“尽量多弄点吧!团里人不少呢,酒席咱们不办了,这喜气多少得让人沾沾吧!”
胡柒不信柴家搞不来糖,“还有,碗要陶瓷的,筷子要实木的,茶杯、水杯……雪花膏大小瓶……”
她一边想着还缺啥,一边随口念叨着。
柴爹听得认真,赶紧朝旁边比划,让许妈帮忙把纸笔拿过来,一一记下。
“就这些吧!其他的暂时算了,”
胡柒最后总结,“过两天我就走了,弄来柴毅吃食堂,估计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
“好好好!到时候想要啥,你再跟叔说,我随时派人给你们当天送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柴爹这会儿像是嗑了药,咧着嘴哈哈哈笑个不停,激动得站都站不稳,两只脚丫在原地直蹦跶。
挂了电话,也顾不上去“关心”胡家人是什么脸色,兴高采烈地冲出书房,到客厅里找人去安排。
“大力,大力——!”
柴爹大嗓门一喊,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柴爷爷、关奶奶和叶娘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在他书房闹得不愉快,出来叫帮手呢。
柴爷爷腿脚最快,率先冲到老儿子跟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在他耳边焦急地低语:“混小子!别胡闹!胡家来的亲朋里大多是军官,咱……”
咱可惹不起啊!孙媳妇儿没了就没了,反正那老孙子也生不出个啥好屁!
“儿啊!你说,咱弄……”
关奶奶紧跟其后,已经开始撸袖子,摆明了要去火拼。
婚也定了,人也来了,现在想反悔?
胡家欺人太甚!俺老虎不发威,真当俺是老病猫啦!
“爹你干嘛?快松开我!”
柴爹先是一脸懵逼,抬头瞅见老娘那架势,连忙打断他们后面的话,开口解释:“哎呀!七七那边等着发喜糖呢!我得赶紧去安排!爹啊!这大喜的日子,咋还没喝上酒,您就给高兴糊涂了?”
周围两家的亲朋都看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打起圆场。
第52章 订婚宴(上)
柴爷爷脑子转得快,立马明白自己闹了乌龙,赶紧松开老儿子,拍了拍他肩膀,假模假样地感慨道:“爹是高兴啊!咱爷俩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儿啊,不容易呀!”
关奶奶反应慢半拍,但也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假装在整理衣角。
叶娘赶过来,微微喘着气,见虚惊一场,转身又笑着去接待亲朋,悄悄地把场面稳住。
“柴叔,您叫我?”
张大力刚听到喊声,就快跑过来,站在一旁听信儿。
客厅角落里,院里帮忙的壮汉们也都竖着耳朵,手下攥着劲儿等着“大当家的”发号施令。
众人内心oS:虽说自古匪不与官斗,但要是胡家欺人太甚,咱们也不能认怂!
哦,不对……他们现在从良了,那更不能“官逼民反”啦!
俺们手拿桌椅板凳,也照样能揍他丫的!
“拿着,”
柴爹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吩咐道:“给辽省的兄弟传个话,把上面的东西备齐,下午两点准时送到军区家属院,别误了事儿。”
张大力愣了下,还以为是集合兄弟……还好,还好!
随即接过清单,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
运输部的后勤主任马志奎,看戏似的笑着凑过来,故意打趣:“呦,柴主任,今儿个大喜的日子,还给儿子送‘板子’啊?”
柴爹斜瞪他一眼,正要开口回怼,身后却传来胡爷爷爽朗的笑声:“老曹!刚才我还在心里念叨你呢,一出来就看到你了!你可真不禁念叨,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林业厅的曹厅长正站在客厅角落独自抽烟。
见胡爷爷朝自己走来,曹厅长故意臭着脸,假装不满:“哼,大喜的日子,你这老家伙不站门口迎客,倒躲屋里享清闲,可真好意思?”
“刚才七七从军区打电话来,跟她说了会儿话,我这不出来找你了嘛!”
胡爷爷笑着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上,打趣道:“你这烟怎么还没戒?天天守着林子,也不怕哪次烟星子没掐灭,把你那片“宝贝”给点了。”
曹厅长笑着把烟摁到烟灰缸里:“戒了好几次,没忍住!今天大喜日子,抽一根过过瘾总行吧!”
胡爷爷没再逗他,转头朝旁边几位老友招呼,“老韩、老陶、老姜!过完年没两月,咱又见面了,哈哈哈!”
那几位原本被晾在一边,见主家人来了,纷纷凑上前寒暄,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近况。
胡家其他几人也没闲着,各自去找自家来的亲朋招呼。
“柴老弟,过来一下!”
胡爷爷拉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友,朝柴爷爷招手:“这是游建明,我之前的老部下,如今是咱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柴爷爷虽是世家子弟,未涉官场,但早年见惯了场面,面对公职人员从容自若。
他缓步走上前,面带得体的笑,伸手与人握了握,语气敬重却不谄媚:“游副局长,久仰久仰。今日长孙订婚,承蒙莅临,柴家蓬荜生辉。”
“哎,什么局长不局长的,”
游副局长笑着摆摆手,“今天我就是作为娘家人来吃顿喜酒,家宴只论情义,又不谈公事,叫我老游就行!”
“礼不可废,那哪行?”
柴爷爷笑着颔首,姿态不卑不亢,“我叫你……”
胡爷爷在一旁插话,给打圆场:“那就叫他——游同志。”
话刚一说完,又拉着柴爷爷介绍起另一位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煤业工业局安全监察处的钟处长,旁边这位是卫生厅防疫处的李处长、劳动局的王局长……都是老熟人,今天特意来给七七和柴毅道喜的。”
柴爷爷一一上前与人握手,言谈举止妥帖周到,应对得游刃有余。
正当此时,突然从院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喊:“老团长——!”
声音穿透客厅,众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军绿常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肩背挺拔,精神头十足。
走到胡爷爷跟前,抬手敬了个军礼:“老团长,我没来晚吧?”
“你小子,两年没见,倒是越来越精神了!不晚不晚,”
胡爷爷拍拍他胳膊,语气熟稔,“带几辆车来的?”
“三辆车!”
丁部长爽快回应,目光扫过旁边几位熟人,笑着点头问好。
“嗯,来得正好。”
胡爷爷转头,抬手引向柴爷爷,“这是我亲家,柴家的当家人。”
又拉过丁部长介绍,“这是丁伟,我以前带过的兵,现在是咱们市武装部的部长,也是来道喜的。”
柴爷爷上前一步,主动伸手:“丁部长,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大喜的日子有你在,更热闹了。”
“柴老爷子客气了,老团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丁部长握着他的手,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胡爷爷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朝柴爷爷提议:“柴老弟,我看屋里来的亲朋不少了,要不咱先带人去国营饭店那边?留下几个人在这儿照看,等后面没来的人到了,再一起过去。”
“行,按老哥说的办。大家先过去喝喝茶聊会儿天,等人齐了,咱就开席。”
柴爷爷点头应下,两人分开,各自去招呼自家的亲朋。
人群后面,马志奎悄悄退到在角落,眼睛盯着胡爷爷介绍过的那些“大人物”,见众人大要张旗鼓地去饭店,嘴角扯出冷笑:呵,摆这么大阵仗?
等革委会的人一到,管你什么部长局长,不等开席就得散场!全都得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70年代的国营饭店,经营权归国家直接管理,个人或单位无法承包,能在里面办订婚宴,全是胡爷爷动用了老关系,才特批下来的。
革委会对民间宴请尤为敏感,超过三桌都得去报备。
按照安排,胡二伯和黄二婶留在家里,跟关奶奶和叶娘继续张罗。
胡爸和许妈跟着上车,一起去饭店帮忙招呼客人。
前来贺喜的亲朋里,离得近的自己开了车。
柴爹托关系借来三辆,丁部长从武装部调了三辆,胡爸本就开来一辆,零零总总共十五辆车。
车队沿着街道一开出去,浩浩荡荡,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凑上前伸长脖子围观。
头车里,柴爷爷看着窗外行人的目光,忍不住低声耳语:“胡老哥,咱这排场是不是有点……”
不是你说得要低调点嘛?可现在招摇的不是一点半点!
“没事儿,放宽心!”
胡爷爷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坦然,“我提前跟上面打过招呼了。””
胡家向来低调,从不结党拉派,这次为了宝贝孙女婚后的底气。
也是为了后续的计划,这个场面必须撑起来,有些线也得提前铺好。
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刚一进门,大堂里早就等着的三人,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后面跟着进来的柴家亲友,一看见为首那人胸前的徽章,脚步都不由得一僵。
有人举报了?革委会的人怎么来这么快?
“胡老好!”
为首一人率先开口,笑着上前,“我还以为自己来太早,得再等会儿呢……”
胡爷爷看向他,觉得面生,不解地问:“你是——?”
“我是革委会机关行政组的王德福。”
王组长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恭敬,“我哥是王德昌,在京城政治部当副主任那个。”
沉稳务实的中层干部,日常负责行政协调,为人严谨,这会儿却像个讨长辈欢心的小辈。
“哦哦!德昌的二弟!”
胡爷爷恍然,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想起来了!你哥以前成天念叨你,说你上学时学习比他好,以后准比他有出息。”
之前他给京城去信,托老战友帮忙邀请吉省革委会的人来捧场,既显重视,也能为后续行动铺路。
第53章 订婚宴(中)
王组长谦虚两句,旁边两个也上前一步,依次自我介绍。
“胡老,我是革委会政治部的赵红旗,受京城领导指派,特来给您道喜。”
说话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斯文,一看就是搞理论工作的,眼神里带着刻板。
后面那位身材微胖的男人,爽朗地笑道:“老首长!我是军工组的陈志刚,您忘了?之前您在黑省带过我,我还跟您学过武器拆解呢!”
“志刚!”
胡爷爷一眼就认出了他,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么直爽!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见这三个都是“熟人”,原本有些紧张的柴家亲友,瞬间松了口气——
有革委会的人在也好,没人敢来随便挑刺了。
胡爷爷笑着招呼他们落座,吩咐服务员先上茶。
“好好好,大家都坐,边喝茶边聊!”
胡爸热情地招呼着,引着女方亲朋到右边一排的圆桌走去。
后面进来的胡家亲友们对此习以为常,该落座的落座,该寒暄的寒暄。
柴家亲友们却有些拘谨——
连革委会的人都来贺喜,看来胡家的能耐不小啊!往后柴家有这样的亲家,谁还敢轻慢?自己岂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
心里止不住得意起来,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走在后面的马志奎,脸色煞白。
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盼着革委会来人“查办”呢,这下不仅没戏看,怕是自己还要倒大霉。
他找的不过是在革委会当小职员的大舅哥,哪曾想胡家竟直接请来了行政组组长、政治部主任这种中上层干部?
马志奎偷偷缩到最后那桌,远远坐下,藏在人群里,生怕被注意到。
随后又有人赶来,人民保卫部劳动局的局长王铁成也到场了。
他前身是劳改干部,管理严格但方法粗暴,早年经胡爷爷点拨,引导他走上了正路。
就在众人喝茶聊天时,饭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门口账房那儿交上礼金后,就朝里面走了进来。
他微微躬身,热情地打招呼:“胡老!恭喜恭喜啊!晚辈周振邦不请自来,还望您别见怪!”
来人正是革委会副主任周振邦。
近年来,他察觉到风向有变,开始有意结交些有功勋的老前辈。
这不,一听说胡家要在吉省办喜事,厚着脸皮备了份礼,就来攀交情了。
他一进门,场内瞬间安静,几秒后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来了?没听说有人请他啊?”
“啧,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闻着味儿来得呗!”
“谁通知的他?消息够灵通的!”
“胡老面子可真大啊!不请自来的都大有来头……”
“还能为啥?之前也没见跟柴家走动过,明摆着借机来跟胡老套近乎呢!”
……
议论声不大,只能近处的人听清,但周振邦猜也只知道都说了些啥,脸上的笑没僵半分,依旧径直朝胡爷爷走去。
“来了即是客,谈不上见怪。”
胡爷爷心里门清,面色如常,起身迎了两步,伸手虚引:“来,这边坐!”
他将周振邦引到女方那边,对桌旁的王德福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你们凑一块儿也能有话聊,德福帮忙招呼着点儿。”
一番操作下来,既给了周振邦台阶,态度不热络也不冷落,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王德福会意,点头应了声“嗯”,给周振邦递过去个新茶杯,倒上热茶。
周振邦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能跟革委会同僚坐一起,搭起话更方便。
对于坐哪都无所谓,能分到女方,更觉高兴。
他连忙点头致谢,“多谢胡老!麻烦王组长了!”
说着,端起茶杯,主动跟桌上几人打招呼,几句寒暄下来,气氛也算融洽。
外面日头渐高,两家亲朋陆续到齐。
柴家这边,以工商界为主,多是关奶奶的老部下——如今有了正经身份,能公开露面的,以及柴爹和叶娘单位的同事领导。
叶家的两个舅哥,一早就来饭店帮忙了,负责张罗酒席和登记礼金。
胡家那边,以军政界为主,多是胡爷爷的老战友和老部下,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相识。
胡爷爷借此机会,既给柴家壮了门面,也让亲家看清了自家的“实力”。
往后,想来他们也不敢“委屈”了自家宝贝孙女。
大堂里,左右两边各摆了十桌。
按男左女右,分坐两排,谁家的亲朋一目了然。
十一点整,胡二伯他们带着最后一波亲朋赶到,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帮忙引着入座。
桌上的瓜子和糖果早就添了两三回,热茶也续了好几轮,牡丹烟又拆了几条,散到各桌上。
叶家大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到男方那边找柴爷爷,轻声请示:“叔,时候差不多了,要不开始吧?”
柴爷爷点点头,起身走到胡爷爷那桌,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并肩一同走上讲台——
其实,就是临时在最里面弄了一小片空地,底下垫着两层木台阶,上面铺着红地毯,后面墙上挂着大红布稠子。
两人礼让过后,胡爷爷清了清嗓子,众人见他俩上台,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笑着开口:“各位亲朋,各位老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孙女胡柒和柴毅的订婚宴!我代表柴胡两家先谢谢大家了!”
“哗啦啦——”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掌声停下后,柴爷爷接着解释:“按老理儿,本该让小两口给大家敬酒。可大家也知道,我家柴毅在部队服役,最近实在请不来假,七七这孩子体贴,心疼他,特意去军区探望了。所以,今天俩孩子没能到场,还望大家多担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们心里都记着这事儿,也很感谢大家能来祝福他们,嘱咐我们好好招待各位亲朋好友。由我们两家长辈代表两个孩子,再次感谢各位前来道喜!”
“哗啦啦——”
又是一阵掌声,两人一唱一和,主持着宴席。
底下亲友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有人笑着大喊:“你俩代表一个男方,一个代表女方,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也是一样。”
旁边桌上见有人提议,也跟着起哄,场内瞬间热闹起来。
胡爷爷和柴爷爷被他们逗得脸色微红,又简单说了几句吉祥话,走了下来。
叶娘见状,朝自家大哥递了个眼色。
随着叶家大哥高喊一声:“开席喽!”
后厨早已等候的服务员,立刻推着餐车走出来,一辆接着一辆,很快依次把菜上齐——
十菜:凉拌野菜,酱双拼,刺身素鲍,浮油鸡片,清蒸白鱼,红烧肉,四喜丸子,肉片炒芹菜、木须肉,酸菜白肉。
一汤:什锦玉液酒锅。
主食:玉米面贴饼子。
为了照顾外地和本地的亲朋,酒水准备的也周全,有本地的新怀德酒,和四大名酒之一西凤酒。
不喝酒的女眷和孩子,还有大白梨汽水和橘子汁,可供选择。
大堂里,彻底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动起筷子,一边品尝着丰盛的菜肴,一边热络地闲聊。
凉拌野菜清爽解腻,肉菜油香醇厚,美酒入口醇香柔和,饮品清甜不腻。
国营饭店的手艺,配上实在的份量,获得大家连连称赞。
第54章 订婚宴(下)
胡爷爷和柴爷爷作为自家的长辈,象征性地挨桌敬了一遍酒,这才各自回到左右主桌落座。
长辈敬完,开始双方父母上场。
胡爸和胡二伯端着酒杯,从女方开始转桌。
胡爸举止端正,笑容得体:“感谢各位领导、战友来见证小女的喜事,我敬大家一杯!”
一旁胡二伯更活络,带着江湖气:“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我侄女往后还要靠大家多关照!”
另一侧,柴爹和叶家大舅也没闲着,从男方开始转桌,在亲朋间周旋。
柴爹言辞恳切:“感谢诸位赏光,来参加犬子的订婚宴!来,我干了,大家随意!”
叶家大舅拿着酒壶,挨个给空杯添酒,嘴甜地张罗:“大家吃好喝好,酒水管够!”
许妈、黄二婶和叶娘跟在后面,负责女眷、孩子们。
许妈给桌上递大白梨汽水,轻声细语地招呼:“嫂子,弟妹,汽水还有,喝完再开!”
黄二婶爽利地给众人布菜:“这红烧肉炖得烂乎,快尝尝!”
叶娘留意着酒水饮品,看哪桌不够,好招呼人补上,确保每位客人都能照顾周到。
与此同时,辽省家属院里,胡柒也在吃着她的“宴席”。
杨家饭桌上,菜已经上齐。
五菜:小鸡炖榛蘑,土豆炖牛肉,糖醋鱼,尖椒干豆腐,炸蘑菇。
一汤: 素烩汤 ——
典型的东北“豪放派”汤品!
土豆、胡萝卜切粗丝,鸡蛋打散飞絮,淀粉勾出浓芡,煮开后撒上香菜、胡椒粉调味,口感浓稠热乎,一碗下肚浑身暖和。
主食:大米饭。
满桌菜都是胡柒爱吃的,老两口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没那么多讲究。
王奶奶一声令下:“开饭!”
胡柒拿起筷子夹菜,刚尝了两口榛蘑,突然停下动作,目光投向对面的杨师长。
杨师长此刻没心思吃饭,正双手捧着桌上那个15升的大玻璃瓶,看得如痴如醉。
瓶里那根粗壮的虎骨、百年老山参、饱满的鹿茸以及些许冬虫夏草,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看得什么劲儿,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快吃饭!别瞅你那酒啦!它又不会长腿跑了!”
王奶奶瞅着丈夫那两眼放光,一脸“痴汉”的模样,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
“啊——”
杨师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依旧黏在药酒上,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傻笑。
“杨爷爷——!”
胡柒“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嘴噘得老高,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七七这是咋啦?菜不合胃口?”
王奶奶一时没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闹起了脾气,连忙放下碗问。
“啊?”
杨师长的眼珠子总算动了动,一脸茫然地瞅了眼胡柒,“咋啦?啥事儿?”
胡柒下巴一抬,强调道:“今天可是我订婚的日子!”
“对呀!……?”
杨师长皱了下眉,愣了一瞬,没能Get到重点,直直地看着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您就只管一顿饭啊?”
胡柒故意板起小脸,双手往胸前一抱,脑袋一扭,朝向一边,委屈地控诉,“我的红包呐?”
“嗨!你看你这老头子,高兴糊涂了吧?大喜的日子,也不早点给七七备好!”
王奶奶低头捂嘴一笑,起身朝卧室走去。
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两个红封,掂了掂觉得份量不够,又打开衣柜的抽屉,往里各添了一小沓大黑十,这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哎呀,对不起啦!是爷爷高兴忘了,”
杨师长懊悔地拍了下脑门,手指着胡柒打趣道,“少不了你的,小财迷!”
王奶奶从屋里出来,坐回桌前,将两个厚实的红封递过去,眼神慈爱地看向她:“我们七七长大啦!是大姑娘,今天都订婚了!拿着,恭祝你喜结良缘,往后百年好合!”
“嗯!谢谢王奶奶!谢谢杨爷爷!”
胡柒双手接过红包,放到桌下,偷偷打开往里瞧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把红包放到一旁,“哈哈哈,今天赚大啦!杨爷爷快吃饭,你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吃饭,吃饭!今天可是咱七七的喜宴,爷爷怎么也得喝一杯开心开心!”
杨爷爷说着,又瞄向了旁边那瓶药酒。
“你那是开心吗?是你馋虫上脑!等不到晚上,现在就想喝了!”王奶奶毫不留情地揭短。
“白天晚上不都一样嘛?”
杨爷爷不以为意,作势就要打开瓶盖。
“不一样,”
胡柒连忙打断,一本正经道,“下午您还得去军区坐镇,主持大局。要是喝醉了怎么办?一张嘴满口酒气,还怎么训话?杨师长,请注意下你的形象和影响!”
“就是!七七说得对!”
王奶奶边附和,边往他碗里夹了两大筷子菜,“赶紧老老实实,吃你的饭吧!”
杨师长见这一老一小都盯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乖乖拿起筷子。
见他妥协,王奶奶悄悄跟胡柒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一声。
其实,胡柒那行李箱里带了两瓶15升的药酒,除了杨师长那瓶,另一瓶同样泡了根百年老参,还加了铁皮石斛、灵芝、冬虫夏草和枸杞,酒液澄亮,适合女性滋补养生喝。
老两口看到时,激动不已。
人一上年纪,都注重养生,这礼物送到正合心意。
可高兴劲儿一过,两人却犯起了难。
因礼物太过贵重而感到不安,觉得收下不合适,不收……
从看到药酒,直到吃饭前,心里都别别扭扭的,既欢喜又纠结。
王奶奶心里念叨:孩子一片孝心,推辞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这不算收礼,是小辈的孝敬!
可这也太舍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心安理得,说手下就收下……
杨师长内心大叫:好家伙!胡老头手里果然藏着不少好货!
哈哈哈,盼了这么多年,我也终于能有一瓶啦!
可这礼未免也太重了,收下它,我这老脸都有点烫……
胡柒哪能看不见?所有才在饭桌上“讨要”红包。
这样一来,既化解了他们的心理负担,又能顺理成章收下,也全了作为小辈的孝敬。
吃完饭,胡柒挽起袖子,跟王奶奶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刷洗。
杨师长撂下筷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把两瓶药酒抱进卧室。
他把瓶子放到床对面的柜子上,左看看右看看,不停地调整摆放的角度和位置。
直到客厅传来王奶奶的喊声:“老杨!你给门岗那儿打电话了没?”
“这就打!这就打!”
杨师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宝贝药酒,笑着出来,朝电话机走去。
“那我们去七七那小院了,”
王奶奶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朝他又嘱咐道,“在家属院发完喜糖,我俩就直接去柴毅团部,到时咱们在那边汇合。”
“好好好,知道了!”
杨师长拿起电话,朝她点点头,“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等你们。”
他摆摆手,目送王奶奶和胡柒出门,指尖才按着重播键,拨通了门岗的电话:“是我!待会儿有辆车给柴团长家送东西,登记完直接放行。”
“是!师长!”
门岗战士挂了电话,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哎呀呀,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到底长啥样呀?
天天听那帮小子念叨有多俊,多好看,多漂亮!偏偏自己值班时一回也碰不见,到底能好看成啥样?
长得好看,咋还看上黑团长了?她痴,她傻,还是她眼瞎……咳咳咳……???
第55章 什么眼瞎?!
什么眼瞎?!那叫慧眼识“猪”!
胡柒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坐在王奶奶的车后座上,看着路上那些“巧遇”的军属们——
有人端着洗衣盆站在路边,有人假装整理晾衣绳,有人拉着孩子出来遛,还有拿着家里笤帚扫大街……
无一例外,目光都偷摸摸地往她身上瞟,投来探究又复杂的眼神,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尬笑。
胡柒心里跟明镜似的:猜什么猜?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背后嘀咕些啥!
哼,啃自己的“猪”,让她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柴“猪”无声呐喊:你走开!走开!走开啊!!!
走哪?走进俩人的小院——
她先绕到院角的鸡窝,从厨房抓了把麦麸撒进食槽里,又扔进去几片白菜叶,才拍拍手往堂屋走。
这边王奶奶刚停稳自行车,胡柒也打开了堂屋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捏着嗓子说道:“奶奶——您里边请!”
“嗯,免礼!”
王奶奶十分配合地端起架子,迈着小碎步往里走。
双手背后,脸上努力憋笑,环顾一圈后,看着收拾得温馨整洁的小家,不由得感叹:“这小家啊,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连空气都觉得甜。”
“那必须的!”
胡柒得意地一扬小脸,拉着王奶奶坐到沙发上,开始吐槽:“我这可是‘环境大改造’!毕竟这猪圈……啊不,是爱巢,以后还要住我的另一半呢!”
“你呀你!”
王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也就是你敢这么埋汰柴毅那黑小子,换旁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养猪’技术怎么样,还有待考察,这‘圈’嘛?收拾得是挺像样,比柴毅住的那单人间要强百倍。”
“放心!”
胡柒跟着坐到沙发上,笑嘻嘻地挽住王奶奶的胳膊,信心满满道:“我这‘饲养员’眼光独到,保证把柴毅这只“潜力股”养的白白胖胖……”
“噗——”
王奶奶刚端起茶杯,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去,被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哈哈哈,……咳!养胖倒有可能,白?哈哈哈,你慢慢努力吧!他爹可说过,那小子打娘胎里出来就跟白不沾边!”
“滴滴滴——”
院外适时地响起喇叭声,一辆解放货车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壮汉。
为首的汉子稳了稳心神,搓着手走近,一激动差点说错话:“小……胡同志!俺们是来送东西的!”
心里慌得一批:好险,好险,差点把“小少奶奶”这个旧称呼给秃噜出来。
“俺叫徐进财,这是谢有才,”
他黑红着脸,挠着头介绍:“您叫俺大财,叫他小才也行!”
“噗——哈哈哈,好好好!”
胡柒被这俩吉利的名字逗乐,没憋住,索性笑出了声,“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先进屋喝口水歇歇,再搬也不迟!”
“不了不了!”
徐进财连忙摆手,“没多少重物,用不了多大会功夫。”
旁边的谢有才一直垂着脑袋,不敢看胡柒,倒不是怕生,实在是憋得难受,他真想张嘴哈哈哈大笑!
有啥好笑的?有——
一来,替自家少主子高兴!十年铁树开了花,引来凤凰就是——她!
二来,小少奶奶长得真好看!可一想到要配给自家少主子那尊黑面神……
哼,这哪是什么婚配?分明是驴粪蛋子硬跟水煮蛋凑一盘——它不配啊!
越想越想笑,脸憋得通红,还好他自己长得也够黑,这才不咋显眼,躲在兄弟后面使劲掐自己手心忍笑。
干活儿太积极,心里指定有问题!
胡柒站在院门口,两手一背,看着两个壮劳力卸货。
这两人干活儿,手脚倒挺麻利,吭哧吭哧来来回回地跑,就是那想看又不敢多看、偷偷摸摸打量她的模样,把胡柒给看乐了,心里直发笑:
咋滴?在你们看,我就该是个瞎子呗!
好好好,你们觉得我眼瞎,我看你们都心盲!
大财小才不是因为胡柒好看才看她,而是好看的她居然能看上柴毅,才忍不住一遍遍看她,反复确认。
确认什么?……眼瞎不瞎,或是有没有毛病!
两人一肚子疑惑:这小少奶奶看着不痴不傻,耳聪目明的,咋就看中了……咳咳!少主子命是真的好,都把自己熬成老光棍了,还能拐回来个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儿。
真不愧是关奶奶的亲孙子,看来是得到“真传”了啊!
不到一刻钟,半车的货就卸完了。
徐进财在院里水池洗了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跟胡柒请示:“小胡同志,东西都搬屋里了,那俺们就回去了!”
“好,辛苦你们了!”胡柒笑着点头致谢。
“不辛苦,不麻烦!都是俺们应该做的!小……”
谢有才站在后面,一个劲点头哈腰,差点口误,连忙改口,“小胡同志,俺们走了,再见!”
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对着一个一米六五的小姑娘弯腰客气,这画面看着实别扭。
但没办法,谁让胡柒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呢。
大财小才跳上车,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这趟回去,可有得炫耀了!看外面谁还再敢乱他娘的嚼舌根,说他家柴叔要绝后!
人家儿媳妇俊得跟天仙似的,嫩得跟水葱一样!哼,你们打着灯笼咋找,也寻不来!
货车发动,缓缓驶离家属院。
好些军属听见动静,扒着窗户和墙头往外看,按平常早跑出来凑热闹,打听消息了。
可这回谁也没动,前两天大家伙都提前收到了王奶奶的“提醒”,个个强忍着好奇,不敢出去“围观”。
在自个儿屋里悄悄跟家人念叨,说些有的没的。
卸下来的粮食,都摆放在了厨房,五谷杂粮啥的,种类齐全的很,都是耐存放的干货。
堂屋里,零食奶粉那些,成箱成袋的,在桌上、地上堆成了小山。
王奶奶挽着袖子帮忙归类,把一罐罐奶粉摆到橱柜上层,饼干放到下面底层里,边摆边念叨:“看样子,柴家这是要把你往后的零嘴儿都包了,省得你去供销社排队买啦!”
“那样更好,省钱省票!”
胡柒笑着回了句,继续拿着单子对货,其他暂时不用的那些,暂时都在客房里堆着。
她特意要的糖,自然是少不了。
在外面,糖果属于计划供应商品,大袋装多是批发给供销社、商店的商用规格,个人想买大包装,得凭单位证明或走特殊渠道。
普通家庭一般都是按“两”或按“斤”零买,大包装很少直接对个人销售。
柴爹在运输队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多少有些自己的路子,所以胡柒才敢张口要十斤糖。
她蹲在地上,清点着眼前的“战利品”——
水果硬糖:橘子、苹果、菠萝口味为主,糖纸上印着对应的水果图案,口感硬脆,含蔗糖和少量香精。
十斤一袋,每种口味各一袋,共三十斤。
大白兔奶糖:含有乳脂成分的“高档货”,口感软黏,奶香浓郁,属于能拿得出手的礼品。
五斤一袋,里面有独立的蜡纸小包装,有两大袋,总共十斤。
椰子糖:南方的特产,以椰子粉、蔗糖为原料,有浓郁的椰香,有硬糖也有软糖。
因为主要供应华南地区的供销社,在北方比较少见,需要调拨渠道才能弄到。
五斤一袋,这个只有一袋。
酥糖:花生酥和芝麻酥,用花生、芝麻混合蔗糖压制而成,酥脆香甜,能嚼到坚果颗粒。
十斤一袋,里面没有独立包装,两种口味各一袋,总共足足有20斤。
薄荷糖:散装硬糖,含薄荷脑,口感清凉,通常用于提神或配茶喝,糖体透明或白色。
五斤一袋,有两袋共十斤。
不错,不错!这未来公爹有事是真“上”!
第56章 家属院发糖
说实话,这些糖胡柒的空间里都有囤,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用。
偷摸用也不行,万一暴露了咋办?风险太大。
她的人生信条是——宁可苟着摆烂,绝不轻易冒险!
“就带水果糖吧!”
王奶奶站在旁边,看着地上十大袋子糖,也算是开了眼——
头回见有人家里一口气囤这老些糖,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呀?!
“嗯嗯!”
胡柒叉着小腰,神气地指着地上的糖袋,一脸豪气:“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糖果大王!背包里再塞半袋大白兔,碰见关系要好的,我就发它!”
“哈哈哈,好嘞!糖果大王,咱出发吧!”
王奶奶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胡柒从厨房角落里找出来一个大竹筐,用来装糖正合适。
两人一起把竹筐牢牢固定在自行车后座,又合力把三袋水果糖拎进去,用剪刀把糖袋剪开,这样分时方便抓取。
胡柒转身进屋,挎上帆布包,往里装了两斤多的大白兔奶糖,才算满意。
刚踏出院门,脚步突然一顿——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出去要被人围观,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嘴里小声嘀咕:“不习惯,不喜欢……”
转念一想,想到一人,硬着头皮走出去,就见王奶奶已经推着自行车在外面等她了。
“王奶奶,咱们把高嫂子也叫上吧!”
胡柒快步走上前,“这样您推着车子,我俩发糖也能快些!”
她边说,边朝隔壁走去。
“行!小高是个实在人,以后你们多相处没坏处。待会儿正好让她带你认认人,省得你叫错称呼。”
王奶奶觉得这主意不错,推着车子在赵家门口停下,扬声朝门里喊:“小高,小高——!”
“唉,来了!”
高彩霞几乎是秒回,从屋里小跑着过来打开了门,“呦,王主任,还有小胡……呃,弟妹!有啥事儿?”
两家离得这么近,胡柒一回来她就听见动静了。
老平房不隔音,但隔壁家做了什么隔啥处理,除非在屋外面说话,否则她在屋里耳朵贴墙也听不着。
院里说的那些,她听得一清二楚,早就等着呢。
“高嫂子,”
胡柒往前凑了凑,笑着说明来意,“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想去给咱们大院里的家属们发点喜糖,顺便认认人。你要是不忙,能帮着带我熟悉熟悉吗?”
高彩霞先朝王奶奶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胡柒应下:“不忙不忙!俺回屋去换身干净衣服,这就跟你一块儿去!”
话还没说完,就扭头小跑着冲进卧室,那速度,蹿得一点都不比兔子慢。
堂屋门后,三个孩子叠罗汉一样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偷看胡柒。
哇——!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好白呀!好好看!
她咋长得这么俊,还要跟着黑团长啊?是被打怕了?还是家里把她卖给柴叔啦?
几张稚嫩的小脸,硬是挤出了老成的困惑,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好看的天仙姐姐,为啥要嫁给那“恶鬼”柴叔。
小朋友!过来呀~”
胡柒早就注意到那三个小脑袋瓜,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一声清甜的招呼,如同平地惊雷,把挤在一起的三个小家伙吓了一跳,“嗖”地缩回门后,转身就要往里屋逃窜。
“跑什么?都过来!叫小姨!”
高彩霞正好换好衣服出来,见孩子们这副没出息的躲相,随手就拽住一个要溜的孩子,给拎到了院子里。
倒霉的赵二头,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儿浑身扭动,小胳膊小腿使劲扑腾,试图从大人手里逃脱,奈何力气不够,怎么也挣不开,只能涨红着脸垂下脑袋。
“二头,你躲啥呀?又犯错啦?”
王奶奶弯下腰,歪头看着藏在高彩霞身后的赵二头,笑着打趣。
“没!孩子们这两天还算安生,没惹啥事儿。”
高彩霞连忙尬笑着解释,推了把赵二头的后背,低声催促,“快叫人!”
“王奶奶好!小……小姨……好!”
赵二头把脸死死埋在他娘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叫着人。
胡柒见他这紧张模样,扯了扯嘴角,完全不明白这孩子究竟在怕她啥,无奈地舒了口气,放柔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俺……俺叫赵向阳。”
赵二头有些不情愿,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
“俺家三个孩儿,这是老二,老大……”
高彩霞说着,扭头朝屋里大喊一声:“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赶紧出来!让你们小姨认认人!”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拉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赵大头见躲不过去,只好站到他娘旁边,鼓足勇气,抬头大声说道:“小姨好!俺是大哥,俺叫赵向华!这是俺妹妹,她叫赵春兰,那个是俺二弟赵向阳!”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胸脯,指了指身后藏着的赵三丫,又直指躲在母亲身后的赵二头,颇有长兄风范。
“嗯嗯,你真厉害!不愧是当大哥的!”
胡柒喜欢落落大方的孩子,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柴叔的未婚妻,现在咱们是邻居啦,还请往后多多关照!”
她说着弯腰,转身到竹筐里抓了把糖,橘子、苹果、菠萝口味各拿了一颗,递到赵大头面前:“给,这是喜糖,拿去吃!”
赵大头看着那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手心里躺着三颗水果糖,眼睛亮了亮。
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头看了看高彩霞,眼神带着询问,等着他娘点头。
“你小姨给你,你就拿着!还不快叫人!”高彩霞点了下头,连忙催促道。
“小姨!”
赵大头不再迟疑,张口响亮地叫了一声,叫完人才伸手去抓那三颗糖,然后攥在手心里。
“真乖!来,这是奖励你的!”
胡柒笑着点点头,又从挎包里掏出三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他。
赵大头眼睛瞬间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奶糖,又看看胡柒,激动得有点结巴:“谢……谢谢小姨!”
他双手接过糖,拿在手里又看又闻,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把躲在后面的妹妹往前推了推。
赵三丫踉跄一下,反应过来,小脸蛋红红的,怯生生地仰头小声说了句:“小姨真好看!”
“哈哈哈,你也好看!小嘴真甜,你是赵向红对吧?”
胡柒被逗乐了,轻轻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同样递过去六颗糖。
赵三丫伸出两只小手抓住糖,抬头甜甜道:“谢谢小姨!”
胡柒转头看向躲在高彩霞身后的赵二头:还不过来?
赵二头犹豫一下,这才慢慢挪到前面,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小姨!”
胡柒笑着应了声“嗯”,也给了他三颗水果糖和三颗大白兔奶糖。
高彩霞叮嘱了孩子们几句,把院门关上,才跟着胡柒和王奶奶往前面的人家走。
门刚一关上,院里的三个孩子立刻乐得直蹦高。
欧耶!小婶儿好大腿啊!叫一声就给六颗糖,还有大白兔!
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兄妹三人瞅了又瞅,才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三大人一路往前走,高彩霞主动接过自行车推着,胡柒上前敲门,王奶奶在一旁给介绍认识。
每到一家,简单寒暄几句,送上三颗水果糖,便接着去下一家。
不是胡柒小气,是早算好账了——
水果硬糖一颗约7克,三十斤是克,大概能有2143颗,每次发三颗,差不多能发714次。
这数量,发完家属院,富余的应该够去团部了。
收到糖的人家,都笑着接过,嘴里说着“恭喜”。
不过,更多时候,大人们的目光总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胡柒,瞧个新鲜。
孩子们不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三颗水果糖,亮着小星星。
不管怎样,有王奶奶亲自作陪,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平房区一路过来顺顺利利,直到走到单元楼。
“小气鬼!给俺抓一把!你有那么多糖,才给俺三颗……”
正在发糖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就冲上前,指着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筐嚷嚷。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奶奶猛地捂住嘴,往后拉了拉。
第57章 团部发糖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围观的军属内心直呼:厉害呀!竟敢当着师长夫人的面“踢铁板”!
这朱大娘家孙子真是被惯坏了,见啥要啥,一点规矩都没有!朱家要倒霉啦!
朱大娘脸上没有责备孙子的意思,反倒笑着打哈哈,“哎呀,小孩子家不懂事,小胡闺女别见怪啊!”
“刚子十岁就体重过百,他可真不小!”
王奶奶冷着脸,瞥了一眼小胖子那凸起的小肚子,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哈哈哈……”
旁边几个军属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朱大娘心里冷哼,面上依旧嬉皮笑脸,拽着孙子想往楼上走:“是是是,回去我就教他!”
刚子从小就吃得好,力气比同龄孩子大多了,使劲扒着奶奶的手,透过指缝朝楼下大喊:“小娘皮子!把糖给俺!不然让俺爹打你……”
人虽被拖走了,但那不堪入耳的叫嚷,胡柒可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色瞬间一僵,眼神冷了下来,侧头朝王奶奶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王奶奶语气平淡地回道:“三团二营长魏和平家的,叫魏刚。”
“哦——”
胡柒拖长尾音,挑了下眉,笑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地说:“我记下了!”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军属们一听,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这小姑娘是……啥意思?
刚才挨家叫人发糖时,看着还一副清纯无害,模样乖巧甜美呢,怎么转眼间变得……让人发怵?
看着不像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高彩霞在后面听着直来气,刚想迈步上前帮着怼两句,见胡柒这表情,又悄悄退了回来——
有王奶奶护着,加上她又是军人家庭出身,看样子,心里是已经有了法子应该,自己就别瞎掺和了。
胡柒收敛起情绪,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继续给下一户发糖:“婶子,请您吃糖沾沾喜气!”
王奶奶在旁边,笑着介绍:“这是三团长的母亲,你叫婶子没错,往后都是熟人。”
经过刚才那熊孩子的小插曲,周围的家属们态度明显谨慎了些,跟胡柒客套完两句“恭喜”、“新婚快乐”,就识趣地退到一旁。
那些带着孩子的,更是赶紧把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只是自己上前搭话,生怕自家娃犯蠢,冒出什么“傻话”,惹得胡柒不快。
很快,家属院发得差不多了。
王奶奶就带着胡柒和高彩霞,朝团部的方向走去。
高彩霞随军这些年,却很少来团部,怕给丈夫添麻烦,影响他工作。
一路走过去,两侧训练的战士们,路上的军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们这边瞟。
战士们好奇得不行,内心沸腾:王主任都认识!高嫂子也见过!
中间那个白得发光的小姑娘是谁?!来探亲?还是相亲???
吼吼吼——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不多时,一栋灰砖红顶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外墙刷着军绿色油漆,这就是团部办公楼。
楼前空地竖着国旗杆,五星红旗在顶端飘扬。
一楼门口挂着《xx部队一团团部》的木牌,旁边站着持枪哨兵,走近一看,严肃简朴,透着浓浓的军营气息。
“王婶儿,弟妹,彩霞!”
二楼走廊里,一个军官突然探出头来,正是赵政委。
知道她们要来,早就在等着了,远远看到人过来,赶紧快步跑下楼。
“老赵……咳咳!”
高彩霞一见到自己男人,本来有些忐忑的心,立刻稳了下来,激动地喊了一声。
喊完才想起这是在部队,赶紧把嘴闭紧,脸上有点发烫。
心里自问:天天见面的自家男人,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在这儿瞎激动个啥劲儿……
赵卫国这一嗓子,声音不高,动静不小,直接把办公楼里的人给喊出来好几个。
后勤部的何干事正抱着文件要出门,往外一瞅,眼睛瞬间锁定在胡柒身上,愣了两秒,转身抱着文件冲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后勤部的钱部长不满地抬起头,见人冒冒失失冲进来,正要开口训斥他毛手毛脚,就听到一个“劲爆”的喜讯。
“部长!咱柴团长的小媳妇儿来了!”何干事气喘吁吁地汇报。
“啥?在哪儿呢?”
钱部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回过头急切地问:“哪呢,哪呢?快快快,指给我看看!”
何干事放下文件,快步跑出去,指着办公楼前那片已经聚了不少人的地方,“就在那儿!师长夫人也在!”
还愣着干嘛?冲啊!!!
钱部长一听,那还待的住——
那棵黑铁树到底开了啥样的花?他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仔细瞅瞅!
巧了不是,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一个带一个,一会儿的功夫,楼里的军官、干事们就全跑了出去。
人是越聚越多,愣是把胡柒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群平时严肃正经的老爷们,八卦瘾一上来,一点都不比家属院的大姐大妈们逊色。
不过,他们也只是瞪大眼睛围观,没人上前去问东问西——因为全都看傻了眼!
人群里,齐齐发出低低的惊叹:
“靠——!”
这怕不是刚成年,就被团长给拐回来了吧?真他娘的年轻!
这脸皮子,比炊事班刚出锅的豆腐还嫩!
“哇——!”
团长这是从瑶池淘来的吗?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眉毛……咋哪哪儿都长得这么得劲?真他娘的漂亮!
“艹——!”
团长眼是真毒!十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拽回来个……哦不,是请回来个小美女!
合着他不是不想结婚,是压根不想跟长得普通的将就啊!
以前介绍的那些,跟眼前这位一比,那都是西红柿碰上了水蜜桃——不是一个级别!
胡柒被围在中间,起初还笑着朝众人点头示好。
可人越来越多,围的她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只能抬头朝赵卫国递去“求救”的眼神。
赵政委收到“SoS信号”,气沉丹田,大喊一声:“都退后!”
退什么退?外面的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里面艰难地“死守”着前排,才不要退!
“立正!站好!”
就在众人你挤我我挤你时,一声浑厚威严的喝令响起。
在场的军官战士们条件反射般,瞬间停止推搡,迅速立正站好,动作整齐划一。
杨师长带着警卫员,从办公楼的楼梯口处走来。
他在师部处理完公务,给吉省柴家通了个电话后,就过来了。
原本在二楼柴毅办公室,坐着看报纸呢,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出来一看——竟是一群大老爷们在围着“看戏”!
戏名:铁树开花,花来啦!
他沉着脸扫视着围成圈的干部们,见他们个个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嘴角还压不住的地偷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柴毅那老小子“百战百败”的相亲传说,威力真是不小啊!瞧瞧都把这群兵给激动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集体“订婚”了呢?!
“七七,快!”
杨师长扭头对胡柒说:“给他们发糖,发完让他们赶紧滚蛋,各回各位!”
胡柒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开始抓糖。
高彩霞在一旁也跟着从糖袋里每样抓了一颗,递给旁边的军官们。
可大家都眼巴巴地排着队,只领胡柒亲手递过来的糖,根本看都不看她这边儿一眼!
高嫂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讪讪地作罢,转而负责给胡柒抓糖,让她能快点发完。
“小嫂子,订婚快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全场跟着沸腾起来,都起哄道:“祝你和团长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一定要结婚啊!小嫂子!早点把团长拿下!”
“早生贵子,多添男丁!闺女就别要啦……哎哟喂,谁掐我?!”
“小嫂子给俺们讲讲,您是咋跟黑团长成的呗?”
“对对对!快说说您是怎么看上俺们团长的!”
……
这帮家伙,拿到喜糖也不走,眼巴巴地盯着胡柒,越瞅越激动,非要她讲讲跟柴毅的“恋爱故事”不可。
第58章 说曹操,曹操到!
讲什么?你们当自己是孩子啊?还想听“故事”?
我看你们是太闲,想听“政治课”!
杨师长眉间一收,抬手就想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轰走。
胡柒却伸手往下压了压,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啥意思?杨师长不解地看向胡柒,见她神情自若,嘴角带着从容的浅笑,心下顿时了然——这丫头肯定是有了应对之策。
“大家先静静,”
胡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一圈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简单讲讲,其实我和柴毅能认识,还是杨爷爷先介绍给我爷爷,后来又由政委带他去黑省,到家里见的面,那天啊……”
她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两人从介绍到订婚的过程说了一遍,省略了些“小细节”,没有添油加醋。
在场的干部们听得连连点头——
嗯,这事儿听着,确实很黑团长!
实在,不搞虚的,甚至有点傻不愣登的直接!
听完“恋爱故事”后,现场集体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有人抬头望天叹气,有人垂着脑袋沉思,还有人时不时偷偷瞄胡柒一眼。
想什么呢?都在想柴毅此次相亲为什么能成功,凭啥他能一举拿下这么好看的小媳妇儿?
他都行,那自己差在哪儿了?
介绍对象?之前不是介绍了一百多个吗?不也黄了?
不对不对,到底是人家不要他,还是他看不上人家?!
带他去?回回不都是赵……媒公“推销”成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那些单身军官脑海中炸响。
目光纷纷投向胡柒,又转而看向赵政委,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瞬间福至心灵。
有动作比脑子快的,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抱住赵卫国不撒手:“赵政委啊!俺到现在都26了,也没个对象!您行行好,也帮俺操操心,往外推推吧!”
后面反应慢半拍的,也瞬间醒悟过来,纷纷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赵卫国涌去,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
“赵政委!俺能等!十年也行!求求您了,您给俺也介绍个对象呗!”
“哥!你是我亲哥!我今年21,不挑!五年内您给划拉一个合适的就行!”
“哥哥哥哥哥!我等不了那么久,一年!家里催得急!您可千万给上上心啊!”
……
柴毅还是那个柴毅,靠他自己?哼,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能成靠的是谁?是坚持不懈一直推销他的赵媒公,哦!不对不对,是伟大无私的赵政委!
十年磨一剑,一剑封喉!!!
连黑团长那长相,那臭脾气都能成功“推”出去,在场的单身军官们瞬间信心爆棚,觉得自己上,那必须——也能行!
别说找胡柒这种样貌出众、家世好的了,哪怕只有她一两分姿色,家里成分干净的,他们也知足!
更何况,如今的赵政委的“业务能力”,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刹那间,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全向了赵卫国拍去。
眨眼的功夫,他人就被彻底吞没在攒动的人头里,连个影儿都瞅不见。
怎么去瞧,也辨认不出哪个是他。
杨师长摇了摇头,无奈地吐槽:“这群臭小子,平时训练一个个喊着说累,一说找对象,比谁都积极!又叫又喊,像什么话?”
叫吧!喊吧!赵大媒人,不用谢啊!
胡柒深藏功与名,背着小手站在一旁,优哉游哉地欣赏着眼前这场“求偶大乱斗”。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月赵卫国去吉省提亲时,酒醉后吐的“真言”——
十年推一人,百战百败,硬是把自己搞成了家属院嘴里的“男媒公“、陈世美”、“老妈子”、“二婚男”……
在军区里的名声也“臭”了,连带着风评也不咋滴好!
有事没事都过来,净是些拿他“成事不足”来说笑的。
现在看看,谁还敢怀疑他的“业务能力”?谁还敢质疑他“为人民服务”,尤其是“为光棍服务”的初心!
怀疑是不会怀疑了,都直接改成抱大腿,跪求“推”自己了!
高彩霞哪见过这阵仗,眼看着自家男人被这么多人“围攻”,紧张得在旁边直跺脚。
想挤进去解救丈夫,可她一女同志,身上那点力气,哪拼得过那群身强力壮,还如狼似虎的兵哥哥?!
“高嫂子不用担心,”
胡柒老神在在地走过去,拍拍她的手臂,倒是想拍肩膀,可高彩霞有一米七五,根本够不着。
“他们现在都有求于赵大哥,巴结还来不及,哪敢对他怎么样?说不定还想把他当‘月老’供着呢!”
高彩霞一听,终于明白过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眼神还是紧紧盯着人群里的脑袋,想找到属于丈夫的那个。
“杨爷爷,其他地方的同志要不要也发点?”胡柒转向杨师长问道。
杨师长正伸着脖子,看着快把赵卫国“抬”到楼梯口的那群“饿狼”。
听到胡柒刚才那话,再结合眼前景象,瞬间明白了她的“好心”,这是帮着柴毅和赵卫国挽回“名声”呢!
不由得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走,挨个去!”
他大手一挥,“我带你去师部转转,你也好认认路,以后有事找我也方便。”
王奶奶在一旁低头忍笑,跟着一起走向门口的吉普车。
杨师长的警卫员接过那辆自行车,跟在后面骑着。
高彩霞见他们都安排好了,又扭头朝人群里看了几眼,见赵卫国虽被围着,确实没受啥委屈,这才抬脚跟上队伍。
“推”一个用十年,再来几个,直接“推”进坟墓,他俩的日子别过了!
回家就得告诉他:你不是当媒人的那块料,趁早歇了吧!
吉普车一路前行,路过二团团部门前,几人一起下车。
警卫员进去叫了一声后,闻讯赶来的干部们围了个圈,把喜糖分完,上车接着往下一个团部赶。
到了三团团部门口,也是一样的流程,发完糖胡柒没急着走,转头在人群里来回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七七,你找谁呢?”
杨爷爷见她一下车,就在三团的军官干部里四处打量,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魏营长呢?”
王奶奶心领神会,直接拉住三团的窦参谋长询问。
“啊?我们二营长下连队去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窦参谋长站在杨师长身旁,连忙回答。
“回去,快回去!领了糖的都赶紧回去工作!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围着!”
三团的团政委苏志远像撵羊群似的,把“意犹未尽”的干部们往办公楼里轰。
人群慢慢散去,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师长——”
说曹操,曹操到!
魏和平刚拐过弯,大老远就瞧见了师长的吉普车,赶紧小跑着过来。
走近一看,师长夫人也在,旁边还站着个……嚯!这小娘们长得真他娘的带劲!
“王主任也来啦!”
他眼睛黏在胡柒身上,嘴上却在跟王奶奶打招呼。
离近了看,这小美人,更是美得勾魂摄魄,下意识咽了两口唾沫,试探着问:“这位小同志是文工团新来的?长得可真标志!”
“她是柴毅的未婚妻,”
杨师长冷冷地看着他后脑勺,语气平铺直叙,“今天是他俩订婚的日子,过来给你们发点喜糖,沾沾喜气。”
“哦!原来你叫柴毅呀!你……”
魏和平正看得入迷,顺着话就接了下去,可话一出口,才猛地顿住——柴毅?哪个柴毅?一团那个傻大黑?!
他脖子僵硬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师长,声音都劈了叉:“柴,柴……柴毅的……???”
“未婚妻!”
胡柒柔柔地接上话,脸上挂着毫无情绪地假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您就是三团二营的魏营长?”
魏和平脑子乱哄哄的,仿佛灌进了一团浆糊。
柴毅那黑炭头?哼,他还真是出门踩上狗屎,走了大运!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都能骗到手!
第59章 杀鸡儆猴
“魏营长,问你话呢!”
王奶奶早就看不惯魏家这一家子人的做派,见他走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杨师长在旁边背着手,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心里同样早有不满。
但没办法,这魏和平跟京城那一帮的人搭了关系,现在就是颗想清却清不了的老鼠屎,暂时还动不得,只能先忍着。
“啊?”
魏和平终于缓过神,旁边的苏政委怕他再失礼,凑上前,赶紧低声提醒:“人姑娘问你,是不是三团二营的营长。”
“哦哦,对对对!我是三团二营营长魏和平!你好,小同志!”
魏和平连忙点头,故意把手伸到胡柒面前,距离近得只剩一尺的地方,等着她回应。
胡柒垂眸瞥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抬眼朝他笑了笑,没有去握。
而是,转身从竹筐的糖袋里抓了满满两大把水果糖,朝他递过去。
魏和平见状,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捧成碗状去接,嘴里连连道谢:“哎呀呀,小同志真是太客气了!我替……”
“不用谢,要谢就谢你儿子吧。”
胡柒脸上虽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麻烦魏团长回家转告他一声——”
旁边站着的窦参谋长、苏政委、杨师长,还有两个警卫员和几个军官干部,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俩。
唯有王奶奶和高彩霞心知肚明,两人对视一眼,等着看后续。
只见胡柒顿了顿,声音不大,每个人却都能清晰地听到:“小娘皮子,给了你两大把糖!”
什么小娘皮子?魏营长儿子?刚子说的?!
众人皆是一惊,你看我,我看你——
好好的发喜糖,怎么还有魏团长儿子……不会是……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魏和平。
高彩霞见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觉得是时候“表现”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大着嗓门说道:“俺们来军区前,先去的家属院!你家刚子看见人家小胡弟妹筐里有糖,叫着喊着非要抓一把!魏团长你娘啊,把孩子拉到一边,拽上了楼。刚子没拿到糖,急得直喊——‘小娘皮子!不给糖就让俺爹打你!’,哎呦喂,这这这……”
说到这儿,故意扭过头捂着脸,假装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把舞台留给杨师长他们发挥。
嘴里还嘟囔着:“这话学得,俺都臊得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魏和平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玩味——
知道魏营长家的孩子没规矩,没想到小小年纪啥都敢往外说,家里长辈还不管教!
魏和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从红转白,手里捧着的糖仿佛有千斤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尴尬地张着嘴。
杨师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和平,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地威严:“和平啊,咱们当兵的讲究个心口如一。既然穿着这身军装,就得把心思都放在部队建设上。可别学那戏文里的——身在曹营心在汉,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窦参谋长站在一旁,垂眸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他是京城调来的,一直保持着中立姿态,虽对魏和平的做派有不满,但眼下局势不明,不得不谨慎。
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是有“势力”撑腰的搭档,思忖再三,终究选择保持沉默。
苏政委见状,上前两步打了个圆场。
他是出身军人家庭,背景普通但敢说敢做,本就看不惯魏和平,但为了自己政委的职责,还得走上前好言相劝:“老魏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到底还是咱们当父母的教育有问题,平常得多费费心,把歪苗头掐正了,孩子以后才能成材不是?”
这话里,带着敲打又不失分寸。
魏和平脸上青白交错,正尴尬得下不来台,见有人递台阶,赶紧顺势而下,抱着拳不停作揖,嘴角扯出僵硬的赔笑:“是是是!师长、政委批评得对!都怪我平时疏于管教,让那小子无法无天了!我回去一定狠狠收拾他,非把他这臭毛病改掉不可!”
胡柒可不是来听他这些场面话的。
她就是要当面把事挑明,让这话从他三团传出去,引起“公愤”。
来军区之前,早就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
正好那小胖子撞枪口上,那就拿他魏家开这一刀!
后世的年代文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儿,没完没了的极品和麻烦精,胡柒是一个也不想沾。
一次“立威”,终身受益!
必须把这歪风邪气的“苗头”,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个魏营长绝非善类。
否则,营里的人怎么会没一个真心替他说话的?
再加上,他刚才那猥琐下流的目光,能是正经人?那眼神扫过来时,让她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师长面色依旧不虞,带着未尽的怒气,领着胡柒她们上了吉普车。
留下三团的几位军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绝对还没翻篇!
小姑娘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一看就是“记仇”了。
记着呗!
魏和平捧着手里的糖,心里生出一丝龌龊的得意:能让这么个标致小美人儿,天天“惦记”着自己,也算是另一种“美事”。
想你的美事去吧!反正你也想不了几天了!
吉普车上,几人被刚才的事闹得心情都不怎么好。
可等车子开到后面团的团部,车门一开,瞬间变脸,立马换上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开始发糖。
一路走走停停,到下午四点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师部门口。
竹筐里的水果糖已经全部发完,胡柒从背包里掏出大白天奶糖,给每位军官干部递过去两颗。
忙完发糖的,王奶奶找了个借口,带着高彩霞先回家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柒和杨师长两人。
“打吧!”
杨师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朝桌上的电话机抬了抬下巴,随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胡柒“嗯”了一声,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听筒,拨通了吉省柴家的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才被接起,传来叶娘略带气喘的声音:“喂?哪位?”
这点儿,吉省柴家刚结束喧闹。
订婚宴后,送走两家的亲朋,又陪着留下“聊家常”的几位老相识坐了许久。
等人一走,家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叶娘刚坐到客厅歇下,听到书房电话铃响,赶紧小跑着过来接听。
“叶姨,我是七七!”
“哦,七七呀!你找谁?我去给你叫?”
叶娘不啰嗦,想着她打电话来肯定有事,直接问出口。
“找我爷爷!”胡柒言简意赅。
“好嘞!”
叶娘放下电话,转身去到客厅。
客厅里,柴胡两家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见叶娘急匆匆走来,都抬眼看向她。
“是七七的电话,找……”
“哈哈哈!找我啊!”
柴爹一听是胡柒的电话,不等叶娘把话说完,立马笑着站起身,抬脚就要往书房冲。
“胡叔,七七找您!”
叶娘看都没看自家丈夫一眼,弯腰凑到胡爷爷跟前,语气恭敬。
“啊?那个……哈哈哈,喝茶,喝茶!”
柴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尬笑两声,搓了搓手,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哼——”
旁边的黄二婶目睹全程,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赶紧端起茶杯掩示。
柴爷爷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笑着招呼大家:“喝茶,喝茶!”
嘴上继续聊起宴席上的事儿,心里却在盘算着:要不要趁热打铁,把结婚的事儿提一提。
胡爸许妈一脸淡定地喝着茶,心里却在打着鼓:结婚这事儿,总不能我们女方先开口吧?那岂不显得太上赶了啊?!
胡爷爷笑着起身,去书房接电话,胡二伯紧跟着也过去。
书房里,听完胡柒在电话里说的事儿,胡爷爷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嗯,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走动了,明天我们就过去!”
第60章 迟来的坦白
“好,那爷爷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急着赶路。我这边儿有杨爷爷和王奶奶罩着,不会有事的!”
胡柒说着,朝办公桌后的杨师长眨了个眼。
杨师长被她这调皮地小动作逗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
挂了电话,胡爷爷在书房坐下,吩咐胡二伯去动用哪条关系,务必把事儿摆平。
然后,留他在里面打电话,自己则回到客厅。
“七七在那边有事儿?”
柴爷爷见他回来,随口了一句。
“嗯,家属院那边出了点小麻烦,得帮着处理下。”
胡爷爷语气平淡,在沙发上坐下。
“谁这么不长眼?老子……啊啊啊啊啊!”
柴爹一听,强烈的护犊子之心瞬间爆棚,口头禅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叶娘就坐在他旁边,眼疾脚快,狠狠用力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疼得他直哇哇大叫。
这一脚下去,柴爹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羞愧地低下了头,耳朵根涨得通红。
没来之前早调查清楚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胡家几人更是摸透了柴家这几口子的脾气,都是实心眼的。
看着柴爹被媳妇儿当众“制裁”的窘样,胡家几人非但不假装看不见,反而还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柴爹被当众取笑也不恼,跟着咧开嘴傻笑起来——
看来,胡家这是认可他了,不再把自己当外人啦!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向胡爷爷,听他说起胡柒在军区的遭遇,等着他拿主意。
“我已经安排老二去处理了,”
胡爷爷放下茶杯,语气沉稳,“七七的意思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嗯,就该如此!”
柴爷爷点头认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歉意的恭维:“直接一次性把风气镇住,免得后面再有人去找七七麻烦。哎呀,也怪我家柴毅,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在七七身边……”
“那个没用的废物!”
柴爹一听,猛地一拍大腿,习惯性地骂起了老儿子,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他,脸上写满了无语——咋咋呼呼,能解决什么问题?
柴爷爷重重叹了口气,简直没眼看:“你——闭嘴!”
真是人头猪脑的莽夫!一点脑子都不长,全随了他娘!还有他那屠夫姥爷!
心里想着,瞥了一眼旁边老老实实坐着关奶奶,从头到尾只咧着嘴陪笑,没咋插过话。
嗯,不错!跟了我几十年,不长脑子,也总该长点记性,知道重要场合就闭嘴!
“长记性”的关奶奶,看似老实巴交,心里却活泛得很:订完婚了!人也在军区!什么时候结婚啊?能看到吃不到,那还不把大黑给憋坏了?!
结了婚慢慢来,早晚都会有娃娃的!男娃女娃都是娃,是娃就行!
大黑啊!奶奶的老孙子!奶奶给你努努劲儿,等你抱上媳妇儿可得好好使使劲儿,早点给奶奶生个重孙孙!
远方正在实战演习的柴毅,突然脚步一顿,莫名打了个寒颤:……
谁???谁又在背后算计老子!!!
“明早我们就动身去军区,一来看看七七住的院子,二来也让他们两口子跟柴毅见见面。”
胡爷爷放下茶杯,朝胡爸许妈抬了抬下巴。
“那感情好!”
柴爷爷立马接话,“订婚宴忙活完了,我正好闲着没事,明儿个跟你们一块过去,咱们都帮着掌掌眼,看看那院子哪儿还需要再改改。
让七七一个人住那儿,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万一有点啥事,柴毅又不在跟前,她一个小姑娘要是害怕,可咋整啊?”
胡二伯抬眼瞥了柴爷爷一眼,抿了抿嘴,冷哼一声,垂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家柴毅要是在,那该害怕的就是我们了!大黑狼要是想吃小红帽,就七七那小身板、小短腿,能跑得掉?
“七七说,柴毅训练还没结束,哎……”
胡爷爷叹了口气,看向柴爷爷,点出关键,“虽说他俩订了婚,但毕竟还没领证。这成天住在家属院里,就算柴毅人不在,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背后嚼舌根。”
“谁他娘敢……”
柴爹一听,激动得又想站起来主持“正义”,结果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叶娘一把摁住大腿。
呀呀呀!又犯错了……
只好悻悻地闭上嘴,不好意思地朝人点头致歉。
叶娘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添乱。
“那个……有个事儿,说起来挺对不住你们的。”
柴爷爷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尬笑,眼神躲闪,有些无措地搓着手,“柴毅的亲事总算有了着落,家里光顾着高兴,又忙着筹备订婚宴,一直想说但没……”
胡家几人闻言,都看向他,等着后续的解释。
柴家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瞒是瞒不住的,早晚都得知道!
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吧!
胡爷爷看着柴家几人齐刷刷垂着脑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故作疑惑地问:“到底啥事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现在才想起来紧张?是不是有点太能装了?!
你们家那老小子,刚从我家提亲回去,就直接打了结婚报告,你们明明知道,怎么来议亲时,连提都不提一句?
事情倒车,回到上月——
话说,杨师长当时一时兴奋过头,催着赵政委直接把结婚报告交了上去,两人合伙替柴毅特批了下来。
事后回家,王奶奶指着他就骂:“你个老糊涂!老胡那边还没着见亲家呢,你就私自把人家宝贝孙女给‘卖’了啊?”
杨师长当时一听,才回过味来,越想越后悔,生怕胡爷爷知道了来找他“拼命”。
思来想去,他决定——祸水东引。
既然是柴毅要结婚,小媳妇儿也是他的,凭什么我“好心”办事,最后还得替他背锅?
不行!那老小子长得又黑,人又壮实,“福”最后都是你在享,自然这口黑锅也得由你来背!
杨师长当即就给胡爷爷写了封信,把“柴毅提交结婚报告,且已获批”的“喜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结果就是——柴毅面没露,力没出,白捡一小媳妇儿不说,还附带一口“大黑锅”!
柴毅高声怒喊:他娘的!有你这样的“好”领导,老子是真他马勒戈“高兴”!
谢谢你啊!谢谢谢谢谢谢你这个大头鬼!!!
当胡爷爷收到信时,他已经跟柴家人敲定了订婚日子。
这事儿,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燃起,烧了好几天都没下去。
心里把杨师长和柴家狠狠骂了千百遍——
杨万宝!!!你这老东西,真他马勒戈不是个东西!啊呀哼哈呵呸呕吼吐……(此处省略一万字)
骂的实在太脏,不方便说出来!
回到现在——
客厅里,众人都屏息听着柴爷爷吞吞吐吐地“交代”。
“那啥……结婚申请早就批下来了,什么时候去领证都行。要是有了证,七七再去军区看柴毅,名正言顺的,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闲话了……”
柴爷爷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小心翼翼地抬眸瞟向胡爷爷,想看看他是啥表情。
见他面色如常,既不恼也不惊讶,心下一沉,随即豁然开朗——
杨师长跟他关系那么铁,肯定早就通风报信了!那他……他这是在等我们主动“坦白”?!
胡爷爷其实在愣神,想着自己的计划,一时没回过神。
胡家其他几人也是沉默不语,客厅里突然间安静得可怕。
“胡老哥,嗨,想什么呢?”
柴爷爷干笑两声,手里都冒汗了,心慌地咽了两口唾沫。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他见胡爷爷神情淡然,试探着问:“老哥你看……咱们两家趁现在,要不商量商量,选个吉利日子把婚事定下?”
“啥?”
胡爷爷刚回过神,没听清他说的啥。
第61章 成分枷锁
此刻,两家人心境截然不同——
胡爸眉头微蹙,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结婚报告批下来这么久,半个字不提,现在这么急?
刚订完婚就催结婚,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许妈悄悄看向胡爷爷,下意识攥紧手帕:两人认识两月不到,就提亲、议婚、订亲……
我的七七还小,就不能……再多留两年吗?
胡二伯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挑眉冷笑: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怪不得刚才装鹌鹑!
原来是,急着把我们家的小白菜套牢啊!
柴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发光,拼命给老爹使眼色:爹,爹,爹!咱家就数您会说,倒是快再说点好听的呀!
大黑能不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可就靠您了!
叶娘脸上对着笑,心里却忐忑极了:结婚报告这事儿办得确实理亏……
胡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骗婚啊?
关奶奶紧绷着脸,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各路菩萨,天老爷啊!祖宗们快保佑保佑大黑吧!千万可别谈崩了啊!
柴爷爷硬着头皮,脸上强挤出笑模样,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我说,咱们给柴毅和七七,定在什么时候结婚好?”
胡爷爷心想着自己的计划,最多两年……这两年里能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他不答反问道:“你说说看,都挑了哪几个黄道吉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场景和上月去黑省提亲时,简直如出一辙!
柴家几人眼神快速交流,内心疯狂博弈——
柴爷爷攥紧了双手:赌不赌?赌一把!把结婚日期往前提,要是胡家同意,那七七就是铁板钉钉的柴家人了!
柴爹急得坐不住,心里直上火:不管了!拼一把!大不了全家一起跪地,跟人赔礼道歉!
只要能让七七早点进门,啥条件他都能答应,就算让自己去给胡家当牛做马都行!
叶娘手上无意识地绕着衣角,心里又慌又盼:万一惹得胡家不快,婚事黄了怎么办?
关奶奶心里不停地默念:老天爷保佑,让胡家应了吧,俺想抱重孙孙想疯了!让俺大黑有个家吧!
“近几个月的吉日,我都翻着老黄历看过了,”
柴家人盼着柴毅结婚,都快盼疯了,柴爷爷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嘴唇微微颤抖,张口就来:“下月初五就是个顶好的日子,你……你……你看行不行……”
“嗯,”
胡爷爷淡淡应了一声,接着石破天惊地来了句:“那就定在下月初五吧!”
“行!那就下月初五……咳咳咳!不是……老哥你、你……你,你,刚说的……?”
柴爷爷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滴个老天爷呀!惊喜来得这么快吗?!
他本来都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报一个日子否一个,那就再换下一个……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日子就“中”了?!
哇哇哇哇哇,胡家竟然选了最近的那个!
柴爷爷内心天人交战:结婚?!老天爷啊!难道大黑那孩子天生注定就是个晚婚的命?!
合着这些年,我们是在瞎使劲儿,全是逆天而行,在跟你对着干啊啊?!
转念一想,也不对!是他家大黑遇到真命天女了!
时候到了,进度条自然就光速加载了!
越想越激动,咳嗦的气都顺了,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
关奶奶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柴爹浑身一松,整个人从沙发上秃噜下去,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叶娘惊讶地捂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胡家几人一脸平静,心里暗自腹诽:哼,瞧美得你们!
确实美着了!美得直冒泡——不过是哭出来的泡儿!
“你,你……呜呜呜……你说的,下,下……呜呜呜……下月初五……”
柴爷爷在听到胡爷爷同意后,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老泪纵横,哽咽着反复跟胡爷爷确认,“咱大老爷们儿,说,说……呜呜呜……吐口唾沫,一口,一口……呜呜呜……一口钉!不能反悔!”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直接用袖子抹起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声大哭起来。
“是是是!我说的,下月初五让他俩完婚,不反悔!”
胡爷爷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理解归不理解,他实在受不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对着自己哭哭啼啼。
不止一个老爷们儿——
“啊啊啊啊啊!祖宗显灵啦!老天保佑啊!大黑终于能成家了!”
关奶奶可不管这么多,她都憋了一天了,现在婚期已定,还管什么场合不场合,心里痛快,想嚎就嚎!
她放开嗓子,拍着大腿哭喊:“俺就怕自己闭眼前,俺家大黑还孤零零的一个人啊!大黑啊!都是奶奶不好,奶奶拖累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儿啊!爹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柴爹瘫坐在地上,被老娘的哭声一勾,悲从心来,怎么也忍不住,情绪瞬间崩溃,跟着嚎啕大哭,“都是爹不努力,不知上进,耽误了你呀!呜呜呜……你总算能娶媳妇儿啦!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一时间,客厅里全是柴家人的哭喊。
胡家几人面无表情,无语地看着他们集体“情绪失控”。
柴家三人哭得惊天动地,也就叶娘还算克制些,无声地抽泣着,坐在一旁默默抹泪。
什么鬼?柴家这是集体被那啥玩意儿上身了吗???
胡家几人心里嘀咕着,尴尬地扯扯嘴角,没一个人开口劝,上前安慰。
都坐在旁边,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真情流露”。
天知道他们在哭啥?自家早早地就要拔了精心培育的小白菜,投喂给他们家那老黑猪,我们还想哭呢!!!
叶娘抽了抽鼻子,扫了一眼旁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公公、婆婆和丈夫,重重叹了口气,强忍住泪意。
抬头看向胡家几人,满脸的歉意和羞愧,声音带着哽咽:“让亲家见笑了……我们实在是忍不住。家里这些年……哎,说起来就……”
她娓娓道来,道出柴家多年来的不易与辛酸。
真不怪柴家人情绪失控,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公!
这一家子,柴爷爷是世家子弟,即便家族早已落魄,仍被划为了“黑五类”,属于“剥削阶级”。
柴爹受这出身牵连,升学、招工、谈婚论嫁……受尽了歧视,一路走来磕磕绊绊。
关奶奶更不用说,曾是名声在外的老绺子。
要不是抗战期间毅然下山从良,并积极参与抗日,建国后上级领导念其功劳,说了句“功过相抵”,不再追溯旧罪,恐怕早就……
可即便这样,前些年动荡时,还是被反复审查,旧账重提,归为“历史反革命分子”,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就连叶娘家也没能幸免,祖上几代人都是老实本分的采药人,却因传统医药受到牵连,成了“搞封建迷信”,处处受人排挤。
还好,柴毅打小聪明过人,15岁能被特招入伍,不止是因为他功夫底子扎实,更主要是他学习拔尖,被当作特殊人才的好苗子,选走重点培养。
不曾想一到西北,反而激发出另一天赋,当了“武将”。
那年他才17岁啊!
因为立功心切,就那样直愣愣地冲上去,赤手空拳与五六个持械特务搏斗。
刀枪无眼,最后人是抓住了,自己却弄得浑身重伤,差点落下残疾……
胡家几人听着,先前那“看戏”的心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沉默。
家里因成分不好,而遭受的指指点点和刻意刁难,柴毅从未跟家里提过,一直深藏在心里。
他憋着一股劲,立志要帮家里挣脱这道沉重的“成分枷锁”。
18岁时,自愿奔赴前线支援,为的就是能尽快建功立业。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却从未想过退缩。
柴爷爷他们怎会不明白孩子的苦心?
一大家子人的希望,都压在柴毅一个人的肩上。
拼赢了,就能扭转身份,彻底解决这该死的成分问题。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可这份“光荣”,背后是数不清的凶险,是柴毅拿命换来的啊!
正因如此,家里在他年满18岁后,就急着安排相亲。
他们太了解这孩子了,怕柴毅一门心思挣功勋,在任务中不计后果去拼命,怕他万一回不来,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怕他连个后都没留,就这么成了家族命运的“垫脚石”。
后来一路升职,当了营长后,出危险任务的次数少了,家里的情况也跟着好转了些。
可那一身伤疤、长相凶悍、脾气又差,加上家里成分复杂,亲事依旧屡屡受挫,不成不成,还不成!
家里这才真的急了。
真不想让柴毅在经历那么多死里逃生后,后半辈子却是孤苦伶仃,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他们骂他、逼他、甚至打他……用尽所有手段想让他“就范”,无非是想让柴毅能活得有“人味儿”,能过上寻常人该有的生活。
第62章 金盆洗手
“哎……”
许妈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动容,心中五味杂陈,“柴毅是个有担当的好……呃,好孩子!”
她本来想说是个“好男人”,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准丈母娘的身份,又硬生生改口成“孩子”——
咳咳咳,“老孩子”也是孩子,在长辈眼里,年纪再大,也是需要有人疼的!
胡家几人也都沉默着,心里对柴毅多了几分敬佩和理解。
此刻才明白,这桩婚事对柴家而言,何止是喜结连理,更是苦尽甘来的救赎。
胡柒是大孩子,这会儿正跟赵家三小只,在院里围成圈玩翻手花呢。
她小手“啪嗒”一合,“哗啦”一翻,花型变来变去,逗得仨娃亮着眼睛直拍手叫好。
日头暖乎乎晒着,旁边小菜地里,高彩霞正弓着腰撒种子,时不时抬头看看玩耍的四人。
哎,这还是个女娃娃呢……呃,不对,现在是小媳妇儿!
倒不是胡柒懒,不想干活,实在是高嫂子太热情,拽着她胳膊往外推,死活不让插手,非说她那是“瞎捣乱”,要自己一个人弄。
不干就不干吧!
胡柒只好去哄孩子,手上翻着红绳,嘴上笑嘻嘻道:“那就麻烦高嫂子啦!你看,你要不好人做到底,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晚上让我去你家蹭顿饭呗?”
“好说,好说!等俺种完这块地,你就跟俺回家!”
高彩霞手上动作不停,爽快地应下。
三个孩子一听,咋咋呼呼地叫起好来,“小姨去俺家哦!”
他们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姨——长得好看不说,出手还贼大方,没一点架子,又愿陪他们一起玩儿。
不像大院里的某些大人,见着他们不是一脸嫌弃,就是皱着眉头,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有事没事来家告“黑状”。
一人干活,一人指挥,三小只打下手。
不到半小时,按胡柒“规划”种的小菜园,就完工了。
家里菜多的吃不完,胡柒心想过两天就走了,放蔫了可惜。
站在厨房门口,拎着颗大萝卜朝高彩霞喊道:“高嫂子,我这儿菜多,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给你拿过去些,添个菜吧!”
高嫂子看着那半筐水灵灵的菜,脚步顿了下,笑着上前接过来,“行,那俺就不跟你客气了。俺先回去把大碴子煮上,完事帮你烧两壶水,睡前你也好能泡脚使。”
走到院门口时,扭头朝三孩子叮嘱:“听见没?别在小姨这儿瞎闹腾,玩一会儿,就赶紧回来帮忙摘菜!”
三个小家伙脑袋点得像捣蒜,异口同声地回道:“知——道——啦——!”
胡柒转身进了厨房,抬头看向橱柜,往小篮子里拾掇着酱油、醋、料酒和香辛料。
柴爹让人送来了不少,她看分量多,每样就都给拿了瓶。
扭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确认高彩霞走远,孩子们在蹲着喂鸡,迅速伸手从空间取出一罐自制的十三香,足有小半斤重。
掂量着东西差不多了,这才提着篮子走出来:“大头、二头、三丫,咱们走吧!”
“好耶!小姨去俺家吃饭喽!”
三个孩子欢快的叫喊着,围着她蹦蹦跳跳,朝自家走去。
今天赵家的晚饭格外丰盛——
四菜:红烧茄子、蘑菇炒白菜、酸辣土豆丝、炸萝卜丸子。
主食:二合面馒头,配大碴子粥。
*
“咚——”
天色蒙蒙黑时,赵家院门从外面推开,赵卫国才狼狈地回到家,头发乱成鸡窝,身上军装好几处褶子。
今天算是遭了大殃——
先是被自己团里的单身汉围追堵截,后来又被兄弟团的人合伙堵在办公楼里,一下午啥也没干,光四处逃窜,疲于奔命了。
“哎呀,苦啊!”
他一步两晃的,欲哭无泪。
以前是人见人嫌,碰到了都躲着走,说他晦气,沾着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现在倒好,个个喊哥叫爷,逮着就死活不放,非要沾沾“喜气”,也给找个对象!
找?给你们找个屁儿!老子撂挑子不干了!
“声名在外”的赵媒公,在他“说媒事业”的巅峰时刻,当场宣布退出江湖,从此金盆洗手!
谁爱当“红爹”谁当去,反正他是一天也不想干了!
任凭那一群“饿狼”鬼哭狼嚎、威逼利诱,围着自己又扯又拽,赵卫国就像入了定的老僧,双目放空,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去南方军区学习交流的参谋长——顾明远回来了。
车刚停稳,他一下来,就傻了眼——
只见一团团部“失守”,乱得像一锅烧糊的粥,兄弟团的人乌泱泱挤满了院子,居然联合起来,“攻占”了一团的指挥所!
咋滴?一团这是让人给端了?都不怕我家大黑啦?!没收到消息说那家伙阵亡了啊???
反了反了反了!柴毅你这老光棍光想着在后方找媳妇儿,前方阵地不要了啊!!!
一向斯文稳重的顾明远,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不是去干架,是动手解救他那身陷“包围圈”的难弟——赵卫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稳住场面,把“入侵者”全都撵了个干净。
扶着蔫头巴脑的赵卫国上楼,回办公室休息。
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完这一个月发生的种种,顾明远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简直不敢置信。
自己只是出去学习了一个月,回来咋就改天换地了?
赵卫国居然把柴毅那个老大难“推”出去了,还真有“眼瞎”的能看上他啊???
顾明远死死盯着赵卫国,觉得这兄弟“潜力无限”,好半天憋出一句:“世事变化,转眼之间……”
变吧!二把手一回来,赵政委能歇歇了,直接下班回了家。
“老赵,你回来了!”
高彩霞提着水壶从堂屋出来,一眼瞅见赵卫国游魂似的进了门,连忙上前,围着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咋滴吧?”
“没事儿,放心吧!”
赵卫国一边往里走,一边解着上衣的风纪扣,声音里满是疲倦,“我跟他们说清楚了,老子已经金盆洗手,以后再也不给人说媒了!管他谁来求,老子一概不伺候!”
“对嘛!就该这样,管那一个就够够的了!”
高彩霞本来还想劝丈夫别再揽事,听他这么一说,眉开眼笑地附和,“以后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干那操心累人的差事了!”
她提着水壶,转身去厨房烧水。
再回到堂屋时,就见赵卫国已经坐在饭桌前,自己掀开了扣在盘子上的碗,正埋头扒拉着饭。
看样子,是饿坏了,累得不轻!
“今儿伙食不错,是小胡弟妹的手艺,”
赵卫国一手举着筷子夹菜,一手拿着馒头就着,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她来咱家了?”
“可不是嘛!”
高彩霞在旁边坐下,笑着回话:“下午俺回来,去帮她种小菜园,她说想过来蹭饭,俺就应下了。结果她给了半筐菜,还有一篮子酱油、醋、调料那些……”
她如实汇报着经过,连同后来去发糖遇到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赵卫国边扒拉边听,时不时“嗯”一声应着。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转头对妻子交代,“往后啊,小胡弟妹要是有事找你帮忙,你就痛快去。她不找你,没事也别往前凑,王主任不是说了嘛,人家喜欢清净。”
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又补充道:“她要是给你东西,你就踏实收着,别推来推去的。咱两家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兴那套虚头巴脑的客套。”
高彩霞坐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将话记在心里。
“就是……以后难免会有人眼红,说些酸话。”
赵卫国想到这儿,目光放远,忽然笑了,“你呀,实在难听的话,忍不了就直接怼回去,用不着再受她们的鸟气。”
他语气笃定,接着道:“等着瞧吧!以后柴毅官运亨通,小胡弟妹镇住家属大院。咱们一家跟着他们,能沾不少光呢!”
高彩霞看着丈夫难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一天,开心的人可真不少。
而最开心的,当属柴家人——自然也包括柴毅,他老“开心”了!
实战演习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提前结束,完美收官。
第63章 柴毅出关了!
白天的野战区,一派胜利后的繁忙。
战士们都在紧张有序地收拾场地,按着“不丢一物、不污一地”的规矩,把模拟工事的土木归拢,回收空弹壳、信号弹残骸。
还有各处的伪装网,都要分类打包带走。
柴毅拎着装有演习数据的记录本,标图工具的牛皮包,带着人和装备回到营地后,钻进自己了帐篷里。
顾不上休息,坐到木桌前,就着马灯的光,开始加班加点整理数据——
从各连队的战术机动时间、火力打击命中率,到人员伤亡模拟统计、装备损耗情况……都一笔一划记在纸上。
手写的训练日志、统计弹药消耗、绘制战术推进图,这些都关乎着后期军区训练改革,选拔尖子的重要依据。
等到晚上,忙活儿完,躺在行军床上,他开心地睡不着觉。
开心!真开心!全他娘的是喜事:
一喜,这次实战演习打得漂亮,大获成功,摸索出的穿插战术得到验证,得到不少有效数据。
提出的侧翼迂回、小分队渗透战术效果拔群,把“红军”揍得不轻。
二喜,躲过今天的订婚宴,不用到场陪着那帮老家伙们到处“显眼”,成功溜号!
还有那——坏狗,没能近得我身!安全!
三喜,明天把总结报告一交,又能记上一功,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一步,前途一片光明!
四喜,后天回团部,算算日子,老顾明远也该回来了!
他们仨——铁三角重新合体!又能拧成一股绳,狠抓训练,搞对抗演习,想想就带劲儿!
五喜,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没人催婚,家里不来,坏狗不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高皇帝远,海阔任我飞!
这自由的气息,多么芬芳啊!
同喜同喜,可惜事与愿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婚期已定,长辈要来,胡柒她在——等你回来!
一夜无梦,直到开拔哨响,柴毅才醒。
“团长,今儿去旅部汇报!你先洗把脸,到了驻地咱再一起去澡堂!”
帐篷门帘被掀开,警卫员史元庭提着铁皮水桶进来,见他正穿着67式军装,立刻汇报情况,“兄弟们都起来了,这回咱们可露大脸了……”
柴毅眼皮都没抬,自动开启屏蔽模式——习惯性地装聋作哑!
这话痨一打开话匣子,跟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没完没了。
帐篷外,战士们早已集合完毕,等着柴毅出来做最后的视察。
不多时,柴毅迈着大步走来,站在队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简单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随即一声令下:“登车!”
战士们动作麻利,“蹭蹭蹭”挨个跳上卡车,几个车后斗里没一会儿就站满荷枪实弹的兵哥哥。
几辆战地吉普车,走在最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兵哥哥的卡车。
车队浩浩荡荡启程,车轮碾过山间土路,渐渐驶出山野,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旅部方向进发。
*
一团团部,办公室里。
“柴毅‘出关’了!”
顾明远推了推眼镜,坏笑着抬眸看向赵卫国,“老赵,小心着点吧!等他那头忙完,回来准找你算账。”
“哼!我小心什么?我……”
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钢笔,嘴上硬气,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脑子“嗡”的一声,回想着自己办过的事儿——
家属院批下来了!小家拾掇好了,小媳妇儿人也来了!
嗯嗯,都是喜事,挨不了揍!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很是适时地响起。
顾明远走过来,抬手在还发着愣的赵卫国眼前晃了晃,示意他赶紧回神。
“啊?”
赵卫国茫然地抬头,眼神还在恍惚。
“电话!”
顾明远朝着响个不停的电话机扬了扬下巴,转身朝一旁的沙发坐下,准备看“戏”。
赵卫国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随手拿起电话听筒:“喂?”
接通后,随即松了口气,“呼——”还好不是柴毅打来的!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表情一愣,先是惊,后是喜,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要咧到耳根了。
“唉唉唉!……好好好!……行行行!……一定一定!”
他对着话筒连连应声,每说一句就跟着重重点下头,说到激动时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顾明远坐在沙发上,看得眉头微蹙,心里好奇得很。
这肯定不是柴毅打的,什么好消息?激动成这样?
“对对对!他出来了,出来了!……嗯嗯嗯,明天见,明天见!……好好好!……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啊!”
赵卫国双手握着听筒,继续连连应声,激动得直跳脚。
一放下电话,就忍不住搓起了手,抬头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别嚎了!”
顾明远看着眼前神经兮兮的兄弟,脸上五官嫌弃地皱成一团,“快说,什么事儿让你乐成这样?”
早就跟柴毅说过,这兄弟指定有点什么毛病,还是大病!他还不信!看看,看看!又犯病了,越来越厉害!
顾明远今年35岁,是一团的“老”参谋长了。
在柴毅还是个小连长时,他们三个就认识,眼看着柴毅和赵卫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的位置。
以前是他俩的上级,现在成了同级,仨人虽然性格迥异,却臭味相投,能“玩”到一块儿。
自打认识赵卫国起,他就觉得这兄弟脑回路异于常人——
毕竟,没点大病,谁能像他这样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地“推销”柴毅?
百战百败,依旧锲而不舍!
真不知道该夸他俩毅力惊人,还是该替他们惋惜命运不公!
赵卫国跳着脚,蹿到顾明远跟前,手舞足蹈地欢呼着:“柴家来人啦!他们……”
“柴毅又要挨抽了?”
顾明远没等他说完,立马追问,一脸无语。
就这事儿?他不挨抽都不正常!
“什么啊?”
赵卫国一听,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没好气地指责道:“他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还挨啥抽?你就不能盼他点好啊?”
“我也想啊!”
顾明远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冷哼一声,“可哪回柴家来人,不带家伙式?不是藤条就是板子,没事儿他们来干嘛?总不会是想柴毅了吧?”
末了补上致命一击:“那还是想抽他呀!”
“你呀你呀!嗨,你是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赵卫国抱臂站着,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柴毅现在手里可有着‘免打金牌’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勾起了顾明远好奇的目光,才揭晓答案:“人家小媳妇儿,在咱军区家属院呢!”
“对呀!”
顾明远垂眸,琢磨了下,忽地笑出声,眼里闪过兴味的亮光,“这么说来,我得去会会这位慧眼识‘猪’ 的小弟妹了!”
唉唉唉,说正事!”
赵卫国凑到他旁边坐下,一把抓起顾明远的手,紧绷着一张脸,“把明天的事儿都推一推!这回不光是柴家人要来,胡家人也来了——人家丈母娘要来看丑女婿啦!”
他用力握紧战友的手,“关键时刻,咱俩得在旁边多说说好话!咱兄弟的幸福婚姻,可就靠你我全力维护了!”
“哼——”
顾明远瞥了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他,嘴角带着点拿乔的笑:“晚上先安排我见见咱弟妹,再说别的!”
“行!没问题!”
赵卫国连连点头,猛地起身,冲回办公桌后,抓起钢笔就是伏案疾书。
赶紧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明天才好全力“应战”,帮柴毅在丈母家挣个“好印象”!
第64章 温锅
顾明远见赵卫国开始疯狂处理公务,也没再多打扰,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去忙他的。
团长不在“家”,政委又半疯半颠的,他要是再不努努力,一团就要“完犊子”了!
没完,真是没完没了!
今天一天,大会连着小会,完事还得单独加个碰头会。
柴毅在旅部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仔细整理好军装军帽,前往会议室做演习总结汇报。
虽忙得脚不沾地,但一点也不觉得累,精神抖擞的很。
等到他汇报时,数据详实,把演习中的战术亮点,问题不足和改进方向说得明明白白。
还用沙盘推演,还原战术关键节点。
旅部领导频频点头,现场讨论,要将这次演习的数据,编入本年度的训练教材。
反响好得超出预期,提出的新战术思路一鸣惊人。
旅长当场表扬:“柴毅在这次演习中指挥得力,总结到位,等明天回团部,给你戴大红花,全军通报表扬!”
旅部会议,上午持续了三小时。
下午的参加战术复盘研讨会,再和各师团的骨干交流经验。
演习圆满结束,做完汇报,明天就能返回团部。
柴毅还不知道,团部有个“惊喜”在等着他。
好大好大,超级大“惊喜”!!!
一早出门时,赵卫国绕到隔壁院,跟胡柒约饭:“小胡弟妹,中午来我家吃呗,给你介绍下我和柴毅的好兄弟——咱团的顾参谋长。”
胡柒想了想,笑着应下:“行!不过别在你家了,在我这院吧,也算帮我温锅,添人气了。”
“好嘞!那待会儿,我让你嫂子过来给你打下手!”
赵卫国爽快应下,朝胡柒摆摆手,就赶去团部上班。
吃完早饭,胡柒出来给鸡喂麦麸,刚倒进食槽里,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高彩霞洪亮的声音:“小胡弟妹!是俺!”
“诶!来了!”
胡柒拍拍手上的麦麸屑,抬脚过去开门。
高彩霞没急着来,一直在自家院里听着动静,估摸着胡柒忙活得差不多了,才挎着菜篮子过来。
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摘菜洗菜。
高彩霞手指麻利地摘着蘑菇,叹了口气,跟胡柒唠起顾参谋长:“老顾大哥也是个苦命的……”
胡柒默默听着,手里洗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顾明远是南方浙省人,家里祖上是晚清举人,原先家中供有光绪帝赐的“贞节牌坊”匾额。
后来红卫兵砸毁时,他父亲冒死从火堆里抢回半块残木,如今成了唯一的念想。
祖父是民国银行家,父亲是留美归国的工程师。
这样的家世,运动来时,被划为“历史反革命+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双重黑五类,日子难上加难。
前些年整风运动,顾明远因有海外关系被停职审查,家里藏书全被烧了。
他母亲在批斗会上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瘫痪,没两月人就去了。
妻子林雪梅受不了娘家施压,怕被牵连,跟他离了婚。
把只有五岁的儿子丢在顾家,打掉肚中三个月的胎儿,转头就找人改嫁了。
那会儿,顾明远主动申请去到边境排雷,不在家里。
他凭着过人的数学天赋,硬是破解了越军地雷阵的规律,创下单人排除127枚地雷的纪录。
战后得了个‘排雷英雄’的称号,那枚勋章成了救命符,但也只够保住他父亲和儿子不被下放。
柴毅跑前跑后,托关系把那爷孙俩送到了浙省乡下的老宅,才算逃过一劫。
顾明远从边境回来后,晋升受限,也不抱怨,一门心思全扑在军事理论研究上。
胡柒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比起同情,她更关心的是——来者是否“友善”。
能在当下时局稳坐参谋长之位,此人的能力和城府不容小觑!
“大聪明”不可怕,最怕遇到“真聪明”,三言两语就能把你摸个底朝天。
她起身端着洗好的菜,往厨房走,心里已然有了决断:别装,老老实实交代得了!
真诚才是必杀技!
不管对方出啥招,用直球打回去,最保险!
厨房里,高嫂子负责备菜,打下手,洗切焯烫样样麻利。
胡柒亲自掌勺,煎炒烹炖,葱姜爆香,香气飘了满院。
中午,赵卫国领着顾明远过来,还没进院,就闻到了饭菜香。
“小胡弟妹的手艺就是好啊!大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赵卫国大着嗓门夸赞,率先进了堂屋。
顾明远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边走边打量着柴毅的“小家”。
一进屋,就见赵卫国的那仨孩子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小嘴吧嗒得正欢。
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他眉头微微一蹙——这胡柒,还真是啥都敢往外摆!
只见靠墙的橱柜上,满满当当堆的全是吃的:肉罐头、水果罐头、饼干、奶粉、麦乳精……胆真大,竟在家里搞了个小供销社!
“开饭啦!”
随着一声清甜的招呼,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端着个砂锅从厨房走进堂屋。
她脚步放得极慢,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好烫,好烫,好烫!”
胡柒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锅汤上,没顾上跟顾明远打招呼,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顾参谋长那审视的目光。
“哎呀,烫就让你嫂子来端!”
赵卫国“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快步走过来。
“嫂子端着米饭呢!”
胡柒说着,将砂锅稳稳放在饭桌一边,抬头先冲赵卫国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明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带着点拘谨:“您好,顾大哥是吧?我是胡柒,您可叫我小胡,七七都行!”
她心里有点怵顾明远——
这模样,这气场,跟前世公司的甲方大老板简直一个德行!
光是站在那儿不说话,单单用眼神淡淡一扫,就让人浑身不自在,压力山大。
顾明远方才已经打量过,小姑娘模样确实出众,配柴毅那黑厮,属实是他兄弟高攀了。
他笑得温和,点头回应:“七七你好,我是顾明远。”
“顾大哥来了,快去洗手吧!”
高嫂子端着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放到桌上,又催促自己丈夫,“老赵,你也别愣着,赶紧的!”
两人应声出去,在院里压水井旁洗完手,进屋在饭桌前坐下。
胡柒热情地招呼大家:“顾大哥、赵大哥、嫂子,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一旁的仨孩子今天乖得出奇,来之前都被爹娘狠狠交代过,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眼睛虽盯着满的桌菜,却没敢乱动筷子。
再看桌上——
五菜:腊肉炒蘑菇、土豆炖风干鸭、鱼香茄子、萝卜白菜炖粉条、腊肉炒土豆片。
一汤:蘑菇鸡蛋汤。
主食:纯白米饭。
菜量大,油水足,米饭管够。
在场除了胡柒,桌上的大人和孩子看着一桌子饭菜,都是越看越饿,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直“咕噜咕噜”响。
“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多吃点,咱们可不能浪费粮食。”
胡柒见他们有些放不开,率先拿起筷子,笑着招呼,“你们要是吃得少,那准是我手艺太差劲,不入各位的眼。”
主人家都发话了,赵卫国与顾明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不再犹豫,直接动手开吃。
仨孩子也很有规矩,不争不抢,把夹到碗里的菜吃干净,才往盘子里伸筷子。
高嫂子在旁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孩子们,见他们都乖乖的,心里踏实下来,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下来,屋里安安静静,几乎没人说话,都在专心干饭。
大家大口大口吃着,一碗接一碗地添饭,全给吃了个精光。
胡柒的手艺没得说,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大家吃得尽兴。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胡柒半点没在意,笑着招呼孩子们去院里玩,留下大人们一起收拾。
高嫂子赶紧拦住要动手的胡柒:“这活儿你可别抢,俺包圆了!”
胡柒爽快点头,把收拾的活儿交给她,自己拎着空水壶到厨房去烧水。
顾明远也帮忙收拾桌子,见胡柒背过身去,连忙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正擦桌子的赵卫国。
赵卫国抬头,见他使了个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端起桌上剩下的那一摞碗筷,跟着去厨房帮自己媳妇洗碗。
胡柒回屋一看,顾明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目光正朝她这边看。
“七七过来歇会儿,那些活儿让他们两口子干就行了。”
胡柒笑了下,心知肚明——要开始“审问”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扯了会儿家常。
顾明远话锋一转,表情看似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说实话,七七你年轻漂亮,家境好,又有文化,怎么就看上柴毅那黑小子了?”
第65章 胡柒的喜欢
“因为,我喜欢啊!!”
胡柒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半分犹豫。
她放下茶杯,坦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明远,眼神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扭捏。
“噗——咳咳,咳咳咳!”
顾明远问完,垂眸端着茶杯,本想等她组织语言,慢慢回复呢。
岂不料,小姑娘回答得如此迅速,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理直气壮!
简简单单四个字,威力巨大,直接让他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个够呛。
他赶紧放下茶杯,拍着胸口顺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抬头看向对面。
只见胡柒一脸淡定,嘴角那抹浅笑未散,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里没有任何闪躲或羞涩,就那样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这反应,不像作假,是真心话?!
这丫头,来真的???
胡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淡然。
老子喜欢柴毅——
硬汉的长相,威武又雄壮,看着就特有安全感!
柴毅不丑,只是面相凶悍了些,让人望而生畏。
再加上那硬朗的五官,不是当下流行的白面书生的帅模样而已。
可这样的男人,才最有味儿!
“你可是第一个说……咳咳咳,喜欢他的!”
顾明远轻笑两声,抬眸看向胡柒追问:“那你喜欢他什么?”
昨天回办公室,他托关系查过胡柒。
最终结果是——
小姑娘安分守己,性子偏冷淡,没谈过对象,连要好的朋友、同学都没有。
原以为这桩婚事另有隐情,今天特意来套套话,不成想套出个惊天大“瓜”。
“喜欢他——长得好,身材棒!嘿嘿嘿……”
胡柒两眼瞬间闪起小星星,说话时想起第一次见到柴毅时,那一身笔挺军装的“制服诱惑”,还有他在黑省酒醉后,无意间露出的那一身腱子肉。
啧啧,很有料!肉色上乘!
她一脸沉醉的幸福模样,突然羞红了脸,低头捂着脸“嘿嘿嘿”笑个不停。
顾明远听完,脸上的笑“唰”地僵住,嘴角直抽抽,眉心越皱越紧。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直白粗暴的理由,惊得瞠目结舌,瞪大眼睛看向胡柒——
这姑娘不止眼瞎……怕是脑子也有着啥大病吧?
她到底图柴毅啥?总不会是……图柴毅那身“肉”吧?!
顾明远心里的猜想刚冒出头,胡柒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在想什么,她能不知道?
虽然胡柒不擅长察言观色,猜人心思,但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和小说多得很!
军人的敏感度都很高,就她一小菜鸡,不出一个回合准露馅。
所以——藏什么藏?不藏!
老子就是馋他身子!咋滴吧!
“你……”
顾明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我就是看上他的肉体了,咋啦?”
胡柒下巴一扬,说得理直气壮。
点模子嫌脏,谈对象怕骗,找兵哥哥多好!
国家严选,一身正气,浑身是劲儿!
一个没人要的男人,心里没住过别人,身子又没人碰过,长得黑点怕啥?里外干净就行!
顾明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一点声来。
活了三十五年,头回见有人“色”得这么理所当然!
重点——她还是个小姑娘!
胡柒继续输出,语不惊人死不休:“食色性也!我好色点咋啦?我光明正大地挑男人,看到合适的,就走正规流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哪样啦?”
十年动荡与她无关,空间里存的资产,几辈子都花不完。
前世见过太多不幸,外面危险无处不在,重生只想安稳苟着。
她才不要去黑市冒险、参加高考、创什么业,奋斗个屁!
就想当个摆烂的米虫,每天吃吃喝喝,睡大觉!
她啥也不缺,就想找个“干净”的男人玩玩……咳咳咳,好好过日子,快乐的活着,咋滴啦?!
顾明远脑袋嗡嗡直响,胡柒的一字字,一句句,一次次刷新着他对新时代女性的认知。
远定了定神,问出问题关键:“柴毅喜欢你吗?”
他可不信柴毅那倔驴会愿意“卖身”,那家伙可不是个能吃“软饭”的主!
“有谁喜欢他吗?”
胡柒歪了下脑袋,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
顾明远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反被这一问,噎得一愣。
没有,别说喜欢了……但凡有个能看他顺眼的,也不至于剩到现在。
“你看吧!”
胡柒撅了噘嘴,耸了下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喜欢的人。这种注孤生的男人,正好合我眼缘,那我为什么不能下手,将其拿下!”
顾明远定定地看着她,理智上并未完全理解,但听着这套说辞,竟觉得……好像有一点点歪理。
“有我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
胡柒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处,“余生幸福不幸福另说,起码他不会孤独终老吧?随便生个一男半女,对家里也能有个交代呀!难不成他还真想绝了自家的后?那他之前一次次去相亲,又是为了啥?”
为了留后!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顾明远心上。
他自认了解柴毅,也理解他的无奈。
为了家族能摆脱困境,连生死都能不顾,一次次往危险里冲,就为赚取功勋好改变命运。
他不怕死,但怕自己死了,家里那些长辈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更何况,柴毅是家中五代单传,连想从外戚过继个孩子都不行。
他既是家族的顶梁柱,也是唯一的“种苗”。
柴毅很清楚,自己外在条件差,家里成分也是问题,他从不奢求什么爱情,去相亲就是想找个愿意给他生个孩子的人。
哪怕生完孩子后跟他离婚,让他拿出全部身家当补偿,他也认了。
只要不危害国家,不伤及他人,能给柴家留个后,给长辈们一个交代,无论对方开什么条件,柴毅都能点头答应。
顾明远重重叹了口气,看向胡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七七,你是个好姑娘,看事通透,为人……咳咳,光明磊落!”
好色都敢大声说出来,姑娘你是真勇啊!
就一点都不怕我去告发,判你个流氓罪,请你去吃花生米?!
胡柒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直白得不留情面:“问完没?没问的了就走吧!我困啦!”
说着站起身,杵在一旁,眼神淡淡地看着顾明远,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
孤男寡女的,确实不适合多待!
顾明远该问的都已问清,心里也有了判断,起身笑着告辞。
走到院子里,跟刚忙活完的赵家两口子打了声招呼,就朝军区赶去。
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胡柒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柴毅那又黑又硬的臭脾气,忍不住低头发笑:“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柴毅啊柴毅,不管你愿不愿意,早晚都得栽在人家小姑娘手里!
我赌你,连人家的一个回合都扛不住!
女方这边已经确认过,剩下的,就等明天“男主角”回来,再确定了。
顾明远抬头望天,春日的阳光正好,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有点期待心硬肉硬的“黑炭头”,遇上色胆包天的“白天鹅”,会唱出什么“好戏”。
小院这边,赵卫国和高彩霞收拾完碗筷,领着孩子们回了隔壁自己家。
至于,顾明远和胡柒聊了什么,两口子默契地没去偷听,也没多问一句。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胡柒从空间里拿了点现成的“预制菜”当晚饭,吃完就忙着去烧水。
在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心情美极了。
给柴毅准备的护肤品和调理药,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一下子拿出来太扎眼,得慢慢给。
第66章 荣归团部
洗完澡,擦干身子,收拾妥当。
胡柒一个闪现进到空间,去给柴毅量身定制“形象提升套餐”——
竹炭香皂:洗脸洗头洗澡洗脚巴丫,一块儿全搞定!
给他来十块,天天洗去吧!
润肤霜:保湿嫩肤,专治糙皮,全身可涂!
一罐有一斤,且用不完呢!
小苏打牙膏:除牙锈,清口气,想亲亲必需用!
多拿几瓶,给我刷刷刷刷刷!
“当当当当当——!”
胡柒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一个红木药盒,嘴里自带音效,隆重推出压轴好戏,“特效美白丸!吃完黑黑变灰灰!”
配方是参考了宋代的《太平圣惠方》,还有元代的《御药院方》后,才捣鼓出来的。
用料扎实:白芷、白蔹、白术、白附子、白茯苓、白芨、细辛……外加鸡子白,调和成丸。
功效说明:坚持服用可以促进皮肤新陈代谢、延缓衰老,除皱淡斑,调节肤色。
最终目标——
助力柴毅同志由黑变灰,从灰变小麦,稳步蜕变!
“嘿嘿嘿,柴毅呀,柴毅,等你养成细皮嫩……”
胡柒捧着药盒嘀咕着,脑海里浮现出柴毅那一身软趴趴白嫩肉的模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打了个寒噤:“倒回去,倒回去!不对,重新再来!”
她赶紧重新摆好姿势,双手虔诚地捧着红木药盒,嘴角咧开嘿嘿嘿地傻笑:“柴毅呀,柴毅,等你养成细皮光溜时,就是我要开“餐”时!嘿嘿嘿嘿!”
另一边,柴毅刚回到旅部宿舍。
一进门,反手扯下军装上衣,露出一副极具视觉暴击的脊背——
宽肩窄腰,背阔肌线条如刀刻般凌厉,饱满的三角肌下,紧实的肌肉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都透着爆发力。
可这健壮的后背上,却覆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一道狰狞的枪伤贯穿肩胛,数道刀疤斜划腰侧,更有几处不规则的炸伤印记……
新旧伤痕,大疤小疤纵横交错,如同勋章般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让他看上去野性难驯,气质冷硬且禁欲。
“嘶——”
刚解完腰带,突然背后一阵发寒,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警惕性瞬间拉满,周身气场骤变,锐利的眼神扫过宿舍每个角落,进入警戒状态——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被“危险”盯上的感觉,咋那么强烈?!
谁?谁他娘在背后惦记老子???
“嗒——嗒嗒——”
恰在此时,熄灯号的三连音响起,首音高昂,次音稍沉,尾音拖得悠长。
柴毅盯着空无一人的宿舍看了几秒,伸手关灯,躺到床上。
管他是谁,不想了!睡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怕个球!
想不到吧!
等来的不是敌人,是柴胡两家的长辈,浩浩荡荡一行人,正开着车朝他而来。
柴爹本该在订婚宴后,第二天回去上班的。
但一听胡家要去军区看柴毅,他哪能错过这在亲家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自家那老儿子成天拉着张臭屁脸,谁知道他开不开心,要是没自己在旁边帮着打圆场,万一亲家误会了可咋整?
运输队领导在订婚宴上,见识了胡家的人脉实力后,对柴爹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不过是同事间的公事公办,私下那点交情,全靠柴爹送礼维系。
如今柴家攀上了这么硬的亲家,往后肯定飞黄腾达,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领导大手一挥,当场就又批给了柴爹三天假。
柴爹借了辆吉普车,带着柴爷爷、胡二伯和黄二婶在前面开路。
后面紧跟着胡爸开的车,坐着许妈和胡爷爷。
关奶奶和叶娘留在家里,处理订婚后的琐事,理账、清点礼品,再一一准备回礼。
两家人上午出发,一路紧赶慢赶,天黑时才抵达市里。
先在招待所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先去买点东西,再去军区找胡柒。
夜色渐深,乌漆嘛黑的房间里,柴爷爷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忍不住对着柴爹埋怨起来:“大黑订婚都不回来露个面,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在摆什么谱?”
“依我看,就是媳妇儿到手了,他人也飘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柴爹本来喜滋滋地躺在对面床上,一提起他那老儿子就一肚子气,“不回来就算了,连点表示也没有,躲出去干嘛?摆谱给谁看啊!婚还没结呢,他就想自己当家做主,说了算啊?”
“哼——”
柴爷爷愤愤地翻了个身,面朝儿子,语气里带着狠劲,“只打鸣,不下蛋的老公鸡!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点用,非得狠狠抽那混蛋玩意儿一顿,让他老实点!”
“对!他要是敢拖咱后腿,惹人胡家不满,”
柴爹义愤填膺地弹坐起身,对着空气狠狠比划了两下,“就扒了他那身军装,咱爷俩一块儿狠狠抽他丫的!”
“嗯,他最好识时务!”
柴爷爷松了口气,转身平躺着闭上眼,“见了面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明白怎么当个好丈夫。不会哄媳妇儿、心疼媳妇儿,就算结了婚,人家照样也能休夫,把他给踹了!咱柴家可丢不起那人。”
“他敢!”
柴爹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他要是被退货了,老子直接把他扫地出门!这老小子不要也罢!反正也是个吃干饭的,多少年也下不出一个蛋,留着只会丢人现眼!”
父子俩越说越起劲儿,你一句我一句把柴毅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直到口干舌燥,才闭嘴歇下。
自家养大的孙子(儿子),他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胡柒这么可心的孙媳妇(儿媳妇),亲家又明事理、好说话,半点没为难、瞧不起他们的意思。
不仅痛痛快快地订了婚,还同意让他俩尽快完婚。
这不知是祖坟哪块冒了青烟,先祖们生前积了多少德,才换来的好姻缘。
柴爷爷和柴爹绝不容许有人破坏这桩婚事,谁也不行!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尤其自家那个混账孙子(儿子),更是不行!!!
被自家爷爷和老爹“惦记”着的柴毅,今天格外行!非常相当以及特别行!
清晨,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军区大礼堂里,旅部的表彰大会正在隆重举行——
横幅上“表彰先进,树立榜样”八个红漆大字格外醒目,台下战士们列队整齐,唱完军歌过后,表彰正式开始。
柴毅身穿笔挺的65式军装,肩章金星闪耀,红色领章映着朝阳。
他站在主席台上,胸前戴着大红花,红绸鲜艳又耀眼,在一片军绿色中格外醒目。
那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浑身透着军中硬汉独有的刚毅沉稳、浩然正气,精神得不像话,帅得极具冲击力——
那是历经血与火淬炼出的,独属于军人的阳刚之美。
这要是让某人看见,得流一地口水!
表彰大会一结束,柴毅大步流星地走出礼堂,登上在外候着的吉普车。
他低头理了理胸前那朵显眼的大红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语气里满是轻快:“开车,回团部!”
前排的战士响亮地应了声“是”,车子立马发动。
后面跟着两辆吉普车,还有五辆解放卡车,载着演习立功的战士们,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师的军区驶去。
*
两辆车子刚一停下,家属院的大婶大妈们就听见了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张望,好奇地打量,交头接耳。
“咚咚咚——”
一听到自家院门被敲响,胡柒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小跑着出去开门。
“妈妈,爸爸!”
门一推开,见到门外站着的父母,胡柒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一手一个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们肩头。
“跑什么?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胡爸回抱住闺女,嘴上说着责怪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
“七七呀!妈妈可算见着你了,你受委屈了没?”
许妈一见到女儿,激动得泪眼婆娑,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受什么委屈呀?妈妈,你看我——”
胡柒松开他俩,往后退了一步,原地转了一圈,“我还长高了一点呢!在这儿能吃能睡,日子好着呢,能有啥事儿!”
第67章 显眼包来了!
“七七!来,让二伯好好看看!”
胡二伯刚从后面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挤进院里。
两手抓着胡柒的胳膊,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个遍,皱着眉头直念叨:“高了也就一公分,咋还这么瘦?在这儿吃不饱啊?”
“啊啊啊!二伯,你来啦!”
胡柒一见到胡二伯,开心得眉眼弯弯,几步冲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我好想你啊!二伯,能见到你真好!”
“你这小滑头儿!”
胡二伯被逗乐,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轻轻地左右晃了晃才松开,故作严肃道:“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不用挨训了是吧?”
胡柒委屈地噘起小嘴,扭头向后面的救兵告状:“二婶儿,你快管管他呀!一见面就想训我!”
“行了行了,你这当二伯的,别一见面就吓唬孩子!”
黄二婶笑着走进来,伸手拍了拍胡柒的后背,扭头对众人说:“咱们别都在外面站着了,都进去吧!进屋慢慢说!”
“对对对,都进去看看,瞧瞧这屋里收拾得咋样!”
柴爷爷在一旁陪着胡爷爷,两人已经先一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胡爷爷点点头,抬脚往堂屋走去,后面众人也都跟上。
小院不算小,收拾得规整干净,位置选的也好,僻静!关起门就能过自己的日子。
柴爹和胡爸在后面忙着当搬运工,把车上从市里买来的鸡鸭鱼肉,还有各种吃用杂物,一趟趟往厨房和屋里拎。
胡家几人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见家里到处都摆放着之前柴爹派人送来的物品,件件实用周到,不由得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众人挨个屋子“视察”完,齐聚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胡柒的近况。
转眼到了十点,许妈和黄二婶留在家里,忙着张罗午饭。
柴爷爷和柴爹带着胡爷爷、胡爸、胡二伯,还有胡柒一起,动身去团部看柴毅。
即将面临“三堂会审”的柴毅,此刻还浑然不知。
刚在师部开完表彰欢迎会,正带着人马往自己团部赶,满心想着把的受表彰的喜悦分享给好兄弟们。
巧的是,好兄弟们也正等着他,就盼着当面说声“恭喜脱单成功”!
这军区,柴爹可太熟了!
一年至少跑五六回,但当属这次来最开心!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队伍最前面,边介绍环境,边跟路上遇见的战士军官热情打招呼。
那满面红光的样子,妥妥一个闪闪发亮的大显眼包!
一行人刚走到操场,就引得不少战士军官频频侧目,驻足围观。
干部感叹:“显眼包来了!黑团长又要倒霉了!”
老兵嘀咕:“奇了怪了,柴家老爷俩今儿个空着手,咋没带藤条啊?”
新兵好奇:“前面那姑娘是谁啊?长得真俊!”
一团士兵:“往常来一脸怒气,要么抓柴团长去相亲,要么来教训人,今儿个咋没带家伙?”
一团干部:“你忘了?前天团长订婚,小夫人不是都给发喜糖了嘛!还挨啥揍!”
前天见过胡柒的一个军官,捅了捅身边的战友,激动地指着前面:“快看快看!那就是我们黑团长的小媳妇儿!”
这话一传开,战士们更起了兴致。
有的悄悄跟在后面打量,有的躲在树后,窗沿下偷偷观察——
当看清胡柒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皮肤白净,眼睛亮闪闪时,不由得“啧啧”赞叹:
“俺的天爷啊!这么年轻这么俊?”
“黑团长这是走了啥大运?捡到这么一个“大漏”!”
“可不是嘛!跟咱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也太好看了!”
……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柴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原来是儿媳妇来了!
一路走到一团团部,远远就见顾参谋长和赵政委带着一群干部军官列队站在门口。
一早收到师部消息,他们正等着欢迎柴团长荣归团部。
大老远就看见柴爹那一行人,顾明远一瞧见为首的柴爹,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这个活爹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今个儿可是柴毅受表彰的大喜日子,小媳妇儿也在,他应该挨不了揍了吧?!
赵政委眼疾手快,打眼一瞅见他们,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知道他们是来见柴毅的,他开心地两手一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柴毅马上就到!”
他说完,脸色倏地一变,想起正事,两手在腿上一拍,有些为难:“那个……你们不能待在这儿!柴毅演习立了功,受到表彰,我们这儿——”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身后那准备欢迎的队伍。
胡爷爷心领神会,抬手摆了摆:“我们不在这儿碍事。去他办公室等,行不?”
赵卫国扭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眼扫向他们一行人:“胡老,柴爷爷,办公室怕是挤不下。要不……你们去活动室等?”
按理说,家属是不允许进军营内部的。
可耐不住柴家总来,回回来“催婚”,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大家都知道柴毅的情况“特殊”,知道他们是恨铁不成钢,急着给“老光棍”解决终身大事,师里领导表示理解。
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来了。
初心都是为了柴毅好,希望他能早点解决个人问题。
柴毅无声狂怒:你们可真他马勒戈的是个大好人,老子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八辈祖宗!!!
胡家这次能进来,是杨师长特批的。
一行人没多说话,安静地跟着赵政委朝团部活动室走去。
站队欢迎的干部战士们,都难掩兴奋,纷纷朝他们行注目礼。
战士一: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又来了!见一次惊艳一次,她可真漂亮!
战士二:团长现在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立功受奖,又订婚,好事一桩接一桩!
……
半小时后,团部办公楼底下,突然炸开一阵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鼓点追着锣镲,锣镲撵着鼓点,敲得那叫一个欢实。
原本肃静的办公楼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连门口那两棵老杨树的叶子都跟着摇摆欢迎。
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了,往一团团部一瞅,
排成长龙的车队刹在门口,打头那辆吉普车里,跳下来个熟悉的身影——
柴毅身穿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黑红着脸带笑,迈着大步走来。
身后的卡车上,跳下来的战士们唰唰列队。
“快看啊!那个,那个站最前面,戴着大红花的黑大个儿,就是我儿子柴毅!”
活动室里,柴爹整张大脸都糊在了窗户玻璃上,激动得把鼻子都压扁了,兴奋地朝旁边坐着的胡爸他们疯狂招手。
胡爸和胡二伯对视一眼,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假装认真钻研《民兵训练手册》,另一个把《人民日报》举得能挡住整张脸。
这老柴怕不是不知道啥叫“显眼包”?
就他儿子现在亮得跟棵行走的圣诞树一样,还用得着指认?
“哼——”
柴爷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自家傻儿子招手,“国栋啊!过来坐,陪爹下盘棋!”
你快别给柴毅掉价儿了!老柴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柴爹压根没收到老父亲的死亡凝视,见胡家人都不搭理自己,又贴在窗户上痴痴地看了会儿。
直到看不到柴毅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挪到棋桌前,坐到柴爷爷对面。
柴爷爷垂眸斜瞪着他,手里的“车”捏得吱呀作响。
别说抽那老孙子了,他现在看老儿子比老孙子还欠抽!
第68章 五彩斑斓的黑
胡爷爷瞅着这对父子,摇了摇头,差点没憋住笑。
赶紧假装咳嗽,转头打量起这间活动室来——
墙上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角落里还摆着个掉了漆的木制乒乓球台……
这军营啊,既陌生又熟悉,空气里都飘着回忆的味道。
他眯起眼,仿佛能听见曾经的军号声,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浮现。
胡柒呢?表面乖巧,捧着搪瓷杯小口喝水,一脸淡定模样。
实际上心里早就炸成了烟花,满脑子都是穿着正式军装的柴毅,戴着大红花的柴毅……
哦哦哦哦哦,那是她的模子哥,男妈妈,糙皮硬汉!
什么老腊肉,那分明是行走的荷尔蒙!
柴毅在哪?正在团部会议室开欢迎会。
一小时后,终于结束。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抬手刚想解下胸前那朵“骚包”的大红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别摘!”
赵卫国几步冲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双眼亮得吓人:再戴会儿!”
他围着柴毅转了两圈,砸吧着嘴点评:“好看,好看得很!跟个新郎官似的!
难得帅一回,这么帅的“新郎官”怎么能自己独享?必须拉出去让胡家好好开开眼!
柴毅这会儿心情正好,没去细琢磨他的话以为是为自己受表彰高兴,十分配合地放下手,大方地任由兄弟欣赏个够。
老赵虽然审美土了点,但夸人的水平还是可以滴!
“来来来,给你准备了惊喜!”赵卫国拽着人就往外走。
“等等,什么惊喜……”
“别问!问了还是惊喜吗?”
柴毅被扯了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拖走了。
两人在走廊里拉拉扯扯,朝着尽头走去。
身后不远处,顾明远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好戏看,怎么能少了他?
柴毅一头雾水,被赵卫国拽着胳膊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
团部能有什么“惊喜”?莫非手底下那帮兵蛋子又搞来了面锦旗,或是比武拿了什么名次?
“咔嗒,吱——咚!”
门闩一拉,活动室的木门应声而开,惯性之下轻轻撞上墙壁。
柴毅满心期待地抬眼往里一看——呵,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他迈步进去扫视一圈,满脸狐疑地扭头看向赵卫国,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却见他比自己更懵,正挠着头在屋里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窗外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哦哦哦哦哦哦——!”
赵卫国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伸着脑袋往外一探,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转身一把薅住柴毅胳膊就往外冲:“在外面!快!”
此时不要说团部,整个旅部都沸腾了。
都在为柴毅欢呼,为他送上祝福,“哦哦哦”的声浪此起彼伏。
之前路上遇见柴爹一伙的战士们都成了“义务广播员”,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像野火般传遍全旅。
吃瓜群众越聚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一团团部瞅,见柴毅欢迎会结束,进了办公楼,才大着胆子溜进院里找人——
能让黑团长这棵铁树整开花的小姑娘,谁不想看看长啥样啊?!
活动室里,胡爷爷见外面欢迎的队伍散了,背着手想出去溜达溜达。
胡柒等的没意思,也跟着起身出去放风。
剩下的几人见状,哪肯被撇下?一合计,索性都跟着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于是,就有了“男主角”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懵逼,吃瓜大军却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旅部但凡是没训练的,今天轮休的各团战士和军官们,全挤在了院里。
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目标很明确——看胡柒!
胡柒被围在正中央,柴胡两家的人在她前后左右站成一圈,形成一道“人肉护栏”,挡着那些明显过于热情的“群众”。
还好来之前,背了挎包,胡柒掏出一把水果糖,见人就发。
有个战士喊了句“早生贵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塞过去两颗糖:“谢谢哈!”
旁边的战士们一看,更是来劲儿。
“恭喜恭喜!”
“谢谢,吃糖!”
“新婚快乐”
“谢谢,吃糖!”
“百年好合!”
“谢谢,吃糖!”
“永结同心”
“谢谢,吃糖!”
祝福语和道谢声此起彼伏,胡柒很有耐心地一个个道谢,战士和干部们拿到喜糖又“谢谢”回去。
胡家人还算淡定,柴爷爷和柴爹可激动坏了。
也难怪,他们年年来探亲,回回像瘟神,旅部的官兵们见了他们,不是躲着走,就偷着笑。
哪享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那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就在军民鱼水情,欢乐一家亲时,团部门口突然炸响一声怒吼:“闹什么闹?!”
柴毅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场面,血压直线飙升。
然而,并没卵用。
吃瓜群众们正忙着接喜糖看胡柒呢,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道谢声,完美淹没了柴团长那点愤怒的音量。
更何况,也没人分给他半点注意力,谁要看黑脸阎王?难道给人发糖的漂亮小姑娘,她不美吗?
快冒烟的“新郎官”,鼻子里呼呼喘着粗气,拳头越攥越紧。
柴毅是真恼了,也怒了!
他像被点着的炸药包,导火索正呲呲冒火花。
什么情况?老子只不过出去了七天,怎么一回来,别说团部,整个旅部都乱了套?!
这哪还是严肃的军营?分明是菜市场,赶大集!
无组织无纪律,军容风纪都被狗吃了?
(对——你的坏狗!)
他越看越火大,黑沉沉的脸绷得铁紧。
竟敢跑老子地盘上撒野?都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是反了天了!
赵卫国那废物,连个家都守不住,再这么下去,一团就要被这帮人“攻占”了!
老子今天非把他们一个个扔出去不可,再让老顾一状告到警备司令部,叫他们好好学学什么叫军纪!
柴毅咬着牙往里挤,伸手去扒拉最外层的人。
可这帮吃瓜群众愣是筑起了人肉城墙,饶是他这般力气,扒拉得也相当费劲。
柴毅火气“噌”地窜上来,那脸色简直没眼看——
从锅底黑,变成石灰白,白里透黑,黑底带白,又白又黑。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从铁青到黑,黑中泛青……
怒火一层层往上顶,直冲脑门,又涨成了猪肝红。
那张脸啊!活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
颜色不停的转换,不停地变来变去,变来变去!
再气也不能无故殴打战友。
柴毅无法,只能气沉丹田,铆足劲吼出最强高音:“散——开——!!!”
可惜,人声鼎沸,喧闹如潮。
他这一声怒吼像石头砸进波涛,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这下好了,柴毅胸口那团火,几乎快要从七窍喷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反了,反了!全他娘的反了天啦!
办公楼里的史元庭没找到他的黑团长,听见外面有动静,寻着那熟悉的怒喊声跑出来。
探头一看,自家团长那张五彩斑斓的大黑脸,心里咯噔一下:俺滴娘!团长要变身啊!
他立马刹车转向,一头扎进前方的人群,奋力往前挤着,每挪一步就高喊一声:
让让!都让让!”
“俺团长来了!”
“柴团长来了!”
“黑团长要吃人啦!!”
……
还是他这招管用,终于有人听见了。
外围的战士们齐刷刷回头——
“诶,这不就是今天的男主角吗?”
“呦,新郎官在那儿呐!!!”
战士们见黑团长来了,自动忽略掉他那又黑又白又青又红的“彩灯脸”,兴奋地调转方向涌向他。
大家都是真心替他高兴,没了往日对黑团长的畏惧。
合起伙来把他抬起,高高地抛向半空中,齐齐欢呼:“哦哦哦哦哦!新郎官来喽!”
还在围着胡柒的战士们,也转过头来,朝半空中的柴毅大喊:“恭喜恭喜!早生贵子啊!”
第69章 认亲现场
抛接大队一听,更是嗨到飞起,口号直人戳心窝子:
“黑团长终于有人要啦!”
“咱们团长要结婚啦!”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啊!”
……
被抛在半空中的柴毅,此刻脸色已经超越了霓虹灯,直接进化成行走的调色盘。
怒火在胸腔里“咕嘟咕嘟”冒泡,浑身肌肉气得紧绷,恨不得当场变身,把人全给炸上天!
可偏偏四肢都被热情过头的战士们牢牢架着,施展不了一点。
“放老子下来!你们这群混蛋玩意儿!”
柴毅四肢在空中乱舞,依旧张牙舞爪,做着无谓的挣扎。
“快放老子下来!看老子不抽死你们!”
怒吼声喊得再足,也毫无威慑力,反而被更用力地的抛接。
那张大黑脸不停地变色,军帽都被抛得歪到了后脑勺。
就在被抛到最高点,视野短暂开阔的那一秒,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外围那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爷爷?老爹?这俩老登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惊悚事实,又一眼锁定在人群里那个俏生生的身影上——
那,那,那不是坏狗……胡柒吗?!她怎么也在这儿???
柴毅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喷着火的嗓子瞬间卡了壳,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她,她,她……生气了?来退亲???
与此同时,胡柒和胡爷爷他们也听到了后方的喧闹,扭头望去。
几人抬头一看,就见半空中上去了,下来了,上上下下跟蹦迪似的柴毅。
胡柒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成灯泡,兴奋地朝人喊道:“柴毅!我在这儿呢!”
她扒拉着外层的战士,朝着那人堆冲了过去。
所过之处,战士们立马秒变绅士,主动让开一条道来。
抛接大队也赶紧刹车,把柴毅放下来——
牛郎织女要相会,他们这群麻雀哪还敢叽叽喳喳,耽误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时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表情立马切换成姨母笑,脸上飘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黏在胡柒身上,那叫一个期待。
胡柒越走越近,柴毅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直跳——
能不跳吗?这比白日里见鬼还可怕,被吓得着实不轻!
那眼睛因难以置信而越瞪越大,瞳孔也瞬间地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咧。
这不是做梦吧?!她她她,她真的来了???
她怎么进的军营?笑什么笑,你到底来干嘛???
他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眼珠子跟着胡柒移动,那表情,是震惊、懵逼、尴尬,还有想“原地消失”的绝望。
就在柴毅对着胡柒摆出那张“世界末日来了”的臭脸时,旁边有人比他先炸了毛!
柴爹瞅着胡柒朝老儿子走去,嘴角都要翘到耳根了,可转眼一瞥见柴毅那拉得老长的臭脸——
这臭小子!什么表情?!咧什么嘴,快笑啊!
都啥时候了还摆谱?刚才战士们欢迎你时候,不是笑得挺欢吗?
见到自己媳妇儿跟见了鬼似的!刚才上天的时候,不是还能嚎两嗓子吗?
靠!老子好不容易给你骗来的……啊不是,是哄来的小媳妇儿,你想给老子吓跑是不是?!
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他腿脚发力,“嗖”地一下窜到柴毅跟前,照着他后背就是猛拍一掌。
“嘭——!”
一声闷响,听着的疼,震得周围都静了静。
这一掌,差点把柴毅拍得一个趔趄,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柴爹拍完立马变脸,脸上堆起慈爱的笑来,一把紧紧挽住柴毅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胡爷爷那边拉。
嘴里还低声警告:“快给老子笑!不然打断你腿!”
瞧他这架势,不像是带儿子见未来亲家,更像是押送俘虏去领功。
柴毅此刻脑子还是懵的。
尤其是看到胡爷爷那不怒自威的脸,还有满脸嫌弃的另外两个陌生人,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透心凉,真悲伤!
该来的迟早要来,难道注定……
他满肚子疑问想喊,可瞅着这阵仗,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也许不是呢?
另一边,赵卫国刚才跟着出来,就在人群外围使劲挤,脸都憋红了也没挪进去半步。
这会儿,现场安静了。
他赶紧朝顾明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带着自家战士们,麻溜地开始“清理现场”。
“都散了都散了!该训练的训练,该休息的休息,别在这儿扎堆!”
吃瓜群众们瞬间反应过来——
人见了,糖领了,瓜也吃了,再待下去,怕是黑团长就要请人进禁闭室了!
说那时那时快,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就清净了大半,场地上只剩下几人。
柴毅被柴爹生拉硬拽,献宝似的推到胡家人面前。
柴爹喜滋滋地往那一站,开始介绍:“建国,建军,来瞧瞧!这就是我儿子——柴毅!”
与柴爹的热情似火不同,胡家哥俩简直是冷若冰霜。
胡二伯和胡爸两尊门神似的,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上下打量着柴毅——
刚才在半空中那脸变得,跟开了彩灯似的,又黑又白又青又红……这老光棍,该不会有啥隐疾吧?!
胡爸心里犯堵,跟喝了三斤老陈醋一样酸涩难受:
真够老的!除了个头能看两眼,这脸……咦呀!肩上那两杠三星还算行,别的还有啥能看?!
胡二伯冷哼一声,发出致命嘲讽:长成这模样……七七啊!我的傻侄女,你怎么下得去嘴?
呵呵,也是,反正关了灯,就能与黑夜融为一体,是美是丑,全都看不见,人更是找不着!
脑补了画面后,更心塞了。
柴爷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观察着亲家们的表情——
见胡爷爷和胡柒这爷孙俩脸上还带着笑,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才松了松。
可一转头,瞅见胡家这哥俩的模样,还有啥不明白的?满脸写着“不满意、不乐意、不痛快”!
坏了!要黄,得赶紧给大黑找补!
他连忙开口救场:“柴毅,还傻愣着干嘛?快叫人!”
紧接着,抬手示意胡爸,语气急切:“这是你胡叔!”
此刻的柴毅,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全是问号——
他们怎么会在这?为什么要来?退婚?还是……今天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
“快叫人!”
柴爹见他杵着发愣,急得抬手照着后背又是一掌。
可惜,柴毅下盘稳如磐石,任由他爹使足了力气,拍得嘭嘭响,也没能撼动他分毫。
“胡叔!”
柴毅木愣愣地、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柴爷爷赶紧又指向胡二伯,话到嘴边却卡了壳,犯起了难,叫叔还是叫伯?
他扭头看向胡爷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胡爷爷站在一旁,忍着笑意,开口解围:“跟着七七叫二伯吧!”
柴毅懵逼:二伯???所以这是……认胡家长辈???
他们不是来退亲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第70章 眼前一黑又一黑
“啪——!”
柴爹一听胡老爷子发话,手下又来一记“爱的铁砂掌”,拍在柴毅后背上。
柴毅像是被摁了播放键的复读机,机械地地又来了一句:“胡二伯!”
声音里毫无感情色彩,语气不像叫人,更像在喊口令。
不远处,清完场的赵卫国和顾明远,又把自家看热闹的战士赶进楼里,俩人站在树荫下,当起了吃瓜观众。
丑女婿见老丈人,臭脸一拉,好戏来啦!
柴爹也瞧出胡家哥俩脸色不咋好,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
脑子飞速运转,眼睛“滴溜”一转,找到破局关键——胡柒。
只见胡柒站在柴毅旁边,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傻大个儿,嘴角翘的得老高,眉眼弯成了月牙儿,一看就是满意。
满意,满意的很!
胡柒看着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眼前这个“圣诞树”,绿军装,红绸花,肩扛星星,就是他!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的英雄老公,男妈妈!
“呼——”
柴爹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谢天谢地!小白菜自己愿意被拱!
啊,不是!是小白菜能看上就行!至于那俩老帮菜们……好说好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咱慢慢磨,不急!
瞬间,柴爹信心满满,战力爆表!
一把拉起老儿子的手,往前又凑近了两步,方便对方验货。
可一拽,嗯?没拽动?
他回头一瞅,好嘛!
柴毅还僵在原地,眼神放空,木着张黑脸,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啥。
还能想啥?大脑早已一片空白,cpU正在燃烧——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惊喜?这惊吓程度直接300%好吗?!!!
兄弟是拿来坑的吗?老子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呢?成天想着挖老子的坑!
啊啊啊啊啊!他马勒戈哦啊呸哼唧啼唯呛嘶喉嚎啸……
(骂的很脏,此处省略一万字,自行想象!)
柴爹一看他这魂不守舍的德行,气得牙痒痒,只好折回去。
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别他娘的给老子犯浑,走!”
柴毅闻声而动,像个没有魂儿的提线木偶,任由柴爹牵着往前走。
此时,只觉得眼前世界一黑,内心无比悲愤,连挣扎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完了,自己就像是村里过节,那绑着红绸,插了草标,只等展览完毕,就被人拉去屠宰的年猪……前途无亮,生死未卜
柴爹拽着老儿子,凑到离胡家哥俩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努力为面瘫的柴毅找补:“哎呀呀,第一次见老丈人,孩子有点拘谨,害羞啦!他平常话也不多,只知道埋头实干,你们可别见怪啊!”
好像作用不大,这补丁打得有点漏风。
胡爸背着手,胡二伯抱着臂,俩人同步率百分百,都淡淡的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那冷淡劲儿,跟三九寒天里的大冰碴子似的。
柴爹心里那个急呀!不行,火力不够!
必须上硬货,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今天就算把老底掀了,也得让亲家看到自家“猪”……啊,不对,是儿子的闪光点!
于是,他抬手握拳,卯足了劲儿,朝柴毅胸口“邦邦”来了两拳。
那声音,沉闷有力,听着都疼。
“看看,怎么样?”
柴爹一脸自豪,仿佛在集市叫卖吆喝,“要个儿有个儿,要块头儿有块头,这身板,杠杠的!抗造!身体素质,好到没得说!”
这还没完!
为了证明“货真价实”,不是“注水猪”,柴爹动手“刺啦”一下,一把解开柴毅军装的衣摆。
“唰”地一下撩起他的上衣,露出那里面壁垒分明,紧实有力的腹肌!
他还用力拍了拍那硬邦邦的肚皮,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再看看这儿!一身紧实的腱子肉,半点肥膘没有!”
柴毅眼前发黑:快,杀了我吧!就现在……别等进屠宰场了!
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的,给个痛快吧!求你了,你这死老登!!!!!
这还嫌不够呢!
柴爹根本停不下来,一手死死按住柴毅的肩膀,以防“货物”乱动。
另一手直接上去掰着他的嘴,使劲儿往两边扯,“来,儿子!张嘴给他们看看,咱脸长得黑,但牙白着呢!还倍儿整齐!”
“噗——”
站在旁边的胡柒,看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哧”地一下笑出了声。
赶紧用手捂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抖个不停。
远处的赵卫国和顾明远,近处的胡爷爷、柴爷爷、胡二伯和胡爸,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柴爹。
只见他像是在集市上,极力推销着自己家圈里的大肥猪似的——
又是抠眼睛,检查眼神亮不亮。
又是拽耳朵,试试结实不结实。
掰开嘴巴验牙口,衣服半褪看皮肉,生怕“买主”相不中,有丁点不满意,不愿将其“收购”了去。
柴毅内心已彻底放弃挣扎——
对,老子就是一头猪!麻烦给个痛快吧!
或者直接论斤卖也行,价格好商量,要多少钱直说,老登绝不还价,他有的是钱……只要别再让老子站在这里!
人虽还杵在原地,但魂儿啊!
早在那老登撩他肚皮的那一刻,就羞愤离体,飘出千里之外了。
这要不是亲爹!!!
老子真想当场给他抹了脖子,然后连同自己一起扔进231阵地的山沟沟里去喂狼!
老天啊!老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子要是有错,你就直接一道雷劈死我!别他娘的用这种精神凌迟的法子羞辱我!!!
赶紧的!快点,快点,快点结束吧!
折腾完老子,求求你们赶紧通通滚蛋!!!
然而,任凭他如何在心里无能狂怒,现实中的柴爹依旧沉浸式炫耀自家“壮猪”。
“我跟你们说啊!这也就是你家没有地,要是搁老家秋收时,就我儿子这身板,这力气!”
柴爹吹得唾沫星子横飞,为了增加说服力,照着柴毅胸口“邦邦”又是两拳。
“一口气扒两亩苞米地都不带喘的,好用得很!”
他那力道,恨不得把儿子的好身板敲出个响来,给亲家好好听听。
可惜,吹得再天花乱坠,胡家哥俩依旧面无表情。
抱臂的抱臂,背手的背手,瞅着他家“猪”,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柴爹心里那个急啊!
眼看不能说动“大客户”,他眼一瞪,牙一咬,心一狠,猛地扭过头,伸手就朝柴毅的腰带扣摸去。
看那架势,是打算将“验货”进行到底(底裤)!
不亮出点“硬实力”,你们当我养的是“肉猪”啊???
不——!
老子这头可是优质“种猪”!!!
柴毅猛地瞪大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亲爹的那只咸猪手伸向自己裤腰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艹——!!!
你个老登,这是要你儿子我“曝尸荒野”吗???
这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不!不对,比那还严重!
老子的清白要彻底没了……
柴爹安慰:没事儿,咱长得黑,不怕丢点白!
他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体内心血翻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气得心口砰砰砰狂跳,像被巨石狠狠碾过,疼得直抽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好兄弟终于出手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顾明远,见情况要失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冲过来。
一把摁住柴爹那即将“作恶”的咸猪手,急得一脑门汗,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柴叔,柴叔!使不得啊!还在外面呢,还在外面呢!”
而另一边的柴爷爷,早在老儿子伸手解老孙子腰带的那一刻,就气得闭上了双眼。
抬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得了!全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一个木头孙子,一个呆头儿子,老柴家这是祖上造了什么孽呀?!
生出这俩孽障来跟我对着干!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这俩坑货给丢光了啊!!!
第71章 防火防盗防亲家!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咳!咳咳!”
胡爷爷被柴爹过于“豪放”的展示环节,呛得老脸一红,战术性抬头望天。
研究起了天上的云彩——啥也没有,也比看眼前这出强。
就在柴爹那“魔爪”伸向柴毅腰带扣,那零点零一秒!
“嗖——!”
胡爸眼疾手快,瞬间窜到自己闺女跟前,大手一伸,把胡柒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
那玩意儿能随便看吗?再吓着我家宝贝闺女!
别说她了,就我这大老爷们看了都……嫌膈应!还怕长针眼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胡二伯脸色“唰”地沉下来,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胡柒前面,彻底隔绝了看到“不雅画面”的可能性。
他眉头紧锁,恶狠狠地瞪着柴家父子俩,又抬眸看向胡爷爷,那眼神骂得很脏:
呵呵,爸快看!这就是您看上的好亲家?!
老的疯癫,大的呆傻,都跟有着啥大病似的!这基因能要?!
而被捂住眼睛的胡柒,眼前一片黑暗,心里的小人尖叫鸡附体——
哇哇哇哇哇!哇塞呀!
这未来公公也太直接了吧!婚前检查做到这个份上?!全面!太全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够意思,我喜欢!
不过……还是,赶紧打住吧!
那是老子的猪,某些关键部位还是留着给我自己一个人悄悄欣赏比较好!曝光给他们看,太亏了!
画面太辣眼,胡爷爷表示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朝胡二伯递了个眼色。
胡二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和善”表情。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柴爹那蠢蠢欲动的“魔爪”,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老弟呀!别给孩子脱了,哎呀,你看看你,再给整着凉了。”
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些:“这是军区,人多眼杂的,咱得注意影响!注意形象!”
你们柴家不要脸,我们胡家还要呢!
七七更要!你当军官的老儿子也得要!!!
被这么一拦,柴爹发热的脑子,这才稍微降温。
他抬眼环顾一周,看到顾明远一脸焦急,胡爸防贼似的,以及胡二伯那强颜欢笑……
呃,好像、似乎、大概……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刚才一着急,上头了!
光想着展示优点了,没想那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脸颊竟有些发烫,怪不好意思的。
可心里那股子劲儿,还没过去——
就算不脱裤子,也得让亲家知道,自家的“种猪”不仅健康壮实,那方面能力也是顶顶的强!
现在的柴毅,早已不是麻木。
而是心死、身死,连魂儿都死凉透的了。
三魂七魄集体离家出走,飘在半空中,冷眼俯视着下方,他那亲爹展示牲口似的,一遍遍扒拉着自己的身体——
一会儿拍胸脯显结实,一会儿撩衣服露肌肉,嘴里还不停地炫耀,活像在吆喝自家养的猪多肥、多壮、多抗造。
卖力地把他往“买家”面前推,仿佛能把他卖出个天价似的。
不,卖他不赚钱,老登倒贴钱!
哼,就这还怕这唯一的“买家”看不上,再给跑喽!
讽刺的是,对面的“买家”——
那胡家哥俩,脸上那冷淡劲儿,明摆着对他就没多大兴趣。
真是,可笑又可悲。
拿自己的亲儿子当商品展示叫卖,结果还无人问津、无人在意、无人关心……呵呵呵呵呵!
眼前是黑了黑了黑,耳朵鸣声嗡嗡嗡直响,脑仁疼得像是被钻了个窟窿。
他魂游四方,一点儿也不想再回到那副刚刚被“公开处刑”,差点连“最后防线”都没保住的身体里——嫌脏!
演习结束,有两天假,可柴毅觉得这假还不如不休!
待在军营里起码安全,最多被兵蛋子们抛一抛!
这一出去,怕是“清白”当场不保!
这哪是什么休假?分明是渡劫!
胡爷爷将这场“炫猪闹剧”,尽收眼底,眼皮止不住得跳啊跳。
本来还打算去找老伙计说说话,扫了眼面前的乱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一旁都顾明远,“那个……顾参谋长,麻烦跟你们师长说声,就说胡家人来了,晚上去他家拜访。”
白天就别见了!自己得盯着点。
不然,柴家那傻儿子指不定又要犯什么蠢,万一把七七给吓着了可咋整?
看着一脸“老脸丢尽”,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柴爷爷,胡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亲家。
心里不由得庆幸——
还是我儿子省心,虽各有各的脾气,但至少没一个是傻缺(实诚)……咳咳,都是好孩子!
他一手揽住柴爷爷有些佝偻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半搀半扶的带着人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爸和胡二伯紧跟其后,一左一右把胡柒牢牢护在中间。
那架势,跟防狼似的,坚决不让她再靠近柴家父子俩——主要是柴爹!
防火防盗防亲家!
生怕那傻气,再传染给自家姑娘。
而被严防死守的柴爹呢?
他走在队伍后头,兴致不减,开心得合不拢嘴,紧紧攥着好大儿的手,死活不松,生怕一撒手人给溜没影儿了。
嘿嘿,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儿子没跑,亲家也见了,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七七喜欢就行,四舍五入就是胜利!
可不能再让到手的儿媳妇……啊 不是,是让自家老儿子坏事儿!
他一步一拽,硬拖着已经“灵魂出窍”,行尸走肉般的柴毅往前走。
顾明远看着好兄弟那有气无力,魂儿都没了的背影,心里满是同情。
快步追上去,帮他解下胸前那朵大红花。
这红绸大花,本是荣誉的象征,是多少战士盼都盼不来的荣光。
如今,却成了柴毅的“一生噩梦”,怕是以后再看见这玩意儿,都得犯应激反应。
兄弟,你受委屈了!
这朵花,就让我替你保管(销毁)吧!
他扭过头,朝跟在旁边的赵卫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队伍,“保护”柴毅。
自己转身冲进楼里,先到办公室给杨师长打电话转告,又跟留守的战友们简单交代了下工作。
然后,火急火燎又冲出去,去追赶队伍。
赵卫国紧紧跟在队伍末尾,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一看到顾明远追了上来,心里瞬间踏实了大半——
老顾你可算来了!就柴爹那股子牛劲儿,万一半路又心血来潮,再犯起浑来,我自己一个人可拦不住啊!
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我也怕啊!
怕柴爹再把柴毅刺激狠了,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回头柴毅把这笔“账”全算在他们俩头上!那遭殃的、被穿小鞋的、被往死里练的,还不是他们俩?!还有团里兄弟们?!
赵卫国开始后悔: 唉,这哪是见亲家?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之前一样,冲上去揍他一顿,给他个痛快呢!
至少皮肉疼能忍,这心灵暴击伤害,也太大了!
顾明远深表赞同:就是!这精神伤害太大了!
等事后想给“上药”安慰两句,就柴毅那小心眼……啊!不是,是那记仇的性子,真怕一个不小心,没安慰成反倒上了“眼药”。
那他还不顺势就“灭了”我俩的口,以保全他最后的颜面?!
毕竟说柴毅脸黑,他不计较。
但谁要是敢提起他的“黑历史”,信不信黑团长当场直接把人给活吃了!
第72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行人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
沿途战士纷纷驻足行注目礼——
毕竟,这阵仗太新奇!有失魂落魄的黑团长,兴高采烈的柴老爹……
咦?父子俩竟然“世纪大和解”,手拉起手来了?!
还有,护闺女如防狼的两位长辈。
外加走在最前面,一脸“生人勿近”的柴爷爷,旁边并肩走的他那亲家,不怒自威的模样,看气质就不是一般人。
以及两位如同贴身保镖兼清道夫的参谋长和团政委……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好在有顾明远和赵卫国左右开路,遇上探头探脑的战士军官,一个眼神扫射带着“禁止围观”的威胁,一个低声呵斥“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
硬生生用气场杀出一条“安全通道”,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打招呼。
队伍总算顺顺利利地走军区,挪到了家属院。
站在小院里,吹着微凉的风,柴毅那飘出去的魂儿,终于慢慢一点一点地归位。
大脑cpU重新启动,处理着眼前的环境信息。
宕机的大脑,显示的画面渐渐清晰——
嗯?……怎么来老赵家了?不对啊,我不是在团部……【记忆加载中】
等等,今天从师部回来……【加载到被抛上天】
然后……【加载到亲爹“炫猪”】……停!跳过这段!
然后……就被拖到这里了……【记忆恢复88.88%】
依稀记得,今天好像……胡家人和坏狗……来见他?!
今天是柴胡两家来见柴毅,赵卫国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趁着大家进院的功夫,悄咪咪地溜回了隔壁自己家,准备占据最佳观测点(爬上墙头),也好“隔岸观火”,随时准备救援。
临走时,还不忘扯了下顾明远的衣袖。
顾明远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撤。
厨房里,黄二婶和许妈正忙着做饭,听见院外有动静,透着窗户往外一瞧,见是他们回来了。
就一起扒着窗户边,偷偷打量起柴毅,嘴巴也没闲着。
黄二婶撇撇嘴:“个儿头是挺高,可人是真丑,又黑又糙,跟晒焦的木头似的,七七咋就看上他咧?”
许妈皱着眉,惊讶捂嘴:“他……就是柴毅?年纪真是二十八吗?没虚报吧?哎呀,这模样……”
堂屋里,胡爷爷他们已经落座。
柴爹咂咂嘴,觉得自己刚才在团部没发挥好,非但没加分,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决定让柴爷爷先进去给孙子(和自己)找补找补,他趁机会给傻儿子“紧急培训”一下!
他拽着柴毅,指着院子开始了“婚前指导”:“大黑呀!你这小家,虽说以后就住你和七七两人,但这柴火,你得多备点,晚上好烧水……”
“唰——”
柴毅原本还麻木的脸,终于换了个表情——震惊!
混沌的脑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嗡的一声,彻底清醒!
那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眼睛瞬间瞪大,直勾勾地看向他亲爹,满脑子都是炸开的问号:
啥???小家???
谁的?我和……和谁???
七七?那个坏狗?住一起???
这他娘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不是来见个面吗?!怎么直接快进到同居了?!这剧本不对啊!!!
哪个狗日的改的?老子咋没收到通知???
顾明远见柴毅一脸懵逼,满肚子疑惑,跟见了鬼似的,想起好哥们儿还蒙在鼓里呢!
“老柴,事情是这样的……”
他赶紧凑上前解惑,把自己知道的内幕,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你去演习期间,老赵他可没闲着,鞍前马后帮你把事儿都办妥了,选院子……”
赵卫国扒着墙头,心里抓狂:不是老顾?你卖队友能得到啥好???
顾明远一脸淡定,暗自窃喜:事后能不用陪你一块儿挨揍,就行!
柴毅听着听着,脸上的困惑逐渐被震惊取代,最后直接进化成——
毁灭吧,赶紧的,老子累了!
他脑子里像被塞了一个炸药包,“轰”地一声瞬间爆炸!
信息量过大,直接导致系统崩溃。
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呵呵!呵呵呵!真是好样的!
老子千算万算,逃过了十五的订婚,却没躲过“好兄弟”在背后挖的大坑?!
帮忙选院?代领工资?装修收拾?还他娘的接待胡柒……
狗日的!你可真是个“好兄弟”!
赵——卫——国——你——等——着!!!
只要老子今天不死,能熬过这关,咱俩这账,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你以为挨顿揍就完了?不!咱俩这辈子都没完没了!
“啪啪啪——!”
柴爹见老儿子脸色越来越阴沉,跟要下暴雨似的,抬手对着他侧脸就来了三连拍,试图用物理方式驱散阴霾。
“诶诶诶!醒醒!别他娘的给老子玩阴沉!待会儿进去,你要是这副鬼样子,吓着七七了怎么办?!给老子笑!快把嘴咧开!”
柴毅半眯着眼,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瞥了老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内心阴暗爬行:
呵呵,吓傻?吓傻了活该!
谁让那坏狗先带人来吓老子的?!
“我可告诉你,老小子!在外面你是团长,你想咋牛逼,老子不管你!”
柴爹干脆站到柴毅对面,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柴爹身高185,柴毅190)
用手一下下地戳着他的左肩,一字一顿地发出警告:“但是!回到家里——你要是敢跟七七瞪眼、耍横、摆你那张臭脸、摆你那狗屁团长的谱儿!
老子就直接给你办退伍!扒了你这身军装!卷铺盖给老子滚回家继承家业去!”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老子生养的你,还不知道你的命门在哪儿!
这一招,精准打击,直接命中了柴毅最在乎的东西。
柴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声冷哼,眼神不屑地扫向一边,用后脑勺蔑视着他爹的“威胁”。
继承家业?呵呵——!
咱家有什么“家业”可继承的?是当土匪头子,还是做黑市老大?哪个算正经营生?
你这可恶的老登!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没老子在部队建功立业,穿这身军装罩着你们,早被人一窝端了!
对!没错!奶奶是地头蛇,你这老登投机倒把,就是那人人喊打的过街鼠!
想到这儿,他嘴角又扯出一抹更冷的嘲笑,眼神斜斜地瞥了柴爹一眼。
这欠欠的表情,这眼神里的嘲讽,跟刀子似的。
着实把柴爹气得够呛。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直烧到天灵盖!
要不是待会儿午饭还指望他在亲家面前做脸,真想当场把人踹倒在地,好好痛揍一顿出出气。
柴爹闭上眼,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心里默念着:稳住,稳住!亲生的,随我,脾气犟!
自己劝自己,总算勉强稳住即将暴走的心魔。
脸上随即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松开了攥着老儿子的手,转而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军装。
难得耐着性子,用自己都恶心的温柔调调儿哄道:“儿啊!你都二十八了,下月就要结婚的人了!以后啊,跟媳妇儿得说话轻声细语,要和颜悦色……”
后面他说了啥话,柴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耳朵自动过滤废话,只捕捉到一关键词——结婚!
“啥?结结结……结婚?”
他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了叉!
继“小家”之后,又一记晴天霹雳,炸得脑瓜子直嗡嗡嗡响,眼前又是一黑,cpU再次宣告宕机!
“对呀!哦,也是,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呢!”
柴爹看着老儿子这副仿佛被雷劈熟了的震惊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凑近了些,嘿嘿一笑解释道:“告诉你个好消息!胡家看咱家订婚宴办得圆满,很是满意!已经同意让你和七七——下月初五结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满脸期待:“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73章 躺尸
艹——!喜他马勒戈头!
柴毅的小世界彻底崩塌,一片死寂。
开心?惊喜?意外?
我……我他娘的……直接升天算了!!!
这哪是惊喜?这是直接要送走老子的“催命符”啊!!!
赵卫国!还有你这老登!你们合起伙来要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这一天还没过完呢!
接二连三的刺激,如同连环组合拳,拳拳到肉,招招暴击!
从被抛上天公开处刑,到被亲爹当牲口扒拉展示,再到得知“有了家”,最后是这记绝杀——“要结婚”!
即便柴毅心理素质过硬,堪比军用人型装甲,也架不住这么造,早到了承受极限。
眼前一黑又一黑……仿佛有人在他的世界疯狂开关灯。
头脑晕晕乎乎像灌了铅,天旋地转的劲儿瞬间涌上来,脚下的土地变得软趴趴的。
然后——“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柴毅同志,这位铁血团长,就这么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重重地砸倒在地上,溅起周边些许尘土。
大黑的天,彻底黑下来时,耳边乱糟糟响着好几个不同声音的呼喊:
“柴毅!柴毅!”
——是顾明远焦急的声音。
“这孩子咋回事?体格不是说嘎嘎好吗?咋说着说着就倒了?”
——胡二伯的嗓门里带着慌。
“他……不会是犯啥病了吧?平常吃的啥药?”
——许妈略带紧张的问。
“大黑,大黑,我是爷爷,快醒醒!”
——柴爷爷的声音透着急。
“你这混蛋玩意,躺地上装啥?起来!给老子起……”
——柴爹被碰瓷,急得直炸毛。
“国栋啊!他都晕过去了,能听见个啥?你别吼了!”
——胡爷爷赶紧拦着,说了两句公道话。
……
柴毅残存的意识:能听见……耳朵还在好好工作……但大脑……已……已停工……【信号中断】
眼皮沉得像焊死了,彻底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昏迷中。
他这一晕,不偏不倚,狠狠地打了柴爹的脸!
回来前,还在团部吹嘘“要个儿有个儿,要块头儿有块头”,“一口气扒两亩地不带喘”,“体格子好着呢”的柴爹,此刻僵在原地,表情难看的像是不小心吃了屎。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鞭尸!
胡家哥俩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柴爹,又同步低头瞅了瞅被抬到客房床上的柴毅。
两人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呵!这就是你口中那身板好、耐造又持久的“优质种猪”?
嘁!“菜鸡”还差不多!连点“惊喜”都扛不住,以后还能指望他干啥?
柴家人脑子都跟有大病似的!怕不是家族遗传吧?!
有病?不要紧!
胡柒略懂点医术,兜里(空间里)还备着药呢!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给昏迷的柴毅把了把脉,又翻开眼皮瞧了瞧,“没事儿,应该是刺激受大了,一时兴奋过头,缓一缓就能醒!”
唉,硬汉咋这么软,说晕就晕了呢?
她抬眼一瞧,看到屋门口低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柴爹,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立马了然。
也是啊!换我是柴毅,没被亲爹那全面的“牲口展示”给羞死,也得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给气死。
兄弟挖坑,亲爹埋土,这谁受得了?
得,这就是父母情,养育恩,你呀!就慢慢还吧!
一屋子人,愁云惨淡,没一个脸上带笑的。
胡家哥俩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胡柒,那眼神跟防病毒似的,就怕她多接触柴毅一下,再沾上一身柴家祖传的“傻气”。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离他远点!
许妈和黄二婶站在角落,都撇着嘴,满脸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哼,看着人高马大,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
胡爷爷脸上倒有几分真关心,但更多是无奈。
柴爹嘛?那眼神,那表情,就更别提了,别说嫌弃,简直是恨不得直接冲过去,上手将人扇醒。
再揪着耳朵骂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老子费那么多唾沫星子夸你!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呸!
柴爷爷拉着张老脸,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嫌那床上躺着的老孙子“晦气”。
唯一还算“正常”的顾明远,在帮着把柴毅抬进屋后,就尴尬地站在床边守着。
抬眼扫了一圈,就屋里的这低气压,只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干笑两声,打着圆场:“那个……呵呵,大家别担心!柴毅他吧!单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着落,心里其实可着急了!
这一下子知道自己婚事定下来了,那可真是喜从天降,喜出望外,喜不自胜,喜……呵呵,一下子喜过头了,所以……所以才这样!”
我滴个天爷啊!说的都是什么鬼?!我自己都不信!
老赵!赵卫国!你在哪儿啊?这胡说八道的活儿还是你更在行!快来救场啊!
赵卫国人呢?
早在扒着墙头,听见顾明远举报自己的那些“好人好事”时,就吓得脚底抹油,溜进了屋里,还把门给反锁了!
此刻,正缩在自家墙角,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完了完了!柴毅那厮,肯定要找我算账!我还是躲着点吧!
能躲一时是一时!老顾,你顶住啊!兄弟的精神与你同在!
任凭隔壁院里传出什么声响,他都打定主意,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轻易走出房门半步!
谁知道是不是柴毅为了引他出去,给下得套呢?!
下啥?柴毅早吓傻啦!
看着在床上挺尸的柴毅,顾明远心里五味杂陈——
这兄弟,闯进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多少年白眼嘲讽的“苦”都能咬牙扛住,怎么偏偏就扛不住这苦尽甘来的“喜”呢?
也是,这一上午,负面情绪拉满,正面惊喜清零!
换谁,谁受得了?!
今天是柴胡两家的家宴,他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确实不适合。
但不论是,为情,为义,为国,为家,都不能把柴毅这倒霉蛋儿抛下,丢他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
客房里躺着的“尸”,走了有一会儿了,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
堂屋里,众人也都落了座,准备开席——哦,不,是开饭!
胡爷爷抬手拍了下身边胡爸的胳膊,朝里屋使了个眼色。
胡爸会意,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客房,语气客气:“顾参谋,来一起吃饭吧,柴毅要想醒,还得有些功夫呢,吃了饭再过来陪他也不迟!”
顾明远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不吃饭也没理由留下,便点了点头:“那……谢谢胡叔了,我和柴毅是过命的兄弟,您以后叫我老顾或者明远就行!”
“诶,好!明远,过来一起吃!”
胡爸就喜欢文化人,瞅着顾明远这斯文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比屋里躺着的那个莽夫强太多。
人都齐了,胡爷爷笑着招呼大家动筷子。
柴爷爷和柴爹还因为柴毅的“躺尸”,而脸色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也跟着拿起了筷子。
这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简直是过年的规格!
五荤:小鸡炖蘑菇,萝卜炖鸭,松鼠桂鱼,土豆炖排骨,油焖大虾。
五素:山药炒木耳,香菇炒时蔬,白菜粉丝卷,白灼茼蒿,蒜蓉茄子。
主食:杂粮米饭(胡柒喜欢吃)。
饮品:凌川白酒,大白梨汽水。
菜香味美,色泽诱人,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众人吃得喜笑颜开,赞不绝口。
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刚才那点尴尬和担忧,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到最后,满屋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忘了里屋还躺着个“喜”晕过去的柴毅。
柴毅昏迷中: ……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嘛???
第74章 兵分两路
饭后,胡柒跟着许妈、黄二婶在厨房收拾碗筷。
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堂屋的动静。
胡爷爷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实在不想再看柴家父子耍宝。
起身背着手,叫上胡爸和胡二伯,打算等许妈她们收拾完,就去杨师长家拜访,换个环境洗洗眼睛。
胡柒擦干手,从厨房探出头,声音软软的:“爷爷,你们去吧,我……我就不去了。”
她眼神飘忽,故意避开胡爸和胡二伯那“你敢留下试试”的警告目光,越说声越小,“柴毅他……还没醒呢,我有点不放心……”
大戏才演到中场,男主角还在昏迷,我怎么能走?
万一人醒了,期间错过啥精彩瞬间咋办?吃瓜要吃全乎!
胡爷爷没应声,扫了一眼面露尴尬的柴爷爷和眼神乱瞟的柴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哪是不放心,分明是想留下继续“看戏”!
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由着她:“行,那你留下吧。我和你二伯二婶晚上就不回来了,就在那儿边歇下。你爸妈跟你住这儿边,那个……”
他话头一转,目光看向柴家父子,意思很明显:你们呢?
柴爷爷赶紧接话,主动交代自家的安排:“我们爷俩开车去镇上住,那边有熟人,顺便还有点事找他们办,明早再过来找你们。”
拜托,赶紧走吧!
再待下去,老脸都要被那躺着的孽障丢尽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许妈,眼睛左右一扫,问出心中顾虑:“那……柴毅呢?”
她看向客房方向,总不能让那个昏迷的老男人晚上还待在这儿吧?他和七七俩人可还没结婚呢!
“许姨,等柴毅醒了,跟我回军区宿舍。”
顾明远适时接话,话刚出口,就对上柴爷爷和柴爹极其不友善的警惕目光。
那眼神跟防贼似的,仿佛他是要拐走他们“宝贝”孙子(儿子)的人贩子。
喂喂!两位老爷子,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我还能带他“私奔”啊?!
他赶紧找补,诚恳得做出保证:“明天!我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送过来!”
好嘛!这下可好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戏不成,反倒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这押送黑团长(兼随时可能暴怒的兄弟)回营的苦差事,怎么就落我头上了?
好什么奇呀!瞎凑啥热闹?老赵!你倒是会躲清静!
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就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胡爷爷带着心有不甘的胡二伯和胡爸他们出门去了杨家。
留下胡柒、顾明远、柴爷爷和柴爹“看守”还在昏迷的柴毅。
顾明远被柴家那对老父子跟防贼似的怀疑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蹭地站起来,朝胡柒干笑两声:“那个,我进去看着柴毅,他要是醒了……”
话刚说到这儿,就觉旁边沙发上射来的两道目光又冷了几分。
他头皮一麻,赶紧改口补充:“……醒了叫你,叫你们!”
胡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主卧。
过了会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四个手工牛皮钱包,径直走到沙发前,递给柴爷爷和柴爹一人一个。
“柴爷爷,柴叔,这是我闲着没事儿,自己用牛皮做的钱包,模样不咋好看,针脚也粗,但好在皮子厚实,还算耐用。这两个是给关奶奶和叶姨的,麻烦你们回去时,帮我带给她们。”
这两个男士钱包,用的是深棕色头层牛皮,表面带着天然皮纹。
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用丝线细细纳了一圈锁边,针脚匀实又规整。
钱包款式简洁大方,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只在正面右下角,用黑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巧的“柴”字,针法疏密得当,笔画苍劲有力。
打开暗扣,里面有三个分层,一层能放大额钱票,一层装零散纸币,还有多个独立的卡位,用来装票据和粮本。
摸着手感厚实,一看就耐用。
柴爷爷和柴爹接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上手一摸那细腻的皮料,再看到那个专属的“柴”字,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喜笑颜开,跟刚才判若两人!
“好好好!这钱包做得真好!实用!”
柴爷爷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钱包上的“柴”字,打开暗扣瞅着里面的夹层,越看越满意,“这手艺,比店里买的还精致!”
“哈哈哈!谢谢七七!叔叔太喜欢了!”
柴爹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开心地摆弄着钱包,一边发出由衷的感慨,“还是有闺女好啊!心里时常惦记着家里长辈,又听话又乖巧!比那黑蛋子强百倍!”
越看越满意,当场就掏出自己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里。
“好孩子!必须奖励!”
柴爹豪气地一拍大腿,眼神热切地看向胡柒,“跟叔说——想要什么?只要外面有卖的,绝无二话!”
柴爷爷见柴爹已经用上了新钱包,也不甘落后,赶紧掏出兜里的手绢包,一边往钱包里装钱票,一边笑眯眯地问:“七七呀!告诉爷爷,你还缺什么不?爷爷明天给你一起带过来!”
“柴叔,你能喜欢,我就很开心了!”
胡柒先冲柴爹笑了笑,又转向柴爷爷,一脸认真地保证:“暂时没什么缺的,要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柴爷爷,绝不跟您客气!”
那副认真又乖巧的小模样,逗得柴家父子俩哈哈大笑,气氛一下热络得不得了。
外面堂屋,欢声笑语。
里面客房,凄风苦雨。
顾明远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笑声,再低头看看床上依旧挺尸的柴毅,一股浓浓的悲凉涌上心头。
兄弟啊!我苦命的兄弟!你听见没?
外面已经其乐融融,歌舞升平了!你在这儿躺尸有什么用?!
听哥一句劝,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
“敌人”手段高超,已经成功打入内部,把你家领导们都给“策反”了!
你呀!寡不敌众,孤立无援!
识时务为俊杰,你要是从了那小流……咳咳,小姑娘!就不用再受苦了,从此过上性……咳咳,幸福生活!
再怎么反抗,结果也都一样,何必呢?何苦呢?早点醒过来,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胡柒和柴爷爷、柴爹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时间在时钟的“滴答滴答”中溜走。
直到下午三点,橱柜上的座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床上的柴毅同志,依然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这下,可把柴爹给气坏了!
混蛋玩意儿,躺会儿装装样子就得了,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摆明了就是要报复你老爹我!存心在这儿当一头“病猪”,好让我们老柴家在亲家面前把脸丢光!
马的,心肠真是够歹毒的!
柴爹再一次猛地扭头,眼睛死死盯着橱柜上那个钟表,凶狠得像是要把那时针给瞪回去。
他“嚯”地站起身,撸了撸袖子,气势汹汹地朝客房杀去!
柴爷爷抬了下眼皮,瞥见老儿子那副要去“兴师问罪”的架势,也没拦着,垂眼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胡柒哪坐得住?立马跟着起身要去看看。
柴爷爷却朝她摆了摆手,笑着劝道:“坐下坐下,没事儿,你叔啊,就是过去看看他醒了没。”
去教育教育也好,总躺着像什么话?
胡柒转头冲柴爷爷笑了笑,脚下没停,快步跟了上去。
切——
鬼才信只是去看看呢!
就柴叔那架势,说是去拆床我都信!
哇靠——
还好跟进来了,要不然我的糙皮硬汉,分分钟就得被他亲爹揍成花皮软蛋!
那还能要吗?不要!
第75章 诈尸了!
此时客房里,战况那叫一个激烈!
胡家人都不在,胡柒目前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柴爹索性不再忍了,彻底放飞自我,决定用“武力镇压”床上的“叛徒”!
只见顾明远从后面,死死地拦腰抱着柴爹,使劲儿拼命往后拖拽,脸都憋红了。
而柴爹像是上了岸的螃蟹,龇牙咧嘴,手脚在空中直乱扑腾,一个劲儿得往床边够,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你这混账玩意儿,还他马勒戈给老子装,睡个屁儿,快给老子起来,还躺着是吧?看老子怎么抽醒你!马了个巴子的……”
“叔叔叔!冷静!冷静啊!”
顾明远急得浑身冒汗,一边手脚铆足劲死死箍着柴爹,一边声嘶力竭地劝:
“他本来就长得不咋好!全靠一身正气和军装,强撑着!您这一打,要是打毁容了,他下个月还咋结婚?!人胡家还能要他?!要是退货了可咋整啊?!”
正说着,抬眼瞅见胡柒进来,连忙朝她求救:“七七呀!你快说句话啊!再不说点啥,你老公可就不能要了!就要变猪头啦!”
“不能要了”这四个字如同定身咒,让疯狂扑腾的柴爹动作“唰”地顿住。
猛地抬眼,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刚进门的胡柒。
胡柒先是走到床边,煞有介事地俯身,瞅了眼床上“睡正香”的柴毅。
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向还紧紧“相拥”在一起的顾明远和柴爹。
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红唇轻启,淡淡来了一句:“破相了,我可不要!”
都黑成这样了!要不是五官底子还行,身材加分,我都不忍直视!
这要是再被打个鼻青脸肿,破了相,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有种身材叫做“不用看脸”,但要是能既有身材又有脸,那为什么不看?!我又不瞎!
此话一出,堪比圣旨!
柴爹见胡柒表情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高举的“正义之拳”僵在半空,心里的“熊熊之火”,“呲啦”一声,被浇灭了大半。
他看看胡柒,又看看床上那个“靠脸吃饭?”的逆子,最终,悻悻然地放下了手。
也是,老儿子长这样,都已经入不了胡家那哥俩的眼。
再被揍丑点,怕不是连七七都要反悔了!
又瞥了眼床上的柴毅,冷哼一声。
算你这丑东西,福大命大……
这辈子竟走了狗屎运,能遇见七七这么人美心善的媳妇儿替你说情!
老子今天就暂且放你一马!
想到这里,立刻换了副嘴脸,连忙打哈哈:“哈哈哈,七七你误会了!叔没想打他,叔就是想叫他起来活动活动!躺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说着,扭头冲还死死抱着他的顾明远嚷嚷道,“哎呀,顾参谋你这是干嘛?快松开!让我过去看看我老儿子咋样了?”
顾明远哪敢松啊?兵不厌诈!
他胳膊腿儿都紧紧绷着,赶紧朝胡柒递去求救的眼神——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却见胡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是不能让他再睡了。”
后天一早,她就要跟爷爷回黑省了!
这新到手的男人,连话都没说上两句,手都没摸一下(除了把脉)。
都没来得及好好调戏……啊!不是,是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这哪行?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睡什么睡?起来让老子嗨皮嗨皮!
柴爹一听,两眼瞬间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朝床边扑腾:“没事儿,七七!看叔的!叔这就把他提溜起来,好好晃一晃!保准他立马清醒!”
“不用——!”
胡柒猛地抬起“尔康手”,果断制止了柴爹的动作。
目光越过他,投向身后的顾明远,手指往前一勾:“你来——!”
两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柴爹:为啥是他???
顾明远:为什么是我?!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顾明远没应声,而是转头看向柴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活儿派给我了!您老还抢吗?
柴爹哪能不明白,大嘴一撅,不情不愿地垂眸卸了力,用表情表示:
行行行,你的,你的活儿!快去快去!
得到“官方”认可,“直系家属”同意!
顾明远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对柴爹的禁锢,揉了揉酸麻的胳膊。
脸上堆着意味不明地笑,朝胡柒走去:“弟妹呀!你想让我怎么叫他?文叫还是武叫?”
柴毅真想怒喊:叫你大爷干嘛!!!
胡柒微微前倾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顾明远听着,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大悟,有点佩服胡柒,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胡柒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床那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开始。
柴爹一头雾水,瞧不懂他俩打得什么哑谜。
见胡柒朝他招手,便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门口。
他倒要看看,顾明远能搞出什么名堂。
顾明远走到床边一侧,深吸一口气,站定。
调整好气息,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紧急集合——!!!”
“噌——!”
奇迹发生了!不,是——诈尸了!!!
只见床上那具“尸体”,猛地睁开双眼,瞬间弹立起身,跳下床就要往外冲!
柴毅满脑子——
集合!快!拿装备!冲冲冲!!!
还好柴爹一直盯着呢,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人死死拽住。
那衣服袖子,都被扯变形了。
再晚上那么零点一秒,这人估计就跑没影了!
“松手!紧急集合!还不快……”
柴毅眉头紧锁,一边低吼一边就要动手反抗,下意识以为是谁在拖他后腿。
可扭头一看——
嚯!竟是他爹那讨人厌的大饼脸!
瞬间,卡壳了。
大脑重启中——
嗯?老爹?他怎么在这儿???
不对,我不是在……演习?回来了?然后……【记忆碎片开始闪回】抛上天……亲爹炫猪……小家……结婚……
大脑cpU“嗖嗖嗖”地疯狂加载,进度条瞬间冲到99.99%!
艹,该死的!
拼命想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柴毅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就算闭着眼,那股子天旋地转的劲儿也没缓过来。
老子这二十八年,生生死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所有经历加一起,都没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受的刺激多!
他马勒戈……
“马的,你小子!又给老子装死是吧?啊啊啊?还来这套……”
柴爹见柴毅又是这蔫蔫的损色,刚压下去的火气,“嘭”地一下又烧到了头顶。
撸起袖子,就想上前进行“物理唤醒”和“爱的教育”。
“柴叔……”
就在这紧张时刻,只见胡柒拉着张小脸,眼眶微微泛红,正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埋怨,轻轻地一声,像根小羽毛,挠得人心尖一颤。
柴爹猛地动作一顿,柴毅刚刚稳住身形,顾明远冲过来正要拉架。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胡柒。
“唉……”
胡柒先垂眸,重重叹了口气,才抬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柴爹:“我后天一早就要回黑省了,跟柴毅再见,就得下月结婚那天。来了到现在,我俩还没能好好说句话呢……哼哼哼……”
说着,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哼哼声一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演技!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挤不出眼泪儿,也得挤出点哭腔来!
这还了得?!
乖巧可爱,人美心善,千里迢迢赶来的准儿媳妇,这是被气哭了?!
不行!绝对不行!
都是……都是……对,对!都是这混蛋玩意儿不是个东西!
榆木疙瘩!死脑筋!活该没人要的老光棍!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媳妇儿!
看把孩子委屈的!老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柴爹一边心疼地盯着胡柒,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柴毅,心里把老儿子骂了八百遍。
顾明远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赶紧松开压着柴爹的手,悄咪咪退到一边,免得抢了女主角的戏。
第76章 强扭的瓜不甜
柴毅也看愣了,眼神里满是茫然。
老子干啥了?哪做错了?
怎么就惹得这“坏狗”哭唧唧的?
该哭的是老子才对!你剧本拿反了吧?!
柴爹更是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
突然,灵光一闪,扯着嗓子朝外喊救兵:“爹啊!爹!爹你快来!柴毅这混小子把七七给气哭了!爹——!”
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以为老儿子能稳操胜券的柴爷爷,一听见召唤,“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闪现到老儿子面前。
“咋啦?七七咋啦?”
人未到声先至,柴爷爷急得直冒火。
一眼就看到低着头,肩膀微耸的胡柒,心疼坏了,连忙安抚:“七七呀!别怕!爷爷在呢!”
说完,矛头瞬间调转,怒视柴毅,中气十足地吼道:“柴毅你个鳖孙儿!你敢欺负七七?!看老子不打死你个……”
“没没没!爷爷!柴叔!不是的!”
胡柒一看“演”过头了,观众已经“入戏”,赶紧往前冲了两步,拦住正要发火的柴爷爷。
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后天一早就要回黑省了,跟柴毅再见,就得下月结婚那天。来了到现在,我俩还没能好好说句话呢……”
这回不哼唧了,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似嗔似怨,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淡淡地扫了旁边还在懵圈的柴毅一眼。
那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跟未来老公贴贴……啊!不,是聊聊!
柴毅没太明白,但听的真切——
后天一早就要走了!坏狗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老天开眼啊!这折磨人的日子,可算是有盼头了!
自由!正在向我招手!!!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柴爹一下就懂了,欣慰地看着胡柒,鼻子一酸,眼睛发潮——
七七这是把老儿子放心里了啊!她是真心实意喜欢大黑的,呜呜呜……
长得好看,心眼也好,对长辈更是好得没话说,大黑他何德何能,怎么配得上……呜呜呜!
柴爷爷想得更深些——
两人没啥感情基础,全凭长辈撮合。
现在七七是被这老孙子的皮相,啊!不,是身上的军装所迷惑。
等以后日子处长了,难免会被这混蛋玩意儿的冷性子伤了心。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在婚前把大黑教明白,怎么为人夫,怎么为人父!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得在婚前,把大黑教育好!
让他当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也好以后能留住媳妇儿的心!
顾明远看破不说破,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暗自窃喜的柴毅。
兄弟,看开点吧!
既然早晚都得“失身”,那清白留着也没啥用,不如让小姑娘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配合着点,也省得再受皮肉之苦,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啊!
“走走走!别愣着了!去!好好哄哄七七!”
柴爷爷一声令下,行动力超强。
一把拽住老孙子的一条胳膊,就往对面的主卧拖。
“对!快去!”
柴爹立刻响应,拽着柴毅的另一条胳膊,也跟着使劲往前扯,斜眼瞪着老儿子,冷笑了几声:“你小子!给老子注意点言行举止,要是敢耍性子……呵呵,你最好老实点!乖乖听七七说话,跟人好好聊聊!听见没?”
柴毅被自家爷爷和老爹一左一右地架着,脚不沾地地“送”到了主卧门口。
到了门口,柴家这对老父子同时松手,往里猛地一推。
分站在两边,如同酒店门童般,侧身抬手示意。
柴爷爷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热情地招呼:“七七!快来快来!想聊啥就聊啥,不用跟他客气!”
顾明远和胡柒站在客房门口,眼睁睁看着柴家父子“押送——推进——关门——守门”的骚操作。
恍惚间,有种穿越到秦楼楚馆的错觉。
而柴毅,就是那个被迫出来接客的……良家夫男?!
这招呼打的,活像是邀请贵客入内,快去嫖x。
“咳咳……”
顾明远被自己的联想呛到,战术性咳嗽。
胡柒对这“神助攻”,甚是欣慰。
立刻进入状态,脸颊泛起红晕,低着头羞答答地挪着小碎步,“飘”进了主卧。
主卧的房门在胡柒身后,被人关上。
顾明远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又喜又悲。
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选择等着人“完事儿”。
算了!反正……老柴一个大老爷们,也吃不了啥亏!
青天白日的,量她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好意思……呃……?
他想起胡柒之前说起柴毅时,那亮晶晶,充满兴味的眼神。
艹!还真保不准!
把人“押送”进去,看着胡柒进了屋,柴爹顺手关上门,陪着柴爷爷坐到沙发上。
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房门,跟俩门神似的守着,生怕某人不服“管教”,再逃脱出来。
主卧里,镜头对准柴毅——
他心里正发着慌,无措地僵立在窗户旁,身体紧绷。
眼神死死地盯着刚进来的胡柒,脑子里乱成一团。
全身的警报器都在疯狂鸣响!
啊啊啊啊啊!羊入虎口……不对,是虎入羊口……啊呸!也不对!
那俩老登是要老子以身饲虎……呃,不对!是饲狗啊!!!
再看胡柒,脸上哪还有什么羞怯?
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抬脚一步步朝床边走去,顺势坐到床沿上,欣赏着她的兵哥哥——
嗯……这一身军装,可真帅!
【重点强调:是军装帅!没夸人帅!】
高大威猛的身板,那肌肉把军装撑得鼓鼓囊囊的,线条都勒出来了!
不错,不错!很有料!
英雄可以站在光里,也可以光着站在那里……但不能光站在这里。
脑子里,想入非非的画面,突然中断。
胡柒觉得甚是可惜,光是想想,都觉得鼻子发热,心里痒痒的,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啊爬啊爬。
她坐在这里,目光灼灼。
而柴毅僵在窗边,如临大敌。
一分钟后——
“嘿嘿嘿,嘿嘿嘿!”
胡柒情不自禁地摸起下巴,看着那个试图用侧身躲避她视线的“大型手办”,笑得一脸开心(猥琐)。
柴毅被那赤裸裸的眼神,扫得浑身汗毛倒竖,极其不自在。
赶紧低下头,避开“坏人”的猥琐目光,稍稍侧过身,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那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身上逡巡,让他有种自己在她面前没穿衣服的错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往头顶冲。
“强扭的瓜不甜!”
实在受不了这煎熬,柴毅闭了闭眼,深呼吸后,鼓足毕生勇气憋出这么一句。
胡柒立马应道:“嗯——!”
她一听这话,非但没受打击,反而立马来了精神。
眼睛一瞪,脖子一伸,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柴毅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
难道听进去了?能讲道理?!
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胡柒接下来的话砸懵了。
“是苦瓜也不要紧,能败火就行!”
胡柒说完,又双眼冒光地“视奸”着他。
那眼神热辣辣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
啥?败火???
柴毅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地震!
眉间死死收紧,大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抗拒——
他……他真不想懂这“败火”是特么的什么意思!
但该死的,他是个成年男人,他秒懂!
这“坏狗”不仅觊觎他的身子,还把他当成了……啊啊啊啊啊啊!!!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让他气血翻涌。
柴毅忍无可忍,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是我?”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胡柒闻言,歪了歪头,脱口而出:
“因为你没人要啊!”
这话如同火箭弹,“嗖”地一下精准命中柴毅那颗饱受摧残的老男心。
胡柒说得一脸理所当然,见柴毅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神都暗了几分。
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而我——想要你!”
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
这三个字,像带有魔力的炮仗,在柴毅的脑子里炸开,还飘起了漫天的粉红泡泡儿。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疯狂加速,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冲破胸腔的束缚。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大脑因为缺氧或是别的原因,而一片空白。
连带着身子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了棉花上。
第一次在国营饭店听这话时,他只当是胡柒心血来潮的戏弄。
可如今,两人已经订完婚,准备下月结婚了——
这……这怎么可能是玩笑?
是……真的???
她……说……她要我???
这三个字,像一道强光,猛地刺入了柴毅那颗麻木已久的心。
自从开始相亲,他就被人各种嫌弃,更有甚者曾当面指着鼻子骂:“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被人如此斩钉截铁,毫不犹疑地说“要自己”的,胡柒是第一个。
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心头莫名一颤,泛起酸涩又带着点微甜的悸动。
【看吧!瓜这不就甜了!】
第77章 小姑娘家家怎么能这样?!
就在柴毅慌神、发愣的功夫,胡柒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跟前。
紧接着,她伸出“罪恶”的小手,直接按在了那鼓胀紧绷的胸口上。
哇哇哇——手感真哇塞呀!!!
隔着这么厚的军装,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还有那狂蹦乱舞的心跳,力道又沉又急!
哈哈哈,老男人紧张了!
“噌——!”
柴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反应快过大脑。
下意识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差点一个侧踢将眼前的“登徒子”给直接踹飞出去。
幸好脚尖离地的零点零一秒,理智迅速回笼,硬生生把腿又缩了回来。
他猛地后退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双手交叉,紧紧抱在胸前。
一副誓死扞卫“清白之身”的模样,惊惶地看着胡柒,仿佛她是什么流氓恶霸。
大白天的!你你你……你要干嘛???
胡柒看着他这“老”媳妇儿样儿,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
摸摸而已,还能干嘛?!又不会少块肉!小气!
穿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不满地撇撇嘴,开始近距离,全方位地打量柴毅。
嘴里啧啧两声,目光从他惊慌的脸,上下一瞟,扫过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身……最后,评估完毕。
嫌弃地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衣柜走去。
此时,柴毅懵逼加屈辱——
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撇嘴又啧啧啧是几个意思?!
老子是哪里让你不满了?还有,你去开衣柜干什么?那里面……
拿,拿,拿,拿行李干嘛?回,回,回……不是后天吗???
胡柒!你到底什么意思???
柴毅那颗刚刚被“想要你”三个字,烧得得正火热,甚至脑袋瓜里都冒起粉红泡泡儿。
突然,像是被兜头来了一盆冰水,瞬间浇了个透心凉,哇凉哇凉的!
他僵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紧,像压了块石头。
呼吸都变得滞涩,鼻尖微微发酸,连带着四肢都没了力气。
刚才那点飘在云端的欢喜,碎得连渣都不剩。
因她轻飘飘一句话,而升起的悸动和慌乱,此刻全化作了难堪和自我怀疑。
近看就觉得看不下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我吗?
这才摸了一下,就嫌弃了?
原来都是假的……呵呵,暴露本性了吧?!你这意志不坚定,三心二意的坏狗、色狗!!!
当代陈世美,抛弃糟糠之夫,你你你……得到就不珍惜!
虽然并没得到什么!
他甚至自行脑补起了胡柒的潜台词:
没意思!就是嫌你黑!嫌你糙!嫌你一身臭汗味儿——脏!
错!大错特错!
胡柒向来挑食,选柴毅就是看中他底子好,身材“顶”级,“肉质”紧实!
但在“吃”之前,也得先好好捯饬干净,养养那一身皮肉,这样才好下口嘛!
柴“肉”心里的小人,正在抱头痛哭“她嫌弃我了!”时——
胡柒已经从衣柜里拎出了个行李箱,放到床上“哗啦”一声打开。
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过来——!”
柴毅闻声,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耷拉着脑袋站定,满脸写着“我很委屈”。
“这些都是给你的,一会儿拿走,今天晚上就开始用。”
胡柒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弯腰从箱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柴毅先是一愣:给我的?不是嫌弃?
他懵懵地听着胡柒的介绍:
“这个胰子,洗脸早晚用,洗澡全身用!”
“这是润肤霜,洗完抹脸抹全身,不然你皮糙得能刮我手。”
“这牙膏啊,早晚必须刷,不然亲……咳咳,反正必须一定要用!”
“这瓶小药丸……”
每拿出一件,胡柒都简单说明用法。
柴毅听着听着,那颗凉透的心又慢慢烧了起来。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比刚才还要猛烈,脸上不知不觉泛起热意。
这不是嫌弃……是为自己好,特意准备的?
她从黑省千里迢迢带过来……给我?!
介绍完“形象提升套餐”,胡柒最后拎起一件灰白色的羊毛衫,举着给他看:“明天陪我去市里,你换上它。”
说着,下巴点了点床上叠着的那条黑色西装裤,“配那条裤子。”
柴毅木愣愣地站着,一时间忘了说话,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里。
心里的小人正开心地转着圈圈,撒着欢儿——
她给我买东西!她想让我变更好!
她不是嫌弃我!她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胡柒抬头一看,好嘛!
自己在这儿辛辛苦苦规划“变美”蓝图,这家伙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走神?魂儿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这能忍?不可能!!!
“啪——!”
清脆又带点闷的响儿,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胡柒的巴掌,又快又准地拍在了柴毅那挺翘圆润上!
手感.....居然还挺哇塞?!
紧接着,一道压抑又惊惶的低沉嗓音炸响:
“啊——!”
柴毅跟被烫到似的,一边连连后退,瞬间跳出三米远,一边眼睛瞪得溜圆。
一手死死捂着屁股,另一手指着“凶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羞愤。
小流氓!!!竟敢拍男人……那里?!
啊呀呀呀呀呀!!!
你你你,你这无法无天的坏狗!!!
她……她……难不成还拍过别人的???
哼,人小鬼大,色胆包天……小姑娘家家怎么,怎么能这样?!
几秒的恼羞成怒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唾骂:
骂某人行为不检点,骂某人见色起意,骂某人还没结婚就敢这样,以后岂不是要红杏出墙……
此时的柴毅,严重怀疑胡柒是“荤素不忌”——
自己长得丑(自认为)是“素”,别的男人要是长得好看,那就是“荤”!
“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准走神!”
胡柒迈了两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叉腰,因为身高差距,头微微低着,却努力翻着下眼白。
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恶狠狠地瞪着上方的柴毅。
而柴毅从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中回过神来,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瞅着跟前这矮子,稍稍抬起下巴,用鼻孔看她。
以一种更加刁钻加不屑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两人谁也不服谁,就以这么个极其奇怪且扭曲的方式,实现了视线的碰撞!
半空中,瞬间“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谁也没有说话,幼稚的用眼神较着劲儿。
胡柒抬眼:看什么看?就拍你了?
哼——!怎么?不服?!
柴毅低眼:坏狗!小矮子!女流氓!
再看信不信老子……(好像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哼——!老子就不服!!!
第78章 走为上策
胡柒偏不信邪!
她小手一抬,带着风声又朝着目标袭去!
说真的!虽然刚才那一巴掌震得手心麻,但那屁屁儿——好翘啊!
柴毅哪肯白给?
他身形一晃,腰腹猛地收紧,迅速一个侧滑步,躲开了那记“咸猪手”。
一个非要拍,一个死活不肯。
两人互不相让,在房间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在这方寸之地,柴毅灵活走位,闪转腾挪,步伐诡谲,总能回回以毫厘之差避开胡柒的“魔爪”。
哼,好男不跟女斗……
主要是怕打了小的,引来外面老的!
他只能退,不能“攻”,憋屈得很。
百来个回合下来,胡柒累得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出了一身薄汗。
可那双眼睛依旧执拗地盯着他,那架势,仿佛拍不到就要跟他死耗到底!
柴毅被堵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大脑正飞速运转,琢磨着用哪一招脱身,好甩掉这只“色狗”时——
“吱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院门被打开的轻响,还夹杂着细微的说话声。
屋里虽做了隔音,声音不大,但这细微的动静,却逃不过他敏锐的耳力。
机会!!!
就在胡柒瞅准时机,一个猛子,再次朝他扑来的瞬间!
柴毅没有闪避,右脚脚尖在墙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势凌空而起。
飞身“嗖”地一下,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落地无声,毫不停留,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门口冲去。
堂屋里,柴爹刚把从杨家回来的胡爸和许妈迎进来。
还没来得及寒暄,冷不丁从里屋窜出来个大黑影,快得带起一阵风,吓得他们几个齐齐一个激灵!
定眼一瞧——嚯!竟是柴毅!
柴爹一见窜出来的是他,心头熊熊怒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嘴巴张开,正憋足了劲儿要喷出“父爱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知柴毅抢先一步,脸上瞬间堆起略显僵硬的热情笑容,张口就扯着能震飞屋顶的嗓门大喊:
“胡叔,许姨!你们回来啦!”
这声招呼打的——真实在!
震得离他最近的胡爸下意识抬手,抠了抠有些耳鸣的耳朵。
皱着眉头,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这老小子,不管是昏着,还是醒着,都跟有癔症似的,怎么就没个正常时候?
要不……明天想办法带他去市医院检查下脑子?可别真有啥隐疾!
许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大跳,脸色都有些发了白。
强撑着扯出个笑模样,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然而,这“反常”的一幕,看在柴爹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满腔的怒火,在听到老儿子这声招呼后,竟瞬间消散,全化成了欣慰。
哎呦喂!我老儿子开窍了!
知道在长辈面前表现了?!这么热情?还是七七教育得好啊!
看来刚才在屋里没白待!这婚结得值!
他站在一边,乐呵呵地连连点头。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柴爷爷和顾明远,脸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柴毅——
不是?他啥时候变得这么会来事了?
柴毅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哼,傻眼了吧?有胡家人在场,爷爷和老爹断然不会动手打我!
至于那坏狗……咳咳,在长辈面前,总该会有所收敛,不敢再行那不轨之事了吧?
坏狗?在哪儿呢?
主卧里,胡柒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自己到嘴的“鸭子”……啊,不是!是到手的“翘屁屁”飞了。
她眯起眼睛,冷冷瞥了眼门口方向,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行啊,迟早让你变成死鸭子——光剩嘴硬!
扭身走到床边,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全装回了行李箱。
装完后,她回过头,眼睛紧盯着门口。
背在身后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掏出一个钱包。
这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给柴毅的。
钱包是黑色牛皮做的,右下角用浅棕色丝线绣着个小巧的“柴”字,与柴爷爷他们拿到的是同款样式。
把钱包往箱子里一放, “咔嗒”一声,合上箱扣,提着迈步走了出去。
胡柒抬眼一瞧,心里顿时乐了:呵呵!
外面这画面,可真“和谐”啊!
只见柴毅跟占地盘似的,强势地挤坐在胡爸和许妈中间。
手里端着茶壶,正殷勤地给胡爸倒茶,水都快溢出来了,也不停手。
嘴里还磕磕巴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尬聊,听得人脚趾能抠地。
那热络劲儿,像是换了个人。
斜对面的沙发上,柴爷爷和柴爹沉着个脸,眼神跟黏了胶似的,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谴责和拷问——
你这混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顾明远靠墙站着,双手抱臂,与风暴中心拉开距离。
远远看着好兄弟这拙劣又卖力的“表演”,嘴角直抽搐。
“七七,晚饭想吃什么?”
许妈一抬眼,见女儿出来,如同看到了救星,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她实在不想挨着这个丑女婿坐,可这家伙跟个二皮脸似的,一屁股就坐在她夫妻俩中间。
还一个劲儿热情招呼,跟上午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都怀疑,这老小子是不是精神分裂!
“妈妈,熬莲子粥吧!”
胡柒声音软软的,听着就让人舒心。
“行!中午拾掇橱柜,看见有粳米,咱再加点枸杞,就不放冰糖了,清热去火。”
许妈一口应下,拉着女儿的手不愿松开。
胡柒点了点头,顺手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了脚边。
“你这是?”
许妈低头瞥了一眼那箱子,有些疑惑。
她这一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除了柴毅!
柴爹和柴爷爷早就注意到了,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还以为柴毅又惹胡柒难过了,气得小姑娘要拎着行李要回黑省。
两人用眼神狠狠剜着柴毅,对他进行着“活剐”——
混蛋玩意儿!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哄着!要捧着!
你他娘的竟敢把人气跑?!老子非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胡爸坐在柴毅旁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半眯着眼,冷冷地斜睨着身旁的“罪魁祸首”,眼里满是审视和嫌弃。
一时间,周围气压低得吓人。
所有的矛头和眼刀,都对准了还坐在沙发上的柴毅。
柴毅后背发凉,感觉药丸……
面对满屋子谴责、冰冷、“慈爱”的目光,直接进入 “摆烂模式” 。
他面无表情,垂眸不语,看着是老实了……不!准确地说是——无所谓了!
来吧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要打要骂要……要调戏,都赶紧的吧!
来来来,快给个痛快!赶紧受完今日份的罪,快放老子走吧!
让老子回宿舍舔舔伤口行不行?!这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这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突然——
“哦,这个呀!”
胡柒挑了下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轻飘飘地开口:“是给柴毅准备的衣服,明天出去约会穿。”
“哦,给柴毅……”
许妈下意识重复,脑子还没转过弯。
一旁的胡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看向柴毅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
而刚才还黑着脸的柴爷爷和柴爹,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先是看看一脸坦然的胡柒,又扭头瞅瞅还在“装死”的柴毅,随后双双露出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约会呀!这可是好事啊!我家的黑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明远淡定地靠墙看戏,在心里为兄弟这跌宕起伏的一天默哀。
“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胡柒目光落在柴毅身上,语气随意得打发着人。
柴毅却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悲壮献身”的情绪里,钉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还是顾明远反应快,两步冲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提醒:“柴毅,弟妹叫你回去呢!”
柴毅猛地回神,耳朵里回响着两个字——回去?!
回哪儿?回那个安全的只有自己,没有“坏狗”的宿舍???
“把箱子拿走,回去东西记得用,”
胡柒一脸随意地朝他下达着指令,“明天约会——我要检查的!”
柴毅没动,快速分析了下当下的处境——安全性高!走为上策!
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大步走过来,弯腰一把拎起那个行李箱,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全程低着头,愣是没敢看胡柒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再次卷入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旋涡里。
第79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走?走哪儿去?!
柴爹和柴爷爷脸上刚漾开的欣慰,在看到柴毅拎起箱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就想溜号的瞬间,“唰”地一下垮了下去。
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阴恻恻,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把人给吃了。
“混蛋玩意儿!你那嘴是死了,还是哑了?!连个‘谢谢’都不会说啊?!啊?!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柴爹“噌”地一下,弹坐而起。
化身为人形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朝老儿子射去!
这一次,在场竟无一人上前拦截。
反倒都抱起胳膊,瞪大眼睛,等着看这父子俩的好戏。
柴毅眼看危险将至,生死一线!
深知硬抗肯定不行,求饶更是没用!
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只见他,果断地将手里的行李箱朝顾明远那儿猛地一抛。
同时回过身,两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前方胡柒的肩膀,借着转身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身前一举。
直接拿她当盾牌,去抵挡那冲来的“炮弹”。
此招一出,果然有奇效!
柴爹在冲到与“盾牌”仅剩零点零一米的距离时,猛地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住了!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嚓嚓嚓”的声响。
看着挡在前面的胡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明远抱着接住的行李箱,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兄弟!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可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真够勇的!我谁也不服,就服你!
胡爸和许妈惊得目瞪口呆,扭过头互看一眼,夫妻俩想的一样——
这丑女婿脸长得黑,没想到心更黑!
为了自保,连自己媳妇儿都能拿来挡枪?!
柴爷爷后怕地捂着胸口,心里直念叨——
好险好险,差一点点就撞上七七了!
这鳖孙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存心找死是吧?!
而被当成“人肉盾牌”的胡柒,沉着个小脸,撇嘴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柴毅。
扯着一边嘴角,眼神冰冷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好,很好,非常好!Very good!!!
原本只觉得你是块儿能磨牙的“好肉”,现在看来,分明是头桀骜不驯的野狼!
看来以后不仅有“肉”可以啃,还能有“狼”可以训!
呵呵呵!有意思!柴毅啊柴毅,你准备好——当我的狗(爱情的俘虏)吧!
柴毅眼看危机暂时解除,立马见好就收。
赶紧把胡柒这面“免死金牌”放回地面,身形一晃,闪到许妈身后,声音里带着还没平复的慌:
“那个……谢谢!我走了,明天见!”
他语速飞快,朝着胡柒喊了一嗓子,也顾不上看对方是啥反应。
说完,朝着许妈深深一鞠躬:“许姨,再见!”
紧接着,不等直起身,又调转方向,朝着胡爸同样来了个深鞠躬。
起身的瞬间,“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跟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院门口早空无一人。
顾明远见状,朝屋里剩下的人打了声含糊的招呼:“我去看着他!”
然后,拔腿就往外冲,追那畏罪潜逃的“黑鬼”去了。
能追得上才怪!
柴毅拿出了全力以赴的劲头,一路狂奔直朝军营猛冲。
在他的心里,那不仅是保家卫国的疆场,更是普天之下,如今唯一能庇护自己的地方。
顾明远拼了老命追出去几百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连个残影都没瞅见。
撑着膝盖喘了半天粗气,看着前方军营的方向,索性不追了,恨恨地啐了一口:“啊——呸!”
德行!柴毅你这辈子也就这样!
怵爷奶,怕你爹,如今再加个馋“肉”的小祖宗!
通往军营的路上,来来往往的战士们只觉得旁边一阵黑旋风“嗖”地刮过,带起的风吹得他们晃了下眼。
再一瞧,却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几个新兵蛋子面面相觑,揉了揉眼睛:
“班长……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俺好像也看见了……一团黑绿黑绿的嗖一下就没了……”
“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黑团长闪过】……
“嘭——!”
单身宿舍的门,被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嘭——!”
接着,又被猛地从里面关紧。
“咔哒——!”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反锁声。
门后面,柴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微微喘着粗气。
一脑门的汗顺着鬓角滑落,全砸在了衣领上,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敲击着。
直到此刻,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了,才敢稍稍放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下午五点的阳光,已然变得柔和,透过窗户,渐渐斜斜地漫进屋里。
给简陋的单身宿舍镀上一层暖黄,显得格外温馨。
唯独墙角里,孤零零靠着个高大的黑影。
他目光有些涣散,抬手一把扯开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
又松开里面灰色衬衣的领口,动作带着点粗暴。
顿时,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
古铜色的肌肤下,线条凌厉的锁骨,半圆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脖子处,那凸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
他仰头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墙上,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这颗乱得一塌糊涂的心。
另一边,顾明远倒是悠哉悠哉。
不紧不慢地溜达到食堂,找到炊事班,申请开个小灶。
“兄弟们,帮帮忙,弄几个菜,打包带走。”
后厨的战士动作麻利,锅铲翻飞。
没多久,就把葱花炒鸡蛋、猪油渣炒白菜心、萝卜炖粉条,还有一叠喷香的千层饼,一一装进铝制饭盒,用网兜一兜,递了过来。
“谢了兄弟们!”
顾明远正要伸手去提,就见史元庭急匆匆地跑进食堂,显然是来找他要人(团长)的。
“来的正好!”
他立刻抓壮丁,扬了扬下巴,“走,跟我去给团长送饭!”
史元庭一肚子疑问想问,刚张开嘴,却见参谋长扭头冲炊事员喊道:“饭盒明早我带过来还你们!”
“没事儿,顾参谋长,不急用!团长吃饭要紧!”
后厨的师傅探出头,笑着摆了摆手。
第80章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
两人出了食堂,走到柴毅宿舍门口。
顾明远就冲史元庭摆了摆手,开始撵人:“把东西放下就走吧,明天团长外出有事,不用你跟着,你也趁这机会好好歇歇。”
史元庭一脸不情愿,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离开。
歇什么歇?明明有那么大一个瓜就摆在跟前,香飘全旅。
可自己却吃不上一口,现在更是连瓜皮都摸不着!
他都快要郁闷疯了!心里跟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咚——咚咚咚——咚咚!”
顾明远抬手敲出一串暗号,静等着好兄弟放行。
以前柴爹带人来,拿他们当诱饵来骗柴毅开门,将其“捉拿归案”后。
团长大人痛定思痛,就定下了这“防止老登”下套的专用信号。
然而,等了好半天,门内寂静无声。
仿佛里面根本没人,或者……人已经“凉”了。
顾明远挑了挑眉,也不着急。
转身朝隔壁自己的宿舍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三沟子白酒。
回到柴毅门前,再次抬手,重复了一遍暗号。
“咚——咚咚咚——咚咚!”
敲完后,停下动作,凑近门缝,压低嗓子喊道:“开门!老子给你拿酒来了,喝两口好压压惊!”
这话说完,一分钟后。
“咔哒——吱呀——!”
门锁转动,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顾明远一手拎着酒,一手提着装满饭菜的网兜,侧身挤进了门。
一进屋,先把酒和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再折返回门口,把门边的那个行李箱也给提进来,搁到桌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这才抬眼看向床上——
那里鼓着个被子包,柴毅正面朝墙壁,向里侧躺着。
“嘭——咔哒——!”
顾明远也不戳穿,反手关上门,顺手反锁好,彻底隔绝了外界。
直到这时,床上那个裹得跟蚕蛹似的被子包,才微微动了动。
顾明挨个把铝制饭盒打开,饭菜的香气瞬间漫开——
葱花炒鸡蛋金黄油亮,猪油渣炒白菜心喷香,萝卜炖粉条暖乎乎,还有千层饼透着麦香。
他找出两双筷子,又拿出两个玻璃酒杯,拧开酒瓶上的瓶盖,“哗哗哗”倒满。
“来,先喝一口!痛快痛快,再下筷子吃!”
说着,把一杯酒推到桌子空着的那边。
见床上那“蚕蛹”依旧没动静,又耐着性子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扛枪?”
“哗啦——!”
话音刚落,那鼓着的被子包,猛地被掀开!
柴毅“噌”地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郁气。
看也没看桌上的菜,一把端起酒杯,仰头“咕咚”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他眉头皱了下,感觉胸口的那股憋闷,似乎灼烧掉了一些。
喝完,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酒瓶,还想接着再喝。
“哎哎哎!没人跟你抢!”
顾明远赶紧把酒瓶拿开,护在怀里,“先吃饭!边吃边喝!空肚子喝这么猛,你想直接躺板板啊?”
兄弟你可不能醉啊!要不明天起不来,放了那小祖宗的鸽子,老子可就成罪人了!
你家那俩老登还不把我活吃了啊?!
他拿着一双筷子,硬塞到柴毅手里,“这些饭菜都是你的,我就陪你喝两杯。”
柴毅冷着张脸,不说话。
一手接过筷子,一手抓起一块千层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迅速鼓胀起来,机械地咀嚼着。
咀嚼得那可真是——又狠又快又用力!
吃!为什么不吃?
反抗、逃跑、躲……对付坏狗,应付老登,哪一样不需要力气?老子得补充弹药!
跟那“坏人”和她背后的“恶势力”斗争到底!不吃饱拿什么扛?
见人吃得起劲儿,顾明远笑笑不语,时不时拿起酒瓶,给空了的酒杯添上半杯酒,不催也不劝。
等桌上的饭菜差不多,快要见底,柴毅还在低头“打扫战场”。
顾明远抱臂往后一靠,懒散地倚着椅子背,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听老赵说,你自从遇到那小姑娘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又吵又闹,连自己的婚都敢逃,哼——!”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反应。
柴毅手上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嘴里扒拉剩下的饭菜,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顾明远身体微微前倾,表情闲散,垂眸嗤笑了一声。
抬眼盯着他,声音不高,抛出的问题却直戳人心窝:“你就这么怕?”
“老子怕什么?”
柴毅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瞪着眼睛,怒声反驳,试图用大嗓门掩盖,自己不愿承认的心虚和窘迫。
顾明远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回了句:“怕得不到,怕留不住。”
柴毅眼神猛地一滞,下意识躲开他的直视,慌乱中端起旁边的酒杯,仰头又是一口干了。
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却没吭一声。
顾明远乘胜追击,不准他再逃,掷地有声地给出结论:“你喜欢她!”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柴毅埋着头,避开他的直视,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一言不发。
可脖颈处滚动的喉结,却清楚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着垂死挣扎的嘴硬:“哼,你从哪看出来,老子喜欢她?”
“从哪都能看出来!”
顾明远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人家!之前回回相亲,你那模样跟去上坟祭奠似的,不管对方是啥条件、啥长相,你都是一张死人脸,什么都无所谓,只想完成家里指派的任务。
可一换成胡柒呢?从第一次撞见她开始,你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怒也好,慌也罢,哪回不是因为她?你爷奶,你爹娘,老赵,还有我,但凡是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你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会生气,会跳脚,还他娘的会逃婚了?!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顾明远一字一句,敲打在柴毅心上,他死死地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事实确实如此。
自打第一次,在国营饭店两人相遇开始,他就对于和胡柒扯上关系这事儿,表现出来的最直接,最强烈的情绪——就是怒!
为什么不怒?
明明两人差距那么大!
她如天上皎洁的明月,好看,灵动,家世清白,又够红。
而他呢?除了这身军装,里外都是黑的,家庭背景是灰色的,年纪还比她大那么多,皮糙人丑,嘴笨性子又冷,浑身的伤疤……
他,他配不上人家!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就算外皮刷得再干净,抹上香油,也还是蛤蟆。
硬要站在天鹅旁边,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丑得一批,不堪入目。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所以,当胡柒这个“意外”,闯入他灰暗单调的世界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慌,是愤怒,是本能地想要把她推开。
把她隔绝在自己的命运之外。
柴毅当初答应去相亲,找人结婚,目的不过是为了留个后。
至于什么情、什么爱,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毕竟,没人会喜欢他,更不会有人爱他。
提亲成功,对柴毅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外加天上掉陷阱,简直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他挠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块又黑又硬的顽石,怎么就入了胡爷爷的法眼?!
当那份盖着红戳的结婚报告,摆在眼前时,柴毅的反应不是喜悦,是滔天的愤怒。
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当场把赵卫国拍碎。
胡闹!简直是胡闹!
小姑娘一看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兴起,拿婚事逗他玩!
胡家老爷也是老眼昏花,脑子灌了浆糊,陪着她一起胡闹!
杨师长怎么能把这事儿当真?!
等胡家人回过味来,发现找了他这么个“货色”,到时候后悔了,那这份结婚报告,对胡柒日后再找对象来说,不就成了抹不去的“污点”?!
更何况,自己家那一窝的妖魔鬼怪……
柴爷爷几个无辜躺枪:臭小子!你说谁是妖魔鬼怪?!礼貌吗你?!
第81章 柴毅的喜欢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两家见完面,事情的发展更是偏得没谱儿。
竟然直接订婚了?!
收到这个消息时,柴毅简直无法接受,更准确地说,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他甚至偷偷怀疑过,胡家是不是要设局害他,要一窝端了柴家?!
这一切,从两人相遇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对啊!订婚又不是结婚!
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着胡柒年纪小,定性不足,也许等个一两年,不,说不定一两个月。
她出门上街,看到了更顺眼、更年轻、家世更清白的男人,心思再一动,这桩荒唐的婚事自然就不算数了,大家就当是一场闹剧了。
他故意逃婚,避开那场注定会成为笑话的订婚宴。
想着,这样至少不会让胡柒在众人面前太难堪,也算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他去干什么?!
跟她站在一起,让人指着脊梁骨议论——
说她是眼瞎,鬼迷心窍,饥不择食,甚至是自甘堕落、下嫁倒贴???
不,不行!她还那么小,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受得了那些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污言秽语!
而他一个大老爷们,听点难听的又能怎样?
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黑煤球还想配美玉”,“丑人多作怪”,“配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再难听的话,他也能扛得住。
婚事退了,大不了再找,反正他柴毅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破罐子破摔,他认了!
他宁愿自己永远待在泥沼里,也不想那月光因他而被玷污半分。
可……她不行!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在柴毅心上。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活泼灵动,像初升的小太阳。
她的人生本该一路繁花,光明灿烂,不该因为自己这块黑炭,而蒙上任何阴影,更不该因此变得消沉黯淡。
这一个月里,柴毅一系列的反常——
又吼又叫,又吵又闹,愤怒、逃避、抗拒……在了解他的人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
家里长辈们看得清清楚楚,也正因看透了他的心思,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他争取,甚至放下身段,费心费力地去讨好胡家。
若是柴毅真的不喜欢、不在意,他大可以平淡地、麻木地接受一切安排。
内心无波无澜的,像个没有感情的生育机器,去完成他的“任务”。
但他没有,恰恰相反!
那股子焦躁、别扭,但凡亲近的亲朋,都能看出他的不正常。
这不就是因为患得患失,才会如此焦虑不安吗?
顾明远见他不再反驳,只是垂眸沉默,想来是吃饱喝足,酒精也稍稍抚平了躁动。
开始冷静下来,反思自己行为背后的真正原因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决定放出“杀手锏”。
“我比你早回来两天,知道你这档子事儿后,第二天就特意去见了胡柒一面。人家小姑娘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喜欢你!”
“轰——!”
柴毅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桌沿,但那浓密的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个不停。
顾明远把那天跟胡柒的谈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陈述给柴毅听。
柴毅听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坏狗,还真是人小鬼大,啥都敢说,啥都敢想……看中老子的肉体?呵呵,就你那两排小米牙,咬得动吗?!
顾明远抬腕看了下手表,快六点半啊!他该去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饭了。
于是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空饭盒,摞起来装进网兜,又把喝剩下的半瓶酒拧紧盖子。
“你呀!就是之前相亲受的打击太多,太大了,被嫌弃得太狠,才变得这么自卑,才把自己看这么轻。”
他拍了拍柴毅的肩膀,叹了口气:“听兄弟说句掏心窝的,她是很好,但你也不差!你看看你,要个头有个头,要本事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前途无量啊!”
见柴毅还是蔫头耷脑,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不自在,“退一万步讲,你要是还觉得自己不配,心里过意不去,那就以后多让着她点不就行了——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想干嘛,只要不违法乱纪,就陪她干嘛!要是想那啥……咳咳!”
说到关键处,顾明远自己先尴尬上了,握拳掩面,老脸微红。
咳了两声才继续,声音都低了半截:“她不是说喜欢你……你的,那个肉体嘛!那你……咳咳!你就好好‘色诱’,把自己收拾得可口点!反正,咳咳咳,这事啊……那个,你也不吃亏,小姑娘高兴了,你……咳咳,也能快乐,咳咳……嗯,那个,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虎狼之词啊?马的,终于说完了。
实在是羞于把话说得太直白,磕磕巴巴完,顾明远再也待不住了。
一手提着装饭盒的网兜,一手攥着那半瓶白酒,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
打开门后,还是不放心,又回过头,红着耳朵根提醒:“别忘了!弟妹说得明天要检查!你上点心!都下月就要结婚的人了,既然喜欢人家,就放开手,敞开心跟人好好处!别自己一个人成天胡思乱想,在那儿瞎别扭了!”
说完,脚下一迈走出宿舍。
“嘭——咔嗒——!”
反手给人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柴毅一人。
他坐在床边,眼神放空,发起了呆。
“嘭——!”
下一秒,人往后一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四肢摊开,眼睛瞪着天花板。
眼前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两人相处时的一幕幕。
我反常?!
哼,反常的应该是胡柒才对!
谁家的好姑娘第一次见面,就冲到一个陌生男人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要!”?
要什么要?外面明明有成片的“大森林”,年轻俊朗的小伙子一抓一大把,她怎么就一眼相中了他这棵不开花的“老铁树”?!
还有她那是什么眼神?!
谁家小姑娘会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男人看?哼,天生的坏胚子!小流氓!
那架势,跟没吃过肉骨头的馋狗一个德行!
吓得老子半夜做梦,都是被小白狗追着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知道她在想什么,潜意识里就想给她啃!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条件又那么好,随便勾勾手指头,能找到比我好十倍、百倍、千倍的男人。
偏偏还要……骗老子上门提亲。
老子都已经那么努力地反抗了,也逃了、躲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喜欢肉体?
就这满身狰狞的伤疤,硬邦邦的肌肉都硌手,摸起来跟搓衣板似的,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这坏狗,现在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喜欢,那以后呢?以后见识多了,会不会就觉得他索然无味,又去喜欢别人了?应该……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脚下却跟踩了棉花似的。
“哗啦哗啦——”
流水声不知何时传入耳中。
柴毅脑子迷迷糊糊,脚步飘飘忽忽,等醒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脚丫子跟有自主意识一样,已经挪到了公共澡堂。
还好他来得早,澡堂里空荡荡的,这会儿没啥人。
第1章 她不要,我要!
1975年,三月初。
春风吹,战鼓擂,国营饭店里谁怕谁?
大中午,阳光晒得正足,墙角屋檐上的冰渣子在慢慢融化。
店里煤炉烧得暖烘烘的,热气里掺着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角落一桌,胡柒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蓝袄,脑袋瓜快埋盘里了。
吃啥呢?饺子!
细粮纯白面,酸菜猪肉馅,不赖!
但她那双杏眼滴溜乱转,却半点没分给饺子,全粘在了斜前方那桌的“硬菜”上。
真“香”!
浑身散发着“纯天然、无添加、野生强悍的雄性荷尔蒙”,是条好“腊肉”!
脑子里的小人正在打着拍子疯狂蹦迪,尖叫着:“呦呦呦,男人!那傻冒不要!快上,上啊,有大漏捡!”
心里关着禁闭的小鹿,此刻不仅醒了,还他娘地切换成疯狗模式,“哐哐”直撞她的小心脏。
正对着空气嘿嘿嘿呢,隔壁桌大嗓门又开始了。
“彩礼五百块,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四季新衣裳一套不能少!订婚席面得三荤五素,结婚必须在国营饭店摆!排面必须得足……”
媒人李婶唾沫横飞,丝毫没有因为对面那两男人穿着军装而收敛,指点起江山来,气势那叫一个足。
这话一出口,旁边坐着的那姑娘脑袋都快扎进桌子底下了,手指头绞着衣角,连瞟都不敢瞟对那“黑罗刹”一眼。
“柴同志,不是俺说,就您这条件……”
李婶斜眼快速扫过柴毅,撇撇嘴对着赵卫国继续:“赵同志,不是俺说,你看看——”
她顿了下,话里话外里全是嫌弃,“俺家小娟,初中文化,模样周正,那提亲的小伙子能从县城东门排到西门!你们要是诚心,这数,一分不能少!”
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胡柒好奇地探出头,想看看那“冤大头”是何表情。
“噗——”
这一看,又没憋住,差点没把嘴里的饺子笑喷出去,赶紧抬手死死捂住:
死嘴,闭上!别坏事!
“冤大头”是个大块头,坐着都比周围的人高出许多,像是一座“黑塔”。
一身草绿军装被里面虬结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料足!
板寸头,方正脸,浓粗眉,挺直鼻,厚嘴唇……组合起来本该是条顶天立地的硬汉。
偏偏右眉骨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而下,再配上张黑沉沉的扑克脸,人是长得真“纯狱风”!
安全感是爆棚,可他这哪是来相亲?
更像是土匪下山,误入了杀猪现场,还亲自操刀的狠角色!
难怪人家姑娘头都不敢抬,啧啧啧——
就这模样,止小儿夜啼定有奇效。
柴毅耳朵动了动,听到隔壁断断续续的低笑,脸上依旧没半点表情,像座石雕。
“五、五百?”
旁边那位看着稍显“文明”,身材略“瘦”点的军官,悄悄在桌子底下踹了“黑塔”一脚,试探着问,声音有点发飘。
“对!五百!外加刚才说的那些,一样不能少!”
李婶声音又拔高了八度,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可说完眼神却发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家里的两个讨债儿子还等着钱娶媳妇呢,娟妮子找遍全县城,撑死说亲也就50块,彩礼五百块!
暴利就在眼前,他不能黄!
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必须拿下!
刘丽娟拽了拽李婶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姨,算、算了吧……俺、俺怕……”
“怕啥!男人长得凶才好,多安全呀!以后没人敢欺负!”
李婶嘴上硬气,腿肚子却打着颤。
男方媒人赵卫国斜睨了一眼身边稳如泰山的柴毅,内心正在仰天长叹:得,这老光棍没救了!活该你没人要!
白瞎了这张……呃……极具威慑力的脸和前途无量的军官身份。
他硬着头皮继续推销:“大姐,您看看!俺兄弟,一米九大个,这体格子!杠杠的!”
说着,朝柴毅胸口“梆梆”捶了两拳泄愤,以示货真价实,“吉省人,四七年的猪,正团职!结婚立马能随军,吃商品粮,嫁过来那就是享清福……”
双方媒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女方:21岁,半拉山村会计家的二闺女,上有两姐下有三弟,名副其实的“扶弟魔”。
男方:28岁,辽省的正团职军官,家里五代单传的独苗苗,相亲界的“常败将军”。
终于,那座沉默的“黑塔”动了。
柴毅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婶和缩成鹌鹑的刘丽娟,张嘴吐出一个字:“不。”
这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赵政委摇了摇头,“啪”地一拍大腿——唉,就知道会这样!
虽说他着急“卖”兄弟,但这女方也真不咋地。
“李婶,您看这……双方都没这意思,要不今天就到这?”
李婶被柴毅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到嘴的鸭子飞了,哪能甘心?
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拉起抖成筛糠的刘丽娟:“不...不成就不成!吓唬谁呢!长这样,阎王爷见了都得递根烟!谁家妮儿敢嫁?哼!”
临走前,还不忘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唰唰几下就把桌上剩下的菜全数打包,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江湖”。
“相不成,人俺也领来了,不能白跑一趟!”
目送她们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口后,赵卫国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老柴啊!我的柴大团长!你说说,第几个了?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从剿匪到戍边,哪一项你不是超额完成?咋就在‘找对象’这个攻坚战上,屡战屡败,输得这么……这么一败涂地?”
柴毅还是跟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目光依旧停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里面藏着啥机密。
“苍天啊!大地啊!……”
赵政委悲愤地小声嘀咕,“老子到哪去找瞎眼的天鹅,叼走你这癞蛤蟆呀!……”
“噗嗤——”
斜前方,一声清脆的笑声没憋住,清晰地炸响。
两位军官齐刷刷抬头,一眼锁定到‘源头’。
柴毅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了,打他们一进来就探头探脑,眼睛亮得像偷粮的耗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乐什么?笑老子?
胡柒瞬间尬住,脚趾头在棉鞋里抠了抠。
但下一秒,脑子里的小人挥舞着红旗,一脚踹飞她的羞耻心:
机会就在眼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快,冲鸭——!
她“唰”地站起身,露出一口两排小白牙,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桌前,一开口就扔出个炸:“那个,她不要,我要!”
???……
我要???你要啥???
要饭??这桌上连丁点汤都没剩下!
柴毅和赵卫国眼睛瞬间微瞪,被这直球给干懵了——
胡柒才不管俩人啥表情,笑得更灿烂了,语速快得像上了膛的机关枪:“两位军官同志,你们好!我叫胡柒,胡闹的胡,柒是大写的‘七’!高中文凭,未婚待业,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身高一六五,体重标准!思想端正,热爱祖国,无不良嗜好……”
一顿输出猛如虎,不管对方乐意否,先唬住再说!
赵卫国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内心疯狂刷屏:十年相亲路,血泪已成河!
哪回姑娘一见老柴不是未语先抖,寻机溜走?
头一回,有见着不跑不怕,还主动发起冲锋的!
这姑娘……怕不是脑子有啥毛病吧?还是眼……另有所图?
特务?美人计?想当官太太想疯了?
英雄所见略同,柴毅疑心更重。
他看向赵卫国,两人视线一碰,警惕性早已拉满。
两道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探究,死死钉的在胡柒身上,周围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连饭店煤炉都觉得冷了几分。
胡柒脸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哪能不明白。
得,主动过头,事出反常——她成‘妖’了!
第2章 对象
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后背发紧,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胡柒赶紧主动交待:“我是家中独女,爸妈是红星机械厂工人,爷爷退伍前是第四军二七零旅的团长,奶奶和小姑早年走散了,大伯抗战时牺牲,二伯退伍后从政,现任市委处长,婶娘是纺织厂工人,大堂哥是空军英雄,前年光荣了,二堂哥在海军……”
赵卫国眉头稍稍舒展,一边听,一边心里默默记下:
独女,双职工家庭,三代从军,烈士家属——这成分,够红!
柴毅剑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胡柒脸上:
小姑娘巴掌大脸,面色蜡黄,鼻头一片雀斑,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没怎么吃过饱饭。
可那双杏眼,亮得过分,像是淬了光。
他试图从那眼神里找出一丝虚假和算计,可瞅了半天,只看见诡异的炽热?
这小姑娘,绝对有问题!
不仅一点都不怕他,反而透着股子兴奋劲。
不像崇拜,倒像饿极的小狗看到了肉骨头,满是纯碎而强烈的……馋?!
她到底图啥?打得什么小九九?
胡柒可没功夫瞎想,趁热打铁,眉眼弯弯地盯着柴毅:“柴同志,我觉得你特有安全感,在外能保家卫国,在家能镇宅护我……”
“噗——咳咳咳……”
这大胆的“告白”,把赵卫国惊得够呛,边捂嘴摆手示意胡柒“继续,别停!”,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柴毅。
他倒要看看,这老光棍还能不能稳得住!
见柴毅不吭声,胡柒索性贴脸开大,发出灵魂提问,“柴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惊得诡异。
饭店人来人往,吸溜面条的“哧溜”声,聊天的喧闹都没停,可这桌仿佛按了静音键。
赵卫国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裤子上,赶紧攥紧杯子,心里狂喊:俺滴老天爷呀!这姑娘也太敢了,瞎眼的“天鹅”就是你了!
柴毅万年不变的大黑脸上,罕见地出现裂痕,眼神从审视,变得……愕然加懵逼。
什么怎么样???
胡柒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敲锣打鼓,蹭蹭放烟花了!
哎呀呀,他长得好像凶狠的大狼狗!
赵卫国激动地心,颤抖的手,不知道该咋庆祝了。
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真想冲过去把胡柒举起来,好好往天上抛一抛。
他努力憋笑,尽量显得正经些:“小姑……哦不,小胡同志,你的条件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组织上,呃,我是说,你对今后的革命伴侣有啥要求不?”
“要求?”
胡柒卡了0.1秒,很快如常,“彩礼意思意思给100块就行,太高调容易招人眼!三转一响啥的不用置办,这些我家都有,不如领证后折现给我!婚礼宴席一切从简,要低调……”
“行,行,行!没问题,都按你说的办!”
赵卫国听得心花怒放,激动的直拍大腿,恨不得让胡柒当场立下字据,生怕她回头再反悔。
他是高兴坏了,早把另一位“新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柴毅蹙眉看着这俩人,已经聊的都到婚房布置了,整个人更懵了:不是,到底咱俩谁结婚?!
他在桌子底下,朝旁边狠狠地踹了一脚——没反应?
再来一脚,又踹一脚!
脚去吧!
今儿这桩“买卖”,你搅不黄!我老赵代表组织必须谈成,把人拿下!
赵卫国跟没感觉似的,隔着饭桌和胡柒聊得正火热呢,越看小姑娘越满意:
虽然脸色黑黄了点,但好在五官底子好,养养肯定是个俊俏的小媳妇!
嗯,有文化,家境硬!
最关键是眼光“独特”,能看上他兄弟这老光棍,那还有啥挑的?!
这边高兴得直冒泡,某人的那点小动作也不在意,更没理会旁边那道快要把他烧出两个洞的死亡凝视。
好几次柴毅刚想张口,赵卫国总能迅速“截胡”,要么突然提高音量盖过他,要么迅速抛个新问题给胡柒,严防死守,绝不给这只“癞蛤蟆”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
柴毅盯着‘好兄弟’侧脸,拳头硬了又硬,指节捏的咯嘣响:“……”
狗日的赵孙子,这就把爷‘卖’了!
真想掀桌走人——
不用他动手,胡柒已经站起身,正对着赵卫国挥挥手:“赵同志,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转头看向一旁的柴毅:“柴同志,明天见!”
不等他反应,人早欢快地蹦跳着消失在了饭店门口。
拐过街角,胡柒心情好得要飞起,嘴里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白捡一对象不用找……”
十八年了啊!
人家穿越,不是成年也是青年,最不济也是个落魄少年等着逆袭。
她呢?好家伙,直接一键重启,胎盘里的一小娃娃!
回想起“当年”,那可真是一段“懵圈”岁月。
自己是咋来的这儿?
前世隔离在家,半夜渴得嗓子冒烟,一觉醒来,再睁眼就到了1957年,一张嘴只会哇哇叫。
除了懵,还是懵!
那会儿身体太小,翻身都费劲,只能眼珠子乱转,观察是啥情况。
好在新家人个个把她当宝疼,接受现实后,开始嘎嘎直乐:“胎穿好,啥都知道,只要肯努力,啥也缺不了!”
胡柒出生在沪市,长到一岁时,才记起前世全部的记忆。
在话还说不全的年纪,她就操着数不完的心,忽悠一家老小北上。
周岁宴上祖母给她的家传玉坠,无意中发现竟是一空间法器!
虽不能修仙种田,但能储物保鲜,家里不方便见人的“东西”,她全给塞进去保存。
1959年,三年自然灾害时,胡家早已搬到江西,都没饿着肚子。
1966年,全国大动荡开始,胡爷爷“恰好”调到黑省的某武装部,正在苦寒之地发光发热,支援边疆建设。
老爷子退休后,也没闲着,又到山里当起了护林员,避开了不少麻烦。
今个大晴天,他带着胡柒出山,来县里学校拿她的高中毕业证。
老爷子哪知道,吃个饭的功夫,自家孙女就顺手捡了个“大漏”!
距离“四人帮”倒台还有两年,胡柒眼看也快年满18了。
家里虽说想多留她几年,但私底下没少操心,四处打听着合适的人选。
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安稳可靠,能护得住这独苗苗。
嘿!说对象,对象这不就来了!
此时,新任“对象”柴毅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转头,一把攥住还在那儿傻乐呵的赵卫国胳膊,将人拖出国营饭店。
“哎,哎,哎……老柴!撒手,慢点!注意影响!你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赵卫国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把军帽晃掉。
柴毅才不听,直接把人薅到胡同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这里僻静,适合‘算账’。
“不行!”
柴毅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儿。
胡闹!简直是瞎胡闹!
小姑娘十八,他二十八,合适什么?不像话!
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再说就他这个头、这体格,这模样……跟她站一块也不搭啊!
不像对象,更像黑熊精拎着只小鸡崽!
怎么看怎么别扭,哪哪都不顺眼,两人压根不配套!
第3章 黑匪
赵卫国被这斩钉截铁的“不行”气得直跳脚,甩开柴毅的手,痛心疾首地低吼:“我的柴大团长!柴大当家的!你还挑上了?
错过这村儿可真就没这店了!好不容易遇上个瞎……”
话到嘴边,抬眼瞥见柴毅拉着个冻死人的黑脸,硬生生把“瞎眼的”仨字咽回去。
改口道:“……眼神好、胆子大、不嫌弃你的女同志!你还不赶紧谢天谢地,双手捧着接住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这样,我先打个电话,托人问问,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没问题的话,明早咱们就当去……拜访老英雄,走访一趟!
人家里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要是老团长见了你,一提婚事,一脚把你给踹出来,到时候你省心,我死心,成不?”
说着,赵卫国整了整被拉皱的军装,抬脚就往邮局方向冲。
柴毅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心里堵得慌,大步跟上:“我……”
“我什么我!你自己啥行情,心里没点数啊?”
赵卫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一顿怼:“要模样——长得吓人,要温柔——凶得能吃人,要内涵?你——”
他停下脚步,上下扫完一遍,给出总结:“有个屁!除了能打、能吼、能吓人,你还有啥?人家小胡同志不挑你,那就是你家祖坟冒青烟,烧着高香了!
你你你个啥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现在有只勇敢的小麻雀愿意跟你搭窝,就偷着乐去吧!该知足了,兄弟!”
越说越激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满肚子怨气,嘴上叭叭个不停:“赶紧结婚!结了就消停了!
有了婆娘,老子也不用年年月月、风吹日晒地陪着你出来相亲,到处丢人现眼!
你知道咱师部大院都怎么传的吗?说咱俩外出跑这么‘勤’,你相亲是假,我想二婚是真!
啊——呸!老子的清白名声,全让你拖累的都臭大街了!你还好意思跟老子说‘不行’?……”
赵卫国念经似的的絮叨,如同魔音灌耳,360度无死角环绕。
柴毅跟在旁边,脸越来越黑,心越来越烦,拳头紧紧又松松。
又来?一闲下来,就嘚吧嘚吧个没完。
光棍咋啦?咋是个人见了,都想“教育”他一番,都他马勒戈有病!
他不是不想结婚,就算要结,也不是这么个结法。
这算什么?过家家,儿戏?!
柴毅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脑海里闪过胡柒的模样: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精神头倒挺足,两眼珠子贼亮,性子也欢脱,一看就是家里宠大的宝贝闺女。
能吃得了随军的苦?
能受得了闷葫芦性子?
能喜欢这张……
喜欢!这硬汉风,安全感爆棚!
搁哪都放心,既没有烂桃花,也没人来抢他,在外赚钱养家,回来劈柴伺候——她!
哈哈哈,相当oK!
刚从学校拿到毕业证的胡柒,光是想想,嘴角都止不住地上翘,脚下像踩了弹簧,步子轻快的很。
她拐了个弯,朝不远处的县武装部跑去,爷爷胡培义还在老部下那儿谈事呢。
武装部门口,传达室的张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顿时笑出满脸褶子:“哟!七丫头来啦!”
“张爷爷好!”
胡柒笑得甜滋滋,顺手从兜里(实则从空间)掏出一把炒花生,走上前塞进大爷手里,“请您嚼个零嘴儿!”
“哎哟喂,你这丫头,自己留着吃,我老头子……”
张大爷连忙推拒,胡柒拍拍口袋,“我还有呢!”
“下次可不许给啦啊!”
张大爷嘴上说着,动作熟练地把花生揣进兜里,随即转身走出门,“你爷爷跟孙部长在办公室里唠嗑呢!等着,我给你喊人去!”
老爷子虽年纪大,但身体硬朗,年轻时也是扛过枪的,走路带风,几步就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胡老爷子就和一个穿着旧军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县武装部部长孙川栋,当年胡爷爷手下的一个连长。
“七七,拿到证没?”
胡爷爷一看到孙女,严肃的脸上立马变得慈祥。
孙部长也笑着打招呼:“七丫头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胡柒乖巧地喊了声:“孙叔好!”
又摇摇头:“不打扰您工作了,我来接爷爷回家。”
胡爷爷摆摆手,对孙部长说:“行了,有空回头再聊,我先跟七七回去了。”
孙部长笑着点头:“成,老团长您慢走。七七,有空来玩啊!”
爷孙俩走到武装部院外的棚子下,牵出他们家那辆马车。
黑省是“五山一水一草三分田”,冬季漫长,这都开春了,路上的积雪也没化,出山全靠马车代步。
胡柒利落地爬上车,坐稳后冲孙部长挥手:“孙叔再见!”
路上,马拉着车嘚嘚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春风拂面,带着一阵阵清寒气。
爷孙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胡爷爷赶着车,侧头看了孙女一眼,乐呵呵地问:“七七,中午自己在国营饭店吃得啥?这么开心?”
胡柒笑嘻嘻地凑近爷爷,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爷爷,我找着对象了!”
“噢噢,吃对象了?”
胡爷爷顺口接了一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缰绳一紧,“吁——”
马车瞬间停下来,他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啥?对象?!哪来的对象?你啥时候背着我搞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
胡柒被爷爷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赶紧把中午在国营饭店“捡漏”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胡爷爷听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
柴毅?辽省军官……等等,难道是那个外号叫“黑面匪”的柴毅?
老爷子脑子里快速翻找,关于这名字的记忆:
东北某军区出了名的“黑匪”!
1962年,15岁特招入伍,17岁在大西北立功,提为排长,听说是活捉了几个潜伏在内部的特务。
1965年,18岁主动申请去南边支援,回来升了连长。
后面那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演习和任务就没断过,一路走到团长的位置。
枪法极准,能百步穿杨。
拳脚功夫也硬,七八个高手都近不了身。
有胆识,懂谋略,28岁的团长,前途不可估量。
巧了不是,年初跟老战友喝酒时,席间那老杨头拽着他不松手,力荐过这“黑匪”。
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说什么“军中悍将”,“一将难求”!
可等人掏出一张黑白小照片时,他瞄了一眼给气得够呛,差点动打人,当场一口回绝!
东北这几个军区,谁人不知?
一身煞气浓得化不开,脸黑心硬,训兵、打仗都凶残得跟活土匪似的,得了个“黑面匪”的诨号!
那模样一凶,跟个“恶罗刹”没啥区别。
哼!一坨老牛粪,还想找朵鲜花插?
啊——呸!臭不要脸!更何况还是个刀疤脸!
真是打了几年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平心而论,单看柴毅的战绩和军事能力,胡爷爷作为老前辈,得竖大拇指,由衷夸一句:“好小子!”
但想当自己孙女婿,那他就是:“瘪犊子!”
第4章 各自的打算
这会儿日头偏西,阳光没了暖意,冷风飕飕地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疼。
胡柒把围脖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在破棉被里,没去瞧爷爷是啥表情。
胡爷爷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顶雷锋帽,迎风赶着车,眉头紧锁。
脑子里扒拉出几个候选人,琢磨着哪个模样周正,性子、家世更稳妥,好赶紧给孙女换个“对象”。
“沙沙沙——”
马车穿过一片松树林,顺着蜿蜒的小道拐拐转转,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脚下一处平坦处。
前方矗立着一栋规整的石屋,从外面看是小两层,其实底下还有一层,是地窖和杂物间。
住在里面不仅冬暖夏凉,还能抵御野兽。
旁边堆放码着整齐的木柴垛,码得跟小山似的。
把马车拴在门口旁到树上,胡爷爷开始卸车上从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胡柒跳下车,帮忙提着小件的包袱。
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屋,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左边厨房,右边浴室和卫生间。
家里的铺了管道,下水口直接通到屋后挖的化粪池。
搬完东西,胡柒钻进厨房,生火煮上姜茶,才上楼换衣服。
胡爷爷脱下军绿大袄,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穿着件灰毛衣,蹲在壁炉前引火添柴。
二楼楼梯口左右两边是主卧室,里面是套间,带有衣帽间。
客房也是左右各一间,是单间。
过道中间是卫生间。
地板下有烟道,楼下壁炉烧着火,热气顺着上窜,烘得整个楼层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
等胡柒下来时,炉子上的姜茶也煮好了。
她端着两个粗瓷碗到客厅,“爷爷,来喝碗姜茶暖暖。”
屋里已经渐渐升温,没了刚进来时的寒气。
胡爷爷又添了把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坐下。
端起碗吹气,看了她一眼,“七七,跟爷爷说实话,你咋就看上那个‘黑匪’了?”
“呼呼——”
胡柒正捧着碗,小心地吹了口气,吸溜完一口,抬头愣了一下:“啥匪?”
“那个柴毅!”
胡爷爷没好气地说,“他们师里都这么叫他,长得又黑又凶,脾气又臭又硬,煞气重得像是索人命的‘恶罗刹’!那老光棍……”
忽地停下,瞄了眼孙女,试探着问,“爷爷手头有几个模样俊、性子好的军官,要不……你见见,再挑挑?”
胡柒摇了摇头,“不了,看多了容易挑花眼。”
上辈子自己之所以是只单身狗,不就是挑三拣四,怕这怕那,临死连个男人都没睡过吗?
“爷爷,这世道,啥时候都不太平。”
她放下碗,语气放轻,“战乱起生灵涂炭,安定后外敌好挡,内贼难防。多少人无辜遇害,蒙冤受屈……”
其实不用她多说,胡爷爷什么没经历过,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孙女,竟能老成世故到这地步,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得如此……
看得透彻,活得清醒,不像这个年纪能说出的话。
“他有啥好?”
胡爷爷还是想不明白,孙女是看上了那黑匪哪点。
“长得好呗!”
胡柒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噗——”
胡爷爷一口姜茶,没咽下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
他诧异的看向孙女,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莫不是眼睛有毛病,还是脑子被冻坏了。
“哈哈哈——”
胡柒见爷爷一副被雷劈着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止住笑。
用唾沫压了压,才解释道:“美貌这张牌,加上学历、家庭、背景、智商,任何一张都是王炸,唯有单出必死!
你孙女我呢,文不成武不就,又好吃懒做,说白了只想摆烂,当一块废柴。
靠自己过好日子是指望不上了,发奋图强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让别人来干吧!”
“咱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给你招个上门女婿,不是问题。”
胡爷爷原本也是这打算,奈何孙女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她手上还有那神奇的“乾坤袋”。
当年周岁宴时,谭家老太给的玉坠,相传只有族中的‘有缘人’才能……思绪一下飘远。
“爷爷,你想什么呢?”胡柒的叫声把他拉了回来。
“没啥!”
胡爷爷回过神,笑着问:“怎么?你不想留在家里?”
“留不留,其实都一样,”
胡柒收起空碗,转身到厨房清洗。
擦干手回来坐下,“男人长得俊,容易招是非。凶点好,女的不惦记,男的不敢惹,省心!”
说着,掰着手指头,算着这笔‘账’,“爷爷你看,柴毅是家中独子,五代单传,关系简单。
婚后直接随军,不用伺候公婆,我能当家做主。
他话少事不多,性子闷,但踏实……”
她忽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爷爷,补上一条:“最重要的是——活着能护我,死了能保我!”
这话说得冰冷又现实,甚至有些刺耳,却道出其中的“利大于弊”。
这个年代,军属和烈士遗孀能受国家保护和尊重,是一道相当好用的“护身符”。
哪来的什么一见钟情?更不可能是见色起意。
胡柒空间里有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粮食药材什么的,样样齐全。
她啥也不缺,就缺个——男人!
这不,柴毅正好撞‘枪口’上了。
看着顺眼不讨厌,各方面条件又合适,那还等什么?
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将其牢牢抓在手里!
胡爷爷垂眸笑了一声,“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成不成,明天还得看那老……”
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光棍’两字差点说出去,立马改口“……老小子的表现。”
胡柒笑着应了声“好”,站起身去拆今天取回来的包裹。
有山西爸妈寄来的老陈醋和核桃,江西二伯家捎来的笋干和布料,南岛二哥托人带的海鲜干货,还有爷爷老战友给的京八件……
五花八门的,堆了一地。
虽说住在深山老林,但天南海北的吃用都有,爷孙俩的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胡家人基因好,个个相貌周正,属于中上乘。
胡柒作为这一代唯一的女娃,尤为出众。
自从来到东北,只要出门,她都会画上伪装,穿着土旧的衣服,打扮成不起眼的山野村姑。
胡家虽说有些根基人脉,但俗话说“一山更比一山高”,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秉承着“苟到最后才是赢家”的原则,胡柒半点不敢张扬,行事谨慎又小心。
这点,全家举双手赞同,尤其她身上那个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空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到了晚饭时,胡柒从空间端出提前做好的锅包肉和地三鲜,一屉椒盐花卷,盛上一大一小两碗粘稠的大碴子粥。
胡爷爷洗了手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满意地点点头。
爷孙俩默契地不再提柴毅,饭桌上风平浪静。
可柴毅那边,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忙乎一下午,打完电话的赵卫国,一阵风似的冲回招待所房间,激动地双手抓着柴毅肩膀猛晃,“老柴!好小子,你这回可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哦,不对!是走了狗屎运,捡到宝啦!”
柴毅坐在床边,正在看书,晃得书都乱了,不耐烦地一把打掉他的手。
拍平袖子上褶皱,“啪”地合上书:“好好说话!”
赵卫国一屁股坐下,紧挨着他开始汇报:“我找人问清楚了,小胡同志说的情况句句属实!
家庭背景清白,根正苗红!自己也优秀,高中毕业,还在省报发表过不少文章!
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同志,打小跟着家人从南到北,支援建设祖国……”
柴毅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第5章 上门提亲
赵卫国越说越激动,接下来的话,让他再也冷静不了一点:“你是不知道,咱杨师长跟胡老团长还认识呢!
说年初时还跟人家介绍过你,结果被胡老团长当场一口回绝,他为此还差点挨了顿揍!
嘿!你说巧不巧,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杨师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门亲事‘攻下’!还说,等着喝你喜酒,到时他一定给包个大的,在婚礼上好好找胡老爷子嘚瑟嘚瑟……”
攻下?拿老子当什么?
攻城炮?这婚给你们结的?!
柴毅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赵卫国完全笼罩,熊熊怒火在胸腔里翻滚。
眼神比冰还冷:“放他娘的屁!”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火药味,“老子是人!不是他娘的任务指标!还‘攻下’?怎么攻?动手把他们爷孙俩撂倒,还是给绑了?!”
“老柴,别激动!”
赵卫国赶紧劝,“师长也是为你好!再不成家,你爸妈爷爷奶奶就要直接拉郎配了!小胡姑娘不嫌弃你,你还不好使使劲,哄哄人家?”
“我嫌弃她!行不行?”
柴毅烦躁地走来走去,像困在斗兽场的暴躁雄狮,转身恶狠狠地指着赵卫国:“还有你!赵卫国!你是我政委还是他娘的老鸨?啊?拉郎配拉到老子头上来了!
她说嫁你就真信?她图啥?图我年纪大?图我脸上有疤?你脑子被门挤了?!”
他低吼着,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子打光棍怎么了?碍着谁了?丢你的人了?用得着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把老子当滞销货处理?
我告诉你,明天老子不去!谁爱去谁去!再逼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腿着去守边防!”
……
叫天喊地,挨个骂完,反抗的结果——明早还是得上门提亲。
师长的命令,赵政委的软硬兼施,家里……不是他能说不去就不去的。
晚上,赵卫国心情好得不得了,强拉硬拽、威逼利诱着把极不情愿的柴毅弄到澡堂子。
全程盯着,从头到脚、耳朵后到指甲缝都搓洗了个干干净净,才肯放过他。
那是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人按池子里好好泡泡,褪下那层糙皮,给他换上一身白皮子。
可惜,实力不允许呀!
折腾完,两人随便糊弄了两口,回到招待所,往床上一躺,赵卫国心满意足,一秒入睡。
旁边的柴毅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猛索性坐起身,胡乱挠了挠粗硬的短发,只觉得头疼欲裂,心烦意乱。
没对象烦,有了……更他娘的烦!
这要是娶回家,日子该怎么过?
嗓门大点都怕吓着她,说不了话,又不能一不对付,就拎起来打一顿吧?
“咚——”
柴毅重重躺下,心里只盼着:明天亲事黄了才好,胡老爷子千万别看上我!
不是,你哪里的自信?
……哦,原来是胡柒给的呀!
夜深了,屋内鼾声轻起,人皆入梦。
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柴毅闭着眼泡着,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忽然,耳边传来几声“汪汪汪”叫。
睁眼一看,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噗通——!”
小白狗兴奋地跳进温泉,狗刨着游到他身边,哼哧哼哧地往他身上爬。
柴毅低头,看着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伸手想把它薅下来。
可小白狗却跟膏药似的粘在胸前,抬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瓜,眼睛湿漉漉的,咧着嘴冲他嘿嘿嘿傻笑。
还伸着舌头,吧嗒吧嗒地舔,弄得他身前全是口水。
痒倒不痒,就是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说不上来的别扭,弄得他浑身肌肉绷紧。
折腾好半天,好不容易把小东西从胸口扯开一点距离,却见那狗头往前一伸,一口咬在……
“啊——!”
柴毅猛地惊醒,弹坐起身,大手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某点,心脏砰砰砰狂跳。
“醒了?那正好!快起来去洗漱。”
赵卫国一边穿衣服,一边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咱先去吃饭,再去买点像样的见面礼……”
柴毅根本没听进去他说啥,手还停在胸口,嘴里小声嘟囔着:“梦都是假的……”
“切,差一点就咬到了!”
胡柒躺在被窝里,愤愤地捶了下床,随后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直嘿嘿嘿坏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一个春梦!
猛男沐浴……又圆又大……块块分明……肉质紧实……哈哈哈!
凌晨五点,外面漆黑一片。
胡柒闭上眼接着睡觉,心里还惦记着:再去啃啃那“肉骨头”。
而此刻,“肉骨头”已经黑着个脸,被人拖出招待所,踏着晨露,去准备上门提亲了。
“桶酒,凤凰烟,白砂糖,红糖,散糖两斤,糕点六盒,水果罐头……”
赵卫国嘴里念念有词,拿着张礼单清点,一样样小心翼翼地码放进吉普车后座。
柴毅则大爷似的靠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
等赵卫国忙活完,喘着气坐到副驾驶,从兜里掏出张手绘地图——这可是昨下午,他费了好大劲从武装部那儿问来的路线。
“往前开,过了三道弯看到红树林,再往前两里地……”
柴毅睁开眼,点火启动。
车子行驶在山路上,路况开始有些颠簸。
赵卫国抓着扶手,还不忘嘴上抱怨:“这县里的供应是真不行!咋茅台、五粮液都缺货,连条中华也没有,肉也没啥好的……
要不是时间不够,咱俩说啥也得跑趟市里!提亲礼不够,底气就不足……”
柴毅目视前方,对于他的碎碎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巴不得人家看不上,这亲事黄了才好,什么礼不礼?
再说,光是后面那堆,都几乎掏光了他俩人身上所有的钱票,这还少?那直接把他卖了,得了!
山路难走,车子一路走走停停,下来问了好几次路,总算在中午前,找到了地图上的坐标。
“到了!就是这儿!”
赵卫国抓着柴毅的胳膊,激动地指着前方山脚下开阔处的石屋大叫。
车子一个刹车,稳稳停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刚停稳,赵卫国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踮着脚左右张望着找人,头也不回地嘱咐:“老柴,快!把后头东西都搬下来,轻着点!”
柴毅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不情不愿地从车上下来。
刚伸手提出那桶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谁啊?!”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旁边的林子里驶出来一辆马车,车上堆了满满一车的枯木桩。
赶车的老爷子个子有一米八,看样子六十多岁,身板硬朗。
穿着旧军裤和棉袄,腰里还别着把磨得锃亮的大斧子,眼神锐利如鹰。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不用问,准是胡老团长。
赵卫国原本要去敲门,被这声大喝给叫住了,定眼一瞧,立刻反应过来。
随即堆起笑脸迎上去,高声回应:“是胡老团长吧!我们是杨师长的兵,特地来探望您的!”
胡爷爷自然知道他们今天要来。
探望是假,提亲是真。
等走近后,先把缰绳拴在一旁的树上,才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二人,尤其是那个正在搬东西的黑大个军官。
呵呵,远看丑,近看——更丑!
那眉毛上的疤咋长的?跟蜈蚣似的!又丑又凶!
他不满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扭过头,慢吞吞地解马车上的绳子。
第6章 假麻雀,真天鹅
赵卫国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极其狗腿地凑上前帮忙:“胡老团长,您老歇着,我们来弄!我们来!”
他一边解绳子上的死结,一边朝柴毅挤眉弄眼使(快过来)。
接到“信号”的柴毅,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跟着一起干活。
好不容易解开绳子,柴毅弯腰搬起马车上的木桩,赵卫国拍拍手上灰。
转身凑到胡爷爷跟前,“胡老团长,外面风大,您快进屋暖暖!这些活儿让老……让柴毅来就行,他力气大,爱干活!”
说着,扭头朝柴毅喊:“柴毅,动作利索点!把柴劈完,码整齐!”
胡爷爷瞥了赵卫国一眼,抬脚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好嘞!谢谢老团长!”
赵卫国顿时心花怒放——成功迈出第一步,有戏,有戏!
他七手八脚的地提起地上礼品,跟着进了屋,徒留柴毅一人对着满车的木桩吭哧吭哧。
……哼,不进去正好。
柴毅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干完活他就走人,这亲谁爱提谁提去!
屋外,柴毅认命地搬完木桩,抄起斧头——开干!
屋里,赵卫国来回搬了两趟,才把所有的礼品都提进去,全堆在了墙角。
实在是不知放哪好。
屋里地上铺着木地板,擦得铮亮,他都怕给踩脏了。
壁炉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个果盘,里面码的竟是苹果和橘子,这可是稀罕物。
旁边还有个小竹筐,装着满满当当的瓜子、花生、松子、好几样炒山货。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吸着感觉让人放松不少,应该是点了特制的熏香。
环顾一圈,家具多是实木打造,样式简洁却做工扎实。
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角落摆着半人高的盆栽(红豆杉)。
家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却能瞧出低调里藏着的讲究。
赵卫国殷勤地拿起桌旁地上的暖水壶,给胡爷爷的茶杯续上热水。
“老团长,您这地方真好啊!清净,养人!一看您就是个有情调的。”
胡爷爷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赵卫国也不觉冷场,继续找话茬:“我听杨师长说,您老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一把好手!单枪匹马闯敌营,还能带着战友全身而退,这本事,放现在还是没人能比!……”
他自顾自说得热闹,从杨师长的近况聊到部队的建设,又从当年的峥嵘岁月聊到如今的太平光景。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话头悄悄一转,“咱部队里也有不少好苗子,就说柴毅吧,跟您老年轻时比,那股子冲劲也不差。
去年在边境巡逻,遇上小股越境分子,他带着两个兵就敢往上冲,不仅把人都扣下了,还没让自己人受一点伤,这胆子,这身手,跟您老当年有点像!”
见对方没反驳,又接着道:“柴毅这小子,看着闷,其实心细。去年冬天班里新兵冻着了,他把自己的棉被抱给新兵,自己裹着大衣睡了一宿。
有回炊事班缺人,他下了训练就去帮忙劈柴挑水,啥脏活累活都不挑——您老也知道,咱当兵的,不会嘴甜,为人都实在,能扛事!”
他东拉西扯,从部队训练聊到边境形势,再聊到山里的气候。
句句都围着胡爷爷的兴趣转,“顺带”捎着柴毅。
什么都聊,就是没说“提亲”,生怕太冒失,惹老爷子反感。
胡爷爷偶尔应一声,眼神看似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院子里,柴毅早脱了军大衣,只穿了件绿衬衣,袖子撸到手肘,正抡着斧子劈柴。
“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一根接着一根,连大气都不见多喘一下。
阳光洒在身上,后背出了一片薄汗,却半点没影响他的动作,一斧接着一斧。
那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贲张起伏,一看就是个筋骨强健、精力充沛的壮劳力。
早在吉普车停稳的那一刻,胡柒就躲在二楼窗帘缝里,瞅见他俩了。
那“男媒婆”还是急吼吼的,她“对象”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大黑脸。
壁炉上方挂着的老式座钟,时针指到了十二点,“当当当”地报起时来。
胡爷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赵卫国,淡淡开口:“到饭点了,留下一起吃吧!”
“哎!好好好!那太叨扰老团长您了!麻烦您了!谢谢,谢谢啊!”
赵卫国喜出望外,生怕老爷子反悔,立马站起身快步冲出门叫人,“柴毅,别劈了!快进来歇歇,活儿下午再干!”
还干?!不撵老子走啊?!
柴毅心里一阵无语。
“啪”地一声,将斧子重重卡在木桩上。
拍拍手上的木屑,放下袖子,带着一身寒气,拉着个黑脸跟着赵卫国进屋。
刚踏进门,一股暖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内部的装饰、摆设乃至和日常用具。
看似朴素,但那质感和工艺以及若有若无的清香,无一不透露出这户人家的底蕴和殷实。
“叫人呐!”
赵卫国拽着人坐下,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从牙缝里挤出蚊子大的声提醒。
“胡老好!”
柴毅朝胡爷爷点了下头,声音洪亮,更像是打报告。
胡爷爷也不绕弯子,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视。
柴毅腰板挺得笔直,倒也不胆怯,“大方”地任由他打量,依旧一副扑克脸。
“嗯,还行!”
半晌,胡爷爷吐出这么一句,听不出喜怒。
内心却在嘀咕:除了长得丑点、看着凶,还真挑不出啥大毛病。
赵卫国一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踏实不少。
“七七,饭好了没?”胡爷爷朝楼梯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
随着清脆的回应,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噔噔噔——”
胡柒走下楼,轻声回问:“爷爷,开饭吗?”
她说着,人已走了过来。
胡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起身往水池边走:“都洗洗手,吃饭吧!”
“你,你……你……”
赵卫国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张会合,“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形对着呢!是那丫头没错,可……这模样???
眼前的胡柒,没了昨日的暗黄和雀斑,洗去伪“妆”,露出一张白嫩嫩的鹅蛋脸。
清澈明亮的杏仁眼,鼻梁秀挺,唇形饱满粉润,五官组合在一起,是一种糅合了清纯与娇媚的美。
与昨日的小村姑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人间小仙女。
柴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相貌肤色虽变了,但眼神、语气、动作姿态——就是那小丫头!
心里闪过两个字:狡猾……
小骗子!长得好看就能骗男人上门提亲吗?坏狗!
“柴同志,赵同志,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胡柒跟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地打完招呼,转身走进厨房。
早上做的铁锅炖,一直在灶上温着,这会儿直接盛出来就能吃。
赵卫国的目光跟着胡柒身影转,直到看不见人才回过神。
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这下没戏了……不是小麻雀,碰上真天鹅了!”
他愣在椅子上,没从“惊喜”中缓过来,旁边的人早走没影了。
柴毅已经洗好手,径直走进厨房帮忙。
胡柒刚把玉米饼子捡出锅,见他进来,很自然地笑着使唤人:“柴大哥,你来的正好,把锅里的大鹅盛盆里,我端不动。”
柴毅“嗯”了一声,拿起边上的大勺,就动起手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麻雀、什么天鹅,通通与他无关。
赶紧走完流程,彻底说再见吧!
【可惜,你 Goodbye 不了!】
第7章 撒酒疯
胡柒摆好碗筷,招呼着大家坐下。
赵卫国此刻,真可谓是悲喜交加,喜得是小姑娘长得天仙一样标准,悲的是他兄弟长得黑脸罗刹似的……
他低着头,偷摸瞅瞅对面胡柒,再瞥瞥旁边柴毅。
最后,绝望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哎,两人差距太大!
真是天鹅配了癞蛤蟆!不搭不搭,太不搭啦!
看着都揪心,想想更难受。
“不是带了有酒吗?小赵,去把拿来的酒开了,陪我喝点。”
胡爷爷发话了,看向一旁柴毅问,“能喝不?”
柴毅言简意赅:“能。”
喝就喝,谁怕谁!
赵卫国得令,立刻提来那桶10斤装的北大仓散酒。
他打开盖子,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出来,倒了满满三大碗,摆在各人面前。
也摸不清胡老爷子到底是个啥意思,但来都来了,赵卫国早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
饭桌上,三人推杯换盏,就着铁锅炖里的鹅肉,还有胡柒后来端上来的几碟小菜,喝了起来。
赵卫国酒量相当一般,喝了差不多有半斤,脸就红成了猴屁股。
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起了胡话:
“胡…胡老团长……胡爷爷诶!…您…嗝…您看看我家老,老柴...除了长得有点丑…影响团结,其他哪样…嗝…哪样不拔尖?!您要不信…我…嗝……”
他说着说着,竟悲从中来,开始吧嗒吧嗒掉起眼泪,哭诉着自己这些年的“辛酸史”——
如何带着柴毅相了上百次亲,如何被大院里的家属误会是他想二婚,连媳妇孩子都笑骂他是柴毅的“二妈”。
那真是操碎了心,受尽了苦,家里家外啥都管……
嚎了一阵,突然又破涕为笑,手指着胡柒:“哈哈哈!还是…嗝…还是小胡同志有…嗝,有眼光!
我家这癞蛤蟆…嗝…终于,终于有人要了!哈哈哈!
你放心…他以后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我…嗝…我大耳瓜子抽他!”
胡爷爷喝了一斤多,只是脸色微红,依旧稳如泰山。
他笑笑不语,看戏似的看赵卫国撒酒疯。
柴毅喝得最多,估摸着快有四斤了。
可他脸本来就黑,能看出什么来,谁知道醉了没醉?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卫国,阴沉得活像恶鬼要索命,剜下他的肉吃了。
不用问都知道,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掐死”这个话多的政委。
好在人还算清醒,残存的理智战胜了“杀意”。
赵卫国又胡乱嚎了几嗓子,终于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趴桌了。
醉得不省人事,直接打起了呼噜。
柴毅冷哼一声,端起面前那还剩大半碗的酒,仰头一口气灌下肚。
随即“噌”地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壁炉前,竟开始脱起了衣服?!
军装外套、衬衣、背心……直到全身只剩下一个裤衩才停下。
“啪——!”
人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胡爷爷走过去,踹了几脚,见人已经睡死,扯下沙发上的毯子,随手甩在他几乎赤裸的身上。
扭头对着孙女嘱咐:“收拾完,回楼上歇着。”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强调了一句:“别脏了眼!”
孙女打小好奇心就重,胡爷爷就怕她凑过去偷……
“知道了!”
胡柒手里摞着碗筷,闻言乖巧地朝爷爷点头。
早晚都是她的,何必急于一时?
收拾完饭桌,好心地将另一个醉鬼从椅子上“卸”下来,把人往地板上一丢,给盖上一条毯子。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完活!”
随即,便“噔噔噔”地跑上楼,回房间翻找药材。
她可是瞅见了,男人一身的腱子肉,背上却新旧伤疤交错,着实不少。
为了自己的“使用期限”能更长久,还是提前备上药,等婚后好好给他养养。
她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小媳妇,谁娶谁有福!
“有福”的老男人不语,沉默等同于“认可”。
某只酒鬼再睁开眼时,窗外面天都黑透了,只有壁炉里的火光照亮着整个屋子。
这还是胡爷爷看不下去,让胡柒煮了醒酒汤,挨个给人灌了一大碗。
要不,一觉得睡到明天日晒三竿。
柴毅睡着了,嘴都“严”,不好灌药,喝的少醒不了。
赵卫国灌进去的多些,醒的自然早。
闭着眼躺在地上,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了几声。
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警觉,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头一紧。
直到视线停在沙发上正看报的胡爷爷那,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提亲!
“哎呦!”
他重重地拍了下脑门,又是懊悔,又是尴尬。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胡爷爷的方向连连躬身,“胡老团长!实在对不起!您看我这……
一高兴喝多了,没管住嘴,还在这儿撒酒疯,丢人丢大发了!真是对不住,扰了您的清静……”
他言辞恳切,脸上满是窘迫和后悔。
胡爷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跟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手里的报纸,任由他在一旁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赵卫国一看老爷子这冷淡态度,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明知道一喝多就撒酒疯,还贪嘴。
这下好了,把老柴的“天赐良缘”喝没了吧?!
老柴……
“对了!老柴呢???”
赵卫国终于想起他那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了。
那家伙酒量好,喝多少也不撒酒疯。
把自己一个人丢这儿,他跑哪去了?
赵卫国也顾不得头疼了,转身就想出门去找人。
这时,胡爷爷放下报纸,抬手往旁边一指,语气平淡无波:“这呢。”
哪???
赵卫国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
好家伙!看来“败下阵”的不止他一个。
只见柴毅四仰八叉地仰面躺在壁炉前,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哪行?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老柴!柴毅,快起床!天都黑了!”
赵卫国嘴里喊着,弯腰一把拽走他身上的毯子,想拉他起来。
结果,毯子飞起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看到了极其惊悚的画面!
吓得又瞬间“唰”地一下,给盖了回去。
还蹲下身子,用手掖了掖,捂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这可不行!咋咋咋……还光出溜了?!
他干啥“好事”了???
刚才那惊鸿一瞥——
块块分明的腹肌、结实的胸膛……往下仅剩的一条裤衩,可把赵卫国给吓坏了,冷汗都出了一身。
他做贼似的,偷偷用余光瞟向沙发上的胡爷爷,见对方依旧稳的一批,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有老爷子在这儿坐镇,想必这货就算喝醉了,也应该干不了啥出格的事……吧???
心里疯狂打鼓,再看看地上的柴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
还有,一丝后怕。
“几天假?”
胡爷爷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啊?”
赵卫国脑子还有点懵,愣了一下才回:“三,三天,明上午10点的火车。”
“嗯,那来得及。”
胡爷爷淡淡一笑,语气平常道:,“回去有空,让柴家父母过来一趟,谈谈两家婚事。”
“是,让柴家来……啥?!!”
赵卫国下意识地应和,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他怀疑自己酒还没醒,耳朵出现了幻听。
胡爷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赵卫国赶紧捂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一字一顿地确认:“谈...婚...事?”
第8章 婚事,成了?!
胡爷爷没回话,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热茶,朝他挥了下手,示意他过来坐。
赵卫国愣愣地走过去,浑身僵硬,跟木偶似的,同手同脚地坐到对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是大事,有些章程和条件,还是婚前两家当面谈清楚的好。”胡爷爷缓缓说道。
“是是是!您说得对,应该的,应该的!”
赵卫国忙不迭地点头,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砸得他晕头转向。
虽然不是他的,但也差不多!
柴毅都没好好“表现”呢,这就……过关了?
这……婚事,成了?!
他偷偷把手放大腿下面,使劲拧了一把——
啊!他娘的!真疼!不是做梦!
“呜呜呜……”
赵卫国没忍住,低声抽泣起来,大手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两把,又是哭又是笑,“对不起,让...嗝…又让您看笑话了。”
“你这政委,当几年了?”
胡爷爷见怪不怪,语气平和的问。
“十,十年了,”
赵卫国吸吸鼻子,见胡爷爷没笑话他,也不再拘束,苦笑一声,回忆道:“不瞒您说,升上来前,我就是柴毅手底下一个小兵。那会儿出去打仗,指导员牺牲了……
回来后,没人愿意调过来配合柴连长搭班子,杨师长就让他自己挑人,他选了我。一开始是临时代理,后来慢慢转正,一直跟到现在。”
“你本身就不错!”
胡爷爷看着他,语气肯定。
他在赵卫国身上,看到了当年老搭档的影子,曾经的政委余景华,也是这般赤城、重情义。
一个连团长的婚事,都能尽心尽力十年的政委,在本职工作上,怎么可能做不好?
赵卫国被这么一夸,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有被认可的感动,更有无尽的感慨:“我能有今天,全靠柴毅提拔。他是我领导,更是我兄弟,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他。”
有时他甚至想,自己要是个女的多好,这样就能嫁给柴毅,也省得他一直打光棍,让自己操碎了心。
胡爷爷静静听着,心里对柴毅又满意了一分。
能让手底下人这般誓死追随,人品、能力和心胸都差不了。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那老小子对自己孙女,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看七七的眼神清亮坦荡,接触起来没半分暧昧。
这反而让胡爷爷更放心。
大丈夫志在四方,不沉溺于儿女情长,更能成大事。
把孙女交给他,恩爱或许少些,但安稳、保险,足以护她周全。
提亲成功了?!
赵卫国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顾不上柴毅还醉死着,殷勤地帮着胡柒生火做饭,又抢着打扫卫生,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晚饭,一荤两素:炒笨鸡蛋,尖椒干豆腐,菜丸子,还熬了一锅暖胃的小米粥。
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亮下,三个人有说有笑,吃得宾主尽欢。
今晚是走不了了。
楼下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烘得整个地板都暖呼呼的。
赵卫国挨着柴毅躺下,枕着自己的军大衣,盖着毛毯,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瞥了旁边依旧沉睡的那人一眼,忍不住偷笑了两声:得亏老子有先见之明,昨个拉着去里外搓了个干净!
要不然一身汗臭埋汰样,那得多丢人?!
这亲事还能成?美得你!
赵卫国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出山,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柴毅父母报喜,再找杨师长“邀功”。
而一旁的柴毅,因为觉着这亲事肯定得黄,喝醉后反倒卸下心防,与昨日的烦躁截然不同。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连‘噩梦’都没做。
“喔喔喔——!”
山间野公鸡的啼鸣穿透晨雾,划破黎明的寂静。
睡饱的柴毅,终于醒了。
壁炉里微亮的火光照在身上,连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冷脸,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刚一睁开眼,“噌”地一下坐起身,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一圈。
记忆回笼,想起自己这是在胡家。
下意识抹了把脸,低头一看——
瞬间僵住,全身汗毛倒竖!
“艹!”
他低声怒骂一声,随即手忙脚乱地检查,那慌乱劲儿,活像是被人玷污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大意失荆州!老子他妈清白没了?!
谁干的?……!
一把抓过旁边叠放整齐的衣服,飞快地往身上套,手指都在发颤。
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昨天的一切:
从一早出门准备,到午饭喝酒……然后呢?自己什么时候断片的?
谁脱的老子衣服?他们想干嘛?咋还扒老子裤头……?
艹,不对……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想起醒来时明明有穿着。
随即又恶狠狠咒骂一句,“切——!”
谁知道是不是脱了又给穿回去的!竟敢糟蹋老子!坏狗?!!
柴毅心烦意乱,一股无名火“噌噌”直往头顶冒。
扭头看到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之一,想都没想,抬起一大脚巴丫狠狠将人踹出三米远。
“啊——!俺滴个天爷呀!一大清早你发什么神经病!!”
被暴力“开机”的赵卫国,捂着侧腰蜷成了虾米,疼得龇牙咧嘴,“大黑!你他娘的想谋杀呀?!”
“大黑”是柴毅小时候的乳名,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谁叫跟谁急眼。
得了!赵卫国是懂如何火上浇油的。
柴毅眉毛瞬间竖起,一脸凶狠,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低吼:“狗日的,你都把老子卖了!还敢这么嚣张?!”
赵卫国被吼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卖?我卖你啥了?”
柴毅把自己被扒光、疑似失了“清白”的“事实”怒吼出来,字字句句带着满腔火气,恨不得当场跟他好好算算‘账’。
赵卫国听完,气得是哭笑不得,使劲掰开他钳制的手,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
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没好气地解释:“你他娘的,昨中午你喝多了,自己撒酒疯脱得,扒完就往地上一躺!
要不是胡老团长给你盖了条毯子,你早冻硬了!”
他简单交待了过程,略去了细节。
柴毅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依旧质问:“你他娘的放屁!老子亲眼看着你先喝趴下的,后面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少编瞎话糊弄我!”
“胡老团长说的,不然我上哪知道去?!”赵卫国被气得翻白眼。
柴毅却冷哼一声,眼神更加怀疑:“他说你就信?老子看,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
赵卫国直接被气笑了,打断他:“想什么?就你——!”
他一脸嘲讽,手指着柴毅,上下一比划,“倒贴多少年都没人要的货!咋?失心疯啦?
你哪来的自信?!还还还……串通好了?想……想,想你什么?我——呸!”
他有脸说,自己都不好意思张口学。
柴毅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胡柒的主动示好不对劲——自己啥样,他门儿清楚!
哪有人会这么上赶着要他?肯定是胡家有什么目的,想借自己隐瞒什么!
赵卫国被他这“脑回路”气得说不出话。
柴毅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他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孤狼,看谁都像猎人,浑身紧绷,不免生出“被害妄想症”式的警惕。
说破天,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也是陷阱!
第9章 再也不见
僵持不下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正在对峙的两人瞬间察觉到,默契地互瞪一眼,迅速分散开,转身收拾“案发现场”——
扯平毯子,摆正沙发……恢复成“冲突”前的布置。
下来的是胡爷爷。
他显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起身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胡老团长,您醒了!”
赵卫国一秒切换表情,脸上堆起笑容,狗腿地凑上前问安,仿佛刚才挨揍的人不是他。
柴毅半眯着眼,嘲讽的冷哼一声,但也收敛起身上的戾气,硬邦邦地跟着来了句:“胡老,早!”
“嗯。”
胡爷爷应了声,目光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没多问。
径直走到壁炉前蹲下,用铁钩掏了掏里面的积灰,添了几把松枝和木柴进去。
火焰重新烧旺,屋里瞬间跟着热乎了几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还得赶火车吗?去把车先检查一下,外面的柴还没弄完吧?吃完饭早点动身。”
黑省这时节,清早气温零下十几度。
车在外面停了一夜,虽说昨天给盖了几层厚草席挡风,但也作用有限,能不能顺利发动都是个问题。
“唉,是是是!还是您老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检查车!”
赵卫国点头哈腰地应着,快走两步,扯着杵在原地的柴毅往外走,嘴里安排着活计:“你去!把剩下的柴都劈完,动作快点!”
劈!
柴毅心里憋着股邪火,正没处发泄。
干完就走!这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他抡着斧子,把一身的怒气全撒在了那些木桩上,噼里啪啦一顿砍,斧头落下的又快又狠。
“咔嚓——咔嚓——!”
没多大功夫,就火速清理完毕,还码得倍整齐。
旁边检查车况、给发动机加热水的赵卫国,也忙活得差不多了,还顺手把车身上的霜雪擦了擦。
两人前后脚进的屋,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早饭已经摆上桌,胡柒正在摆筷子。
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柴大哥,赵同志,水池那边有热水,快洗洗手过来吃饭。”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赵卫国喜滋滋地应道:“好嘞!谢谢小胡同志!”
柴毅则闷不吭声,被赵卫国连推带拽地拉到水池边。
暖瓶里滚烫的热水,边上摆着一块新开封的肥皂,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饭桌上,胡爷爷坐在主位。
胡柒已经盛好了粥,就等两位男宾入座。
赵卫国和柴毅过来坐下,目光往桌上一扫,心里齐齐惊了一下:
这胡家平时伙食,也这么讲究吗?
两荤两素四个菜:青椒火腿炒蛋,豆芽肉丝,油焖茄子,醋溜白菜。
(火腿可是稀罕货,得凭特殊票才能买到,拿来招待他们?!)
主食:满满一笸箩玉米面馒头。
每人面前一碗粘稠的山药红枣粥,甜香扑鼻。
“……”
两人不语,对视一眼,心里想的一样:不会是因为他们在,特意做的吧?!
这规格,比起部队里接待领导的饭都不遑多让!
“多喝点粥,养胃补气血。”
胡柒见他们有些拘谨,也不动筷子,便开口招呼。
胡爷爷拿起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馒头,塞到他们手里,“快吃,不是还要赶路吗?”
柴毅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接过馒头,入手暄软温热。
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确实是玉米面没错,但口感却格外细腻香甜。
跟平时在部队食堂吃的粗糙窝窝头完全不一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是是是,您也吃!”
赵卫国客气着接过,上手捏了下,便大口咬了下去,吃的一脸满足。
对此毫不意外,昨晚上他就已经吃过。
小胡同志的手艺真不错,柴毅这老小子以后可是有口福了。
忽地,想起早上挨的那一脚,侧腰还在隐隐作痛,不由得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心里暗骂:
竟敢打你“媒人”!等着吧!
看你结婚后,老子怎么让小胡同志“折腾”你!
柴毅这会儿不胡思乱想了,吃完他就走人。
以后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计较个什么?!
权当……被狗咬了!
他下意识,快速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却正好与胡柒的视线撞上。
那眼神清亮,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胡柒见他迅速移开目光,不敢看自己,还强装镇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引得胡爷爷和赵卫国都看了过来。
胡柒赶紧找补,指着桌上的菜:“你们怎么不吃菜?量还多着呢,都多吃点,别客气!”
东北菜向来量大,平时就爷孙俩在家,都用小盘盛,有外人来就换成正常的大盘。
“吃着呢,小胡做的味道真不错!”
赵卫国连忙接话,动手夹了一筷子青椒火腿炒蛋,顺手给旁边的柴毅碗里也夹了两筷子。
心里猜想:估计是小姑娘心疼老柴,不好意思直接说,变着法儿的想让他多吃点。
柴毅吃的食不知味,本来已经不在意那“糟心事”了,被胡柒这么一笑,心里刚压下去的那点怀疑又加重两分。
吃完饭,赵卫国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碗筷摞起来,还指使起柴毅:“柴毅,你去把碗刷了。大冷天的,小姑娘家可不能着凉水。”
艹!平时老子不在,她难道就不洗了?
柴毅心里骂了一句,木着个脸,看不出是啥表情。
没说什么,接过那一摞锅碗瓢盆,转身走进厨房。
赵卫国拿起抹布,勤快地擦着桌子,一边跟胡爷爷和胡柒唠着嗑,气氛倒是融洽。
一切收拾妥当,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赵卫国脸上笑开了花,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挥手:“胡老团长,小胡同志,你们快回屋吧!外面冷!我们走了,回头再联系!”
胡爷爷点了点头,“走吧。”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胡柒笑着跟他们挥了挥手。
柴毅朝胡爷爷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胡柒?哼!再见?再也不见!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轰隆——”
吉普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卷起一阵雪沫。
生怕多停留一秒,再生出什么“意外”。
岂不知,“意外”就在身边……
吉普车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胡爷爷站在屋前,望着车子开远的方向,扭头对着身后的胡柒嘱咐:“七七,中午饭自己吃,我下午回来。”
说完,抬脚走向旁边的马车,解开缰绳,翻身上车,轻喝一声:“驾——”。
不用甩马鞭,老马便听话地迈开步子。
“爷爷,路上注意安全!”
胡柒站在门口大喊,看着马车走远。
胡爷爷背对着她抬高手臂挥了挥,朝着出山的方向驶去。
抬头望望天,湛蓝如洗,连片云都没有。
阳光洒下来,却没多少什么暖意,但让人觉得心情敞亮。
“今天也是大晴天呢,”
胡柒自言自语着,转身回屋,顺手房门关紧,“中午吃烤羊排好了!”
天气好,她也不出门,外面零下好几度,出去干嘛?
干嘛?打听“未来亲家”呀!
一路顺顺当当,胡爷爷赶着马车到了县武装部。
刚进门口,张大爷一看见他,连登记都省了,直接笑着放行:“胡老来了!快请进,孙部长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谢了老张,待会儿再来找你下棋。”
打完招呼,胡爷爷把马车在拴棚子旁边的树上,拍了拍身上结的霜,慢悠悠地朝办公楼走去。
第10章 柴家的成分
其实,这事早有“铺垫”——
前天下午赵卫国来武装部打听去胡家路线时,帮他忙的那兄弟多嘴问了几句。
等人一走,转头就把这事报告给了孙部长。
杨师长和胡爷爷当年虽是一个旅的,但在战场上都互相救过彼此的命,交情不浅,这些孙部长也知道。
一听来的是赵卫国,不用问都知道同行的是谁,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东北军区最有名的“男媒婆”又出动了!
十年如一日,只推“柴毅”这一个货,战绩也是惊人,零成功!
相了上百次亲都“推销”不出去,也是难为他了。
这事儿,在东北几个军区里早都传遍了,私底下经常拿来当乐子聊。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在走廊响起。
“进!”
办公室里,孙部长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时,他下意识抬头,一见来人是胡爷爷,脸上瞬间满是热情。
立马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这份热情,五分是发自内心对老首长的敬重,剩下的五分嘛……是他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他实在太想知道,昨天那出“黑面匪勇闯深山老林”(他猜是去相亲)的大戏,后续到底如何?
“哎哟!老团长!您来了!快坐,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孙部长一边拿起暖水瓶,给胡爷爷沏上一杯热茶,一边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问:“听说……昨天有人摸到您那山旮旯里去了?是杨师长手底下那个赵政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还带着……‘别人’没?就……模样‘显眼’的同志?”
胡爷爷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去了两人,小赵,还有一个叫柴毅的团长。”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说是正好路过,顺道来替他们师长看看我。”
轻描淡写地省略了胡柒早在国营饭店“见过”两人的事,直接把这次上门的缘由,归结到杨师长之前的牵线和“顺路探望”上。
“哦?原来是——‘顺路’啊!”
孙部长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得意味深长,“那……老团长您觉着,那老小子怎么样?模样是不是挺唬人的?没把您吓着吧?”
他可是久闻柴毅“黑罗刹”的威名,却无缘见见那张脸的凶悍。
胡爷爷不紧不慢地又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地评价:“人嘛,乍一看是糙了点,凶了些。不过嘛……说话不绕弯子,干活也实在,力气也有的是,昨天还帮我劈了不少柴火。”
孙部长眼睛“唰”地一亮,有门儿!
他赶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您老这次过来找我,是……?”
胡爷爷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小赵话里话外提了提,说他们杨师长之前也有过这意思。我和七七呢,粗略看了看,觉得……倒也不是不行。”
他目光看向孙部长,带着托付的意味:“这不,就来找你帮忙打听打听,那柴毅家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风如何?结亲是大事。就算要议亲,也总得知根知底吧!”
孙部长一听,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嘿!戏成了?!
那“黑面匪”的终身大事,看样子这回能有着落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老团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祖上八辈……哦,不!家里的情况给您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柴毅那点情况,在东北军政圈里几乎快成公开的“新闻”了。
但涉及到胡柒的终身大事,孙部长可不敢拿“道听途说”来糊弄老团长。
他立马拿起电话,打给吉省几个相熟的老战友,仔细打听核实。
胡爷爷则站起身,溜达着出了办公室,到传达室找张大爷下棋。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下班铃一响,孙部长先去食堂打上饭菜,用铝制饭盒装好,才到传达室叫人。
胡爷爷听见招呼,下完手里那盘棋,跟着孙部长往他家走。
武装部的家属楼,就在后面的街对面,沿着小路走过去,能看到楼前空地上堆着几个雪人。
红砖砌的三层小楼,墙面上刷着“一颗红心献给党,一身正气守边疆”的标语。
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到了三楼,孙部长掏出钥匙打开最东边那户的房门。
走进去,里面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孙部长将网兜放饭桌上:“您今儿可是来巧了,我那口子带着孩子回乡下吃席去了,就我一人在家,咱爷俩正好喝两盅?”
胡爷爷点点头:“小酌几杯可以,你下午还得上班,别耽误正事。”
“得嘞!听您的!”
孙部长乐呵呵地应着,赶紧去洗手,然后从厨房拿出碗筷。
饭菜都是现成的,没一会儿就摆好了。
两荤一素:红烧肉,酸菜饺子,圆白菜炒粉条。
主食:满满两大碗米饭,看着得有八两。
孙部长又从橱柜里拿出半瓶老白干,有点不好意思:“茅台我这小庙可没有,老团长就委屈点,凑合着喝吧!”
胡爷爷摆摆手:“行了,这就挺好!下回来,给你小子带瓶好的。”
“哟!那我先谢过老团长了!”
孙部长笑着坐下,给两人斟上酒。
几口酒下肚,孙部长开始切入正题,神色认真起来:“我都打听清楚了,之前总听说柴毅是‘黑面匪’,家里成分有问题,这一深挖,您猜怎么着?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土匪……”
柴毅这‘黑面匪’的外号,最早是当兵时,带他的那连长起的。
外头人都以为是因为他长得黑,打起仗来狠,只有几个知道内情清楚。
这外号一半是个人原因,另一半是因为他的家庭成分。
这事儿,还得从他祖上说起。
柴家原本是中原一个隐世的武术世家,后来不知怎的没落了,才入世开了镖局。
后来战事四起,到了他爷爷柴振山这代,镖局实在开不下去了,一家人就搬到了关内,娶了他奶奶——关翠云。
提起关家,那可真是老牛鼻子了。
在吉省地界解放前,那可是响当当的——绺子(土匪帮)之一!
手下光报得出字号的山头就有十几个,方圆几百里都是关家的‘地盘’。
不过,关家这支绺子,讲究个‘盗亦有道’,只劫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从不骚扰穷苦百姓、滥杀无辜,也没干过什么葬良心的缺德事。
平日里还常救济周边逃荒的流民,战乱时更是年月护着一方安宁,口碑比哪家土匪都好。
这关家的基业传了有两三百年,到关翠云这代,自打她嫁给柴振山,就带着手下人下山从了良。
不仅主动捐出所有的枪支弹药,还加入了当地的民兵连,跟着大部队一起抗战打鬼子,后来立下不少战功,更是拿过多次表彰。
有意思的是,柴家女的在外冲锋陷阵,男的在家洗衣做饭,整个儿反过来了。
有小道消息说,柴振山当年是被关翠云‘抢亲’掳上山的,答应娶给她的条件就是下山从良。
再说柴毅他爹——柴国栋,年轻时是当地一霸,有名的二流子(街溜子)。
打小就不爱读书,性子野,不安分,到处打架惹事。
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托人给安排进了运输队开车,现是吉省某市运输队的调度室主任。
他娘——叶青蒿,县城里的赤脚大夫,娘家祖上是山里的采药人,医术是家传的。
……
胡爷爷端着酒杯,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渐渐有了谱。
这就是孙女捡的‘漏’?直接掉‘土匪窝’了!
第11章 闭嘴!
孙部长喝了口酒,又接着道:“柴毅这老小子,一直没结成婚,一是长相脾气不招人待见,二来嘛……就是他的家庭成分,都怕受牵连。”
“怕什么?”
胡爷爷不以为然,抿了口酒,“要是成分真有问题,他也升不到团长的位置。”
“那是!”
见老团长不在意,孙部长松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啊,军区里头原本有意思的几个,都不敢跟他结亲。这些年给柴毅介绍的,大多是下面村镇上的姑娘,可条件好的看不上他,一般和不好的又……”
‘正史’讲完,接着就该说说‘野史’了。
他把这些年听到的八卦传闻,不管真真假假,全一股脑儿当乐子给胡爷爷过了一遍。
吃完饭,胡爷爷又跟着孙部长回到武装部,用他办公室的电话,问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
最后,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这才放心,打道回府。
夕阳西沉,天边泛着紫红色的霞光。
“驾——”
胡爷爷挥了下鞭子,老马加快速度,往山里走着。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在“吱嘎吱嘎”的声响。
他靠在车架上,心里梳理着柴毅的家庭情况。
嘁——这一家人!
想着想着,不由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胡家三代忠烈,根正苗红,自然不怕什么成分问题。
唯一担心的是,那一家子‘狼豺虎豹’的,孙女嫁过去,会不会受气?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在轨道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硬卧车厢里,在上一站下了大半旅客,原本狭小的空间,现在宽敞不少。
柴毅靠窗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军事理论》书,正默默翻看着。
“老柴,还用功呢?”
赵卫国提着两个军用水壶,从锅炉房接满开水回来。
把其中一个水壶放在小桌板上,瞥了一眼柴毅手里的书,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心真够大的!到了市里,非自个儿跑去还车,把我一个人撂邮局那!
你等等我能咋的?能少块肉啊?我为了取车票,跑的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柴毅目光从书页上挪开,斜睨了赵卫国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娘的,又来!
他就搞不明白了,怎么赵卫国年纪越大,越是啰嗦,比老家的爷奶叔伯们还烦人。
以前当兵的时候多干脆一人,自当提上来后,倒成了个“碎嘴子”。
“你看看你,又冲我耍横!怎么说你两句也不行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现在车厢里就剩他俩人,赵卫国不再收敛,一屁股坐在对面下铺,发起了牢骚,“跑那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啊?你爷奶隔着电话线又不能吃了你!
相亲的人明明是你,怎么回回挨骂的都是我?我这哪是政委,分明是替你‘挡枪’的假孙子!”
“啪——”
柴毅猛地将书合上,“蹭”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上铺的床板,胸膛因怒气微微起伏,下颌线紧紧绷着。
人也不说话,冷冷瞥了一眼,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在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撕了那张破嘴。
“哎!干嘛去?”
赵卫国大步追上,冲着他的背影问。
柴毅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买饭,堵住你的破嘴!”
“我要吃两份!”
赵卫国朝着消失在过道拐角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转身回到车厢,坐到柴毅下铺,拿起他刚才看的那本书翻了两页。
又没好气地放回原位,坐到对面下铺,嘴里小声嘀咕:“都快成家的人了,脾气怎么还这么臭!”
刚才本来后面的话,是想告诉柴毅,他奶奶在电话里怎么夸他来着。
结果这‘黑匪’不识抬举,对自己爱搭不理,还不拿正眼看人。
“哼!难得受回表扬,还不爱听老子说话?老子还不稀罕说了呢……”
赵卫国悻悻地抱起胳膊,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却止不住地偷乐——
这趟没白来,总算把柴毅成功‘推’出去了!
原来,从胡家离开后,柴毅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赶到市里时,离火车发车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他直接把赵卫国撂在邮局门口,让人打完电话,再去火车站取票。
自己则开车跑去驻训场,找战友还车。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每次相完亲,回回给家里打电话做“汇报”,那都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回一躲,竟‘毁’了自己终身,错过了反悔的唯一一次机会。
赵卫国在邮局先打给了柴家,汇报了相亲再次失败的‘战况’,紧接着又报上惊天喜讯:柴毅遇到了“真命天女”!
他隐去胡柒的“主动示好”的那段,只说是杨师长早前牵过线,这次顺路去拜访胡老团长,正好也见见。
结果,对方长辈对柴毅表示满意,让柴家过去商量婚事。
电话是关奶奶接的,老太太在电话那头连着确认了十几遍,才敢相信他说的不是玩笑。
一高兴差点把手底下的梨花木桌子拍散了,笑声大得赵卫国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些。
接着,他又打给杨师长报喜。
杨师长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后面也是大喊:“啥?你说啥?再说一遍!”,他怎么没想到,胡老头竟能“回心转意”?!
高兴的他,笑得震天响,隔着电话线,赵卫国都觉得耳朵嗡嗡疼。
那头儿,还一个劲的直夸柴毅:“好小子!干的漂亮!”。
等两人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找到铺位时,硬卧车厢里六个铺位全部满员。
人声嘈杂,孩子哭,大人聊,赵卫国也没个机会跟柴毅细说电话里的情况。
现在被他冷着脸,一瞪再瞪后,赵卫国那点分享的兴致早熄了火,也懒得再提。
“给!吃完把嘴闭上,别他娘的再哔哔了!”
柴毅从过道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铝制饭盒,“当”地一声重重砸在小桌板上,脸色黑得吓人。
他坐回自己下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袋,拿出刚才买的酸菜包子,恶狠狠地两口啃完一个,仿佛跟那包子有仇。
赵卫国这会儿心情好,一点也不生气,悠哉悠哉地打开饭盒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份是锅包肉,另一份是西红柿炒蛋,底下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都还冒着温热的白气。
嘿!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
他美滋滋地拿起筷子,边吃边心里感叹:以前陪他出来相完亲,伙食费还得自费,现在眼看快要结婚了,待遇立马就提上来了!
不错,不错!知道孝敬“媒人”了!
呵,你想多了——
柴毅想着这回连着“黄”了两桩,家里电话骂的肯定更难听,他这是给‘替罪羊’的“精神补偿”和“封口费”!
一个亲事一个盒饭,这钱花的不亏。
赵卫国看着柴毅在那儿干啃包子,好心想分他点饭菜。
可刚张嘴,话还没出口,柴毅一个刀子眼甩了过来,厉声断喝:“闭嘴!”
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嘴也“乖乖”闭上。
心里暗骂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满地哼了一声,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想“要个包子”。
柴毅气得翻了个白眼,低骂了一句:“贪得无厌!”
嘴上说着,手却从油纸袋里又摸出一个包子,抬手随意一抛,隔空扔了过去。
赵卫国精准接住,得意地朝柴毅挑了下眉,拿着“战利品”,就着饭盒里的菜,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车厢里,这下总算安静了!
只剩下两人的吞咽声,和窗外火车的轰鸣。
然而,百里之外的吉省柴家,此刻却炸开了锅!
第12章 去胡家议亲
“祖宗保佑!各路大仙显灵……去胡家议亲,能顺顺利利。”
柴家后院,紧挨着山体的隐秘处,一扇厚重的石门后藏着间暗室。
空气中飘着香烛燃烧的淡淡烟气,关奶奶跪在蒲团上,对着上方供奉的牌位和神像,双手合十虔诚地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只要婚事能成,信女关翠云定献上牛羊,给大仙们重修金身,好好还愿!”
“咚咚咚——咚——”
石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关奶奶动作一顿,麻利地爬起身,走到门边,扭动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石钮,石门慢慢滑开一条细缝。
她探出头,谨慎地往外瞅,确认来人是谁。
“娘,是我!”
儿媳叶青蒿贴着石门,声音低低传来,“家里人都齐了,在书房等着呢!”
“嗯,我这就过去。”
关奶奶回完话,简单收拾了下案上的供品。
从暗室走出来后,熟练地将旁边堆放的玉米杆挪到石门前,遮挡住入口。
柴家定居在吉省的长市,当初建房时,柴爷爷特意选了靠山脚的地块。
房子是七十年典型的砖混结构,两层小楼房内里有600多平。
外墙是灰砖勾缝,看着质朴,却牢固的很。
前院和后院都围了红砖墙,规整又安全。
一楼进门是宽敞的客厅,红砖铺地抹了水泥,平整好打扫。
客厅连接着餐厅和厨房,拐弯过去是书房,直走是卫生间。
楼梯设在客厅一侧,通向二楼。
二楼有三间向阳的主卧和一间客房,同样也配了卫生间。
整个宅子谈不上奢华,胜在坚固、实用,空间也足够宽敞,这在城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最隐秘的是后院——
当年动工前,柴家自己动手,从后院往山体里悄悄挖了条暗道,里面隔出两间暗室,如今成了柴关两家的祠堂。
除了家里人,没外人知道有这地儿。
书房里,柴爷爷刚串门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儿媳就跑来给“报喜”。
老爷子当时就听愣住了,挑起花白的眉毛,颤着声音问:“你说啥?大黑……找着对象了?”
“爹,你不知道啊??”
柴国栋本来嗓门就大,激动得直跳脚,大声喊着,“我今个去县城办事,回来听青蒿说这事儿, 还以为你知道呢?”
柴爷爷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哪儿知道?问你娘去!还有,跟你老子说话,小点声,我还没聋呢!”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比谁都急,满脑子都是“不可能”。
叶娘扭头,对着旁边柴爹(柴国栋)轻声安抚:“别急,等娘过来了,让她仔细跟咱们再说道说道。”
“吱呀——”
三人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关奶奶快步走了进来。
屋里三人“唰”地一下,全站起身围着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开问:
“娘,赵政委电话里到底咋说的?”
“大黑真有人要啦?那姑娘是啥人家的?”
“真的假的?他俩没让人给轰出来?”
……
个个满脸好奇,急着知道实情。
家里的“老大难”,那独苗苗真找着“对象”了???
关奶奶今个心情大好,被围着问也不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她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儿,坐下说!坐下好好唠唠大黑这婚事咋整!”
柴家开会,十回有八回都是以柴毅的婚事为主。
以往那气氛,悲壮得跟开追悼会似的,唉声叹气。
但今个不一样,个个激动、兴奋!
连平常最沉稳的柴爷爷,嘴角都止不住地往上翘。
一向话少、性子清冷的叶青蒿(叶娘),此刻眼里也闪着光。
柴爹性子急,又外向,第一个憋不住:“娘!那老大难真有人要了?!你那老耳朵没听差吧?别是赵卫国那小子穷逗闷子呢!”
他皱着眉头,一脸“这不可能”的表情——
自家儿子啥模样、啥德行他清楚,能有人看上才怪!
关奶奶性子泼辣,办事爽利,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听得真真儿的!我一开始也犯嘀咕呢,怕这俩崽子合起伙来忽悠我!我在电话里揪着小赵,问了得有十来遍!
挂了电话心还悬着呢,又给杨师长拨了过去,人杨师长也是这么说的!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她拍着大腿,说得唾沫横飞,激动的想到山上跑几圈——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今天!
柴爷爷再沉稳持重,此刻也难掩喜悦,他咳嗽一声:“嗯……杨师长都证实了,那看来是没跑儿了。”
他转向关奶奶,语气认真起来,“老婆子,对方是个什么人家?那姑娘咋样?大黑那驴脾气,人家能相中?”
老爷子考虑问题更实际——
就大黑那性子,可别刚处两天再把人姑娘给气跑了!
叶娘一句话切中要害:“娘,那姑娘……身体还好吧?”
她轻声问了一句,心里更关心未来儿媳的“健康”。
毕竟,不眼瞎看不上……没毛病也不会……
(此处无声胜有声,你们都懂的!)
这话没明说,可屋里人都懂,个个屏住呼吸等着关奶奶回话。
关奶奶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好!咋不好!听小赵说,那姑娘家是老干部家庭,根正苗红!人也有文化,高中毕业!模样……”
说起胡柒的长相,她没忍住笑:“哎呦,反正小赵夸得跟天仙似的!至于为啥能相中咱家那黑犊子……”
顿了一下,自己先乐出了声,“说是看中他人踏实!有安全感!”
即使再听一遍,全家人的心里还是激动得不行。
自打柴毅满18岁开始,家里就开始给张罗说亲。
整整十年,相了不下百回,回回铩羽而归,他们都快绝望了,私底下连给柴毅“下药”取种留后的计划都……
如今总算是守得明月见日来,压抑了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书房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高兴,今个儿是真高兴!!!
“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乐了!”
关奶奶一拍桌子,拿出当家人的气势,“咱还是赶紧商量正事儿吧!带啥去胡家提亲合适?
咋样才能把这孙媳妇给敲定,可不能出丁点差错,在咱们这儿坏事!”
这话一落,屋里的笑声立马停了,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叶娘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纸笔。
柴爷爷一看这架势,心里明了,这是要商量礼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依我看,柴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老底儿,是该拿出几样来了。
整几本拳谱兵器图谱,从库房里再挑几件趁手的兵器,能显出咱们的诚意。”
话音刚落,关奶奶立刻接上:“光那些哪够?我存下来的黄鱼整点、再弄两套首饰,还有早年收来的书画卷轴,都带上!这场面必须得撑起来!”
“可拉倒吧!”
柴爹一听就连连摆手,“爹,娘!你们想啥呢?人家是军人世家,又是文化人,不是咱这号的‘大老粗’。
再说姑娘家家的,你送拳谱、大刀片子?别再把人吓着!”
叶娘也抬起头,说话带着医者的谨慎:“娘,现在外头风声紧,那些黄白之物、古玩字画太扎眼,咱还是别钻这空子了。
您那些宝贝见不得光,送出去不是厚礼,是给人找麻烦的。”
第13章 结婚报告
关奶奶一听急了,双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送啥?
小赵在电话里可说了,人家姑娘明事理,什么‘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不要,说家里都有!那咱拿啥订亲?”
柴爹挠头:“弄点好肉、山珍野味?咱这倒是不缺……”
叶娘轻轻摇头:“小赵不是说了吗,人在胡家吃的那几顿饭,一听菜名就不是寻常人家的水准。咱送这些吃食,显得太小家子气,压不住阵。”
几句话下来,几人又都蔫了,纷纷低头叹气。
这送礼送到犯难,也是头一遭。
沉默没多久,柴爹又一拍大腿:“有了!咱这样……”
柴爷爷也捻着胡子:“或许可以从……”
叶娘听完,轻声补充上自己的想法。
一家人精神头又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接着一个出谋划策,讨论得热火朝天。
直到半夜,才勉强定下个初步方案,各自回房休息。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热打铁,赶紧去胡家议亲,把婚事敲定!
柴家上下现在是真怕——怕夜长梦多,怕人家胡家反过味来,后悔!
好不容易才“推”出去的“陈年老货”,可不能再被“退”了!
次日一早,柴家全员出动。
柴爷爷揣着存折,早早去到银行等着,取出厚厚一沓现金。
这钱是早年政府给关奶奶的补贴,感谢她捐出全部家当支持抗战。
关奶奶也没闲着,她到街道办事处,找相熟的干事开外出探亲的介绍信,催着人家给挨个盖上公章。
柴爹骑着二八大杠,先到单位请假,又找关系租到一辆车。
叶娘今天正好休息,坐着早班车匆匆回了娘家,去取些‘老东西’。
事不宜迟,一切安排妥,说走就走,直奔黑省胡家!
生怕晚了一刻,这天降的儿媳妇长再翅膀飞了。
就在柴家为婚事忙的脚不沾边时,辽省军区的某人也没闲着。
经过近20小时“哐当哐当”的颠簸,火车终于在清晨6点抵达目的地。
天刚蒙蒙亮,警卫员史元庭早提前一个小时在站台上等着了。
柴毅和赵卫国轻装简行,都没什么行李。
三人一碰面,史元庭开心地敬了个军礼,领着两人坐上站外停着的吉普车,一路往军区赶。
车子刚在团部楼前停稳,柴毅一下车,就往宿舍冲。
换上一身训练服,连口水都没喝,抬腿又朝训练场跑去。
“闲散”在外好几天,可把他给憋坏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急着发泄出来。
他按着顺序,给手底下营里都“照顾”了个一遍。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此时,团里的兵们刚出完操,喊着号子往回走。
远远一看,瞧见个熟悉的大黑影出现在训练场边上,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抽气声,不少人腿肚子开始提前打颤。
完了!他们的“黑团长”回来了!
这“黑匪”回回相亲失败,心情不爽,回来就往死里操练他们,给自己撒气泄火!
真是活该你打光棍!娶不上媳妇!
士兵们心里哀嚎不断,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训练场上气氛紧绷,赵卫国也不“轻松”,他可没柴毅那么“心大”。
回到宿舍,洗漱一番后,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先去食堂饱餐一顿,才去一样样处理公事。
这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找杨师长汇报“战果”。
早上不到八点,杨师长就在办公室等着了,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一瞅见赵卫国的身影出现,立马打开门,朝楼下喊:“小赵,快上来!”
“师长好!”
赵卫国进门敬了个礼,刚站稳,杨师长就关上门,把人拉到跟前。
“怎么样?快说说,具体什么情况?”他迫不及待地问。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开始“如实汇报”:“一开始确实不顺,跟之前那姑娘没谈拢,相亲又黄了。”
他先叹口气,话锋一转,“不过巧了!后来我们在国营饭店偶遇到胡柒同志,一聊才知道,她是胡老团长的孙女!我们合计着这是缘分,就借着您的名号,上门去拜访了胡老团长。”
这套说辞,是那天在胡家酒醒后,胡爷爷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点拨给他的。
女孩子在外主动“搭话”,促成的“姻缘”,说出去不免以后招人口舌。
在赵卫国来看,人家小姑娘能看上柴毅,老团长还不嫌弃柴毅那老光棍,“美化”下相遇的开头而已,这有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杨师长也是这么想的,没有责备他们拿自己当由头,不要脸的找上门去,反而觉得这事儿办的“有魄力”。
他摸着下巴,笑的一脸得意:“嗯……不错!不愧是老子的兵,有勇有谋!昨个接了你的电话,我心里还不踏实,本想找人(孙部长)再打听打听胡……”
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差点当着下属的面把“胡老头”仨字秃噜出来,赶紧顺嘴接上,“……巧了不是,胡老当时就在旁边,我俩直接通了个电话。”
杨师长越说越高兴,大手一挥:“都是好样的!进度够快,才见一面就要议亲了,照这个速度,再见一面,那离扯证结婚也不远了!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起来。
赵卫国在一旁点头应和:“是啊!师长您说的没错,快熬出头了。”
笑了几声,杨师长突然停下,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对了!柴毅的结婚报告什么时候写好?赶紧让他交上来呀!
这混小子,对自己的婚事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合着就咱俩在这儿干着急啊?!”
赵卫国一脸无奈:“师长,他哪有空写报告啊!回来冲到宿舍,训练服一换,就跟着队伍拉练去了!
不到天黑下训,甭想逮着他人影!看他那架势,等他写好黄花菜都快凉了!”
杨师长摇了摇头,不满地哼了一声,抬头对着赵卫国说:“那老小子是指望不上了!我看呐,干脆你替他写得了!”
赵卫国一听,觉得也是,点点头应道:“也行!反正最后是他结婚,谁代笔都一样!”
他这政委当的,连结婚报告都得代劳。
杨师长从办公桌上拿出纸笔,推到赵卫国面前。
赵卫国拉过椅子坐下,略一思忖,拿起笔“唰唰唰”不停,写起了结婚报告。
写完,递给杨师长过目。
杨师长拿着报告,仔细看了两遍,满意地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嗯,不错!写得好!”
说着,又把报告递回去,“立刻送到政治处,交给何处长,让他们特事特办,抓紧时间审核!”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卫国敬了个礼,接过报告,转身快走出办公室,直奔政治处。
找到何处长,赵卫国脸上堆着笑,把报告往前一递:“何处长,麻烦您了,这是柴团长的结婚报告,师长吩咐了,让抓紧办。”
何处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报告,狐疑地看了又看,抬头盯着赵卫国:“这……你家柴毅的?他不是刚相完亲吗?这回相成功了?女方是谁介绍的?……”
他接连抛出一串问题,比起报告,他更想听“故事”。
赵卫国挺直腰板,两手往后一背,一脸的扬眉吐气:“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是柴毅的!
我说老何,你可千万别拖我们后腿,师长可盯着呢!这婚事要是卡在你这儿……”
第14章 黑团长的“实战课”
“不可能!”
何处长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他柴毅结不了婚,那是你俩……哦,不不不!那是时机未到!现在好了,万事俱备,就差我这股东风了!
你放心,我这就去办!求爷爷告奶奶也得给你们加急批下来!等着听好消息吧!”
说着,何处长双手捧着那份结婚报告,捧宝贝似的,转身冲出办公室。
事他得办,但这“喜讯”……哪能光他自己一个人高兴?!
手里握着全军区最劲爆的第一手八卦,不好好“宣传”下,他都对不起柴毅!
军婚政审,主要是核查女方的家庭背景和个人情况。
当胡家的资料一调取出来,负责审核的军官,和几位经办人忍不住面面相觑,暗暗咂舌。
好家伙!这“黑匪”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要么不结,这一结,直接就结了个根正苗红的“靠山”。
这结婚报告是上午写的,吃完午饭没多久,下午一上班,就审核通过了。
何处长亲自督办,效率奇高,他拿着报告,送到了杨师长办公室。
杨师长一拿到手,立刻拔出钢笔,“唰唰唰”几笔,在批准人一栏签上大名。
签完字,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半晌,杨师长终于开口,感慨道:“我就说嘛!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就得让他多出去转转,见的多了,总会遇到个眼瞎……”
“咳咳——!”
站在一旁的赵卫国赶紧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提醒他的用词。
杨师长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改口:“眼光毒的!你看看,这不就一眼相中咱军区的这块‘黑黄金’了嘛!哈哈哈……”
“那是!”
赵卫国立刻捧场,接过签好字的报告,笑得见牙不见眼,“人长得再黑,那也是不怕火炼的“黄金汉”!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满是两位“老父亲”的欢快笑声。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
刚完成一轮对抗训练的柴毅,猛地停下动作。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望了望天,心里直犯嘀咕:这大晴天的,咋后背一阵阵发凉,直冒冷汗???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又说不上来。
心里莫名的不安,需要更激烈的运动来驱散。
“啪——”
柴团长大巴掌拍在旁边木桩上,黑着脸扫视着队伍,高声吆喝道:“该谁了?!”
队伍末尾,七连长悄摸儿猛地推了五连长一把。
五连长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扭头就骂:“哪个龟孙推的老子?!”
这话刚落,柴毅犀利的目光立刻扫过去,锁定目标,大吼一声:“张铁牛!”
“到!”
被点名的五连长浑身一激灵,也顾不上找“凶手”了,赶紧往前一步,立正站好,为自己默哀三秒。
“你是谁老子?”
柴毅声音不高,却带着冷飕飕的压迫感,目光紧盯着张铁牛问。
张铁牛被看得头皮发麻,哭丧着脸讨饶:“你是俺老子!亲老子行不行?团长,今个训的差不多了,你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实在不敢直视那张越来越近、黝黑狰狞的脸。
“看什么?看你多怂?”
柴毅往前逼近几步,厉声喝道,震得人耳朵嗡嗡疼。
骂完张铁牛,眼神又锐利地扫向缩在后面的七连长,“王大彪!”
“到!”
王大彪浑身一紧,往前跨出一步,心里直发虚:报应来的咋这么快?!
“你俩一起上!”
柴毅往后撤了两步,拉开距离,双手垂在身侧,用眼神示意他们进攻。
(那姿态,怀疑他在蔑视在场所有人。)
张铁牛狠狠瞪了王大彪一眼,原来是这“龟孙儿”。
接着,他朝柴毅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往下瞟,示意对方正面吸引火力,自己找机会偷袭。
王大彪会意,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记直拳直捣柴毅面门,又快又狠。
几乎同时,张铁牛身形一矮,从侧翼窜出,一记扫堂腿朝柴毅的下盘扫去。
面对下齐攻的配合,柴毅不退反进,上半身往后一仰,避开王大彪的拳头。
“咔——”
同时,右腿稳稳扎在地上,左腿猛地抬起、下踩,踩向张铁牛扫来的小腿筋骨上。
“唔——!”
张铁牛吃痛,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攻势当场停下。
而柴毅动作不停,踩下的脚刚一落地,腰腹地发力,身体猛地扭转,一记迅猛的贴身靠撞向一拳打空的王大彪。
“嘭——”
一声闷响,王大彪胸口一闷,脚下踉跄着连退五六步,一屁股栽倒在地,半天没缓过劲来。
“啊!”
张铁牛见状,强忍腿痛,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双臂张开想要抱住柴毅的腰,将其摔倒。
柴毅侧步一滑,轻松避开,同时手肘向后猛地一顶,正中张铁牛软肋。
“呃——啊!”
张铁牛痛得弯下腰,差点背过气去,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都白了。
两人都是硬骨头,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变换法儿的进攻。
或拳脚相加,或试图近身缠斗,用尽浑身力气。
然而,柴毅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黑塔”,拳法刚猛霸道,步伐又灵活。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专打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会重伤的部位。
他以实战教学的方式,在化解两人攻势的同时,清晰地展现出战场搏杀术的狠厉与高效。
直到张铁牛和王大彪被“榨干”,跟散了架似的,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能用眼神表示投降。
柴毅这才收势,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沉声道:“还行,你俩这几天没偷懒。”
一直猫在旁边“观战”的六连长,见那两人被“料理”得差不多了,瞅准时机,带头鼓掌,扯着嗓子叫好:“好!团长威武!”
旁边围观的士兵们,立马心领神会,跟着起哄,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几个心眼活、反应快的,不等发话,“噌”地冲上前,抬起瘫在地上龇牙咧嘴的五连长和七连长,嘴里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哎呀!连长!你哪儿疼?坚持住!”
“连长!你忍忍!医务室马上就到!”
“快!快点儿!别耽误治疗!”
……
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士兵抬着两位“重伤员”,浩浩荡荡地朝着卫生队冲去。
什么送医?分明是溜号!
留在原地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一个个攥紧拳头,一脸愁容,懊恼自己刚才不够机灵,没能趁乱跟着溜走。
孙振海凑到柴毅身边,谄媚的笑问:“团长,累不累?您看您刚回来,也不说歇歇!真是尽职尽责,爱兵如子的好团长啊!那个……月底不是有演习嘛,您肯定没忘,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
柴毅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孙振海,看得他心里发毛,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
孙振海脑子一转,赶紧换个话题:“呃……团长,我们连的作训计划交上去好几天了,您看了没?啥时候批下来?”
“没呢,”
柴毅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上我找出来看,明天上午你们来拿。”
说完,他伸出左手。
等在旁边的警卫员史元庭立马窜过来,双手把外套递上,嘴里开始嘚啵:“团长!您这身手,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一脸崇拜,“俺看呐,再来几个连长加一块儿,也不够您热身的!刚才那招……”
柴毅不是天生话少,实在是身边人个个都是话痨,一个比一个能说,听得他脑仁儿疼。
他接过外套穿上,冷冷吐出两字:“解散!”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食堂方向走——
折腾一天,他早饿了。
第15章 不知道
史元庭紧跟在后面,还在眉飞色舞地嘚吧嘚吧。
柴毅脚步没停,回头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闭嘴!”
他被噎得一愣,脸上僵了半秒,瞬间又恢复成笑嘻嘻的模样。
刚想张开嘴,迎上团长那警告的眼神,赶紧老实闭嘴,屁颠屁颠地跟上。
后面的士兵们,望着远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安全,才集体松了口气。
刚才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站得东倒西歪。
一个老兵凑到孙振海旁边,“连长,还是你聪明!明天团长坐办公室办公,肯定没空再出来‘祸祸’咱们了!”
“咳,侥幸!”
孙振海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步了老五老七的后尘!”
他扭头对着不成形的队伍大喊:“都别杵着了!赶紧去吃饭,回去早点歇着。”
“是——!”
战士们参差不齐地应和道,原地解散,朝着食堂发起“冲锋”。
团部食堂,柴毅刚一走进来,就瞥见角落那张桌前,有几个“好事”的人,显然是在等他。
他打好饭菜:三个二面馍、一碟土豆片、一碗玉米糊糊,找了个空桌坐下。
那几个军官互相挤眉弄眼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你推我搡地凑了过来。
“呦!柴团长,吃饭呐!”
一个胆大肩扛少校的军官率先开口,没话找话。
柴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大口嚼着馍,又夹起一筷子土豆片往嘴里塞,嚼得又快又狠。
他清楚这帮子人的心思了——
每次自己相亲回来,军区里总有些闲得蛋疼的家伙,看猴戏似的跑来“围观”他,打听点“乐子”去传。
不过,以往这些人也只敢“远观”,不敢凑上前。
今个倒好,居然有“皮厚”的找上门挨抽?
柴毅心里冷笑一声: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合着老子是“坏蛋”?怎么竟招些烦人的玩意儿?!
那几个军官见他不理会,又硬着头皮搭讪:“柴团长,这次出去还顺利?”
“听说这回您去了黑省,那边天还冷吗?”
……你一言我一语,只敢小心试探,半天没直接问出口。
柴毅始终没抬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只顾着埋头吃饭。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越来越僵,尴尬得站在原地,自觉没趣。
再待下去,真怕这“黑面匪”的拳头下一秒就招呼到脸上来了。
毕竟柴毅的脾气,在团里是出了名的爆,也狠!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悻悻地转身溜回自己座位,脑袋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倒也不是他们“皮厚”,不怕挨揍,实在是好奇的心里痒痒。
军区下午传开了,说“黑匪”到黑省抢到了门亲事!
他们就想问问,这“八卦”的真假,还有一点“细节”。
可看柴毅那样,问了也白问,还不如去问“媒公”——赵卫国。
那位的嘴,可比这位好撬开多了!
吃完饭,柴毅把碗筷送到回收处,起身便朝团部办公室走去。
三月里的天,天黑得依旧早,营区已是灯火零星。
晚风刮过,带着阵阵凉意。
那栋二层的团部小楼,只有楼上的一间窗户还透出光亮,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蹬蹬蹬上了楼,推开自己的办公室,拉亮屋里的灯。
灯光下,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一坐下,就开始埋头处理公务,专挑紧急重要的先看。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快九点时,史元庭敲门进来催他,“团长,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柴毅放下手里的文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收拾完桌面,起身锁好门出来。
走廊里一片寂静,路过隔壁办公室时,看到屋里灯还亮着。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柴毅对跟在身后的史元庭吩咐。
史元庭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见柴毅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能对着那道背影又嘱咐了一句:“团长,那您一定早点回去啊!别熬太晚!”
门一关上,他还不放心,趴在窗户边上往里瞅了一眼,才转身下楼。
“呦!你来啦!”
听到推门声,赵卫国连头都没抬,依旧伏案疾书。
这办公楼里,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除了柴毅,没别人。
正好!
他本来打算忙完手头这点,就去宿舍蹲人,这下省事了,人自己送上门来啦!
办公桌上摞着一堆文件,赵卫国今天除了给柴毅跑结婚报告和吃饭,几乎没再出过这屋。
回来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回家看媳妇孩子一眼。
柴毅没吭声,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可没那么好心帮人分担,自己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呢。
“早点回去休息!”
柴毅不冷不热地扔下句话,抬脚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就被赵卫国从身后叫住。
“回来!把结婚报告拿走。”
赵卫国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朝着他递去,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谁的?”
柴毅不耐烦地走回来,一把接过文件袋,在手上拍了拍问。
赵卫国往后一靠,邪魅一笑:“你的!”
“我的?”
柴毅眉头紧蹙,一头雾水,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事不妙”。
“对!就是你的!”
赵卫国欣赏着柴毅那懵懂的表情,得意地补充道,“我上午帮你报上去的,中午就给批下来了!
这审核速度,也就是你柴团长有这面子!换别人?且等着排呢!怎么样?还不快好好谢谢我这个大媒人?!”
啥???
轰隆——!
赵卫国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柴毅的天灵盖。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猛地低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当看到“结婚报告”四个大字,以及下方清清楚楚写着的“柴毅”和“胡柒”的时,柴毅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脏又闷又疼,喘不上来气。
这是急火攻心,气大发了!
“这他娘的写的?谁?”
柴毅手里攥着那张结婚报告,手上青筋暴起。
他额角突突直跳,整张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那双凶悍的眼睛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此时,正死死盯着赵卫国。
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办公室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卫国被柴毅的暴怒吓得愣住,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皱,不明白他发的哪门子疯:“师长让我代写的……”
“亲事早就黄了!你打哪门子的结婚报告?!啊——?!”
柴毅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谁说黄了?!胡老爷子都让你家里去谈婚事了!黄什么黄?你中邪了吧?!”
赵卫国豁然站起,音量拔高,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啥?谈婚事?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柴毅急眼了,一步跨到赵卫国面前,对着他大喊大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赵卫国也急了,梗着脖子:“你忘了?就咱们去胡家那天,中午喝醉,下午醒了酒后,胡老爷子亲口说的,让柴家来商议婚事!”
“放你娘的屁!老子那天都喝断片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哪知道去?谁跟老子说了?”
柴毅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咋没跟你说?我,我……”
赵卫国本来气势挺足,可“我”了两下,突然卡壳,脑子飞快地回溯——
从胡家离开,到火车站,再到回来这一路……他好像、似乎、大概……真的一句都没跟柴毅提过议亲这码事!
他还心存侥幸,试探着问:“你真不知道?”
“知道个屁!”
柴毅大骂一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第16章 喜你马勒戈屁!
赵卫国自知理亏,一时语塞。
但输人不输阵,依旧梗着脖子,毫不避让地瞪了回去,只是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
柴毅半眯着眼,继续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怎么?没话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嗯?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老子!一个字都不说?!”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荒谬又令他暴怒的念头窜上心头——
这王八蛋!
是不是和胡家或者柴家串通好了,联手给他做了个局?!
赵卫国虽然心里也憋着火,但还是降下音量,试图跟他讲道理:“咱离开胡家那天,胡老爷子当着我面说的,你没听着啊?哦——对对对!”
他猛地一拍脑门,“你当时喝醉了,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你人在场,能听见个屁!
第二天酒醒了,光顾着闷头劈柴,给人干活,咱又着急走……哎呦喂!”
赵卫国现在懊悔不已,真不该跟这“黑匪”赌气,早该把话说清楚的。
他抬起眼,委屈地辩解:“回来的路上,在市里下车时,我就想跟你说来着!
可谁让你把我一个人撂邮局,自己跑去还车了呢?我给家里和师长他们报喜的时候,你人也不在旁边,这能怪我啊?”
说着说着,腰杆又挺直了,底气也足了:“上了火车,车厢里人多,不方便提。等剩咱俩后,我刚一张嘴,你呢?你让我‘闭嘴’!‘闭嘴’!除了这俩字你还会说别的吗?
我倒是想告诉你,你给我机会了吗?我咋说?托梦说啊?!”
柴毅胸中的怒气噌噌地往上冒,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把人揪起来揍一顿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倒想看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见人站在原地,只是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却又不说话,赵卫国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把最后的重磅炸弹抛出来:
“一回到军区,你下了车就撒丫子跑没影了!跟师长汇报工作都是我一个人,杨师长问起来,那可不就如实回答吗?再说了!”
他语气加重,好心提醒:“你家里人,已经在去胡家的路上了,估摸着明早就能去登门拜访!
这结婚报告,杨师长又催着要,我不赶紧交上去,还等啥?等你?你在哪呢?”
“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柴毅又是一愣,感觉这是局中局,而自己又像是局外人,怎么啥事都不知道?!
“就今天上午走的!你爷奶一开始打电话到团部找你,你不在。电话就打了到我这儿,说要胡家的地址,着急过去见亲家,商量婚事!”
……(静音中)……
柴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里里外外被天雷劈了个彻底!
整个人僵住,傻了!
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转悠了。
赵卫国走过来,拍了拍柴毅肩膀,语气带着“大局已定”的调侃:“对不住,兄弟!这事儿是哥们儿疏忽了!不过,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恭喜恭喜!终于不再是老光棍了!”
“喜你马勒戈屁!老子不……”
柴毅猛地甩开他的手,怒火再次腾起。
“不?不什么不!”
赵卫国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柴毅同志!柴团长!请你时刻记住你是一名军人!结婚报告是经过组织正式审批下来的,你想干嘛?啊——?想违抗命令?想犯错误?!”
“你……!”
柴毅怒目圆瞪,手指颤抖地指着赵卫国,气得鼻孔翕张,胸膛剧烈起伏,“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马的!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自己人给卖了个彻底!
现在才知道?有个屁用!结婚报告他娘的都批下来了!
爷奶他们估计已经到了黑省,明天就去胡家……这亲事非但没黄,还他娘的要“红红火火”?!
“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农夫与蛇啊!”
赵卫国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着,转身把桌上散开的文件快速归拢好。
走到门边,“啪”一声拉灭了灯,打开门,对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的,柴团长!老子要锁门回家陪媳妇孩子了,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柴毅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气愤地走出办公室,脚步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到了楼下,两人分道扬镳,一个朝着家属院赶,另一个往单身宿舍走。
这一夜,对于柴毅来说注定无眠。
躺在单人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坐起身躺下,躺下又坐起来,他恨不得给自己插上对翅膀,飞到那个什么胡家,把话说清楚——
这婚事,他不同意!
无情的爷,土匪的奶,恶霸的爹,狠心的娘!
哼!小姑娘瞎眼看上他,以为忍忍就完了?
见去吧!
好好看到那几位,胡老爷子要是还能愿意这门婚事,除非他心也是瞎的!
这么一想,柴毅胸口那股憋气散了不少,身上也轻松起来。
在黑夜里,发出低低地几声冷笑,重新躺下,心里没了刚才的焦虑,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熬到后半夜,才合眼睡觉的,不止是柴毅。
还有远在千里之外,柴家的“议亲小队”。
今个中午出发,柴爹(柴国栋)从吉省驾驶着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载着全家以及满满一车“礼品”,一路朝着黑省的方向而去。
干这么多年运输,柴爹为人豪爽仗义,在东北三省人脉颇广,沿途哪个市县几乎到哪都有认识的“兄弟”。
下午六点左右,车子抵达S县城时,等着接应的陈粮仓立刻迎了上来。
简单寒暄后,陈粮仓领着他们来到提前安排好的小院休息。
安顿好家人,柴爹不敢耽搁,开着车到了县武装部大院门口。
他下车跟传达室的张大爷打听孙部长在不在。
张大爷打量着这个眉眼带着彪悍的壮汉,警觉地问:“同志,你找孙部长有啥事?”
柴爹咧嘴一笑,递上介绍信:“老爷子,我是来找孙部长的,麻烦他带个路,一起去探个亲。”
话说得含糊,但手续齐全。
张大爷看了看介绍信,又瞅了瞅柴爹,这才指路:“孙部长这个点应该在家属院呢,后面那栋楼,三楼东户就是。”
“好嘞!谢谢您老!”
柴爹道了声谢,小跑着朝家属楼奔去。
找到三楼东户,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门。
“咚咚咚——”
孙部长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高个壮汉站在门口,眉宇间带着股草莽气,不像善茬,立刻提高警惕:“你找谁?”
柴爹赶紧露“和善”的笑,热情地问好:“您是孙部长吧?我是柴毅他爹……”
孙部长一听“柴毅”俩字,瞬间明白过来,脸上的警惕立刻化为热情,连忙接话:“哎哟!原来是柴大哥!快请进,快请进!你们这是刚到?”
“刚到,刚到!我开着车来的。”
柴爹站在门口没进去,直接说明来意。
他来找孙部长,主要是想把那辆解放货车停到武装部院子里。
毕竟车上拉的可都是“压箱底”的宝贝,放在别处,这心实在悬得慌。
孙部长一听,以为是辆吉普车,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没问题!走,我跟你去门口跟巡逻队说一声,让他们帮你看着点,绝对安全!”
“太感谢了!”柴爹连连道谢。
第17章 柴家登门
陪着柴爹走到武装部门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孙部长眉头顿时挑得老高。
不远处空地上,停着一辆解放牌货车,车斗上盖着厚厚的篷布。
他指着那辆车,难以置信地问:“柴……柴大哥,你……你开货车来的?”
柴爹憨厚地点点头:“嗯呐!家里头也不知道该准备点啥好,怕礼薄了显得不诚心,就……就多备了点儿,有备无患嘛!哈哈哈……”
一点也没觉得夸张,这些还是筛捡后的量
孙部长一听,惊得瞪大眼,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哪是“多备了地”啊?都用上货车拉了?!
好奇得他心痒痒,真想掀开篷布看看里面到底是啥“硬货”。
转念一想,明天他还得带路去胡家呢,犯不着这会儿多嘴。
强压下心里的好奇,没再多问,转身朝着不远处巡逻的战士喊了一声:“小刘,过来下!”
那小刘战士快步跑过来,敬了个礼:“部长好!”
孙部长点了下头,仔细嘱咐:“这辆车上是贵重物资,给看好了,别在咱们这出了岔子!”
小刘立正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好车子后,柴爹又跟孙部长寒暄了几句,约好明个八点在这儿碰面。
道别后,柴爹脚步匆匆地往临时落脚的小院赶。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小院里,叶娘正围着灶台忙活,柴爷爷在旁边帮忙备菜,饭菜香顺着窗户飘了满院。
堂屋里,关奶奶和陈粮仓唠着嗑。
陈粮仓是本地人,镇运输队的正式工,也是柴国栋“关系网”里的一员小将。
一收到柴家要来的消息,他立马请假调休,张罗着安排住处,并“顺便”去打听些事儿。
“胡老团长那以前可是黑省武装部的大头头!”
陈粮仓往椅背上一靠,略带得意地仰着下巴,亮着眼睛,说起前几年的见闻,“……刚退下来调到俺们镇上那会儿,光来送行的就排了十几辆吉普车,还有不少轿车,那场面,啧啧……”
关奶奶听得认真,却没心思关心什么“大阵仗”,等他话一听,就急着追问:“他那孙女呢?”
“您老别急,打听了!”
陈粮仓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 “他那个孙女,以前在县里上学,胡老天天赶着马车来回接送。年前听说小姑娘跳级,把毕业的测试都考完了,开春后,就很少见她再出山。”
“那小姑娘性子咋样?”
关奶奶追问得更急,手不自觉地攥紧,“好相处不?”
学问高低不是事儿,就怕胡柒心思活泛,对自家孙子只是一时兴起,不能长久。
“俺托人问了她几个同班的,”
陈粮仓挠了挠头,斟酌着开口:“都说这姑娘性子有点……冷淡,不爱扎堆,话也少,跟同学处得都不远不近——‘不热络’!”
关奶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听完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
心里暗自琢磨:自家的闷葫芦,能和那冰坨子凑一对,过一块儿???
“开饭咯!”
柴爹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他刚回来,一进院就看见叶娘在厨房里往外盛菜。
他快走两步,进去顺手接过,端着进了堂屋。
“柴叔,回来啦!”
陈粮仓见柴爹进来,连忙站起身。
“小陈,留下一起吃点!”
柴爹把盘子放桌上,转身要去拿别的菜,头也不回地笑着招呼,“天黑了,在这儿凑合吃口,下回再请你下馆子。”
“不了不了!柴叔,俺明早还要出车,得早点回去收拾。”
陈粮仓连连摆手,扭头看向关奶奶,“等你们忙完正事,俺来做东,请你们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关奶奶笑着应了声:“路上慢走!”
陈粮仓大步朝外走,在院子里碰上端着碗筷出来的柴爷爷和叶娘。
“大爷,婶子,你们吃完也早点歇着,俺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柴爷爷点点头,让柴爹出门送送。
此时,堂屋的饭桌上,晚饭已经摆好。
主食:四碗大碴子粥,十几个玉米饼。
两荤两素:锅包肉,葱炒鸡蛋,炒土豆丝,醋溜白菜。
米面蛋肉啥的,是陈粮仓中午提前拿过来,给他们备的。
吃饭时,柴爹把孙部长答应明个儿一起去的事说了。
“你们说那小妮……”
关奶奶皱着眉,秃噜出自己的担心:“这要是跟咱大黑以后过不到一块儿,该咋整啊?”
柴爷爷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嚼了两口菜,耷拉着眼皮端起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当年我要是光听外边那些瞎话,咱俩也成不了。”
关奶奶朝他白愣一眼,哼了一声:“说得跟你当年名声多好似的!”
叶娘放下碗,淡淡地扫了二老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明儿个见了面,咱们多相处看看,不就清楚了。”
柴爹大口咬着玉米饼,嚼得腮帮子鼓鼓,咽下后插话:“娘你这心操得忒早!就咱家的成分,没把人吓跑都是万幸,你还想挑人家小姑娘不是?”
这话把关奶奶噎得够呛,她瞪圆了眼睛瞅着老儿子,声音瞬间拔高:“咱家成分不好,那还不是你这个瘪犊子的功劳!当初托人走关系让你去当兵,你死活不去,成天吊儿郎当瞎晃悠……”
眼瞅着老太太越说越来气,屁股都离开炕沿,伸手抄起笤帚疙瘩,就要动用“家法”。
叶娘赶紧拉住她,打圆场道:“娘,国栋就随口说说,眼下把小姑娘稳住,把婚事定下,才是要紧。”
关奶奶其实也不是真有气,就是心急。
明天就要见真章,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着没落,总想找个由头发泄下。
被儿媳一劝,顺坡下驴,坐回炕沿上,继续扒拉碗里的粥。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都没啥滋味,满脑子全是明天去胡家的事。
收拾完碗筷,烧水挨个洗漱,早早地就躺下了。
可心里装着事儿,谁也睡不着,躺在被窝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担心柴毅不疼媳妇儿,怕小媳妇儿孩子心性,又愁两人的婚事能不能成,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问:老牛吃嫩草,二八如何拿下十八?!
“问题”不大,却让人头大。
被人惦记的“问题”——胡柒,这几天吃得香,睡得好,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叮铃铃——叮铃铃——”
外面刚天蒙蒙亮,床头清脆的闹钟声响起。
一只胳膊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来,“啪”地一下拍停吵闹的闹钟。
裹成蚕蛹似的被卷,蠕动了几下,从里面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瓜。
胡柒躺着伸伸懒腰,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摸索着穿好衣服,趿拉着棉拖鞋去洗漱。
楼下厨房,胡爷爷早就忙活开了。
小灶上的砂锅里咕嘟着小米粥,旁边大灶上,温着一大锅昨天做的卤牛肉,浓郁的肉香飘的满屋都是。
爷孙俩吃完早饭,各忙各的。
胡柒钻进书房,去写稿子。
胡爷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刚拿起报纸,就听见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紧接着——
“呜——哧!”
一声长鸣后,一辆解放稳稳地停在石屋旁的空地上,轮胎上沾着的还没化的雪渍。
这大铁家伙动静不小,惊得附近林子里的飞鸟“呼啦啦”飞起一片。
胡爷爷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屋里踱步出来。
“呦!您就是胡老吧!哈哈哈……”
货车驾驶室门一开,关奶奶利索地跳下车。
一眼瞅见站在门口的胡爷爷,立马满脸堆笑,迈着大步热情似火地迎上前。
那嗓门洪亮赛铜锣,笑容比朝阳还灿烂。
“老团长,这位是柴毅的奶奶,关翠云同志。”
坐在后车斗的孙部长也跳下来,快步追上,连忙笑着介绍。
“哦,大妹子来啦!你好……”
胡爷爷朝关奶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越过她,扫向货车,又投向后车斗,“这是……”
开着这家伙来的?!
这……这是来议亲,还是来逼婚???
第18章 都不简单!
“哗啦——”
货车后斗的篷布帘子一掀,柴爷爷踩着车边,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灰布棉袄上的褶子。
他几步走到胡爷爷面前,抱拳行了个同辈间的礼。
“胡老哥,久仰了!在下柴振山,今儿个带着一家老小,特地前来拜访!”
身旁的柴国栋和叶青蒿也赶紧上前一步,柴爹搓着手憨笑,叶娘站得端庄。
一家人眼神里交织着激动和掩饰不住的忐忑,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嗯,你好,柴兄弟。”
胡爷爷目光沉稳,挨个扫过柴家人,将他们的神态都收入眼底,这才侧身抬手示意,“别都在外头站着了,来来来,屋里坐,喝口热茶暖暖。”
“哎,好嘞!”
关奶奶笑着应声,随即扭头朝那父子俩吩咐:“别愣着了!你俩赶紧的,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柴爹得令,立刻转身小跑到车后,“哐当”几下,利索地卸下挡板。
身手矫健地一跃,稳稳地站到货车后斗,开始往下递东西。
孙部长本来就好奇得心痒痒,见状也赶紧凑上前:“来来来,搭把手!人多快些!”
说着,伸手接过柴爹递下来的布包,主动加入搬运的队伍。
他掂了掂手上的份量,眼睛止不住地往车斗里瞟,心里暗暗咋舌:这柴家可真下本!
叶娘将手里提着的个扎得结结实实的布包走过来,语气温婉,态度恭敬:“胡老,这都是家里自个儿晒的山货,不值啥钱,一点心意,您可别嫌弃。”
胡爷爷笑着摆摆手:“唉,太客气了!人来就行,还带这些干嘛……”
“哪能空着手上门,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废,您收下就是……”
关奶奶一边笑着客套,一边手脚麻利地跟着搬起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她力气不小,脚步稳得很。
胡爷爷走到车尾,朝敞开的车斗里望了一眼。
这一看,心里忍不住道了声:哎呦喂!
柴家,不简单啊!
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大到各式木箱、麻袋,小到捆扎好的麻袋、布包、陶罐,堆得快到车沿,足足占了半车还多。
有装着细粮的布袋,有裹着油纸的干货,还有几个贴着红喜字的礼盒。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物资转运呢!
胡爷爷看着这堆东西,想着屋里有限的空间,抬手指了指房门,当机立断:“搬地窖里去吧!”
“哎,好咧!”
孙部长应得爽快,他常来胡家,知道地窖在哪,熟门熟路地招呼着柴家几人往屋里走。
胡爷爷走在最前面,来到客厅楼梯下方,打开厚实的木门。
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抽搐一根,“哧”地划亮,点燃挂在门边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门后的黑暗。
“大家脚下慢着点。”
他提着灯,率先沿着石阶走下楼梯。
众人跟着往下走,才发现这说是地窖,但地下一层,竟跟楼上一般宽敞,还分成两个区域:
左边,天然阴凉干燥,整齐地摆放着层层货架。
右边,则用是石砖垒砌出的隔间,墙壁里夹着厚实的保温材料,是一间简易冰库,能冷冻保鲜。
胡爷爷将挂在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煤油灯一一点亮。
顿时,整个地窖变得亮堂起来,货架上的坛坛罐罐、袋袋干货也清晰可见。
柴爷爷、柴爹和孙部长、关奶奶四人把手里沉甸甸的木箱撂在空地上,顾不上歇口气,又转身出去继续搬运。
关奶奶没跟着出去,留在地窖里借着灯光四下打量,目光停在一处货架上,笑着跟胡爷爷闲聊。
“老哥,你这儿的存货可真不少啊!瞧瞧这山货,多实在!”
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抓了一把品相极好的榛蘑干,由衷的赞叹。
“守着这片宝山,不摘也是浪费。多存点,心里踏实,碰上个坏天儿,也不怕没得吃嘛!”
胡爷爷乐呵呵地回应,指着另一排架子上码得整齐的摆放的椴树蜜,“住在山里就这点好,吃喝不愁!”
“是这么个理儿!春天的野菜,夏天的菇子,秋天的野果,样样都鲜美……”
关奶奶一边应和,目光一边不住地扫过旁边货架——满当当的米面粮油、成捆的皮货、各式各样的罐头……
种类之齐全,数量之可观,简直够开个小供销社了!
心里暗自点头,对未来亲家的家底和过日子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认识。
明面上的东西都这老些,暗地里的还不得……
胡家,不简单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山里的日子,聊着家常,原本初见的拘谨渐渐消散,倒多了几分默契。
来来回回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货车上的东西全部搬完。
原本宽敞的空地上,此刻已经被各式箱笼、麻袋、坛子和包裹,堆得满满当当,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胡叔,您瞅瞅,”
柴爹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旁,解开绳结,露出里面还没处理的野鸡和狍子。
又打开旁边一个更沉的麻袋,拎起里面梅花鹿的角,笑着补充:“……都是前天在山上刚打的,这个鹿角给您泡酒最合适,还有……”
胡爷爷瞅了眼,笑着点点头,抬手打断他的话:“辛苦了,辛苦了!忙乎半天都累了吧?走!先都上去,喝口热茶,歇歇脚,咱边歇边聊。”
他顿了顿,看向柴爹,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下午还得麻烦你这好把式,帮忙都给拾掇出来。”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柴爹拍着胸脯应下,笑哈哈地把麻袋重新系上,“保证给收拾得利利亮亮,皮毛都给您鞣制好!”
一行人跟着胡爷爷,沿着楼梯回到一楼,刚在客厅落坐,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厨房那就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半截门帘一掀,胡柒端着一套陶瓷茶盘走出来。
她身着浅蓝棉袄,领口绣着花边,胸前垂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股清纯与灵气。
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淡笑,打眼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气质卓然,宛如从诗画里走出来的佳人。
柴家四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过去。
下一秒,八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圆,瞳孔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小姑娘真人比赵卫国说的还俊!
柴爷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浓密的眉毛惊得往上飞起,心里咯噔一下:这……这就是胡柒?!
长这么水灵,家里那黑炭头,他何德何能?!
关奶奶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哎呦”出声,猛地用手肘捅了旁边柴爷爷一下,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狂喜:俺的天爷姥姥诶!
大黑这臭小子竟走狗屎运,捡着白天鹅了?!
柴爹直接看直了眼,手上香烟的火星子差点掉裤子上,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啊啊啊!
鲜花插牛粪——老小子还真敢想?!这姑娘能看上他家大黑?!
连一向情绪内敛的叶娘,呼吸都微微一滞,双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飞快地扫了一眼胡柒那精致明媚的眉眼和通身的气度,心里先叹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庆幸:……还好,备的礼不轻,压箱底的家伙也搬了些。
不然,真怕胡家觉得没柴家诚意。
第19章 留宿胡家
“孙叔,喝茶。”
胡柒像是没察觉到那四道灼热的视线,神态自若地在茶几旁蹲下,先给爷爷斟了一杯热茶。
又站起身,重新倒了一杯,双手递给孙部长。
“嗯,好,七七真懂事。”
孙部长接过茶杯,顺势当起中间人,笑着给她一一介绍,“这是柴毅同志的家人,柴爷爷和关奶奶,”
他指向两位老人,又示意柴爹和叶娘,“这是柴叔、叶姨。”
胡柒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声音清甜:“柴爷爷好,关奶奶好!”
面上笑着问好,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倒了两杯茶,分别奉到二老面前。
柴爷爷接过茶杯,笑着连连点头。
关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接过茶杯,忍不住夸出声:“哎!好闺女!长的真俊!”
“柴叔,叶姨,喝茶!”
胡柒又将两杯茶递到柴国栋和叶青蒿面前,依旧是礼貌微笑。
“好好好!麻烦七七了,真是好孩子!”
柴爹心里疯狂吐槽着自家老儿子“癞蛤蟆吃天鹅肉”,脸上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双手接过茶杯。
叶娘也接过茶杯,朝胡柒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这儿媳妇要是能成,哪怕有啥坏脾气,她都能忍下!
打完招呼,胡柒转身又进了厨房。
没多久,端着一盘京八件糕点,轻轻放在茶几上,和苹果橘子、炒货拼盘摆在一起。
看着面前这些,柴家几人心里更是暗暗咂舌:胡家的家底,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光是这日常待客的吃食,都比人家过年还讲究!
长辈们谈事,她一个小辈不好在场,放下转身进到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客厅里,几人倒是莫名的默契,谁也不提亲事。
只是喝茶,聊家常,话题绕着家里的那点事儿打转。
叶娘坐在那里,心思却早跑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厨房。
越坐越是心痒痒,终是忍不住站起身,走进厨房:“七七,一个人忙活多累,姨来给你搭把手,咱俩一起做!”
她刚推开厨房门,就见小姑娘系着围裙正在洗菜。
“叶姨,您快别动!”
胡柒见她进来,连忙甩了甩手上水珠,笑着阻拦,“您是客人,头一回来家里,哪有让您下厨的道理?我自己能行的,就几个菜,快得很!”
见人撸袖子要下手,她又笑着打趣,“这是怕我做饭难吃,想亲自上阵?还是要监工呀?……快回去坐着喝茶聊天吧,这儿真不用您操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娘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被厨房里的布置吸引过去。
靠墙的左侧,最里面盘着一口大灶,旁边并排砌着三口中灶,最边上还有个单独烧水的小煤炉。
正中窗户下,是用水泥抹得的洗碗池,旁边是手摇的压水泵。
右侧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码了一墙。
门口旁的货架上,肉菜、鸡蛋、干货分类摆放得规整,连葱姜蒜都收拾得干净。
看着小姑娘手脚麻利,安排得井井有条,叶娘站在这儿,反而显得碍事。
她只好退了一步,笑着说:“那……成,做饭姨不插手。但刷碗的活儿我包了,这个你可别跟姨抢了,不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好好好,听您的!”
胡柒赶紧点头,又俏皮地补充,“那一会儿您可得多吃点,吃得饱饱的,我也好意思指使您干活儿不是?”
好说歹说,连劝带哄地把叶娘送出厨房,胡柒心里才松了口气。
人要是一直在这儿,那她还怎么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关上门,三个中灶同时起火,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铁锅上很快冒起缕缕白烟。。
胡柒左右开弓,一边舀油,一边从空间取提前准备的配菜,动作自然得很。
做的都是家常菜,没费啥功夫。
饭点一到,最后一道菜也出了锅。
胡爷爷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见门开了,闻到从里面飘出的饭菜香,立马笑着起身:“大家都饿了吧!七七把饭做好了,咱们先去洗洗手,准备开饭!”
众人闻言起身,跟着他往卫生间走。
等他们走到饭厅时,胡柒正把第二道菜端上那张大圆木桌。
孙部长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大步流星地迈进厨房帮忙端菜。
叶娘也赶紧跟进去,拿起碗筷往外摆。
几人配合着,不一会儿,饭桌上摆满十道热菜。
五荤:酱牛肉,小鸡炖蘑菇,干锅肥肠,红烧鱼,红焖大虾。
四素:尖椒干豆腐,红烧茄子,酸菜粉,地三鲜。
一汤:番茄丸子汤。
还有一大木盆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盘大量足,加上色香味俱全,孙部长看得眼睛发亮,暗自叫好:这趟没白来,不仅有眼福,还有口福!
“大家都坐,都坐!”
胡爷爷在主位坐下,拿起公筷比划了几下,笑着招呼,“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也别拘束!来来来,动筷子,趁热吃!”
桌子中间加了转盘,他用手一拨,上面的菜随之缓缓转动起来。
胡柒没急着坐,转身走到旁边柜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汾酒和一瓶茅台。
孙部长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来,熟练地给在座男同志们的杯子挨个斟上酒。
这还没完,胡柒又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红红的液体,泡着饱满的山楂。
她拧开盖子,笑着给关奶奶和叶娘的杯子里倒满:“关奶奶,叶姨,咱们喝这个。我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低,酸酸甜甜,还能开胃解腻。”
“好好好!闺女快别忙活了!赶紧坐下一起吃!”
关奶奶满脸是笑,连忙抬手招呼胡柒入座,眼神里满是疼惜——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叶娘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是啊,七七,不用招呼我们,你也忙活半天了,快坐下吃。”
见人终于坐齐了。
胡爷爷目光扫视在场人一圈,举起酒杯,笑着开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柴兄弟一家能来,我非常高兴!客气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咱们一起喝一个,欢迎贵客!”
众人纷纷举杯相迎,各自饮了一口。
饭桌上,不谈国事,不提亲事,大家都低头专注于吃菜,偶尔互相敬酒时,寒暄几句。
酒过三巡,男人们停了杯,没人劝酒,也没人贪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顿饭吃得不慌不忙,但氛围热闹又自在。
等大家撂下筷子,胡爷爷站起身:“柴兄,一路劳顿,肯定没歇好,走!我领你们去二楼躺会儿,养养精神。”
叶娘和胡柒留在饭厅收拾残局,孙部长径直去了书房,给几人留足了空间。
“柴老弟,弟妹,你们两口子就在这间房歇着,”
到了二楼,胡爷爷推开房门,引着他们走进去,语气不容拒绝,“被褥啥的都齐全,干净着哩。
我看啊,你们晚上就别来回折腾了,就在这儿住下,安安稳稳地多待两天,咱们老兄弟也好好说说话。”
柴爷爷一听,心里顿时亮堂!
进门到现在,彼此只字未提亲事,这主动留宿的举动,摆明是胡家认可和信号——有戏!!!
他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承:“胡大哥,你真是太客气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了!哈哈哈……”
心里盘算着,晚上得好好跟未来亲家“聊聊”,争取一举拿下。
大黑的小媳妇儿,没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20章 两家差不多!
“麻烦胡老了,这屋子收拾得真敞亮,真不错……”
关奶奶走进屋,也笑着应和,目光赞赏地打量着房间。
只见四面墙壁上刷着白腻子,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衬得屋里格外明亮。
靠墙立着一个实木大衣柜,正中是一张铺着羊毛褥子的双人大床,看着就暖和。
对面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瓷茶具,还有几罐茶叶。
靠窗的位置,有一对竹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胡爷爷走到衣柜前,拉开下面的柜门,指着里面整齐的棉被:“被子都放在这层,前两天太阳好,刚拿出来晒过,蓬松着呢,拿出来就能用……”
“行喽!知道啦!胡老哥,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成。”
关奶奶快走两步上前,利落地弯腰从里面抱出两床厚实的棉被,转身对胡爷爷劝道:“你不用操心我们,赶紧回屋去歇会儿吧!”
胡爷爷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退到门外,转而带着柴爹往对面的客房走。
推开另一扇门,侧身示意:“国栋,你们两口子就住这间吧!两边布置的都一样,也都收拾好了,有啥需要的跟七七说。”
柴爹探头往里瞅了眼,笑着躬身致谢:“行!谢谢胡叔,不用麻烦七七,您安排得够周到了!”
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提醒道:“您快去歇个午觉吧!等睡醒了,下午我去把那些野味都拾掇出来!”
胡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下楼。
楼下,厨房已经收拾完。
胡柒刚灌了两暖瓶开水,叶娘正提着准备送上楼。
“胡叔,”叶娘在楼梯口看到他,停下脚步打招呼。
“他们都在楼上歇着呢,你也去眯会儿,歇歇脚。”
胡爷爷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不用急着下午忙活,歇够再说。”
叶娘笑着点点头:“哎,好,那我先上去了。”
说着,提着暖瓶继续上楼。
胡爷爷扭头走到客厅,对着胡柒吩咐:“七七,去包两瓶酒,再装两盒酱牛肉。”
“知道了,爷爷!”
胡柒应得干脆,走到柜橱前,取出一瓶汾酒和一瓶茅台,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又快步转身进了厨房,从空间里拿出卤牛肉,切好装进铝制饭盒里。
“吱呀——”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部长正捧着本棋谱在研究,闻声抬头,一见是胡爷爷,立刻笑道:“老团长,您没歇会儿?是不是想跟我杀两盘?”
“你小子就别跟我这儿贫了。”
胡爷爷摆摆手,“一会儿你驾着马车回吧!”
“唉,这戏是看不成了!”
孙部长故作遗憾地耸耸肩,脸上依旧带着笑,“得咧,听您的!那我就不多待了,趁着这会儿日头好,路上暖和,赶回去说不定还能陪家里那俩皮猴子打会儿球呢。”
说着,站起身把棋谱放回书架上,跟着胡爷爷往外走。
刚到门口,正好碰见胡柒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孙叔,这里面两盒是自家卤的牛肉,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解解馋。”胡柒将网兜递过去。
“呦!这可是好东西!”
孙部长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卤香,“内蒙的牦牛,肉紧实,卤得也入味,是越嚼越香!谢谢七七啦,回去他们还不得乐疯了!”
他注意到里面还有个大油纸包,好奇地又凑近嗅了嗅。
胡柒见状,笑着解释:“是一些卤下水,中午没喝尽兴吧?带回去晚上当个下酒菜,让我赵姨陪您再好好喝两盅。”
“哈哈哈!好!这个安排的妙!”
孙部长朗声大笑,心里十分受用。
胡柒走到大门边上,弯腰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还能少了酒?也给您备好啦!”
“哎呀呀!还是七七想得周到!真是太懂你孙叔了!”
孙部长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将网兜放进竹篮里,乐呵呵地提着走出了门。
胡爷爷站在门口台阶上,目送着他套好马车,挥舞着鞭子,驾车逐渐远去。
他这才转身回屋,慢步上了二楼。
午睡什么?哪睡得着!
客房里,柴爷爷和关奶奶压低声音,凑在一块商量着晚上怎么提亲事。
“等晚上聊时,你可得先开口,别等着胡老哥主动问。”
关奶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咱得把大黑的好处都说说,还有咱家里的情况,别让人家觉得咱配不上。”
柴爷爷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松:“我知道,可人家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军政上都混过,说多了反倒显得咱刻意。咱就实诚说,彩礼、日子啥的都跟他商量着来,争取一举拿下,把婚事早点定下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掂量着每一个字、每个步骤,生怕出一点岔子。
对面客房里那两口子,心可就大多了。
柴爹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呼噜打得抑扬顿挫,还着节奏呢。
叶娘没睡,坐在窗前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那茶几上,摆着的瓶瓶罐罐是:陈年普洱茶、梧州六堡茶、云南洛神花、宁夏干枸杞。
甚至还有没开封的麦乳精,成人奶粉。
胡家这待客水准,可真是啥好东西都舍得往外拿。
叶娘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心里可没面上这么平静。
反而像是煮开的沸水,翻腾得厉害:
大黑啊大黑!
娘的老儿子,这高门大户的天仙儿,娘该怎么使劲?才能把人给你娶回家当小媳妇儿啊???
这差距……明晃晃地摆在这儿!
“呼噜——呼噜——”
旁边床上,柴爹微张着嘴,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叶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过去,把掉下来的被子,替他往上拉了拉。
她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底下柔软的羊皮褥子,触手生温,是上等货色。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转眼又瞅着那床素面的新棉被,心里更是发愁。
其实,若要细比两家的条件,柴家也不差。
家里老爷子,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底蕴深厚。
(虽家道中落,那也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太太娘家,那也是百年传承,大有来头。
(老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她男人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走南闯北,旱涝保收。
(……倒爷也是爷……)
自己也有医术傍身,到哪都受人尊敬,并非传统的家庭妇女。
(潜意思:开明的婆婆)
那个老儿子,铮铮铁骨一条好汉,在部队敢拼肯干,前途无量,再好好打拼几年,指定能混上个将军当当!
(选了不会吃亏,嫁了不会上当!)
柴家,有权(潜在的),也有钱(祖上留下的)……
只是眼下这光景,那些东西都见不得光,不能拿出来撑场面而已!
巧了不是,胡家这边,情况也差不多!
胡爷爷的房间里,胡柒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根银针,正低头专注地缝着手里衣服上松动的扣子。
窗户边的书桌前,胡爷爷戴着老花镜,眉头微蹙,在铺开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旁边放着个小砚台,磨开的墨汁,泛着淡淡的清香。
“七七,瞧着那一家子,觉得咋样?”
胡爷爷头也没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第21章 棉拖鞋
“人心隔肚皮,这才见一面,能看出个啥子丑寅卯来?”
胡柒手上快速打了个结,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断线头。
把缝好扣子的黑色中山装衣角对齐,领口捋平,站起身挂到里间的衣柜里。
出来后,凑到书桌旁,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爷爷在弄什么。
这一看,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看越乐,随性不再忍着,放开了声:“哈哈哈……爷爷,您这是干嘛呢?给柴家绘制族谱?还带肖像啊?哈哈哈……”
只见那宣纸上,赫然从上到下罗列着柴家人的情况,后面还“贴心”地配着简笔画——虽线条简单,但特征抓得挺准。
这习惯,还是胡爷爷当年照看小胡柒时,跟孙女学的。
“哼——”
胡爷爷被笑也不恼,只是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挑剔,“你看看!这一家子狼豺虎豹,没一个省油的灯!
老的沉稳,女的通透,男的看着憨厚,心里鬼精着呢,连那老太太都带着股精明劲儿!”
一想到,自家精心娇养长大的独苗苗,要被这“狼窝”里出来的老小子给连盆端走。
老爷子是怎么看柴家人,怎么都觉得不顺眼,心里就堵得慌。
那叫一个憋屈,加气不顺。
更何况,柴家那成分,都不用他鸡蛋里挑骨头,光明摆着的问题就有一箩筐!
这让他怎么放心?
胡爷爷提笔在柴毅的黑脸后面,又打上一个小叉叉,墨迹晕开,像是心没底的层层顾虑。
“咳……这有什么愁的?”
胡柒绕到爷爷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能过就过,过不拢就离!
有您老给我撑腰托底,那是虎得给我趴着,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更别说柴家几只‘大熊’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门儿清:男人?到处都是!
才不会傻乎乎地在一棵树上吊死,外面有整片的大森林还等着她爬呢!
重活这一世,开局从零起号,我容易吗???
辛辛苦苦把号练起来,可不是为了长大当恋爱脑,围着男人转的!
吃喝玩乐,自在快活,她胡柒才不要亏待自己!
“噗——”
胡爷爷被她的“豪言壮语”逗得,差点没忍住笑。
想起隔壁那一家子人,除了叶娘看着清秀些,其他几位个个虎背熊腰,面相……嘴角就止不住地向上翘。
“你啊!……”
老爷子本来还想说她两句“被自己宠坏了”,可转念一想,自家孙女打小主意就正、性子虽野了点,但心地纯善,行事有分寸,一点也不坏。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晚上他们就该谈婚事了,你也跟着一块儿听听,心里好有个数!”
“嗯,知道啦!”
胡柒在爷爷背后乖巧地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爷爷,你说他们大老远开车来,拉的都是些啥啊?又是箱子,又是包的。”
“是啥?”
胡爷爷故意卖关子,摘下老花镜,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下午让他们收拾出来,打开不就知道了?你也跟着去帮忙,自己看!”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吩咐:“拿几双棉拖鞋,送到客房。”
“好嘞!”
胡柒心里明了,话音刚落,人就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站在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中。
这方天地,她完全按照后世超市里的布局规整的。
放眼望去,一排排实木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来自天南地北、甚至国外各式的物资。
从粮油副食到日用百货,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寻取很是方便。
胡柒拉过一辆木制的小推车,一边推着车漫步在货架之间,目光挨个扫过,一边抬手从货架上挑拣牙刷、牙膏,又拿了几块手工皂放进推车。
这些是她少时在江西,用橄榄油和碱水、竹炭、精油熬制的。
很快,在纺织品区拿到四双包跟棉拖鞋,男士鞋面是防水皮革,女士鞋面是深色灯芯笼,鞋底纳着千层底,内里絮着厚厚的棉花。
这些是她用缝纫机练手做的,针脚不算精密,但好在暖和又耐穿。
选好东西,心念一动,再次出现在房间时,地上已然多了四双棉拖鞋,还有一个竹篮。
该去叫人“起床”了!
胡柒提着竹篮,先到卫生间摆放好,然后才抱着拖鞋,敲响客房的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回应:“来啦!”
门一打开,关奶奶一见是胡柒,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呦,是七七呀!快进来,快进屋里说话!”
“关奶奶歇好了?”
胡柒笑着随口问了句,走进房间,又打了声招呼:“柴爷爷!”
“唉,七七来啦!”
柴爷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闻声也和蔼地应道。
“嗯,屋里地火龙烧得暖和,怕您二老脚下穿的鞋闷,”
胡柒将手里的棉拖鞋展示给他们看,“给您二老拿了双拖鞋,换上松快松快,也舒服些。”
“哎呦!七七有心了,想的真周到,老婆子我这就换上!”
关奶奶笑着接过棉拖鞋,摸着灯芯笼鞋面,笑得更开心了。
当即坐在床边,利索地换上,站起来踩了踩,连连称赞:“是得劲儿!又软又暖,穿着真不赖!”
胡柒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把另一双棉拖鞋放到柴爷爷跟前的脚边:“柴爷爷,您也换上试试。”
“好嘞!”
柴爷爷爽快地应着,两脚一蹬,互相一蹭,脱下皮棉鞋,往棉拖鞋里一伸,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抬眼看向胡柒,眼里满是赞许,试探着问:“这不会是你这孩子自己做的吧?”
胡柒低头,抿嘴轻笑:“让您见笑了,都是平常没事用缝纫机练手做的,不算啥好东西,您可别嫌弃。”
“啥?这是七七你做的呀?”
关奶奶一听,惊讶地瞪大眼睛,赶紧弯腰把刚穿上的拖鞋又脱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瞅了瞅。
“哎妈呀!你这小手可真巧!瞧这针脚多匀称啊!俺反正是干不来这细活!”
她一激动,地道的东北方言没忍不住,秃噜了出来。
柴爷爷在一旁看着,也没打断她,心里琢磨着:早说你这‘老绺子’装不了文化人,早晚都得露馅!
他用眼角余光悄悄瞄着胡柒,想看看她是啥表情。
胡柒依旧笑得温和,压根没在意,“您穿着舒服就行,我再给柴叔和叶姨送两双过去。
对了,三点收音机里播戏曲《智取威虎山》,您二老要是有兴趣,可以下楼听听。”
“行!俺们一会儿就下去听!”
关奶奶笑着应承,将胡柒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走向对面的客房才关门。
转身又对着老头子继续感叹:“这闺女真是没得挑,有样有貌,又俊又巧……真要是嫁给大黑,可就白瞎了!”
柴爷爷在一旁朝她翻白眼,“真要是能嫁进咱家,你还不第一个乐啊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关奶奶一想,还真是——这亲事要是成了,她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咚咚咚——”
刚敲响对面客房的门,“咔哒”一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叶娘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侧身让开位置:“七七呀!快进来。”
胡柒走进屋,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一遍,把手里的那双女士拖鞋递上前。
叶娘接过,弯腰换上,感受着脚下的柔软,满意地点点头:“真是谢谢你了七七,这拖鞋穿着真舒服。”
说着,垂眸往床上扫了一眼,小声地解释:“你柴叔他开了一路车,身子有点乏,这会儿还没醒呢……”
她尬笑了两声,没去叫醒床上的人,免得丈夫醒来觉得尴尬。
第22章 给地窖腾腾地儿
胡柒顺着她的目光往床上看了眼,笑笑不语,将另一双男士棉拖鞋放在床边地上,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叶娘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关上门,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柴爹:“国栋,国栋!醒醒,别睡了……”
“嗯?……”
柴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还有些涣散,“媳妇儿……咋啦?”
叶娘用力把他从被窝里拽坐起来:“快别迷糊了,赶紧起来!该下楼干活了,那些野味还等着你收拾呢!”
柴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胳膊,掀开被子坐起身。
双脚往床下一探,想去找自己的皮棉鞋,却看到多了一双棉拖鞋。
疑惑地抬头,刚要开口问,叶娘已经走到小圆桌旁给他倒水,头也不回地说:“七七刚才送过来的,换上吧。”
柴爹“哦”了一声,穿上新拖鞋,接过叶娘递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几大口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人清醒了不少。
客厅里暖融融的,收音机里正播着《智取威虎山》。
胡爷爷和柴爷爷、关奶奶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传出的高亢唱腔,手指随着节奏轻轻叩着膝盖,时不时跟着哼哼哼两句。
胡柒坐在一旁,冲泡着茶水,见谁杯子茶浅了,就起身给再续上。
叶娘和柴爹从楼上下来时,戏正唱到“打虎上山”的高潮部分。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没敢出声打扰,胡爷爷听到动静,扭头朝他们点了下头,抬手示意旁边的空位:“坐!”
胡柒拿起两个空杯,熟练地烫过,给两人各了斟一杯热茶。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胡爷爷才赞叹一声:“好!唱得真有味儿!”
“胡老哥也爱听这出?”
柴爷爷笑着接话,找到了共同话题,“这嗓子,确实是亮堂,听着提气!”
“可不是嘛!”
关奶奶也兴致勃勃地接话:“俺们在家也常听,一段不落!尤其是最后那段,每回听都觉着心里头热乎!”
“英雄气概,忠肝义胆,听几遍都不腻。”胡爷爷颔首表示赞同。
柴爷爷笑着点头:“胡老哥,您这日子过得真舒坦,听听戏,喝喝茶,比我们在家瞎忙活,可自在强多了。”
“都是瞎乐呵,”
胡爷爷摆摆手,又指了指窗外,“山里清净,就是冬天冷点,等开春了,满山都是野菜野果,到时候再请你们来尝鲜。”
关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那敢情好!到时候俺们一定来沾沾您的光!”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柴爷爷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扭头看向老儿子:“国栋,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把地窖里那几只野味扛到外面,趁天还亮,赶紧拾掇出来。”
“好的,爹!我这就去。”
柴爹立马站起身,点头应下,往楼梯底下的方向走。
胡柒见状,也跟着站起来,“柴叔,里面光线暗,我去给您把灯点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地窖走,叶娘怕他们忙活不开,也起身跟上,“我去给国栋搭把手,还能快些。”
看着三人离开,胡爷爷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朝对面两人笑道:“我还存着只大尾羊呢,前阵子老战友从新疆送来的,正好国栋要在院子里架火,等他完事儿,晚上咱们烤羊肉吃!再坛葡萄酒,怎么样?”
“行啊!这太好了!”
关奶奶听着的都馋,拍手叫好:“就听你老哥安排!”
柴爷爷笑着应和:“那敢情好,今儿个算是沾着老哥光了!”
胡爷爷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下去把羊取出来,让七七先腌上,好入味。”
说着,抬腿朝楼梯口走,旁边的柴爷爷和关奶奶也连忙起身。
“来来,我也搭把手,活动活动筋骨!”
柴爷爷快走两步跟上,撸了撸袖子,干劲十足。
地窖里,柴爹刚把装着野味的五个大麻袋从货堆里扒拉出来,正弯腰扛起其中一袋往楼梯上走。
胡柒在工具架上找了把屠宰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叶娘拎着口八印的大铁锅跟在后面,准备用它烧水。
两拨人在楼梯口碰见,互相点了下头,默契地侧开身,交错而过——
柴爹扛着麻袋吭哧吭哧往上,胡爷爷三人顺着台阶往下。
走到冰库门前,他们都顿住了。
过道上被几摞箱子挡住,根本迈不过去。
胡爷爷看着这堆“障碍物”,眉头不满地皱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挪。
柴爷爷眼尖,抢先开口:“哎呀,你看这事儿弄的,东西太多,把门都给堵了!”
他边说边弯腰,搬起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过道,直起身笑着说:“胡老哥,你先进去把羊取出来,给七七送上去。下来咱们几个一块动手,把这些都规整规整,也好给地窖腾腾地儿!”
“那可就麻烦柴兄弟和弟妹了,”
胡爷爷脸上带了笑,“你们要是不帮忙,光靠我和七七,怕是得折腾一天。”
关奶奶连连摆了摆手,接口道:“嗨,有啥麻烦的,人多力量大!这点活儿,费不了多大功夫!”
胡爷爷没再多说,从旁边墙上取下挂着的羊皮大袄套上,又提起一盏煤油灯,拧亮。
推开冰库厚重的木门,迈步进去,借着灯光,很快找到那只大尾羊。
弯腰,肩膀一顶,便将整只羊扛到了肩上。
站在门口的柴爷爷和关奶奶,被开门时涌出的寒气激得同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衣服。
两人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里探头,这一看,更是心下暗惊。
里面空间不小,有上面客厅一般大,周遭垒砌着厚实的冰墙,泛着冷白的光,温度估摸在零下十度左右。
一排排实木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冻货:鸡鸭、鱼虾、甲鱼、排骨……
甚至还有整头的猪羊和狍子,硬邦邦地摆满了货架,看着真让人眼馋。
真是大开眼界!
胡家这存货量,一点不比外面肉铺的少,种类更是齐全得惊人,简直是个小型肉类冷藏库!
胡爷爷扛着大尾羊一出来,柴爷爷赶紧上前,顺手将冰库门关上,阻隔住那股寒气。
“我把羊放到厨房就下来,你俩先在这儿歇会儿。”
胡爷爷说着,扛着羊往楼梯上走,脚步稳得很。
“行,慢点,等着你下来再一块忙活!”
柴爷爷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扭头,压低声音问关奶奶:“礼单呢?”
“喏,在这儿呢!”
关奶奶连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红纸,往前递了递。
此时,外院子的空地上,柴爹已经用砖头临时搭了个简易灶台,那口八印大铁锅稳稳地架在上面,正烧着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去扛剩下的那几袋野味。
叶娘留在外面,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作响,锅底烧得发烫,锅里开始冒起气泡。
“七七!”
胡柒提着个空水桶刚走进屋,就听到爷爷在厨房喊她。
“诶——”
她立刻应了一声,提着桶小跑过去:“爷爷!”
“晚上吃烤全羊,你把这肉赶紧腌上。”
胡爷爷指着石板台上的大尾羊,跟她一交代完,手上拿着那件羊皮袄,转身朝着地窖入口走去。
第23章 礼轻情意重
“嗯,知道了!”
胡柒心领神会,应了一句,赶紧给羊肉解冻。
该切块的切块,该划刀的划刀,拿出空间里现成的调味料,动作娴熟地进行腌制。
忙活完,她仔细洗了洗手,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七件长袖围裙。
先跑到院子里,给正在往树上挂鹿的柴爹递了件藏青色围裙:“柴叔,穿上这个,免得血渍溅到身上。”
又给添柴的叶娘送过去件深红色的,“叶姨,您也穿上,暖和还护衣裳。”
“诶!谢谢七七啦!”叶姨起身接过。
随后,胡柒跑回屋,自己利索地也套了件深红围裙,转身就噔噔噔地跑下了地窖。
“来,大家把围裙穿上,干活儿方便,也免得弄脏衣服。”
胡柒下来时,地窖里的三人刚把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拆开,里面全是晾晒好的山货——松茸、猴头菇、榛蘑、元蘑。
每袋的量都是足足的,胡爷爷挨个翻看过,成色极好,都是今年的新货。
一看就是柴家精心收来的山货。
胡柒抽出件深灰色的,先帮自家爷爷穿好围裙,又绕到背后系带子,“爷爷,别动,马上好!”
接着又拿起两件,走到柴爷爷和关奶奶面前,“您二老别动,我帮你们穿上!”
她细心地将件深红色的套在关奶奶身上,关奶奶配合地抬起胳膊,看着胡柒的动作,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忍不住感叹:“还是养闺女好啊!比糙小子知道疼人,贴心!”
心里无比的悔恨——自己年轻时,怎么就没生个贴心小棉袄呢?
儿子孙子没一个省心的,还竟给她气受!
不过一想到,他们能往回拐别人家的好闺女,心里又止不住地美了起来。
柴爷爷在一旁,瞥了老伴一眼,看她那表情变幻的丰富样,不用问就知道,脑子里肯定没憋啥好屁。
“柴爷爷,关奶奶,你们这……装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胡柒没注意到老两口的小动作,抬头目光落在旁边货架上,底下那层摆满了四大筐山货,个个冒尖,忍不住惊讶地啧舌。
这分量,怕是一年到头的吃都绰绰有余!
“嗨,都不是啥金贵东西,都是些山里常见的,留着慢慢吃,”
柴爷爷手上不停,解着麻袋口的绳结,嘴上轻描淡写,“礼轻情意重!”
礼重,情才能更重!
紧接着,搬出来的是成袋的松子、榛子、山核桃,以及黑木耳等各种山珍。
还有,一袋百斤重的公主岭优质大米,一大木桶通化山葡萄酒,还有六条冻成坨的胖头鱼。
柴爷爷在一旁解释:“这些是来时放在车斗外头,路上应付检查的。好东西都藏在里面了。”
言下之意,重头戏还在后头。
关奶奶瞅着快要到“硬货”环节了,觉得自己也不懂这些,在场也个没多大用,悄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楼梯口走。
到了院子里,见儿子正在给挂在树上的狍子剥皮,叶娘坐在小板凳上埋头给野鸡褪毛,赶紧小跑过去。
“你别在这儿忙活了,”
关奶奶压低声音,推了推儿媳,“快下地窖去,跟你公爹一块儿,把礼单上都拿出来过过。”
叶娘抬头愣了下,手上动作没停:“娘,您去过不也是一样,我这儿快弄完了……”
“屁话!老娘要是懂那些,还用得着来叫你?”
关奶奶性子急,直接一把将叶娘从板凳上拽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下,夺过野鸡就开始拔毛,动作又快又狠,嘴里催促着,“快去吧!想想咱家大黑,多说点好听的!这活儿,更适合老娘干!当年杀鬼子、砍汉奸都手脚利索着呢,这算个啥?”
叶娘知道婆婆说一不二的脾气,再不应下,就要急眼了。
无奈地甩甩手上沾着的绒毛,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地窖里,胡爷爷刚把胖头鱼放冰库,胡柒在关门。
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关奶奶回来了,胡柒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她把叶娘唤来了。
柴爷爷弯腰,从货堆里拎出一个扁平的皮箱,放在大木箱上打开,状似随意地来了句:“小棒槌!”
“啊?”
胡柒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叫谁呢?
胡爷爷在一旁歪头朝皮箱里瞥了眼,淡淡解释:“人参。”
皮箱里铺着红色的绒布,整齐码放着百来根人参,个个根茎饱满,带着细细的须子。
“这些年份不深,也就十几年,”
叶娘缓步凑近,自然地充当起解说员,“都是今年新烘干的,药性温和,平常炖汤煮水喝,最是滋补养人。”
她说着,抬手往旁边一指。
柴爷爷心领神会,顺着她指的方向,又拎过来一箱打开,里面同样是排列整齐的人参,但个头和形态明显更为饱满遒劲。
“这些是五六十年的老参,”
叶娘抬头看向胡爷爷,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药力就足多了。胡叔您可以用来泡药,小酌养生,或送人也行。”
胡柒忍不住走近,俯身低头,左右仔细端详着两箱人参。
她眉心微微蹙起,心里清楚,这年头可没什么人工园参,眼前这两箱,虽是林下参,但可以肯定——纯天然、无添加、真野生。
叶娘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脸上,敏锐的地捕捉到她刚露出的惊讶。
胡爷爷站在一旁,只是笑着点头,脸上没啥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人参金贵,柴家能拿出这些,足见诚意。
柴爷爷按照叶娘的示意,又弯腰拎出一个带雕花的皮箱。
打开里面依然是人参,但待遇明显不同——每一支都配有单独的红木盒。
“至于这些嘛……”
叶娘拿起其中一个红木盒,轻轻打开,拉长了尾音,目光特意看向胡柒。
当见到她眼中亮起的碎光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才缓缓道:“都是过了百年的野山参。”
红木盒里的野山参,须子如银线般细密,根茎上的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胡柒这次是真的看愣住了——奶奶滴!自己没事儿就往山里跑,挖啊挖了好几年,也就才存下二十几根,年份还没一个过百的。
柴家这一出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些应该出自叶家,不愧是世代的采药人,真厉害!
看过的皮箱,柴爷爷都挨个重新合上,抬头看向胡爷爷,征询意见:“胡老哥,这些放哪儿?”
胡爷爷朝胡柒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骄傲:“七七平常喜欢捣鼓药材,放哪儿她定。”
这话一出,柴爷爷和叶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胡柒,眼里带着期待和好奇。
胡柒坦然一笑,朝一旁的药材货架走了两步,抬手指着中层的空位置:“麻烦柴爷爷,都搬到这排的第三层。”
“好嘞!”
柴爷爷爽快应下,弯腰一手一个,另一手再提一个,走过去轻轻地放在货架上。
一旁的叶娘,在听到胡爷爷说“七七喜欢捣鼓药材”时,心里早已狂喜不已:天意啊!我这一身医术,以前还愁没个传人,现在终于有人能接自己衣钵了!
继续打箱,接着里面是:雪蛤、乌拉草、灵芝、五味子……品质上乘,都是些珍贵药材。
柴爷爷越开越开心,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宝押对了!这礼送到小姑娘心坎上了!
来之前,他们特意跑去儿媳妇娘家,硬是装来了半车的药材,当时还心里打鼓,怕胡家觉得不吉利,嫌晦气。
毕竟,没病没灾的,谁家愿囤这么多药啊!
第24章 礼过完了!
小箱开完,轮到大箱。
叶娘蹲下身,打开一个大木箱,拨开上面用于防震的木屑,抽出一个密封严实的大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将瓶子微微举起,抬眼看向胡柒,故意顿了顿:“鹿血酒……”
胡柒立刻会意,知道这是有意在考自己,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性温,味甘咸。
内服:补气养血,温肾助阳,强筋健骨。外用:活血散瘀,消肿止痛,常用于跌打损伤。”
叶娘一听,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姑娘不仅懂药材,还懂药理,真是块儿学医的好料子!
欣慰地点点头,看着胡柒对答如流的样子,心里那个美啊:真是捡到宝了!
合着就该是我老柴家的人!
她朝柴爷爷递了个眼神,示意继续。
没想到胡爷爷抢先一步上前,抽出来一瓶鹿血酒摆放到货架上,两位老爷子成了搬运的“工具人”。
叶娘负责开箱,胡柒伸手指地儿,他们就挨个给搬过去,码放得稳当又整齐。
接下来,打开的箱子是:鹿茸、鹿角、鹿胎、鹿筋、以及鹿骨。
为了避嫌,像鹿鞭那类滋补壮阳的,就没有放在礼单中。
“这……”
当又一个大木箱被打开时,胡柒猛地瞪大眼睛——里面赫然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橙黑相间的斑纹华丽而充满野性,忍不住伸手抚摸那浓密的皮毛,触手温热顺滑,忍不住惊叹:“真漂亮!”
同时心里的小人尖叫:真残忍!
但……太哇塞了吧!传说中的精品啊!
激动的不止是她,一旁的胡爷爷眼睛瞬间也亮了,炯炯有神地盯着那张虎皮,比起药材,明显这个更合他的心意。
柴爷爷瞅着他们爷孙俩这反应,满意地捋着胡子笑道:“哈哈哈,前些年上山采药,不小心撞见的。这大虫饿红了眼,非要扑过来拿我和翠云打牙祭,那哪行?还能让它给欺负喽?……”
提起当时的惊险,他越说越来劲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手脚还比划着。
原来,这头猛虎是他们老两口一起打的——注意:是徒手!
想着这畜生实在可恨,索性就扛回家,剥皮拆骨,鞣制成了皮货。
正直壮年的东北虎皮毛,经过特殊鞣制,保存得极好。
胡柒听得目瞪口呆,由衷地佩服这二老的武力值,伸手又摸了摸虎皮——
毛色鲜亮,油光水滑,手感厚实绵密,没一点怪味!
柴爷爷意犹未尽,又弯腰打开旁边一个大木箱,里面垫着油纸,码着处理好的粗大骨骼:“喏,全套的虎骨!”
有人参在前面打底,后面的也就没那么吃惊了!
四人配合默契,进度也快——
后面打开的几个木箱是:黑熊皮、熊骨,还附带一瓶打磨好的熊胆粉。
等所有箱笼都归置妥当,叶娘拎着一个精美的两层食盒——红漆描金,上面画着缠枝莲纹样,看着就不简单。
她脸上笑得意味深长,眼里满是期待,递给胡柒后也不说话。
胡柒没去抬头看她,顺手接过来打开。
第一层铺着红纸,摆放着五种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核桃。
她歪了下头,忽地反应过来,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前四种组合起来的谐音是“早生贵子”!
加上核桃,又多了“阖家幸福”的寓意。
按照传统提亲,女方如果收下,就表示同意婚事!
第二层更是讲究,中华烟、茅台酒、大红袍、紫沙糖,所有物品均为双份,代表“好事成双”、“礼仪周全”。
胡柒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将食盒盖子重新盖上,抬头对着叶娘,笑着点了下头,将食盒放到楼梯口边上。
叶娘一看她这反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大石头轰然落地:她收下了!她是同意的!
大黑啊!你终于有人要了!
一旁的胡爷爷和柴爷爷,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互相递了个眼神,会心一笑。
不用多说,都清楚!
亲事,该摆到明面上正式的谈谈了。
剩下的包袱拆起来简单,四人一人一个,拆得麻利。
有内蒙特产的肉苁蓉,袋装的牛奶粉、羊奶粉。
光纯羊毛线就有好几大包:白色、米色、灰色、黑色、红色、蓝色,每种颜色独立一包,掂着得有五斤重。
这些都是柴爹强行加塞进来的,他觉得毛线是紧俏货,就算小姑娘不会针织,拿着送人也有面儿。
巧了不是!
胡柒看到毛线的瞬间,开心的笑出了声。
她大多时间宅在家里,不是捣鼓药材,就是研究美食,或是琢磨些手工。
这么多毛线,够她折腾好一阵儿呢!
见她是真心喜欢,叶娘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是歪打正着,这下国栋回去,就不用再被他娘念叨“乱加东西”了。
心里也不由得得意起来:看来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大黑,投的‘宝’全压对了!
四个人在地窖里,连拆带搬,外加清扫归置。
不到两个小时,完活儿!
从地窖出来,走到院子里一看,那母子俩动作更利索——
柴爹和关奶奶已经在给鞣制好的鹿皮做最后的整理,旁边处理好的野味,按部位切好,挂在绳子上沥水。
“你俩动作够快的!这就全拾掇完了?”
胡爷爷看着院子里的成果,不由得赞叹。
他和柴爷爷一前一后,抬着穿插在铁架子上的全羊走出来,准备架火堆上烤。
胡柒提着一个竹篮子跟在后面,里面装着烧烤的调料。
叶娘提着一桶清水,走在后面。
听到声儿,柴爹和关奶奶同时扭过头来。
柴爹手里打磨的动作没停,抬头咧嘴应道:“快了快了!最后这点儿,马上弄好!”
关奶奶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目光先看向叶娘,接着快速扫视一圈,等人一走近,急切地小声问:“礼都过完了?”
叶娘对上婆婆询问的眼神,脸上给出个明朗又肯定的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关奶奶接收到信号,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总算彻底落地,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礼,送的满意就行!
这亲事,准了!
“那就好!好!哈哈哈……”
顿时眉开眼笑,洪亮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关奶奶走上前,手脚麻利地拆起那口大铁锅,“这就给你们腾地儿,好支上架子烤羊!”
她手劲大,三两下就把锅卸了下来,叶娘放下水桶,伸手接过还温着的铁锅:“娘,我去放吧,您歇会儿。”
“行!给你。”
关奶奶爽快地把锅交给她,转身朝柴爹喊:“弄完没?过来搭烤架!”
柴爹把鹿皮平整地铺在木板上,用石头压好,闻言立马起身,快步走过来,一起动手用砖头重新搭了烤架。
等一弄好,胡爷爷和柴爷爷上前,合力把腌好的羊架子抬上去,稳稳地架在中间。
胡柒一看准备好了,就开始“赶人”:“好了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快都回屋喝口热茶,好好歇歇,等烤好了再叫你们!”
“那哪行?奶奶留下给你打下手!”
关奶奶说着就凑过来,弯腰往火堆里添柴,火苗“噼啪噼啪”窜了起来。
她守在旁边,摆出一副“我就不走”的架势,“你只管刷料,这样快!”
第25章 烤全羊
“娘,您就别抢啦!”
叶娘放好锅,从屋里走出来,“你们刚才干的都是力气活,我和七七在这儿一边烤一边说说话,正好。你们都赶紧回屋歇着去!”
柴爹还想开口说什么,胡爷爷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就按小叶说的办!咱们都回屋,等烤好了再出来抬!”
“行!听胡老哥的!”
关奶奶这才罢休,拍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跟着大部队往屋里走。
柴爷爷朝胡柒和叶娘点了下头,随后快走两步,凑到胡爷爷身边,笑着提议:“闲着也是闲着,咱哥俩去杀两盘?”
胡爷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感情好!我正手痒呢!走,书房请!”
进了屋,柴爹和关奶奶脱下围裙,顺手放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随后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低头凑在一起小声“密谋”。
书房里,两老爷子已经在棋盘上摆开阵势,楚河汉界,烽烟乍起,正在厮杀。
“娘,你看!”
柴爹慵懒地倚靠在沙发里,眼睛余光无意间瞟到壁炉旁的台阶上,忽然定住,指着那个红漆食盒问,“……那是咱家食盒吗?怎么在这儿?”
“是!”
关奶奶不以为意地半眯着眼,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大惊小怪,现在——是胡家的了。”
“哦!……啊?……”
柴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向关奶奶。
只见关奶奶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舒服地往后一靠,眯着眼得意的笑了起来。
柴爹瞬间会意,一时兴奋过头,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可刚笑到一半,就被关奶奶一个凌厉的刀子眼给瞪了回去。
他赶紧伸手捂住嘴,肩膀却还止不住地抖动,憋得满脸通红,只能无声闷笑,心里乐开了花。
院子里,炭火正红。
叶娘和胡柒守在烤架旁,一边缓缓旋转的烤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平时喜欢什么,炮制药材的小技巧……话题倒是不少。
烤羊不算麻烦,无非耗些功夫,需要有耐心。
好在羊不大,三十斤左右的小羊羔,平铺在架子上受热均匀。
炭火“噼啪噼啪”烧着,油脂慢慢滴落,肉香味儿顺着风飘出了二里地。
足足烤了三个小时,直到羊肉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响,才熄了炭火。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星星点缀着夜空。
晚上八点,才正式开席。
饭厅里,胡爷爷站在餐桌主位,手持利刃,熟练地分割着羊肉。
柴爷爷抱着出一坛葡萄酒,手里拿着酒提子,挨个往每人的杯子里斟满酒。
叶娘在一旁摆放骨碟和蘸料,胡柒把准备好的配菜一一端上桌。
而柴爹和关奶奶,则在外面院子里拆烤架。
等人都坐齐,胡爷爷作为主人,抬手示意,目光扫过满桌人:“都动手吃!好饭不怕晚,放开肚皮——造!”
“行!那我们也不讲那些虚礼了,都吃,都吃!”
柴爷爷跟着附和,率先拿起筷子,却等着主人家先动。
“嗯——这味儿真香!”
亲事有了准信,关奶奶心情大好,人也彻底放开了。
直接下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大块带骨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不住地夸赞,“好吃!外焦里嫩,火候正好,过瘾!”
柴爷爷在一旁看得直瞪眼,用眼神提醒:你老婆子,咋还上手了?
真把这儿当自己家炕头啊?少教!
“肉多着呢!都别拘谨,怎么得劲儿怎么来!”
胡柒也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伸手抓起一小块羊肉,边往嘴里送,边抬头朝柴家几人笑着示意:看,就这样,放开吃!
柴爹刚才心里一高兴,下意识也想伸手去抓肉,结果抬头瞅见自家老爹正在白楞他老娘,瞬间就蔫巴了,讪讪地收回手。
这会儿,见胡柒也豪爽地用手抓着吃,心里这下放心了,也放开了手脚,抓过一块羊腿肉就啃。
胡爷爷注意到柴爹的小动作,目光与他相撞,了然地笑了笑,特意举了举手里刚拿的羊肉:“大侄子,别愣着,上手吃!今天多亏了你忙前忙后,可得多吃点,辛苦了!”
“哎!谢谢胡叔!您也多吃!”
柴爹笑着回了句,伸手又抓着羊肉蘸了下料,痛快地大口咬下去。
几人围着桌子中间的烤羊,一边动手分食,一边喝酒闲聊。
吃到一半时,胡爷爷看向柴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次出来,请了几天假呀?”
柴爹正啃着羊排,嘴里嚼着肉,随口回道:“出来的急,单位事儿多,就批了三天假!”
他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关心,没注意到旁边老爹吃肉的动作停了。
柴爷爷一听,觉得机会来了,笑着接过话头:“这不着急赶来见亲家嘛!想着早点来,早点把亲事定下,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提亲的事儿,摆到明面上,该谈了。
柴爹和叶娘停下嘴里的咀嚼,关奶奶也放下了啃到一半的羊骨,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胡爷爷,屏息凝神,等着看对方的回应。
胡柒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在小口吃肉,小口喝酒。
“嗨……”
没想到,胡爷爷竟先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让柴家四口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然而,胡爷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提到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没事儿,工作要紧。三天假是仓促了些,谈婚事也不能这么赶。下次我们去吉省拜访你们,也是一样。”
“呼——!”
柴爹悄悄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嘀咕着:这胡老爷子……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吓人玩啊?!
柴爷爷也松了口气,趁热打铁:“来之前,我特意找人看过两孩子的八字,那是天作之合,半点不冲不克。”
他见胡爷爷神情淡然,试探着问:“老哥你看……咱们两家趁现在商量商量,选个吉利日子先定下?”
胡爷爷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烤肉,只是笑了笑,没立马接话。
柴爷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瞟了一眼旁边小口吃肉的胡柒,心里反应过来:人家姑娘到五月才满十八……是不是提得太急了?
可家里那个都二十八了,他们都要急死了!
这么一沉默,桌上柴家另外几人,除了当事人的胡柒,心里顿时都空落落的。
眼看到手的小媳妇儿,要是不赶紧定下,万一中途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就在柴家人心里七上八下时,胡爷爷终于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朝柴爷爷笑着反问:“那依柴兄看,哪天是吉利日子?”
“啊?”
柴爷爷正想对策呢,被他这突然一问,没反应过来,赶紧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回:“我看了黄历,下月十五就是个顶好的日子,宜嫁娶,你看……”
“嗯?”
胡爷爷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柴爷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心里直打鼓。
暗地里握紧拳头,把心一横,退而求其次,提出另一方案:“要不……咱让俩孩子先订婚?把名分定下来,等后面结婚……咱再看日子?”
说着,目光紧紧锁在胡爷爷脸上,见他微皱起的眉头,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心里开始打鼓:什么“俩孩子”?人家闺女是真嫩生,还是没绽开的花骨朵呢!
可自家那老黄瓜再不出手,就要彻底蔫吧、砸手里了啊!
第26章 下月订婚
就在这紧张时刻,胡爷爷忽地抬手,“啪”地一拍桌子。
抬眸迎上柴爷爷的目光,干脆地吐出一个字:“行!”
这一个字虽短,却重如泰山!
柴家几人先是愣了两秒,悬着的心,随着这个字音落下,瞬间又落回了肚里!
脸上都洋溢起灿烂的笑容,互相激动地交换了个眼神,眼里满是激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大喊几声助兴。
“那……那行!”
柴爷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恭敬地敬向胡爷爷,“亲家,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在您这儿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回头再到我们那儿,热热闹闹地大办一场!”
说着就要举杯干了,却被胡爷爷抬手打断。
“那可不行!”
咋又不行了???
柴爷爷举着酒杯,不解地看向胡爷爷,刚想追问。
就见胡爷爷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提醒:“眼下这光景,大操大办招人眼!咱们还是藏着点好。要我看,订婚在吉省那边办一场就行,我这儿就不折腾了。”
“是是是,还是胡老哥想的周到!”
关奶奶早就憋不住了,赶紧抢着接话,生怕老头子问些没用的,再绕几个弯子,把到手的喜事给说黄了,“咱们低调点,稳妥第一!”
“行,那就这么定了!”
柴爷爷从善如流,立刻点头,“你们定好出发日子,提前来个电话,我们这边也好做准备!”
“嗯,”
胡爷爷点点头,“你待会儿把电话号码写给我,打到哪?”
“胡叔直接打家里就行,俺家装了电话!”
柴爹开心地插话,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
叶娘笑着解释:“是前两年我婆婆从妇女主席的岗位上退下时申请的,政府特批,也算是给老革命的一点照顾。”
“那感情好!”
胡爷爷闻言,朗声笑起来,“以后咱们两家联系可就方便多了!哈哈哈……”
“都是上面领导体恤,看我们又是军属,”
柴爷爷也跟着笑起来,语气欣慰,“也算是沾着孙子的光了。”
话不用明说,也不用欺瞒,早晚都是一家人,心里清楚就行。
边吃边聊,这顿饭直到九点才结束,开始收拾。
人多力量大,几人齐上阵,动作也快。
胡柒分派任务,指挥着柴爹往几个大锅里添上水,安排叶娘负责烧火。
自己和关奶奶清洗碗筷,外面两老爷子等着往浴室里提水。
男同志上二楼浴室,女同志用一楼浴室,大家都简单的擦洗了下。
忙里忙外干了不少体力活,洗个热水澡,晚上睡觉也能松快些。
所有人都听着胡柒的安排。
柴爷爷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越看心里越是满意,不由得思绪翻涌:
家里,老婆子粗心大意,老儿子野惯了,儿媳性子清冷,孙子就一混球,连个‘后’都不想给留。
如今,看着胡柒这丫头,处事井井有条,说话办事妥帖周到,柴爷爷心里豁然开朗:
将来要是把柴家交到她手里来掌舵,不仅香火断不了,家族也能有希望兴旺起来了!
下月订婚,板上钉钉!
心头大事落定,柴家几人心里踏实,夜里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直接睡到第二天清早鸡叫才醒。
胡柒今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跟着爷爷下了楼。
爷孙俩爬上那辆解放货车的后斗,开始给柴家准备回礼。
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盒装的燕窝、冬虫夏草、藏红花以及干海参,全装进一个大木箱里。
接着又是一箱江南丝绸和一套景德镇瓷器,箱子里用木屑填充做好防震。
然后是,一袋百斤重的增城丝苗米,两桶五十斤装的桂花米酒。
最后,抬出一台未拆封的西门子洗衣机,拿出一台徕卡照相机。
还特意附带:上海友谊商店的发票和收据,证明来源。
“差不多了!”
胡爷爷站在旁边,用目光仔细清点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女方家,回礼意思到了就行,不必压过男方。”
“好嘞,听爷爷的!”
胡柒应了声,停下从空间里掏东西的手,先一步跳下车斗。
看着爷爷稳稳地下来后,跟着他一起进屋,觉得还少点什么,提议道:“爷爷,我再熬点牛肉酱和蘑菇酱给他们带上,回去也好送人用,你看行不?”
“嗯,行!待会儿让他们切丁。”
胡爷爷点头应下,脚步没停,直奔厨房。
爷孙俩到了厨房,胡柒反手关上门,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原地消失,进到空间里。
她推着小车在食材区的货架间穿梭,迅速备齐熬酱所需的食材。
外面,胡爷爷通开煤炉,添上一块蜂窝煤,先淘米下锅,熬上小米粥。
转身撸起袖子开始和面,准备烙烧饼。
等胡柒再次出现时,厨房里凭空多了一辆满载的小推车。
她刚准备去抬那筐香菇,胡爷爷就抢先一步接过手,又把另一筐新鲜牛肉抬了下来。
这些食材在收进空间时,就已经处理干净了,拿出来直接就能用。
“爷爷你烙饼,我往里夹肉。”
胡柒说着,从推车底层拿出配料,又端出一大盘卤好的牛肉放到案板上。
随后,将空了的推车往前轻轻一推,心念一动,直接收回空间。
胡爷爷“嗯”了一声,从橱柜底下拿出铁鏊子放在中灶上,一边揉面团,一边往鏊子上刷油。
面饼一下,接触到热鏊子时,立马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胡柒在旁边案板上,手起刀落,将卤牛肉、芫荽、鲜辣椒切碎,只等烧饼一出锅,趁热掰开,把馅料给塞进去。
楼上,柴家人陆续醒来,在卫生间正排着队洗漱。
柴爷爷收拾利索后,先去敲了敲胡爷爷的房门,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便招呼着家人一起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一半,空气中烧饼的香味儿就扑面而来,愈发勾人食欲。
柴爷爷加快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瞅,笑着打趣:“呦!胡老哥您深藏不露啊!有本事不说,棋艺高超,这灶台上的手艺更是了得!在楼上都能闻着你这儿的香味。”
“别光杵在那儿看热闹了,过来搭把手,把粥锅端下来,把烧水壶坐上。”
胡爷爷头都没抬,手里揉着面团,熟络地使唤起人,那语气自然得像在指挥自家老兄弟。
柴爷爷半点不介意,反而心里舒坦,这才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不见外了!
他乐呵呵地应了声:“好嘞!”
往前凑了两步,动手干活,先把粥锅端到一旁,又将铝壶接满水架在煤炉上。
后面跟来的关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申请出战,嗓门洪亮:“俺干点啥啊?也给俺派个活儿!”
“关奶奶,您来得正好!”
胡柒正手上给烧饼里塞肉,抬头朝她笑了笑,“您把碗筷摆上吧,准备开饭!”
叶娘和柴爹也想往里挤,却被胡爷爷赶小鸡似的往外撵:“你俩就别进来添乱了,地方小转不开身,出去出去!”
他把鏊子上最后一锅烧饼拾进筐里,洗了洗手,边走边说,“放心,吃完饭,有的是活儿安排给你们干!”
“那行!”
柴爹笑着摸了摸肚子,退到饭桌旁坐下,“那我可得多吃点,攒足力气好干活!”
“瞧你那点出息!”
柴爷爷正好端着两碗粥过来放下,没好气地瞥了老儿子一眼:“说得好像在家我少你吃喝了。”
老的、大的、小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叶娘:……(我不是柴家人吗?)
第27章 万里挑一
“爹,您还不知道,”
柴爹缩了缩脖子,低头小声嘀咕:“就咱家里那饭做的……也就吃个熟乎味儿。”
这话倒是不假,关奶奶能把饭做熟,谈不上难吃,但也仅限于“能吃”。
叶娘倒是啥都会做些,家常菜味道也还行,但吃过胡家的饭后,再一比,那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时,胡柒端着一大篮子肉夹馍走出来。
叶娘见了,立刻笑着迎上前,真诚的请教:“七七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光是闻着都香!有什么秘诀没?传给姨点,让我回去也好改善改善伙食!”
“其实,没啥秘诀,”
胡柒在桌边坐下,转头看向叶娘,笑着解释:“就是调料用得多,待会儿我到底下地窖,给您拿些配好的调料,炒菜、调馅的时候放点,提鲜增香!滋味儿保证提上来。”
“行!那敢情好!”
叶娘还没说话,关奶奶就抢先笑着接话,半点不客气:“七七啊,你给多拿几样呗!烤肉的、炖肉的……对了,蒸馒头用的那啥发酵粉,也给整点!”
“好嘞!没问题!给你们多带几份。”
胡柒爽快地应下,又对叶娘说,“叶姨,待会儿您跟我一块下去,我把每种调料的用法、用量都给您交代清楚,回去照着使就行,简单!”
叶娘笑着连连点头。
关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回去她得好好试试。
七点整,早饭摆上桌:肉夹馍,南瓜小米粥,配着几碟小咸菜。
“嗯——香!好吃!”
柴爹拿起一个肉夹馍,三两口解决半个,满足地喟叹。
紧接着手又伸向下一个,连着吃了三还没停嘴。
柴爷爷坐在一旁直皱眉,觉得老儿子这吃相着实有点丢人,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就用筷子去敲柴爹那又伸出去的手背。
“嗨,你真是的!”
胡爷爷连忙装作不满地打圆场,语气里却带着纵容,“他都多大的人了,这你也管?让国栋放开吃!
我今个儿特意多烙了两锅,管够!大老爷们成天干活出力,不多吃饭,难不成靠喝凉水长劲儿啊?!”
柴爹被解了围,立马朝胡爷爷咧嘴一笑,理直气壮地拿起了第四个。
柴爷爷被亲家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驳面子,只好尴笑两声,点了点头,由他去了。
这顿饭下来,战果颇丰:
四十个肉夹馍,胡爷爷、柴爷爷和关奶奶每人五个,叶娘和胡柒各吃了三个,而柴爹自己就了“造”七个!
最后剩下十二个。
胡柒动手收拾,把剩下的肉夹馍用牛皮纸仔细包好,装袋放在饭桌一边,留着给他们带走路上吃。
关奶奶见碗碟堆在水槽里,抢着去洗:“你们忙别的,这点活儿俺来就行!”
柴爹满足地拍拍肚子,站起身,干劲十足地问:“胡叔,您吩咐吧,我干啥活儿?”
胡爷爷还没回话,胡柒就从厨房探出头来:“柴叔,您先帮我把这牛肉都切成筛子大的小丁,再把香菇也一并切了。”
柴爹应了一声,大步走进厨房,往案板旁的筐里一看,好家伙!
伸手拎起那块牛肉掂了掂:喝——少说也得有五十斤重,肉色鲜红,看着就新鲜。
往旁边筐里一瞅,这工程量不小!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拿起厚背刀,吭哧吭哧地切了起来。
“叶姨,我待会儿要炸些酱,您过来搭把手呗,顺便帮忙看着点火。”
胡柒说着,已经套好了围裙,从墙角拎起一桶花生油,“哗啦啦”往大锅里倒。
“行!我正好跟着你学学,回去自己也能做点!”
叶娘笑着应道,抬脚走到灶台旁。
外面,胡爷爷拍了下柴爷爷后背,“走,老兄弟,跟我下地窖搬点东西。”
说着,就朝楼梯口走。
柴爷爷“嗯”了一声,迈步跟上。
一时间,厨房里热闹起来。
柴爹切完食材,守着大灶,挥着铲子翻酱,关奶奶、叶娘和胡柒则盯着三口中灶。
四个锅同时开火,翻炒着两种酱料,油星子直“滋啦滋啦”响,浓郁的香气交织弥漫,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而在饭厅里,胡爷爷和柴爷爷把炒好的酱料端出去,先放室外的冷却几分钟,再端大盆回来,分装到空玻璃瓶里。
这些瓶子,都是平日里吃完的水果罐头,洗干净存下来的,一个正好能装一斤。
炸完酱,几人一起上手,装罐、封口、打包,配合默契。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点半,忙活了两个小时。
屋里整齐地摆了一地:有五十罐牛肉酱,七十瓶香菇酱。
每十罐捆成一捆,全用麻绳牢牢勒紧,好方便搬运。
胡爷爷指着这些说:“都搬你们车上,带回去自己吃,要是家里亲戚多,分分也成!”
俗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柴爷爷也没假意推辞,说给就爽快地应下:“好!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这酱看着就好吃,闻着更是馋人!”
他说着,用手肘捅咕了下身旁的关奶奶,递了个眼色。
关奶奶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她快走两步,赶紧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笑着塞到胡柒手里,“七七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没多少,拿着当零花用!”
胡柒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墩墩的红包,微蹙起眉心。
“这是咱老辈的规矩,头一回见面,长辈都要给见面礼。”
叶娘见她犹豫,连忙温声解释:“一万零一,‘万里挑一’!拿着吧,讨个好彩头!”
胡柒抬头先看向自家爷爷,见他笑着点了下头,这才收下红包,朝柴家众人道:“谢谢爷爷奶奶!谢谢柴叔、叶姨!”
“诶!好好好!好孩子!”
柴家几人见她收下,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万里挑一,挑来挑去十年才遇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万人嫌的大黑:……(哼,不容易的是我!)
该收拾东西启程了。
走到货车旁,柴爹一把掀开后斗的篷布,看到里面多出来的几个大木箱和袋子,不由得一愣。
昨晚上还空着呢?
他连忙卸下挡板,跳上车仔细查看。
“这是给你们备的回礼,”
胡爷爷抱着两摞酱罐放到车斗边上,“回去再看吧!现在别耽误时间,赶紧收拾妥当,早点出发要紧!”
柴爷爷这时也抱着两摞酱罐过来,往上放时,瞥见车斗里那些物件,心里也是一惊:
这胡老哥什么时候准备的?谁跟他抬上去的?
随即又有点不是滋味:
嘁——这老家伙,自己偷摸干活儿,也不叫上我!真不够意思!
柴国栋看了眼自家老爹,见他扭头就走,也不再多问,弯腰开始把酱罐往车斗里搬。
临别之际,女同志们那边难舍难分。
关奶奶红着眼圈,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胡柒手背,舍不得松开:“七七啊,这才待了一天呐,奶奶是真舍不得你!你这孩子又懂事又贴心,手艺还那么好!……等到了吉省,奶奶给你做粘豆包吃!”
叶娘轻握着她的手:“七七,有空去县里玩时,给我们打个电话。柴毅那边……他性子是闷了点,但人实在,你多担待。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有哪惹你不顺心的,尽管跟姨说。”
胡柒被她们围着,心里暖暖的,点头应道:“关奶奶,叶姨,你们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等我爸妈来了,就和爷爷过去看你们。”
第28章 胡家的回礼
旁边的男同志们可没这么温情,正在你推我搡。
一早起来胡爷爷从自己衣柜里拿了三件全新的军大衣,打包好装到布袋里。
他拎着递给柴爹:“拿回去穿,别嫌弃,都是全新的,一次都没上过身。”
“这……这哪行……不合适……”
柴爷爷连忙推拒,他看得清楚。
这军大衣是部队里的将校昵款式,做工和料子都属于首长级别,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家里那个当团长的老孙子,也是晋升之后才配发上这款式的。
这份回礼,实在太贵重了。
“我说行就行!给你就拿着!”
胡爷爷打断他的推辞,随手拎起一件军大衣展开,指着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解释:“你看,没缀衔,没配章,就是是件普通的军款大衣。
都是之前老战友们寄来的,我就一个人,哪穿得了这么多?放着也是放着,白在衣柜里落灰。”
柴爷爷和柴爹看着那军大衣,实在是眼馋得很。
这要是穿出去,别提有多精神、多气派了!
“这两件是我妈单位里发的工作服,样子太正式,不适合我这年纪,”
胡柒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走过去指向旁边另一个布袋,“关奶奶和叶姨穿着应该正合适。”
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可算脱困了!
我的天爷啊!这娘俩实在热情的过头,都快招架不住了,赶紧走吧!
“哎呀!那……那奶奶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替俺们谢谢你妈啊!”
她刚才瞅见那军大衣就眼热得不行,这会儿一听自己也有份,开心得也顾不上装矜持。
拎出来仔细翻看——
是件黑色的经典款,女士呢子大衣,版型挺括,线条利落,看着就显气质。
叶娘也凑近仔细打量,触手是厚实细腻的羊毛质感,心里很是满意。
同时也暗想:看来这亲家母,也不简单啊!单位能发这么讲究的制服。
临出门时,胡爷爷又递给柴爷爷一个红漆食盒,却不是柴家带来的那个。
手里的纹路清晰,红漆油亮,更为精巧。
食盒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两只仙鹤展翅落在松枝上,
柴爷爷打开看了下。
第一层装着两个玻璃瓶杯,里面盛满了淡水,旁边还有一双用红绳绑着的筷子。
“淡水”象征两家情意纯粹,筷子”谐音“快子”,寓意“早生贵子”。
古时筷子也称“箸”,谐音“住”,寓意双方能长久相处。
第二层是五尾风干好的鳜鱼,寓意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胡老哥,常联系!”
柴爷爷从车窗探出头,用力地挥了挥手。
胡爷爷站在院里,笑着朝他们点头。
没说客气话,该交待的都说完了,只剩送他们走了。
柴家几人都上了车,胡家爷孙俩不停地朝渐渐远去的货车摆手。
柴爷爷坐在驾驶室里,频频往外回头。
关奶奶和叶娘半趴在车斗后沿,努力探出身子和胡柒挥手告别:
“七七,一定记得给奶奶打电话啊!”
“胡叔,你们快回吧!别送了!到家我就给你们写信!”
……
直到那辆解放货车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胡爷爷和胡柒才收回目光,相视一笑,转身回屋。
这下,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另一边,柴家一行人,带着胡家的回礼和满腔的喜悦,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
路过县运输队时特意停下,跟陈粮仓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上路,朝着吉省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远在辽省军区的柴毅,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设想里自欺欺人。
他盯着手上的文件,心里却琢磨着,自家那几位“活宝”去胡家商量婚事,就凭那长相、那成分,肯定得遭人嫌弃,百分百得碰一鼻子灰!
亲事一黄,解是解脱了,但免不了又要被爷奶爹娘联合起来,进行几轮的“思想教育”和“痛心疾首”的臭骂。
可左等右等,从早到晚,这都两天了,竟没打来一个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对劲……”
柴毅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低头瞥向办公桌上那部沉寂的电话,“那几个老家伙……不会是气不过,又要直接杀过来闹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猛地抬眸,定了定神,按下通讯铃把警卫叫进来。
他沉声吩咐:“你去趟警卫连,跟他们打声招呼,要是我家里来人,不管是谁——立刻、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不得有误!”
拦是拦不住,只能提前预防。
“是!团长!”
史元庭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出去,又被叫住。
“等等!”
柴毅又补充道:“还有,如果他们来时,看着……情绪激动,或者不稳定,别管那么多,直接把人领到我宿舍,千万别带到办公区或者训练场!”
史元庭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瞬间回想起去年,柴家爷奶为了催婚,雄赳赳气昂昂地直接冲到训练场,当着全团官兵的面,指着自家团长的鼻子就骂,把他训得跟孙子似的。
那场面至今想想都——想笑又不敢笑!
对呦……本来就是人家亲孙子!
他赶紧绷住脸,再次敬礼,应了声“明白”,才转身离开。
不是不打电话,而是还没到家。
柴家的解放货车一路风驰电掣,中途就没怎么停,直到晚上八点多,才赶回吉省家里。
刚进门,一家人顾不上歇,连夜把后车斗里的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这一细看,才发现除了那些米和酒,竟还有一台未开封的洗衣机,上面还放着一台照相机!
家里虽有一台洗衣机,但那是国产的。
柴爹常年在外倒腾物资,一眼认出是进口货,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年头,想买这些,不仅需要特殊的购买证,关键还得有——外汇券!
“爹,娘,你们看。”
叶娘从洗衣机的包装盒夹层里抽出几张票据,正是上海友谊商店的收据和发票。
“还是胡老哥考虑得周全,”
柴爷爷看着票据,感慨地点头,“连这些都给准备了,是免得咱们落人口实。”
“哎呦喂!这是德国徕卡啊!”
柴爹迫不及待地拆开相机的外包装,爱不释手地摆弄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想要它好久好久了!托了多少关系都没门路搞到,没想到胡家直接就给……”
“你看,胶卷都给带了一大盒呢。”叶娘手里拿着胶卷盒晃了晃。
“俺的天爷呀!这料子……”
关奶奶也没闲着,已经打开了两个大木箱,里面是流光溢彩的江南丝绸和一套景德镇瓷器,看得她连连叫好。
一家子围在一起,清点着胡家的回礼,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他们开心,不是因为礼品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胡家的诚意和重视。
更重要的是,家里“老大难”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这比什么都让人舒心。
折腾到大半夜,几人才随便糊弄了口晚饭,等到上床休息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次日一早,吃完早饭,柴爹和叶娘照常去上班。
家里就剩下柴爷爷和关奶奶,两人巴巴地守在电话旁,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等时针刚一指向八点,关奶奶立刻催促柴爷爷快拨号码。
第29章 大黑的天彻底黑了!
“叮铃铃——”
辽省军区办公室,柴毅正心不在焉地翻看文件,听到电话铃响,随手拿起听筒:“喂?”
“大黑!是大黑吗?大黑啊……”
电话刚一接通,关奶奶再也憋不住了,激动地一把拽着柴爷爷拿电话的那只手,扯着嗓门就朝里面大喊。
柴毅一听到这熟悉的破锣嗓子,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暴风雨终于来了!
也好,早骂完早清净!
“别吵吵!我来说!”
听筒里传来柴爷爷不耐烦的呵斥,关奶奶才不情不愿地闭嘴,安静下来。
柴毅:……(挑了挑眉,一脸放松)
他调整了下坐姿,甚至做好了把听筒拿远点的准备,等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可下一秒——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柴爷爷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大黑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事儿办成了!
我们和胡家商量好了,下月十五就让你俩订婚,到时在咱家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柴毅握着听筒,一副被雷劈了的懵逼样:
啥???订婚???
后面自家爷爷说的那些安排,他是一句都没听真切,只觉得心跳越来越慢……
“咔嚓——”
对,没错!不是心‘凉’,是心死的声音!
大黑的天彻底黑了!
挂完电话,柴毅的头还昏昏沉沉,耳朵里直嗡嗡嗡响,像是被抽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地走出办公室。
站在团部二楼的走廊上,抬头望天——
明明是晴空万里,阳光刺眼,可为什么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头顶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全身从里到外透着寒意,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勒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清白没了(自认为),现在连自由也要没了!
“啊啊啊啊啊——!!!”
柴毅内心疯狂咆哮,脚下狂奔‘出逃’。
胡家都是些什么鸟人啊?!
真他妈的眼瞎!有病!全他马勒戈有大病!!!居然能看上我?!
到底看上老子啥啦???老子改还不行吗?!
一路疯了似的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而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人对打发泄,而是一口气冲到后山的431阵地。
在山林间,压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大喊大叫,对着旁边无辜的大树“哐哐”直踹。
“砰砰砰——”
“唰唰唰——”
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几脚下去,腰粗般的大树应声倒下。
紧接着,他又冲到倒下的木桩前,手掌如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劈下!
“咔——!”
“咔——!”
恐怖如斯,木桩应声而裂,落地分成两段。
八百米开外,正在执行战地埋伏任务的几个战士,恰好潜伏在草丛里。
个个拿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如同“黑煞神”附体、正在疯狂破坏公物(树木)的团长,吓得浑身冒冷汗,互相递着眼色:
妈妈咪呀!太吓人了!
黑团长这是受啥刺激了?发疯???
不,倒像是要吃人!
其中一个战士反应稍慢,看着柴毅那骇人的架势,磨磨蹭蹭地想要往后撤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离他稍远的战友,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手脚并用地悄然后撤,溜得比兔子还快。
呸,今天点真背!
几人跑出一段距离后,心里满是委屈:埋伏半天,“敌人”毛没见一根,却蹲到了自家团长。
唉,还不如被敌营抓了‘舌头’呢!
这要是被发现,那后果得老惨了!
“营长!营长!不好了……”
三个满身插着杂草的战士,冲回临时指挥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还没站稳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三营长吴大志汇报。
“慌什么慌?像什么样儿!”
吴大志正趴在掩体里的木桌上,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作战地图,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写写画画,语气不悦地问,“咋的?抓到二营的‘舌头’(侦察兵)了?还是埋伏点被发现了?”
“不,不是!是……是团长他……”
那战士跑得太急,胸口起伏不停,话都说不完整。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吴大志依旧没抬头,语气沉稳,“天塌不下来,咱三营也输不了!”
“是团长!他在21点方位那片后山上,正……正发疯呢!”
战士深吸几口气,总算把话说全了。
“团长?”
吴大志猛地站直身体,眉头皱了皱,严肃起来,“发啥疯?看清楚了?就他一个人?警卫员没跟着?”
另外两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的比划:
“看清楚了,就团长一个人,在后山那儿,对着大树又踢又打,一脚过去那么粗的树,晃得跟要断了似的!”
“俺们躲的老远都能听见那动静,那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山!”
“他还徒手劈木桩!一下劈成了两半!俺的娘耶!”
“那眼神,那架势,像是要吃人!”
……
三人脸上涂着的迷彩油漆,遮住了五官表情,但肢体动作上却能清楚地看出他们的后怕。
吴大志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扫视了一眼三个手下,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嘱咐:“听着!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不想被团长抓去‘去皮剔骨’,回炉重造!就都把嘴给我闭严实!”
“是是是!营长,俺们啥也没看见!”
战士一连忙表态,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可营长……团长在那边……呃,在那边‘活动’,咱今天的对抗训练咋办?”
战士二苦着脸问出了实际问题。
战士三眼珠一转:“营长,要不……咱把团长引到三营那边去?”
“嗯,是个‘好主意’……”
吴大志垂眸笑了笑,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地说:“主意你出的,那就你去执行吧。”
“啊?!俺?不不不……营长俺错了!俺可不敢……”
战士三吓得腿一哆嗦,站都站不稳了,头摇成了拨浪鼓,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多嘴!
“就你了!”
吴二营长抬手指着战士三,果断下令,“立刻去团部找赵政委,说战地地图有问题,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啊?是!营长!”
战士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
“知道走哪条路吧?”
吴大志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有意提醒。
“知道!保证完成任务!”
战士三心领神会,大声应下,说完转身朝下山的方向狂奔。
路上特意绕开“危险区”,回来才往那边走。
等赵卫国跟着战士三过来时,还没走到地儿,大老远就听见山林里传来“啊啊啊——”的狂躁大吼。
他眉头一皱,眼睛一转,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带路的战士三。
腿都抖成那样儿,不用问也知道了此行为何。
战士三自然也听到了吼声,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呢。
就见赵卫国摆了摆手:“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回阵地待命吧,我去前面巡视下!”
“啊?是……是!谢谢赵政委!”
战士三如蒙大赦,转头撒丫子就跑,转眼不见人影。
赵卫国没去理会那“逃兵”,深吸一口气,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跑去。
越靠近,眼前的视野越开阔——
左右两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棵断裂的大树,树皮剥落。
倒下的木桩更是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遍地。
他眉头紧锁,心里犯起嘀咕:谁招惹这煞神了?发这么大邪火?
“咔!咔!咔——!”
前面不远,柴毅正半蹲在地上,用手掌对着碗口粗的木桩疯狂地劈砍。
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困兽般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到目标。
一看来人是赵卫国,冷哼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搞破坏”。
第30章 晴天霹雳,啊啊啊!
“团长,团长大人……”
正在火头上的黑团长,赵卫国也不敢轻易惹。
饶是他皮再厚,怕他疯劲上来,误伤到自己,毕竟团长揍人是真疼!
见人不搭理自己,他不敢再多嘴,只好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案发现场,心里直抽冷气:
呵!毁了十几棵树,火气挺大!
能把黑团长点着,炸成这样的……除了他家里那几位,怕是也没别人了!
“哎呦——!”
赵卫国突然一拍脑门,想到了什么,凑到柴毅跟前:“团长你刚才不在办公室,你爷奶来电话打到我那儿去了。诶!团长,恭喜啊!你要订婚了,这么大的喜讯,也不跟兄弟透个风,真不够意思!”
“喜什么喜?晴天霹雳!”
柴毅一听到“订婚”俩字,刚下去的火气“噌”地又蹿上来。
猛地抬头,怒目圆瞪,朝着他大喝,“都他马勒戈的眼瞎!有病!没一个正常的!”
“啊啊啊啊——!”
他一提就来气,嘴里狂吼着,一记手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半米高的木桩应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
“哦——!”原来如此!
赵卫国摸着下巴,这下明白了。
合着是为了亲事没黄,反而更进一步,发的火啊!
啧啧啧,恼羞成怒!
他往前又凑了凑,调整策略,语气极其诚恳地问:“胡家看上你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团长,您看看您自己!
身高八尺有余,巍峨如山!虎背熊腰,乃万夫不当之躯!力能扛鼎,气吞山河如虎!古之恶来、今之典韦,也不过如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见人不吭声,赵卫国又接着夸:“你现在带兵打仗有谋略,训练场上能扛事,跟那些英雄豪杰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说不是?美人也好英雄这一口,胡家姑娘能选你,那是慧眼识珠,是她有福气!”
想来是在婚恋市场,长期受挫,留下了严重的阴影,既对自己没自信,又对别人总持着怀疑的态度,竟把“对象”当成“假想敌”了。
柴毅依旧闷头劈砍,不想听他瞎逼逼叨。
可那些肉麻又夸张的话,却跟苍蝇似的直往耳朵里钻。
他终是忍不住,烦躁地暴喝一声:“闭嘴!”
“……”
赵卫国正“拍”得起劲儿,被猛地打断,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你又来这出!我就不闭!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告诉你呢,你爷奶在电话里嘱咐,让你赶紧打结婚报告!
我说你已经打好,而且组织上早就给批下来了!二老听了那叫一个高兴啊,直夸你……诶诶诶!你干嘛?!撒手!……”
话还没说完,柴毅这炸药桶瞬间炸了,“蹭”地站起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揪住赵卫国的衣领,直接将人提到半空,双脚离地。
黑沉沉的大脸逼近,咬牙切齿地怒吼:“谁让你告诉他们的?!啊?!谁让你说的?!啊——!!”
“咳咳……放……放手!喘……喘不上气了……咳咳……”
赵卫国被勒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
柴毅猛地一甩胳膊,将人扔在地上。
赵卫国踉跄几步,没站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缓了会儿,等气喘匀些,手指颤抖地指着柴毅,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我……我不说?他们就不会打电话到师长那儿去问?你以为瞒得住?哼,早晚都得知道!认命吧你!”
说着说着,自己也来了火气,又想起自己十年来“相亲”的血泪史,生怕他一时犯浑,再把婚事搅黄了,连忙厉声提醒:“现在木已成舟!劝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要不然……呵呵!”
冷笑两声,眼光不屑地看向他。
柴毅猛地转头,那目光凶戾如猛兽,死死锁住赵卫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赵卫国被他看得浑身一抖,寒气从脚底升起,但话已出口,只能强撑着继续说完:“到时候……绑也得给你绑过去订婚!必要时,非常情况……用非常手段!”
他暗示性地摸了摸自己鼻子,是啥“辅助工具”彼此清楚。
高大健硕的黑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赵卫国心头一紧,赶紧往回找补:“这……这可都是你爷奶之前说的!是他们的计划!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下!”
柴毅在离他一掌的距离停下,恶狠狠地朝旁边地上碎了一口唾沫。
“狗日的,叛徒!”
咒骂完一句,转身带着一肚子的憋屈和怒火,抬脚朝山下大步走去。
赵卫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拍着自己的胸口,后怕地喃喃自语:“好险,好险!差点挨上揍……这老光棍,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吧!”
回去还得继续劝!
就算那脑袋瓜是块榆木疙瘩,也得想办法敲开条缝,把“服从组织安排、珍惜天降姻缘”的思想给灌输进去!
距离订婚的日子,还有二十天。
赵卫国感觉自己的“任务重大”,成败在此一举。
同样,柴家人也是一样。
知道柴毅把结婚报告批下来后,柴爷爷他们像是打了鸡血,干劲儿更足了。
最后的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决定把家里家外彻底拾掇一遍,
连叶青蒿娘家的亲戚都打过招呼,让他们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尽快完工最好。
胡家给的男式军大衣多出一件,柴爷爷早心里门清,想来是胡老哥考虑到,他们要用来人情,特意准备的。
这次去提亲,车上一半的礼品都是出自叶家,于情于理,都该送给亲家一件。
大山脚下,叶家老宅。
当那件将校的昵军大衣送到叶老爷子面前时,他拿在手里,摩挲着面料,眼中满是惊喜。
随即将大衣递给旁边的大儿子叶远志:“我老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这么好的衣服放衣柜里浪费了。老大,你拿去穿吧!”
“爹,这……”
叶大舅站在一旁,被点到名先是一惊,后而欣喜。
见老爷子点头,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从父亲手中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翻看。
“大哥,穿上试试!”
叶娘笑着走过来,从哥哥手里拎起大衣,示意他穿上看看。
叶大舅配合地转过身,将胳膊套进袖筒,大衣上身,版型挺括,顿时显得人格外精神,威风凛凛。
一旁的叶川柏,看得满眼羡慕,凑过来摸着衣服说:“大哥,这大衣真气派!到时候我要是有事,你可得借我穿几天,让我也抖抖威风!”
“行!没问题,好说!”叶大舅爽快地应下。
兄妹三人从小感情就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不藏着掖着,长大更是互帮互助。
这份军大衣有多难得,他们自然知道,平日里没事儿,不会轻易穿出去“显摆”。
除此之外,叶娘还带来了胡柒做的牛肉酱和香菇酱各二十瓶,一大桶桂花米酒,以及些其他礼品。
“大黑这孩子的亲事,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着落,还是这么好的一门亲家,必须得重视。”
叶老爷子虽年过八十,但耳聪目明,身子骨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订婚宴,一定要办得妥帖圆满,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第31章 通知家里
“是,爹!”
叶娘点头应和,“家里准备里外翻新一下,哥哥们有空过去搭把手,给出出主意。顺便也商量商量,到时候都请哪些亲朋来。胡家那边说了,不想大操大办,低调些的好,两边合起来就办一场。
那边来的客人,身份估计都不一般,咱们这边的人选也得仔细掂量。”
“嗯,亲家考虑得周到。”
叶老爷子捋着胡子表示赞同,“眼下这光景,低调些最稳妥。关起门来咱们自家人高兴就行,千万别张扬,树大招风。”
“是,我家公爹也是这个意思!” 叶娘附和道。
叶大舅将那件军大衣叠好,收进布袋里,跟着表态:“爹,您放心!我今天就把手头上的活儿弄完,明天一早就过去柴家帮忙!”
叶二舅见状,也赶紧接话,生怕落后:“我下午就去卫生局请假!让我家大志、二志也都过去,多个人多份力嘛!”
“胡闹!添什么乱!”
叶老爷子眉头一皱,对着二儿子训斥道,“你那工作能随便离岗吗?俩孩子也还得上班!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起哄。等休班时再过去也不迟。”
叶娘赶紧笑着打圆场,安抚二哥:“二哥,你的心意妹子领了!这假呀,先留着。等到订婚宴时,你再多请几天,也好帮着陪陪胡家来的亲朋不是?”
“好吧,好吧……”
叶二舅被老爷子训完,听了妹妹的劝,也知道轻重,只好失落地低头,叹了口气。
谈完正事,叶娘转身去到后院,看望母亲——杜老太太。
叶家的当家主母杜恒娘,年轻时曾是王府格格的贴身丫鬟,战乱年间没能跟着主子一起逃走,半路上遇险,被叶老爷子救下带回家。
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拜堂成亲,相守至今。
平日里,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
男方欢天喜地,忙得热火朝天。
女方一切照旧,过得不紧不慢。
天儿越来越暖,山路上的积雪渐渐化开,露出湿润的泥土。
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早饭过后,胡爷爷腿着出了山,在隔壁村搭上老乡的牛车,往县城去。
先到武装部去牵自己的马车,刚要走,就被赶来的孙部长拉住,非要留他吃午饭。
饭桌上,自然少不了被追问一番。
胡爷爷心情好,也乐得分享,爽快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吃完饭,他抹抹嘴,驾车直奔邮局。
一来是取包裹,二来是通知外地的家人订婚的事。
第一通电话,先打给了在山西红星机械厂的大儿子。
接电话的胡爸——胡建国,是厂里的生产科科长,同时也是技术过硬的一级钳工。
“爸,您打电话有事儿?”
“有,七七下月十五订婚,你们提前请好假。”胡爷爷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顿,胡建国一听到女儿刚十八就要订婚,声音立马拔高:“爸,七七还小呢!怎么这么早就定下?是不是太仓促了?对方是什么人家?靠不靠谱?……”
胡爷爷在电话这头,言简意赅,把柴毅的情况说了说:“男方二十八岁,辽省军区正营职团长,战功赫赫,就是模样凶了点,家里成分稍微有点复杂,但人品和能力都没问题!是你杨叔给介绍的。”
……
胡建国听着,沉默片刻。
虽然心疼女儿,觉得对方年纪老了些,模样也不俊俏,但也不得不承认,眼下这年头,还是给女儿找一个根正苗红、自身能力强的军官最好不过。
无论是对胡柒本人,还是对胡家,都无疑是最稳妥的出路。
他终究松了口:“……爸,您看准了就行。就是……委屈七七了。”
第二通电话,打给了在江西市委担任处长的二儿子——胡建军。
胡二伯的反应也差不多:“七七才多大啊!爸你怎么这么着急给定下?”
“男方是部队的团长,人靠谱,家里条件也不错!”胡爷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
胡二伯听了父亲介绍的情况,虽对男方的年龄相貌不甚满意,但权衡利弊,也明白这桩婚事带来的实际好处,最后表示暂时支持。
“您考虑周全就好,我们到时候提前过去帮忙。”
电话里不好多说,胡爷爷通知完,就挂了电话。
转头问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同志,麻烦看看有没有胡家的包裹和信件?”
守柜台的李大姐三十多岁,为人热情,对胡家爷孙俩又熟悉——他们几乎每周都来一趟。
而且她也知道点胡爷爷的身份,态度格外客气:“胡老,有您的!好几封信呢,还有三个包裹!”
说着,转身进到里间,很快抱出来一摞东西:
几封京城寄来的信,两个是老战友寄来的包裹,另一个是在南岛当兵的孙子胡卫东捎来的。
把包裹提到马车架子上放好,胡爷爷正准备翻身上车,忽然想起柴家,又牵着马退回去,往吉省拨了个电话。
“叮铃铃——”
柴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关奶奶正忙着指挥人往外搬家具,随手拿起听筒:“喂?谁呀?”
“哈哈哈,大妹子!听动静忙着呢啊?” 胡爷爷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
“哎呀!是胡大哥?!咋有空给俺们打电话了?你到县里啦?” 关奶奶又惊又喜。
“我那马车不是前天借给小孙用了嘛,今天正好过来牵回去,顺便来邮局取点东西,就想着给你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好好!俺们回来就拾掇家里呢,这翻修动静不小。请客的名单还在商量,得仔细掂量……”
关奶奶正说着,瞥见柴爷爷从院里进来,赶紧用手比划着,用口型无声提醒:“是胡家!胡老哥!”
柴爷爷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拍拍手上的灰,快步走过来接过电话,笑着调侃:“胡老哥,这才分开一天就想我了?是不是想再跟我杀两盘啊?”
“嗯,是有点手痒,想再赢你几局,哈哈哈……”
胡爷爷顺着他的话笑了几声,随即转入正题,“我刚才给家里都打过电话了,通知他们订婚的事。
咱们就按商量好的来,只请至亲好友,其他远道的那些,就写信或电话通知一声,等以后结婚时再请他们过来凑热闹。我这边大概去多少人,过两天有了准数,再写信告诉你。”
“行!这样安排最妥当。”
柴爷爷连连点头,“我这边也照这个办。等收到你那边的人数,我再看看安排多少桌席面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激,“胡老哥,回礼我们都看到了,太破费了,那相机和洗衣机……”
“哎,不说那些,”
胡爷爷打断他,“都是给孩子们用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抓紧收拾,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下电话。
关奶奶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见柴爷爷放下听筒,不解地问:“你个老头子,咋没把结婚报告批下来的事儿告诉亲家爷爷?”
你傻啊?七七刚满十八就订婚,胡家已经够意思的了,你还想让人家早婚?催得太急,不招人厌啊!
柴爷爷斜瞪了关奶奶一眼,随即又耐着性子解释,等胡家人来了,咱把订婚宴顺利办圆满,把胡家人都哄高兴了,再提也不迟。凡事都得一步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急反而会坏事。
哈哈哈,是是是,还是老头子你鬼主意多!
关奶奶恍然大悟,笑得合不拢嘴。
柴爷爷嘴角刚勾起的笑,瞬间耷拉下来,懒得理会她这傻婆娘,转身继续跟着别人往外搬东西。
不结婚最好,柴毅巴不得呢!
第32章 订婚不是结婚
辽省军区的训练场上,赵卫国又开始了每日。
围着自家团长团团转,苦口婆心地劝:团长大人,您想啊,订婚而已,离结婚还早着呢!人家小姑娘今年刚十八,您想娶,胡家还不舍得嫁呢!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让你俩相互了解。等相处个一年半载再结婚也不迟,您啊,就别成天吊着个脸了......
柴毅被他叨叨烦了,一个凌厉的眼刀甩过去。
赵卫国识趣地闭上嘴,停顿了一下,见团长抬脚往下一个训练场走去,又厚着脸皮跟上,继续他的魔音贯耳。
话不是白说的,总归废了那么唾沫星子,怎么也得有几句能钻进柴毅的耳朵里。
也是,订婚不是结婚。
没准小姑娘变心,胡家又反悔了呢?
真要结,怎么也得等个一两年……
哼,能拖一时是一时!
好嘛!在赵政委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持续攻势下,总算是暂时了柴团长的思想工作。
团长心情一好,团里的工作开展起来也顺心多了。
底下的营连的战士们,也不再提心吊胆,训练场上轻松不少。
只是,不知这暂时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三营某连的三个小战士下训后,猫在操场的树荫下交头接耳。
战士一伸着脖子左右张望,压低声音:“看见没?团长今天心情不错!”
“咋?你还盼着他朝咱们发火啊?”
战士二白了他一眼,心有余悸,“能多松口气就偷着乐吧!”
战士三左右瞧瞧,神秘兮兮地:“俺看悬乎!团长那脾气,说变就变。小心着点吧,可别往枪口上撞!”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默契地不再继续往下聊,勾肩搭背地朝食堂走。
心里盼着这难得的好日子,能多持续几天。
吃什么呢?顿顿大鱼大肉也腻得慌!
黑省,山间的石屋里。
胡柒托着下巴,望着空间里果蔬区的存货发愁。
突然,眼睛一亮,两手一拍:“有了!做麻辣拌!”
说干就干。
她抬手挑选出青菜、土豆、木耳、豆皮等十几样配菜,又捎带上鲜虾仁、鱼丸、牛肉丸……满满装了一盆。
这玩意儿做法简单,味道却是一绝。
起锅烧水,把食材焯水捞起,拌上自己调的麻辣酱汁,再撒上芝麻和香菜,就完成了。
热腾腾地拌上一大碗,再配上一瓶北冰洋汽水,胡柒吸溜着宽粉,不由发出感叹:“这日子,美啊!”
如今,兜里有钱,手里有粮,远方还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
自然吃嘛嘛香,睡得踏实!
柴毅喜欢她?不可能!
胡柒喜欢他,有一点点!
她就是肤浅——看上那副肉体了,咋啦?
拿来当“人形抱枕”,或是“磨磨牙”,想必体验感一定不错!
“哈哈哈,男人!你跑不掉的!”
胡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傲娇地哼了一声,“就算不要,也是老子甩你!哼——”
老男人就怕你甩不掉,一想起胡柒就头疼。
“想什么想?坏狗!”
柴毅猛地抬手,朝自己脑门上一拍,企图把训练以外的杂念全都拍出去。
他闭上眼,抬头深呼吸,让冷空气灌满胸腔,试图让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
白天倒是能靠着训练摒除杂念,可一到夜里,某些‘胡七’八糟的念头就又冒出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一片白茫茫的草地上,上演着: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拼了命地跑,也甩不掉那团白色的身影,小短腿紧追不舍,蹦哒地倒挺欢实。
“扑腾——!”
高大威猛的男人被那小白狗追上。
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柴毅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起身,下一秒,那小白狗就热情地扑上来,朝他胸前猛地一撞,对着那饱满的胸肌又拱又蹭,湿漉漉的狗鼻子带起一阵阵痒意。
任凭柴毅如何左右开弓,用力往下扒拉那团毛绒绒的狗东西,它却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怎么扯拽都没用。
柴:揪不下来啊!
胡:哼,就不下来!
胸前被狗爪子刨得快不着寸缕,皮肤上留下十几道细细长长的红痕,黏糊糊地哈喇子湿了一片。
他又羞又恼,积攒的怒气瞬间爆发,抡起大巴掌就朝那狗头拍去……
“呃——咳咳……咳……咳咳咳……”
真够狠的!这一掌差点把自己拍吐血。
被自己暴力“开机”的柴毅半截身子悬在床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艹,他娘的!连睡觉都嚯嚯老子,坏狗!”
他咬牙骂了一句,心里又气又乱——做梦都躲不掉,你跟我有仇啊?!
“切——这还没睡你呢,玩玩也不行?小气!”
千里之外的胡柒也被气的不轻,对着空气胡乱狗刨两下,嘴里嘟囔着。
在床上翻了个身,恨恨地捶了下枕头,还在为没啃到“肉骨头”而生闷气。
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七点一刻。
懒洋洋地坐起身,穿上衣服去洗漱。
“哎……酒足饭饱思淫欲!”
胡柒挤着牙膏,忍不住叹气——订婚不是结婚,有“肉”也吃不到嘴里。
回到房间,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旁边化妆品描描画画。
不多会儿,镜中的姑娘眼尾带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又纯又欲,怎么看都好看。
她撇撇嘴,忍不住哀叹:“漂亮是漂亮,可惜……没人欣赏!”
托着腮帮子,坐在梳妆台前,努力回想着柴毅的模样,可脑子里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也想不起他的五官,长啥样儿来着?
记忆深刻的是——身材超哇塞!
“太黑了,黑得五官都看不清了,结婚前得给他好好护护肤……”
胡柒一边琢磨着给柴毅做些护肤品,配些什么料好,一边心不在焉地下楼吃早饭。
家里静悄悄的,就她自己。
厨房的灶上温着饭,胡爷爷一早吃完,就去接二狗子了。
二狗子——是条莱州红犬。
它爹是武装部的警犬,早些年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
二狗子自打出生体格就弱,好几次差点没救过来,胡爷爷退下时就收养了它。
过年期间,附近村里总有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县里派出所警犬不够用,就把它借过去帮忙。
昨天去派出所问,才知道它没在,跟着民警下村巡查了。
闲来无事,算着日子,两个月的期限已到,该接它回家了。
胡爷爷收拾收拾,徒步朝山下的村子走去。
三月底的黑龙江,清晨山间凝漫着层层白雾。
山路两旁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土地,向阳的坡地上冒出了零星的草芽子。
光秃秃的白桦林挺立在薄雾里,枝头还坠着没化完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时不时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山野里空旷宁静。
胡爷爷踩着梆硬的土路,步伐稳健。
路过邻村时,遇见早起拾柴的村民王大爷,远远地打招呼:“胡老哥,这是去哪啊?”
“去下村接二狗子!”胡爷爷笑着回应。
“哟!咱村的‘编外警犬’要荣归故里啦!”
村民打趣道:“这两月可多亏它了,村东头老王家丢的鸡,还是它循着味儿给找回来的呢!”
又走了一段,碰见扛着锄头去田里的李婶,对方也热情地问:“胡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还行还行,走两步活动活动!”
胡爷爷边应着,边加快了脚步——心里惦记去接着二狗子,回去好好加顿大餐,犒劳犒劳它。
第33章 二狗子回家
“二狗子!”
还没进下村村口,胡爷爷一眼就瞧见在路边草丛里抬腿撒尿的二狗子,立马大喊一声。
正在“占地盘”的二狗子猛地回头,那双狗眼瞬间亮了!
激动地“呜呜”两声,舌头耷拉在外面,也顾不上“事儿”还没办完,跟个炮弹似的朝着胡爷爷狂奔,边跑边兴奋地叫唤。
“汪汪汪——”
“停下!别过来——”
胡爷爷见它冲得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晚了,“咦呀!你啊,二狗子!……”
不出意外,被“意外”撞了个满怀。
二狗子的“见面礼”溅了胡爷爷一裤腿,他拍打着那大狗头,试图把这倒霉玩意儿推开些。
可已经两岁,一条肩高近七十公分、肌肉结实的壮年莱州红犬,此刻正近‘主’思切。
那股子粘劲 + 蛮劲,哪是老爷子能轻易推开的?
“汪汪汪——”
二狗子可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正用身子一个劲地往胡爷爷身上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焦急的叫喊:“二狗子,二狗子!……”
原来是小郑民警,他吃完饭出来寻狗,远远看见那熟悉的狗影正在跟人“纠缠”,吓得赶紧快跑过来“解围”。
离近了一看,竟是胡老爷子,才松了口气,但一股骚臭味钻进鼻子里……
“胡老?您怎么来了……嗯,咳咳!”
他刚要问好,就赶紧别过脸,不好当面捂鼻子,只能拼命忍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啊!我来接……二狗子回家,”
胡爷爷强作镇定,假装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脚下却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你们……忙完了没?”
“巧了!我正打算吃完饭把二狗子给您送回去呢!那……”
小郑民警看了眼围着胡爷爷裤腿蹭来蹭去,尾巴摇成虚影的二狗子,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如释重负般道:“就交还给您了!”
“行,你忙你的去吧!”
胡爷爷巴不得这小民警赶紧走,他好赶紧回家处理自己这身“意外收获”。
“谢谢胡老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与配合……”
小郑民警背书似的说完致谢词,然后转身快速逃离“案发现场”。
说起来,二狗子这两个月的表现,那是功过参半。
立过功——
凭着敏锐的嗅觉找到藏在草垛里的赃物,给它闻闻作案工具,能追到嫌疑人,在办正事上是能力突出。
没少闯祸——
一没“活儿”,就追鸡逗猫,半夜不睡逮耗子,把派出所后院刨得坑坑洼洼。
狗脑子还经常“短路”,弄得所里民警谁跟他一组,谁神经衰弱。
胡爷爷垂眸看着脚边傻乐的二狗子,恨铁不成钢地责骂道:“你个二愣子!”
转身背着手,沿着山路往回走。
二狗子兴高采烈地跟在主人身边前窜后跳,心情好得不得了。
“汪汪汪——!”
快到石屋时,二狗子激动地大叫。
胡柒听到狗叫声,走出来迎接。
胡爷爷却大喊一声:“快关门!”
没有任何犹豫,胡柒往后一退,“砰”地关上屋门。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立刻传来“哧啦哧啦”的抓挠声。
二狗子用爪子不停地挠着木门,朝里面“汪汪汪”大叫,迫不及待地想跟小主人亲近亲近。
胡爷爷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朝它屁股踹了一脚,把“潜在危险”拨拉到一边,迅速开门,闪身进屋。
“爷爷,啊——?什么味儿……”
胡柒刚凑过来,一股骚气十足的狗尿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不敢吸气。
“哼,那二愣子,一见面就尿了我一身!”
胡爷爷大步朝卫生间走,“七七,烧锅热水,我得好好洗洗。”
“好嘞!”
胡柒皱眉瞥了眼窗外还在挠门的二狗子,抬脚到厨房里添水烧火。
点着柴火后,又给爷爷送了套干净衣服。
卫生间里,胡爷爷穿着单衣,蹲坐在大盆前搓洗着棉袄和裤罩。
等水烧开后提进浴桶,他仔细泡洗了一番,才上衣服出来。
“拿盆酱大骨,我出去喂二狗子,你别出去!”胡爷爷吩咐道。
胡柒“嗯”了声,伸手从空间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大骨。
胡爷爷套上围裙,腰间别了把斧子,端着肉盆开门出去。
二狗子原本趴在屋檐下,一见有人出来,兴奋的冲过去,闻到肉香更是激动的直蹦哒。
把盆往地上一放,它立刻埋头“吭哧吭哧”地造了起来。
胡爷爷从腰间拿下斧子,走到柴火垛那儿抽出几根粗木桩,准备给二狗子搭个狗窝。
之前它都是睡屋里,现在狗孩子大了,该分出去,自己一个窝住了。
用木桩打地基,一顿锤凿过后,马棚旁边很快立起个一样高的狗窝。
上下两层设计,底下放食盆,通过木梯,上面铺着旧棉被,还特意加了挡风的门帘。
胡爷爷干活麻利,只用一天工夫就搭好了狗窝。
天快擦黑时,他指着那二层小木屋对二狗子说:“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
“呜呜呜——”
二狗子耷拉着尾巴,垂着脑袋低声呜咽,非常不情愿。
用头来回蹭胡爷爷的裤腿,试图‘萌’混过关。
“别哼唧!”
胡爷爷板起脸,“你不想要媳妇儿了?没有自己的窝,你在哪成家立业?将来生了小狗崽儿住哪里?……”
这时,胡柒笑着走出来,接过爷爷的话茬:“就是!你看这窝多气派,冬暖夏凉,独门独院。等你娶了狗媳妇儿,也好单独相处不是?”
二狗子虽还在哼唧,但明显被说心动了。
慢悠悠地走进新窝,这里闻闻,那里蹭蹭,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自己的“婚房”,尾巴又摇了起来。
打那以后,胡爷爷每天巡山都带着二狗子。
闲暇时,还不忘操心它的终身大事,带它去附近村子转悠,看看有没有相中的母狗。
二狗子倒是挺积极,可惜至今还没遇到看对眼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进了四月。
农历三月初三这天,是胡柒的生日。
一大早,爷孙俩吃完长寿面,就赶着马车往县里去。
二狗子被留在山里看家,临走前还扒着马车不舍的“汪汪汪”叫。
刚在武装部门口停下,就见一人从办公楼里冲出来。
“七七来啦!”
孙部长知道今天这爷孙俩出山,一早就嘱咐门岗张大爷留意着。
这不,马车刚出现在路口,他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走,屋里坐……”孙部长热情地招呼。
“不了,”
胡爷爷跳下马车,从车架里提下来一捆蘑菇酱,“前几天巡山摘了不少菇子,七七都给做成了辣菇酱,香得很!给你带了些尝尝。”
“谢谢七七,还这么惦记你孙叔!”孙部长笑着接过手,朝胡柒道谢。
“孙叔,您客气了。”
胡柒仰起脸,回了个乖巧的笑。
胡爷爷坐上马车前辕,拉紧缰绳:“我们去逛逛集市,顺道去邮局把包裹领了就回,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孙部长知道留不住人,只好作罢,忽地想起什么,赶紧朝他们摆摆手:“老团长,您等等!”
嘴上说着,脚下“嗖”地窜进门岗室,没多久提着一个大包裹出来,踮着脚往车架子上放,“这个,给七七的。”
他笑着凑到胡柒面前,用手半掩着,故意压低声音:“都是些老书,知道你爱看,特意托人给你淘来的!”
胡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孙叔!您费心了!”
第34章 十八岁生日
“行了,我们走了。”
胡爷爷冲孙部长挥挥手,轻轻一甩鞭子,“驾——”
老马识途,拉着马车慢悠悠地前行。
孙部长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才提着那捆辣菇酱回办公室。
门岗室里,张大爷透过窗户瞅着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出去打扰。
嘬了嘬牙花子,低声感慨道:“胡老是个有福报的,心地仁厚。孙部长也是个感恩、念旧情的,好啊……”
他在大院里待得年头久,知道些旁人不知的内情。
当初要不是胡老暗中使了劲,孙部长怕是在这位子上,还坐不稳呢。
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锦上添花要重得多。
开春后的集市,比冬天可要热闹。
1971年时,黑省革委会下发文件,给集市贸易“松了松绑”,划下了道道。
允许老百姓在完成国家任务后,交易点自家富余的猪牛羊、甜菜、亚麻等。
社员自留地里种的蔬菜、养的家禽、攒的鸡蛋也能互换,甚至自己手工做的竹编、木制品那些也行。
街道两旁的摊贩不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爷孙俩悠哉地逛着,一个负责扫货,一个跟着掏钱票。
一条街逛下来,收获颇丰:各种山货、农产品堆有半车。
胡爷爷看眼了日头,回过头问:“回家吃,还是下馆子?”
“下馆子!”胡柒答得干脆。
天天在家吃都吃腻了,过生日当然要在外面吃!
这个年头,饭馆的真材实料,没有科技和狠活,香着呢!
胡爷爷点点头,把马车赶到街道尽头一户熟人家院里存放,才带着她往国营饭店去。
天气暖和了,又是个赶集日,店里几乎坐满了人。
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各桌之间,时不时喊一嗓子“借过嘞!”。
爷孙俩在靠窗的空桌前坐下,开始点菜:土豆烧牛肉,酱油炒饭,外加三个玉米菜团子。
等菜一上桌,胡爷爷率先动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在胡柒的炒饭盘里:“多吃点,今天我们家七七可是小寿星。”
自己则拿起一个菜团子,就着土豆开吃。
“谢谢爷爷!”
胡柒也给爷爷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你也多吃点,咱今天都吃完,就不打包带回去了!”
“嗯,好!”
胡爷爷应着,吃了两口菜团子,抬头看向孙女,突然有些感慨,“十八岁了啊……哎,一晃神,你都快要嫁人了!”
自家的小白菜,快要被别家的猪给拱走啊!
“噗——”
胡柒差点被米饭呛到,赶紧喝口水顺下去,“爷爷,还没嫁呢!您这是想早点撵我出门啊?”
她故意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你呀!好好吃饭……”
胡爷爷无奈地摇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回去再说。”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有事儿。
就在这温馨时刻,角落里一桌突然大吵大叫起来——
“什么人啊?没钱就不要学人家娶媳妇儿!连碗肉丝面都舍不得点,娟儿,咱们走,不在这儿浪费时间!”
这大嗓门,熟悉的腔调,成功引起胡柒的注意。
她顺着声音抬眼一瞧,乐了。
哟,老熟人——李婶儿!
旁边坐着的还是她侄女刘丽娟,看来这两人是又双叒叕受挫了。
也是,有之前的那“冤大头”当先例,自然后面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出价”更高的。
周围的客人也听到了,纷纷侧目,李婶儿毫不在意,起身拉着刘丽娟,说走却又站着不动。
两家人干坐了一个多小时,光喝茶不点菜,服务员“请”了好几回,都没把人送走。
谈到彩礼陪送,双方互不让步——这才吵吵起来!
“别看人闲事,快吃!”胡爷爷用筷子敲了下碗边。
胡柒扭回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爷爷,那边的女方,就是上月跟柴毅相亲的那家!您说巧不巧,又碰上了。”
胡爷爷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扫了一眼,淡淡“嗯”了声,垂下眼继续吃饭。
公共场合哪能由着他们这么吵吵?
几个穿着包围裙的售饭大姐不乐意了,“要吵出去吵!别影响别人吃饭,真没素质!”
互相使了个眼色,说着合伙动手,把那两伙人给“请”了出去。
被轰到大街上,李婶儿火气更旺了。
她叉着腰,指着男方的鼻子开骂,唾沫星子横飞:“瞅你们那抠搜样儿!三瓜两枣的彩礼也好意思张嘴?咋的,你家娶媳妇还想让女方倒贴啊?啊呸——!
俺家娟儿可是十里八乡的俊闺女,三转一响都出不起,凭啥跟你们去遭罪?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净想美事儿!穷得叮当响,还学人出来相亲?赶紧回你家那旮旯啃观音土去吧!”
男方的媒人是小伙子亲姑妈,本身也是个暴脾气,哪受得了这气?
被骂得实在忍不住了,弯腰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就朝李婶儿丢过去,扯开嗓子回骂:“让你个碎嘴子瞎叭叭!满嘴跑火车,你家侄女是镶金边了还是咋的?
又老又丑不说,家里还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当别人眼瞎,还是心瞎?谁会娶这么个祸害回去!俺侄子可是大学生,以后要吃商品粮的,谁配不上谁,明眼人一看就都心里清楚!”
刚那一石头,算是点燃了火药桶。
“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媒人率先动手撕巴起来,你扯我头发,我挠你脸。
旁边跟来的亲戚也不好干看着,“呼啦”一下全加入“战斗”,街上顿时乱作一团,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饭店里的师傅隔着窗户看得真真儿的,怕闹大了影响生意,立马给派出所打去电话。
没一刻钟,几个民警同志火速赶到,甭管谁对谁错,直接把闹事的一大帮子人全给带走了。
街面上,只留下几处零星的血渍,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掉的破棉鞋。
“啧啧啧,踢人小伙下盘,真损!”
胡柒一边扒拉着盘里的炒饭,一边伸着脖子朝窗外看戏。
泼妇骂街,有意思!
胡爷爷期间也抬头看了几眼,但嘴里始终没停,对于老娘们干仗,没啥兴趣。
爷孙俩没浪费多少,把菜吃的快见底,才撂筷子。
溜达着到熟人家牵回马车,朝着邮局方向赶去。
“呦!胡老来了!”
李大姐正在织毛衣,抬眼瞅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热情的打招呼。
马车一停下,胡柒就跳下车,“李大姐,我们来取包裹。”
“有有有!”
李大姐笑嘻嘻地应着,眼睛瞟向后院,“几个包裹个个头不小,还死沉死沉的!等着,我去叫两人帮你们搬!”
说着转头朝后院喊了两声,很快出来两个男同事。
几人合力,把五个大包裹搬到了车架子上,帮忙用粗绳捆好固定。
胡爷爷在一旁的窗口签收了一沓信,朝工作人员道完谢才离开。
日头晒得正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满载而归的马车朝着山里走去,车轮印都比来时深了几分。
回到家,胡柒利用空间把五个大包裹弄进了屋,抄起剪刀开始“拆盲盒”,胡爷爷坐到一旁沙发上拆他的信件。
第一个包裹:山西爸妈的推光漆器,绛州澄泥砚,一些特产零嘴。
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里面除了家书,还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票据。
第二个包裹:江西二伯家的婺源龙尾砚、李渡毛笔,以及几套陶瓷和几罐新茶。
也带了不少特产零嘴和一封信,里面塞有不少钱票。
第三个包裹:南岛堂哥的一半是各种海鲜干货,另一半是三大盒子珍珠,分别是圆白色、彩色和异形的。
同样也带了封信,满满三页纸,还有钱票。
第四个包裹:胡爷爷京城老战友们寄来的口风琴、新款服装、糖果和各种零食,还有一台进口的多波段半导体收音机,以及一个饭盒式录音机。
最后一个包裹:吉省柴家的一箱百年人参、一箱鹿茸液和两件小皮袄,还有新疆的手工小地毯,各式各样的干果、奶制品。
胡柒见也有封信,顺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落款人为柴毅的汇款单。
目光扫过上面的金额时,瞳孔瞬间放大——元整!
咦,老男人开窍了?
第35章 逃婚计划
胡爷爷陷在沙发里,手里捏着封信,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胡柒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咻咻咻”全收进空间,搞定后才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汇款单,得意地跟爷爷显摆:“爷爷,柴毅那家伙给我转了一万块钱诶!”
“嗯,这儿还有他的一封信呢。”
胡爷爷抬手,把茶几上一封薄薄的信递给她,表情依旧深沉。
“他写的?”
胡柒疑惑地皱了下眉,接过信一打开,偌大的纸上,写着四个大字——“生日快乐”,再无其他。
她干笑两声,抖了抖轻飘飘的信:“呵呵,还真是惜字如金啊!不过不要紧,我更喜欢真金白银!”
说着,美滋滋地把汇款单收好。
不用猜,都能想到他写信时的“无奈”,老男人是——狗男人!
胡爷爷看着孙女小财迷样儿,神色缓和不少,中肯地评价:“有行动,有表示,就够了!”
“爷爷,有烦心事?”
胡柒见他眉宇间带着凝重,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
胡爷爷重重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动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胡柒心头一紧——
作为知道“剧情走向”的后世人,她自然是知道还有两年就能过去。
但这个“重生”的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现在也只能循着当下的迹象,委婉地分析:“快了,爷爷您想啊,现在新闻里天天都在说……形势已经在悄悄转变了。”
她条分缕析,将那些潜在的“信号”一点点拼凑起来,最终给出一个笃定的结论:“估摸着,最多也就这两年,一定能拨云见日!”
胡爷爷原本暗沉的眸子,随着孙女的分析,渐渐一点点亮了起来,眼神犹如死灰复燃。
转头看向胡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重重拍了下膝盖:“好!不愧是我胡家的有缘人!有慧根,看得透彻!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原本不想跟孙女提外面的复杂时局,但这些年来,每每在关键时刻,胡柒都能给出提醒。
否则他也不能独善其身,稳扎稳打地保全这一大家子平安到现在。
这个孙女,简直是他老胡家的福星。
“爷爷?”
胡柒见他半天不说话,眼神飘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唤了几声。
“啊?哦,我没事!”
胡爷爷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孙女娇俏的脸上,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七七,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柴毅结婚?”
“结婚?”
胡柒愣了下,不解地歪了沉思——
爷爷今天这是第二次提“结婚”了,按常理来说,不应该……难道是……
她抬眸,看向爷爷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隐忍和担忧,更有一种准备孤注一掷、去奔赴的决绝。
那眼神,像是老鹰要将雏鹰推出巢穴前,最后的凝望。
胡柒没点破,只是顺着话问:“爷爷,您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胡爷爷的目光偏移,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却坚定:“越快越好,如果可以……就下个月。”
“嗯,行!”
胡柒没有迟疑,爽快应下,还打趣道:“反正早晚都得结,去军区还能天天看到兵哥哥呢!好好一饱眼福,嘿嘿嘿,!”
“你呀!——”
胡爷爷被她这没正形的话给气笑了,回过头来,用手指用力戳了戳她的脑门,“给我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力道不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宠溺。
收回手,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会儿,才叹了口气,提前给打上预防针:“就算……你以后移情别恋,那也得先处理好跟现任的关系再说!你……”
他可太了解自家这小孙女的秉性了。
话没说完,胡柒立马挺直腰板,端正坐好,表情严肃地保证:“我胡柒保证不搞幺蛾子,不给柴毅同志添麻烦,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绝不做出不道德的事!”
她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
胡爷爷冷哼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可下一秒,忽然又自个儿笑了起来。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听天由命吧!
这小两口以后能过成啥样,全看柴毅那老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不管怎样,谁要是想欺负他老胡家的宝贝疙瘩……
哼哼!就算柴毅当上天王老子,胡家也要拼死一搏,非得褪下他一层皮不可!
天王老子表示:她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辽省军区那边,某人的低气压变得开始一天比一天低。
柴毅那张本就冷硬的黑脸,如今更是黑上加黑,周身散发的寒气能将人逼退到三米开外。
别问,问就是“贴脸开大”,直接把你给整“趴下”。
赵卫国非常识相,别说什么三米,十米开外走路都绕着柴毅,尽可能避免与之发生任何可能“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前几天,家里那是夺命连环催,电话一通比一通急,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某人的生日。
柴毅被逼无奈,只好“百忙之中”给黑省寄去了一封生日祝福信,外加一份沉重的“心意”。
可躲得了初三,后面还有十五!
看着桌上日历那越来越近的日期,柴毅头疼心烦的毛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决定——能躲就躲,不行就“逃”!
晚上不睡,连夜熬了个通宵,硬是整理出了一套难度爆表的实战演习方案。
这不是作战方案,是他的“逃婚计划”之一!
第二天一早,直接拍在了杨师长的办公桌上。
“好!好啊!演习就该这么搞!要贴近实战,要有压力!”
杨师长打开文件袋,越看越激动,忍不住直拍桌子,“我马上上报,开会讨论,争取尽快批下来!”
尽快有多快?柴毅觉得还是不够保险。
要是这方案不能通过,不能让留在搞演习……
实在不行,那就——把自己搞残!
于是,在方案审批下来之前,柴毅开始了他在军区各团的“巡察”。
背着手,沉着脸,在别人团的训练场上来回转悠,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面孔。
把其他几个团长心里直发毛,私下里交头接耳:
“老柴这是中什么邪了?”
“上次他这样时,咱们兄弟团几个可是被揍得好几个月都没缓过劲儿来呀!”
“他该不会……又想拿咱们‘泄火’吧?!”
……
一时间,整个军区都紧张起来,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成为那不幸的“倒霉蛋”。
而搅乱军心的罪魁祸首——柴毅,正为自己的“逃婚计划”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事实证明,团长们的担心一点儿不多余。
第36章 人丁兴旺?!
第二天中午,杨师长开完会回来,风风火火地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对于柴毅是“喜讯”,对其他人而言却是“噩耗”的消息。
他把柴毅的那份实战演习方案上报到旅里,旅部连夜讨论了一天,最终拍板决定:马上实施,要看实际结果!
演习方案代号:“惊雷-17”,模拟敌军空降突袭。
要求红蓝双方在无预案,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在48小时内完成:
一. 部队紧急拉动:夜间吹哨,全副武装25公斤,30分钟内集结完毕,摩托化行军至100公里外的陌生地域。
二. 电台静默穿插: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依靠地图和指北针,在24小时内渗透至敌后的指定坐标,期间需规避蓝军侦察小队。
三. “土法”对抗:使用训练木枪、裹布手榴弹、石灰包代替真枪实弹,并设置战地救护、电台架设、野外生存等考核项目。
主打一个突然性、高强度、贴实战,力求把部队的极限逼出来。
全程不预设脚本,着重考验部队的快速反应和实战协同能力,算是相当有突破性的挑战。
柴毅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成为——“大忙人”!
忙到脚不沾地,忙到没空休息,更没空去参加那劳什子订婚宴!
目的是达到了,但结果……却没能如他意。
三天后,初七这天胡家爷孙俩到县里邮局寄信,顺便给柴家拨了通电话,确定好赴宴的人数。
不曾想,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忙的没空?”
胡柒握着话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问号:狗男人是故意的吧?这么巧?
哼,一定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柴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虚,一边嘴上道歉,一边在心里把那混账老孙子骂了八百遍:“我昨天打电话问过杨师长了,说这次军区给柴毅安排了紧急任务,需要他留在部队主持大局,十五订婚他……他实在是赶不回来参加……”
“哦,那……”胡柒刚开了个头。
柴爷爷一听这语气,心里警铃大作,生怕小姑娘觉得被怠慢,一个不高兴就要退婚,连忙打断,连连保证:“订婚宴上食材啥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两家的亲朋好友也都通知了!他不来咱们照办!
等柴毅忙完这阵儿,我亲自押着他,上门给你赔礼道歉!你想怎么罚他都行,我让他小子给你……”
“柴爷爷,您别着急。”
胡柒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语气听起来异常淡定:“就让他忙吧!国事重大,比订婚要紧,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柴爷爷握着话筒,有点懵,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回来?那婚还订不订???
“哦——!”
他长舒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啪嗒落了地,声音都轻快不少,“还是我们七七深明大义,心地善良啊!”
这高帽给戴得,毫不含糊。
“他不回来,”
胡柒忽然开口,语气轻快:“那我过去好了!”
“啊?”
柴爷爷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你……你去哪儿?”
“去军区探望柴毅呀!”
胡柒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正好我也想顺道看望下杨爷爷。他之前总是羡慕我爷爷的药酒,家里正好新泡了几瓶,我给他带过去尝尝。”
内心oS:订婚应酬?麻烦!人又多!
男主角都旷工了,我这个女主角趁机“逃个班”也合情合理吧?
讨厌社交,应付一大堆人,有机会能不去,当然要“逃”啦!
“那……” 柴爷爷犯了难。
自己那个混账孙子都“临阵脱逃”了,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小姑娘独自一人来撑这场面。
胡爷爷在一旁听得分明,早看穿了自家孙女那点想“逃婚”的小九九。
他接过胡柒手里的电话,语气沉稳:“柴兄啊!订婚而已,不用太讲究,孩子们不在就不在吧!咱们两个老家伙来主持也是一样,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耽误事。难不成咱们长辈说话还不算数了?”
他顿了顿,给足对方消化时间,“再说平常他们俩也见不上一面,七七想过去探望下,我觉得正好,让他们趁这次机会好好相处下,培养培养感情。你觉得呢?”
“好好好!这样再好不过,让他们年轻人多处处,比闷头办席强!”
柴爷爷连忙笑着满口答应,只要不是退婚,咋滴都行!
“那就一切按原计划办!对了……”
胡爷爷敲定下来,又问:“谁陪七七去军区?要不让国栋送她过去?”
“嗯,行!他经常开车往那边跑,咱自己开车过去!”柴爷爷表示赞同。
他可不敢让年轻貌美的孙媳妇一个人上路,这要是出点啥意外,或者刮了蹭了,哪样也不行啊!
“那等到十三,我们先坐车去吉省,再让国栋送她去军区,他到地儿把人交给柴毅后,再拐回来帮忙筹备宴席。等咱们这边忙完,我亲自去接她,正好跟老杨还能聚聚,喝两杯。”
胡爷爷把行程安排妥当,既成全了孙女,也顾全了两边的体面。
挂了电话,胡柒跟着爷爷赶着马车“嘚嘚嘚”地往山里走。
回到家一进门,胡柒就憋不住了,问出了这几天压在心里的顾虑:“爷爷,您是不是打算去京城?”
胡爷爷正脱下外套往衣架上挂,动作忽地一顿,回过头看她:“没有啊,你怎么会……”
话说一半,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孙女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垂眸叹了口气,“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不会傻到直接去硬碰硬的。”
“您最好别去!”
胡柒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板着小脸分析:“爷爷,您想啊,现在局势乱成了烧糊的粥,这时候凑上去,非但搅不动,还可能溅一身烫泡子,纯属无用功!”
拽着爷爷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水,循循善诱:“不如换个思路?明着硬刚不行,咱就来暗的!还跟以前一样,想办法保住那些被弄下来劳改的人,还有那些懂技术的人才,给他们送点药、捎点粮,好让他们能撑下去。
就好比……偷偷埋下种子,只要根不死,等到天一暖,肯定能嗖嗖嗖的全冒出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那个偷偷埋种子的人,等待时机。”
她顿了下,见爷爷在沉思,继续道:“国家百业待兴,要想搞建设,就得有人去做。保住他们,也是为以后铺路,比现在去争劝要实在,更实用!”
胡爷爷听完,沉默片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来。
孙女说得对,是自己有些急了。
他点了下头,一拍大腿:“嗯!是这么个理儿!保存火种,以待天时!”
猛地站起身,抬脚走进书房,摊开纸笔,开始重新布局。
有了柴家这门亲事助力,两家合在一起,往后军政商三条线都能搭上,将来他们的家族必能人丁兴旺!
后代?
柴家某位当事人表示:他这一代只想为国奉献一生,不想跟谁创造下一代,还谈什么人丁兴旺?!
“不应该啊!老爷子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辽省军区,乌漆嘛黑的单身宿舍里。
柴毅忧郁的坐在床沿,时而抬头望天花板,时而低头思过,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过在哪儿。
自打他跟家里说订婚宴不能参加之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
第37章 不出意外,意外要来
那天电话里,爷奶混合双骂,火力持续输出半小时不带喘气的,唾沫星子都快从听筒里喷出来了。
要不是赵卫国及时出现,叫他去开紧急会议,耳朵还得继续受罪,直到“报废”为止。
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家里一个催命电话都没再打过来。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杨师长跟他透过信儿,帮自己证明了没有撒谎,是真有任务回不去,爷奶那边应该是信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慌得一匹,右眼皮天天不停地跳!
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家里又背着自己筹谋什么诡计?
柴爷爷和胡家敲定好,让胡柒去军区探望后,压根就没打算提前告诉他那混账孙子。
为啥?就怕这混蛋玩意儿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来个战术规避。
找借口躲去野外训练,或是跑去出任务,到时让胡柒扑个空,不见着个人影,那小姑娘得多伤心!两家面子上也都不好看。
这事儿,杨师长门儿清。
关奶奶特意打电话跟他提前通了气,目的很明确:一是让他帮忙看住柴毅,别再趁乱跑出军区,让准孙媳妇儿见不着人,
其二嘛,也是替那不开窍的孙子探探路,问问能不能申请个家属院。
杨师长当时在电话里一听,乐了!
得知胡爷爷要来看他,当即拍板:“咳!按说柴毅这级别,早在当连长时就能申请了!可这老小子,以前非梗着脖子说‘又不成家,一个人住白占住房名额’,犟得像头驴!
行!这家属院我亲自给他落实,在七七来之前,保证收拾得妥妥帖帖!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话说“让人收拾”,谁来收拾?
杨师长心里想的第一人选,当然是柴毅的那“老妈子”——赵卫国同志。
这天一早,赵卫国刚去营里搞完突击检查。
团长倒是潇洒,“闭关”为演习做准备去了,把团部这摊子事全甩给了他。
刚回办公室,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乎。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卫国随手接起一听,是师长要召见他,心里七上八下,预感准没啥好事。
默默收起刚打开还没看两行的文件,起身往师部赶。
“咚咚咚——”
师部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里面传来杨师长的声音。
赵卫国推门进去,立正,敬礼,动作一气呵成:“师长好!”
“长话短说,不耽误你干活。”
杨师长放下手里的钢笔,惬意地往后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柴毅有任务不能回去订婚,人家小姑娘深明大义,表示理解,并且——还要亲自来军区探望他。”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赵卫国惊讶的表情,“人呢,不出意外,十四那天就到。”
靠——不出意外,意外要来?!
“啥?小胡同志要来?!”
赵卫国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柴毅……”
他脑子转得飞快,柴毅前段时间突然搞出那个“地狱级”难度的实战演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啥——逃婚呗!
杨师长摆摆手,一副“看破不说破”的高深模样:“他不是要‘闭关修炼’,严禁打扰吗?那就等出关了再跟他说。
家属院我已经特批了,你抽空帮着去挑一套,带人给收拾利索。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来了还住招待所吧,那像什么话!”
“哦——”
赵卫国应了声,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切换到狂喜,朝杨师长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默契的笑。
团长大人啊!这可不是我坑你,是组织上的决定!
谁让你把我踢出演习名单,扔在团部守家来着?
你自己个儿非要蹲“坑”里搞封闭式演习,还不让我们打扰……这下好了吧!
哎,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我!
百里之外,正在尘土中奋力挖着战地指挥所的柴毅,突然——“阿嚏!”
猛地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地上。
他停下动作,直起腰揉了揉鼻子,狐疑地抬头望天,万里无云。
艹,谁他娘的又在背后骂老子?
马的,不是家里那几个老家伙,就是赵卫国那孙子!
一个个闲得蛋疼,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坑老子是吧?都给老子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将军复仇,一击致命!
柴毅恶狠狠地心里骂着,浑然不觉那个给他“致命一击”的某人,正在朝着军区快马加鞭而来。
“团长,您歇会儿,还是我来吧!”
警卫员史元庭见他停下发呆,赶紧跑上前,伸手想去夺他手里的铁锨。
真不是他没眼力见,实在是团长这人形牲口浑身的牛劲没处使,一会儿都不肯闲着!
柴毅低头瞅了眼正咬着牙、两手并用跟他抢铁锨的史元庭,绷着张大黑脸不说话,大手猛地一收。
“啊——!”
史元庭一个惯性没收住,连人带铁锨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啃一嘴泥。
黑脸黑心的,真是坏得很!
柴毅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身利落地跳到地面上,俯身研究铺在地上的战地地图。
朝通讯员招了招手,让他打开无线电台,对着话筒沉声道:“各小队注意,汇报一下战地布置进展,隐蔽工事和弹药库的加固情况如何?……务必在天黑前完成初步验收。”
演习只有三天,但准备时间就五天。
他确实忙的很,结束之后还得写总结,去旅里汇报。
忙吧!越忙越好!
千里之外的胡柒在黑省也没闲着。
按计划,农历十三他们就要出发去吉省,只剩四天的时间收拾。
胡爷爷打算在订婚后,悄悄去附近的农场探望下几位落难的老友,让胡柒提前备好“物资”。
做旧的破棉被:外表破破烂烂,里面续的却是新棉花,暖和!
藏进土布鞋里的药丸:专治各种劳损暗伤,关键时刻能救命。
缝在衣服补丁内的钱票:面额虽不大,但好在不用找零,应急必备!
……
胡柒这一走,少说得在军区待个十天半月,地窖里的有些东西得收一收,放到空间里更稳妥。
四月的山里,积雪已经化尽,春意闹得正欢,小动物们都从冬眠里醒来,开始到处蹦跶。
爷孙俩一合计,决定不带二狗子,让它留在山里自力更生。
二狗子:?打野升级吗?
胡柒看着窗外追着自己尾巴撒欢的傻狗,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走那天给它窝里多备些大骨头吧,那玩意儿耐放,还不生虫。”
主要是怕这傻狗打野不成反被野打。
胡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给包裹打结,头也没抬的回了句:“行!你看着弄吧!”
他喘了口气,又补上句,“等咱俩从军区回来,再给它好好补补!”
此刻,院子里的二狗子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留守狗儿”,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正围着老马转圈圈,一会儿蹭蹭马肚子,一会儿又去叼甩动着的马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老马性子温顺,也不恼怒,任由它在身边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出发这天。
天刚蒙蒙亮,爷孙俩就起床了,简单吃完早饭,拎上大包小包的行李,仔细关好门窗。
赶着马车慢悠悠朝下村去,二狗子依依不舍地跟在后面。
第38章 去往吉省柴家
走到村口时,胡柒回过头朝它摆手:“别送啦,过几天爷爷就回来了。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看家,知道没?”
“汪汪汪——!”
(翻译:真的不带俺吗?!)
二狗子又跟了一段,直到马车加速,才不情不愿地停在土坡上,发出凄厉的“嗷呜嗷呜”声。
眼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耷拉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老马可不能散养,胡爷爷商量好了,把它寄养在王大爷家。
胡柒指着车架子上那半车豆饼和麦麸:“王爷爷,这些是喂马的饲料,您别省着,每天按量喂给它吃!”
胡爷爷从车上提下来一个面袋子,递过去:“这是五十斤玉米面,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些日子,辛苦了。”
“嗨呀,这有啥麻烦的!放心去,肯定给你们把马喂得壮壮的!”
王大爷一看那沉甸甸的玉米面,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使不得使不得!帮看个马咋还能收这么重的礼!”
他那憨厚的二儿子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
王大爷的老伴儿更是直接,想把面袋子往回推。
胡老太实在了,这都够他们家吃两月了!
两人推搡半天,胡爷爷把面袋子塞进王大爷怀里:“拿着!不拿就是跟我见外!马还得靠你们费心照料呢!”
两人推搡半天,王家人才红着脸,千恩万谢地收下。
随后,王大爷的二儿子把车架子上的饲料卸下来,赶着马车,把胡家爷孙俩送到县武装部。
到了地方,孙部长早在门口候着了。
看到马车过来,赶紧上前帮忙提行李,打开吉普车门:“哎呀,七七的订婚宴,孙叔是去不成了!”
他一脸遗憾,又笑着强调:“等你结婚的时候,说啥我也得去热闹热闹,讨杯喜酒喝!”
“到时你能请下假来就行!”胡爷爷坐在后排,笑着打趣。
胡柒也跟着钻进车里,俏皮地接话:“好说好说,一定忘不了孙叔您的请柬!”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直往市里火车站开。
孙部长帮忙把行李拎到站台,看着爷孙俩检票上了火车,才开车回去继续上班。
火车哐哧哐哧,一路走走停停。
上午九点出发,直到晚上七点才终于站。
月台上,柴爷爷早就到了,等得望眼欲穿,踮着脚朝人群张望:“看到你胡叔和七七没?”
“没呢爹,可能人多,他们在后面车厢,还没挤下来。”
柴爹也跟着往前站了站,一边安抚老爹,一边也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车上人多,胡柒可不想人挤人,和爷爷在座位上多等了会儿,直到大部人下车,才提着行李不紧不慢地下来。
“胡老哥——七七——这边!”
柴爷爷眼尖,一下子就锁定目标,开心地挥舞着手臂大喊,快步朝他们走去。
柴爹赶紧跟上,接过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坐一天车累坏了吧?走,上车回去好好歇歇,家里烧了热水,吃完饭泡个澡解解乏!”
爷孙俩笑着点头,寒暄了几句,一起从火车站出来,坐上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小轿车。
“这车子不错啊!”
胡爷爷坐在后排,摸了摸身下的车座。
“国栋单位的车,今儿个特意跟厂里借的。”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笑着解释,怕胡爷爷误会,又连忙补充:“都说好了,这几天接人要用车,该给厂里交多少费用咱一分不少,绝不占公家便宜。”
他做事向来周到,绝不落人话柄。
“不错,有它接人方便!”
胡爷爷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一刻钟后,车子在郊区一处独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大门口的灯泡在夜色中亮着暖光,听到动静,关奶奶和叶娘快步迎了出来。
“呦,七七!你可算来了,想死奶奶了!”
关奶奶冲上前,拉着胡柒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成了花。
“娘——”
叶娘悄悄拽了下婆婆的衣角,抬头对胡家爷孙笑道,“胡叔,七七,快进屋洗洗手,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歇歇。”
柴爷爷也招呼着:“就是,有什么话,明天咱们再聊,不急这一时半刻。”
柴爹停好车,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
一进屋,胡爷爷就感受到柴家的用心,胡柒也打量起来——
房子重新装修布置后,墙面刷的雪白,连墙角都抹成了带弧度的。
客厅里,成套的红木家具擦得锃亮。
靠墙的柜子上摆放着十四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旁边立着单开门的雪花牌冰箱。
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还有座三五牌座钟。
浅色印花窗帘挂得齐整,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铺着新疆大地毯。
几人围坐在饭桌前,上面摆着两荤三素:白肉血肠、锅包肉、地三鲜、尖椒干豆腐、土豆炖茄子。
主食:粘豆包、白面馒头,配着红豆大米粥。
饭桌上,柴家人体贴地没多说话,好让胡家爷孙俩安心吃饭。
吃饱后,叶娘领着胡柒上二楼洗漱,柴爷爷带着胡爷爷去一楼泡澡解乏。
关奶奶和柴爹留在厨房,负责收尾,刷锅洗碗。
胡柒被安排在二楼柴毅的房间。
虽说原主人驻守军区,常年不在家,但两人已有婚约在身,没啥不合适的。
屋子精心拾掇过后,成了七十年代的高配婚房:
四面墙上贴着淡雅花纹的墙布,正中间是一张雕花实木床,床上铺着纯棉枣红色床单,叠着绣有并蒂莲的棉被,枕头上是鸳鸯枕巾。
“凤凰于飞”搪瓷盆摆在五斗柜上,旁边还有印着红双喜的铁皮暖水瓶。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盆杜鹃花,旁边有咖啡、藕粉、麦乳精、羊奶粉、牛奶粉。
连窗帘都是新装的浅粉色粗布,处处透着精致,看的出柴家布置的没半点敷衍。
一楼客房的布置,就简单多了,但也温馨。
胡爷爷脱下外衣,打量了一眼房间。
屋里有一张结实的双人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叠着新棉被,床尾的矮柜上摆着暖水壶和搪瓷杯,还有三罐新茶。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双开门大衣柜,墙上贴着中国地图。
窗台上放着两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边上小书桌,放着几本旧书,整体来说收拾得敞亮又利索。
他满意地点点头,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躺下没多久,就渐渐睡着了。
同一个夜晚,有人酣睡,有人兴奋地窃窃私语,也有人在路上忧心忡忡,甚至哭哭唧唧。
辽省与吉省交界处的一座县城,某招待所里,胡柒的爸妈——胡建军和许静姝,刚安顿下来。
许妈是山东人,出身书香门第,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和胡爸是青梅竹马,如今在红星机械厂当会计兼翻译,典型的知性女性。
而此刻,却没了平日的从容,躺在床上跟丈夫埋怨:“那亲家奶奶以前是土匪,公公又是个街溜子,那个没见过面的女婿更是个常年不回家、相了上百次亲的老男人……”
她越说越心焦,“就怕七七那性子,在柴家受欺负,那可怎么办啊!我好怕……,怕她,呜呜呜……”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第39章 可怜的七七
胡爸赶紧把人揽进怀里,轻拍着媳妇后背安慰:“怕什么?我胡建国女儿是那么好欺负的?你放心,但凡七七在柴家受一丁点委屈,咱们马上跟柴家断绝关系!
就算结了婚也能离!那老小子别说当团长,就是以后当了将军,照样把他薅下来给七七赔礼道歉!谁也别想欺负咱宝贝闺女!”
胡家三代人的光辉,要是都护不住她,那就跟他柴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好了!
“可我还是担心……”
许妈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这几年七七都没在咱俩跟前,还没好好护着她,就要早早嫁人……我,可怜的七七!呜呜呜!”
“有啥好担心的?等明天咱到了吉省,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柴家对七七不好,咱直接当场把婚退了,把闺女接走,我看谁敢拦着!”
胡建国语气坚定,心里满是对女儿的护犊之情。
为胡柒伤心,哭的不止是许妈一人。
在一列开往吉省的火车上,胡建军躺在下铺,用被子蒙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呜呜呜……”
得亏这节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否则黄巧珍真想当场休夫——真丢不起这人!
哼,什么处长?都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哭两声就得了!还有完没完?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黄二婶嫌弃地趴在上铺边沿,朝下铺那个哭包开火,“提醒你下,要是明天顶着俩核桃眼下车,让咱爸看见了,信不信一脚给你踹回江西去!”
听着下铺持续的抽泣声,忍无可忍,继续补刀:“你说你一大老爷们,真好意思!”
“我难受不行吗?呜呜呜……”
胡二伯掀开被子,抹着眼泪,想起战死的大哥,又想到牺牲的大儿子,悲从中来,“要是他们还在,咱家哪用得着让七七去嫁那没人要的老男人,跳那个火坑!
柴家说好听点是成分复杂,说直接点就是狼窝!她一个刚长大的小姑娘,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可怎么办啊……”
自打收到订婚消息,他就动用关系去查了柴毅底细,不查心凉一半,查完直接如坠冰窟——
什么人能相亲上百次都没成???
二十八岁的老男人,又黑又糙又丑又脾气暴……哎呀呀!光是想想都胸闷气短!
还有那柴家,哪是什么火坑,分明是人间炼狱!
“一家子牛鬼蛇神……呜呜呜,可怜的七七啊!”
胡二伯眼泪止不住的流,又开始嚎了。
“放你的罗圈屁!”
黄二婶猛地坐起身,打断他的哭声,“你当七七是没人护着的软柿子,好欺负啊?那丫头猴精着呢,她要是不同意,老爷子能点头?”
她手指着下面那人数落:“还狼豺虎豹?那你是什么?咱嵊安是啥?七七但凡受丁点委屈,老爷子能不管?到时候你就是怂成只猫,老娘也得把你揍成只虎,去咬死柴家那家子人!
别光顾着哭,明天见了咱爸他们,好好聊聊这门亲事才是要紧!要是柴家有怠慢的地方,正好找个由头把婚退了!多想想办法,哭有个屁用?”
胡二伯被怼的哑口无言,抽噎声渐渐变小,可他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
黄二婶重新躺回去,望着漆黑的车顶叹了口气。
怕什么?胡家代代出英雄,在护家人这块,不怕惹事,更不怕生事!
*
次日,早上六点,胡柒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
本来就认床,昨晚熬到半夜才睡着,迷迷瞪瞪爬起来,脑子还有点沉。
她揉了揉眼睛,摸着墙走向二楼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听到楼下有动静,没去理会,先回房间护肤换衣服。
收拾妥当后,才走下楼,胡爷爷早已起来,在客厅坐着喝茶。
见她下来,笑着招手:“醒了?过来坐!”
厨房里飘来阵阵饭香,关奶奶和叶娘正在灶台前忙碌。
柴爷爷和叶家大哥天没亮就出门,去火车站接胡二伯一家了。
“柴爷爷他们不在啊?”胡柒朝厨房方向探了下头。
“六点出去的,接你二伯他们了。”
胡爷爷放下茶杯,认真地叮嘱,“吃完饭,你跟柴叔去辽省,路上记住——饿了就说,上厕所要叫人,绝对不许自己乱跑,到哪儿都得跟紧大人,别……”
“是是是!知道啦!我保证不离开柴叔的视线范围半步,乖乖听话,不私自行动!”胡柒连连点头。
她可太清楚了,这年头要是走丢,或者被拐,找回来的几率难如登天。
苟活要紧,绝不去挑战自我和人性。
“七七起来了?”
柴爹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凉气,看到客厅里的爷孙俩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胡叔,晚上睡得还行?”
“挺好的,沾枕头就着!”胡爷爷笑着回。
“那就行!”
柴爹在沙发上坐下,看向胡家爷孙:“吃完饭咱们就出发,今天正好厂里有车要去辽省送货,还有我两个兄弟同行,路上能给搭把手,你们放宽心,安全得很!”
“来来来,吃饭喽!”
关奶奶从厨房出来,大嗓门喊着,手里的饭菜端上了桌。
叶娘跟在后面,摆好碗筷,几人围坐开动。
饭后,柴爹等着胡柒收拾好行李,主动上前接过手,提起行李往门外走。
胡爷爷、关奶奶和叶娘都跟到院门口送他们,三位长辈把胡柒围在中间——
关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反复叮嘱:“七七啊,路上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到了军区要是柴毅没空接你,没事儿!赵政委肯定会去……
柴毅要是惹你不高兴,一定打电话告诉奶奶,看俺怎么收拾他!”
叶娘替胡柒整理衣领,柔声道:“别怕麻烦你柴叔,路上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见到柴毅替我们看看他没有好好吃饭……
他打小嘴就笨,别跟他一般见识,在那边缺啥少啥,想买就买!买不着打电话过来,让你柴叔给你送过去。”
胡爷爷拍了拍孙女的肩,目光里满是关切:“一路小心!到了军区,有事找你杨爷爷,别不好意思……
要是柴毅实在太忙,也别委屈自己,爷爷这边忙完,就去接你。”
柴爹站在一旁,笑着朝三位长辈保证:“胡叔、娘、青蒿,你们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七七平安送到,亲眼看着她进了军区再回来!”
货车后斗的帆布帘被掀开,跳下来两个汉子,个个肩宽背厚,一身结实的疙瘩肉。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出身。
这两人——
张大力:圆脸膛,嘴角有颗痣,虎背熊腰,拳头有沙包大。
李虎牙:面庞黝黑,咧嘴笑时露出一对的虎牙,五大三粗的。
看年纪三十出头,他们接过柴爹手里的行李给安顿好,朝关奶奶点了点头,才翻身跃上车。
“哗啦——”
放下篷布,把后斗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关奶奶老部下的儿子,打小就跟着柴爹混,如今在运输队当搬运工,平时负责去黑市“送送”货。
其实不止他俩,关奶奶当年那帮老部下,大多都还有联系。
她暗中将人都安排在东北三省各个地方:
一部分跟着柴爹搞运输,掌握着黑市的部分供货渠道。
其他的,也都想办法找了营生,安置到工厂、码头、铁路……职位虽小,但都有工作单位。
看似散成了沙,实则隐形成了张网。
这么说吧,柴家在东北地界上,就是藏在深水里的地头蛇,其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可小觑,远超出表面看到的那样。
胡柒早猜到柴家不简单,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水会这么深。
此时,她正坐在副驾驶座上,被货车“咣当咣当”的节奏,晃得直犯困,哈欠是一个接着一个。
“啊——哈——!”
第40章 辽省到了
柴爹把着方向盘,瞥见那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放柔声音提醒:“七七啊,困了就眯会儿,把安全带系好就行。咱这一路得走六七个小时呢!”
“哦……好!那柴叔,我眯会儿,有事再叫我。”
胡柒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歪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货车一路的颠簸,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吵人的催眠曲。
睡得不舒服,还总磕到车窗上,可困意却浓,怎么也清醒不了。
张大力和李虎牙在后斗,靠在货物上坐着,低声交谈:“柴老大对这小儿媳妇可真上心。”
“那可不,没看是关奶奶亲自点的将?咱可得把人护周全喽!”
……
这一路,胡柒睡睡醒醒,中途被柴爹喊下车,去方便了两回。
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七七,醒醒!七七……”
柴爹把货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才柔声叫人,轻轻拍了拍胡柒的肩膀。
“嗯……?”
胡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子还在发懵,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咱们已经到辽省了,下来吃点东西,吃完饭咱们再去军区找柴毅。”
柴爹说着,先推开车门下去,走过来又打开副驾驶车门。
“哦!”
胡柒恍恍惚惚地应着,扶着柴爹的胳膊跳下车,结果刚沾到地脚一软,差点来了个平地摔——得,在车上睡麻了。
一旁等着的张大力和李虎牙,跟柴爹打了声招呼:“柴哥,俺们先去送货,送完就去军区接你!”
柴爹点了点头,两人跳上驾驶室,开着车朝货运站的方向驶去。
下午两点,早已过了饭点,大厅里空空荡荡的。
柴爹领着胡柒走到靠窗的空桌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点菜:“同志,来一份葱烧海参、浇汁大头宝、溜肉段。”
点完又转头看向胡柒问:“七七你看看,还加点啥不?”
胡柒瞄了眼墙上手写的菜单:“嗯……再来个油豆腐粉丝汤。”
“行。主食要白米饭,一个三两,一个五两。就这些,麻烦快点儿上。”
柴爹利落地下完单,把钱票付上。
服务员大姐应了声:“好嘞!”
转身快步去到后厨,不曾想过了饭点,还能来一桌大单。
等饭的功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饭菜一上桌,默契地开启“干饭模式”,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吃得那叫一个香。
快吃完时,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扭扭捏捏地凑过来,羞红着脸支支吾吾地搭话:“你……你好,同志……我,我……”
小伙叫孙茂才,是省报的实习记者。
今天来国营饭店,本来是找在后厨工作的叔叔拿点东西,可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窗边的胡柒——
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洒在她侧脸上,衬得那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嘴角勾着一抹慵懒的浅笑,模样清纯又灵动。
一下子,让孙茂才看直了眼,心跳飙到了一百八。
“砰砰砰——”
他在门口犹豫半天,推了推眼镜,终于鼓起勇气过来打招呼。
可当胡柒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直直看过来时,孙茂才瞬间cpU过载,脸涨得通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我……我叫孙茂才,今年22岁,是……是省报的实习记者。同……同志,能……能和你认识一下吗?”
“喂,我说你小子……”
柴爹“啪”地把筷子一撂,好心情瞬间消失,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
哪冒出来的四眼仔,你眼瞎呀?胆儿挺肥啊?当老子不存在?
马的,小兔崽子,敢觊觎老子家猪嘴里的小白菜?!
“哦,叔叔,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
孙茂才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手抖着举在半空,“您看,这是我的证件,我……我就是想跟您女儿认识下,我不是坏人,我……”
“我什么我!滚一边儿去!”
柴爹猛地站起身,指着孙茂才鼻子高声怒喝,“谁跟你说她是我闺女?这是我儿媳妇!识相的赶紧走,别逼老子动手抽你大嘴巴子!”
岂有此理,这怎么能忍?
等了十年才等来的小白菜,自家的猪还没闻一下呢,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四眼兔就想撬墙角?不可能!当老子死的啊?
“呃……”
吼完,才突然反应过来,胡柒还在旁边看着呢!
柴爹脸色瞬间从“怒目金刚”转换为“慈眉善目”,赶紧给自己找补:“这什么人啊?哎呀,把我气够呛,脏话都出来了,不应该,真不应该呀!”
说着,抬手装模做样地打了下自己嘴巴,转头跟胡柒解释,赶紧找补:“叔叔平常不这样的!也就是碰见这种地痞小流氓……咳,这种不懂事的小同志,一时嘴快秃噜了两句……”
一旁的傻站着的孙茂才,被骂得晕头转向。
他看看胡柒,又看看一脸凶相的柴爹,脑补出一部“童养媳抗婚记”,再看向胡柒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拯救欲:“我……我,我……”
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人打断。
“不好意思,同志,”
胡柒放下筷子,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我已经订婚了。”
转头对着努力维持“和蔼”笑容的柴爹说:“柴叔,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没兴趣跟陌生人解释什么。
至于那位记者同志脑补了些什么……胡柒哪里知道?误会去吧!
“行,那咱们走!”
柴爹强压下心里的怒气,扯出个笑模样,拿起外套利落穿上,两手提起所有行李,肩膀“不经意”地重重撞开碍眼的某人,给胡柒清出一条路。
胡柒乖巧地跟着往外走,目光平视前方,看都没看孙茂才一眼。
孙茂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烧得慌。
呆呆地望着胡柒远去的背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记者证被捏得变了形。
心哇凉哇凉的,又懊悔又失落,刚冒头的爱情小火苗,“噗”一下被无情浇灭。
一颗少男心碎成了八瓣。
“做不成女朋友……朋友也行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坐在旁边空椅上,还没从刚刚的“相遇”中缓过神来。
国营饭店旁边就是供销社。
红底白字的招牌挂在门楣上,格外显眼。
柴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上海表,时间还充裕,他把行李寄放在门口柜台,领着胡柒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面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左边是日用百货,右边是副食品,标签上都写着价格和所需票证。
木质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白色围裙站在柜台后面。
“同志,每样糕点来半斤,”
柴爹在散装糕点柜台前停下,财大气粗地指着玻璃罐里的桃酥、炉果、长白糕,“再来一斤五香瓜子!”
转头看向胡柒,语气温和地问:“七七,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嗯……一斤水果糖,半斤花生沾糖。”
胡柒目光扫向玻璃柜里的糖果,低头从兜里掏出牛皮钱包。
“唉!有你叔我在,哪轮得到你掏钱!”
柴爹赶紧按住她掏钱包的手,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个厚实的蓝布手绢——
一层层打开,里面裹着一沓大团结和零散票证。
“那我出票,您付钱!”
胡柒狡黠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糖票和糕点票,朝他递去。
柴爹不好意思地接过——他钱是带了不少,但票证还真没准备太多。
还是闺女好啊!贴心又懂事,比臭小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41章 家属院
“呦!看阵仗,家里这是有喜事吧?”
柜台后的售货员大姐一边称重打包,一边笑着搭话,眼睛还时不时地在胡柒身上打转。
“嗨,今天孩子订婚,难得高兴!”
柴爹笑着解释,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售货员大姐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多打量了胡柒几眼——怪不得买得这么豪横!
小姑娘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要是儿子能找到这么俊的对象,就算是找人借票买,她也乐意!
唉,好看的儿媳妇,都是别人家的……
柴爹接过打包好糕点那些,带着胡柒挨个柜台逛过去,他像个“购物狂”,每到一个柜台就问:“七七,这个要不要?”
胡柒有看上的就点头,不想要就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罐头区,胡柒小手一指,柴爹豪气下单:
午餐肉罐头、红烧猪肉罐头、香肠罐头、茄汁鲭鱼罐头、豆豉鲮鱼罐头、清水马蹄罐头……水果罐头一瓶没要。
见他们买得多,售货员特意找了个结实的大硬纸箱来,帮着装进去。
她还是头回见有人能掏出这么多罐头票,忍不住好奇:“能凑齐这老些票,可不容易呀!小姑娘,这是要拿回去送人用?”
“不是,去军区探望对象,”
胡柒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他平常训练忙,多备着点,赶不上饭点时能垫垫肚子。”
这话说的,把旁边的柴爹听得老脸一热——
以前他们回回来找柴毅,带的不是藤条就是木板子,好像还真没给那小子带过什么吃的用的……
哼,不孝子都要绝他老柴家后啊!还想吃?吃屎去吧!
柴爹心里一半感慨,一半咒骂,抬眼看着胡柒,又一脸欣慰:小白菜下来了,大黑以后不用吃板子啦!
“不逛了柴叔,没什么想要的了。”胡柒左右看看,觉得无趣。
“行!这儿货样不多,等回去我让人给你捎些更好的过来!”
柴爹抱起沉甸甸的纸箱,两人朝外走去。
刚出供销社大门,就见国营饭店门口停了辆军绿色吉普车,旁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赵政委——”
柴爹眼前一亮,朝那人大喊一声。
赵卫国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听到喊声,立马扭过头,看到柴爹和胡柒,笑嘻嘻地小跑过来,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箱子入手瞬间,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分量……里面装的啥啊?该不会全是罐头吧?
他暗自咂舌,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同志,又见面了!”胡柒笑着打招呼。
“柴叔,小胡同志,快上车!”
赵卫国朝她点点头,抱着箱子快步走到吉普车旁,先把东西撂地上开门,然后放进后排。
又转身接过行李,一一安置好,这才坐进驾驶座。
柴爹自然上了副驾驶,胡柒在后排。
吉普车穿行在市区,朝着郊外的军区驶去。
“训练还没结束,柴毅还得忙活几天。小胡同志可以先歇歇,杨师长一直念叨你,去他家坐坐也行。师长夫人这几天没事就往柴毅分的家属楼跑,盯着装修进度,生怕委屈了你……”
赵卫国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呵地汇报情况。
柴爹和胡柒安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话真多!
一小时后,胡柒透过车窗看到了军区大门。
灰色的铁门庄严肃穆,门岗上站着荷枪实弹的战士。
赵卫国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站岗上的战士立刻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
“柴团长家里人来探亲,杨师长已经批过了。”
没等对方问,赵卫国先解释道。
战士低头朝车里看了看——柴爹他熟,全师谁不认识这位爷?
一年四季,他至少来八趟,不是来“逮”人,就是来“教育”儿子。
可后排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是个生面孔,没听说黑团长家里有妹妹啊?
他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柴爹的名字,握笔的手顿住,迟疑地指向后排:“这位小同志是……”
“我们团长的……”
赵卫国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顿地嘚瑟道:“未——婚——妻!”
话一出口,惊得那战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都快要掉地上,只会“未,未,未……”地结巴。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里却刮起十级风暴:军区最新情报不是说黑团长刚找到对象吗?
那这这这……哪来的未婚妻?!
天上掉下来的?路上捡的?还是……
黑团长家里拐来的?买来的?抢来的?……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今天,不,是本年度军区的头号爆炸新闻!!!
“行了,我们进去了!你——慢慢记!”
赵卫国朝战士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嗡”地一声,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冲去。
只留下还站在原地“未未未”个不停的战士在风中凌乱。
按军区规定,正团级军官分配家属院的标准是“团职三间”,大多是砖楼的单元房,住房面积约70~90平米的三居室,
卧室、客厅、厨房齐全,装修和配套嘛……主打一个简朴实用。
杨师长跟胡爷爷通电话时,得知胡柒想住平房,特意交代后勤部想想办法,给挑套大点的。
平房在家属院里面积通常比楼房小些,大概也就60~80平米,户型也紧凑,但胜在有院子,能种菜养鸡。
大家都觉得单元楼洋气,所以住平房的人少,想找一套也不难。
后勤部长接到命令时,激动得直拍大腿——他关心的哪是什么住房?
全是黑团长的“未婚妻要来了”这个劲爆新闻!
要知道,柴毅在军区可是出了名的“百战将军”,相亲百次才订下的亲,谁不好奇?
钱部长超有耐心,亲自陪着赵卫国一套套看房,跑得毫无怨言,半点不觉得麻烦。
就为了能多套点“内部情报”,等小姑娘来了好方便来“刷刷脸”,吃上口热乎的“瓜”。
挑来选去,最后竟定在了赵政委家的隔壁!
说起赵卫国为啥住这儿,那可有的讲了。
家里两儿一女,个个都是皮猴子,忒能闹腾。
之前住单元楼,三天两头的有邻居上门告状,不是嫌孩子叫唤声太吵,就是嫌闹得动静大,影响他们休息了。
大半夜都有人咚咚咚来敲门,让他家孩子老实点,赶紧睡吧!
实没办法,他只好申请搬到山脚下这片老平房区,独门独院的,总算清净了些。
当初选房时,只有最边上的几家没人住,他就选了倒数第二家。
没成想,现在分给柴毅的,正好是倒数最后的那家。
倒数也有好处,这家三居室最大,住房面积有120多平米,院子里还有口井,不用出去挑水。
赵卫国拿到钥匙时,拿在手里哭笑不得:柴毅啊柴毅,咋哪都有你啊!
以后你结婚成家,生了娃娃,不会还让老子“伺候”你吧?
如果柴毅在场,一定大喊:我不要,不要,不要!!!
什么媳妇儿,什么娃娃,老子通通不要!
退——退——退!!!
第42章 未来的小家
房子虽老,但够结实。
定下来后,赵卫国就带人里外给拾掇了个遍,外墙加固加高,屋顶瓦片全都换成新的。
屋里墙面刮了大白,水泥地面扫得干净,院里的杂草拔得精光。
那是能换就换,能修全修,不求更好,只要最好!
至于装修经费嘛……自然是预支的柴团长下月工资,毕竟开销这么大,垫资帮工?绝不可能!
自己拖家带口的,可没存下啥钱,柴毅一老光棍汉,每月工资基本上一个子儿都不花,兜里有的是钱。
如今养他自己媳妇还用让别人帮忙?笑话!
赵卫国是“好心人”,可不是“大善人”!
三居室的小院,布局也妥帖周到: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采光一流。
东边是卧室,中间客厅,西边是客房,动静分离。
院子东侧,重点工程——新盖了厕所和浴室!
厕所是水泥抹的蹲便旱厕,但下面接了下水道,旁边放着个大水桶,洗衣洗菜的水存起来,用完一冲,干净又方便。
西侧,有一块翻好的小菜地,土壤松软,外面用红砖围了一圈。
赵卫国甚至还亲自动手,在墙角垒了个鸡窝,并且“贴心”地往里给塞了两只半大的母鸡。
屋里的家具,都是找镇上的老木工定做的,考虑到空间有限,只置办了最实用的几件:
主卧摆了张“相当结实”的实木双人床,床板有四指厚,保证“暴力”之下折腾也不会坏。
靠墙立着双开门大衣柜,窗户边是带镜的梳妆台。
客厅放了两个三角柜,靠墙一边是柜架、实木沙发和茶几,另一边是饭桌和橱柜。
侧卧一张“普通”的标准双人床,配有大衣柜、书柜和书桌。
*
车子开进家属院,在最靠山脚的那户门口停下。
赵卫国跳下车,笑着掏出钥匙,推开院门,侧身让开:“来,小胡同志请验收!要是哪里不满意,我马上叫人来修整!”
胡柒接过钥匙,抬脚走进院子,目光首先锁定南边的厕所。
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亮:“哇,不错啊!赵政委真是——”
她转过身,竖起大拇指,给赵卫国点赞,“厉害,厉害!”
水泥墙面抹的平整,蹲位干净有台阶,头顶搭了块石棉瓦,灯绳就在门口,伸手就能拉着。
“哈哈哈,你满意就行!”
赵卫国笑得更欢,抱着起那个大沉纸箱走进屋,“平常洗菜洗衣的水存着,方便完一冲,省水又方便!”
屋前的压水井旁,用水泥抹了个方正的水池子,打水、洗衣、洗菜一站式解决,省事儿。
跟在后面的柴爹,提着行李跟进屋,放下东西扫视一圈。
看着窗明几净,家具齐全的新房,满意地点点头:“自行车、收音机、洗衣机那些大件,过两天我开车给你拉过来。七七你就别费心去买了。”
胡柒先“嗯”了一声,后又笑着摆手:“不用了柴叔,电器那些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您要是方便,帮忙找辆车,抽空去黑省一趟,给拉过来就行!”
结婚的陪嫁里啥都有,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空间里囤也了不少好东西呢,等家里没人时,再偷摸拿出来用。
“那……我给你捎些吃的过来!”
柴爹叹了口气,态度强硬,“米面粮油那些你就别买了,等明天订婚宴办完,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这吃喝用度,必须得由他柴家包下!
哪能以后吃儿媳妇娘家的,更何况大黑那张脸也不是个“吃软饭”的料!
胡柒知道劝不动,点头应下,继续往里走,参观她未来的小家。
平房是是“一明两暗”的布局:中间是客厅,东边是主卧,西边是客房,南边是浴室,北边是厨房。
浴室贴了半墙瓷砖,有个大水缸和浴桶。
厨房外墙角新垒的鸡窝里,已经住进了两只个头不小的母鸡,正啄着盘里的食儿。
“滴滴滴——”
院外突然传来喇叭声,胡柒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辆解放货车在院门口停下,张大力和李虎牙从车上跳下来。
门岗战士认得他俩,之前没少跟着柴爹进出,帮忙“逮”人,登记完就直接给指了路。
“柴叔,俺们看百货大楼那边菜挺水灵,就买了些。”
张大力提着一个大筐走进院里,里面有萝卜、白菜、茄子和土豆。
走在后面的李虎牙,一手拎着一个面袋子,接着补充:“这是玉米面和细白面,车上还有大米、豆油和调料啥的。”
“呦!你俩小子,有眼力见!”
柴爹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朝车后斗跑去。
赵卫国也跟过去搭手,几人三两下就给搬完了。
刚才还空荡荡的厨房,瞬间被填满:
酱醋油盐摆了半柜,米面粮油堆在墙角,连炒锅和砂锅架也带来了。
还有铝水壶、暖水壶、搪瓷盆也有。
柴爹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缺些啥,最后拍板:“碗筷那些,我让人明天一起送给过来!”
“行,那麻烦柴叔了!”胡柒乖巧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
柴爹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腕上的手表,“七七,叔得走了!”
时间紧迫,今天还得赶回吉省,明天操办订婚宴。
“有啥事儿就找赵政委,或者找杨师长也行!缺啥少啥想起来了,直接往家里打电话……”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胡柒跟着送到门口,笑着朝他挥手:“知道了柴叔!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柴叔您放心!”
赵卫国也跟出来,拍着胸脯保证,“一会儿我让我媳妇儿过来帮忙收拾。要是有啥情况,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柴爹听着,这才勉强放下心。
趴在车窗上不停地挥手,直到张大力开着货车拐过弯,看不到人才关上。
“赵大哥,屋里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就不麻烦嫂子了。”胡柒转身对赵卫国笑道,不想一来就麻烦别人。
“咳,也不是麻烦,”
赵卫国站在院门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那仨皮猴忒能闹腾,我让你嫂子带他们上山撒欢儿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他很有分寸地没进屋,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得避嫌。
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你要是一个人睡害怕,我让她过来陪你,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
胡柒连连摆手,语气轻松,“军区夜里都有巡逻兵,怕啥?我自己能行,没问题。”
“那成!”
赵卫国又想起一事,“对了,暖水壶我先拿走,晚上我让人从食堂给你打饭过来,你就别开火了!吃两天现成的,也尝尝我们炊事班的手艺咋样?”
说着,进屋拎起两个新暖水壶,又走出来,在院门口停下:“你要没啥事,我就先回团部了,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嗯,赵大哥你去忙吧!我待会儿插上门,在屋里收拾完,就歇会儿。”
胡柒跟着送到门口,语气自然地把“赵同志”升级成了“赵大哥”。
赵卫国听见称呼变了,脸上笑意更浓,心里门儿清——
以后两家做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是又近了一层。
看着吉普车开远,胡柒才退回院里关上门,转身开始了收拾。
先把纸箱里的罐头拿出来,按种类摆到客厅的柜架上。
接着走到主卧,拆开带来的被褥,藕粉色的褥子绣着并蒂莲,铺在床上正好。
打开两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护肤品摆到梳妆台。
出来到客厅,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个香薰点上,又去厕所里放了个竹编的收纳盒,里面装了厚厚一沓草纸。
路过院子,还不忘给两只母鸡,从厨房拿了把麦麸撒到食槽里,看着它们啄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把你们养肥,就宰了煲老母鸡汤。
等老男人回来,就扒衣服……嘿嘿嘿!
第43章 亲家的不满
忙活儿完,胡柒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着陌生的屋子。
盘算着给窗台放盆绿植,墙上挂幅啥画,院里的小菜地种些啥菜……
她眼里闪着亮光,满心都是对未来随军生活的憧憬。
而同样面对陌生环境,胡家几位长辈却是另一番心境,对未来胡柒的婚姻生活,满是忧虑。
胡爸和许妈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叹气。
旁边的胡二伯和黄巧珍则抬着头,眼睛在柴家几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更多“不靠谱”的证据。
唯独胡爷爷例外,他稳如泰山,面色平静地听着柴爷爷说明天订婚宴的安排,时不时点头应和。
打他们一进门,叶娘就察觉到胡家几人情绪低迷,显然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几位亲家,别客气,来喝点热茶暖暖。”
连忙笑着起身,热情地给大家续上热茶,试图拉近距离,搞好关系。
“七七这孩子,我们全家都打心眼里喜欢!我们就柴毅一个孩子,以后家里的一切肯定都是要交到他们小两口手里的。”
她语气诚恳,细数着家底,“我公公这边是一脉单传,婆婆娘家也没什么亲戚走动,我娘家也就两个哥哥,关系简单……”
看吧!柴家人口简单,没那么多复杂关系,你们七七嫁过来,绝不会受委屈的!
许妈听着叶娘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一脉单传?柴毅是五代单传,该不会他柴家有什么难婚难育的隐疾吧?
没啥亲戚?是当土匪时结怨太多被追杀……哎呀呀呀,这得有多少仇家呀?!
娘家两哥哥?扶弟魔?那岂不是要帮忙贴补?陪嫁加倍能喂饱他们吗?
完了完了,这柴家简直是负面buff叠满!!!
越想心里越沉,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胡爸一直握着许妈的手,察觉到她拳头攥紧,不动声色地另一只搭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稳住。
真不怪许妈想偏,连旁边的胡二伯也是同样的总结,看向柴家人的眼神满是鄙夷,心里的嫌弃又加重几分。
呵呵,真是好算计!
他们紧赶慢赶,火车七点到站,结果被接到柴家,连七七的面都没见着,人早让他们早一步给送去了辽省。
三弟和弟媳开车赶到时,没能看到闺女,那眼圈含着的泪,看得他心口直抽抽。
自家刚刚长开的小白菜,他们连看都没看够呢,就被柴家连根拔起,急吼吼地往他家那头老黑猪嘴边送!
想想就来气,可恶!可恨!该死!
啊啊啊啊啊!……蓝瘦,香菇……
胡爷爷正跟柴爷爷聊的起劲,突然停下话头,瞥了旁边自家那几张哭丧脸一眼,表示无奈: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装都不会装吗?怎么说也是准亲家,再有不满,也不能当面挂脸啊!
缺货,越活越脑子越抽抽!
柴爷爷早发现胡家几人脸色不对劲,但依旧全程假装没看见,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的,好嘛!
要不是大黑是自家亲生的崽儿,他都想一脚给踹粪沟子里去!
长得又糙、脾气还臭、还成天琢磨着怎么绝后……
啊啊啊啊啊!想想都来气!
为今之计,只能日久见人心,自家人多多表现,努力扭转亲家的看法了。
还好,混蛋儿子也不在,搅局的老太婆也不在,要不这场面更拉胯。
关奶奶出门了——去帮老儿子“坐镇”,给“小弟”们训话,嘱咐他们一定要确保明天的订婚宴,万无一失。
胡家的亲友团,部分人已抵达辽省,住在招待所。
其他离得近的,明早出发赶来。
这场订婚宴,尚未开始,却已是暗潮涌动。
“赶了一天路,你们也是辛苦,怪累的。明天还有的你们忙,先到楼上躺会儿吧!”
胡爷爷实在看不下去,那儿子儿媳强撑的模样,转头对他们说,“以后都是自家人,有话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用在这儿硬陪着,都去休息吧!”
“对对对!不用拘束,回屋歇歇,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柴爷爷连忙笑着附和,转头吩咐叶娘:“青蒿,带亲家几位上楼歇着。”
“胡家兄弟,两位姐妹,咱们上楼吧!”
叶娘热情地起身,伸手引路,“明天接待亲朋那是个累人的活儿,可得养足精神。到饭点我再去叫你们,放心去吧!”
胡爸闻言,先是看了自家父亲一眼,得到默许后,从容起身。
朝柴爷爷拱手行礼:“那就听柴叔安排,我们就先上去歇会儿。等订婚宴忙完,再陪您好好说说话。”
许妈也跟着起身,先朝胡爷爷躬身行礼,随后又转向柴爷爷,脸上挤出温和的笑:“谢柴叔体谅,给您添麻烦了,那我们就上去了。”
夫妻俩礼数周全,心里虽有百般不甘,面上却没露半分不满。
胡二伯见弟弟和弟媳都起身了,心里憋着气,不情不愿地跟着站起来,朝两位长辈拱了拱手,含糊地道了声谢,闷头跟上。
黄二婶有样学样,学着丈夫的样子行了礼,赶紧快步跟上大伙儿。
叶娘在前头带路,介绍着家里的布局,给他们安排住处:“二楼三间主卧,一间客房……七七昨晚睡得这间主卧,亲家母和她婶子就住这间吧。”
扭头朝后看向胡家兄弟,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你们两兄弟,就和胡叔住客房那间,里面加了张单人床。诶,挤了点,委屈你们了,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多担待……”
“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不是,”
许妈走到叶娘身旁,伸手轻扶在她胳膊上,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能有地儿歇脚就行,以后就是亲家了,不必这么客气!”
黄二婶站在一旁,笑着点头:“是啊,收拾得不错,比住招待所舒心多了。”
叶娘推开主卧房门,许妈和黄二婶探头一看,目光扫过整洁温馨的房间,心下稍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还算满意。
这边安顿好,叶娘又转身打开对面客房的门,胡爸和胡二伯没多耽误,直接走了进去。
胡爸先开口:“多谢叶嫂!”
胡二伯没说话,只是朝对方点了下头。
叶娘站在走廊中间,笑着看向他们:“安心歇着,我下楼忙活去了,要是七七打电话过来,我马上来叫你们。”
说完,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房门一关上,许妈脸上得体的浅笑瞬间褪去。
“巧珍,你瞧这屋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对黄二婶说,“拾掇得是挺用心,可是……房子再好,日子终究是跟人过。柴家那女婿……我们连面都没见着,老爷子就拍板定下这亲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一想到七七要嫁进这样的人家,心里就堵得慌。”
黄二婶性子直率,一屁股坐在许妈旁边,快人快语:“弟妹,柴毅要真像打听的那么差,七七那精怪丫头能点头?我担心的是——柴家的水不浅呀!他家老太太,听说以前是带过队伍的,不是个简单角色!咱们七七那性子,能服管?”
“唉,谁说不是呢……”
许妈抽了抽鼻子,“我就怕她受了委屈,离家这么远,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黄二婶接着道:“还有那柴毅,二十八了还没成家,里头说没点缘故?谁信?!”
“唉,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许妈忧心忡忡,“七七看着机灵,实则重情。若是所托非人,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44章 团长夫人
隔壁客房,气氛同样凝重。
胡爸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院落,眉头紧锁:“二哥,这亲事你怎么看?”
胡二伯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看?我坐着看!躺着看!横竖看都不顺眼!二十八了还没成家,相了上百次亲,说身体没点毛病?谁信?!
我看不是身体有隐疾,就是性格有缺陷!咱爸也是老糊涂了,把七七往火坑里推!还有那模样……唉呀,那性子,又冷又硬,咱们七七要是跟了他,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二哥,爸既然点了头,必然有他的考量。
胡爸相对冷静些,但忧虑不减,“柴家老爷子看着还算正派,柴毅本人能力也突出。只是……这婚姻大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在这边干着急,也没多大用,终究是要看七七自己的意思……以后的造化。”
“意思?造化?”
胡二伯越说越气,“她能有什么意思?一个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肯定是长辈硬说了,她才答应的!七七才多大?能看清什么?我看咱爸就是被柴家给用猪油蒙了心,才定下这门破亲!
我告诉你老三,订婚不是结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是让那老小子娶咱七七,我第一个不答应!”
楼上房里,胡家几位长辈为了胡柒的亲事忧心忡忡,分析利弊,毫无困意。
但碍于胡爷爷的威严,又不好当面直接反对,心里憋闷的很。
而被他们牵挂,处于“问题”中心的胡柒,正躺在床上憧憬未来,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咚咚咚——”
军区家属院平房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后勤处的干事何明曜规矩地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灌满热水的暖壶,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摞着三个铝制饭盒。
他到点去食堂吃饭时,被赵政委临时抓了“壮丁”,特意交代过来给团长夫人送饭送水。
可敲了半天门,院里却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回应。
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只好停下手,打算过会儿再敲。
“咚咚咚——”
新换的木门厚实,门环撞击后清亮的声响,再次传入院内。
“来啦!”
终于,院里传来一声清甜的回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胡柒迷迷糊糊中,听到断断续续的响声,醒来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才彻底清醒,急忙套上外衣,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
“嘎吱——”
院门从里面拉开。
何明曜抬眼一看,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问候“团长夫人”的流程。
但院门一打开,看清门后之人的瞬间,依旧被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美颜暴击”。
当场呆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小姑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随意散在胸前,脸颊带着粉粉的红晕,眸子亮得像淬了星光的小鹿眼,嘴角一笑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漂亮的不像真人。
“同志,你是来给我送饭的?”
胡柒目光快速扫向来人周身,瞥见他脚边的两个暖水壶,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歉意,“哎呦,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刚才没听到。你在这儿站半天了吧?”
“啊?没……没!不麻烦,不麻烦!”
何干事垂着个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慌忙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小姑娘真好看,长得忒俊!可……这是团长夫人啊!
“我,我……这个,饭…饭饭……”
他眼睛刚偷瞄一眼,就又飞快地垂下,心脏砰砰狂跳。
一想到团长那张不怒自威的大黑脸,顿时腿肚子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彻底语无伦次。
“哈哈哈,嗯!好的,谢谢你啊!”
胡柒没去在意他的结巴,爽朗一笑,伸手接过网兜,“我这儿还没准备碗筷,饭盒现在可不能马上还给你。”
“没,没事儿!明……明,明天我再来拿!”
何干事如蒙大赦,赶紧弯腰提起脚边的两个暖水壶,快跑着冲进院里,将水壶稳稳放在屋门口,随即一个急转身,迅速撤回到院门口。
“那个,那……团长夫人,我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身子,大着胆子看向胡柒,像是汇报演讲似的一口气说完:“天快黑了,您快回屋吧!记得把门锁好!有事儿就大声喊,隔壁是赵政委家,嫂子他们都在!”
话一说完,何干事立即扭过头,脚下生风,快地消失在暮色中,那速度比紧急集合时冲的还猛。
不跑不行啊!真怕自己多看两眼,等团长回来知道了,自己再挨顿揍!
胡柒歪头看向那人跑没影的方向,耸了耸肩,退后两步,关上院门。
“怎么看见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她嘴里嘀咕着,心里觉得好笑,“出溜得还挺快,我有那么吓人吗?”
拎起两个暖水壶,放到客厅茶几旁,又提着网兜走到饭桌前,把饭盒一一打开摆好。
伙食还不错:白菜炖豆腐,胡萝卜炒肉,加三个花卷。
随即伸手从空间里拿了双筷子,又给自己盛了碗银耳小米粥。
“还好空间里囤了些现成的饭菜,”
胡柒拿起筷子夹菜,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边喃喃自语,“不然今晚就得干噎花卷,凑合喝白开水了。”
军区食堂的饭菜,主打一个实惠管饱,荤菜肉片量虽不多,但油放得足,闻着就香。
白菜豆腐更是大锅慢炖,软烂入味。
上辈子就一普通人,浑浑噩噩活了二十几年,稀里糊涂就嗝屁了,这辈子何其有幸胎穿成个享福的命。
虽说空间里要啥有啥,嘴上也从未缺过吃喝,但胡柒从不随意浪费。
等饭菜吃得七七八八,剩下一点实在吃不下了,才倒进鸡食盆里,嘴里还念叨着:“大母小母,快来吃啦!”
两只小母鸡见有食,立马叽叽喳喳的凑过来啄。
把饭盒冲洗干净,放在饭桌上倒扣沥干水渍,她拿出搪瓷盆,倒上热水准备泡脚。
滚烫的水汽熏上来,脚皮都感觉要被烫掉一层。
“嘶……这水温能把人烫熟!”
赶紧兑了些凉水,用手小心翼翼试了下水温,直到不再滚烫,才敢把脚放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双脚,浑身都暖了起来,舒服极了。
早早洗漱完,胡柒就躺到床上,从空间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窗外,军区的夜晚,可一点也不安静——
何干事一路狂奔回宿舍,激动得语无伦次,逢人便喊:“团长夫人来啦!团长夫人来啦!团长夫人……”
“叫什么叫?又不是咱团长夫人,来了就来了呗!”
隔壁宿舍的战士一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嚷嚷。
何干事激动得直跳脚,脸上笑开了花,嗓门又拔高几分:“就是咱们团的!咱黑团长的小媳妇儿来啦!千真万确呀!”
“呦呦呦!真的啊?!”
战士二瞬间从隔壁宿舍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凑到何干事跟前追问,“你亲眼看见啦?”
“那还有假?我刚在食堂吃完饭,就被赵政委安排去给团长夫人送饭!”
何干事挺起胸膛,与有荣焉,“看得真真儿的!”
听到动静的战士三,也挤进凑热闹的人群中,分享情报:“俺早就听说了!前些天警卫连一个班都被赵政委叫去家属院,就是去给咱团长收拾院子啦!”
“这么说,门岗那小子没瞎胡咧咧啊?”
战士四也赶紧插话,“下午门岗那就传疯了,说咱团长他爹又来了,还带了咱团长的未婚妻,是赵政委亲自开车去接的人,当时俺还不信呢!”
“哇——俺的天爷呀!”
战士五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呼,“咱团长终于有人要了啊?!”
第45章 隔壁邻居
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战士们七嘴八舌的问题,瞬间将何干事淹没在人海里:
“团长夫人长啥样啊?好看不?”
“那小媳妇儿看着多大年纪?比咱团长小多少?”
“何干事,俺明天能跟你一块儿去给团长夫人送饭不?”
“她是离婚带俩娃吗?是男娃女娃?”
“那家属院里,你还看到谁啦?”
……
一时间,宿舍的走廊过道被战士们围得水泄不通。
个个中气十足,嗓门洪亮,连附近其他连的战士都吸引了过来。
动静之大,还惊动了来巡查的纠察兵们。
纠察兵刚板起脸想问罪,可一听到“团长夫人来了”,脸色瞬间绷不住了。
也跟着激动起来,挤到里面追问:“真来了?人怎样?跟咱团长配不配啊?”
这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短时间内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引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轰动——
黑面暴徒柴团长,他的小媳妇儿来了!
就在引爆军营的“团长夫人”隔壁,高彩霞正带着三个孩子往家走,个个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
“吱呀——”
院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饶是如此,老旧木门上的旧合页还是发出一声响动。
高彩霞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察觉到有啥动静,才领着孩子往里走。
平日里上窜下跳,能把房顶给闹翻天的三个孩子,今天出奇的乖巧——
8岁的赵向华,圆脸蛋,小寸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着挖来的野菜。
7岁的赵向阳,比哥哥矮半头,小寸头上沾了些土,垂着脑袋瓜,小手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
6岁的赵向红,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个小篮子,眼珠子滴溜乱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三个孩子不吵不闹,都紧跟在母亲身后,踮着脚尖,一个跟着一个,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
“娘,隔壁咋没动静呀?”
刚一进堂屋,最小的赵三丫就扯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轻声问。
“应该在睡觉吧,”
高彩霞张大嘴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话,“咱下午出去时,你爹不是特意跑回来跟咱说了,要去接团长夫人吗?人肯定住在隔壁,咱可不能吵着人家。”
“娘……俺害怕!”
赵二头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哼,你是怕隔壁那小娘们吗?你是怕黑团长活吃了你!”
赵大头一脸嫌弃地用手戳着弟弟的脑袋,以“老大”的姿态训着他。
“啪——”
高彩霞一巴掌拍开赵大头的手,低声骂道:“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什么小娘们?那是团长夫人,见着人你得叫婶子!再敢胡说八道一句,等你柴叔回来了,看俺告不告诉他,让他好好收拾收拾你!”
“别别别!娘俺错了!俺不说了,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你千万别去告诉柴叔……”
赵大头立马认怂,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家属院里谁家大人不怕柴团长啊?!
那些大人看他一眼都怕,被训一句就哭,踹一脚能躺半月,谁不怕他呀?小孩子更是不例外!
“别在这儿杵着了,都去把篮子里的菇子摘干净,洗了去。”
高彩霞坐在椅子上,指使着三个孩子干活,生怕他们闲着又闹出动静。
赵大头领着弟弟妹妹往走,刚迈出几步,又高彩霞叫住,压低声音嘱咐:“动作轻点儿!别弄出响声,听见没?”
“哦哦哦!”
三个孩子连连点头,小声应着,拎着篮子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模样活像要躲猫的小耗子。
“咚咚咚——”
赵家的院门被敲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屋里的几人瞬间慌了神,几个孩子撂下装着蘑菇的篮子,像受惊的小鸡崽,一窝蜂地朝高彩霞扑去,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咚咚咚——”
外面的叩门声再次传来,不急不缓。
“谁……谁呀?”
高彩霞壮着胆子,朝门外喊了一句。
“嫂子,我是柴毅对象!”
院门外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声,温和又客气。
“俺的娘耶!黑……黑夫人来啦!她真的来啦……”
赵二头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扯着高彩霞的裤腿,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往她身后缩。
“闭嘴!”
高彩霞低声骂了句,一把将黏在腿上的赵二头扒拉开,又推开另外两个,急忙嘱咐,“都别出去,在屋里老实待着!”
门外的胡柒左右看看,远处一片乌漆嘛黑,只有头顶的月亮洒下些许微光,照亮了脚下的路,让她心里踏实了点。
躺在床上看书,一直没睡着,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就是等赵卫国家的人回来,好过来打声招呼。
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往后还要相处好些年。
“吱呀——”
赵家的院门终于被打开,高彩霞探出头来,借着月光打量着站在门外的胡柒:
小姑娘穿着一身米色夹棉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皮肤白嫩得像剥壳的鸡蛋,眼睛亮得好似星星。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她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年画里跑出来的仙女儿!
高彩霞没读过多少书,也就小学文化,说不出啥文雅的词儿。
可当一眼看到月下站着的美人时,心里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
俺滴个亲娘诶!咋长得这么好看?嫁给柴团长那黑脸暴徒……真是白瞎啦!
“嫂子,你好!我叫胡柒,下午刚到。本来想早点过来拜访的,但赵大哥说你们上山玩去了。”
胡柒笑着开口,态度诚恳,语气友善。
目光落在高彩霞身上——
赵家嫂子约莫三十几岁,穿着件旧碎花袄子,留着“假上海”的齐耳短发,典型的农村妇女模样。
长相普通,不丑也不算出挑,肤色发黄微黑,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人一看就很淳朴。
“啊,啊!对,是是是,”
高彩霞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再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赶忙接话,“这会儿山上菇子正多,带着孩子就多摘了些!”
她心里慌得直打鼓:俺滴娘耶!俺真不知道咋跟这俊俏的小媳妇儿说些啥?
老赵你快回来呀!快来救救俺吧!俺也害怕……
“……你吃了没?那个,俺正要做,要不……要不一块儿吃点?”
她憋红了脸,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客套话。
“不了不了,谢谢高嫂子。”
胡柒看出她的窘迫,连忙婉拒。
自己也不是啥社牛好嘛?
作为隔壁邻居,眼下就打算拜访这一家,简单打完招呼,麻溜走人——撤!
“有团里的同志帮忙打饭送过来,我已经吃过了。”
顿了一下,紧接着伸手递过去一个牛皮纸包,“那个,我这次来是探望柴毅,等他训练回来待两天就回去了。来得匆忙,没带啥特产,在市里买了些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不不不,这哪行?”
高彩霞连忙摆手,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应该俺去看你才是!”
“哎呀,咱两家就别这么客气了,”
胡柒往前凑了两步,把糖直接塞进她手里,“我和柴毅能成,还是赵大哥给帮的忙呢。家属院能这么快收拾出来,也是劳烦你们一家费心了。”
第46章 有本事,有靠山!
“不麻烦,不麻烦!俺去帮忙也是算了工钱的……”
高彩霞一激动,嘴比脑子快,直接秃噜出大实话,赶紧打住,尴尬地找补,“哎呀,俺,俺……邻里邻居的,互帮互助应该的,拿你东西这算啥?”
“算喜糖!”
胡柒听得真切,却毫不在意——干活领工钱反而更好,银货两讫,不用欠太多人情,以后省得她去还了。
“明天是我订婚的日子,这是喜糖你收下,不要……难道是不想祝福我?”
她故意板着脸,带着点俏皮的威胁。
“哎呀!哪敢啊!俺可不敢……俺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一个眼瞎……咳咳咳!”
高彩霞嘴一快又秃噜错话,赶紧假装咳嗽,拼命往回找补,“……才盼来一个天仙能看上俺们黑团长……”
“黑团长?”
胡柒自动跳过前面那个“口误”,对柴毅的外号反而很感兴趣,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哈哈哈,快多说点,我想听!
“啊?对、对呀,黑团长……柴团长?”
高彩霞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得手都攥出汗了,小心翼翼地朝胡柒偷瞄了几眼,见她脸上只有好奇没有怒色,才小声解释:“军区里……大伙儿都这么叫。”
“哈哈哈,嗯!他本来就是。”
胡柒被这个外号逗笑了,笑声清脆,表示认同。
见她没往心里去,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开怀,高彩霞这才心里松了口气,刚才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脚。
“天色不早了,”
胡柒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已经升得老高,星星一闪一闪的,“嫂子你赶紧去做饭吧,孩子们还饿着呢!我也回去睡了,等你明天有空,再来找你说话。”
“好好好,有空俺过去找你唠嗑,回去睡吧!”
高彩霞连忙应着,把人送出门,一直看着胡柒进了隔壁院子,关上门,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里想了想,有些不放心,隔着院墙又喊了句:“妹子,你要有啥事儿,就出来喊一声!”
墙那边传来胡柒清亮的回应:“唉,好嘞!嫂子快去做饭吧!”
高彩霞这才踏实,一进堂屋,三个孩子就立马围了过来,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个牛皮纸包——
刚才在屋里,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这里面可是好吃的糖。
倒不是赵家条件差,买不起糖,实在是肩上的担子太重。
赵卫国身为团政委,12年军龄,对应的补助比例是15%。
副团职级薪约175元,加上补助的26.25元,每月薪资到手能有201.25元。
听着不少,可开销也大:
每月雷打不动地往老家寄50元——家里大哥残疾,干不了重活,得养着他。
三弟能下地挣工分,要存钱娶媳妇,四弟还在上高中,他得供着。
两位老人身体不好,常年药不离口,一年下来花费不少。
自家五口的水电、吃喝、孩子们的学杂费,人情世故……哪样不花钱?
赵卫国总想着,趁自己能干,眼下年景好,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高彩霞过日子向来勤俭持家,事事精打细算,能省则省,那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孩子们饭能吃饱,衣裳也能穿暖,但像糖果这类“不顶饿”的零嘴儿……那是真真儿的奢侈了。
孩子们:糖!是糖啊!还是市里买来的!
“唉……”
高彩霞叹了口气,打开手里的牛皮纸包,里面竟是花生沾糖。
一颗颗花生裹着晶莹的糖衣,看着就香甜酥脆。
这玩意儿,贵得很!
在供销社算是孩子们的“高档”零食,都是用麻纸分成一包一包卖,高彩霞从没舍得给孩子们买过一次。
“哇——!”
赵三丫挪着小步凑上前,咬着根手指头,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娘……能给俺尝一个不?”
赵二头扒着桌子边,使劲伸长脖子,声音软乎乎的恳求。
赵大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包糖。
之前在学校里,他见同学吃过,凑过去问了一句好不好吃,结果被那小子连着嘲笑了好几天……这事儿他一直憋在心里。
“你们几个围着干嘛呐?”
赵卫国忙完团里的事儿,又去杨师长家汇报了胡柒的安置情况,回来得晚了些。
一进门,发现屋里异常安静,居然没听见孩子们的闹腾声,觉得稀奇。
探头往里一看,一大三小正站在桌前发呆。
“孩他爹,你可算回来啦!那,那啥……”
高彩霞一见到丈夫,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想起自己刚才说错的话,无措地低着头。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事儿告诉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那个,那隔壁的团长夫人刚才来了,她,她……俺,俺……刚刚,唉呀!那啥……”
“嗯,来就来呗!”
赵卫国一边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一边随口应着。
可话刚一说完,猛地转过头,察觉到媳妇儿语气里的不对劲,“你说错啥了?”
问完,心下立刻了然。
小胡同志心地善良,不是那等看人下菜碟的。
自家媳妇儿这会儿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肯定是嘴上没把好门,又秃噜出什么不该说的了!
“你们快去把菇子洗了,待会儿炒菜吃。”
高彩霞推着三个孩子往外走,把碍事的小家伙们都打发出去,才挪到赵卫国跟前,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俺,俺……已经躲到天黑才敢回来,谁知道刚进门,她就找了过来……”
她一五一十地陈述着刚才的经过,连嘴快说“眼瞎”、“工钱”、“黑团长”也没瞒着。
赵卫国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盯着她。
“呐,糖在这儿呢。”
高彩霞抬了下头,怯怯地用手指了下桌上的糖。
赵卫国转头,目光落在那包糖沾花生上,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两家离得近,以后免不了要走动,你呀!”
他手指点了点桌子,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说话前,先在脑子里多过一遍,别稀里糊涂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随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不用太担心,小胡同志是个脾气好的,你放心吧!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儿。至于工钱的事,明儿个我过去跟她解释清楚,把账交给她,这事咱们主动承认,就算翻篇了。”
“嗯嗯,俺知道了,俺一定时刻注意,以后尽量少说话。”
高彩霞连忙保证,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赵卫国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把人带到旁边的椅子前,一起坐下。
他看着妻子,语气变得深沉:“柴毅这人,是有真本事,没背景,没靠山,全靠自己,这个年纪能拼到团长,再想往上走也不难,无非是多拼拼,再费点劲儿。
我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虽说自己也有点本事,但有一半是靠跟着柴毅。再想往上提……”
说着,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声音压低了些,继续道:“现在好了,他不仅要结婚了,找的媳妇儿家还是个有背景的。往后他——有本事,有靠山!路会肯定走得更远,更顺。
我跟着他,多少也能沾点光。咱家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能跟他们搭上边,处好关系,往后等孩子们长大了,对他们也有好处……”
赵卫国把事情掰开揉碎,耐心地讲给高彩霞听:
他比柴毅大两岁,18岁入伍,一直都是大头兵,后来给柴毅当了指导员后,才在22岁结婚。
媳妇儿是老家村里的,也算青梅竹马。
结婚时没给彩礼,高家虽不富裕,但看中他是个军官,觉得他日后必有出息。
事实证明,高家没看走眼。
自打他跟柴毅搭档后,不管是搞训练,还是出任务,都能屡建奇功。
柴毅敢冲敢闯,他能稳后补台,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如今的团政委位置。
毫无疑问,柴毅就是他的福星,更是唯一的靠山。
第47章 重点关注对象
这十年来,赵卫国为了能把柴毅“推”出去,那是东奔西跑,陪着到处去相亲。
尽心尽力不说,还“抛妻弃子”,一条路走到“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高彩霞这个“怨妇”,嘴上虽常忍不住抱怨,可心里和行动上都是全力支持。
丈夫说走就走,家里大事小事全靠她张罗,逢年过节也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回乡下老家,从没真的吵闹过,让丈夫分心。
两口子说完体己话,赵卫国朝外喊了一声,把孩子们叫进屋里。
给每人分了几颗花生沾糖,赵大头捏着糖舔了又舔,舍不得立马吃掉。
赵二头和赵三丫接过手就把糖塞进了嘴里,甜得两眼直发光。
“这糖,是你们柴叔的小媳妇儿送的。往后她就是咱们家邻居了,会经常过来住。”
赵卫国开始训话,孩子们含着糖,小脑袋一点一点,听得无比认真,“只要她在,你们都得老老实实的,不能吵,不准闹腾,听见没?”
“嗯——嗯——嗯!”
三个孩子们嘴里含着糖,一脸认真地听着,异口同声地回应。
赵卫国看着孩子们乖巧的模样,对他们今天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画饼’:“以后见着人,要叫‘小姨’,“胡姨”也行,嘴要甜,话要少,问啥答啥,没事就乖乖在一边玩儿。她要是高兴了,说不准还会给你们糖吃。”
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厉声提醒:“可要是你们哪个敢闹腾,惹她不高兴了……”
他顿了下,看向三个孩子的表情沉了沉,“那就别想吃糖了,等着吃板子吧!你们柴叔发起火来,那么粗的板子说打就打!到时候,连你们爹我也跑不了一顿揍,别指望我去护你们!”
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下“大板子”的粗细。
这番话真假参半,三个孩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发白,浑身不自觉地打起哆嗦。
怕什么?谁不怕谁孙子!
他们可是“有幸”亲眼见识过那“悲惨的下场”——
之前有次进山拉练,柴团长教训手底下犯错的连长,大脚巴丫“嘭”地一下踹过去,那人直接飞出五米开外,还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儿才落地。
不用问,看着都疼!
还有一回,他们带几个小伙伴偷摸上山玩,在半山腰撞见头大野猪,被追得魂都跑飞了。
是柴团长如神兵天降赶来“救场”,那么大的野猪,他几拳下去就给嗝屁了。
猪血溅了他一脸,那场面……至今都是孩子们夜里噩梦中的“大魔王”!
孩子们:俺们也想忘啊!但咋也忘不了,咋办???
“爹,俺……俺一定不去闹小姨。”
赵二头率先表决心,声音都带着颤儿。
“呜呜呜……俺听话,俺,俺不会让爹挨……呜呜呜,挨板子的。”
赵三丫吓得哽咽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大头腿打着晃,强装镇定,拍着胸脯保证:“爹,你放心!俺一定看好他俩,绝不去小姨跟前吵闹!”
赵卫国见“威逼利诱”有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高彩霞在一旁看着,等孩子们出去后,把剩下的糖收起来藏好,转身去厨房做饭。
赵卫国走到书桌前,找出之前“帮工”的账本,又拿出一个信封夹在里面,准备明天一起交给柴家的“女主人”。
把胡柒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不止赵家。
住在单元楼里的杨家,这会儿也正在开小会讨论。
“老杨,下午老胡给我通电话了,让我多照看着点七七那孩子。”
说话的是杨师长的妻子——王桂珍,一边换睡衣,一边开口。
她退休前是气象站观测员,现在是家属院居委会的一名干事。
虽职位不高,但在随军家属里很有威望。
在这个大院里,女人的地位,大多跟着丈夫的职位水涨船高。
王奶奶身为师长夫人,为人直爽,办事公道,说话自然更有“分量”。
“七七那孩子,性子喜静,不爱扎堆跟人瞎咋呼。”
杨师长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在看,抬眼对王奶奶叮嘱,“你啊,提前给院里那些大媳妇、老婆婆们打好招呼,没事别去人七七院里凑热闹——就说小姑娘脸皮薄,性子冷,还怕生。”
王奶奶将脱下的衣服放到床头柜上,点了点头:“知道了!大院家属里有嘴碎、好事的,下午挂了电话,我就过去说了,明天再去重点提醒几家。”
“嗯,这事儿你一定要安排好!明早去那边看看七七,顺便领过来认认门。”
杨师长推了推老花镜,又补充道:“中午饭就在咱家吃,大喜的日子,未婚夫不在身边,娘家亲人也不在跟前,咱们得多照看着点,别让孩子觉得冷清。”
“啥叫没人在?咱不是她半个娘家人啊?”
王奶奶一听不乐意了,冷哼着质问,“听你这口气,难不成是要跟柴毅那黑小子站一队?你男方的人啊?”
“嘿,你这老太太!”
杨师长放下书,半开玩笑地翻起旧账,“咋滴?跟老胡通了个电话,又想起你的“白月光”了?想再续前缘?还惦记着呢?但凡是姓胡的,都是你的心头肉是吧?”
这话一出口,勾起老两口年轻时的往事——
当初杨师长追求妻子,屡屡受挫,不知自己“败”在哪里?
灵机一动,就拉着好兄弟去壮胆助阵,顺便帮忙事后“总结”,结果王奶奶一眼相中了样貌更俊、温文尔雅的胡爷爷。
要不是那时胡爷爷早已成家,杨师长都要把他当“情敌”,拉着去决斗了。
杨师长一想起这事儿,就要拿出来酸上几句。
“唉……又来了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提这事儿?你不烦啊!”
王奶奶闹了个红脸,赶紧往手上涂点万紫千红,抹好爬上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行!”
杨师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都一把年纪了,更要恪守妇道,不该惦记的人,就不要惦记!免得晚节不保!”
“有完没完,瞧瞧你自己这德行,老不羞!”
王奶奶被他气笑了,随即正色道,“说正经的,七七那孩子是个招人疼的。明天我多准备几个好菜,可不能让她觉得在咱们这儿受了冷落。”
“这就对了嘛!”
杨师长合上书,笑着看向妻子,“老胡把孙女托付到咱们这儿,咱们就得让她跟回了家一样。”
此时,想着念着胡柒的,还有在吉省的胡家人,。
晚上八点,柴爹终于赶回到家。
刚推开门,一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几个陌生人团团围住,接二连三的问题瞬间砸了过来。
“我闺女呢?”
胡爸最先冲到跟前,抓着柴爹胳膊,急切地问:你把我闺女放军区哪儿了?”
一天了,整整一天,他心里就没安生过,总担心闺女到了陌生地方受委屈。
许妈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哀哀戚戚:“你就……就这么留七七一个人在那儿了?”
她手微微发抖,生怕闺女夜里一个人害怕,或是吃不好住不好。
胡二伯脸色也不好看,强压着火气,直击“关键点”:“家属院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七七一个人住……安全吗?”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七七是一个人住吗?
可千万别是柴家的“暗度陈仓”,想提前让那头老黑猪把胡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给啃了!
要真是那样……老子先杀了柴毅,再跟你们拼了!!!
第48章 柴胡两家的家庭会议
“别吵吵了!”
胡爷爷稳稳地坐在沙发上,高声镇住场面,“人家国栋跑了一天,刚进家门,让他先喝口水,坐下歇歇脚。你们再一个个问,让他挨个回,乱哄哄的,他哪答得过来?!”
黄二婶见状,立马起身走过来,一手拉住还想追问的胡二伯,一手扶住情绪激动的许妈,同时朝胡爸使了个眼色。
转向还有点懵的柴爹:“亲家,来,先坐下喝口水缓缓。”
柴爹这才点点头,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刚才他们一开口,就猜出这几位是谁了。
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连番的“怼脸”问题,搞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胡家这几位亲家,对七七咋紧张得那啥……
唉,能理解,要是我的宝贝闺女,许给个黑糙的老男人……呃,算了吧!
我没闺女,体会不了!也不想体会!
“国栋,来坐这儿!”
柴爷爷坐在胡爷爷旁边,朝他招了招手,递给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哼,都是自家那混账子不争气,搞得亲家如此不放心。
咱老柴家理亏啊!得多担待着点吧!
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修得“正果”!
柴爹快步走上前,在父亲旁坐下,接过递来的茶杯,也顾不得烫,仰头一饮而尽。
为了早点赶回来,一路上没停,实在是又渴又饿,连着灌下三杯水,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
放下杯子,扯了扯嘴角,目光扫向周围虎视眈眈的胡家几人:“你们好,我是柴毅他爹,柴国栋。咱们几个年纪都差不多,你们叫我国栋就行!”
见他们脸色依旧紧绷,柴爹咽了口唾沫,赶紧进入正题,回答刚才的“问题”:“七七现在住军区分给柴毅的家属院里,是个独门小院。柴毅训练还没结束,就她一个人住那儿。隔壁就是赵政委家,”
说到这儿,特意指向胡爷爷,“胡叔见过的,我家柴毅的老搭档,也是杨师长手下的兵,绝对可靠!那院子还是他帮忙挑的,里外都给拾掇了个遍,院墙都加高了半截,院门也换成大厚木门,里面……”
他一边回想,一边仔细描述着胡柒那小院的布局和屋内的布置,生怕说漏了什么胡家不放心的细节。
听到胡柒眼下的情况,住处安全,且有靠谱的邻居照应,胡家几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胡爷爷等柴爹一说完,沉稳地接过话:“下午我已经给杨师长和他家那口子去了通电话。明天让七七去他家吃饭,有那老两口帮忙看着,七七受不了啥委屈。
再说军区大院夜里有巡逻兵,24小时值班,安全方面出不了啥岔子。何况以柴毅的级别,分到的院子条件能差到哪儿去?!”
一番话说完,不止是胡家几人,连柴爷爷和叶娘也跟着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这要是安排的稍有差池,怕是到手的“天鹅”就要飞走了。
胡爷爷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不说话,柴爹拘谨地坐在那儿,低头不敢言语。
他暗自叹了口气,明白还得自己来主持“大局”。
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主动打圆场:“国栋,跑了一天路,肯定还没吃晚饭吧?快去厨房看看,你媳妇儿估摸着你快到家了,给你留了饭,就在灶上温着呢。”
柴爹正尴尬地脚趾头都要把鞋底抠出个洞来,听到胡爷爷如同“赦令”般的话,赶紧“嗯”了一声,起身快步溜进厨房。
“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儿耗着了,不困啊?”
胡爷爷看着儿子儿媳,挥挥手,“现在知道七七那边没事,就赶紧上楼都睡去!等明早吃完饭,她准儿打电话过来,到时候你们有啥话想问、想说,再跟她慢慢聊。”
胡爸和许妈闻言,起身朝胡爷爷躬身行了个礼,又跟柴爷爷点头打过招呼,两口子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胡二伯见状,也赶紧拉着黄二婶站起身,有样学样地行完礼、打完招呼,紧跟着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胡爷爷和柴爷爷坐在沙发上,两老爷子一时没了话,只好干坐着喝茶。
“唉呀,说实在的,留七七一个人在那儿,我这心里也担心……”
柴爷爷局促地搓着手,不知该说点啥好。
“担心啥?”
胡爷爷吹了吹茶沫,语气沉稳,“军区有重兵把守,咱们又托了人照看。孩子也不小了,早晚都得独当一面。现在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能护得住的地方,适当放放手,能出啥事儿?”
“对对对,说得在理!还是老哥想得通透!”
柴爷爷连连点头,笑着应和,心里顿时松快不少,没了刚才的紧张,“不愧是当过兵、做过大领导的,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儿上!”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会儿,胡爷爷借口说困了,起身上楼回房休息。
柴爷爷扭着头,伸长脖子,确认他进了房间,立马起身,抬脚冲进厨房——
得再问问老儿子,确认好七七的情况,还有胡家人刚刚那一出,看情况不妙啊!
得赶紧召开“家庭会议”,提前准备好“对策”。
二楼客房里,胡爸和胡二伯一脸凝重地坐在床沿,眉头就没松开过。
许妈和黄二婶坐在旁边椅子上,垂着头唉声叹气。
四个人都没睡意,心照不宣地等着老爷子回来,好开会讨论下胡柒的事儿,还有对明天订婚宴的打算。
“吱呀——”
客房门刚一打开,四道灼热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射向走进来的胡爷爷。
胡爸、许妈、胡二伯和黄二婶身子瞬间坐直,他们有一肚子话想说,再也等不下去了。
胡爷爷淡定地摆摆手,示意站起身的几人坐下。
“不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那张单人床前坐下,将胡柒与柴毅从初次相遇到火速订婚的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
四人聚精会神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茫然,最后都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更是翻江倒海。
胡爸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我闺女这是……眼睛出毛病了?
还是被那黑小子灌了迷魂汤?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常在家?图他“阅人无数”?
许妈眼圈发红,满心不解:七七到底看上他……啥啦?
真是糊涂啊!柴毅那兵痞,听着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硬石头,也不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
胡二伯沉默数秒后,突然豪气干云……
不愧是我胡家的姑娘!有魄力!看上就拿下,不合适就踹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比是个恋爱脑强!
黄二婶眉头紧皱,歪着头琢磨:那孩子一眼就相中了?
看中啥了?总不能是图人身子……劲大活好……吧???
“咳……咳咳!”
想到这儿,她被自己大胆又离谱的猜测呛到,尴尬地咳了两声,脸上瞬间飘起可疑的红晕。
在心里痛批自己:呸呸呸!黄巧珍你想什么呢!
不应该!七七还小,她,她……她一小屁孩儿,知道个啥?
旁边的胡二伯瞥了眼妻子,都不用他猜,老夫老妻的,就她那脑袋瓜里在瞎想些啥,自己能不知道?
哼,老不正经的!七七要是学“坏”了,那准是她这个婶子给教的!
成天没事到处瞎淘腾,给孩子寄些情情爱爱的小说,小姑娘家家的,什么爱什么情?
看那玩意儿能学啥好?学着怎么倒贴狗男人嘛?!
“七七这孩子,自己心里有主意,”
胡爷爷停顿一下,好心的让他们缓了缓,接着扔出第二个重磅消息,“而且等订完婚,我打算让她下个月跟柴毅把婚也结了……”
“爸——爸——爸——爸!”
这话一出,四人惊得瞬间弹坐而起,异口同声地喊出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月结婚?这也太急了吧!
老爷子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
第49章 小嫂子
胡爷爷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毋躁:“不要慌!听我慢慢说……”
随即,他将自己后续的打算和考量,跟四人说清楚。
胡家的家庭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把事儿说开后,知道了胡爷爷的安排,原本满是顾虑的四人,脸色和神情已然轻松不少,带着如释重负的明朗。
与楼上的豁然开朗,截然不同的是——
楼下书房里,柴家的家庭会议,气氛那叫一个沉重,每个人的脸色都越发难看。
“老头子,他们胡家……不会是想退婚吧?”
关奶奶小声问道,语气有些慌乱,心里满是担忧。
她刚从外面忙活完回到家,脚还没站稳,就被从厨房出来的父子俩拉进了书房。
在知道胡家那几位长辈的态度后,心就一直悬着下不来。
“不会!”
柴爷爷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她,语气异常肯定,“他们家一看就是胡老哥说了算,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就不会轻易变卦。再说七七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她自愿订的婚,怎么会退?!”
“对对对!七七是喜……是看好咱家大黑的!”
柴爹赶紧接话,本想顺着说“七七喜欢柴毅”,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话到嘴边卡了下壳,连忙改口道:“那孩子是真心想跟咱大黑过日子的!看到拾掇好的小院,可开心了!
还让我找车抽空去趟黑省,把电器和那些大件都拉过去呢!想来是胡叔早有安排,要是想退婚,那还准备嫁妆干嘛?!”
嗯,就是这样的,七七那孩子对大黑是认真的……吧???
不怪柴爹多想,实在是那老儿子,就是个十足的“坑爹货”。
长相随了他姥爷的一脸煞气,老娘的凶悍,脾气继承了老爹的倔臭,自己媳妇儿的冷硬。
长成这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脾气还这般招人嫌,搁谁谁不讨厌!
咋就没遗传到我的优点呢???
柴毅想说:咋没有?不是继承了你的叛逆吗?!
“胡家给的陪嫁,咱们备的不能比他们多,但也绝不能少。照着两边差不多,去安排……”
柴爷爷手指敲着桌面,抬头看向儿子,“至于再补些什么,咱们再商量。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哎,本来还想着办圆满点,顺势提提结婚的事,现在……还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叶娘在一旁补充道:“两边的亲朋都通知了,他们现在反悔也来不及。明天咱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柴爷爷、柴爹和关奶奶都低低“嗯”了一声,一个个垂着头,忧心忡忡地模样。
几人又把宴席流程对了对,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散会”各自上楼休息。
休息?柴毅不需要!
在相隔数百里的深山老林里,那精神头足得很!
深夜的丛林,乌漆麻黑的,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洒下来。
风一吹,树叶“沙沙沙”直响,埋伏在草堆里的战士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们正在执行夜间突袭任务,柴毅带着一支小队走在最前面。
突然,前方数十米外的灌木丛开始晃动,柴毅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全员噤声。
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猫着腰快速突进。
“砰——!”
一声闷响后,敌方的哨兵刚要起身,就被人锁喉按倒在地。
紧接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毅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分成两组:
一组迂回包抄,一组正面突袭。
匕首划破空气的轻响,肢体碰撞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子弹贴着头皮呼啸而过,柴毅一个战术翻滚避开对面的扫射,用手语指挥着队员拆除前方的爆炸装置。
泥浆裹满了作战服,战士们脸上涂满油彩,奋力地厮打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敌方”阵地就被彻底控制,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何干事早操结束后,快跑到食堂,只打饭不吃饭,拎起网兜就朝家属院冲。
一路上七拐八绕,运用反跟踪技巧,甩开好几个藏在暗处的“尾巴”,终于在七点半时“安全”抵达小院门口。
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没人,才敢抬手敲门。
“咚咚咚——”
院门刚一敲响,里面就传来胡柒的回应:“诶,来啦!”
何干事原本还担心来太早,打扰团长夫人睡懒觉,已经做好了多等些时候的打算。
院门一打开,白日里见到真人,竟比昨晚月光下更明艳动人。
只见小姑娘外面穿了件驼色羊毛大衣,衬得身姿纤细,肌肤又白皙。
上身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深咖色尼子裤,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两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乌黑又柔顺。
晨光洒在她脸上,五官轮廓更显精致,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整个人看着既精神又娇俏。
“谢谢你跑一趟!”
胡柒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网兜,同时把另一个装着洗净饭盒的网兜递回去,“呐,昨天的饭盒,我都洗干净了。”
“啊?哦哦哦,麻烦团长夫人了。”
何干事经过一晚上的兴奋缓冲,今天明显比昨天稳重不少,话也能说利索了,只是耳根还是红红的。
“哈哈哈,是我麻烦你了才对!”
胡柒被他颠倒的客气话逗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他手里,“今天是我和你们团长订婚的日子,这可是喜糖,你收着,拿回去吃。”
她手伸过来时,何干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正想开口拒绝。
可一听是“喜糖”,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红着脸收下。
“拿回去跟战友们分分。哦,对了,”
胡柒说着,又掏出一大把糖塞进他手里,“不用再给我送饭了,中午我不在家吃,晚上回来自己做。还有——”
何干事把糖装进口袋,抬头看向胡柒,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
却见人歪着头,语气自然地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回团长夫人,我叫何明曜,是团部后勤处的干事。”
何干事挺直腰板汇报,脸上带着还未褪的红晕,认真回道:“您以后家里要是有啥事,都可以找我处理。”
“好的,何干事。”
胡柒点点头,俏皮地笑了笑,“以后能别叫团长夫人了吗?听着好别扭,就叫我……小嫂子吧!”
“是,团……哦,不,小嫂子!”
何干事立刻改口,羞赧地挠了挠头,“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这儿没事儿,你忙去吧!何干事再见!”胡柒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何干事也咧着嘴笑,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刚要走,正好撞见从隔壁出来的赵卫国,立马收起笑容,抬手敬了个礼:“政委好!”
“嗯,早。”
赵卫国朝他点头示意,何干事这才小跑着离开。
“赵大哥早啊!”
胡柒见赵卫国朝自己走来,想来应该是有事,先一步笑着打招呼。
“小嫂子早!”
赵卫国笑着打趣,目光落到她手里提着的网兜上。
“刚送来的早饭,等我吃完把饭盒放你家,还得麻烦赵大哥中午帮忙捎回去。”
胡柒晃了晃手里的网兜,很好意思的麻烦人。
“行!没问题。”
赵卫国爽快地应下,随即抬手递过去一个笔记本,“之前为了修缮院子,提前预支了柴毅一个月工资。这里是所有的开销明细和剩下的钱,你过过目。”
胡柒“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却没急着打开看,等着他把话说完。
第50章 七七来电话了!
“那个……整理院子和菜地时,叫了两个帮工,我媳妇儿也来搭了把手。她在家闲着没事,过来帮着照看照看,顺带把把关,想着院子也能早点收拾好。”
赵卫国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所以工钱也给她算了一份,都是按市场价来的,明细里都有记,你回头看看。”
活是请人干的,让媳妇来干活儿,顺便监督,没有占便宜的嫌疑。
“行,知道了!我和柴毅都不在,来给帮忙不管饭就算了,再不给算工钱,那哪成啊?关系再好处久了,也得生分,这样安排挺好,我心里也能踏实。”
胡柒心领神会,苦着一张俏脸,半开玩笑地接话,“要不我一来就抓瞎,还得挨家挨户上门道谢,哎呀,想想都头大……赵大哥,这事儿您办得真妥帖,算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我懂你的意思,这样处理最好,既承了你的情,又避免了人情债,彼此都轻松。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赵卫国把事情简单交代清楚,就转身去团部上班了。
胡柒关上门,进屋打开饭盒,是军营的三白组合:白馒头、白米稀饭和白萝卜。
“清炒萝卜,少油少盐,也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清爽。
简单吃完早饭,把饭盒收拾好,送到隔壁赵家。
刚敲了一下门,高彩霞就小跑着出来,接过饭盒连连点头应下,热情地邀请胡柒进屋坐坐。
“不了嫂子,待会儿我还有事要出门。”
胡柒笑着婉拒,随即发出邀请,“明天吧!您来我家里坐坐,正好帮着参谋参谋,院里那块地种点什么菜好!”
“那行!”
高嫂子连忙应下,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太行了!
不在家正好,不用硬着头皮唠嗑了,省得自己嘴快又说错话,惹出麻烦来。
“你忙你的,明个儿俺过去帮你种,顺便把菜种子也给你带些过去。”
“那太谢谢你了嫂子,我先回了。”
胡柒道完谢,转身回到自家院里,院门虚掩着没关。
进屋收拾东西,把那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拿出来,里面是带给杨师长夫妇的礼物。
“七七——”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喊,是王奶奶来了。
“唉——”
胡柒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迎上去,“王奶奶,好久不见,您精神还是这么好!”
“哈哈哈,你这孩子,小嘴还是这么甜!”
王奶奶停稳自行车,得意地拍拍后座上的编织袋,“瞧瞧,奶奶给你带啥来了!”
胡柒上前把袋子搬下来,打开一看,惊喜道:“白薯?!”
“知道你爱吃这口,我特地赶集时一个个给你挑的,底下有一半是红心的,烧火时候埋灶膛里烤着吃,香得很!”
王奶奶笑眯眯地说,眼里满是慈爱。
“谢谢王奶奶!您太疼我了!”
胡柒赶紧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好,又到堂屋挎上自己做的米白色帆布包,提出那个行李箱,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走,去您家!我得赶紧过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该等急了。”
“行!”
王奶奶爽快应着,推着二八大杠掉过头,“上来,奶奶带你。”
胡柒锁好院门,跳上车后座。
“嗒咔哒——”
王奶奶脚下一蹬,车链子转动起来,自行车稳稳地朝单元楼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不时遇到早起的随军家属。
住在前面平房的张婶,拎着菜篮子正往代销点走,笑着打招呼:“王主任,这么早出门啊?”
王奶奶随口“嗯”了声,没多解释。
快到单元楼时,又碰见在外面择菜的李大娘。
刘嫂子抬头瞅见,笑着问:“师长夫人,吃过了吗?”
“诶,吃过了!”
王奶奶脚下没停,边回边骑。
李大娘拿着手里的豆角,挺着腰伸着脖子紧盯胡柒,旁边几人同样目光好奇地飘向车后座,但也只是偷偷打量,没好意思开口问。
等自行车骑过去后,几人迅速凑到一块儿,小声音议论——
“俺的天爷耶!那是谁家闺女啊?长得真俊,穿得也体面!”
纺织厂的女工周大姐,连连惊叹。
赵嫂子手里攥着刚摘好的韭菜,“哎呦喂,还没听说啊?是黑团长对象!听说昨个刚到,也不知道他这是从哪找来的天仙儿啊?”
“哪找的?杨师长呗!”
旁边拎着空酱油瓶的刘婶,抬着下巴道,“听俺家老周说,是他老战友的孙女,家世好着呢!”
“不是她,谁还能有这待遇,让师长夫人骑车驮着?”
卫生队的王护士刚出来,正巧看到,不屑地轻哼一句。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这第一手消息,火速在家属院里悄然传开。
这个年代的军区大院,多层为主,都是砖混结构的楼房,无电梯。
团级及以上干部,住单元楼,有“科长楼”两室一厅,或是“二级部长楼”三室一厅。
营级及以下干部,多住筒子楼,小户型为主,厨房厕所都需共享。
杨家作为正师级干部,住在专供师级领导的“二级部长楼”——
三室一厅,坐北朝南,外墙厚实,楼梯宽大,位于家属院核心位置,采光通风都属上乘。
王奶奶一路介绍着大院布局,胡柒抱着行李箱左右张望。
到了杨家楼下,王奶奶停好自行车,带人走进一层,掏钥匙开左边那户。
屋内是标准的师级干部配置:
客厅方正宽敞,白墙漆着浅绿色墙围,水泥地扫得干净。
枣红色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墙上挂着主席画像和军用地图。
靠墙放着实木沙发,铺着手钩的白色扶手套,对面摆着老式组合柜,中间有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
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水果盘。
三间卧室门都开着,除主卧外,另外两间床铺整洁,却是空置。
独立厨房里砌着水泥灶台,厕所是罕见的室内蹲便器。
“你干脆就别回那边平房了,”
王奶奶关上门劝道,“晚上就在这儿住,家里空着两间房,空着也是空着!”
“那不行,”
胡柒放下箱子,笑着打量四周,在沙发上坐下,“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柴毅要倒插门呢?杨爷爷到时候,可就长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哈哈哈,好好好!你这孩子!”
王奶奶摇着头笑了笑,朝厨房走去,“电话在客厅,你打吧!我先去把鸡给炖上。”
胡柒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吉省柴家的号码。
“叮铃铃——”
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就被人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叶娘期待的声音:““喂?哪位?””
“叶姨吗?是我,七七……”
“亲家!快来!七七来电话了!”
胡柒还没说完,叶娘就激动地高声朝屋里大喊。
紧接着,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叫喊声、推搡声混在一起,有人抢着要接电话。
“七七,七七,妈在这儿呢!”
许妈伸着胳膊往前挤,声音哽咽又急切。
“闺女,爸爸来了……”
胡爸站在叶娘跟前,碍于男女有别,不好直接上手抢电话,只好使劲伸着脖子,朝话筒方向大声喊着。
“七七,听二伯的,那柴毅……咳咳!”
胡二伯话还没说完,闷哼一声,胸口挨了妻子一记肘击,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黄二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注意——柴家人还在旁边呢!
“排队,站好!”
胡爷爷听到书房里乱糟糟的,沉着脸从客厅走过来,手指着自己失了分寸的儿子儿媳,“急什么?一个个来!
叶娘识趣地把电话放到书桌旁,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没到亲戚,谁需要去接。”
顺势退出书房,把空间留给胡家人。
“老三家先接!”
胡爷爷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胡爸。
胡爸拿起电话,与妻子对视一眼,把话筒递给了许妈。
第51章 找柴叔有事
“七七,我是妈妈,你……你还好吗?”
许妈接过听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妈,我很好,吃得饱睡得香,您就放心吧!”胡柒笑着回答,语气轻快。
母女俩互相叮嘱了几句,话里满是温情。
“长话短说,下一个!”
胡爷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催促,朝胡爸递了个眼色。
胡爸赶紧接过电话,“闺女,去看……”
他本想问“去看柴毅了吗?”,想起那老小子还在训练,立马改口,“去看过杨爷爷了吗?”
“哈哈哈,爸,我现在就在杨爷爷家!是王奶奶骑自行车接我过来的。”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胡爸松了口气,和闺女东拉西扯,那些真正想问、担心的话,却一句也没说出口。
“老二上!”
胡爷爷听着老三不着边际的闲聊,不耐烦地打断,视线转向胡二伯。
胡二伯一听到点他名,立马从旁边窜上前,一把抢过胡爸手里的话筒,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七七!想二伯了没?”
“当然想啦!二伯,你给我带米酒来了吗?”胡柒笑着问。
“啊?有……没有!你还是少喝点儿吧!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胡二伯的火气噌地上来了,也顾不得什么老爷子在不在场,对着话筒就开始训斥,“你说你才多大?刚满18啊!找什么不好,非找个老男人!那狗男人28!他再老几岁都能当你爹啦!你图他啥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回家?图他阅人无数……”
“巧珍!还愣着干嘛!”
胡爷爷气得猛拍大腿,胡子都翘起来了。
黄二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丈夫的嘴。
胡爸从后面拦腰抱住有些“疯癫”的二哥。
许妈趁机抢过话筒,继续跟女儿煲会儿电话粥。
胡柒抠抠被二伯大嗓门震得发痒的耳朵,等许妈说完,才轻声道:“妈,我有事找柴叔,叫他来一下呗!”
“啊?柴叔?”
许妈还沉浸在能跟女儿聊天的劲儿里,一下没反应过来,“哦……好,好!”
扭头看向旁边,那三人还扭作一团,“七七找柴毅他爹,你们谁去叫一下。”
黄二婶一听,松开捂着丈夫嘴的手,说了句“我去”,转身出门去叫人。
在胡爷爷的眼神威胁下,胡二伯总算“老实”下来,胡爸也放开了手。
两人悻悻地坐到一边,等着看有啥事。
客厅里,聚集了不少前来贺喜的亲朋。
柴家几人正硬着头皮接待,脸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胡家人一个也不在,让他们跟女方亲朋聊什么啊?没一个认识的,真踏马尴尬!
“国栋!国栋!”
黄二婶实在不太想这么称呼他,但叫“老弟”又太别扭。
“叫你呢!”
叶娘听到有人叫,拍了下跟人寒暄的柴爹,朝黄二婶那边使了个眼色。
柴爹停下话头,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黄二婶,皱了下眉,“亲家婶子,啥事啊?”
“七七找你有事儿,你去接下电话。”
黄二婶说完,没多停留,扭头就回了书房。
七七找我?什么事儿?该不会是……退……
柴爹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不止是他,旁边的叶娘和柴爷爷也听见了,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旁边的亲朋察觉到气氛不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偷偷瞄向柴家三人。
柴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朝书房走去,没走一步心凉一分。
“喂?七……咳咳,七七啊!啥,啥事儿啊?”
书房里,柴爹在胡家几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下接起电话,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心直冒汗。
“柴叔你怎么了?感冒啦?”
胡柒听着电话那头磕磕巴巴,语气还蔫蔫的,关心地问。
“没!叔没事儿!你说,叔听着呢——”
柴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可拿话筒的手微微抖个不停。
“哦,那你多注意身体,忙归忙,可别太累着!”
胡柒叮嘱了一句,接着进入正题,“我现在在杨爷爷家……”
柴爹脑仁疼得嗡嗡直响,心跳开始放慢——在杨家?完了!
肯定是知道结婚报告那事儿了!这是要兴师问罪?
胡家人都不乐意这门亲事,她顶不住压力,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完啦!全完啦!
我可怜的大黑蛋子又要被甩啦!那老小子这下是真没人要了!
柴爹越想越慌,眼眶发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早知道生儿子要绝后,当初还不如……剪了小鸡鸡儿,当闺女养呢!
闺女再丑都有人要,儿子就是个赔钱货,呜呜呜……
他这边儿,完全沉浸在自己悲惨的小世界里,忙着哭唧唧,压根就没去听胡柒在话筒里说了些啥。
“柴叔?叔——!你有听吗?”
胡柒在那边说完事儿,等了半天,没听见对面一句回应,只好提高音量喊人。
这才总算把崩溃中柴爹喊了回来,迷迷瞪瞪地来了句:“啊?……啥?”
“国栋,七七问你话呢?”
黄二婶在一旁,见柴爹两眼发直,神情恍惚,走过来在他手臂上拍了下。
“啊?在在在!你说——你说!”
柴爹猛地醒过神来,不知道胡柒刚才说了啥,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个……七七,你刚说啥?叔没听清。”
“我说,下午打算让王奶奶带我在大院走走,给那些军属们发点喜糖,再去柴毅团里也发些喜糖。柴叔,你能找人给弄个十来斤糖过来吗?实在不行,五斤也行!”
“啊?喜糖?!哦哦哦,行行行!没问题!包在叔身上!”
柴爹眼睛瞬间亮了,人从地狱升到天堂,刚才的矫情一扫而空。
开心地对着电话连连点头,激动得恨不得当场给胡柒磕一个。
小祖宗啊!都快吓死叔了!
别说糖了,你就是要人命……呃,我也能把大黑脖子洗干净,给你送跟前儿去!
“尽量多弄点吧!团里人不少呢,酒席咱们不办了,这喜气多少得让人沾沾吧!”
胡柒不信柴家搞不来糖,“还有,碗要陶瓷的,筷子要实木的,茶杯、水杯……雪花膏大小瓶……”
她一边想着还缺啥,一边随口念叨着。
柴爹听得认真,赶紧朝旁边比划,让许妈帮忙把纸笔拿过来,一一记下。
“就这些吧!其他的暂时算了,”
胡柒最后总结,“过两天我就走了,弄来柴毅吃食堂,估计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
“好好好!到时候想要啥,你再跟叔说,我随时派人给你们当天送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柴爹这会儿像是嗑了药,咧着嘴哈哈哈笑个不停,激动得站都站不稳,两只脚丫在原地直蹦跶。
挂了电话,也顾不上去“关心”胡家人是什么脸色,兴高采烈地冲出书房,到客厅里找人去安排。
“大力,大力——!”
柴爹大嗓门一喊,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柴爷爷、关奶奶和叶娘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在他书房闹得不愉快,出来叫帮手呢。
柴爷爷腿脚最快,率先冲到老儿子跟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在他耳边焦急地低语:“混小子!别胡闹!胡家来的亲朋里大多是军官,咱……”
咱可惹不起啊!孙媳妇儿没了就没了,反正那老孙子也生不出个啥好屁!
“儿啊!你说,咱弄……”
关奶奶紧跟其后,已经开始撸袖子,摆明了要去火拼。
婚也定了,人也来了,现在想反悔?
胡家欺人太甚!俺老虎不发威,真当俺是老病猫啦!
“爹你干嘛?快松开我!”
柴爹先是一脸懵逼,抬头瞅见老娘那架势,连忙打断他们后面的话,开口解释:“哎呀!七七那边等着发喜糖呢!我得赶紧去安排!爹啊!这大喜的日子,咋还没喝上酒,您就给高兴糊涂了?”
周围两家的亲朋都看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打起圆场。
第52章 订婚宴(上)
柴爷爷脑子转得快,立马明白自己闹了乌龙,赶紧松开老儿子,拍了拍他肩膀,假模假样地感慨道:“爹是高兴啊!咱爷俩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儿啊,不容易呀!”
关奶奶反应慢半拍,但也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假装在整理衣角。
叶娘赶过来,微微喘着气,见虚惊一场,转身又笑着去接待亲朋,悄悄地把场面稳住。
“柴叔,您叫我?”
张大力刚听到喊声,就快跑过来,站在一旁听信儿。
客厅角落里,院里帮忙的壮汉们也都竖着耳朵,手下攥着劲儿等着“大当家的”发号施令。
众人内心oS:虽说自古匪不与官斗,但要是胡家欺人太甚,咱们也不能认怂!
哦,不对……他们现在从良了,那更不能“官逼民反”啦!
俺们手拿桌椅板凳,也照样能揍他丫的!
“拿着,”
柴爹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吩咐道:“给辽省的兄弟传个话,把上面的东西备齐,下午两点准时送到军区家属院,别误了事儿。”
张大力愣了下,还以为是集合兄弟……还好,还好!
随即接过清单,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安排。
运输部的后勤主任马志奎,看戏似的笑着凑过来,故意打趣:“呦,柴主任,今儿个大喜的日子,还给儿子送‘板子’啊?”
柴爹斜瞪他一眼,正要开口回怼,身后却传来胡爷爷爽朗的笑声:“老曹!刚才我还在心里念叨你呢,一出来就看到你了!你可真不禁念叨,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林业厅的曹厅长正站在客厅角落独自抽烟。
见胡爷爷朝自己走来,曹厅长故意臭着脸,假装不满:“哼,大喜的日子,你这老家伙不站门口迎客,倒躲屋里享清闲,可真好意思?”
“刚才七七从军区打电话来,跟她说了会儿话,我这不出来找你了嘛!”
胡爷爷笑着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上,打趣道:“你这烟怎么还没戒?天天守着林子,也不怕哪次烟星子没掐灭,把你那片“宝贝”给点了。”
曹厅长笑着把烟摁到烟灰缸里:“戒了好几次,没忍住!今天大喜日子,抽一根过过瘾总行吧!”
胡爷爷没再逗他,转头朝旁边几位老友招呼,“老韩、老陶、老姜!过完年没两月,咱又见面了,哈哈哈!”
那几位原本被晾在一边,见主家人来了,纷纷凑上前寒暄,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近况。
胡家其他几人也没闲着,各自去找自家来的亲朋招呼。
“柴老弟,过来一下!”
胡爷爷拉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友,朝柴爷爷招手:“这是游建明,我之前的老部下,如今是咱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柴爷爷虽是世家子弟,未涉官场,但早年见惯了场面,面对公职人员从容自若。
他缓步走上前,面带得体的笑,伸手与人握了握,语气敬重却不谄媚:“游副局长,久仰久仰。今日长孙订婚,承蒙莅临,柴家蓬荜生辉。”
“哎,什么局长不局长的,”
游副局长笑着摆摆手,“今天我就是作为娘家人来吃顿喜酒,家宴只论情义,又不谈公事,叫我老游就行!”
“礼不可废,那哪行?”
柴爷爷笑着颔首,姿态不卑不亢,“我叫你……”
胡爷爷在一旁插话,给打圆场:“那就叫他——游同志。”
话刚一说完,又拉着柴爷爷介绍起另一位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煤业工业局安全监察处的钟处长,旁边这位是卫生厅防疫处的李处长、劳动局的王局长……都是老熟人,今天特意来给七七和柴毅道喜的。”
柴爷爷一一上前与人握手,言谈举止妥帖周到,应对得游刃有余。
正当此时,突然从院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喊:“老团长——!”
声音穿透客厅,众人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军绿常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肩背挺拔,精神头十足。
走到胡爷爷跟前,抬手敬了个军礼:“老团长,我没来晚吧?”
“你小子,两年没见,倒是越来越精神了!不晚不晚,”
胡爷爷拍拍他胳膊,语气熟稔,“带几辆车来的?”
“三辆车!”
丁部长爽快回应,目光扫过旁边几位熟人,笑着点头问好。
“嗯,来得正好。”
胡爷爷转头,抬手引向柴爷爷,“这是我亲家,柴家的当家人。”
又拉过丁部长介绍,“这是丁伟,我以前带过的兵,现在是咱们市武装部的部长,也是来道喜的。”
柴爷爷上前一步,主动伸手:“丁部长,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大喜的日子有你在,更热闹了。”
“柴老爷子客气了,老团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丁部长握着他的手,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胡爷爷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朝柴爷爷提议:“柴老弟,我看屋里来的亲朋不少了,要不咱先带人去国营饭店那边?留下几个人在这儿照看,等后面没来的人到了,再一起过去。”
“行,按老哥说的办。大家先过去喝喝茶聊会儿天,等人齐了,咱就开席。”
柴爷爷点头应下,两人分开,各自去招呼自家的亲朋。
人群后面,马志奎悄悄退到在角落,眼睛盯着胡爷爷介绍过的那些“大人物”,见众人大要张旗鼓地去饭店,嘴角扯出冷笑:呵,摆这么大阵仗?
等革委会的人一到,管你什么部长局长,不等开席就得散场!全都得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70年代的国营饭店,经营权归国家直接管理,个人或单位无法承包,能在里面办订婚宴,全是胡爷爷动用了老关系,才特批下来的。
革委会对民间宴请尤为敏感,超过三桌都得去报备。
按照安排,胡二伯和黄二婶留在家里,跟关奶奶和叶娘继续张罗。
胡爸和许妈跟着上车,一起去饭店帮忙招呼客人。
前来贺喜的亲朋里,离得近的自己开了车。
柴爹托关系借来三辆,丁部长从武装部调了三辆,胡爸本就开来一辆,零零总总共十五辆车。
车队沿着街道一开出去,浩浩荡荡,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凑上前伸长脖子围观。
头车里,柴爷爷看着窗外行人的目光,忍不住低声耳语:“胡老哥,咱这排场是不是有点……”
不是你说得要低调点嘛?可现在招摇的不是一点半点!
“没事儿,放宽心!”
胡爷爷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坦然,“我提前跟上面打过招呼了。””
胡家向来低调,从不结党拉派,这次为了宝贝孙女婚后的底气。
也是为了后续的计划,这个场面必须撑起来,有些线也得提前铺好。
一行人到了国营饭店,刚一进门,大堂里早就等着的三人,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后面跟着进来的柴家亲友,一看见为首那人胸前的徽章,脚步都不由得一僵。
有人举报了?革委会的人怎么来这么快?
“胡老好!”
为首一人率先开口,笑着上前,“我还以为自己来太早,得再等会儿呢……”
胡爷爷看向他,觉得面生,不解地问:“你是——?”
“我是革委会机关行政组的王德福。”
王组长连忙自我介绍,语气恭敬,“我哥是王德昌,在京城政治部当副主任那个。”
沉稳务实的中层干部,日常负责行政协调,为人严谨,这会儿却像个讨长辈欢心的小辈。
“哦哦!德昌的二弟!”
胡爷爷恍然,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想起来了!你哥以前成天念叨你,说你上学时学习比他好,以后准比他有出息。”
之前他给京城去信,托老战友帮忙邀请吉省革委会的人来捧场,既显重视,也能为后续行动铺路。
第53章 订婚宴(中)
王组长谦虚两句,旁边两个也上前一步,依次自我介绍。
“胡老,我是革委会政治部的赵红旗,受京城领导指派,特来给您道喜。”
说话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斯文,一看就是搞理论工作的,眼神里带着刻板。
后面那位身材微胖的男人,爽朗地笑道:“老首长!我是军工组的陈志刚,您忘了?之前您在黑省带过我,我还跟您学过武器拆解呢!”
“志刚!”
胡爷爷一眼就认出了他,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么直爽!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见这三个都是“熟人”,原本有些紧张的柴家亲友,瞬间松了口气——
有革委会的人在也好,没人敢来随便挑刺了。
胡爷爷笑着招呼他们落座,吩咐服务员先上茶。
“好好好,大家都坐,边喝茶边聊!”
胡爸热情地招呼着,引着女方亲朋到右边一排的圆桌走去。
后面进来的胡家亲友们对此习以为常,该落座的落座,该寒暄的寒暄。
柴家亲友们却有些拘谨——
连革委会的人都来贺喜,看来胡家的能耐不小啊!往后柴家有这样的亲家,谁还敢轻慢?自己岂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
心里止不住得意起来,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走在后面的马志奎,脸色煞白。
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盼着革委会来人“查办”呢,这下不仅没戏看,怕是自己还要倒大霉。
他找的不过是在革委会当小职员的大舅哥,哪曾想胡家竟直接请来了行政组组长、政治部主任这种中上层干部?
马志奎偷偷缩到最后那桌,远远坐下,藏在人群里,生怕被注意到。
随后又有人赶来,人民保卫部劳动局的局长王铁成也到场了。
他前身是劳改干部,管理严格但方法粗暴,早年经胡爷爷点拨,引导他走上了正路。
就在众人喝茶聊天时,饭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门口账房那儿交上礼金后,就朝里面走了进来。
他微微躬身,热情地打招呼:“胡老!恭喜恭喜啊!晚辈周振邦不请自来,还望您别见怪!”
来人正是革委会副主任周振邦。
近年来,他察觉到风向有变,开始有意结交些有功勋的老前辈。
这不,一听说胡家要在吉省办喜事,厚着脸皮备了份礼,就来攀交情了。
他一进门,场内瞬间安静,几秒后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来了?没听说有人请他啊?”
“啧,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闻着味儿来得呗!”
“谁通知的他?消息够灵通的!”
“胡老面子可真大啊!不请自来的都大有来头……”
“还能为啥?之前也没见跟柴家走动过,明摆着借机来跟胡老套近乎呢!”
……
议论声不大,只能近处的人听清,但周振邦猜也只知道都说了些啥,脸上的笑没僵半分,依旧径直朝胡爷爷走去。
“来了即是客,谈不上见怪。”
胡爷爷心里门清,面色如常,起身迎了两步,伸手虚引:“来,这边坐!”
他将周振邦引到女方那边,对桌旁的王德福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你们凑一块儿也能有话聊,德福帮忙招呼着点儿。”
一番操作下来,既给了周振邦台阶,态度不热络也不冷落,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王德福会意,点头应了声“嗯”,给周振邦递过去个新茶杯,倒上热茶。
周振邦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能跟革委会同僚坐一起,搭起话更方便。
对于坐哪都无所谓,能分到女方,更觉高兴。
他连忙点头致谢,“多谢胡老!麻烦王组长了!”
说着,端起茶杯,主动跟桌上几人打招呼,几句寒暄下来,气氛也算融洽。
外面日头渐高,两家亲朋陆续到齐。
柴家这边,以工商界为主,多是关奶奶的老部下——如今有了正经身份,能公开露面的,以及柴爹和叶娘单位的同事领导。
叶家的两个舅哥,一早就来饭店帮忙了,负责张罗酒席和登记礼金。
胡家那边,以军政界为主,多是胡爷爷的老战友和老部下,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相识。
胡爷爷借此机会,既给柴家壮了门面,也让亲家看清了自家的“实力”。
往后,想来他们也不敢“委屈”了自家宝贝孙女。
大堂里,左右两边各摆了十桌。
按男左女右,分坐两排,谁家的亲朋一目了然。
十一点整,胡二伯他们带着最后一波亲朋赶到,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帮忙引着入座。
桌上的瓜子和糖果早就添了两三回,热茶也续了好几轮,牡丹烟又拆了几条,散到各桌上。
叶家大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到男方那边找柴爷爷,轻声请示:“叔,时候差不多了,要不开始吧?”
柴爷爷点点头,起身走到胡爷爷那桌,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并肩一同走上讲台——
其实,就是临时在最里面弄了一小片空地,底下垫着两层木台阶,上面铺着红地毯,后面墙上挂着大红布稠子。
两人礼让过后,胡爷爷清了清嗓子,众人见他俩上台,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笑着开口:“各位亲朋,各位老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孙女胡柒和柴毅的订婚宴!我代表柴胡两家先谢谢大家了!”
“哗啦啦——”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掌声停下后,柴爷爷接着解释:“按老理儿,本该让小两口给大家敬酒。可大家也知道,我家柴毅在部队服役,最近实在请不来假,七七这孩子体贴,心疼他,特意去军区探望了。所以,今天俩孩子没能到场,还望大家多担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他们心里都记着这事儿,也很感谢大家能来祝福他们,嘱咐我们好好招待各位亲朋好友。由我们两家长辈代表两个孩子,再次感谢各位前来道喜!”
“哗啦啦——”
又是一阵掌声,两人一唱一和,主持着宴席。
底下亲友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有人笑着大喊:“你俩代表一个男方,一个代表女方,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也是一样。”
旁边桌上见有人提议,也跟着起哄,场内瞬间热闹起来。
胡爷爷和柴爷爷被他们逗得脸色微红,又简单说了几句吉祥话,走了下来。
叶娘见状,朝自家大哥递了个眼色。
随着叶家大哥高喊一声:“开席喽!”
后厨早已等候的服务员,立刻推着餐车走出来,一辆接着一辆,很快依次把菜上齐——
十菜:凉拌野菜,酱双拼,刺身素鲍,浮油鸡片,清蒸白鱼,红烧肉,四喜丸子,肉片炒芹菜、木须肉,酸菜白肉。
一汤:什锦玉液酒锅。
主食:玉米面贴饼子。
为了照顾外地和本地的亲朋,酒水准备的也周全,有本地的新怀德酒,和四大名酒之一西凤酒。
不喝酒的女眷和孩子,还有大白梨汽水和橘子汁,可供选择。
大堂里,彻底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动起筷子,一边品尝着丰盛的菜肴,一边热络地闲聊。
凉拌野菜清爽解腻,肉菜油香醇厚,美酒入口醇香柔和,饮品清甜不腻。
国营饭店的手艺,配上实在的份量,获得大家连连称赞。
第54章 订婚宴(下)
胡爷爷和柴爷爷作为自家的长辈,象征性地挨桌敬了一遍酒,这才各自回到左右主桌落座。
长辈敬完,开始双方父母上场。
胡爸和胡二伯端着酒杯,从女方开始转桌。
胡爸举止端正,笑容得体:“感谢各位领导、战友来见证小女的喜事,我敬大家一杯!”
一旁胡二伯更活络,带着江湖气:“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我侄女往后还要靠大家多关照!”
另一侧,柴爹和叶家大舅也没闲着,从男方开始转桌,在亲朋间周旋。
柴爹言辞恳切:“感谢诸位赏光,来参加犬子的订婚宴!来,我干了,大家随意!”
叶家大舅拿着酒壶,挨个给空杯添酒,嘴甜地张罗:“大家吃好喝好,酒水管够!”
许妈、黄二婶和叶娘跟在后面,负责女眷、孩子们。
许妈给桌上递大白梨汽水,轻声细语地招呼:“嫂子,弟妹,汽水还有,喝完再开!”
黄二婶爽利地给众人布菜:“这红烧肉炖得烂乎,快尝尝!”
叶娘留意着酒水饮品,看哪桌不够,好招呼人补上,确保每位客人都能照顾周到。
与此同时,辽省家属院里,胡柒也在吃着她的“宴席”。
杨家饭桌上,菜已经上齐。
五菜:小鸡炖榛蘑,土豆炖牛肉,糖醋鱼,尖椒干豆腐,炸蘑菇。
一汤: 素烩汤 ——
典型的东北“豪放派”汤品!
土豆、胡萝卜切粗丝,鸡蛋打散飞絮,淀粉勾出浓芡,煮开后撒上香菜、胡椒粉调味,口感浓稠热乎,一碗下肚浑身暖和。
主食:大米饭。
满桌菜都是胡柒爱吃的,老两口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没那么多讲究。
王奶奶一声令下:“开饭!”
胡柒拿起筷子夹菜,刚尝了两口榛蘑,突然停下动作,目光投向对面的杨师长。
杨师长此刻没心思吃饭,正双手捧着桌上那个15升的大玻璃瓶,看得如痴如醉。
瓶里那根粗壮的虎骨、百年老山参、饱满的鹿茸以及些许冬虫夏草,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看得什么劲儿,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快吃饭!别瞅你那酒啦!它又不会长腿跑了!”
王奶奶瞅着丈夫那两眼放光,一脸“痴汉”的模样,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
“啊——”
杨师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依旧黏在药酒上,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傻笑。
“杨爷爷——!”
胡柒“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嘴噘得老高,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七七这是咋啦?菜不合胃口?”
王奶奶一时没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闹起了脾气,连忙放下碗问。
“啊?”
杨师长的眼珠子总算动了动,一脸茫然地瞅了眼胡柒,“咋啦?啥事儿?”
胡柒下巴一抬,强调道:“今天可是我订婚的日子!”
“对呀!……?”
杨师长皱了下眉,愣了一瞬,没能Get到重点,直直地看着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您就只管一顿饭啊?”
胡柒故意板起小脸,双手往胸前一抱,脑袋一扭,朝向一边,委屈地控诉,“我的红包呐?”
“嗨!你看你这老头子,高兴糊涂了吧?大喜的日子,也不早点给七七备好!”
王奶奶低头捂嘴一笑,起身朝卧室走去。
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两个红封,掂了掂觉得份量不够,又打开衣柜的抽屉,往里各添了一小沓大黑十,这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哎呀,对不起啦!是爷爷高兴忘了,”
杨师长懊悔地拍了下脑门,手指着胡柒打趣道,“少不了你的,小财迷!”
王奶奶从屋里出来,坐回桌前,将两个厚实的红封递过去,眼神慈爱地看向她:“我们七七长大啦!是大姑娘,今天都订婚了!拿着,恭祝你喜结良缘,往后百年好合!”
“嗯!谢谢王奶奶!谢谢杨爷爷!”
胡柒双手接过红包,放到桌下,偷偷打开往里瞧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把红包放到一旁,“哈哈哈,今天赚大啦!杨爷爷快吃饭,你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吃饭,吃饭!今天可是咱七七的喜宴,爷爷怎么也得喝一杯开心开心!”
杨爷爷说着,又瞄向了旁边那瓶药酒。
“你那是开心吗?是你馋虫上脑!等不到晚上,现在就想喝了!”王奶奶毫不留情地揭短。
“白天晚上不都一样嘛?”
杨爷爷不以为意,作势就要打开瓶盖。
“不一样,”
胡柒连忙打断,一本正经道,“下午您还得去军区坐镇,主持大局。要是喝醉了怎么办?一张嘴满口酒气,还怎么训话?杨师长,请注意下你的形象和影响!”
“就是!七七说得对!”
王奶奶边附和,边往他碗里夹了两大筷子菜,“赶紧老老实实,吃你的饭吧!”
杨师长见这一老一小都盯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乖乖拿起筷子。
见他妥协,王奶奶悄悄跟胡柒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一声。
其实,胡柒那行李箱里带了两瓶15升的药酒,除了杨师长那瓶,另一瓶同样泡了根百年老参,还加了铁皮石斛、灵芝、冬虫夏草和枸杞,酒液澄亮,适合女性滋补养生喝。
老两口看到时,激动不已。
人一上年纪,都注重养生,这礼物送到正合心意。
可高兴劲儿一过,两人却犯起了难。
因礼物太过贵重而感到不安,觉得收下不合适,不收……
从看到药酒,直到吃饭前,心里都别别扭扭的,既欢喜又纠结。
王奶奶心里念叨:孩子一片孝心,推辞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这不算收礼,是小辈的孝敬!
可这也太舍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心安理得,说手下就收下……
杨师长内心大叫:好家伙!胡老头手里果然藏着不少好货!
哈哈哈,盼了这么多年,我也终于能有一瓶啦!
可这礼未免也太重了,收下它,我这老脸都有点烫……
胡柒哪能看不见?所有才在饭桌上“讨要”红包。
这样一来,既化解了他们的心理负担,又能顺理成章收下,也全了作为小辈的孝敬。
吃完饭,胡柒挽起袖子,跟王奶奶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刷洗。
杨师长撂下筷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把两瓶药酒抱进卧室。
他把瓶子放到床对面的柜子上,左看看右看看,不停地调整摆放的角度和位置。
直到客厅传来王奶奶的喊声:“老杨!你给门岗那儿打电话了没?”
“这就打!这就打!”
杨师长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宝贝药酒,笑着出来,朝电话机走去。
“那我们去七七那小院了,”
王奶奶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朝他又嘱咐道,“在家属院发完喜糖,我俩就直接去柴毅团部,到时咱们在那边汇合。”
“好好好,知道了!”
杨师长拿起电话,朝她点点头,“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等你们。”
他摆摆手,目送王奶奶和胡柒出门,指尖才按着重播键,拨通了门岗的电话:“是我!待会儿有辆车给柴团长家送东西,登记完直接放行。”
“是!师长!”
门岗战士挂了电话,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哎呀呀,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到底长啥样呀?
天天听那帮小子念叨有多俊,多好看,多漂亮!偏偏自己值班时一回也碰不见,到底能好看成啥样?
长得好看,咋还看上黑团长了?她痴,她傻,还是她眼瞎……咳咳咳……???
第55章 什么眼瞎?!
什么眼瞎?!那叫慧眼识“猪”!
胡柒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坐在王奶奶的车后座上,看着路上那些“巧遇”的军属们——
有人端着洗衣盆站在路边,有人假装整理晾衣绳,有人拉着孩子出来遛,还有拿着家里笤帚扫大街……
无一例外,目光都偷摸摸地往她身上瞟,投来探究又复杂的眼神,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尬笑。
胡柒心里跟明镜似的:猜什么猜?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背后嘀咕些啥!
哼,啃自己的“猪”,让她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柴“猪”无声呐喊:你走开!走开!走开啊!!!
走哪?走进俩人的小院——
她先绕到院角的鸡窝,从厨房抓了把麦麸撒进食槽里,又扔进去几片白菜叶,才拍拍手往堂屋走。
这边王奶奶刚停稳自行车,胡柒也打开了堂屋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捏着嗓子说道:“奶奶——您里边请!”
“嗯,免礼!”
王奶奶十分配合地端起架子,迈着小碎步往里走。
双手背后,脸上努力憋笑,环顾一圈后,看着收拾得温馨整洁的小家,不由得感叹:“这小家啊,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连空气都觉得甜。”
“那必须的!”
胡柒得意地一扬小脸,拉着王奶奶坐到沙发上,开始吐槽:“我这可是‘环境大改造’!毕竟这猪圈……啊不,是爱巢,以后还要住我的另一半呢!”
“你呀你!”
王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也就是你敢这么埋汰柴毅那黑小子,换旁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养猪’技术怎么样,还有待考察,这‘圈’嘛?收拾得是挺像样,比柴毅住的那单人间要强百倍。”
“放心!”
胡柒跟着坐到沙发上,笑嘻嘻地挽住王奶奶的胳膊,信心满满道:“我这‘饲养员’眼光独到,保证把柴毅这只“潜力股”养的白白胖胖……”
“噗——”
王奶奶刚端起茶杯,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去,被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哈哈哈,……咳!养胖倒有可能,白?哈哈哈,你慢慢努力吧!他爹可说过,那小子打娘胎里出来就跟白不沾边!”
“滴滴滴——”
院外适时地响起喇叭声,一辆解放货车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壮汉。
为首的汉子稳了稳心神,搓着手走近,一激动差点说错话:“小……胡同志!俺们是来送东西的!”
心里慌得一批:好险,好险,差点把“小少奶奶”这个旧称呼给秃噜出来。
“俺叫徐进财,这是谢有才,”
他黑红着脸,挠着头介绍:“您叫俺大财,叫他小才也行!”
“噗——哈哈哈,好好好!”
胡柒被这俩吉利的名字逗乐,没憋住,索性笑出了声,“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先进屋喝口水歇歇,再搬也不迟!”
“不了不了!”
徐进财连忙摆手,“没多少重物,用不了多大会功夫。”
旁边的谢有才一直垂着脑袋,不敢看胡柒,倒不是怕生,实在是憋得难受,他真想张嘴哈哈哈大笑!
有啥好笑的?有——
一来,替自家少主子高兴!十年铁树开了花,引来凤凰就是——她!
二来,小少奶奶长得真好看!可一想到要配给自家少主子那尊黑面神……
哼,这哪是什么婚配?分明是驴粪蛋子硬跟水煮蛋凑一盘——它不配啊!
越想越想笑,脸憋得通红,还好他自己长得也够黑,这才不咋显眼,躲在兄弟后面使劲掐自己手心忍笑。
干活儿太积极,心里指定有问题!
胡柒站在院门口,两手一背,看着两个壮劳力卸货。
这两人干活儿,手脚倒挺麻利,吭哧吭哧来来回回地跑,就是那想看又不敢多看、偷偷摸摸打量她的模样,把胡柒给看乐了,心里直发笑:
咋滴?在你们看,我就该是个瞎子呗!
好好好,你们觉得我眼瞎,我看你们都心盲!
大财小才不是因为胡柒好看才看她,而是好看的她居然能看上柴毅,才忍不住一遍遍看她,反复确认。
确认什么?……眼瞎不瞎,或是有没有毛病!
两人一肚子疑惑:这小少奶奶看着不痴不傻,耳聪目明的,咋就看中了……咳咳!少主子命是真的好,都把自己熬成老光棍了,还能拐回来个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儿。
真不愧是关奶奶的亲孙子,看来是得到“真传”了啊!
不到一刻钟,半车的货就卸完了。
徐进财在院里水池洗了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跟胡柒请示:“小胡同志,东西都搬屋里了,那俺们就回去了!”
“好,辛苦你们了!”胡柒笑着点头致谢。
“不辛苦,不麻烦!都是俺们应该做的!小……”
谢有才站在后面,一个劲点头哈腰,差点口误,连忙改口,“小胡同志,俺们走了,再见!”
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对着一个一米六五的小姑娘弯腰客气,这画面看着实别扭。
但没办法,谁让胡柒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呢。
大财小才跳上车,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这趟回去,可有得炫耀了!看外面谁还再敢乱他娘的嚼舌根,说他家柴叔要绝后!
人家儿媳妇俊得跟天仙似的,嫩得跟水葱一样!哼,你们打着灯笼咋找,也寻不来!
货车发动,缓缓驶离家属院。
好些军属听见动静,扒着窗户和墙头往外看,按平常早跑出来凑热闹,打听消息了。
可这回谁也没动,前两天大家伙都提前收到了王奶奶的“提醒”,个个强忍着好奇,不敢出去“围观”。
在自个儿屋里悄悄跟家人念叨,说些有的没的。
卸下来的粮食,都摆放在了厨房,五谷杂粮啥的,种类齐全的很,都是耐存放的干货。
堂屋里,零食奶粉那些,成箱成袋的,在桌上、地上堆成了小山。
王奶奶挽着袖子帮忙归类,把一罐罐奶粉摆到橱柜上层,饼干放到下面底层里,边摆边念叨:“看样子,柴家这是要把你往后的零嘴儿都包了,省得你去供销社排队买啦!”
“那样更好,省钱省票!”
胡柒笑着回了句,继续拿着单子对货,其他暂时不用的那些,暂时都在客房里堆着。
她特意要的糖,自然是少不了。
在外面,糖果属于计划供应商品,大袋装多是批发给供销社、商店的商用规格,个人想买大包装,得凭单位证明或走特殊渠道。
普通家庭一般都是按“两”或按“斤”零买,大包装很少直接对个人销售。
柴爹在运输队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多少有些自己的路子,所以胡柒才敢张口要十斤糖。
她蹲在地上,清点着眼前的“战利品”——
水果硬糖:橘子、苹果、菠萝口味为主,糖纸上印着对应的水果图案,口感硬脆,含蔗糖和少量香精。
十斤一袋,每种口味各一袋,共三十斤。
大白兔奶糖:含有乳脂成分的“高档货”,口感软黏,奶香浓郁,属于能拿得出手的礼品。
五斤一袋,里面有独立的蜡纸小包装,有两大袋,总共十斤。
椰子糖:南方的特产,以椰子粉、蔗糖为原料,有浓郁的椰香,有硬糖也有软糖。
因为主要供应华南地区的供销社,在北方比较少见,需要调拨渠道才能弄到。
五斤一袋,这个只有一袋。
酥糖:花生酥和芝麻酥,用花生、芝麻混合蔗糖压制而成,酥脆香甜,能嚼到坚果颗粒。
十斤一袋,里面没有独立包装,两种口味各一袋,总共足足有20斤。
薄荷糖:散装硬糖,含薄荷脑,口感清凉,通常用于提神或配茶喝,糖体透明或白色。
五斤一袋,有两袋共十斤。
不错,不错!这未来公爹有事是真“上”!
第56章 家属院发糖
说实话,这些糖胡柒的空间里都有囤,但她不能直接拿出来用。
偷摸用也不行,万一暴露了咋办?风险太大。
她的人生信条是——宁可苟着摆烂,绝不轻易冒险!
“就带水果糖吧!”
王奶奶站在旁边,看着地上十大袋子糖,也算是开了眼——
头回见有人家里一口气囤这老些糖,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呀?!
“嗯嗯!”
胡柒叉着小腰,神气地指着地上的糖袋,一脸豪气:“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糖果大王!背包里再塞半袋大白兔,碰见关系要好的,我就发它!”
“哈哈哈,好嘞!糖果大王,咱出发吧!”
王奶奶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胡柒从厨房角落里找出来一个大竹筐,用来装糖正合适。
两人一起把竹筐牢牢固定在自行车后座,又合力把三袋水果糖拎进去,用剪刀把糖袋剪开,这样分时方便抓取。
胡柒转身进屋,挎上帆布包,往里装了两斤多的大白兔奶糖,才算满意。
刚踏出院门,脚步突然一顿——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出去要被人围观,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嘴里小声嘀咕:“不习惯,不喜欢……”
转念一想,想到一人,硬着头皮走出去,就见王奶奶已经推着自行车在外面等她了。
“王奶奶,咱们把高嫂子也叫上吧!”
胡柒快步走上前,“这样您推着车子,我俩发糖也能快些!”
她边说,边朝隔壁走去。
“行!小高是个实在人,以后你们多相处没坏处。待会儿正好让她带你认认人,省得你叫错称呼。”
王奶奶觉得这主意不错,推着车子在赵家门口停下,扬声朝门里喊:“小高,小高——!”
“唉,来了!”
高彩霞几乎是秒回,从屋里小跑着过来打开了门,“呦,王主任,还有小胡……呃,弟妹!有啥事儿?”
两家离得这么近,胡柒一回来她就听见动静了。
老平房不隔音,但隔壁家做了什么隔啥处理,除非在屋外面说话,否则她在屋里耳朵贴墙也听不着。
院里说的那些,她听得一清二楚,早就等着呢。
“高嫂子,”
胡柒往前凑了凑,笑着说明来意,“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想去给咱们大院里的家属们发点喜糖,顺便认认人。你要是不忙,能帮着带我熟悉熟悉吗?”
高彩霞先朝王奶奶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胡柒应下:“不忙不忙!俺回屋去换身干净衣服,这就跟你一块儿去!”
话还没说完,就扭头小跑着冲进卧室,那速度,蹿得一点都不比兔子慢。
堂屋门后,三个孩子叠罗汉一样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偷看胡柒。
哇——!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好白呀!好好看!
她咋长得这么俊,还要跟着黑团长啊?是被打怕了?还是家里把她卖给柴叔啦?
几张稚嫩的小脸,硬是挤出了老成的困惑,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好看的天仙姐姐,为啥要嫁给那“恶鬼”柴叔。
小朋友!过来呀~”
胡柒早就注意到那三个小脑袋瓜,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一声清甜的招呼,如同平地惊雷,把挤在一起的三个小家伙吓了一跳,“嗖”地缩回门后,转身就要往里屋逃窜。
“跑什么?都过来!叫小姨!”
高彩霞正好换好衣服出来,见孩子们这副没出息的躲相,随手就拽住一个要溜的孩子,给拎到了院子里。
倒霉的赵二头,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儿浑身扭动,小胳膊小腿使劲扑腾,试图从大人手里逃脱,奈何力气不够,怎么也挣不开,只能涨红着脸垂下脑袋。
“二头,你躲啥呀?又犯错啦?”
王奶奶弯下腰,歪头看着藏在高彩霞身后的赵二头,笑着打趣。
“没!孩子们这两天还算安生,没惹啥事儿。”
高彩霞连忙尬笑着解释,推了把赵二头的后背,低声催促,“快叫人!”
“王奶奶好!小……小姨……好!”
赵二头把脸死死埋在他娘的后背上,声音闷闷地叫着人。
胡柒见他这紧张模样,扯了扯嘴角,完全不明白这孩子究竟在怕她啥,无奈地舒了口气,放柔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俺……俺叫赵向阳。”
赵二头有些不情愿,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
“俺家三个孩儿,这是老二,老大……”
高彩霞说着,扭头朝屋里大喊一声:“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赶紧出来!让你们小姨认认人!”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拉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赵大头见躲不过去,只好站到他娘旁边,鼓足勇气,抬头大声说道:“小姨好!俺是大哥,俺叫赵向华!这是俺妹妹,她叫赵春兰,那个是俺二弟赵向阳!”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胸脯,指了指身后藏着的赵三丫,又直指躲在母亲身后的赵二头,颇有长兄风范。
“嗯嗯,你真厉害!不愧是当大哥的!”
胡柒喜欢落落大方的孩子,笑着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柴叔的未婚妻,现在咱们是邻居啦,还请往后多多关照!”
她说着弯腰,转身到竹筐里抓了把糖,橘子、苹果、菠萝口味各拿了一颗,递到赵大头面前:“给,这是喜糖,拿去吃!”
赵大头看着那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手心里躺着三颗水果糖,眼睛亮了亮。
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头看了看高彩霞,眼神带着询问,等着他娘点头。
“你小姨给你,你就拿着!还不快叫人!”高彩霞点了下头,连忙催促道。
“小姨!”
赵大头不再迟疑,张口响亮地叫了一声,叫完人才伸手去抓那三颗糖,然后攥在手心里。
“真乖!来,这是奖励你的!”
胡柒笑着点点头,又从挎包里掏出三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他。
赵大头眼睛瞬间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奶糖,又看看胡柒,激动得有点结巴:“谢……谢谢小姨!”
他双手接过糖,拿在手里又看又闻,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忽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把躲在后面的妹妹往前推了推。
赵三丫踉跄一下,反应过来,小脸蛋红红的,怯生生地仰头小声说了句:“小姨真好看!”
“哈哈哈,你也好看!小嘴真甜,你是赵向红对吧?”
胡柒被逗乐了,轻轻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同样递过去六颗糖。
赵三丫伸出两只小手抓住糖,抬头甜甜道:“谢谢小姨!”
胡柒转头看向躲在高彩霞身后的赵二头:还不过来?
赵二头犹豫一下,这才慢慢挪到前面,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小姨!”
胡柒笑着应了声“嗯”,也给了他三颗水果糖和三颗大白兔奶糖。
高彩霞叮嘱了孩子们几句,把院门关上,才跟着胡柒和王奶奶往前面的人家走。
门刚一关上,院里的三个孩子立刻乐得直蹦高。
欧耶!小婶儿好大腿啊!叫一声就给六颗糖,还有大白兔!
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兄妹三人瞅了又瞅,才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三大人一路往前走,高彩霞主动接过自行车推着,胡柒上前敲门,王奶奶在一旁给介绍认识。
每到一家,简单寒暄几句,送上三颗水果糖,便接着去下一家。
不是胡柒小气,是早算好账了——
水果硬糖一颗约7克,三十斤是克,大概能有2143颗,每次发三颗,差不多能发714次。
这数量,发完家属院,富余的应该够去团部了。
收到糖的人家,都笑着接过,嘴里说着“恭喜”。
不过,更多时候,大人们的目光总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胡柒,瞧个新鲜。
孩子们不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三颗水果糖,亮着小星星。
不管怎样,有王奶奶亲自作陪,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平房区一路过来顺顺利利,直到走到单元楼。
“小气鬼!给俺抓一把!你有那么多糖,才给俺三颗……”
正在发糖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就冲上前,指着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筐嚷嚷。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奶奶猛地捂住嘴,往后拉了拉。
第57章 团部发糖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围观的军属内心直呼:厉害呀!竟敢当着师长夫人的面“踢铁板”!
这朱大娘家孙子真是被惯坏了,见啥要啥,一点规矩都没有!朱家要倒霉啦!
朱大娘脸上没有责备孙子的意思,反倒笑着打哈哈,“哎呀,小孩子家不懂事,小胡闺女别见怪啊!”
“刚子十岁就体重过百,他可真不小!”
王奶奶冷着脸,瞥了一眼小胖子那凸起的小肚子,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哈哈哈……”
旁边几个军属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朱大娘心里冷哼,面上依旧嬉皮笑脸,拽着孙子想往楼上走:“是是是,回去我就教他!”
刚子从小就吃得好,力气比同龄孩子大多了,使劲扒着奶奶的手,透过指缝朝楼下大喊:“小娘皮子!把糖给俺!不然让俺爹打你……”
人虽被拖走了,但那不堪入耳的叫嚷,胡柒可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色瞬间一僵,眼神冷了下来,侧头朝王奶奶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王奶奶语气平淡地回道:“三团二营长魏和平家的,叫魏刚。”
“哦——”
胡柒拖长尾音,挑了下眉,笑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地说:“我记下了!”
旁边原本看热闹的军属们一听,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这小姑娘是……啥意思?
刚才挨家叫人发糖时,看着还一副清纯无害,模样乖巧甜美呢,怎么转眼间变得……让人发怵?
看着不像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高彩霞在后面听着直来气,刚想迈步上前帮着怼两句,见胡柒这表情,又悄悄退了回来——
有王奶奶护着,加上她又是军人家庭出身,看样子,心里是已经有了法子应该,自己就别瞎掺和了。
胡柒收敛起情绪,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继续给下一户发糖:“婶子,请您吃糖沾沾喜气!”
王奶奶在旁边,笑着介绍:“这是三团长的母亲,你叫婶子没错,往后都是熟人。”
经过刚才那熊孩子的小插曲,周围的家属们态度明显谨慎了些,跟胡柒客套完两句“恭喜”、“新婚快乐”,就识趣地退到一旁。
那些带着孩子的,更是赶紧把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只是自己上前搭话,生怕自家娃犯蠢,冒出什么“傻话”,惹得胡柒不快。
很快,家属院发得差不多了。
王奶奶就带着胡柒和高彩霞,朝团部的方向走去。
高彩霞随军这些年,却很少来团部,怕给丈夫添麻烦,影响他工作。
一路走过去,两侧训练的战士们,路上的军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们这边瞟。
战士们好奇得不行,内心沸腾:王主任都认识!高嫂子也见过!
中间那个白得发光的小姑娘是谁?!来探亲?还是相亲???
吼吼吼——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不多时,一栋灰砖红顶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外墙刷着军绿色油漆,这就是团部办公楼。
楼前空地竖着国旗杆,五星红旗在顶端飘扬。
一楼门口挂着《xx部队一团团部》的木牌,旁边站着持枪哨兵,走近一看,严肃简朴,透着浓浓的军营气息。
“王婶儿,弟妹,彩霞!”
二楼走廊里,一个军官突然探出头来,正是赵政委。
知道她们要来,早就在等着了,远远看到人过来,赶紧快步跑下楼。
“老赵……咳咳!”
高彩霞一见到自己男人,本来有些忐忑的心,立刻稳了下来,激动地喊了一声。
喊完才想起这是在部队,赶紧把嘴闭紧,脸上有点发烫。
心里自问:天天见面的自家男人,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在这儿瞎激动个啥劲儿……
赵卫国这一嗓子,声音不高,动静不小,直接把办公楼里的人给喊出来好几个。
后勤部的何干事正抱着文件要出门,往外一瞅,眼睛瞬间锁定在胡柒身上,愣了两秒,转身抱着文件冲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后勤部的钱部长不满地抬起头,见人冒冒失失冲进来,正要开口训斥他毛手毛脚,就听到一个“劲爆”的喜讯。
“部长!咱柴团长的小媳妇儿来了!”何干事气喘吁吁地汇报。
“啥?在哪儿呢?”
钱部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回过头急切地问:“哪呢,哪呢?快快快,指给我看看!”
何干事放下文件,快步跑出去,指着办公楼前那片已经聚了不少人的地方,“就在那儿!师长夫人也在!”
还愣着干嘛?冲啊!!!
钱部长一听,那还待的住——
那棵黑铁树到底开了啥样的花?他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仔细瞅瞅!
巧了不是,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一个带一个,一会儿的功夫,楼里的军官、干事们就全跑了出去。
人是越聚越多,愣是把胡柒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群平时严肃正经的老爷们,八卦瘾一上来,一点都不比家属院的大姐大妈们逊色。
不过,他们也只是瞪大眼睛围观,没人上前去问东问西——因为全都看傻了眼!
人群里,齐齐发出低低的惊叹:
“靠——!”
这怕不是刚成年,就被团长给拐回来了吧?真他娘的年轻!
这脸皮子,比炊事班刚出锅的豆腐还嫩!
“哇——!”
团长这是从瑶池淘来的吗?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眉毛……咋哪哪儿都长得这么得劲?真他娘的漂亮!
“艹——!”
团长眼是真毒!十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拽回来个……哦不,是请回来个小美女!
合着他不是不想结婚,是压根不想跟长得普通的将就啊!
以前介绍的那些,跟眼前这位一比,那都是西红柿碰上了水蜜桃——不是一个级别!
胡柒被围在中间,起初还笑着朝众人点头示好。
可人越来越多,围的她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只能抬头朝赵卫国递去“求救”的眼神。
赵政委收到“SoS信号”,气沉丹田,大喊一声:“都退后!”
退什么退?外面的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里面艰难地“死守”着前排,才不要退!
“立正!站好!”
就在众人你挤我我挤你时,一声浑厚威严的喝令响起。
在场的军官战士们条件反射般,瞬间停止推搡,迅速立正站好,动作整齐划一。
杨师长带着警卫员,从办公楼的楼梯口处走来。
他在师部处理完公务,给吉省柴家通了个电话后,就过来了。
原本在二楼柴毅办公室,坐着看报纸呢,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出来一看——竟是一群大老爷们在围着“看戏”!
戏名:铁树开花,花来啦!
他沉着脸扫视着围成圈的干部们,见他们个个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嘴角还压不住的地偷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柴毅那老小子“百战百败”的相亲传说,威力真是不小啊!瞧瞧都把这群兵给激动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集体“订婚”了呢?!
“七七,快!”
杨师长扭头对胡柒说:“给他们发糖,发完让他们赶紧滚蛋,各回各位!”
胡柒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身开始抓糖。
高彩霞在一旁也跟着从糖袋里每样抓了一颗,递给旁边的军官们。
可大家都眼巴巴地排着队,只领胡柒亲手递过来的糖,根本看都不看她这边儿一眼!
高嫂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讪讪地作罢,转而负责给胡柒抓糖,让她能快点发完。
“小嫂子,订婚快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全场跟着沸腾起来,都起哄道:“祝你和团长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一定要结婚啊!小嫂子!早点把团长拿下!”
“早生贵子,多添男丁!闺女就别要啦……哎哟喂,谁掐我?!”
“小嫂子给俺们讲讲,您是咋跟黑团长成的呗?”
“对对对!快说说您是怎么看上俺们团长的!”
……
这帮家伙,拿到喜糖也不走,眼巴巴地盯着胡柒,越瞅越激动,非要她讲讲跟柴毅的“恋爱故事”不可。
第58章 说曹操,曹操到!
讲什么?你们当自己是孩子啊?还想听“故事”?
我看你们是太闲,想听“政治课”!
杨师长眉间一收,抬手就想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轰走。
胡柒却伸手往下压了压,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啥意思?杨师长不解地看向胡柒,见她神情自若,嘴角带着从容的浅笑,心下顿时了然——这丫头肯定是有了应对之策。
“大家先静静,”
胡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一圈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简单讲讲,其实我和柴毅能认识,还是杨爷爷先介绍给我爷爷,后来又由政委带他去黑省,到家里见的面,那天啊……”
她言简意赅,几句话就把两人从介绍到订婚的过程说了一遍,省略了些“小细节”,没有添油加醋。
在场的干部们听得连连点头——
嗯,这事儿听着,确实很黑团长!
实在,不搞虚的,甚至有点傻不愣登的直接!
听完“恋爱故事”后,现场集体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有人抬头望天叹气,有人垂着脑袋沉思,还有人时不时偷偷瞄胡柒一眼。
想什么呢?都在想柴毅此次相亲为什么能成功,凭啥他能一举拿下这么好看的小媳妇儿?
他都行,那自己差在哪儿了?
介绍对象?之前不是介绍了一百多个吗?不也黄了?
不对不对,到底是人家不要他,还是他看不上人家?!
带他去?回回不都是赵……媒公“推销”成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那些单身军官脑海中炸响。
目光纷纷投向胡柒,又转而看向赵政委,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瞬间福至心灵。
有动作比脑子快的,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抱住赵卫国不撒手:“赵政委啊!俺到现在都26了,也没个对象!您行行好,也帮俺操操心,往外推推吧!”
后面反应慢半拍的,也瞬间醒悟过来,纷纷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赵卫国涌去,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
“赵政委!俺能等!十年也行!求求您了,您给俺也介绍个对象呗!”
“哥!你是我亲哥!我今年21,不挑!五年内您给划拉一个合适的就行!”
“哥哥哥哥哥!我等不了那么久,一年!家里催得急!您可千万给上上心啊!”
……
柴毅还是那个柴毅,靠他自己?哼,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能成靠的是谁?是坚持不懈一直推销他的赵媒公,哦!不对不对,是伟大无私的赵政委!
十年磨一剑,一剑封喉!!!
连黑团长那长相,那臭脾气都能成功“推”出去,在场的单身军官们瞬间信心爆棚,觉得自己上,那必须——也能行!
别说找胡柒这种样貌出众、家世好的了,哪怕只有她一两分姿色,家里成分干净的,他们也知足!
更何况,如今的赵政委的“业务能力”,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刹那间,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全向了赵卫国拍去。
眨眼的功夫,他人就被彻底吞没在攒动的人头里,连个影儿都瞅不见。
怎么去瞧,也辨认不出哪个是他。
杨师长摇了摇头,无奈地吐槽:“这群臭小子,平时训练一个个喊着说累,一说找对象,比谁都积极!又叫又喊,像什么话?”
叫吧!喊吧!赵大媒人,不用谢啊!
胡柒深藏功与名,背着小手站在一旁,优哉游哉地欣赏着眼前这场“求偶大乱斗”。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月赵卫国去吉省提亲时,酒醉后吐的“真言”——
十年推一人,百战百败,硬是把自己搞成了家属院嘴里的“男媒公“、陈世美”、“老妈子”、“二婚男”……
在军区里的名声也“臭”了,连带着风评也不咋滴好!
有事没事都过来,净是些拿他“成事不足”来说笑的。
现在看看,谁还敢怀疑他的“业务能力”?谁还敢质疑他“为人民服务”,尤其是“为光棍服务”的初心!
怀疑是不会怀疑了,都直接改成抱大腿,跪求“推”自己了!
高彩霞哪见过这阵仗,眼看着自家男人被这么多人“围攻”,紧张得在旁边直跺脚。
想挤进去解救丈夫,可她一女同志,身上那点力气,哪拼得过那群身强力壮,还如狼似虎的兵哥哥?!
“高嫂子不用担心,”
胡柒老神在在地走过去,拍拍她的手臂,倒是想拍肩膀,可高彩霞有一米七五,根本够不着。
“他们现在都有求于赵大哥,巴结还来不及,哪敢对他怎么样?说不定还想把他当‘月老’供着呢!”
高彩霞一听,终于明白过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眼神还是紧紧盯着人群里的脑袋,想找到属于丈夫的那个。
“杨爷爷,其他地方的同志要不要也发点?”胡柒转向杨师长问道。
杨师长正伸着脖子,看着快把赵卫国“抬”到楼梯口的那群“饿狼”。
听到胡柒刚才那话,再结合眼前景象,瞬间明白了她的“好心”,这是帮着柴毅和赵卫国挽回“名声”呢!
不由得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走,挨个去!”
他大手一挥,“我带你去师部转转,你也好认认路,以后有事找我也方便。”
王奶奶在一旁低头忍笑,跟着一起走向门口的吉普车。
杨师长的警卫员接过那辆自行车,跟在后面骑着。
高彩霞见他们都安排好了,又扭头朝人群里看了几眼,见赵卫国虽被围着,确实没受啥委屈,这才抬脚跟上队伍。
“推”一个用十年,再来几个,直接“推”进坟墓,他俩的日子别过了!
回家就得告诉他:你不是当媒人的那块料,趁早歇了吧!
吉普车一路前行,路过二团团部门前,几人一起下车。
警卫员进去叫了一声后,闻讯赶来的干部们围了个圈,把喜糖分完,上车接着往下一个团部赶。
到了三团团部门口,也是一样的流程,发完糖胡柒没急着走,转头在人群里来回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七七,你找谁呢?”
杨爷爷见她一下车,就在三团的军官干部里四处打量,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魏营长呢?”
王奶奶心领神会,直接拉住三团的窦参谋长询问。
“啊?我们二营长下连队去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窦参谋长站在杨师长身旁,连忙回答。
“回去,快回去!领了糖的都赶紧回去工作!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围着!”
三团的团政委苏志远像撵羊群似的,把“意犹未尽”的干部们往办公楼里轰。
人群慢慢散去,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师长——”
说曹操,曹操到!
魏和平刚拐过弯,大老远就瞧见了师长的吉普车,赶紧小跑着过来。
走近一看,师长夫人也在,旁边还站着个……嚯!这小娘们长得真他娘的带劲!
“王主任也来啦!”
他眼睛黏在胡柒身上,嘴上却在跟王奶奶打招呼。
离近了看,这小美人,更是美得勾魂摄魄,下意识咽了两口唾沫,试探着问:“这位小同志是文工团新来的?长得可真标志!”
“她是柴毅的未婚妻,”
杨师长冷冷地看着他后脑勺,语气平铺直叙,“今天是他俩订婚的日子,过来给你们发点喜糖,沾沾喜气。”
“哦!原来你叫柴毅呀!你……”
魏和平正看得入迷,顺着话就接了下去,可话一出口,才猛地顿住——柴毅?哪个柴毅?一团那个傻大黑?!
他脖子僵硬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师长,声音都劈了叉:“柴,柴……柴毅的……???”
“未婚妻!”
胡柒柔柔地接上话,脸上挂着毫无情绪地假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您就是三团二营的魏营长?”
魏和平脑子乱哄哄的,仿佛灌进了一团浆糊。
柴毅那黑炭头?哼,他还真是出门踩上狗屎,走了大运!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都能骗到手!
第59章 杀鸡儆猴
“魏营长,问你话呢!”
王奶奶早就看不惯魏家这一家子人的做派,见他走神,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杨师长在旁边背着手,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心里同样早有不满。
但没办法,这魏和平跟京城那一帮的人搭了关系,现在就是颗想清却清不了的老鼠屎,暂时还动不得,只能先忍着。
“啊?”
魏和平终于缓过神,旁边的苏政委怕他再失礼,凑上前,赶紧低声提醒:“人姑娘问你,是不是三团二营的营长。”
“哦哦,对对对!我是三团二营营长魏和平!你好,小同志!”
魏和平连忙点头,故意把手伸到胡柒面前,距离近得只剩一尺的地方,等着她回应。
胡柒垂眸瞥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抬眼朝他笑了笑,没有去握。
而是,转身从竹筐的糖袋里抓了满满两大把水果糖,朝他递过去。
魏和平见状,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捧成碗状去接,嘴里连连道谢:“哎呀呀,小同志真是太客气了!我替……”
“不用谢,要谢就谢你儿子吧。”
胡柒脸上虽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麻烦魏团长回家转告他一声——”
旁边站着的窦参谋长、苏政委、杨师长,还有两个警卫员和几个军官干部,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俩。
唯有王奶奶和高彩霞心知肚明,两人对视一眼,等着看后续。
只见胡柒顿了顿,声音不大,每个人却都能清晰地听到:“小娘皮子,给了你两大把糖!”
什么小娘皮子?魏营长儿子?刚子说的?!
众人皆是一惊,你看我,我看你——
好好的发喜糖,怎么还有魏团长儿子……不会是……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魏和平。
高彩霞见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觉得是时候“表现”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大着嗓门说道:“俺们来军区前,先去的家属院!你家刚子看见人家小胡弟妹筐里有糖,叫着喊着非要抓一把!魏团长你娘啊,把孩子拉到一边,拽上了楼。刚子没拿到糖,急得直喊——‘小娘皮子!不给糖就让俺爹打你!’,哎呦喂,这这这……”
说到这儿,故意扭过头捂着脸,假装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把舞台留给杨师长他们发挥。
嘴里还嘟囔着:“这话学得,俺都臊得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魏和平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玩味——
知道魏营长家的孩子没规矩,没想到小小年纪啥都敢往外说,家里长辈还不管教!
魏和平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从红转白,手里捧着的糖仿佛有千斤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尴尬地张着嘴。
杨师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和平,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地威严:“和平啊,咱们当兵的讲究个心口如一。既然穿着这身军装,就得把心思都放在部队建设上。可别学那戏文里的——身在曹营心在汉,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窦参谋长站在一旁,垂眸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他是京城调来的,一直保持着中立姿态,虽对魏和平的做派有不满,但眼下局势不明,不得不谨慎。
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是有“势力”撑腰的搭档,思忖再三,终究选择保持沉默。
苏政委见状,上前两步打了个圆场。
他是出身军人家庭,背景普通但敢说敢做,本就看不惯魏和平,但为了自己政委的职责,还得走上前好言相劝:“老魏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到底还是咱们当父母的教育有问题,平常得多费费心,把歪苗头掐正了,孩子以后才能成材不是?”
这话里,带着敲打又不失分寸。
魏和平脸上青白交错,正尴尬得下不来台,见有人递台阶,赶紧顺势而下,抱着拳不停作揖,嘴角扯出僵硬的赔笑:“是是是!师长、政委批评得对!都怪我平时疏于管教,让那小子无法无天了!我回去一定狠狠收拾他,非把他这臭毛病改掉不可!”
胡柒可不是来听他这些场面话的。
她就是要当面把事挑明,让这话从他三团传出去,引起“公愤”。
来军区之前,早就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
正好那小胖子撞枪口上,那就拿他魏家开这一刀!
后世的年代文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儿,没完没了的极品和麻烦精,胡柒是一个也不想沾。
一次“立威”,终身受益!
必须把这歪风邪气的“苗头”,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个魏营长绝非善类。
否则,营里的人怎么会没一个真心替他说话的?
再加上,他刚才那猥琐下流的目光,能是正经人?那眼神扫过来时,让她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师长面色依旧不虞,带着未尽的怒气,领着胡柒她们上了吉普车。
留下三团的几位军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绝对还没翻篇!
小姑娘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一看就是“记仇”了。
记着呗!
魏和平捧着手里的糖,心里生出一丝龌龊的得意:能让这么个标致小美人儿,天天“惦记”着自己,也算是另一种“美事”。
想你的美事去吧!反正你也想不了几天了!
吉普车上,几人被刚才的事闹得心情都不怎么好。
可等车子开到后面团的团部,车门一开,瞬间变脸,立马换上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开始发糖。
一路走走停停,到下午四点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师部门口。
竹筐里的水果糖已经全部发完,胡柒从背包里掏出大白天奶糖,给每位军官干部递过去两颗。
忙完发糖的,王奶奶找了个借口,带着高彩霞先回家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柒和杨师长两人。
“打吧!”
杨师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朝桌上的电话机抬了抬下巴,随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胡柒“嗯”了一声,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听筒,拨通了吉省柴家的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才被接起,传来叶娘略带气喘的声音:“喂?哪位?”
这点儿,吉省柴家刚结束喧闹。
订婚宴后,送走两家的亲朋,又陪着留下“聊家常”的几位老相识坐了许久。
等人一走,家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叶娘刚坐到客厅歇下,听到书房电话铃响,赶紧小跑着过来接听。
“叶姨,我是七七!”
“哦,七七呀!你找谁?我去给你叫?”
叶娘不啰嗦,想着她打电话来肯定有事,直接问出口。
“找我爷爷!”胡柒言简意赅。
“好嘞!”
叶娘放下电话,转身去到客厅。
客厅里,柴胡两家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见叶娘急匆匆走来,都抬眼看向她。
“是七七的电话,找……”
“哈哈哈!找我啊!”
柴爹一听是胡柒的电话,不等叶娘把话说完,立马笑着站起身,抬脚就要往书房冲。
“胡叔,七七找您!”
叶娘看都没看自家丈夫一眼,弯腰凑到胡爷爷跟前,语气恭敬。
“啊?那个……哈哈哈,喝茶,喝茶!”
柴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尬笑两声,搓了搓手,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哼——”
旁边的黄二婶目睹全程,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赶紧端起茶杯掩示。
柴爷爷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笑着招呼大家:“喝茶,喝茶!”
嘴上继续聊起宴席上的事儿,心里却在盘算着:要不要趁热打铁,把结婚的事儿提一提。
胡爸许妈一脸淡定地喝着茶,心里却在打着鼓:结婚这事儿,总不能我们女方先开口吧?那岂不显得太上赶了啊?!
胡爷爷笑着起身,去书房接电话,胡二伯紧跟着也过去。
书房里,听完胡柒在电话里说的事儿,胡爷爷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嗯,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走动了,明天我们就过去!”
第60章 迟来的坦白
“好,那爷爷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急着赶路。我这边儿有杨爷爷和王奶奶罩着,不会有事的!”
胡柒说着,朝办公桌后的杨师长眨了个眼。
杨师长被她这调皮地小动作逗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
挂了电话,胡爷爷在书房坐下,吩咐胡二伯去动用哪条关系,务必把事儿摆平。
然后,留他在里面打电话,自己则回到客厅。
“七七在那边有事儿?”
柴爷爷见他回来,随口了一句。
“嗯,家属院那边出了点小麻烦,得帮着处理下。”
胡爷爷语气平淡,在沙发上坐下。
“谁这么不长眼?老子……啊啊啊啊啊!”
柴爹一听,强烈的护犊子之心瞬间爆棚,口头禅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叶娘就坐在他旁边,眼疾脚快,狠狠用力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疼得他直哇哇大叫。
这一脚下去,柴爹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羞愧地低下了头,耳朵根涨得通红。
没来之前早调查清楚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胡家几人更是摸透了柴家这几口子的脾气,都是实心眼的。
看着柴爹被媳妇儿当众“制裁”的窘样,胡家几人非但不假装看不见,反而还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柴爹被当众取笑也不恼,跟着咧开嘴傻笑起来——
看来,胡家这是认可他了,不再把自己当外人啦!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向胡爷爷,听他说起胡柒在军区的遭遇,等着他拿主意。
“我已经安排老二去处理了,”
胡爷爷放下茶杯,语气沉稳,“七七的意思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嗯,就该如此!”
柴爷爷点头认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歉意的恭维:“直接一次性把风气镇住,免得后面再有人去找七七麻烦。哎呀,也怪我家柴毅,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在七七身边……”
“那个没用的废物!”
柴爹一听,猛地一拍大腿,习惯性地骂起了老儿子,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他,脸上写满了无语——咋咋呼呼,能解决什么问题?
柴爷爷重重叹了口气,简直没眼看:“你——闭嘴!”
真是人头猪脑的莽夫!一点脑子都不长,全随了他娘!还有他那屠夫姥爷!
心里想着,瞥了一眼旁边老老实实坐着关奶奶,从头到尾只咧着嘴陪笑,没咋插过话。
嗯,不错!跟了我几十年,不长脑子,也总该长点记性,知道重要场合就闭嘴!
“长记性”的关奶奶,看似老实巴交,心里却活泛得很:订完婚了!人也在军区!什么时候结婚啊?能看到吃不到,那还不把大黑给憋坏了?!
结了婚慢慢来,早晚都会有娃娃的!男娃女娃都是娃,是娃就行!
大黑啊!奶奶的老孙子!奶奶给你努努劲儿,等你抱上媳妇儿可得好好使使劲儿,早点给奶奶生个重孙孙!
远方正在实战演习的柴毅,突然脚步一顿,莫名打了个寒颤:……
谁???谁又在背后算计老子!!!
“明早我们就动身去军区,一来看看七七住的院子,二来也让他们两口子跟柴毅见见面。”
胡爷爷放下茶杯,朝胡爸许妈抬了抬下巴。
“那感情好!”
柴爷爷立马接话,“订婚宴忙活完了,我正好闲着没事,明儿个跟你们一块过去,咱们都帮着掌掌眼,看看那院子哪儿还需要再改改。
让七七一个人住那儿,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万一有点啥事,柴毅又不在跟前,她一个小姑娘要是害怕,可咋整啊?”
胡二伯抬眼瞥了柴爷爷一眼,抿了抿嘴,冷哼一声,垂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家柴毅要是在,那该害怕的就是我们了!大黑狼要是想吃小红帽,就七七那小身板、小短腿,能跑得掉?
“七七说,柴毅训练还没结束,哎……”
胡爷爷叹了口气,看向柴爷爷,点出关键,“虽说他俩订了婚,但毕竟还没领证。这成天住在家属院里,就算柴毅人不在,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背后嚼舌根。”
“谁他娘敢……”
柴爹一听,激动得又想站起来主持“正义”,结果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叶娘一把摁住大腿。
呀呀呀!又犯错了……
只好悻悻地闭上嘴,不好意思地朝人点头致歉。
叶娘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添乱。
“那个……有个事儿,说起来挺对不住你们的。”
柴爷爷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尬笑,眼神躲闪,有些无措地搓着手,“柴毅的亲事总算有了着落,家里光顾着高兴,又忙着筹备订婚宴,一直想说但没……”
胡家几人闻言,都看向他,等着后续的解释。
柴家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瞒是瞒不住的,早晚都得知道!
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吧!
胡爷爷看着柴家几人齐刷刷垂着脑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故作疑惑地问:“到底啥事儿?你们这是怎么了?”
现在才想起来紧张?是不是有点太能装了?!
你们家那老小子,刚从我家提亲回去,就直接打了结婚报告,你们明明知道,怎么来议亲时,连提都不提一句?
事情倒车,回到上月——
话说,杨师长当时一时兴奋过头,催着赵政委直接把结婚报告交了上去,两人合伙替柴毅特批了下来。
事后回家,王奶奶指着他就骂:“你个老糊涂!老胡那边还没着见亲家呢,你就私自把人家宝贝孙女给‘卖’了啊?”
杨师长当时一听,才回过味来,越想越后悔,生怕胡爷爷知道了来找他“拼命”。
思来想去,他决定——祸水东引。
既然是柴毅要结婚,小媳妇儿也是他的,凭什么我“好心”办事,最后还得替他背锅?
不行!那老小子长得又黑,人又壮实,“福”最后都是你在享,自然这口黑锅也得由你来背!
杨师长当即就给胡爷爷写了封信,把“柴毅提交结婚报告,且已获批”的“喜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结果就是——柴毅面没露,力没出,白捡一小媳妇儿不说,还附带一口“大黑锅”!
柴毅高声怒喊:他娘的!有你这样的“好”领导,老子是真他马勒戈“高兴”!
谢谢你啊!谢谢谢谢谢谢你这个大头鬼!!!
当胡爷爷收到信时,他已经跟柴家人敲定了订婚日子。
这事儿,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燃起,烧了好几天都没下去。
心里把杨师长和柴家狠狠骂了千百遍——
杨万宝!!!你这老东西,真他马勒戈不是个东西!啊呀哼哈呵呸呕吼吐……(此处省略一万字)
骂的实在太脏,不方便说出来!
回到现在——
客厅里,众人都屏息听着柴爷爷吞吞吐吐地“交代”。
“那啥……结婚申请早就批下来了,什么时候去领证都行。要是有了证,七七再去军区看柴毅,名正言顺的,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闲话了……”
柴爷爷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小心翼翼地抬眸瞟向胡爷爷,想看看他是啥表情。
见他面色如常,既不恼也不惊讶,心下一沉,随即豁然开朗——
杨师长跟他关系那么铁,肯定早就通风报信了!那他……他这是在等我们主动“坦白”?!
胡爷爷其实在愣神,想着自己的计划,一时没回过神。
胡家其他几人也是沉默不语,客厅里突然间安静得可怕。
“胡老哥,嗨,想什么呢?”
柴爷爷干笑两声,手里都冒汗了,心慌地咽了两口唾沫。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他见胡爷爷神情淡然,试探着问:“老哥你看……咱们两家趁现在,要不商量商量,选个吉利日子把婚事定下?”
“啥?”
胡爷爷刚回过神,没听清他说的啥。
第61章 成分枷锁
此刻,两家人心境截然不同——
胡爸眉头微蹙,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结婚报告批下来这么久,半个字不提,现在这么急?
刚订完婚就催结婚,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许妈悄悄看向胡爷爷,下意识攥紧手帕:两人认识两月不到,就提亲、议婚、订亲……
我的七七还小,就不能……再多留两年吗?
胡二伯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挑眉冷笑: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怪不得刚才装鹌鹑!
原来是,急着把我们家的小白菜套牢啊!
柴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发光,拼命给老爹使眼色:爹,爹,爹!咱家就数您会说,倒是快再说点好听的呀!
大黑能不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可就靠您了!
叶娘脸上对着笑,心里却忐忑极了:结婚报告这事儿办得确实理亏……
胡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骗婚啊?
关奶奶紧绷着脸,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各路菩萨,天老爷啊!祖宗们快保佑保佑大黑吧!千万可别谈崩了啊!
柴爷爷硬着头皮,脸上强挤出笑模样,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我说,咱们给柴毅和七七,定在什么时候结婚好?”
胡爷爷心想着自己的计划,最多两年……这两年里能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他不答反问道:“你说说看,都挑了哪几个黄道吉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场景和上月去黑省提亲时,简直如出一辙!
柴家几人眼神快速交流,内心疯狂博弈——
柴爷爷攥紧了双手:赌不赌?赌一把!把结婚日期往前提,要是胡家同意,那七七就是铁板钉钉的柴家人了!
柴爹急得坐不住,心里直上火:不管了!拼一把!大不了全家一起跪地,跟人赔礼道歉!
只要能让七七早点进门,啥条件他都能答应,就算让自己去给胡家当牛做马都行!
叶娘手上无意识地绕着衣角,心里又慌又盼:万一惹得胡家不快,婚事黄了怎么办?
关奶奶心里不停地默念:老天爷保佑,让胡家应了吧,俺想抱重孙孙想疯了!让俺大黑有个家吧!
“近几个月的吉日,我都翻着老黄历看过了,”
柴家人盼着柴毅结婚,都快盼疯了,柴爷爷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嘴唇微微颤抖,张口就来:“下月初五就是个顶好的日子,你……你……你看行不行……”
“嗯,”
胡爷爷淡淡应了一声,接着石破天惊地来了句:“那就定在下月初五吧!”
“行!那就下月初五……咳咳咳!不是……老哥你、你……你,你,刚说的……?”
柴爷爷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滴个老天爷呀!惊喜来得这么快吗?!
他本来都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报一个日子否一个,那就再换下一个……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日子就“中”了?!
哇哇哇哇哇,胡家竟然选了最近的那个!
柴爷爷内心天人交战:结婚?!老天爷啊!难道大黑那孩子天生注定就是个晚婚的命?!
合着这些年,我们是在瞎使劲儿,全是逆天而行,在跟你对着干啊啊?!
转念一想,也不对!是他家大黑遇到真命天女了!
时候到了,进度条自然就光速加载了!
越想越激动,咳嗦的气都顺了,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
关奶奶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柴爹浑身一松,整个人从沙发上秃噜下去,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叶娘惊讶地捂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胡家几人一脸平静,心里暗自腹诽:哼,瞧美得你们!
确实美着了!美得直冒泡——不过是哭出来的泡儿!
“你,你……呜呜呜……你说的,下,下……呜呜呜……下月初五……”
柴爷爷在听到胡爷爷同意后,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老泪纵横,哽咽着反复跟胡爷爷确认,“咱大老爷们儿,说,说……呜呜呜……吐口唾沫,一口,一口……呜呜呜……一口钉!不能反悔!”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直接用袖子抹起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声大哭起来。
“是是是!我说的,下月初五让他俩完婚,不反悔!”
胡爷爷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理解归不理解,他实在受不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对着自己哭哭啼啼。
不止一个老爷们儿——
“啊啊啊啊啊!祖宗显灵啦!老天保佑啊!大黑终于能成家了!”
关奶奶可不管这么多,她都憋了一天了,现在婚期已定,还管什么场合不场合,心里痛快,想嚎就嚎!
她放开嗓子,拍着大腿哭喊:“俺就怕自己闭眼前,俺家大黑还孤零零的一个人啊!大黑啊!都是奶奶不好,奶奶拖累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儿啊!爹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柴爹瘫坐在地上,被老娘的哭声一勾,悲从心来,怎么也忍不住,情绪瞬间崩溃,跟着嚎啕大哭,“都是爹不努力,不知上进,耽误了你呀!呜呜呜……你总算能娶媳妇儿啦!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一时间,客厅里全是柴家人的哭喊。
胡家几人面无表情,无语地看着他们集体“情绪失控”。
柴家三人哭得惊天动地,也就叶娘还算克制些,无声地抽泣着,坐在一旁默默抹泪。
什么鬼?柴家这是集体被那啥玩意儿上身了吗???
胡家几人心里嘀咕着,尴尬地扯扯嘴角,没一个人开口劝,上前安慰。
都坐在旁边,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真情流露”。
天知道他们在哭啥?自家早早地就要拔了精心培育的小白菜,投喂给他们家那老黑猪,我们还想哭呢!!!
叶娘抽了抽鼻子,扫了一眼旁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公公、婆婆和丈夫,重重叹了口气,强忍住泪意。
抬头看向胡家几人,满脸的歉意和羞愧,声音带着哽咽:“让亲家见笑了……我们实在是忍不住。家里这些年……哎,说起来就……”
她娓娓道来,道出柴家多年来的不易与辛酸。
真不怪柴家人情绪失控,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公!
这一家子,柴爷爷是世家子弟,即便家族早已落魄,仍被划为了“黑五类”,属于“剥削阶级”。
柴爹受这出身牵连,升学、招工、谈婚论嫁……受尽了歧视,一路走来磕磕绊绊。
关奶奶更不用说,曾是名声在外的老绺子。
要不是抗战期间毅然下山从良,并积极参与抗日,建国后上级领导念其功劳,说了句“功过相抵”,不再追溯旧罪,恐怕早就……
可即便这样,前些年动荡时,还是被反复审查,旧账重提,归为“历史反革命分子”,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就连叶娘家也没能幸免,祖上几代人都是老实本分的采药人,却因传统医药受到牵连,成了“搞封建迷信”,处处受人排挤。
还好,柴毅打小聪明过人,15岁能被特招入伍,不止是因为他功夫底子扎实,更主要是他学习拔尖,被当作特殊人才的好苗子,选走重点培养。
不曾想一到西北,反而激发出另一天赋,当了“武将”。
那年他才17岁啊!
因为立功心切,就那样直愣愣地冲上去,赤手空拳与五六个持械特务搏斗。
刀枪无眼,最后人是抓住了,自己却弄得浑身重伤,差点落下残疾……
胡家几人听着,先前那“看戏”的心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沉默。
家里因成分不好,而遭受的指指点点和刻意刁难,柴毅从未跟家里提过,一直深藏在心里。
他憋着一股劲,立志要帮家里挣脱这道沉重的“成分枷锁”。
18岁时,自愿奔赴前线支援,为的就是能尽快建功立业。
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却从未想过退缩。
柴爷爷他们怎会不明白孩子的苦心?
一大家子人的希望,都压在柴毅一个人的肩上。
拼赢了,就能扭转身份,彻底解决这该死的成分问题。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可这份“光荣”,背后是数不清的凶险,是柴毅拿命换来的啊!
正因如此,家里在他年满18岁后,就急着安排相亲。
他们太了解这孩子了,怕柴毅一门心思挣功勋,在任务中不计后果去拼命,怕他万一回不来,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怕他连个后都没留,就这么成了家族命运的“垫脚石”。
后来一路升职,当了营长后,出危险任务的次数少了,家里的情况也跟着好转了些。
可那一身伤疤、长相凶悍、脾气又差,加上家里成分复杂,亲事依旧屡屡受挫,不成不成,还不成!
家里这才真的急了。
真不想让柴毅在经历那么多死里逃生后,后半辈子却是孤苦伶仃,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他们骂他、逼他、甚至打他……用尽所有手段想让他“就范”,无非是想让柴毅能活得有“人味儿”,能过上寻常人该有的生活。
第62章 金盆洗手
“哎……”
许妈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动容,心中五味杂陈,“柴毅是个有担当的好……呃,好孩子!”
她本来想说是个“好男人”,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准丈母娘的身份,又硬生生改口成“孩子”——
咳咳咳,“老孩子”也是孩子,在长辈眼里,年纪再大,也是需要有人疼的!
胡家几人也都沉默着,心里对柴毅多了几分敬佩和理解。
此刻才明白,这桩婚事对柴家而言,何止是喜结连理,更是苦尽甘来的救赎。
胡柒是大孩子,这会儿正跟赵家三小只,在院里围成圈玩翻手花呢。
她小手“啪嗒”一合,“哗啦”一翻,花型变来变去,逗得仨娃亮着眼睛直拍手叫好。
日头暖乎乎晒着,旁边小菜地里,高彩霞正弓着腰撒种子,时不时抬头看看玩耍的四人。
哎,这还是个女娃娃呢……呃,不对,现在是小媳妇儿!
倒不是胡柒懒,不想干活,实在是高嫂子太热情,拽着她胳膊往外推,死活不让插手,非说她那是“瞎捣乱”,要自己一个人弄。
不干就不干吧!
胡柒只好去哄孩子,手上翻着红绳,嘴上笑嘻嘻道:“那就麻烦高嫂子啦!你看,你要不好人做到底,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晚上让我去你家蹭顿饭呗?”
“好说,好说!等俺种完这块地,你就跟俺回家!”
高彩霞手上动作不停,爽快地应下。
三个孩子一听,咋咋呼呼地叫起好来,“小姨去俺家哦!”
他们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姨——长得好看不说,出手还贼大方,没一点架子,又愿陪他们一起玩儿。
不像大院里的某些大人,见着他们不是一脸嫌弃,就是皱着眉头,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有事没事来家告“黑状”。
一人干活,一人指挥,三小只打下手。
不到半小时,按胡柒“规划”种的小菜园,就完工了。
家里菜多的吃不完,胡柒心想过两天就走了,放蔫了可惜。
站在厨房门口,拎着颗大萝卜朝高彩霞喊道:“高嫂子,我这儿菜多,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就不新鲜了,给你拿过去些,添个菜吧!”
高嫂子看着那半筐水灵灵的菜,脚步顿了下,笑着上前接过来,“行,那俺就不跟你客气了。俺先回去把大碴子煮上,完事帮你烧两壶水,睡前你也好能泡脚使。”
走到院门口时,扭头朝三孩子叮嘱:“听见没?别在小姨这儿瞎闹腾,玩一会儿,就赶紧回来帮忙摘菜!”
三个小家伙脑袋点得像捣蒜,异口同声地回道:“知——道——啦——!”
胡柒转身进了厨房,抬头看向橱柜,往小篮子里拾掇着酱油、醋、料酒和香辛料。
柴爹让人送来了不少,她看分量多,每样就都给拿了瓶。
扭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确认高彩霞走远,孩子们在蹲着喂鸡,迅速伸手从空间取出一罐自制的十三香,足有小半斤重。
掂量着东西差不多了,这才提着篮子走出来:“大头、二头、三丫,咱们走吧!”
“好耶!小姨去俺家吃饭喽!”
三个孩子欢快的叫喊着,围着她蹦蹦跳跳,朝自家走去。
今天赵家的晚饭格外丰盛——
四菜:红烧茄子、蘑菇炒白菜、酸辣土豆丝、炸萝卜丸子。
主食:二合面馒头,配大碴子粥。
*
“咚——”
天色蒙蒙黑时,赵家院门从外面推开,赵卫国才狼狈地回到家,头发乱成鸡窝,身上军装好几处褶子。
今天算是遭了大殃——
先是被自己团里的单身汉围追堵截,后来又被兄弟团的人合伙堵在办公楼里,一下午啥也没干,光四处逃窜,疲于奔命了。
“哎呀,苦啊!”
他一步两晃的,欲哭无泪。
以前是人见人嫌,碰到了都躲着走,说他晦气,沾着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现在倒好,个个喊哥叫爷,逮着就死活不放,非要沾沾“喜气”,也给找个对象!
找?给你们找个屁儿!老子撂挑子不干了!
“声名在外”的赵媒公,在他“说媒事业”的巅峰时刻,当场宣布退出江湖,从此金盆洗手!
谁爱当“红爹”谁当去,反正他是一天也不想干了!
任凭那一群“饿狼”鬼哭狼嚎、威逼利诱,围着自己又扯又拽,赵卫国就像入了定的老僧,双目放空,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去南方军区学习交流的参谋长——顾明远回来了。
车刚停稳,他一下来,就傻了眼——
只见一团团部“失守”,乱得像一锅烧糊的粥,兄弟团的人乌泱泱挤满了院子,居然联合起来,“攻占”了一团的指挥所!
咋滴?一团这是让人给端了?都不怕我家大黑啦?!没收到消息说那家伙阵亡了啊???
反了反了反了!柴毅你这老光棍光想着在后方找媳妇儿,前方阵地不要了啊!!!
一向斯文稳重的顾明远,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撸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不是去干架,是动手解救他那身陷“包围圈”的难弟——赵卫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稳住场面,把“入侵者”全都撵了个干净。
扶着蔫头巴脑的赵卫国上楼,回办公室休息。
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完这一个月发生的种种,顾明远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简直不敢置信。
自己只是出去学习了一个月,回来咋就改天换地了?
赵卫国居然把柴毅那个老大难“推”出去了,还真有“眼瞎”的能看上他啊???
顾明远死死盯着赵卫国,觉得这兄弟“潜力无限”,好半天憋出一句:“世事变化,转眼之间……”
变吧!二把手一回来,赵政委能歇歇了,直接下班回了家。
“老赵,你回来了!”
高彩霞提着水壶从堂屋出来,一眼瞅见赵卫国游魂似的进了门,连忙上前,围着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咋滴吧?”
“没事儿,放心吧!”
赵卫国一边往里走,一边解着上衣的风纪扣,声音里满是疲倦,“我跟他们说清楚了,老子已经金盆洗手,以后再也不给人说媒了!管他谁来求,老子一概不伺候!”
“对嘛!就该这样,管那一个就够够的了!”
高彩霞本来还想劝丈夫别再揽事,听他这么一说,眉开眼笑地附和,“以后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干那操心累人的差事了!”
她提着水壶,转身去厨房烧水。
再回到堂屋时,就见赵卫国已经坐在饭桌前,自己掀开了扣在盘子上的碗,正埋头扒拉着饭。
看样子,是饿坏了,累得不轻!
“今儿伙食不错,是小胡弟妹的手艺,”
赵卫国一手举着筷子夹菜,一手拿着馒头就着,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她来咱家了?”
“可不是嘛!”
高彩霞在旁边坐下,笑着回话:“下午俺回来,去帮她种小菜园,她说想过来蹭饭,俺就应下了。结果她给了半筐菜,还有一篮子酱油、醋、调料那些……”
她如实汇报着经过,连同后来去发糖遇到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赵卫国边扒拉边听,时不时“嗯”一声应着。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转头对妻子交代,“往后啊,小胡弟妹要是有事找你帮忙,你就痛快去。她不找你,没事也别往前凑,王主任不是说了嘛,人家喜欢清净。”
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又补充道:“她要是给你东西,你就踏实收着,别推来推去的。咱两家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兴那套虚头巴脑的客套。”
高彩霞坐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将话记在心里。
“就是……以后难免会有人眼红,说些酸话。”
赵卫国想到这儿,目光放远,忽然笑了,“你呀,实在难听的话,忍不了就直接怼回去,用不着再受她们的鸟气。”
他语气笃定,接着道:“等着瞧吧!以后柴毅官运亨通,小胡弟妹镇住家属大院。咱们一家跟着他们,能沾不少光呢!”
高彩霞看着丈夫难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一天,开心的人可真不少。
而最开心的,当属柴家人——自然也包括柴毅,他老“开心”了!
实战演习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提前结束,完美收官。
第63章 柴毅出关了!
白天的野战区,一派胜利后的繁忙。
战士们都在紧张有序地收拾场地,按着“不丢一物、不污一地”的规矩,把模拟工事的土木归拢,回收空弹壳、信号弹残骸。
还有各处的伪装网,都要分类打包带走。
柴毅拎着装有演习数据的记录本,标图工具的牛皮包,带着人和装备回到营地后,钻进自己了帐篷里。
顾不上休息,坐到木桌前,就着马灯的光,开始加班加点整理数据——
从各连队的战术机动时间、火力打击命中率,到人员伤亡模拟统计、装备损耗情况……都一笔一划记在纸上。
手写的训练日志、统计弹药消耗、绘制战术推进图,这些都关乎着后期军区训练改革,选拔尖子的重要依据。
等到晚上,忙活儿完,躺在行军床上,他开心地睡不着觉。
开心!真开心!全他娘的是喜事:
一喜,这次实战演习打得漂亮,大获成功,摸索出的穿插战术得到验证,得到不少有效数据。
提出的侧翼迂回、小分队渗透战术效果拔群,把“红军”揍得不轻。
二喜,躲过今天的订婚宴,不用到场陪着那帮老家伙们到处“显眼”,成功溜号!
还有那——坏狗,没能近得我身!安全!
三喜,明天把总结报告一交,又能记上一功,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一步,前途一片光明!
四喜,后天回团部,算算日子,老顾明远也该回来了!
他们仨——铁三角重新合体!又能拧成一股绳,狠抓训练,搞对抗演习,想想就带劲儿!
五喜,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没人催婚,家里不来,坏狗不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高皇帝远,海阔任我飞!
这自由的气息,多么芬芳啊!
同喜同喜,可惜事与愿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婚期已定,长辈要来,胡柒她在——等你回来!
一夜无梦,直到开拔哨响,柴毅才醒。
“团长,今儿去旅部汇报!你先洗把脸,到了驻地咱再一起去澡堂!”
帐篷门帘被掀开,警卫员史元庭提着铁皮水桶进来,见他正穿着67式军装,立刻汇报情况,“兄弟们都起来了,这回咱们可露大脸了……”
柴毅眼皮都没抬,自动开启屏蔽模式——习惯性地装聋作哑!
这话痨一打开话匣子,跟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没完没了。
帐篷外,战士们早已集合完毕,等着柴毅出来做最后的视察。
不多时,柴毅迈着大步走来,站在队伍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简单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随即一声令下:“登车!”
战士们动作麻利,“蹭蹭蹭”挨个跳上卡车,几个车后斗里没一会儿就站满荷枪实弹的兵哥哥。
几辆战地吉普车,走在最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兵哥哥的卡车。
车队浩浩荡荡启程,车轮碾过山间土路,渐渐驶出山野,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旅部方向进发。
*
一团团部,办公室里。
“柴毅‘出关’了!”
顾明远推了推眼镜,坏笑着抬眸看向赵卫国,“老赵,小心着点吧!等他那头忙完,回来准找你算账。”
“哼!我小心什么?我……”
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钢笔,嘴上硬气,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脑子“嗡”的一声,回想着自己办过的事儿——
家属院批下来了!小家拾掇好了,小媳妇儿人也来了!
嗯嗯,都是喜事,挨不了揍!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很是适时地响起。
顾明远走过来,抬手在还发着愣的赵卫国眼前晃了晃,示意他赶紧回神。
“啊?”
赵卫国茫然地抬头,眼神还在恍惚。
“电话!”
顾明远朝着响个不停的电话机扬了扬下巴,转身朝一旁的沙发坐下,准备看“戏”。
赵卫国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随手拿起电话听筒:“喂?”
接通后,随即松了口气,“呼——”还好不是柴毅打来的!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表情一愣,先是惊,后是喜,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要咧到耳根了。
“唉唉唉!……好好好!……行行行!……一定一定!”
他对着话筒连连应声,每说一句就跟着重重点下头,说到激动时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顾明远坐在沙发上,看得眉头微蹙,心里好奇得很。
这肯定不是柴毅打的,什么好消息?激动成这样?
“对对对!他出来了,出来了!……嗯嗯嗯,明天见,明天见!……好好好!……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啊!”
赵卫国双手握着听筒,继续连连应声,激动得直跳脚。
一放下电话,就忍不住搓起了手,抬头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别嚎了!”
顾明远看着眼前神经兮兮的兄弟,脸上五官嫌弃地皱成一团,“快说,什么事儿让你乐成这样?”
早就跟柴毅说过,这兄弟指定有点什么毛病,还是大病!他还不信!看看,看看!又犯病了,越来越厉害!
顾明远今年35岁,是一团的“老”参谋长了。
在柴毅还是个小连长时,他们三个就认识,眼看着柴毅和赵卫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的位置。
以前是他俩的上级,现在成了同级,仨人虽然性格迥异,却臭味相投,能“玩”到一块儿。
自打认识赵卫国起,他就觉得这兄弟脑回路异于常人——
毕竟,没点大病,谁能像他这样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地“推销”柴毅?
百战百败,依旧锲而不舍!
真不知道该夸他俩毅力惊人,还是该替他们惋惜命运不公!
赵卫国跳着脚,蹿到顾明远跟前,手舞足蹈地欢呼着:“柴家来人啦!他们……”
“柴毅又要挨抽了?”
顾明远没等他说完,立马追问,一脸无语。
就这事儿?他不挨抽都不正常!
“什么啊?”
赵卫国一听,脸色立马垮了下来,没好气地指责道:“他都是有媳妇儿的人了,还挨啥抽?你就不能盼他点好啊?”
“我也想啊!”
顾明远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冷哼一声,“可哪回柴家来人,不带家伙式?不是藤条就是板子,没事儿他们来干嘛?总不会是想柴毅了吧?”
末了补上致命一击:“那还是想抽他呀!”
“你呀你呀!嗨,你是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赵卫国抱臂站着,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柴毅现在手里可有着‘免打金牌’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勾起了顾明远好奇的目光,才揭晓答案:“人家小媳妇儿,在咱军区家属院呢!”
“对呀!”
顾明远垂眸,琢磨了下,忽地笑出声,眼里闪过兴味的亮光,“这么说来,我得去会会这位慧眼识‘猪’ 的小弟妹了!”
唉唉唉,说正事!”
赵卫国凑到他旁边坐下,一把抓起顾明远的手,紧绷着一张脸,“把明天的事儿都推一推!这回不光是柴家人要来,胡家人也来了——人家丈母娘要来看丑女婿啦!”
他用力握紧战友的手,“关键时刻,咱俩得在旁边多说说好话!咱兄弟的幸福婚姻,可就靠你我全力维护了!”
“哼——”
顾明远瞥了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他,嘴角带着点拿乔的笑:“晚上先安排我见见咱弟妹,再说别的!”
“行!没问题!”
赵卫国连连点头,猛地起身,冲回办公桌后,抓起钢笔就是伏案疾书。
赶紧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明天才好全力“应战”,帮柴毅在丈母家挣个“好印象”!
第64章 温锅
顾明远见赵卫国开始疯狂处理公务,也没再多打扰,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去忙他的。
团长不在“家”,政委又半疯半颠的,他要是再不努努力,一团就要“完犊子”了!
没完,真是没完没了!
今天一天,大会连着小会,完事还得单独加个碰头会。
柴毅在旅部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仔细整理好军装军帽,前往会议室做演习总结汇报。
虽忙得脚不沾地,但一点也不觉得累,精神抖擞的很。
等到他汇报时,数据详实,把演习中的战术亮点,问题不足和改进方向说得明明白白。
还用沙盘推演,还原战术关键节点。
旅部领导频频点头,现场讨论,要将这次演习的数据,编入本年度的训练教材。
反响好得超出预期,提出的新战术思路一鸣惊人。
旅长当场表扬:“柴毅在这次演习中指挥得力,总结到位,等明天回团部,给你戴大红花,全军通报表扬!”
旅部会议,上午持续了三小时。
下午的参加战术复盘研讨会,再和各师团的骨干交流经验。
演习圆满结束,做完汇报,明天就能返回团部。
柴毅还不知道,团部有个“惊喜”在等着他。
好大好大,超级大“惊喜”!!!
一早出门时,赵卫国绕到隔壁院,跟胡柒约饭:“小胡弟妹,中午来我家吃呗,给你介绍下我和柴毅的好兄弟——咱团的顾参谋长。”
胡柒想了想,笑着应下:“行!不过别在你家了,在我这院吧,也算帮我温锅,添人气了。”
“好嘞!那待会儿,我让你嫂子过来给你打下手!”
赵卫国爽快应下,朝胡柒摆摆手,就赶去团部上班。
吃完早饭,胡柒出来给鸡喂麦麸,刚倒进食槽里,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高彩霞洪亮的声音:“小胡弟妹!是俺!”
“诶!来了!”
胡柒拍拍手上的麦麸屑,抬脚过去开门。
高彩霞没急着来,一直在自家院里听着动静,估摸着胡柒忙活得差不多了,才挎着菜篮子过来。
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摘菜洗菜。
高彩霞手指麻利地摘着蘑菇,叹了口气,跟胡柒唠起顾参谋长:“老顾大哥也是个苦命的……”
胡柒默默听着,手里洗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顾明远是南方浙省人,家里祖上是晚清举人,原先家中供有光绪帝赐的“贞节牌坊”匾额。
后来红卫兵砸毁时,他父亲冒死从火堆里抢回半块残木,如今成了唯一的念想。
祖父是民国银行家,父亲是留美归国的工程师。
这样的家世,运动来时,被划为“历史反革命+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双重黑五类,日子难上加难。
前些年整风运动,顾明远因有海外关系被停职审查,家里藏书全被烧了。
他母亲在批斗会上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瘫痪,没两月人就去了。
妻子林雪梅受不了娘家施压,怕被牵连,跟他离了婚。
把只有五岁的儿子丢在顾家,打掉肚中三个月的胎儿,转头就找人改嫁了。
那会儿,顾明远主动申请去到边境排雷,不在家里。
他凭着过人的数学天赋,硬是破解了越军地雷阵的规律,创下单人排除127枚地雷的纪录。
战后得了个‘排雷英雄’的称号,那枚勋章成了救命符,但也只够保住他父亲和儿子不被下放。
柴毅跑前跑后,托关系把那爷孙俩送到了浙省乡下的老宅,才算逃过一劫。
顾明远从边境回来后,晋升受限,也不抱怨,一门心思全扑在军事理论研究上。
胡柒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比起同情,她更关心的是——来者是否“友善”。
能在当下时局稳坐参谋长之位,此人的能力和城府不容小觑!
“大聪明”不可怕,最怕遇到“真聪明”,三言两语就能把你摸个底朝天。
她起身端着洗好的菜,往厨房走,心里已然有了决断:别装,老老实实交代得了!
真诚才是必杀技!
不管对方出啥招,用直球打回去,最保险!
厨房里,高嫂子负责备菜,打下手,洗切焯烫样样麻利。
胡柒亲自掌勺,煎炒烹炖,葱姜爆香,香气飘了满院。
中午,赵卫国领着顾明远过来,还没进院,就闻到了饭菜香。
“小胡弟妹的手艺就是好啊!大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赵卫国大着嗓门夸赞,率先进了堂屋。
顾明远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边走边打量着柴毅的“小家”。
一进屋,就见赵卫国的那仨孩子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小嘴吧嗒得正欢。
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他眉头微微一蹙——这胡柒,还真是啥都敢往外摆!
只见靠墙的橱柜上,满满当当堆的全是吃的:肉罐头、水果罐头、饼干、奶粉、麦乳精……胆真大,竟在家里搞了个小供销社!
“开饭啦!”
随着一声清甜的招呼,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端着个砂锅从厨房走进堂屋。
她脚步放得极慢,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好烫,好烫,好烫!”
胡柒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锅汤上,没顾上跟顾明远打招呼,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顾参谋长那审视的目光。
“哎呀,烫就让你嫂子来端!”
赵卫国“腾”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快步走过来。
“嫂子端着米饭呢!”
胡柒说着,将砂锅稳稳放在饭桌一边,抬头先冲赵卫国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明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带着点拘谨:“您好,顾大哥是吧?我是胡柒,您可叫我小胡,七七都行!”
她心里有点怵顾明远——
这模样,这气场,跟前世公司的甲方大老板简直一个德行!
光是站在那儿不说话,单单用眼神淡淡一扫,就让人浑身不自在,压力山大。
顾明远方才已经打量过,小姑娘模样确实出众,配柴毅那黑厮,属实是他兄弟高攀了。
他笑得温和,点头回应:“七七你好,我是顾明远。”
“顾大哥来了,快去洗手吧!”
高嫂子端着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放到桌上,又催促自己丈夫,“老赵,你也别愣着,赶紧的!”
两人应声出去,在院里压水井旁洗完手,进屋在饭桌前坐下。
胡柒热情地招呼大家:“顾大哥、赵大哥、嫂子,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一旁的仨孩子今天乖得出奇,来之前都被爹娘狠狠交代过,此刻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眼睛虽盯着满的桌菜,却没敢乱动筷子。
再看桌上——
五菜:腊肉炒蘑菇、土豆炖风干鸭、鱼香茄子、萝卜白菜炖粉条、腊肉炒土豆片。
一汤:蘑菇鸡蛋汤。
主食:纯白米饭。
菜量大,油水足,米饭管够。
在场除了胡柒,桌上的大人和孩子看着一桌子饭菜,都是越看越饿,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直“咕噜咕噜”响。
“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多吃点,咱们可不能浪费粮食。”
胡柒见他们有些放不开,率先拿起筷子,笑着招呼,“你们要是吃得少,那准是我手艺太差劲,不入各位的眼。”
主人家都发话了,赵卫国与顾明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不再犹豫,直接动手开吃。
仨孩子也很有规矩,不争不抢,把夹到碗里的菜吃干净,才往盘子里伸筷子。
高嫂子在旁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孩子们,见他们都乖乖的,心里踏实下来,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下来,屋里安安静静,几乎没人说话,都在专心干饭。
大家大口大口吃着,一碗接一碗地添饭,全给吃了个精光。
胡柒的手艺没得说,不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差,大家吃得尽兴。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胡柒半点没在意,笑着招呼孩子们去院里玩,留下大人们一起收拾。
高嫂子赶紧拦住要动手的胡柒:“这活儿你可别抢,俺包圆了!”
胡柒爽快点头,把收拾的活儿交给她,自己拎着空水壶到厨房去烧水。
顾明远也帮忙收拾桌子,见胡柒背过身去,连忙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正擦桌子的赵卫国。
赵卫国抬头,见他使了个眼色,立刻心领神会,端起桌上剩下的那一摞碗筷,跟着去厨房帮自己媳妇洗碗。
胡柒回屋一看,顾明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目光正朝她这边看。
“七七过来歇会儿,那些活儿让他们两口子干就行了。”
胡柒笑了下,心知肚明——要开始“审问”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扯了会儿家常。
顾明远话锋一转,表情看似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说实话,七七你年轻漂亮,家境好,又有文化,怎么就看上柴毅那黑小子了?”
第65章 胡柒的喜欢
“因为,我喜欢啊!!”
胡柒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半分犹豫。
她放下茶杯,坦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顾明远,眼神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扭捏。
“噗——咳咳,咳咳咳!”
顾明远问完,垂眸端着茶杯,本想等她组织语言,慢慢回复呢。
岂不料,小姑娘回答得如此迅速,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理直气壮!
简简单单四个字,威力巨大,直接让他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个够呛。
他赶紧放下茶杯,拍着胸口顺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抬头看向对面。
只见胡柒一脸淡定,嘴角那抹浅笑未散,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里没有任何闪躲或羞涩,就那样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这反应,不像作假,是真心话?!
这丫头,来真的???
胡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淡然。
老子喜欢柴毅——
硬汉的长相,威武又雄壮,看着就特有安全感!
柴毅不丑,只是面相凶悍了些,让人望而生畏。
再加上那硬朗的五官,不是当下流行的白面书生的帅模样而已。
可这样的男人,才最有味儿!
“你可是第一个说……咳咳咳,喜欢他的!”
顾明远轻笑两声,抬眸看向胡柒追问:“那你喜欢他什么?”
昨天回办公室,他托关系查过胡柒。
最终结果是——
小姑娘安分守己,性子偏冷淡,没谈过对象,连要好的朋友、同学都没有。
原以为这桩婚事另有隐情,今天特意来套套话,不成想套出个惊天大“瓜”。
“喜欢他——长得好,身材棒!嘿嘿嘿……”
胡柒两眼瞬间闪起小星星,说话时想起第一次见到柴毅时,那一身笔挺军装的“制服诱惑”,还有他在黑省酒醉后,无意间露出的那一身腱子肉。
啧啧,很有料!肉色上乘!
她一脸沉醉的幸福模样,突然羞红了脸,低头捂着脸“嘿嘿嘿”笑个不停。
顾明远听完,脸上的笑“唰”地僵住,嘴角直抽抽,眉心越皱越紧。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直白粗暴的理由,惊得瞠目结舌,瞪大眼睛看向胡柒——
这姑娘不止眼瞎……怕是脑子也有着啥大病吧?
她到底图柴毅啥?总不会是……图柴毅那身“肉”吧?!
顾明远心里的猜想刚冒出头,胡柒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在想什么,她能不知道?
虽然胡柒不擅长察言观色,猜人心思,但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和小说多得很!
军人的敏感度都很高,就她一小菜鸡,不出一个回合准露馅。
所以——藏什么藏?不藏!
老子就是馋他身子!咋滴吧!
“你……”
顾明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我就是看上他的肉体了,咋啦?”
胡柒下巴一扬,说得理直气壮。
点模子嫌脏,谈对象怕骗,找兵哥哥多好!
国家严选,一身正气,浑身是劲儿!
一个没人要的男人,心里没住过别人,身子又没人碰过,长得黑点怕啥?里外干净就行!
顾明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一点声来。
活了三十五年,头回见有人“色”得这么理所当然!
重点——她还是个小姑娘!
胡柒继续输出,语不惊人死不休:“食色性也!我好色点咋啦?我光明正大地挑男人,看到合适的,就走正规流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哪样啦?”
十年动荡与她无关,空间里存的资产,几辈子都花不完。
前世见过太多不幸,外面危险无处不在,重生只想安稳苟着。
她才不要去黑市冒险、参加高考、创什么业,奋斗个屁!
就想当个摆烂的米虫,每天吃吃喝喝,睡大觉!
她啥也不缺,就想找个“干净”的男人玩玩……咳咳咳,好好过日子,快乐的活着,咋滴啦?!
顾明远脑袋嗡嗡直响,胡柒的一字字,一句句,一次次刷新着他对新时代女性的认知。
远定了定神,问出问题关键:“柴毅喜欢你吗?”
他可不信柴毅那倔驴会愿意“卖身”,那家伙可不是个能吃“软饭”的主!
“有谁喜欢他吗?”
胡柒歪了下脑袋,不答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
顾明远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反被这一问,噎得一愣。
没有,别说喜欢了……但凡有个能看他顺眼的,也不至于剩到现在。
“你看吧!”
胡柒撅了噘嘴,耸了下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喜欢的人。这种注孤生的男人,正好合我眼缘,那我为什么不能下手,将其拿下!”
顾明远定定地看着她,理智上并未完全理解,但听着这套说辞,竟觉得……好像有一点点歪理。
“有我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
胡柒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处,“余生幸福不幸福另说,起码他不会孤独终老吧?随便生个一男半女,对家里也能有个交代呀!难不成他还真想绝了自家的后?那他之前一次次去相亲,又是为了啥?”
为了留后!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顾明远心上。
他自认了解柴毅,也理解他的无奈。
为了家族能摆脱困境,连生死都能不顾,一次次往危险里冲,就为赚取功勋好改变命运。
他不怕死,但怕自己死了,家里那些长辈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更何况,柴毅是家中五代单传,连想从外戚过继个孩子都不行。
他既是家族的顶梁柱,也是唯一的“种苗”。
柴毅很清楚,自己外在条件差,家里成分也是问题,他从不奢求什么爱情,去相亲就是想找个愿意给他生个孩子的人。
哪怕生完孩子后跟他离婚,让他拿出全部身家当补偿,他也认了。
只要不危害国家,不伤及他人,能给柴家留个后,给长辈们一个交代,无论对方开什么条件,柴毅都能点头答应。
顾明远重重叹了口气,看向胡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七七,你是个好姑娘,看事通透,为人……咳咳,光明磊落!”
好色都敢大声说出来,姑娘你是真勇啊!
就一点都不怕我去告发,判你个流氓罪,请你去吃花生米?!
胡柒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直白得不留情面:“问完没?没问的了就走吧!我困啦!”
说着站起身,杵在一旁,眼神淡淡地看着顾明远,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
孤男寡女的,确实不适合多待!
顾明远该问的都已问清,心里也有了判断,起身笑着告辞。
走到院子里,跟刚忙活完的赵家两口子打了声招呼,就朝军区赶去。
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胡柒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柴毅那又黑又硬的臭脾气,忍不住低头发笑:“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柴毅啊柴毅,不管你愿不愿意,早晚都得栽在人家小姑娘手里!
我赌你,连人家的一个回合都扛不住!
女方这边已经确认过,剩下的,就等明天“男主角”回来,再确定了。
顾明远抬头望天,春日的阳光正好,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有点期待心硬肉硬的“黑炭头”,遇上色胆包天的“白天鹅”,会唱出什么“好戏”。
小院这边,赵卫国和高彩霞收拾完碗筷,领着孩子们回了隔壁自己家。
至于,顾明远和胡柒聊了什么,两口子默契地没去偷听,也没多问一句。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胡柒从空间里拿了点现成的“预制菜”当晚饭,吃完就忙着去烧水。
在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心情美极了。
给柴毅准备的护肤品和调理药,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一下子拿出来太扎眼,得慢慢给。
第66章 荣归团部
洗完澡,擦干身子,收拾妥当。
胡柒一个闪现进到空间,去给柴毅量身定制“形象提升套餐”——
竹炭香皂:洗脸洗头洗澡洗脚巴丫,一块儿全搞定!
给他来十块,天天洗去吧!
润肤霜:保湿嫩肤,专治糙皮,全身可涂!
一罐有一斤,且用不完呢!
小苏打牙膏:除牙锈,清口气,想亲亲必需用!
多拿几瓶,给我刷刷刷刷刷!
“当当当当当——!”
胡柒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一个红木药盒,嘴里自带音效,隆重推出压轴好戏,“特效美白丸!吃完黑黑变灰灰!”
配方是参考了宋代的《太平圣惠方》,还有元代的《御药院方》后,才捣鼓出来的。
用料扎实:白芷、白蔹、白术、白附子、白茯苓、白芨、细辛……外加鸡子白,调和成丸。
功效说明:坚持服用可以促进皮肤新陈代谢、延缓衰老,除皱淡斑,调节肤色。
最终目标——
助力柴毅同志由黑变灰,从灰变小麦,稳步蜕变!
“嘿嘿嘿,柴毅呀,柴毅,等你养成细皮嫩……”
胡柒捧着药盒嘀咕着,脑海里浮现出柴毅那一身软趴趴白嫩肉的模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打了个寒噤:“倒回去,倒回去!不对,重新再来!”
她赶紧重新摆好姿势,双手虔诚地捧着红木药盒,嘴角咧开嘿嘿嘿地傻笑:“柴毅呀,柴毅,等你养成细皮光溜时,就是我要开“餐”时!嘿嘿嘿嘿!”
另一边,柴毅刚回到旅部宿舍。
一进门,反手扯下军装上衣,露出一副极具视觉暴击的脊背——
宽肩窄腰,背阔肌线条如刀刻般凌厉,饱满的三角肌下,紧实的肌肉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都透着爆发力。
可这健壮的后背上,却覆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
一道狰狞的枪伤贯穿肩胛,数道刀疤斜划腰侧,更有几处不规则的炸伤印记……
新旧伤痕,大疤小疤纵横交错,如同勋章般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让他看上去野性难驯,气质冷硬且禁欲。
“嘶——”
刚解完腰带,突然背后一阵发寒,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警惕性瞬间拉满,周身气场骤变,锐利的眼神扫过宿舍每个角落,进入警戒状态——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被“危险”盯上的感觉,咋那么强烈?!
谁?谁他娘在背后惦记老子???
“嗒——嗒嗒——”
恰在此时,熄灯号的三连音响起,首音高昂,次音稍沉,尾音拖得悠长。
柴毅盯着空无一人的宿舍看了几秒,伸手关灯,躺到床上。
管他是谁,不想了!睡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怕个球!
想不到吧!
等来的不是敌人,是柴胡两家的长辈,浩浩荡荡一行人,正开着车朝他而来。
柴爹本该在订婚宴后,第二天回去上班的。
但一听胡家要去军区看柴毅,他哪能错过这在亲家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
自家那老儿子成天拉着张臭屁脸,谁知道他开不开心,要是没自己在旁边帮着打圆场,万一亲家误会了可咋整?
运输队领导在订婚宴上,见识了胡家的人脉实力后,对柴爹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不过是同事间的公事公办,私下那点交情,全靠柴爹送礼维系。
如今柴家攀上了这么硬的亲家,往后肯定飞黄腾达,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领导大手一挥,当场就又批给了柴爹三天假。
柴爹借了辆吉普车,带着柴爷爷、胡二伯和黄二婶在前面开路。
后面紧跟着胡爸开的车,坐着许妈和胡爷爷。
关奶奶和叶娘留在家里,处理订婚后的琐事,理账、清点礼品,再一一准备回礼。
两家人上午出发,一路紧赶慢赶,天黑时才抵达市里。
先在招待所住下,打算明天一早先去买点东西,再去军区找胡柒。
夜色渐深,乌漆嘛黑的房间里,柴爷爷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忍不住对着柴爹埋怨起来:“大黑订婚都不回来露个面,那混小子也不知道在摆什么谱?”
“依我看,就是媳妇儿到手了,他人也飘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柴爹本来喜滋滋地躺在对面床上,一提起他那老儿子就一肚子气,“不回来就算了,连点表示也没有,躲出去干嘛?摆谱给谁看啊!婚还没结呢,他就想自己当家做主,说了算啊?”
“哼——”
柴爷爷愤愤地翻了个身,面朝儿子,语气里带着狠劲,“只打鸣,不下蛋的老公鸡!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点用,非得狠狠抽那混蛋玩意儿一顿,让他老实点!”
“对!他要是敢拖咱后腿,惹人胡家不满,”
柴爹义愤填膺地弹坐起身,对着空气狠狠比划了两下,“就扒了他那身军装,咱爷俩一块儿狠狠抽他丫的!”
“嗯,他最好识时务!”
柴爷爷松了口气,转身平躺着闭上眼,“见了面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明白怎么当个好丈夫。不会哄媳妇儿、心疼媳妇儿,就算结了婚,人家照样也能休夫,把他给踹了!咱柴家可丢不起那人。”
“他敢!”
柴爹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他要是被退货了,老子直接把他扫地出门!这老小子不要也罢!反正也是个吃干饭的,多少年也下不出一个蛋,留着只会丢人现眼!”
父子俩越说越起劲儿,你一句我一句把柴毅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直到口干舌燥,才闭嘴歇下。
自家养大的孙子(儿子),他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胡柒这么可心的孙媳妇(儿媳妇),亲家又明事理、好说话,半点没为难、瞧不起他们的意思。
不仅痛痛快快地订了婚,还同意让他俩尽快完婚。
这不知是祖坟哪块冒了青烟,先祖们生前积了多少德,才换来的好姻缘。
柴爷爷和柴爹绝不容许有人破坏这桩婚事,谁也不行!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尤其自家那个混账孙子(儿子),更是不行!!!
被自家爷爷和老爹“惦记”着的柴毅,今天格外行!非常相当以及特别行!
清晨,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军区大礼堂里,旅部的表彰大会正在隆重举行——
横幅上“表彰先进,树立榜样”八个红漆大字格外醒目,台下战士们列队整齐,唱完军歌过后,表彰正式开始。
柴毅身穿笔挺的65式军装,肩章金星闪耀,红色领章映着朝阳。
他站在主席台上,胸前戴着大红花,红绸鲜艳又耀眼,在一片军绿色中格外醒目。
那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浑身透着军中硬汉独有的刚毅沉稳、浩然正气,精神得不像话,帅得极具冲击力——
那是历经血与火淬炼出的,独属于军人的阳刚之美。
这要是让某人看见,得流一地口水!
表彰大会一结束,柴毅大步流星地走出礼堂,登上在外候着的吉普车。
他低头理了理胸前那朵显眼的大红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语气里满是轻快:“开车,回团部!”
前排的战士响亮地应了声“是”,车子立马发动。
后面跟着两辆吉普车,还有五辆解放卡车,载着演习立功的战士们,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师的军区驶去。
*
两辆车子刚一停下,家属院的大婶大妈们就听见了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张望,好奇地打量,交头接耳。
“咚咚咚——”
一听到自家院门被敲响,胡柒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小跑着出去开门。
“妈妈,爸爸!”
门一推开,见到门外站着的父母,胡柒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一手一个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们肩头。
“跑什么?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胡爸回抱住闺女,嘴上说着责怪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
“七七呀!妈妈可算见着你了,你受委屈了没?”
许妈一见到女儿,激动得泪眼婆娑,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受什么委屈呀?妈妈,你看我——”
胡柒松开他俩,往后退了一步,原地转了一圈,“我还长高了一点呢!在这儿能吃能睡,日子好着呢,能有啥事儿!”
第67章 显眼包来了!
“七七!来,让二伯好好看看!”
胡二伯刚从后面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挤进院里。
两手抓着胡柒的胳膊,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个遍,皱着眉头直念叨:“高了也就一公分,咋还这么瘦?在这儿吃不饱啊?”
“啊啊啊!二伯,你来啦!”
胡柒一见到胡二伯,开心得眉眼弯弯,几步冲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我好想你啊!二伯,能见到你真好!”
“你这小滑头儿!”
胡二伯被逗乐,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轻轻地左右晃了晃才松开,故作严肃道:“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不用挨训了是吧?”
胡柒委屈地噘起小嘴,扭头向后面的救兵告状:“二婶儿,你快管管他呀!一见面就想训我!”
“行了行了,你这当二伯的,别一见面就吓唬孩子!”
黄二婶笑着走进来,伸手拍了拍胡柒的后背,扭头对众人说:“咱们别都在外面站着了,都进去吧!进屋慢慢说!”
“对对对,都进去看看,瞧瞧这屋里收拾得咋样!”
柴爷爷在一旁陪着胡爷爷,两人已经先一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胡爷爷点点头,抬脚往堂屋走去,后面众人也都跟上。
小院不算小,收拾得规整干净,位置选的也好,僻静!关起门就能过自己的日子。
柴爹和胡爸在后面忙着当搬运工,把车上从市里买来的鸡鸭鱼肉,还有各种吃用杂物,一趟趟往厨房和屋里拎。
胡家几人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见家里到处都摆放着之前柴爹派人送来的物品,件件实用周到,不由得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众人挨个屋子“视察”完,齐聚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胡柒的近况。
转眼到了十点,许妈和黄二婶留在家里,忙着张罗午饭。
柴爷爷和柴爹带着胡爷爷、胡爸、胡二伯,还有胡柒一起,动身去团部看柴毅。
即将面临“三堂会审”的柴毅,此刻还浑然不知。
刚在师部开完表彰欢迎会,正带着人马往自己团部赶,满心想着把的受表彰的喜悦分享给好兄弟们。
巧的是,好兄弟们也正等着他,就盼着当面说声“恭喜脱单成功”!
这军区,柴爹可太熟了!
一年至少跑五六回,但当属这次来最开心!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队伍最前面,边介绍环境,边跟路上遇见的战士军官热情打招呼。
那满面红光的样子,妥妥一个闪闪发亮的大显眼包!
一行人刚走到操场,就引得不少战士军官频频侧目,驻足围观。
干部感叹:“显眼包来了!黑团长又要倒霉了!”
老兵嘀咕:“奇了怪了,柴家老爷俩今儿个空着手,咋没带藤条啊?”
新兵好奇:“前面那姑娘是谁啊?长得真俊!”
一团士兵:“往常来一脸怒气,要么抓柴团长去相亲,要么来教训人,今儿个咋没带家伙?”
一团干部:“你忘了?前天团长订婚,小夫人不是都给发喜糖了嘛!还挨啥揍!”
前天见过胡柒的一个军官,捅了捅身边的战友,激动地指着前面:“快看快看!那就是我们黑团长的小媳妇儿!”
这话一传开,战士们更起了兴致。
有的悄悄跟在后面打量,有的躲在树后,窗沿下偷偷观察——
当看清胡柒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皮肤白净,眼睛亮闪闪时,不由得“啧啧”赞叹:
“俺的天爷啊!这么年轻这么俊?”
“黑团长这是走了啥大运?捡到这么一个“大漏”!”
“可不是嘛!跟咱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也太好看了!”
……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柴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原来是儿媳妇来了!
一路走到一团团部,远远就见顾参谋长和赵政委带着一群干部军官列队站在门口。
一早收到师部消息,他们正等着欢迎柴团长荣归团部。
大老远就看见柴爹那一行人,顾明远一瞧见为首的柴爹,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这个活爹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今个儿可是柴毅受表彰的大喜日子,小媳妇儿也在,他应该挨不了揍了吧?!
赵政委眼疾手快,打眼一瞅见他们,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知道他们是来见柴毅的,他开心地两手一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柴毅马上就到!”
他说完,脸色倏地一变,想起正事,两手在腿上一拍,有些为难:“那个……你们不能待在这儿!柴毅演习立了功,受到表彰,我们这儿——”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身后那准备欢迎的队伍。
胡爷爷心领神会,抬手摆了摆:“我们不在这儿碍事。去他办公室等,行不?”
赵卫国扭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眼扫向他们一行人:“胡老,柴爷爷,办公室怕是挤不下。要不……你们去活动室等?”
按理说,家属是不允许进军营内部的。
可耐不住柴家总来,回回来“催婚”,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大家都知道柴毅的情况“特殊”,知道他们是恨铁不成钢,急着给“老光棍”解决终身大事,师里领导表示理解。
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来了。
初心都是为了柴毅好,希望他能早点解决个人问题。
柴毅无声狂怒:你们可真他马勒戈的是个大好人,老子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八辈祖宗!!!
胡家这次能进来,是杨师长特批的。
一行人没多说话,安静地跟着赵政委朝团部活动室走去。
站队欢迎的干部战士们,都难掩兴奋,纷纷朝他们行注目礼。
战士一:黑团长的小媳妇儿又来了!见一次惊艳一次,她可真漂亮!
战士二:团长现在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立功受奖,又订婚,好事一桩接一桩!
……
半小时后,团部办公楼底下,突然炸开一阵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鼓点追着锣镲,锣镲撵着鼓点,敲得那叫一个欢实。
原本肃静的办公楼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连门口那两棵老杨树的叶子都跟着摇摆欢迎。
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了,往一团团部一瞅,
排成长龙的车队刹在门口,打头那辆吉普车里,跳下来个熟悉的身影——
柴毅身穿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黑红着脸带笑,迈着大步走来。
身后的卡车上,跳下来的战士们唰唰列队。
“快看啊!那个,那个站最前面,戴着大红花的黑大个儿,就是我儿子柴毅!”
活动室里,柴爹整张大脸都糊在了窗户玻璃上,激动得把鼻子都压扁了,兴奋地朝旁边坐着的胡爸他们疯狂招手。
胡爸和胡二伯对视一眼,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假装认真钻研《民兵训练手册》,另一个把《人民日报》举得能挡住整张脸。
这老柴怕不是不知道啥叫“显眼包”?
就他儿子现在亮得跟棵行走的圣诞树一样,还用得着指认?
“哼——”
柴爷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自家傻儿子招手,“国栋啊!过来坐,陪爹下盘棋!”
你快别给柴毅掉价儿了!老柴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柴爹压根没收到老父亲的死亡凝视,见胡家人都不搭理自己,又贴在窗户上痴痴地看了会儿。
直到看不到柴毅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挪到棋桌前,坐到柴爷爷对面。
柴爷爷垂眸斜瞪着他,手里的“车”捏得吱呀作响。
别说抽那老孙子了,他现在看老儿子比老孙子还欠抽!
第68章 五彩斑斓的黑
胡爷爷瞅着这对父子,摇了摇头,差点没憋住笑。
赶紧假装咳嗽,转头打量起这间活动室来——
墙上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角落里还摆着个掉了漆的木制乒乓球台……
这军营啊,既陌生又熟悉,空气里都飘着回忆的味道。
他眯起眼,仿佛能听见曾经的军号声,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浮现。
胡柒呢?表面乖巧,捧着搪瓷杯小口喝水,一脸淡定模样。
实际上心里早就炸成了烟花,满脑子都是穿着正式军装的柴毅,戴着大红花的柴毅……
哦哦哦哦哦,那是她的模子哥,男妈妈,糙皮硬汉!
什么老腊肉,那分明是行走的荷尔蒙!
柴毅在哪?正在团部会议室开欢迎会。
一小时后,终于结束。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抬手刚想解下胸前那朵“骚包”的大红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别摘!”
赵卫国几步冲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双眼亮得吓人:再戴会儿!”
他围着柴毅转了两圈,砸吧着嘴点评:“好看,好看得很!跟个新郎官似的!
难得帅一回,这么帅的“新郎官”怎么能自己独享?必须拉出去让胡家好好开开眼!
柴毅这会儿心情正好,没去细琢磨他的话以为是为自己受表彰高兴,十分配合地放下手,大方地任由兄弟欣赏个够。
老赵虽然审美土了点,但夸人的水平还是可以滴!
“来来来,给你准备了惊喜!”赵卫国拽着人就往外走。
“等等,什么惊喜……”
“别问!问了还是惊喜吗?”
柴毅被扯了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拖走了。
两人在走廊里拉拉扯扯,朝着尽头走去。
身后不远处,顾明远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好戏看,怎么能少了他?
柴毅一头雾水,被赵卫国拽着胳膊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
团部能有什么“惊喜”?莫非手底下那帮兵蛋子又搞来了面锦旗,或是比武拿了什么名次?
“咔嗒,吱——咚!”
门闩一拉,活动室的木门应声而开,惯性之下轻轻撞上墙壁。
柴毅满心期待地抬眼往里一看——呵,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他迈步进去扫视一圈,满脸狐疑地扭头看向赵卫国,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却见他比自己更懵,正挠着头在屋里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窗外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哦哦哦哦哦哦——!”
赵卫国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伸着脑袋往外一探,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转身一把薅住柴毅胳膊就往外冲:“在外面!快!”
此时不要说团部,整个旅部都沸腾了。
都在为柴毅欢呼,为他送上祝福,“哦哦哦”的声浪此起彼伏。
之前路上遇见柴爹一伙的战士们都成了“义务广播员”,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像野火般传遍全旅。
吃瓜群众越聚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一团团部瞅,见柴毅欢迎会结束,进了办公楼,才大着胆子溜进院里找人——
能让黑团长这棵铁树整开花的小姑娘,谁不想看看长啥样啊?!
活动室里,胡爷爷见外面欢迎的队伍散了,背着手想出去溜达溜达。
胡柒等的没意思,也跟着起身出去放风。
剩下的几人见状,哪肯被撇下?一合计,索性都跟着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于是,就有了“男主角”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懵逼,吃瓜大军却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旅部但凡是没训练的,今天轮休的各团战士和军官们,全挤在了院里。
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目标很明确——看胡柒!
胡柒被围在正中央,柴胡两家的人在她前后左右站成一圈,形成一道“人肉护栏”,挡着那些明显过于热情的“群众”。
还好来之前,背了挎包,胡柒掏出一把水果糖,见人就发。
有个战士喊了句“早生贵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塞过去两颗糖:“谢谢哈!”
旁边的战士们一看,更是来劲儿。
“恭喜恭喜!”
“谢谢,吃糖!”
“新婚快乐”
“谢谢,吃糖!”
“百年好合!”
“谢谢,吃糖!”
“永结同心”
“谢谢,吃糖!”
祝福语和道谢声此起彼伏,胡柒很有耐心地一个个道谢,战士和干部们拿到喜糖又“谢谢”回去。
胡家人还算淡定,柴爷爷和柴爹可激动坏了。
也难怪,他们年年来探亲,回回像瘟神,旅部的官兵们见了他们,不是躲着走,就偷着笑。
哪享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那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就在军民鱼水情,欢乐一家亲时,团部门口突然炸响一声怒吼:“闹什么闹?!”
柴毅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场面,血压直线飙升。
然而,并没卵用。
吃瓜群众们正忙着接喜糖看胡柒呢,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道谢声,完美淹没了柴团长那点愤怒的音量。
更何况,也没人分给他半点注意力,谁要看黑脸阎王?难道给人发糖的漂亮小姑娘,她不美吗?
快冒烟的“新郎官”,鼻子里呼呼喘着粗气,拳头越攥越紧。
柴毅是真恼了,也怒了!
他像被点着的炸药包,导火索正呲呲冒火花。
什么情况?老子只不过出去了七天,怎么一回来,别说团部,整个旅部都乱了套?!
这哪还是严肃的军营?分明是菜市场,赶大集!
无组织无纪律,军容风纪都被狗吃了?
(对——你的坏狗!)
他越看越火大,黑沉沉的脸绷得铁紧。
竟敢跑老子地盘上撒野?都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是反了天了!
赵卫国那废物,连个家都守不住,再这么下去,一团就要被这帮人“攻占”了!
老子今天非把他们一个个扔出去不可,再让老顾一状告到警备司令部,叫他们好好学学什么叫军纪!
柴毅咬着牙往里挤,伸手去扒拉最外层的人。
可这帮吃瓜群众愣是筑起了人肉城墙,饶是他这般力气,扒拉得也相当费劲。
柴毅火气“噌”地窜上来,那脸色简直没眼看——
从锅底黑,变成石灰白,白里透黑,黑底带白,又白又黑。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从铁青到黑,黑中泛青……
怒火一层层往上顶,直冲脑门,又涨成了猪肝红。
那张脸啊!活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
颜色不停的转换,不停地变来变去,变来变去!
再气也不能无故殴打战友。
柴毅无法,只能气沉丹田,铆足劲吼出最强高音:“散——开——!!!”
可惜,人声鼎沸,喧闹如潮。
他这一声怒吼像石头砸进波涛,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这下好了,柴毅胸口那团火,几乎快要从七窍喷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反了,反了!全他娘的反了天啦!
办公楼里的史元庭没找到他的黑团长,听见外面有动静,寻着那熟悉的怒喊声跑出来。
探头一看,自家团长那张五彩斑斓的大黑脸,心里咯噔一下:俺滴娘!团长要变身啊!
他立马刹车转向,一头扎进前方的人群,奋力往前挤着,每挪一步就高喊一声:
让让!都让让!”
“俺团长来了!”
“柴团长来了!”
“黑团长要吃人啦!!”
……
还是他这招管用,终于有人听见了。
外围的战士们齐刷刷回头——
“诶,这不就是今天的男主角吗?”
“呦,新郎官在那儿呐!!!”
战士们见黑团长来了,自动忽略掉他那又黑又白又青又红的“彩灯脸”,兴奋地调转方向涌向他。
大家都是真心替他高兴,没了往日对黑团长的畏惧。
合起伙来把他抬起,高高地抛向半空中,齐齐欢呼:“哦哦哦哦哦!新郎官来喽!”
还在围着胡柒的战士们,也转过头来,朝半空中的柴毅大喊:“恭喜恭喜!早生贵子啊!”
第69章 认亲现场
抛接大队一听,更是嗨到飞起,口号直人戳心窝子:
“黑团长终于有人要啦!”
“咱们团长要结婚啦!”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啊!”
……
被抛在半空中的柴毅,此刻脸色已经超越了霓虹灯,直接进化成行走的调色盘。
怒火在胸腔里“咕嘟咕嘟”冒泡,浑身肌肉气得紧绷,恨不得当场变身,把人全给炸上天!
可偏偏四肢都被热情过头的战士们牢牢架着,施展不了一点。
“放老子下来!你们这群混蛋玩意儿!”
柴毅四肢在空中乱舞,依旧张牙舞爪,做着无谓的挣扎。
“快放老子下来!看老子不抽死你们!”
怒吼声喊得再足,也毫无威慑力,反而被更用力地的抛接。
那张大黑脸不停地变色,军帽都被抛得歪到了后脑勺。
就在被抛到最高点,视野短暂开阔的那一秒,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外围那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爷爷?老爹?这俩老登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惊悚事实,又一眼锁定在人群里那个俏生生的身影上——
那,那,那不是坏狗……胡柒吗?!她怎么也在这儿???
柴毅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喷着火的嗓子瞬间卡了壳,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她,她,她……生气了?来退亲???
与此同时,胡柒和胡爷爷他们也听到了后方的喧闹,扭头望去。
几人抬头一看,就见半空中上去了,下来了,上上下下跟蹦迪似的柴毅。
胡柒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成灯泡,兴奋地朝人喊道:“柴毅!我在这儿呢!”
她扒拉着外层的战士,朝着那人堆冲了过去。
所过之处,战士们立马秒变绅士,主动让开一条道来。
抛接大队也赶紧刹车,把柴毅放下来——
牛郎织女要相会,他们这群麻雀哪还敢叽叽喳喳,耽误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时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表情立马切换成姨母笑,脸上飘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黏在胡柒身上,那叫一个期待。
胡柒越走越近,柴毅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直跳——
能不跳吗?这比白日里见鬼还可怕,被吓得着实不轻!
那眼睛因难以置信而越瞪越大,瞳孔也瞬间地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咧。
这不是做梦吧?!她她她,她真的来了???
她怎么进的军营?笑什么笑,你到底来干嘛???
他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眼珠子跟着胡柒移动,那表情,是震惊、懵逼、尴尬,还有想“原地消失”的绝望。
就在柴毅对着胡柒摆出那张“世界末日来了”的臭脸时,旁边有人比他先炸了毛!
柴爹瞅着胡柒朝老儿子走去,嘴角都要翘到耳根了,可转眼一瞥见柴毅那拉得老长的臭脸——
这臭小子!什么表情?!咧什么嘴,快笑啊!
都啥时候了还摆谱?刚才战士们欢迎你时候,不是笑得挺欢吗?
见到自己媳妇儿跟见了鬼似的!刚才上天的时候,不是还能嚎两嗓子吗?
靠!老子好不容易给你骗来的……啊不是,是哄来的小媳妇儿,你想给老子吓跑是不是?!
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他腿脚发力,“嗖”地一下窜到柴毅跟前,照着他后背就是猛拍一掌。
“嘭——!”
一声闷响,听着的疼,震得周围都静了静。
这一掌,差点把柴毅拍得一个趔趄,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柴爹拍完立马变脸,脸上堆起慈爱的笑来,一把紧紧挽住柴毅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胡爷爷那边拉。
嘴里还低声警告:“快给老子笑!不然打断你腿!”
瞧他这架势,不像是带儿子见未来亲家,更像是押送俘虏去领功。
柴毅此刻脑子还是懵的。
尤其是看到胡爷爷那不怒自威的脸,还有满脸嫌弃的另外两个陌生人,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透心凉,真悲伤!
该来的迟早要来,难道注定……
他满肚子疑问想喊,可瞅着这阵仗,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也许不是呢?
另一边,赵卫国刚才跟着出来,就在人群外围使劲挤,脸都憋红了也没挪进去半步。
这会儿,现场安静了。
他赶紧朝顾明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带着自家战士们,麻溜地开始“清理现场”。
“都散了都散了!该训练的训练,该休息的休息,别在这儿扎堆!”
吃瓜群众们瞬间反应过来——
人见了,糖领了,瓜也吃了,再待下去,怕是黑团长就要请人进禁闭室了!
说那时那时快,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就清净了大半,场地上只剩下几人。
柴毅被柴爹生拉硬拽,献宝似的推到胡家人面前。
柴爹喜滋滋地往那一站,开始介绍:“建国,建军,来瞧瞧!这就是我儿子——柴毅!”
与柴爹的热情似火不同,胡家哥俩简直是冷若冰霜。
胡二伯和胡爸两尊门神似的,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上下打量着柴毅——
刚才在半空中那脸变得,跟开了彩灯似的,又黑又白又青又红……这老光棍,该不会有啥隐疾吧?!
胡爸心里犯堵,跟喝了三斤老陈醋一样酸涩难受:
真够老的!除了个头能看两眼,这脸……咦呀!肩上那两杠三星还算行,别的还有啥能看?!
胡二伯冷哼一声,发出致命嘲讽:长成这模样……七七啊!我的傻侄女,你怎么下得去嘴?
呵呵,也是,反正关了灯,就能与黑夜融为一体,是美是丑,全都看不见,人更是找不着!
脑补了画面后,更心塞了。
柴爷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观察着亲家们的表情——
见胡爷爷和胡柒这爷孙俩脸上还带着笑,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才松了松。
可一转头,瞅见胡家这哥俩的模样,还有啥不明白的?满脸写着“不满意、不乐意、不痛快”!
坏了!要黄,得赶紧给大黑找补!
他连忙开口救场:“柴毅,还傻愣着干嘛?快叫人!”
紧接着,抬手示意胡爸,语气急切:“这是你胡叔!”
此刻的柴毅,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全是问号——
他们怎么会在这?为什么要来?退婚?还是……今天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
“快叫人!”
柴爹见他杵着发愣,急得抬手照着后背又是一掌。
可惜,柴毅下盘稳如磐石,任由他爹使足了力气,拍得嘭嘭响,也没能撼动他分毫。
“胡叔!”
柴毅木愣愣地、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柴爷爷赶紧又指向胡二伯,话到嘴边却卡了壳,犯起了难,叫叔还是叫伯?
他扭头看向胡爷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胡爷爷站在一旁,忍着笑意,开口解围:“跟着七七叫二伯吧!”
柴毅懵逼:二伯???所以这是……认胡家长辈???
他们不是来退亲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第70章 眼前一黑又一黑
“啪——!”
柴爹一听胡老爷子发话,手下又来一记“爱的铁砂掌”,拍在柴毅后背上。
柴毅像是被摁了播放键的复读机,机械地地又来了一句:“胡二伯!”
声音里毫无感情色彩,语气不像叫人,更像在喊口令。
不远处,清完场的赵卫国和顾明远,又把自家看热闹的战士赶进楼里,俩人站在树荫下,当起了吃瓜观众。
丑女婿见老丈人,臭脸一拉,好戏来啦!
柴爹也瞧出胡家哥俩脸色不咋好,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
脑子飞速运转,眼睛“滴溜”一转,找到破局关键——胡柒。
只见胡柒站在柴毅旁边,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傻大个儿,嘴角翘的得老高,眉眼弯成了月牙儿,一看就是满意。
满意,满意的很!
胡柒看着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眼前这个“圣诞树”,绿军装,红绸花,肩扛星星,就是他!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的英雄老公,男妈妈!
“呼——”
柴爹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谢天谢地!小白菜自己愿意被拱!
啊,不是!是小白菜能看上就行!至于那俩老帮菜们……好说好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咱慢慢磨,不急!
瞬间,柴爹信心满满,战力爆表!
一把拉起老儿子的手,往前又凑近了两步,方便对方验货。
可一拽,嗯?没拽动?
他回头一瞅,好嘛!
柴毅还僵在原地,眼神放空,木着张黑脸,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啥。
还能想啥?大脑早已一片空白,cpU正在燃烧——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惊喜?这惊吓程度直接300%好吗?!!!
兄弟是拿来坑的吗?老子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呢?成天想着挖老子的坑!
啊啊啊啊啊!他马勒戈哦啊呸哼唧啼唯呛嘶喉嚎啸……
(骂的很脏,此处省略一万字,自行想象!)
柴爹一看他这魂不守舍的德行,气得牙痒痒,只好折回去。
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别他娘的给老子犯浑,走!”
柴毅闻声而动,像个没有魂儿的提线木偶,任由柴爹牵着往前走。
此时,只觉得眼前世界一黑,内心无比悲愤,连挣扎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完了,自己就像是村里过节,那绑着红绸,插了草标,只等展览完毕,就被人拉去屠宰的年猪……前途无亮,生死未卜
柴爹拽着老儿子,凑到离胡家哥俩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努力为面瘫的柴毅找补:“哎呀呀,第一次见老丈人,孩子有点拘谨,害羞啦!他平常话也不多,只知道埋头实干,你们可别见怪啊!”
好像作用不大,这补丁打得有点漏风。
胡爸背着手,胡二伯抱着臂,俩人同步率百分百,都淡淡的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那冷淡劲儿,跟三九寒天里的大冰碴子似的。
柴爹心里那个急呀!不行,火力不够!
必须上硬货,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今天就算把老底掀了,也得让亲家看到自家“猪”……啊,不对,是儿子的闪光点!
于是,他抬手握拳,卯足了劲儿,朝柴毅胸口“邦邦”来了两拳。
那声音,沉闷有力,听着都疼。
“看看,怎么样?”
柴爹一脸自豪,仿佛在集市叫卖吆喝,“要个儿有个儿,要块头儿有块头,这身板,杠杠的!抗造!身体素质,好到没得说!”
这还没完!
为了证明“货真价实”,不是“注水猪”,柴爹动手“刺啦”一下,一把解开柴毅军装的衣摆。
“唰”地一下撩起他的上衣,露出那里面壁垒分明,紧实有力的腹肌!
他还用力拍了拍那硬邦邦的肚皮,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再看看这儿!一身紧实的腱子肉,半点肥膘没有!”
柴毅眼前发黑:快,杀了我吧!就现在……别等进屠宰场了!
现在立刻马上赶紧的,给个痛快吧!求你了,你这死老登!!!!!
这还嫌不够呢!
柴爹根本停不下来,一手死死按住柴毅的肩膀,以防“货物”乱动。
另一手直接上去掰着他的嘴,使劲儿往两边扯,“来,儿子!张嘴给他们看看,咱脸长得黑,但牙白着呢!还倍儿整齐!”
“噗——”
站在旁边的胡柒,看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哧”地一下笑出了声。
赶紧用手捂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抖个不停。
远处的赵卫国和顾明远,近处的胡爷爷、柴爷爷、胡二伯和胡爸,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柴爹。
只见他像是在集市上,极力推销着自己家圈里的大肥猪似的——
又是抠眼睛,检查眼神亮不亮。
又是拽耳朵,试试结实不结实。
掰开嘴巴验牙口,衣服半褪看皮肉,生怕“买主”相不中,有丁点不满意,不愿将其“收购”了去。
柴毅内心已彻底放弃挣扎——
对,老子就是一头猪!麻烦给个痛快吧!
或者直接论斤卖也行,价格好商量,要多少钱直说,老登绝不还价,他有的是钱……只要别再让老子站在这里!
人虽还杵在原地,但魂儿啊!
早在那老登撩他肚皮的那一刻,就羞愤离体,飘出千里之外了。
这要不是亲爹!!!
老子真想当场给他抹了脖子,然后连同自己一起扔进231阵地的山沟沟里去喂狼!
老天啊!老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子要是有错,你就直接一道雷劈死我!别他娘的用这种精神凌迟的法子羞辱我!!!
赶紧的!快点,快点,快点结束吧!
折腾完老子,求求你们赶紧通通滚蛋!!!
然而,任凭他如何在心里无能狂怒,现实中的柴爹依旧沉浸式炫耀自家“壮猪”。
“我跟你们说啊!这也就是你家没有地,要是搁老家秋收时,就我儿子这身板,这力气!”
柴爹吹得唾沫星子横飞,为了增加说服力,照着柴毅胸口“邦邦”又是两拳。
“一口气扒两亩苞米地都不带喘的,好用得很!”
他那力道,恨不得把儿子的好身板敲出个响来,给亲家好好听听。
可惜,吹得再天花乱坠,胡家哥俩依旧面无表情。
抱臂的抱臂,背手的背手,瞅着他家“猪”,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柴爹心里那个急啊!
眼看不能说动“大客户”,他眼一瞪,牙一咬,心一狠,猛地扭过头,伸手就朝柴毅的腰带扣摸去。
看那架势,是打算将“验货”进行到底(底裤)!
不亮出点“硬实力”,你们当我养的是“肉猪”啊???
不——!
老子这头可是优质“种猪”!!!
柴毅猛地瞪大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亲爹的那只咸猪手伸向自己裤腰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艹——!!!
你个老登,这是要你儿子我“曝尸荒野”吗???
这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不!不对,比那还严重!
老子的清白要彻底没了……
柴爹安慰:没事儿,咱长得黑,不怕丢点白!
他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体内心血翻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气得心口砰砰砰狂跳,像被巨石狠狠碾过,疼得直抽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好兄弟终于出手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顾明远,见情况要失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冲过来。
一把摁住柴爹那即将“作恶”的咸猪手,急得一脑门汗,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柴叔,柴叔!使不得啊!还在外面呢,还在外面呢!”
而另一边的柴爷爷,早在老儿子伸手解老孙子腰带的那一刻,就气得闭上了双眼。
抬手“啪”地一下,重重地拍在自己脑门上——
得了!全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一个木头孙子,一个呆头儿子,老柴家这是祖上造了什么孽呀?!
生出这俩孽障来跟我对着干!列祖列宗的脸都要被这俩坑货给丢光了啊!!!
第71章 防火防盗防亲家!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咳!咳咳!”
胡爷爷被柴爹过于“豪放”的展示环节,呛得老脸一红,战术性抬头望天。
研究起了天上的云彩——啥也没有,也比看眼前这出强。
就在柴爹那“魔爪”伸向柴毅腰带扣,那零点零一秒!
“嗖——!”
胡爸眼疾手快,瞬间窜到自己闺女跟前,大手一伸,把胡柒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
那玩意儿能随便看吗?再吓着我家宝贝闺女!
别说她了,就我这大老爷们看了都……嫌膈应!还怕长针眼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胡二伯脸色“唰”地沉下来,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胡柒前面,彻底隔绝了看到“不雅画面”的可能性。
他眉头紧锁,恶狠狠地瞪着柴家父子俩,又抬眸看向胡爷爷,那眼神骂得很脏:
呵呵,爸快看!这就是您看上的好亲家?!
老的疯癫,大的呆傻,都跟有着啥大病似的!这基因能要?!
而被捂住眼睛的胡柒,眼前一片黑暗,心里的小人尖叫鸡附体——
哇哇哇哇哇!哇塞呀!
这未来公公也太直接了吧!婚前检查做到这个份上?!全面!太全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够意思,我喜欢!
不过……还是,赶紧打住吧!
那是老子的猪,某些关键部位还是留着给我自己一个人悄悄欣赏比较好!曝光给他们看,太亏了!
画面太辣眼,胡爷爷表示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朝胡二伯递了个眼色。
胡二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和善”表情。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柴爹那蠢蠢欲动的“魔爪”,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老弟呀!别给孩子脱了,哎呀,你看看你,再给整着凉了。”
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些:“这是军区,人多眼杂的,咱得注意影响!注意形象!”
你们柴家不要脸,我们胡家还要呢!
七七更要!你当军官的老儿子也得要!!!
被这么一拦,柴爹发热的脑子,这才稍微降温。
他抬眼环顾一周,看到顾明远一脸焦急,胡爸防贼似的,以及胡二伯那强颜欢笑……
呃,好像、似乎、大概……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刚才一着急,上头了!
光想着展示优点了,没想那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脸颊竟有些发烫,怪不好意思的。
可心里那股子劲儿,还没过去——
就算不脱裤子,也得让亲家知道,自家的“种猪”不仅健康壮实,那方面能力也是顶顶的强!
现在的柴毅,早已不是麻木。
而是心死、身死,连魂儿都死凉透的了。
三魂七魄集体离家出走,飘在半空中,冷眼俯视着下方,他那亲爹展示牲口似的,一遍遍扒拉着自己的身体——
一会儿拍胸脯显结实,一会儿撩衣服露肌肉,嘴里还不停地炫耀,活像在吆喝自家养的猪多肥、多壮、多抗造。
卖力地把他往“买家”面前推,仿佛能把他卖出个天价似的。
不,卖他不赚钱,老登倒贴钱!
哼,就这还怕这唯一的“买家”看不上,再给跑喽!
讽刺的是,对面的“买家”——
那胡家哥俩,脸上那冷淡劲儿,明摆着对他就没多大兴趣。
真是,可笑又可悲。
拿自己的亲儿子当商品展示叫卖,结果还无人问津、无人在意、无人关心……呵呵呵呵呵!
眼前是黑了黑了黑,耳朵鸣声嗡嗡嗡直响,脑仁疼得像是被钻了个窟窿。
他魂游四方,一点儿也不想再回到那副刚刚被“公开处刑”,差点连“最后防线”都没保住的身体里——嫌脏!
演习结束,有两天假,可柴毅觉得这假还不如不休!
待在军营里起码安全,最多被兵蛋子们抛一抛!
这一出去,怕是“清白”当场不保!
这哪是什么休假?分明是渡劫!
胡爷爷将这场“炫猪闹剧”,尽收眼底,眼皮止不住得跳啊跳。
本来还打算去找老伙计说说话,扫了眼面前的乱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一旁都顾明远,“那个……顾参谋长,麻烦跟你们师长说声,就说胡家人来了,晚上去他家拜访。”
白天就别见了!自己得盯着点。
不然,柴家那傻儿子指不定又要犯什么蠢,万一把七七给吓着了可咋整?
看着一脸“老脸丢尽”,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柴爷爷,胡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老亲家。
心里不由得庆幸——
还是我儿子省心,虽各有各的脾气,但至少没一个是傻缺(实诚)……咳咳,都是好孩子!
他一手揽住柴爷爷有些佝偻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半搀半扶的带着人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爸和胡二伯紧跟其后,一左一右把胡柒牢牢护在中间。
那架势,跟防狼似的,坚决不让她再靠近柴家父子俩——主要是柴爹!
防火防盗防亲家!
生怕那傻气,再传染给自家姑娘。
而被严防死守的柴爹呢?
他走在队伍后头,兴致不减,开心得合不拢嘴,紧紧攥着好大儿的手,死活不松,生怕一撒手人给溜没影儿了。
嘿嘿,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儿子没跑,亲家也见了,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七七喜欢就行,四舍五入就是胜利!
可不能再让到手的儿媳妇……啊 不是,是让自家老儿子坏事儿!
他一步一拽,硬拖着已经“灵魂出窍”,行尸走肉般的柴毅往前走。
顾明远看着好兄弟那有气无力,魂儿都没了的背影,心里满是同情。
快步追上去,帮他解下胸前那朵大红花。
这红绸大花,本是荣誉的象征,是多少战士盼都盼不来的荣光。
如今,却成了柴毅的“一生噩梦”,怕是以后再看见这玩意儿,都得犯应激反应。
兄弟,你受委屈了!
这朵花,就让我替你保管(销毁)吧!
他扭过头,朝跟在旁边的赵卫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队伍,“保护”柴毅。
自己转身冲进楼里,先到办公室给杨师长打电话转告,又跟留守的战友们简单交代了下工作。
然后,火急火燎又冲出去,去追赶队伍。
赵卫国紧紧跟在队伍末尾,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一看到顾明远追了上来,心里瞬间踏实了大半——
老顾你可算来了!就柴爹那股子牛劲儿,万一半路又心血来潮,再犯起浑来,我自己一个人可拦不住啊!
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我也怕啊!
怕柴爹再把柴毅刺激狠了,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回头柴毅把这笔“账”全算在他们俩头上!那遭殃的、被穿小鞋的、被往死里练的,还不是他们俩?!还有团里兄弟们?!
赵卫国开始后悔: 唉,这哪是见亲家?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之前一样,冲上去揍他一顿,给他个痛快呢!
至少皮肉疼能忍,这心灵暴击伤害,也太大了!
顾明远深表赞同:就是!这精神伤害太大了!
等事后想给“上药”安慰两句,就柴毅那小心眼……啊!不是,是那记仇的性子,真怕一个不小心,没安慰成反倒上了“眼药”。
那他还不顺势就“灭了”我俩的口,以保全他最后的颜面?!
毕竟说柴毅脸黑,他不计较。
但谁要是敢提起他的“黑历史”,信不信黑团长当场直接把人给活吃了!
第72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行人走在路上,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
沿途战士纷纷驻足行注目礼——
毕竟,这阵仗太新奇!有失魂落魄的黑团长,兴高采烈的柴老爹……
咦?父子俩竟然“世纪大和解”,手拉起手来了?!
还有,护闺女如防狼的两位长辈。
外加走在最前面,一脸“生人勿近”的柴爷爷,旁边并肩走的他那亲家,不怒自威的模样,看气质就不是一般人。
以及两位如同贴身保镖兼清道夫的参谋长和团政委……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好在有顾明远和赵卫国左右开路,遇上探头探脑的战士军官,一个眼神扫射带着“禁止围观”的威胁,一个低声呵斥“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
硬生生用气场杀出一条“安全通道”,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打招呼。
队伍总算顺顺利利地走军区,挪到了家属院。
站在小院里,吹着微凉的风,柴毅那飘出去的魂儿,终于慢慢一点一点地归位。
大脑cpU重新启动,处理着眼前的环境信息。
宕机的大脑,显示的画面渐渐清晰——
嗯?……怎么来老赵家了?不对啊,我不是在团部……【记忆加载中】
等等,今天从师部回来……【加载到被抛上天】
然后……【加载到亲爹“炫猪”】……停!跳过这段!
然后……就被拖到这里了……【记忆恢复88.88%】
依稀记得,今天好像……胡家人和坏狗……来见他?!
今天是柴胡两家来见柴毅,赵卫国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趁着大家进院的功夫,悄咪咪地溜回了隔壁自己家,准备占据最佳观测点(爬上墙头),也好“隔岸观火”,随时准备救援。
临走时,还不忘扯了下顾明远的衣袖。
顾明远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撤。
厨房里,黄二婶和许妈正忙着做饭,听见院外有动静,透着窗户往外一瞧,见是他们回来了。
就一起扒着窗户边,偷偷打量起柴毅,嘴巴也没闲着。
黄二婶撇撇嘴:“个儿头是挺高,可人是真丑,又黑又糙,跟晒焦的木头似的,七七咋就看上他咧?”
许妈皱着眉,惊讶捂嘴:“他……就是柴毅?年纪真是二十八吗?没虚报吧?哎呀,这模样……”
堂屋里,胡爷爷他们已经落座。
柴爹咂咂嘴,觉得自己刚才在团部没发挥好,非但没加分,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决定让柴爷爷先进去给孙子(和自己)找补找补,他趁机会给傻儿子“紧急培训”一下!
他拽着柴毅,指着院子开始了“婚前指导”:“大黑呀!你这小家,虽说以后就住你和七七两人,但这柴火,你得多备点,晚上好烧水……”
“唰——”
柴毅原本还麻木的脸,终于换了个表情——震惊!
混沌的脑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嗡的一声,彻底清醒!
那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眼睛瞬间瞪大,直勾勾地看向他亲爹,满脑子都是炸开的问号:
啥???小家???
谁的?我和……和谁???
七七?那个坏狗?住一起???
这他娘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不是来见个面吗?!怎么直接快进到同居了?!这剧本不对啊!!!
哪个狗日的改的?老子咋没收到通知???
顾明远见柴毅一脸懵逼,满肚子疑惑,跟见了鬼似的,想起好哥们儿还蒙在鼓里呢!
“老柴,事情是这样的……”
他赶紧凑上前解惑,把自己知道的内幕,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你去演习期间,老赵他可没闲着,鞍前马后帮你把事儿都办妥了,选院子……”
赵卫国扒着墙头,心里抓狂:不是老顾?你卖队友能得到啥好???
顾明远一脸淡定,暗自窃喜:事后能不用陪你一块儿挨揍,就行!
柴毅听着听着,脸上的困惑逐渐被震惊取代,最后直接进化成——
毁灭吧,赶紧的,老子累了!
他脑子里像被塞了一个炸药包,“轰”地一声瞬间爆炸!
信息量过大,直接导致系统崩溃。
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呵呵!呵呵呵!真是好样的!
老子千算万算,逃过了十五的订婚,却没躲过“好兄弟”在背后挖的大坑?!
帮忙选院?代领工资?装修收拾?还他娘的接待胡柒……
狗日的!你可真是个“好兄弟”!
赵——卫——国——你——等——着!!!
只要老子今天不死,能熬过这关,咱俩这账,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你以为挨顿揍就完了?不!咱俩这辈子都没完没了!
“啪啪啪——!”
柴爹见老儿子脸色越来越阴沉,跟要下暴雨似的,抬手对着他侧脸就来了三连拍,试图用物理方式驱散阴霾。
“诶诶诶!醒醒!别他娘的给老子玩阴沉!待会儿进去,你要是这副鬼样子,吓着七七了怎么办?!给老子笑!快把嘴咧开!”
柴毅半眯着眼,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瞥了老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内心阴暗爬行:
呵呵,吓傻?吓傻了活该!
谁让那坏狗先带人来吓老子的?!
“我可告诉你,老小子!在外面你是团长,你想咋牛逼,老子不管你!”
柴爹干脆站到柴毅对面,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柴爹身高185,柴毅190)
用手一下下地戳着他的左肩,一字一顿地发出警告:“但是!回到家里——你要是敢跟七七瞪眼、耍横、摆你那张臭脸、摆你那狗屁团长的谱儿!
老子就直接给你办退伍!扒了你这身军装!卷铺盖给老子滚回家继承家业去!”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老子生养的你,还不知道你的命门在哪儿!
这一招,精准打击,直接命中了柴毅最在乎的东西。
柴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声冷哼,眼神不屑地扫向一边,用后脑勺蔑视着他爹的“威胁”。
继承家业?呵呵——!
咱家有什么“家业”可继承的?是当土匪头子,还是做黑市老大?哪个算正经营生?
你这可恶的老登!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没老子在部队建功立业,穿这身军装罩着你们,早被人一窝端了!
对!没错!奶奶是地头蛇,你这老登投机倒把,就是那人人喊打的过街鼠!
想到这儿,他嘴角又扯出一抹更冷的嘲笑,眼神斜斜地瞥了柴爹一眼。
这欠欠的表情,这眼神里的嘲讽,跟刀子似的。
着实把柴爹气得够呛。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直烧到天灵盖!
要不是待会儿午饭还指望他在亲家面前做脸,真想当场把人踹倒在地,好好痛揍一顿出出气。
柴爹闭上眼,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心里默念着:稳住,稳住!亲生的,随我,脾气犟!
自己劝自己,总算勉强稳住即将暴走的心魔。
脸上随即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松开了攥着老儿子的手,转而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军装。
难得耐着性子,用自己都恶心的温柔调调儿哄道:“儿啊!你都二十八了,下月就要结婚的人了!以后啊,跟媳妇儿得说话轻声细语,要和颜悦色……”
后面他说了啥话,柴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耳朵自动过滤废话,只捕捉到一关键词——结婚!
“啥?结结结……结婚?”
他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了叉!
继“小家”之后,又一记晴天霹雳,炸得脑瓜子直嗡嗡嗡响,眼前又是一黑,cpU再次宣告宕机!
“对呀!哦,也是,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呢!”
柴爹看着老儿子这副仿佛被雷劈熟了的震惊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凑近了些,嘿嘿一笑解释道:“告诉你个好消息!胡家看咱家订婚宴办得圆满,很是满意!已经同意让你和七七——下月初五结婚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满脸期待:“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73章 躺尸
艹——!喜他马勒戈头!
柴毅的小世界彻底崩塌,一片死寂。
开心?惊喜?意外?
我……我他娘的……直接升天算了!!!
这哪是惊喜?这是直接要送走老子的“催命符”啊!!!
赵卫国!还有你这老登!你们合起伙来要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这一天还没过完呢!
接二连三的刺激,如同连环组合拳,拳拳到肉,招招暴击!
从被抛上天公开处刑,到被亲爹当牲口扒拉展示,再到得知“有了家”,最后是这记绝杀——“要结婚”!
即便柴毅心理素质过硬,堪比军用人型装甲,也架不住这么造,早到了承受极限。
眼前一黑又一黑……仿佛有人在他的世界疯狂开关灯。
头脑晕晕乎乎像灌了铅,天旋地转的劲儿瞬间涌上来,脚下的土地变得软趴趴的。
然后——“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柴毅同志,这位铁血团长,就这么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重重地砸倒在地上,溅起周边些许尘土。
大黑的天,彻底黑下来时,耳边乱糟糟响着好几个不同声音的呼喊:
“柴毅!柴毅!”
——是顾明远焦急的声音。
“这孩子咋回事?体格不是说嘎嘎好吗?咋说着说着就倒了?”
——胡二伯的嗓门里带着慌。
“他……不会是犯啥病了吧?平常吃的啥药?”
——许妈略带紧张的问。
“大黑,大黑,我是爷爷,快醒醒!”
——柴爷爷的声音透着急。
“你这混蛋玩意,躺地上装啥?起来!给老子起……”
——柴爹被碰瓷,急得直炸毛。
“国栋啊!他都晕过去了,能听见个啥?你别吼了!”
——胡爷爷赶紧拦着,说了两句公道话。
……
柴毅残存的意识:能听见……耳朵还在好好工作……但大脑……已……已停工……【信号中断】
眼皮沉得像焊死了,彻底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昏迷中。
他这一晕,不偏不倚,狠狠地打了柴爹的脸!
回来前,还在团部吹嘘“要个儿有个儿,要块头儿有块头”,“一口气扒两亩地不带喘”,“体格子好着呢”的柴爹,此刻僵在原地,表情难看的像是不小心吃了屎。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鞭尸!
胡家哥俩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柴爹,又同步低头瞅了瞅被抬到客房床上的柴毅。
两人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呵!这就是你口中那身板好、耐造又持久的“优质种猪”?
嘁!“菜鸡”还差不多!连点“惊喜”都扛不住,以后还能指望他干啥?
柴家人脑子都跟有大病似的!怕不是家族遗传吧?!
有病?不要紧!
胡柒略懂点医术,兜里(空间里)还备着药呢!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给昏迷的柴毅把了把脉,又翻开眼皮瞧了瞧,“没事儿,应该是刺激受大了,一时兴奋过头,缓一缓就能醒!”
唉,硬汉咋这么软,说晕就晕了呢?
她抬眼一瞧,看到屋门口低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柴爹,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立马了然。
也是啊!换我是柴毅,没被亲爹那全面的“牲口展示”给羞死,也得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给气死。
兄弟挖坑,亲爹埋土,这谁受得了?
得,这就是父母情,养育恩,你呀!就慢慢还吧!
一屋子人,愁云惨淡,没一个脸上带笑的。
胡家哥俩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胡柒,那眼神跟防病毒似的,就怕她多接触柴毅一下,再沾上一身柴家祖传的“傻气”。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离他远点!
许妈和黄二婶站在角落,都撇着嘴,满脸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哼,看着人高马大,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
胡爷爷脸上倒有几分真关心,但更多是无奈。
柴爹嘛?那眼神,那表情,就更别提了,别说嫌弃,简直是恨不得直接冲过去,上手将人扇醒。
再揪着耳朵骂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老子费那么多唾沫星子夸你!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呸!
柴爷爷拉着张老脸,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嫌那床上躺着的老孙子“晦气”。
唯一还算“正常”的顾明远,在帮着把柴毅抬进屋后,就尴尬地站在床边守着。
抬眼扫了一圈,就屋里的这低气压,只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干笑两声,打着圆场:“那个……呵呵,大家别担心!柴毅他吧!单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着落,心里其实可着急了!
这一下子知道自己婚事定下来了,那可真是喜从天降,喜出望外,喜不自胜,喜……呵呵,一下子喜过头了,所以……所以才这样!”
我滴个天爷啊!说的都是什么鬼?!我自己都不信!
老赵!赵卫国!你在哪儿啊?这胡说八道的活儿还是你更在行!快来救场啊!
赵卫国人呢?
早在扒着墙头,听见顾明远举报自己的那些“好人好事”时,就吓得脚底抹油,溜进了屋里,还把门给反锁了!
此刻,正缩在自家墙角,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完了完了!柴毅那厮,肯定要找我算账!我还是躲着点吧!
能躲一时是一时!老顾,你顶住啊!兄弟的精神与你同在!
任凭隔壁院里传出什么声响,他都打定主意,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轻易走出房门半步!
谁知道是不是柴毅为了引他出去,给下得套呢?!
下啥?柴毅早吓傻啦!
看着在床上挺尸的柴毅,顾明远心里五味杂陈——
这兄弟,闯进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多少年白眼嘲讽的“苦”都能咬牙扛住,怎么偏偏就扛不住这苦尽甘来的“喜”呢?
也是,这一上午,负面情绪拉满,正面惊喜清零!
换谁,谁受得了?!
今天是柴胡两家的家宴,他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确实不适合。
但不论是,为情,为义,为国,为家,都不能把柴毅这倒霉蛋儿抛下,丢他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
客房里躺着的“尸”,走了有一会儿了,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
堂屋里,众人也都落了座,准备开席——哦,不,是开饭!
胡爷爷抬手拍了下身边胡爸的胳膊,朝里屋使了个眼色。
胡爸会意,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客房,语气客气:“顾参谋,来一起吃饭吧,柴毅要想醒,还得有些功夫呢,吃了饭再过来陪他也不迟!”
顾明远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不吃饭也没理由留下,便点了点头:“那……谢谢胡叔了,我和柴毅是过命的兄弟,您以后叫我老顾或者明远就行!”
“诶,好!明远,过来一起吃!”
胡爸就喜欢文化人,瞅着顾明远这斯文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比屋里躺着的那个莽夫强太多。
人都齐了,胡爷爷笑着招呼大家动筷子。
柴爷爷和柴爹还因为柴毅的“躺尸”,而脸色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也跟着拿起了筷子。
这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简直是过年的规格!
五荤:小鸡炖蘑菇,萝卜炖鸭,松鼠桂鱼,土豆炖排骨,油焖大虾。
五素:山药炒木耳,香菇炒时蔬,白菜粉丝卷,白灼茼蒿,蒜蓉茄子。
主食:杂粮米饭(胡柒喜欢吃)。
饮品:凌川白酒,大白梨汽水。
菜香味美,色泽诱人,一口下去浑身舒坦。
众人吃得喜笑颜开,赞不绝口。
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刚才那点尴尬和担忧,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到最后,满屋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忘了里屋还躺着个“喜”晕过去的柴毅。
柴毅昏迷中: ……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嘛???
第74章 兵分两路
饭后,胡柒跟着许妈、黄二婶在厨房收拾碗筷。
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堂屋的动静。
胡爷爷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实在不想再看柴家父子耍宝。
起身背着手,叫上胡爸和胡二伯,打算等许妈她们收拾完,就去杨师长家拜访,换个环境洗洗眼睛。
胡柒擦干手,从厨房探出头,声音软软的:“爷爷,你们去吧,我……我就不去了。”
她眼神飘忽,故意避开胡爸和胡二伯那“你敢留下试试”的警告目光,越说声越小,“柴毅他……还没醒呢,我有点不放心……”
大戏才演到中场,男主角还在昏迷,我怎么能走?
万一人醒了,期间错过啥精彩瞬间咋办?吃瓜要吃全乎!
胡爷爷没应声,扫了一眼面露尴尬的柴爷爷和眼神乱瞟的柴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哪是不放心,分明是想留下继续“看戏”!
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由着她:“行,那你留下吧。我和你二伯二婶晚上就不回来了,就在那儿边歇下。你爸妈跟你住这儿边,那个……”
他话头一转,目光看向柴家父子,意思很明显:你们呢?
柴爷爷赶紧接话,主动交代自家的安排:“我们爷俩开车去镇上住,那边有熟人,顺便还有点事找他们办,明早再过来找你们。”
拜托,赶紧走吧!
再待下去,老脸都要被那躺着的孽障丢尽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许妈,眼睛左右一扫,问出心中顾虑:“那……柴毅呢?”
她看向客房方向,总不能让那个昏迷的老男人晚上还待在这儿吧?他和七七俩人可还没结婚呢!
“许姨,等柴毅醒了,跟我回军区宿舍。”
顾明远适时接话,话刚出口,就对上柴爷爷和柴爹极其不友善的警惕目光。
那眼神跟防贼似的,仿佛他是要拐走他们“宝贝”孙子(儿子)的人贩子。
喂喂!两位老爷子,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我还能带他“私奔”啊?!
他赶紧找补,诚恳得做出保证:“明天!我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送过来!”
好嘛!这下可好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戏不成,反倒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这押送黑团长(兼随时可能暴怒的兄弟)回营的苦差事,怎么就落我头上了?
好什么奇呀!瞎凑啥热闹?老赵!你倒是会躲清静!
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就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胡爷爷带着心有不甘的胡二伯和胡爸他们出门去了杨家。
留下胡柒、顾明远、柴爷爷和柴爹“看守”还在昏迷的柴毅。
顾明远被柴家那对老父子跟防贼似的怀疑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蹭地站起来,朝胡柒干笑两声:“那个,我进去看着柴毅,他要是醒了……”
话刚说到这儿,就觉旁边沙发上射来的两道目光又冷了几分。
他头皮一麻,赶紧改口补充:“……醒了叫你,叫你们!”
胡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主卧。
过了会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四个手工牛皮钱包,径直走到沙发前,递给柴爷爷和柴爹一人一个。
“柴爷爷,柴叔,这是我闲着没事儿,自己用牛皮做的钱包,模样不咋好看,针脚也粗,但好在皮子厚实,还算耐用。这两个是给关奶奶和叶姨的,麻烦你们回去时,帮我带给她们。”
这两个男士钱包,用的是深棕色头层牛皮,表面带着天然皮纹。
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用丝线细细纳了一圈锁边,针脚匀实又规整。
钱包款式简洁大方,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只在正面右下角,用黑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巧的“柴”字,针法疏密得当,笔画苍劲有力。
打开暗扣,里面有三个分层,一层能放大额钱票,一层装零散纸币,还有多个独立的卡位,用来装票据和粮本。
摸着手感厚实,一看就耐用。
柴爷爷和柴爹接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上手一摸那细腻的皮料,再看到那个专属的“柴”字,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喜笑颜开,跟刚才判若两人!
“好好好!这钱包做得真好!实用!”
柴爷爷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钱包上的“柴”字,打开暗扣瞅着里面的夹层,越看越满意,“这手艺,比店里买的还精致!”
“哈哈哈!谢谢七七!叔叔太喜欢了!”
柴爹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开心地摆弄着钱包,一边发出由衷的感慨,“还是有闺女好啊!心里时常惦记着家里长辈,又听话又乖巧!比那黑蛋子强百倍!”
越看越满意,当场就掏出自己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里。
“好孩子!必须奖励!”
柴爹豪气地一拍大腿,眼神热切地看向胡柒,“跟叔说——想要什么?只要外面有卖的,绝无二话!”
柴爷爷见柴爹已经用上了新钱包,也不甘落后,赶紧掏出兜里的手绢包,一边往钱包里装钱票,一边笑眯眯地问:“七七呀!告诉爷爷,你还缺什么不?爷爷明天给你一起带过来!”
“柴叔,你能喜欢,我就很开心了!”
胡柒先冲柴爹笑了笑,又转向柴爷爷,一脸认真地保证:“暂时没什么缺的,要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柴爷爷,绝不跟您客气!”
那副认真又乖巧的小模样,逗得柴家父子俩哈哈大笑,气氛一下热络得不得了。
外面堂屋,欢声笑语。
里面客房,凄风苦雨。
顾明远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笑声,再低头看看床上依旧挺尸的柴毅,一股浓浓的悲凉涌上心头。
兄弟啊!我苦命的兄弟!你听见没?
外面已经其乐融融,歌舞升平了!你在这儿躺尸有什么用?!
听哥一句劝,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
“敌人”手段高超,已经成功打入内部,把你家领导们都给“策反”了!
你呀!寡不敌众,孤立无援!
识时务为俊杰,你要是从了那小流……咳咳,小姑娘!就不用再受苦了,从此过上性……咳咳,幸福生活!
再怎么反抗,结果也都一样,何必呢?何苦呢?早点醒过来,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胡柒和柴爷爷、柴爹在堂屋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时间在时钟的“滴答滴答”中溜走。
直到下午三点,橱柜上的座钟“当当当”敲了三下。
床上的柴毅同志,依然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这下,可把柴爹给气坏了!
混蛋玩意儿,躺会儿装装样子就得了,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摆明了就是要报复你老爹我!存心在这儿当一头“病猪”,好让我们老柴家在亲家面前把脸丢光!
马的,心肠真是够歹毒的!
柴爹再一次猛地扭头,眼睛死死盯着橱柜上那个钟表,凶狠得像是要把那时针给瞪回去。
他“嚯”地站起身,撸了撸袖子,气势汹汹地朝客房杀去!
柴爷爷抬了下眼皮,瞥见老儿子那副要去“兴师问罪”的架势,也没拦着,垂眼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胡柒哪坐得住?立马跟着起身要去看看。
柴爷爷却朝她摆了摆手,笑着劝道:“坐下坐下,没事儿,你叔啊,就是过去看看他醒了没。”
去教育教育也好,总躺着像什么话?
胡柒转头冲柴爷爷笑了笑,脚下没停,快步跟了上去。
切——
鬼才信只是去看看呢!
就柴叔那架势,说是去拆床我都信!
哇靠——
还好跟进来了,要不然我的糙皮硬汉,分分钟就得被他亲爹揍成花皮软蛋!
那还能要吗?不要!
第75章 诈尸了!
此时客房里,战况那叫一个激烈!
胡家人都不在,胡柒目前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柴爹索性不再忍了,彻底放飞自我,决定用“武力镇压”床上的“叛徒”!
只见顾明远从后面,死死地拦腰抱着柴爹,使劲儿拼命往后拖拽,脸都憋红了。
而柴爹像是上了岸的螃蟹,龇牙咧嘴,手脚在空中直乱扑腾,一个劲儿得往床边够,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你这混账玩意儿,还他马勒戈给老子装,睡个屁儿,快给老子起来,还躺着是吧?看老子怎么抽醒你!马了个巴子的……”
“叔叔叔!冷静!冷静啊!”
顾明远急得浑身冒汗,一边手脚铆足劲死死箍着柴爹,一边声嘶力竭地劝:
“他本来就长得不咋好!全靠一身正气和军装,强撑着!您这一打,要是打毁容了,他下个月还咋结婚?!人胡家还能要他?!要是退货了可咋整啊?!”
正说着,抬眼瞅见胡柒进来,连忙朝她求救:“七七呀!你快说句话啊!再不说点啥,你老公可就不能要了!就要变猪头啦!”
“不能要了”这四个字如同定身咒,让疯狂扑腾的柴爹动作“唰”地顿住。
猛地抬眼,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刚进门的胡柒。
胡柒先是走到床边,煞有介事地俯身,瞅了眼床上“睡正香”的柴毅。
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向还紧紧“相拥”在一起的顾明远和柴爹。
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红唇轻启,淡淡来了一句:“破相了,我可不要!”
都黑成这样了!要不是五官底子还行,身材加分,我都不忍直视!
这要是再被打个鼻青脸肿,破了相,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有种身材叫做“不用看脸”,但要是能既有身材又有脸,那为什么不看?!我又不瞎!
此话一出,堪比圣旨!
柴爹见胡柒表情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高举的“正义之拳”僵在半空,心里的“熊熊之火”,“呲啦”一声,被浇灭了大半。
他看看胡柒,又看看床上那个“靠脸吃饭?”的逆子,最终,悻悻然地放下了手。
也是,老儿子长这样,都已经入不了胡家那哥俩的眼。
再被揍丑点,怕不是连七七都要反悔了!
又瞥了眼床上的柴毅,冷哼一声。
算你这丑东西,福大命大……
这辈子竟走了狗屎运,能遇见七七这么人美心善的媳妇儿替你说情!
老子今天就暂且放你一马!
想到这里,立刻换了副嘴脸,连忙打哈哈:“哈哈哈,七七你误会了!叔没想打他,叔就是想叫他起来活动活动!躺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说着,扭头冲还死死抱着他的顾明远嚷嚷道,“哎呀,顾参谋你这是干嘛?快松开!让我过去看看我老儿子咋样了?”
顾明远哪敢松啊?兵不厌诈!
他胳膊腿儿都紧紧绷着,赶紧朝胡柒递去求救的眼神——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却见胡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是不能让他再睡了。”
后天一早,她就要跟爷爷回黑省了!
这新到手的男人,连话都没说上两句,手都没摸一下(除了把脉)。
都没来得及好好调戏……啊!不是,是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这哪行?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睡什么睡?起来让老子嗨皮嗨皮!
柴爹一听,两眼瞬间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朝床边扑腾:“没事儿,七七!看叔的!叔这就把他提溜起来,好好晃一晃!保准他立马清醒!”
“不用——!”
胡柒猛地抬起“尔康手”,果断制止了柴爹的动作。
目光越过他,投向身后的顾明远,手指往前一勾:“你来——!”
两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柴爹:为啥是他???
顾明远:为什么是我?!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顾明远没应声,而是转头看向柴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活儿派给我了!您老还抢吗?
柴爹哪能不明白,大嘴一撅,不情不愿地垂眸卸了力,用表情表示:
行行行,你的,你的活儿!快去快去!
得到“官方”认可,“直系家属”同意!
顾明远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对柴爹的禁锢,揉了揉酸麻的胳膊。
脸上堆着意味不明地笑,朝胡柒走去:“弟妹呀!你想让我怎么叫他?文叫还是武叫?”
柴毅真想怒喊:叫你大爷干嘛!!!
胡柒微微前倾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顾明远听着,先是惊讶,随即恍然大悟,有点佩服胡柒,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胡柒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床那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开始。
柴爹一头雾水,瞧不懂他俩打得什么哑谜。
见胡柒朝他招手,便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门口。
他倒要看看,顾明远能搞出什么名堂。
顾明远走到床边一侧,深吸一口气,站定。
调整好气息,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紧急集合——!!!”
“噌——!”
奇迹发生了!不,是——诈尸了!!!
只见床上那具“尸体”,猛地睁开双眼,瞬间弹立起身,跳下床就要往外冲!
柴毅满脑子——
集合!快!拿装备!冲冲冲!!!
还好柴爹一直盯着呢,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人死死拽住。
那衣服袖子,都被扯变形了。
再晚上那么零点一秒,这人估计就跑没影了!
“松手!紧急集合!还不快……”
柴毅眉头紧锁,一边低吼一边就要动手反抗,下意识以为是谁在拖他后腿。
可扭头一看——
嚯!竟是他爹那讨人厌的大饼脸!
瞬间,卡壳了。
大脑重启中——
嗯?老爹?他怎么在这儿???
不对,我不是在……演习?回来了?然后……【记忆碎片开始闪回】抛上天……亲爹炫猪……小家……结婚……
大脑cpU“嗖嗖嗖”地疯狂加载,进度条瞬间冲到99.99%!
艹,该死的!
拼命想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柴毅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就算闭着眼,那股子天旋地转的劲儿也没缓过来。
老子这二十八年,生生死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所有经历加一起,都没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受的刺激多!
他马勒戈……
“马的,你小子!又给老子装死是吧?啊啊啊?还来这套……”
柴爹见柴毅又是这蔫蔫的损色,刚压下去的火气,“嘭”地一下又烧到了头顶。
撸起袖子,就想上前进行“物理唤醒”和“爱的教育”。
“柴叔……”
就在这紧张时刻,只见胡柒拉着张小脸,眼眶微微泛红,正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埋怨,轻轻地一声,像根小羽毛,挠得人心尖一颤。
柴爹猛地动作一顿,柴毅刚刚稳住身形,顾明远冲过来正要拉架。
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胡柒。
“唉……”
胡柒先垂眸,重重叹了口气,才抬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柴爹:“我后天一早就要回黑省了,跟柴毅再见,就得下月结婚那天。来了到现在,我俩还没能好好说句话呢……哼哼哼……”
说着,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哼哼声一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演技!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挤不出眼泪儿,也得挤出点哭腔来!
这还了得?!
乖巧可爱,人美心善,千里迢迢赶来的准儿媳妇,这是被气哭了?!
不行!绝对不行!
都是……都是……对,对!都是这混蛋玩意儿不是个东西!
榆木疙瘩!死脑筋!活该没人要的老光棍!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媳妇儿!
看把孩子委屈的!老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柴爹一边心疼地盯着胡柒,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柴毅,心里把老儿子骂了八百遍。
顾明远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赶紧松开压着柴爹的手,悄咪咪退到一边,免得抢了女主角的戏。
第76章 强扭的瓜不甜
柴毅也看愣了,眼神里满是茫然。
老子干啥了?哪做错了?
怎么就惹得这“坏狗”哭唧唧的?
该哭的是老子才对!你剧本拿反了吧?!
柴爹更是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
突然,灵光一闪,扯着嗓子朝外喊救兵:“爹啊!爹!爹你快来!柴毅这混小子把七七给气哭了!爹——!”
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以为老儿子能稳操胜券的柴爷爷,一听见召唤,“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闪现到老儿子面前。
“咋啦?七七咋啦?”
人未到声先至,柴爷爷急得直冒火。
一眼就看到低着头,肩膀微耸的胡柒,心疼坏了,连忙安抚:“七七呀!别怕!爷爷在呢!”
说完,矛头瞬间调转,怒视柴毅,中气十足地吼道:“柴毅你个鳖孙儿!你敢欺负七七?!看老子不打死你个……”
“没没没!爷爷!柴叔!不是的!”
胡柒一看“演”过头了,观众已经“入戏”,赶紧往前冲了两步,拦住正要发火的柴爷爷。
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后天一早就要回黑省了,跟柴毅再见,就得下月结婚那天。来了到现在,我俩还没能好好说句话呢……”
这回不哼唧了,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似嗔似怨,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淡淡地扫了旁边还在懵圈的柴毅一眼。
那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跟未来老公贴贴……啊!不,是聊聊!
柴毅没太明白,但听的真切——
后天一早就要走了!坏狗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老天开眼啊!这折磨人的日子,可算是有盼头了!
自由!正在向我招手!!!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藏都藏不住。
柴爹一下就懂了,欣慰地看着胡柒,鼻子一酸,眼睛发潮——
七七这是把老儿子放心里了啊!她是真心实意喜欢大黑的,呜呜呜……
长得好看,心眼也好,对长辈更是好得没话说,大黑他何德何能,怎么配得上……呜呜呜!
柴爷爷想得更深些——
两人没啥感情基础,全凭长辈撮合。
现在七七是被这老孙子的皮相,啊!不,是身上的军装所迷惑。
等以后日子处长了,难免会被这混蛋玩意儿的冷性子伤了心。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在婚前把大黑教明白,怎么为人夫,怎么为人父!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得在婚前,把大黑教育好!
让他当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也好以后能留住媳妇儿的心!
顾明远看破不说破,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暗自窃喜的柴毅。
兄弟,看开点吧!
既然早晚都得“失身”,那清白留着也没啥用,不如让小姑娘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配合着点,也省得再受皮肉之苦,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啊!
“走走走!别愣着了!去!好好哄哄七七!”
柴爷爷一声令下,行动力超强。
一把拽住老孙子的一条胳膊,就往对面的主卧拖。
“对!快去!”
柴爹立刻响应,拽着柴毅的另一条胳膊,也跟着使劲往前扯,斜眼瞪着老儿子,冷笑了几声:“你小子!给老子注意点言行举止,要是敢耍性子……呵呵,你最好老实点!乖乖听七七说话,跟人好好聊聊!听见没?”
柴毅被自家爷爷和老爹一左一右地架着,脚不沾地地“送”到了主卧门口。
到了门口,柴家这对老父子同时松手,往里猛地一推。
分站在两边,如同酒店门童般,侧身抬手示意。
柴爷爷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热情地招呼:“七七!快来快来!想聊啥就聊啥,不用跟他客气!”
顾明远和胡柒站在客房门口,眼睁睁看着柴家父子“押送——推进——关门——守门”的骚操作。
恍惚间,有种穿越到秦楼楚馆的错觉。
而柴毅,就是那个被迫出来接客的……良家夫男?!
这招呼打的,活像是邀请贵客入内,快去嫖x。
“咳咳……”
顾明远被自己的联想呛到,战术性咳嗽。
胡柒对这“神助攻”,甚是欣慰。
立刻进入状态,脸颊泛起红晕,低着头羞答答地挪着小碎步,“飘”进了主卧。
主卧的房门在胡柒身后,被人关上。
顾明远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又喜又悲。
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选择等着人“完事儿”。
算了!反正……老柴一个大老爷们,也吃不了啥亏!
青天白日的,量她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好意思……呃……?
他想起胡柒之前说起柴毅时,那亮晶晶,充满兴味的眼神。
艹!还真保不准!
把人“押送”进去,看着胡柒进了屋,柴爹顺手关上门,陪着柴爷爷坐到沙发上。
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房门,跟俩门神似的守着,生怕某人不服“管教”,再逃脱出来。
主卧里,镜头对准柴毅——
他心里正发着慌,无措地僵立在窗户旁,身体紧绷。
眼神死死地盯着刚进来的胡柒,脑子里乱成一团。
全身的警报器都在疯狂鸣响!
啊啊啊啊啊!羊入虎口……不对,是虎入羊口……啊呸!也不对!
那俩老登是要老子以身饲虎……呃,不对!是饲狗啊!!!
再看胡柒,脸上哪还有什么羞怯?
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抬脚一步步朝床边走去,顺势坐到床沿上,欣赏着她的兵哥哥——
嗯……这一身军装,可真帅!
【重点强调:是军装帅!没夸人帅!】
高大威猛的身板,那肌肉把军装撑得鼓鼓囊囊的,线条都勒出来了!
不错,不错!很有料!
英雄可以站在光里,也可以光着站在那里……但不能光站在这里。
脑子里,想入非非的画面,突然中断。
胡柒觉得甚是可惜,光是想想,都觉得鼻子发热,心里痒痒的,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啊爬啊爬。
她坐在这里,目光灼灼。
而柴毅僵在窗边,如临大敌。
一分钟后——
“嘿嘿嘿,嘿嘿嘿!”
胡柒情不自禁地摸起下巴,看着那个试图用侧身躲避她视线的“大型手办”,笑得一脸开心(猥琐)。
柴毅被那赤裸裸的眼神,扫得浑身汗毛倒竖,极其不自在。
赶紧低下头,避开“坏人”的猥琐目光,稍稍侧过身,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那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身上逡巡,让他有种自己在她面前没穿衣服的错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往头顶冲。
“强扭的瓜不甜!”
实在受不了这煎熬,柴毅闭了闭眼,深呼吸后,鼓足毕生勇气憋出这么一句。
胡柒立马应道:“嗯——!”
她一听这话,非但没受打击,反而立马来了精神。
眼睛一瞪,脖子一伸,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柴毅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
难道听进去了?能讲道理?!
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胡柒接下来的话砸懵了。
“是苦瓜也不要紧,能败火就行!”
胡柒说完,又双眼冒光地“视奸”着他。
那眼神热辣辣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个洞来。
啥?败火???
柴毅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地震!
眉间死死收紧,大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抗拒——
他……他真不想懂这“败火”是特么的什么意思!
但该死的,他是个成年男人,他秒懂!
这“坏狗”不仅觊觎他的身子,还把他当成了……啊啊啊啊啊啊!!!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让他气血翻涌。
柴毅忍无可忍,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是我?”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胡柒闻言,歪了歪头,脱口而出:
“因为你没人要啊!”
这话如同火箭弹,“嗖”地一下精准命中柴毅那颗饱受摧残的老男心。
胡柒说得一脸理所当然,见柴毅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神都暗了几分。
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而我——想要你!”
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
这三个字,像带有魔力的炮仗,在柴毅的脑子里炸开,还飘起了漫天的粉红泡泡儿。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疯狂加速,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冲破胸腔的束缚。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大脑因为缺氧或是别的原因,而一片空白。
连带着身子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了棉花上。
第一次在国营饭店听这话时,他只当是胡柒心血来潮的戏弄。
可如今,两人已经订完婚,准备下月结婚了——
这……这怎么可能是玩笑?
是……真的???
她……说……她要我???
这三个字,像一道强光,猛地刺入了柴毅那颗麻木已久的心。
自从开始相亲,他就被人各种嫌弃,更有甚者曾当面指着鼻子骂:“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被人如此斩钉截铁,毫不犹疑地说“要自己”的,胡柒是第一个。
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心头莫名一颤,泛起酸涩又带着点微甜的悸动。
【看吧!瓜这不就甜了!】
第77章 小姑娘家家怎么能这样?!
就在柴毅慌神、发愣的功夫,胡柒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跟前。
紧接着,她伸出“罪恶”的小手,直接按在了那鼓胀紧绷的胸口上。
哇哇哇——手感真哇塞呀!!!
隔着这么厚的军装,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还有那狂蹦乱舞的心跳,力道又沉又急!
哈哈哈,老男人紧张了!
“噌——!”
柴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反应快过大脑。
下意识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差点一个侧踢将眼前的“登徒子”给直接踹飞出去。
幸好脚尖离地的零点零一秒,理智迅速回笼,硬生生把腿又缩了回来。
他猛地后退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双手交叉,紧紧抱在胸前。
一副誓死扞卫“清白之身”的模样,惊惶地看着胡柒,仿佛她是什么流氓恶霸。
大白天的!你你你……你要干嘛???
胡柒看着他这“老”媳妇儿样儿,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
摸摸而已,还能干嘛?!又不会少块肉!小气!
穿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不满地撇撇嘴,开始近距离,全方位地打量柴毅。
嘴里啧啧两声,目光从他惊慌的脸,上下一瞟,扫过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身……最后,评估完毕。
嫌弃地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衣柜走去。
此时,柴毅懵逼加屈辱——
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撇嘴又啧啧啧是几个意思?!
老子是哪里让你不满了?还有,你去开衣柜干什么?那里面……
拿,拿,拿,拿行李干嘛?回,回,回……不是后天吗???
胡柒!你到底什么意思???
柴毅那颗刚刚被“想要你”三个字,烧得得正火热,甚至脑袋瓜里都冒起粉红泡泡儿。
突然,像是被兜头来了一盆冰水,瞬间浇了个透心凉,哇凉哇凉的!
他僵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紧,像压了块石头。
呼吸都变得滞涩,鼻尖微微发酸,连带着四肢都没了力气。
刚才那点飘在云端的欢喜,碎得连渣都不剩。
因她轻飘飘一句话,而升起的悸动和慌乱,此刻全化作了难堪和自我怀疑。
近看就觉得看不下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我吗?
这才摸了一下,就嫌弃了?
原来都是假的……呵呵,暴露本性了吧?!你这意志不坚定,三心二意的坏狗、色狗!!!
当代陈世美,抛弃糟糠之夫,你你你……得到就不珍惜!
虽然并没得到什么!
他甚至自行脑补起了胡柒的潜台词:
没意思!就是嫌你黑!嫌你糙!嫌你一身臭汗味儿——脏!
错!大错特错!
胡柒向来挑食,选柴毅就是看中他底子好,身材“顶”级,“肉质”紧实!
但在“吃”之前,也得先好好捯饬干净,养养那一身皮肉,这样才好下口嘛!
柴“肉”心里的小人,正在抱头痛哭“她嫌弃我了!”时——
胡柒已经从衣柜里拎出了个行李箱,放到床上“哗啦”一声打开。
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过来——!”
柴毅闻声,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耷拉着脑袋站定,满脸写着“我很委屈”。
“这些都是给你的,一会儿拿走,今天晚上就开始用。”
胡柒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弯腰从箱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柴毅先是一愣:给我的?不是嫌弃?
他懵懵地听着胡柒的介绍:
“这个胰子,洗脸早晚用,洗澡全身用!”
“这是润肤霜,洗完抹脸抹全身,不然你皮糙得能刮我手。”
“这牙膏啊,早晚必须刷,不然亲……咳咳,反正必须一定要用!”
“这瓶小药丸……”
每拿出一件,胡柒都简单说明用法。
柴毅听着听着,那颗凉透的心又慢慢烧了起来。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比刚才还要猛烈,脸上不知不觉泛起热意。
这不是嫌弃……是为自己好,特意准备的?
她从黑省千里迢迢带过来……给我?!
介绍完“形象提升套餐”,胡柒最后拎起一件灰白色的羊毛衫,举着给他看:“明天陪我去市里,你换上它。”
说着,下巴点了点床上叠着的那条黑色西装裤,“配那条裤子。”
柴毅木愣愣地站着,一时间忘了说话,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里。
心里的小人正开心地转着圈圈,撒着欢儿——
她给我买东西!她想让我变更好!
她不是嫌弃我!她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胡柒抬头一看,好嘛!
自己在这儿辛辛苦苦规划“变美”蓝图,这家伙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走神?魂儿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这能忍?不可能!!!
“啪——!”
清脆又带点闷的响儿,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胡柒的巴掌,又快又准地拍在了柴毅那挺翘圆润上!
手感.....居然还挺哇塞?!
紧接着,一道压抑又惊惶的低沉嗓音炸响:
“啊——!”
柴毅跟被烫到似的,一边连连后退,瞬间跳出三米远,一边眼睛瞪得溜圆。
一手死死捂着屁股,另一手指着“凶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羞愤。
小流氓!!!竟敢拍男人……那里?!
啊呀呀呀呀呀!!!
你你你,你这无法无天的坏狗!!!
她……她……难不成还拍过别人的???
哼,人小鬼大,色胆包天……小姑娘家家怎么,怎么能这样?!
几秒的恼羞成怒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唾骂:
骂某人行为不检点,骂某人见色起意,骂某人还没结婚就敢这样,以后岂不是要红杏出墙……
此时的柴毅,严重怀疑胡柒是“荤素不忌”——
自己长得丑(自认为)是“素”,别的男人要是长得好看,那就是“荤”!
“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准走神!”
胡柒迈了两步,走到他跟前,双手叉腰,因为身高差距,头微微低着,却努力翻着下眼白。
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恶狠狠地瞪着上方的柴毅。
而柴毅从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中回过神来,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瞅着跟前这矮子,稍稍抬起下巴,用鼻孔看她。
以一种更加刁钻加不屑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两人谁也不服谁,就以这么个极其奇怪且扭曲的方式,实现了视线的碰撞!
半空中,瞬间“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谁也没有说话,幼稚的用眼神较着劲儿。
胡柒抬眼:看什么看?就拍你了?
哼——!怎么?不服?!
柴毅低眼:坏狗!小矮子!女流氓!
再看信不信老子……(好像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哼——!老子就不服!!!
第78章 走为上策
胡柒偏不信邪!
她小手一抬,带着风声又朝着目标袭去!
说真的!虽然刚才那一巴掌震得手心麻,但那屁屁儿——好翘啊!
柴毅哪肯白给?
他身形一晃,腰腹猛地收紧,迅速一个侧滑步,躲开了那记“咸猪手”。
一个非要拍,一个死活不肯。
两人互不相让,在房间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在这方寸之地,柴毅灵活走位,闪转腾挪,步伐诡谲,总能回回以毫厘之差避开胡柒的“魔爪”。
哼,好男不跟女斗……
主要是怕打了小的,引来外面老的!
他只能退,不能“攻”,憋屈得很。
百来个回合下来,胡柒累得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出了一身薄汗。
可那双眼睛依旧执拗地盯着他,那架势,仿佛拍不到就要跟他死耗到底!
柴毅被堵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大脑正飞速运转,琢磨着用哪一招脱身,好甩掉这只“色狗”时——
“吱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院门被打开的轻响,还夹杂着细微的说话声。
屋里虽做了隔音,声音不大,但这细微的动静,却逃不过他敏锐的耳力。
机会!!!
就在胡柒瞅准时机,一个猛子,再次朝他扑来的瞬间!
柴毅没有闪避,右脚脚尖在墙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势凌空而起。
飞身“嗖”地一下,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落地无声,毫不停留,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门口冲去。
堂屋里,柴爹刚把从杨家回来的胡爸和许妈迎进来。
还没来得及寒暄,冷不丁从里屋窜出来个大黑影,快得带起一阵风,吓得他们几个齐齐一个激灵!
定眼一瞧——嚯!竟是柴毅!
柴爹一见窜出来的是他,心头熊熊怒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嘴巴张开,正憋足了劲儿要喷出“父爱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知柴毅抢先一步,脸上瞬间堆起略显僵硬的热情笑容,张口就扯着能震飞屋顶的嗓门大喊:
“胡叔,许姨!你们回来啦!”
这声招呼打的——真实在!
震得离他最近的胡爸下意识抬手,抠了抠有些耳鸣的耳朵。
皱着眉头,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这老小子,不管是昏着,还是醒着,都跟有癔症似的,怎么就没个正常时候?
要不……明天想办法带他去市医院检查下脑子?可别真有啥隐疾!
许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大跳,脸色都有些发了白。
强撑着扯出个笑模样,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然而,这“反常”的一幕,看在柴爹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满腔的怒火,在听到老儿子这声招呼后,竟瞬间消散,全化成了欣慰。
哎呦喂!我老儿子开窍了!
知道在长辈面前表现了?!这么热情?还是七七教育得好啊!
看来刚才在屋里没白待!这婚结得值!
他站在一边,乐呵呵地连连点头。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柴爷爷和顾明远,脸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柴毅——
不是?他啥时候变得这么会来事了?
柴毅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哼,傻眼了吧?有胡家人在场,爷爷和老爹断然不会动手打我!
至于那坏狗……咳咳,在长辈面前,总该会有所收敛,不敢再行那不轨之事了吧?
坏狗?在哪儿呢?
主卧里,胡柒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自己到嘴的“鸭子”……啊,不是!是到手的“翘屁屁”飞了。
她眯起眼睛,冷冷瞥了眼门口方向,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行啊,迟早让你变成死鸭子——光剩嘴硬!
扭身走到床边,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全装回了行李箱。
装完后,她回过头,眼睛紧盯着门口。
背在身后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掏出一个钱包。
这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给柴毅的。
钱包是黑色牛皮做的,右下角用浅棕色丝线绣着个小巧的“柴”字,与柴爷爷他们拿到的是同款样式。
把钱包往箱子里一放, “咔嗒”一声,合上箱扣,提着迈步走了出去。
胡柒抬眼一瞧,心里顿时乐了:呵呵!
外面这画面,可真“和谐”啊!
只见柴毅跟占地盘似的,强势地挤坐在胡爸和许妈中间。
手里端着茶壶,正殷勤地给胡爸倒茶,水都快溢出来了,也不停手。
嘴里还磕磕巴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尬聊,听得人脚趾能抠地。
那热络劲儿,像是换了个人。
斜对面的沙发上,柴爷爷和柴爹沉着个脸,眼神跟黏了胶似的,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谴责和拷问——
你这混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顾明远靠墙站着,双手抱臂,与风暴中心拉开距离。
远远看着好兄弟这拙劣又卖力的“表演”,嘴角直抽搐。
“七七,晚饭想吃什么?”
许妈一抬眼,见女儿出来,如同看到了救星,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她实在不想挨着这个丑女婿坐,可这家伙跟个二皮脸似的,一屁股就坐在她夫妻俩中间。
还一个劲儿热情招呼,跟上午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都怀疑,这老小子是不是精神分裂!
“妈妈,熬莲子粥吧!”
胡柒声音软软的,听着就让人舒心。
“行!中午拾掇橱柜,看见有粳米,咱再加点枸杞,就不放冰糖了,清热去火。”
许妈一口应下,拉着女儿的手不愿松开。
胡柒点了点头,顺手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了脚边。
“你这是?”
许妈低头瞥了一眼那箱子,有些疑惑。
她这一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除了柴毅!
柴爹和柴爷爷早就注意到了,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还以为柴毅又惹胡柒难过了,气得小姑娘要拎着行李要回黑省。
两人用眼神狠狠剜着柴毅,对他进行着“活剐”——
混蛋玩意儿!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哄着!要捧着!
你他娘的竟敢把人气跑?!老子非活扒了你的皮不可!
胡爸坐在柴毅旁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半眯着眼,冷冷地斜睨着身旁的“罪魁祸首”,眼里满是审视和嫌弃。
一时间,周围气压低得吓人。
所有的矛头和眼刀,都对准了还坐在沙发上的柴毅。
柴毅后背发凉,感觉药丸……
面对满屋子谴责、冰冷、“慈爱”的目光,直接进入 “摆烂模式” 。
他面无表情,垂眸不语,看着是老实了……不!准确地说是——无所谓了!
来吧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要打要骂要……要调戏,都赶紧的吧!
来来来,快给个痛快!赶紧受完今日份的罪,快放老子走吧!
让老子回宿舍舔舔伤口行不行?!这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这紧张又诡异的气氛中,突然——
“哦,这个呀!”
胡柒挑了下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轻飘飘地开口:“是给柴毅准备的衣服,明天出去约会穿。”
“哦,给柴毅……”
许妈下意识重复,脑子还没转过弯。
一旁的胡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看向柴毅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
而刚才还黑着脸的柴爷爷和柴爹,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先是看看一脸坦然的胡柒,又扭头瞅瞅还在“装死”的柴毅,随后双双露出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约会呀!这可是好事啊!我家的黑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明远淡定地靠墙看戏,在心里为兄弟这跌宕起伏的一天默哀。
“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胡柒目光落在柴毅身上,语气随意得打发着人。
柴毅却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悲壮献身”的情绪里,钉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还是顾明远反应快,两步冲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提醒:“柴毅,弟妹叫你回去呢!”
柴毅猛地回神,耳朵里回响着两个字——回去?!
回哪儿?回那个安全的只有自己,没有“坏狗”的宿舍???
“把箱子拿走,回去东西记得用,”
胡柒一脸随意地朝他下达着指令,“明天约会——我要检查的!”
柴毅没动,快速分析了下当下的处境——安全性高!走为上策!
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大步走过来,弯腰一把拎起那个行李箱,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全程低着头,愣是没敢看胡柒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再次卷入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旋涡里。
第79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走?走哪儿去?!
柴爹和柴爷爷脸上刚漾开的欣慰,在看到柴毅拎起箱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就想溜号的瞬间,“唰”地一下垮了下去。
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阴恻恻,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把人给吃了。
“混蛋玩意儿!你那嘴是死了,还是哑了?!连个‘谢谢’都不会说啊?!啊?!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柴爹“噌”地一下,弹坐而起。
化身为人形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朝老儿子射去!
这一次,在场竟无一人上前拦截。
反倒都抱起胳膊,瞪大眼睛,等着看这父子俩的好戏。
柴毅眼看危险将至,生死一线!
深知硬抗肯定不行,求饶更是没用!
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只见他,果断地将手里的行李箱朝顾明远那儿猛地一抛。
同时回过身,两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前方胡柒的肩膀,借着转身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身前一举。
直接拿她当盾牌,去抵挡那冲来的“炮弹”。
此招一出,果然有奇效!
柴爹在冲到与“盾牌”仅剩零点零一米的距离时,猛地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住了!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了“嚓嚓嚓”的声响。
看着挡在前面的胡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明远抱着接住的行李箱,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兄弟!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可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真够勇的!我谁也不服,就服你!
胡爸和许妈惊得目瞪口呆,扭过头互看一眼,夫妻俩想的一样——
这丑女婿脸长得黑,没想到心更黑!
为了自保,连自己媳妇儿都能拿来挡枪?!
柴爷爷后怕地捂着胸口,心里直念叨——
好险好险,差一点点就撞上七七了!
这鳖孙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存心找死是吧?!
而被当成“人肉盾牌”的胡柒,沉着个小脸,撇嘴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柴毅。
扯着一边嘴角,眼神冰冷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好,很好,非常好!Very good!!!
原本只觉得你是块儿能磨牙的“好肉”,现在看来,分明是头桀骜不驯的野狼!
看来以后不仅有“肉”可以啃,还能有“狼”可以训!
呵呵呵!有意思!柴毅啊柴毅,你准备好——当我的狗(爱情的俘虏)吧!
柴毅眼看危机暂时解除,立马见好就收。
赶紧把胡柒这面“免死金牌”放回地面,身形一晃,闪到许妈身后,声音里带着还没平复的慌:
“那个……谢谢!我走了,明天见!”
他语速飞快,朝着胡柒喊了一嗓子,也顾不上看对方是啥反应。
说完,朝着许妈深深一鞠躬:“许姨,再见!”
紧接着,不等直起身,又调转方向,朝着胡爸同样来了个深鞠躬。
起身的瞬间,“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跟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院门口早空无一人。
顾明远见状,朝屋里剩下的人打了声含糊的招呼:“我去看着他!”
然后,拔腿就往外冲,追那畏罪潜逃的“黑鬼”去了。
能追得上才怪!
柴毅拿出了全力以赴的劲头,一路狂奔直朝军营猛冲。
在他的心里,那不仅是保家卫国的疆场,更是普天之下,如今唯一能庇护自己的地方。
顾明远拼了老命追出去几百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连个残影都没瞅见。
撑着膝盖喘了半天粗气,看着前方军营的方向,索性不追了,恨恨地啐了一口:“啊——呸!”
德行!柴毅你这辈子也就这样!
怵爷奶,怕你爹,如今再加个馋“肉”的小祖宗!
通往军营的路上,来来往往的战士们只觉得旁边一阵黑旋风“嗖”地刮过,带起的风吹得他们晃了下眼。
再一瞧,却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几个新兵蛋子面面相觑,揉了揉眼睛:
“班长……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俺好像也看见了……一团黑绿黑绿的嗖一下就没了……”
“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黑团长闪过】……
“嘭——!”
单身宿舍的门,被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嘭——!”
接着,又被猛地从里面关紧。
“咔哒——!”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反锁声。
门后面,柴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微微喘着粗气。
一脑门的汗顺着鬓角滑落,全砸在了衣领上,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敲击着。
直到此刻,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了,才敢稍稍放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下午五点的阳光,已然变得柔和,透过窗户,渐渐斜斜地漫进屋里。
给简陋的单身宿舍镀上一层暖黄,显得格外温馨。
唯独墙角里,孤零零靠着个高大的黑影。
他目光有些涣散,抬手一把扯开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
又松开里面灰色衬衣的领口,动作带着点粗暴。
顿时,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
古铜色的肌肤下,线条凌厉的锁骨,半圆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脖子处,那凸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
他仰头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墙上,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这颗乱得一塌糊涂的心。
另一边,顾明远倒是悠哉悠哉。
不紧不慢地溜达到食堂,找到炊事班,申请开个小灶。
“兄弟们,帮帮忙,弄几个菜,打包带走。”
后厨的战士动作麻利,锅铲翻飞。
没多久,就把葱花炒鸡蛋、猪油渣炒白菜心、萝卜炖粉条,还有一叠喷香的千层饼,一一装进铝制饭盒,用网兜一兜,递了过来。
“谢了兄弟们!”
顾明远正要伸手去提,就见史元庭急匆匆地跑进食堂,显然是来找他要人(团长)的。
“来的正好!”
他立刻抓壮丁,扬了扬下巴,“走,跟我去给团长送饭!”
史元庭一肚子疑问想问,刚张开嘴,却见参谋长扭头冲炊事员喊道:“饭盒明早我带过来还你们!”
“没事儿,顾参谋长,不急用!团长吃饭要紧!”
后厨的师傅探出头,笑着摆了摆手。
第80章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
两人出了食堂,走到柴毅宿舍门口。
顾明远就冲史元庭摆了摆手,开始撵人:“把东西放下就走吧,明天团长外出有事,不用你跟着,你也趁这机会好好歇歇。”
史元庭一脸不情愿,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离开。
歇什么歇?明明有那么大一个瓜就摆在跟前,香飘全旅。
可自己却吃不上一口,现在更是连瓜皮都摸不着!
他都快要郁闷疯了!心里跟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咚——咚咚咚——咚咚!”
顾明远抬手敲出一串暗号,静等着好兄弟放行。
以前柴爹带人来,拿他们当诱饵来骗柴毅开门,将其“捉拿归案”后。
团长大人痛定思痛,就定下了这“防止老登”下套的专用信号。
然而,等了好半天,门内寂静无声。
仿佛里面根本没人,或者……人已经“凉”了。
顾明远挑了挑眉,也不着急。
转身朝隔壁自己的宿舍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三沟子白酒。
回到柴毅门前,再次抬手,重复了一遍暗号。
“咚——咚咚咚——咚咚!”
敲完后,停下动作,凑近门缝,压低嗓子喊道:“开门!老子给你拿酒来了,喝两口好压压惊!”
这话说完,一分钟后。
“咔哒——吱呀——!”
门锁转动,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顾明远一手拎着酒,一手提着装满饭菜的网兜,侧身挤进了门。
一进屋,先把酒和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再折返回门口,把门边的那个行李箱也给提进来,搁到桌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这才抬眼看向床上——
那里鼓着个被子包,柴毅正面朝墙壁,向里侧躺着。
“嘭——咔哒——!”
顾明远也不戳穿,反手关上门,顺手反锁好,彻底隔绝了外界。
直到这时,床上那个裹得跟蚕蛹似的被子包,才微微动了动。
顾明挨个把铝制饭盒打开,饭菜的香气瞬间漫开——
葱花炒鸡蛋金黄油亮,猪油渣炒白菜心喷香,萝卜炖粉条暖乎乎,还有千层饼透着麦香。
他找出两双筷子,又拿出两个玻璃酒杯,拧开酒瓶上的瓶盖,“哗哗哗”倒满。
“来,先喝一口!痛快痛快,再下筷子吃!”
说着,把一杯酒推到桌子空着的那边。
见床上那“蚕蛹”依旧没动静,又耐着性子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扛枪?”
“哗啦——!”
话音刚落,那鼓着的被子包,猛地被掀开!
柴毅“噌”地坐起身,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郁气。
看也没看桌上的菜,一把端起酒杯,仰头“咕咚”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他眉头皱了下,感觉胸口的那股憋闷,似乎灼烧掉了一些。
喝完,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酒瓶,还想接着再喝。
“哎哎哎!没人跟你抢!”
顾明远赶紧把酒瓶拿开,护在怀里,“先吃饭!边吃边喝!空肚子喝这么猛,你想直接躺板板啊?”
兄弟你可不能醉啊!要不明天起不来,放了那小祖宗的鸽子,老子可就成罪人了!
你家那俩老登还不把我活吃了啊?!
他拿着一双筷子,硬塞到柴毅手里,“这些饭菜都是你的,我就陪你喝两杯。”
柴毅冷着张脸,不说话。
一手接过筷子,一手抓起一块千层饼,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迅速鼓胀起来,机械地咀嚼着。
咀嚼得那可真是——又狠又快又用力!
吃!为什么不吃?
反抗、逃跑、躲……对付坏狗,应付老登,哪一样不需要力气?老子得补充弹药!
跟那“坏人”和她背后的“恶势力”斗争到底!不吃饱拿什么扛?
见人吃得起劲儿,顾明远笑笑不语,时不时拿起酒瓶,给空了的酒杯添上半杯酒,不催也不劝。
等桌上的饭菜差不多,快要见底,柴毅还在低头“打扫战场”。
顾明远抱臂往后一靠,懒散地倚着椅子背,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听老赵说,你自从遇到那小姑娘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又吵又闹,连自己的婚都敢逃,哼——!”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反应。
柴毅手上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嘴里扒拉剩下的饭菜,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些。
顾明远身体微微前倾,表情闲散,垂眸嗤笑了一声。
抬眼盯着他,声音不高,抛出的问题却直戳人心窝:“你就这么怕?”
“老子怕什么?”
柴毅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
瞪着眼睛,怒声反驳,试图用大嗓门掩盖,自己不愿承认的心虚和窘迫。
顾明远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回了句:“怕得不到,怕留不住。”
柴毅眼神猛地一滞,下意识躲开他的直视,慌乱中端起旁边的酒杯,仰头又是一口干了。
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却没吭一声。
顾明远乘胜追击,不准他再逃,掷地有声地给出结论:“你喜欢她!”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柴毅埋着头,避开他的直视,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一言不发。
可脖颈处滚动的喉结,却清楚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着垂死挣扎的嘴硬:“哼,你从哪看出来,老子喜欢她?”
“从哪都能看出来!”
顾明远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人家!之前回回相亲,你那模样跟去上坟祭奠似的,不管对方是啥条件、啥长相,你都是一张死人脸,什么都无所谓,只想完成家里指派的任务。
可一换成胡柒呢?从第一次撞见她开始,你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怒也好,慌也罢,哪回不是因为她?你爷奶,你爹娘,老赵,还有我,但凡是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你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会生气,会跳脚,还他娘的会逃婚了?!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顾明远一字一句,敲打在柴毅心上,他死死地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事实确实如此。
自打第一次,在国营饭店两人相遇开始,他就对于和胡柒扯上关系这事儿,表现出来的最直接,最强烈的情绪——就是怒!
为什么不怒?
明明两人差距那么大!
她如天上皎洁的明月,好看,灵动,家世清白,又够红。
而他呢?除了这身军装,里外都是黑的,家庭背景是灰色的,年纪还比她大那么多,皮糙人丑,嘴笨性子又冷,浑身的伤疤……
他,他配不上人家!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就算外皮刷得再干净,抹上香油,也还是蛤蟆。
硬要站在天鹅旁边,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丑得一批,不堪入目。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所以,当胡柒这个“意外”,闯入他灰暗单调的世界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慌,是愤怒,是本能地想要把她推开。
把她隔绝在自己的命运之外。
柴毅当初答应去相亲,找人结婚,目的不过是为了留个后。
至于什么情、什么爱,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毕竟,没人会喜欢他,更不会有人爱他。
提亲成功,对柴毅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外加天上掉陷阱,简直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他挠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块又黑又硬的顽石,怎么就入了胡爷爷的法眼?!
当那份盖着红戳的结婚报告,摆在眼前时,柴毅的反应不是喜悦,是滔天的愤怒。
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当场把赵卫国拍碎。
胡闹!简直是胡闹!
小姑娘一看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兴起,拿婚事逗他玩!
胡家老爷也是老眼昏花,脑子灌了浆糊,陪着她一起胡闹!
杨师长怎么能把这事儿当真?!
等胡家人回过味来,发现找了他这么个“货色”,到时候后悔了,那这份结婚报告,对胡柒日后再找对象来说,不就成了抹不去的“污点”?!
更何况,自己家那一窝的妖魔鬼怪……
柴爷爷几个无辜躺枪:臭小子!你说谁是妖魔鬼怪?!礼貌吗你?!
第81章 柴毅的喜欢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两家见完面,事情的发展更是偏得没谱儿。
竟然直接订婚了?!
收到这个消息时,柴毅简直无法接受,更准确地说,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他甚至偷偷怀疑过,胡家是不是要设局害他,要一窝端了柴家?!
这一切,从两人相遇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对啊!订婚又不是结婚!
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着胡柒年纪小,定性不足,也许等个一两年,不,说不定一两个月。
她出门上街,看到了更顺眼、更年轻、家世更清白的男人,心思再一动,这桩荒唐的婚事自然就不算数了,大家就当是一场闹剧了。
他故意逃婚,避开那场注定会成为笑话的订婚宴。
想着,这样至少不会让胡柒在众人面前太难堪,也算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他去干什么?!
跟她站在一起,让人指着脊梁骨议论——
说她是眼瞎,鬼迷心窍,饥不择食,甚至是自甘堕落、下嫁倒贴???
不,不行!她还那么小,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受得了那些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污言秽语!
而他一个大老爷们,听点难听的又能怎样?
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黑煤球还想配美玉”,“丑人多作怪”,“配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再难听的话,他也能扛得住。
婚事退了,大不了再找,反正他柴毅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破罐子破摔,他认了!
他宁愿自己永远待在泥沼里,也不想那月光因他而被玷污半分。
可……她不行!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在柴毅心上。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活泼灵动,像初升的小太阳。
她的人生本该一路繁花,光明灿烂,不该因为自己这块黑炭,而蒙上任何阴影,更不该因此变得消沉黯淡。
这一个月里,柴毅一系列的反常——
又吼又叫,又吵又闹,愤怒、逃避、抗拒……在了解他的人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
家里长辈们看得清清楚楚,也正因看透了他的心思,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他争取,甚至放下身段,费心费力地去讨好胡家。
若是柴毅真的不喜欢、不在意,他大可以平淡地、麻木地接受一切安排。
内心无波无澜的,像个没有感情的生育机器,去完成他的“任务”。
但他没有,恰恰相反!
那股子焦躁、别扭,但凡亲近的亲朋,都能看出他的不正常。
这不就是因为患得患失,才会如此焦虑不安吗?
顾明远见他不再反驳,只是垂眸沉默,想来是吃饱喝足,酒精也稍稍抚平了躁动。
开始冷静下来,反思自己行为背后的真正原因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决定放出“杀手锏”。
“我比你早回来两天,知道你这档子事儿后,第二天就特意去见了胡柒一面。人家小姑娘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喜欢你!”
“轰——!”
柴毅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桌沿,但那浓密的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个不停。
顾明远把那天跟胡柒的谈话,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陈述给柴毅听。
柴毅听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坏狗,还真是人小鬼大,啥都敢说,啥都敢想……看中老子的肉体?呵呵,就你那两排小米牙,咬得动吗?!
顾明远抬腕看了下手表,快六点半啊!他该去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饭了。
于是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空饭盒,摞起来装进网兜,又把喝剩下的半瓶酒拧紧盖子。
“你呀!就是之前相亲受的打击太多,太大了,被嫌弃得太狠,才变得这么自卑,才把自己看这么轻。”
他拍了拍柴毅的肩膀,叹了口气:“听兄弟说句掏心窝的,她是很好,但你也不差!你看看你,要个头有个头,要本事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前途无量啊!”
见柴毅还是蔫头耷脑,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不自在,“退一万步讲,你要是还觉得自己不配,心里过意不去,那就以后多让着她点不就行了——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想干嘛,只要不违法乱纪,就陪她干嘛!要是想那啥……咳咳!”
说到关键处,顾明远自己先尴尬上了,握拳掩面,老脸微红。
咳了两声才继续,声音都低了半截:“她不是说喜欢你……你的,那个肉体嘛!那你……咳咳!你就好好‘色诱’,把自己收拾得可口点!反正,咳咳咳,这事啊……那个,你也不吃亏,小姑娘高兴了,你……咳咳,也能快乐,咳咳……嗯,那个,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虎狼之词啊?马的,终于说完了。
实在是羞于把话说得太直白,磕磕巴巴完,顾明远再也待不住了。
一手提着装饭盒的网兜,一手攥着那半瓶白酒,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
打开门后,还是不放心,又回过头,红着耳朵根提醒:“别忘了!弟妹说得明天要检查!你上点心!都下月就要结婚的人了,既然喜欢人家,就放开手,敞开心跟人好好处!别自己一个人成天胡思乱想,在那儿瞎别扭了!”
说完,脚下一迈走出宿舍。
“嘭——咔嗒——!”
反手给人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柴毅一人。
他坐在床边,眼神放空,发起了呆。
“嘭——!”
下一秒,人往后一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四肢摊开,眼睛瞪着天花板。
眼前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两人相处时的一幕幕。
我反常?!
哼,反常的应该是胡柒才对!
谁家的好姑娘第一次见面,就冲到一个陌生男人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要!”?
要什么要?外面明明有成片的“大森林”,年轻俊朗的小伙子一抓一大把,她怎么就一眼相中了他这棵不开花的“老铁树”?!
还有她那是什么眼神?!
谁家小姑娘会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男人看?哼,天生的坏胚子!小流氓!
那架势,跟没吃过肉骨头的馋狗一个德行!
吓得老子半夜做梦,都是被小白狗追着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知道她在想什么,潜意识里就想给她啃!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条件又那么好,随便勾勾手指头,能找到比我好十倍、百倍、千倍的男人。
偏偏还要……骗老子上门提亲。
老子都已经那么努力地反抗了,也逃了、躲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喜欢肉体?
就这满身狰狞的伤疤,硬邦邦的肌肉都硌手,摸起来跟搓衣板似的,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这坏狗,现在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喜欢,那以后呢?以后见识多了,会不会就觉得他索然无味,又去喜欢别人了?应该……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脚下却跟踩了棉花似的。
“哗啦哗啦——”
流水声不知何时传入耳中。
柴毅脑子迷迷糊糊,脚步飘飘忽忽,等醒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脚丫子跟有自主意识一样,已经挪到了公共澡堂。
还好他来得早,澡堂里空荡荡的,这会儿没啥人。
第82章 口嫌体正直
等回过神来,柴毅低头一瞧——
自己正光不溜秋地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身体。
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滑不溜秋的玩意儿。
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一块黑黑的香皂。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肉体”两个大字。
忍不住左右转动脖子,前后扭了扭腰,仔细打量了一遍自己这具布满伤痕,肌肉贲张的躯体。
越看越觉得跟“可口”二字,毫不沾边!
嘴角撇了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冷哼。
就这?有什么可稀罕的???
抬手拿着那块香皂,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浓郁的香气,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娘的,这难不成是要老子洗干净,把自己当盘菜,主动端到她面前去求‘品尝’吗?”
他嘴里小声嘟囔着,心里生起一种莫名的屈辱感。
在原地僵住,顿了几秒,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认命式地叹了口气,拿起香皂,使劲儿搓洗起自己那一身糙皮。
泡沫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连那些伤疤缝隙里都被搓得干干净净。
回到宿舍,进门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敞开的行李箱。
柴毅抬脚走过去,弯腰拿起里面那罐润肤霜,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写着嫌弃——
大老爷们涂这玩意儿,真他娘的矫情!
不情不愿地拧开盖子,用手指抠出一大坨,胡乱地往脸上和身上抹。
动作粗鲁,毫无章法,像是在给一块糙木头刷漆。
越抹越觉得心里不得劲儿,浑身不自在,哪哪都别扭。
“艹——!”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弄得老子一身香烘烘的,还不如军营里的臭脚丫味儿好闻呢!”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点点把润肤霜抹遍全身,连脖子和脚踝都没落下。
从头到脚涂完后,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抖开后叠好,放到床头的椅子上。
转身准备合上行李箱,目光忽然又瞥见角落里立着的那个药瓶。
柴毅伸手拿起来,指尖摩挲着瓶身,拧开瓶盖。
轻轻一倒,一粒“药丸”滚落到手心。
“嘁——!”
垂眸看着手心的东西,咬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镜头拉近,给特写——
那哪里是什么小药丸?分明是好大一颗,足有山楂丸般大小,看着就噎人。
柴毅捏着那颗大药丸子,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了死结。
倒不是怀疑胡柒会下毒害他,而是怀疑她是不是下了啥“药”,算计着好得到他“什么”!
脑子里冒出两个小人,开始来回拉扯——
白色小人,理智分析:不能吃!
谁知道那坏狗往里加了什么鬼东西?吃了会不会变得神志不清,任她为所欲为?或者变得奇奇怪怪,浑身不对劲?
可不吃的话,万一被胡柒发现了,那坏狗肯定跑去告诉爷爷和老爹。
那俩老登到时必定会拧着他的胳膊,掰着他的嘴,把这颗破丸子给塞进去,到时候更丢人。
稳妥起见,要不……寄给老娘看看?或者找人验验下成分?
刚冒起这念头,就连忙使劲摇了摇头,果断否定——
黑色小人,破罐破摔:不行!
老娘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比谁都积极,立马就给老爹告密,到时自己下场怕是比不吃更惨!
检验?送到哪里检验?让军医看?还是托人送去化验所?
万一走漏风声,他柴毅,不仅会沦为全旅的笑柄,还得成为东北军区的头号新闻人物,那以后还怎么带兵?脸还要不要了?!
最终,他不再迟疑——或者说,他没有退路可选!
抬手将那颗大药丸塞进嘴里,味如同嚼蜡般,皱着眉狠狠咬了几下。
“咕咚——!”
一仰脖子,把碎沫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咙被噎得有些不舒服,弯腰提起桌边的暖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一杯水,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借着水流,又使劲咽了几口,往下送了送。
“嘭——”
柴毅有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怨气,重重往床上一躺,手臂一扬,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黑暗中,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打心底里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认——
这还没结婚呢,他就已经被那“坏狗”轻松拿捏!不,更准确的说,是威胁!
“对!没错!那坏狗,就是狗仗人势!以为有爷爷和老爹那俩老登给她撑腰,老子就不能拿她怎么样,哼——!”
他闷在被子里,努力在心里放狠话:
等着吧!等结了婚,看老子怎么……
怎么着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胡柒那狡黠的笑,以及她那些大胆的言行。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以后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头”,等着自己吧?!
一想到这儿,柴毅胸口就堵得厉害,憋闷不已。
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得更深,打算蒙头闷睡,逃避现实。
想什么想!
他强行给自己洗脑:她就是个小色狗!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那小短腿再怎么蹦跶,也够不着老子!
小样!老子单手就能把将其轻松制服!
男子汉大丈夫,连鬼神都不畏,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不怕,不怕……
迷迷糊糊间,困意渐浓,竟到梦里去找她了!
走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脚下像是踩在云端,软乎乎的。
突然,“嗖——!”
一道白影“噌”地一下,从眼前一窜而过,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柴毅猛地回头,眼神瞬间锐利,脸色一沉。
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就追——他追它逃,它插翅难逃!
“跑什么?”
他低喝一声,脚步不停。
瞅准时机,大手一伸,一把掐住那只乱扑腾的小东西!
指尖微微用力,捏着它的后颈,往上一提,就将它整只提溜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小白狗四肢一悬空,委屈地“呜呜呜”直叫,那黑溜溜的大眼水汪汪地看着他。
看着手里的“战利品”,渐渐老实下来,四肢耷拉着,夹起了小尾巴。
柴毅得意的嗤笑一声:“小样,跑啊!怎么不跑了?”
晃了晃手里毛茸茸的一团,语气嚣张,“就凭你这小短腿,还想跑出老子的五指山?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又畅快,积压在心底的憋闷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解气,相当解气!
小白狗被这震耳的狂笑,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才模样还蔫蔫的,瞬间又精神起来,开始胡乱扑腾。
那小短腿蹬得飞快,拼命的挣扎。
这不安分的举动,顿时惹得柴大官人很是不满,眉头一皱,语气也沉了几分:“闹什么闹?嗯——?”
故意板起脸,凑近那瑟瑟发抖的小白狗,“不是成天嚷嚷着要吃肉吗?啊——?”
说着,竟单手解开领口的衣扣,扯开大半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
拎着狗脖子,直接把其按到自己胸前,动作豪迈又大方:“来,张嘴吃!本大爷倒要看看,你这小米牙,能不能咬破老子一层皮!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愈发张狂,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就在此时,小白狗趁他分神,身子猛地一扭——
那身皮毛滑不溜丢,竟像是涂了油般,“嗖”地一下,从大恶人的“魔爪”中挣脱出来。
“啪叽”一下,掉到了草地上!
柴毅脸色一僵,笑声戛然而止,赶紧低头弯腰,伸手去抓。
可那小白狗身形小巧,走位风骚,闪避及时,每次都能轻盈地跳开。
他竟回回失利,连根狗毛都没碰到!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呀!”
“往哪跑?给老子回来!你不是要吃肉吗?过来,老子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
草地上,一高一矮的身影忽远忽近。
一人一狗,角色互换,再次展开了一场似曾相识的“追逐战”。
他追得急,它逃得快。
第83章 黑珍珠
小白狗这边——
“砰——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在房间里炸开。
胡柒在睡梦中,手脚并用地乱扑腾,身子一翻,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人还没彻底清醒,嘴里还扯着嗓子大喊:“滚开!滚开!快滚开!别他马的追我——”
喊声穿透房门,外面的胡爸听见,心瞬间揪紧,一把推开房门,踉跄着冲了进来。
见闺女狼狈地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又喊又叫。
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语气又急又心疼:“七七,怎么啦?醒醒!爸爸在呢!不怕不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啊?啊……”
胡柒这会儿才被晃醒,眼神还有些涣散,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不知是噩梦吓得,还是地板冰的。
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梦里的荒唐——
该死的!那只通体乌黑,体型壮硕的大恶狼!!!
死乞白赖地追着她,非要喂乃乃?!
她拼命拒绝,喊着“不要不要”,那家伙还一个劲儿招呼,往她跟前凑!
不是!你自己眼瞎啊!浑身脏兮兮、黑不溜秋的,跟没洗干净似的。
就这也好意思让人吃?吃什么?吃你一身灰泥呀?!
一想着梦里那油腻腻、脏兮兮的大黑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心里骂着骂着,差点把自己给恶心吐了!
“呕呕呕——”
与此同时,军营宿舍里,“大黑狼”本狼——
“砰——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
柴毅躺在地上,大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嘴里低吼着:“站住!你给老子站住!让我抓住,你就死定啦!”
然而,回应他的是后背上传来的冰凉感,还有坚硬的地面。
他瞬间回神,左右扫视了一圈熟悉的宿舍,又低头见自己狼狈地躺在地上,低骂了一句:“艹,坏狗!”
单手一撑地面,利落起身,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平铺到床上。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虽动作略显暴躁,但依旧把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直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椅子上的衣裤。
只是犹豫一瞬,就抬脚走过去,拿起衣服,动作带着认命般的决绝,开始往身上套。
检查就检查!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哼——!穿就穿!老子敢穿,你敢扒吗?
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但柴毅心里却在默念: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别成真!
与平日军装截然不同,今天穿的是灰白色羊毛衫和黑色西装裤,正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来来往往路过的战士们,有一个算一个,在看瞧见他后,都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纷纷瞪大眼睛,目光黏在他身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还有人停下训练,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战友,示意对方快看。
甚至,有俩新兵蛋子差点因为看他,差点撞到一起。
而柴毅,跟没看见他们一样,面色沉静,脚下不停,大步流星地迈进了食堂大门。
“唰——!”
他一进去,喧闹的食堂瞬间调成了静音模式。
聚焦在他身上,直接成了全场焦点,百人瞩目也不过如此。
战士们心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黑团长今天怎么穿这身出来了?以前不都清一色的军装吗?”
“这咋瞅着,还有点养眼呢?!”
“卧槽?!黑团长今天怎么穿成这样,这是要去拍结婚照啊?!”
“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一换,看着他那煞气都淡了!”
“呀呀呀!铁树开花果然不一样!你们闻,他身上还飘着香呢,不会是学人大姑娘抹雪花膏了吧?”
“不对!雪花膏香腻腻的,他这味儿有点像那啥,说不清楚,蛮清爽的……”
“他到底涂的啥啊?闻着俺都想抹了!”
……
任凭周围人如何指指点点,柴毅跟耳聋了似的,目不斜视地走到打饭窗口,打上自己的那份早饭。
转身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众人,自顾自地埋头吃了起来。
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倒是无所谓,但有人却急坏了!
顾明远一大早起来,洗漱完毕,就跑到隔壁哐哐敲门。
抬手敲了一遍又一遍门,敲得手都酸了。
凑到门缝边,压着嗓子又喊又叫:“老柴!柴毅!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弟妹还等着你呢!”
“快开门!别装死了!”
……
见里面没动静,又开始连哄带骗:“出来吧,我保证不笑话你!”
“衣服穿了吗?要不要兄弟帮你参考参考?”
“你躲不掉的,早点去面对,还能落个态度积极!”
……
然而,等了又等,好话歹话说尽,里面都毫无反应,静得可怕。
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上竿,也不见人出来。
“艹,这熊货!不会是怂了,又他娘的畏罪潜逃了吧?!”
顾明远气开口低骂,额头上都冒了汗,“他娘的!你这老小子可别坑我啊!你要是跑了,我可怎么办啊?胡家那边,你家老爷子那边,还有那小祖宗那边……这回的黑锅又大又沉,兄弟我可背不动!不折寿,也得掉层皮!”
越想越心慌意乱,冷汗都快下来了。
不敢再耽搁,转身找到史元庭,又喊上警卫连的战士们。
大手一挥,面色凝重地下了道密令:“快,全团范围内,开展地毯式搜捕,就是把军营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团长给我找出来!”
结果,这“毯子”刚铺开,还没走出二里地呢,就在食堂里找到了那个正在“闪闪发亮”的柴毅。
此亮非彼亮!
昨天的柴毅——是磨砂的哑光黑,低调,肃杀,融于阴影。
今天的柴毅——是光滑的细腻黑,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甚至带点布灵布灵的反光。
黑得发亮,黑得闪光,活脱脱一颗“纯天然,无公害”的黑珍珠!
就这模样,杵在食堂角落,想不注意都难!
顾明远一看到那抹熟悉又陌生的黑影时,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人没跑!
他连忙扭头,对着刚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史元庭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嘱咐:“快去!通知警卫连,行动取消!天亮了(找到‘黑’了)!”
史元庭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伸长脖子,顺着参模长的目光望过去。
一眼就瞅了角落里那个又黑又亮的“大瓜”,眼睛瞬间亮了亮。
不满地撅了撅嘴,应了声“好嘞”,转身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快快快!赶紧通知完!再跑回来说不定还能跟“瓜”碰个面,能近距离观察一下!
角落里,柴毅对这场因他而起的骚动浑然不觉。
坐在饭桌前,正旁若无人地干饭,大口咬着二米面发糕,就着一小碟咸菜,喝玉米面粥。
“你呀你呀!真是……”
顾明远迅速打好了饭菜,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坐到他对面。
刚想张口教训他几句,害自己担惊受怕,可一想到待会儿还要“押送”他去“刑场”,话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只好,无奈又头疼的叹了一声。
“唉——!”
他不敢多耽搁,低头加速,不停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是狼吞虎咽,生怕对面这位祖宗吃完一抹嘴,又耍性子跑了。
那他可就成“无头苍蝇”了,又得抓瞎!
果然,他刚吃了没几口呢。
“啪——!”
柴毅吃完一抹嘴,把筷子往空碗上一放,端着就要起身,准备清洗。
“唔——!等等!”
顾明远一见人要走,急得差点噎住。
也顾不上烫了,端起碗就把剩下的粥往嘴里猛灌,“咕咚咕咚”两口喝完。
抓起剩下的半块发糕,从中间掰开,将碟子里的咸菜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用嘴死死叼住,手上胡乱端起自己的碗筷,快步追了上去。
第84章 不靠谱的爷仨
两人并肩走着,一左一右——
柴毅面无表情,下颌线紧绷,步伐沉稳有力,大步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迈去。
身上干净的衣服,透着光泽的皮肤,让他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规整。
顾明远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夹了咸菜的发糕,时不时往嘴里塞两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脚步匆匆地跟着柴毅。
一路上,遇到的家属和战士频频投来惊诧、好奇、打趣、甚至憋笑的目光。
那些低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可两人全都目不斜视——
柴毅是压根不在意,顾明远是忙着干饭没空理,只顾埋头跟着,直往目的地进发。
很快,就到了小院门口,院门大敞四开。
大老远,就听到那熟悉又聒噪的大嗓门,还有“呼哈”的声响。
走近一看,原来是柴爹和柴爷爷正陪着胡爷爷在院里打拳。
三人动作虽不齐整,却也打得有模有样,力道十足。
“呦——!你哪位呀?”
柴爹抬眼瞥见有人走进来,抬眼一瞧,看清是柴毅,立马收了拳。
他故意拉长语调明知故问,满脸打趣,“啊——!原来是我家大黑啊!不错不错,这身板,这气质!收拾得跟颗黑珍珠一样亮眼!”
说着,快步走上前,围绕着身姿挺拔,略显僵硬的柴毅转了一圈,像是欣赏什么艺术品。
手习惯性地还想拍两下老儿子的肩膀,但又怕给弄乱了衣服,最终无措地搓了搓手。
接着,得意地大笑:“不错不错!抛开脸不说,就我儿子这派头,那真是哪哪都好样的!穿衣有型,脱衣有肉,妥妥一衣服架子!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这回夸得有水平吧?既夸了儿子,又没昧着良心说假话!
见他又要开始“炫猪”,还直白地“抛开脸不说”,听得一旁收势的胡爷爷,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正好让柴爷爷给看到了。
“国栋,别唠了!”
柴爷爷顿觉老脸一热,赶紧出声制止住还想继续“犯蠢”的老儿子。
转头看向明显精神了不少的老孙子,目光上下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下头,“嗯,挺好!走,进屋去,给七七看看!”
几人前后脚,跟着进到堂屋。
屋里,胡家小三口,胡爸、胡妈和胡柒还在慢悠悠地吃早饭。
胡二伯和黄二婶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话。
听到动静,大家齐齐抬头看向门口这一伙人,目光在柴毅身上顿了顿。
与柴爹预想中的“惊艳四方”不同,胡家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随即,又纷纷低下头,该吃饭的吃饭,该说话的说话,脸上的情绪波动几乎为零。
柴爹张张嘴,肚子里还憋着一箩筐夸老儿子的话呢。
可见屋里众人这云淡风轻的反应,愣是没敢再往外倒,硬生生咽了回去。
讪讪地拉着柴毅的胳膊,挨个推到长辈面前,催促他问好:“快,叫人!”
柴毅跟个被操控的木偶似的,麻木地任由他扯来扯去。
机械地对着胡爸、许妈,又对着胡二伯、黄二婶,规规矩矩地挨个鞠躬。
干巴巴地重复着:“胡爷爷好”,“胡二伯好”,“黄二婶好”,“胡叔好”,“许姨好”。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顾明远站在一旁,实在不忍心看着兄弟这副“受刑”般的模样。
赶紧跟屋里众人打了声招呼:“那个……各位长辈,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然后,就脚底抹油,功成名退了。
刚踏出院门,就撞见隔壁鬼鬼祟祟,准备偷摸出门的赵卫国!
显然是想探探风声,又怕被柴毅发现。
兄弟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目光一对上,赵卫国做贼心虚,拔腿就跑。
顾明远憋了一早上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奋力猛追。
“赵卫国!你个叛徒!给老子站住!”
顾明远在后面边追边吼,“老子追不上柴毅,还追不上你吗?!”
“老顾你疯啦?追我干嘛?咱俩可是过命的兄弟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行吗?”
赵卫国在前面拼命狂奔,边跑边回头求饶,“顾参谋长!冷静啊!你快别追了!误会!都是误会啊!”
两人一路你追我赶,从家属院快跑到军区大门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毕竟等级都不低,他俩一个是参谋长,一个是团政委,再这么在营区里疯跑打闹,传出去可要坏了规矩,影响军容军纪。
不能武斗,只好文斗,互相用眼神进行着“友好交流”。
镜头切回,柴毅的“受刑现场”——
堂屋里,气氛倒是十分闲适。
胡爷爷和柴爷爷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起了天。
柴爹也挤了过去,一旁插科打诨,试图加入他们。
胡二伯和黄二婶继续他们的低声交谈。
饭桌那儿,胡爸胡妈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
大家都各忙各的,仿佛都没看见屋里还站着个大活人。
徒留柴毅一人,孤零零地靠墙站着,虽身形挺拔,却透着股落寞,看着好不可怜。
叫老子来干嘛?充当随时取乐的猴子吗?!
然而,在某人眼里,他半点都不可怜,反倒可恨得很!
可恶!!!
胡柒坐在饭桌旁,恶狠狠地嚼着葱花饼,小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嗖”地往柴毅身上戳。
小眉头拧得紧紧的,脑子里全是被大黑狼追的画面。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 “反败为胜”,以报梦中逼她吃“灰泥奶”的奇耻“大”辱!
柴毅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这道“不怀好意”的灼热目光。
不用想,也知道是胡柒那坏狗。
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
他迅速垂眸,避开了视线交锋,但下巴却微微扬起,透着一股执拗的桀骜不驯。
小样儿,放马过来!看谁玩得过谁!
吃完饭,胡爸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
许妈一把拉住刚站起身的胡柒,往她身边凑了凑。
背对着众人,朝柴毅那边的方向悄悄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她赶紧带丑女婿出去。
胡柒心领神会,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沙发旁,拎起放在那儿的米色小挎包。
脸上挂着清甜的笑,对着柴家爷俩说道:“柴爷爷,柴叔,我吃好啦!咱们走吧!”
“诶,好嘞!”
柴爷爷笑着,爽快地应了句,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站起身。
柴爹也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利落起身,跟在柴爷爷身后往外走。
柴毅见人要往外走,心里顿时一喜,暗自松了口气——
“放风时间”到,总算是不用待在这儿受“煎熬”了!
没等招呼,赶紧抢先一步迈出门槛,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众人一起出发。
“爷爷,二伯,二婶,我走啦!”
胡柒走到院门口,回头对着胡家几人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胡爷爷也跟着出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不放心地低声叮嘱:“出去跟紧喽!别一个人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知道啦,爷爷!”
胡柒乖巧应道,点了点头。
另一边,胡二伯快步撵上已经走到院门口的柴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托付的郑重:
“老弟啊!我们家七七可就交给你们爷仨了!回来……”
话还没说完,柴爹就立马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洪亮地保证:
“没问题!二哥你尽管放心!保证把七七安全送回来,要是掉了根汗毛,你就……”
说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指向一旁站着如同电线杆子的柴毅,立下军令状:
“你就扒了他的皮!”
柴毅面无表情:“……”
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老僧入定。
心里却早已翻起白眼,在万马奔腾——
对对对!你他娘的犯了错,老子来背锅呗?!
你可真是老子的好、大、爹!!!
这锅甩得比火箭炮还溜!有你这么坑亲儿子的吗???
胡二伯和黄二婶顺着柴爹的手指,看向柴毅,又扫了一眼忙着跟胡爷爷说话的柴爷爷,再看看拍着胸脯保证的柴爹。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无奈——
一个看似和蔼,但关键时刻可能靠不住的糊涂爷爷。
一个热情过头,喜欢甩锅的二愣子爹。
还有一个拉着张黑脸,浑身写满“不情愿”的木头孙子。
怎么打量,都觉得没一个靠谱的!
把七七交给他们爷仨带,这心呐,真是悬到嗓子眼了!
第85章 奔赴刑场
院门口,柴爷爷还拉着胡爷爷,站在一旁低声寒暄。
柴爹已经欢快地,屁颠屁颠跑去发动轿车了。
而柴毅,继续傻站在原地,充当着毫无存在感的草桩子,等待着“命运”下一步的安排。
“滴滴滴——!”
一阵清脆的喇叭声响起。
那辆黑色的轿车,利落地调了个头,稳稳停在院门口。
柴爹坐在主驾驶,又摁了两声喇叭,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朝还在门口磨蹭的几人挥手吆喝:“爹,七七,大黑,快上车!”
“好啦!不用送啦,你们快回屋吧!”
胡柒扭头,朝着站在门口的胡爷爷他们甜甜地摆了摆手。
然后,拉开后排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不用急着回来。”
胡爷爷笑着弯腰,隔着车窗跟胡柒叮嘱,眼神里满是宠溺。
还不忘抬眼,看向正要上车的柴爷爷,“麻烦老兄多照看着点,七七这孩子。”
“放心吧,丢不了!”
柴爷爷笑着应了句,跟胡爷爷简单寒暄两句,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傻愣着干嘛?快上车呀!你咋比老姑娘还能磨蹭?!”
柴爹见柴毅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脾气一下子上来,不耐烦地朝他吼道。
柴毅目光扫过车里的柴爷爷和胡柒,又猛地扭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胡家几人。
眼神里满是殷切,试探着开口:“胡……胡爷爷,胡二伯,二婶,你们……不去吗?”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
人多力量大,有胡家长辈在场,无论是那俩老登,还是“坏狗”都会有所收敛。
胡爷爷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胡二伯就率先往前站了半步,抱臂挺胸,下巴朝车子一抬。
直接接过话茬,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们俩去约会,我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当电灯泡啊?”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扫向柴毅,“快走吧!到了市里机灵点,看紧七七,别给磕了碰了!不然唯你是问!”
原本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好好敲打敲打这个“黑小子”。
但话没出口,就对上胡爷爷递来的制止眼神,又瞥见黄二婶在一旁朝他使的眼色。
到嘴边的狠话,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什……什么?!
柴毅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胡家几人。
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约会?就……就我和那只“坏狗”?!
没有长辈陪同?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不!这跟把老子这块老腊肉,直接送到狗嘴里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那,那,那俩老登去干嘛?
他们就不是去凑热闹?……呵呵,也是,他俩是去给坏狗助威的!
“上车啊!你在那儿傻愣着耽误什么呢?再不走,到那儿电影都要开场了!”
柴爹的急脾气上来,见柴毅还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拔高声音,又想喷火骂儿子了。
柴毅只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旋转,脑子晕乎乎的。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掐灭,今天注定又是“悲惨”的一天。
“大黑,快上车!别磨蹭了!”
柴爷爷见孙子还僵在原地,赶紧往柴爹这边凑了凑,伸长脖子朝车外扬声喊了一嗓子。
胡柒也摇下车窗,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柴毅。
这家伙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当自己是诸葛亮啊?还得人三请三劝!
柴毅望着车里的三人——
驾驶座上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卖儿求荣”的亲爹。
副驾驶上笑呵呵,关键时刻指定站到对立面的爷爷。
以及后排那个看似无辜、实则杀伤力巨大的“坏狗”……
一颗心沉了又沉,瞬间警铃大作,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俩老登,一祖宗……关键是没一个胡家人在旁给镇着,这他娘的上的是什么车?
艹,摆明了就是开往“刑场”的 “囚车”!
这仨祸害,老的、大的、小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他马勒戈不是好东西!
都是老子最不想单独相处,且有点怵的人!
如今,竟凑在一起,还把自己夹在中间,老子今天还能“活”吗?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勉强稳住翻涌的心神。
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绕到轿车另一侧,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他紧贴着车门,尽量与旁边的胡柒拉开最大距离。
“突突突——”
柴爹见人坐齐,二话不说拧动车钥匙,车子缓缓发动。
载着心思各异的四人,驶出了家属院,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尘土。
他们刚离开,小院厨房里,胡爸和许妈也把碗筷洗刷干净,归置整齐。
“哐当——”
胡二伯顺手关上院门,跟着胡爷爷一起走进堂屋,神色严肃。
几人围坐下来,开始了行动前的动员和部署。
……
四月的天气,确实暖和了不少。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风都带着暖意,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胡柒今天上身穿了件灰白色羊毛衫,里面衬着保暖内衣,下身是黑色呢子裤,显得她身形愈发娇小灵动。
而旁边坐着的柴毅,也穿着一身灰白色羊毛衫和黑色西装裤。
按理说,这应该是妥妥的情侣款。
然而,视觉效果……
两人坐到一块儿,一个娇小软萌,一个高大硬朗。
再加上柴毅那张肤色黝黑,且没啥表情的“老成”大脸庞,怎么看都更像是父女款。
年龄差和气质这块儿,差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但这并不妨碍,柴爷爷和柴爹的好心情。
车子一上路,柴爹的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嘚啵嘚啵就没停过。
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行程安排:“先送你俩去看电影,结束出来咱们在国营饭店吃,再到人民公园溜溜食,下午去百货大楼逛逛,给七七买几身新衣服,顺便尝尝特色小吃,……”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也跟着补充,脸上满是笑意:“你们放心!七七,大黑,我昨天特意托人买了上午10点的电影票!讲的是海岛女民兵的故事,叫什么《海霞》!你俩一块儿去看看……”
父子俩一唱一和,满心都是想撮合这两个孩子。
柴毅老老实实地缩在后排角落,与身旁的胡柒之间,刻意隔出大半个身子的距离。
双臂环抱在胸前,双眼紧闭,装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实则是在假寐躲清净。
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能反抗吗?逃得了嘛?能……啊啊啊啊啊!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梦里追着小白狗耀武扬威的嚣张劲儿。
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就是个毫无人权,即将任人“宰割”的“犯人”!
怂?这不叫怂!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敌我力量悬殊,且敌方有俩大恶人护法的情况下,保存实力(和清白)才是上上策!
第86章 电影院
与柴毅不同,胡柒听着柴家爷俩的安排,双眼瞬间亮起小星星,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开始想入非非——
吼吼吼!看电影?那岂不是……的机会啊!黑灯瞎火下,正好干坏事?!
比如这样……那样……或者……嘿嘿嘿,嘿嘿嘿!
今个儿我要好好撸撸大黑狼,哈哈哈,哈哈哈!
光是脑补一下那画面,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发出反派般的坏笑。
来辽省吃大餐,哪能少了葱烧海参!必须安排上!还有土豆烧牛肉、熏鸡架、卤猪蹄、酱猪尾巴……
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菜名,胡柒就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不是她馋,实在是这年代的饭店,做菜全是真材实料,慢火细炖、浓油赤酱。
没有半点科技和狠活,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香,味道太顶了!
一旁的柴毅,虽在闭目养神,但全身的感官雷达,都在时刻注意着旁边那只“坏狗”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她一个人低着头,嘴角咧得老大,嘿嘿嘿傻笑个不停。
还时不时舔舔嘴唇,吞咽口水。
那副“馋肉”的模样,让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心冒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骤然升起。
在心里反复自我安慰——
不怕不怕,好男不跟女斗,大老爷们跟一小丫头片子计较,实在掉价!
打不过……啊,不是,是不能打!那咱就智取!不斗咱就逃!
反正在外面,人多路广,就她那小短腿,还能追上老子这大长腿?!一定有机会的!
车厢里的氛围,“和谐”得有些诡异。
老黑猪心里慌得一批,盘算着如何跑路躲避。
小白菜满脑子都是怎么“啃”猪!惦记着中午的大餐。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约莫一个小时后,缓缓地停在了市电影院门口。
门口有不少往来的行人,热闹得很。
柴爹抬手一看腕表,“时间刚好,九点半!电影十点开始,不晚!”
柴爷爷从副驾驶回过头,眼神温柔地看向胡柒,又朝柴毅递了个眼色,对后排两人叮嘱道:“七七,大黑,咱们到了!你们先上个厕所,再去小卖部选点零嘴儿,进去慢慢看啊!”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塞到了还在装鹌鹑的老孙子手里。
大黑啊,爷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柴毅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却感觉有千斤重。
屁股像是焊在了座椅上,依旧缩在车里,不愿下去。
下去干嘛?主动跳进“狗嘴”里吗?
等着被那只两眼冒光的“坏狗”追得满街跑?他才不要!
胡柒半点没察觉到他的别扭,一脸雀跃地推开车门,蹦蹦跳跳下了车。
站在车外,回过头朝车里望了一眼,等着柴毅。
柴爷爷和柴爹一左一右用“慈爱”的目光盯着柴毅,一个用眼神警告,一个用眼神催促。
迫于压力,柴毅只好推开车门,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那速度,堪比树懒。
“诶,等等!”
柴爹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老儿子犯浑临场掉链子,或是欺负胡柒。
猛地推开车门,一个大步跨下车,一把拽过准备开溜的柴毅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字字都带着威慑,进行最后的“善意”警告:
“你小子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喽!今天就算是天崩地裂,河水倒流,你他娘的也得给我紧紧跟着七七,寸步不离!她要是少根头发、掉根汗毛,不等胡家来扒你的皮,老子先让你尝够‘家传苦头’,直接卸了你的腿脚,让你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哼——!”
柴毅被他爹这毫无新意的威胁,弄得心烦头疼。
凭借高出半个头的优势,垂眸斜睨着柴爹,眼珠子不屑地一转,显然没把这警告当回事。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当做回应。
柴爹这暴脾气哪能忍?火气瞬间上来。
抬手扬起巴掌,就想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小子尝尝“鲜”,杀杀他的傲气。
就在这“父慈子孝”的经典场面,即将上演之际——
“看人!”
柴毅眼神一凛,不等老爹的巴掌落下,猛地往前一个大步。
原来是不远处有几个疯跑的皮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眼看就要撞到仰头看电影院招牌的胡柒。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大手一伸,揪住胡柒的后脖领子,往后用力一拉,及时避开了那几个乱跑的孩子。
“啊——!”
胡柒正看得入神,先是吓了一跳。
紧接着,感觉脖子一紧,呼吸一窒,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
“呕——呕——!”
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模样委屈又狼狈。
“呦?七七怎么啦?没事吧?”
柴爹见状,魂都快吓飞了。
收回扬在半空的手,也顾不上骂儿子了,快步冲过去。
赶紧给胡柒拍背顺气,同时眼神跟刀子似的,恶狠狠地剐向柴毅,怒声咆哮:
“你这瘪犊子玩意儿眼瞎啊?!她这小细脖子能这么勒吗?啊?!你他娘的就不能伸手好好抱一下,或着护一下?!非得揪领子?!你个傻缺……”
他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柴毅脸上了,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柴爹这才意识到影响不好,赶紧闭麦。
但嘴巴依旧一张一合,对着柴毅龇牙咧嘴,无声地继续骂着这不懂怜香惜玉的老儿子。
柴毅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老爹这副鬼样子,又瞥了眼还在咳嗽顺气的胡柒,心里五味杂陈。
老子救人还救出错了?这爹没法要了!
他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祖宗姓啥啦!吃里扒外的老登!
“嘭——!”
一声闷响,柴毅察觉到有人靠近,但没去防备。
刚从副驾驶下来的柴爷爷,从身后猛地一推,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胡柒。
“七七,没事儿吧?勒疼没?”
柴爷爷没去管老孙子的狼狈,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走上前,凑到胡柒身边,细细打量她的脸色。
胡柒倒是没被撞到,但刚才那一下,勒得有些气闷,生理刺激下,眼角激出了几点泪花。
此刻,正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配上她泛红的小脸,看着格外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柴爷爷,柴叔,我没事儿,好多了!”
她仰起脸,乖巧地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柴家爷俩,“你们去忙吧,我们去买点零嘴,就进去看电影啦!”
“好好好,没事儿就好!”
柴爷爷这才放下心,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转头看了眼柴毅,语气“纵容”地叮嘱道:
“柴毅他手上没轻没重的,就是个粗人。他要是敢惹你不开心,你别自己生闷气,直接上手打他!千万别客气!他皮厚实着呢,多踹几脚也不会疼!”
柴毅站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
看着一老一小温情脉脉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的柴爹,还在那嘚吧嘚吧说个不停:“……多买点吃的!你这小子别小气吧啦的,舍不得花钱!七七吃不完你就帮着吃,别怕什么浪费!看完电影出来,往前直走,再右拐就到了,我和你爷就在那儿等你们俩……”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柴毅听得心烦意乱,真想一脚将人踹出二里地去。
越瞅着这俩“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登,胸口就越发闷,血压飙升,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走。
实在忍不下去了!
不等柴爹说完,他几步上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不距离。
大手一伸,抓起胡柒那小细胳膊,就拉着她往电影院里头走。
再听下去,他非得被这俩老登念叨疯不可!
柴爷爷和柴爹站在原地,非但不生气,反而像终于把自家不肯上学的熊孩子送进校门的家长。
踮着脚尖,齐齐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人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相视一笑,慢悠悠地转身上了车。
打算去饭馆等着,顺便再合计合计给胡柒买些啥好。
第87章 投喂小祖宗
电影院入口处,大厅略显昏暗,人声嘈杂。
在大厅检票口一侧,摆着一间小卖部。
墙面是粗糙的白石灰墙,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屋顶上吊着几盏白炽灯,功率不大,发出昏黄的光线。
勉强照亮整个空间,但足够让人看清柜台里的商品。
空气中混着瓜子的焦香、糖果的甜香,和淡淡的人体热气,外边围了不少人。
小卖部里,两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售货员。
一个守着柜台内侧,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另一个在旁边帮忙取货,招待着来往的群众。
两人态度热情,手脚麻利,时不时笑着回应来往顾客的询问。
一米二高的木制柜台,上面是用玻璃做的隔档,方便顾客看清里面的商品。
柜台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零食,旁边还放着一个用来收钱找零的小木箱,边角被磨得已经光滑。
这会儿,三三两两的顾客挤在柜台前挑选。
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正给孩子指着玻璃罐里的糖,几个年轻小伙凑钱买汽水,争论着要什么口味。
一个穿着绿军装战士,在给对象买瓜子,女孩在旁边小声说着“少买点,吃不完”。
有年轻姑娘凑在一起挑水果糖,指尖点着玻璃罐里的奶糖,小声讨论着口味。
有个小伙子豪爽地要了两包瓜子和一瓶汽水,付了钱就匆匆往检票口赶。
还有带孩子的家长,弯腰问着孩子要不要吃冰棍。
售货员笑着掀开盖在木箱上的厚棉被,从里面拿出一根冒着白气的冰棍,递给孩子。
柴毅走在前面,下意识地用高大的身躯护着胡柒,避开拥挤的人群,两人好不容易挪到柜台前。
胡柒踮着脚尖,透过玻璃隔档看着里面的商品——
散装的瓜子和花生用几个大铁皮桶装着,上面盖着白色纱布,用来防尘。
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奶糖分别放在几个大玻璃罐里,底下贴着简易标签,按称重售卖。
靠墙的角落,摆着两个盖着厚棉被的大木箱,里面存放着冰棍和冰糕。
有人买时,售货员才会掀开棉被一角,迅速取出,以防融化。
后面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汽水,有绿色的沈阳汽水,也有橙色的八王寺汽水,在当下很受欢迎。
胡柒扒着玻璃隔档,逮住空闲,跟售货员笑着说道:“同志,麻烦要一包瓜子,一包盐炒花生,还要一瓶橘子汽水,一瓶柠檬汽水。”
“好嘞,马上给你拿!”
售货员笑着应下,麻利地用报纸包好瓜子和花生,又从角落拿出两瓶汽水,一并递到柜台外。
柴毅上前一步,一手掏出钱票递过去,一手接过东西拿在手里。
这时,检票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开始检票了,排队的人群渐渐挪动起来。
柴毅见状,赶紧调整姿势。
一手抓着两包零食,另一只手把两瓶汽水夹在胳肢窝下,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两张被捏皱的电影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撕下副券,挥挥手放行。
柴毅这才重新拿好汽水,护着胡柒,随着人流,走进昏暗的放映厅。
走进大厅,两人摸黑,顺着狭窄的过道,按着票根上的座位号往里走,穿过一排排座椅。
找到位置一看,竟然是中间区域的最后一排。
隐蔽又清净,显然是柴爷爷特意挑的好地方。
柴毅脸色一僵——
最后一排?这位置……怎么感觉有点不妙?
胡柒内心狂喜——
最后一排?!天助我也!嘿嘿嘿……!
今天不是周末,来看电影的人不算多,开场时剧场里勉强坐了一半,看着有些空旷。
这反而,更显得他们这一排的“与世隔绝”。
胡柒一坐下,就瞪圆眼睛,开心地东张西望。
一会儿瞅瞅前面的幕布,一会儿看看周围的观众,小脸上满是期待。
哎呀呀!上次看电影还是在江西时呢,再不出来娱乐娱乐,我都要落后这个年代了。
柴毅则不然,早在一踏进剧场时,就下意识地观察好了周遭地形,连人员分布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一排左右都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前面坐着几对,看那挨得近,还挽着胳膊的小年轻,一看就是在谈对象,低声说着悄悄话。
带孩子来看电影的家长们,大多集中在前排,时不时能听到小朋友吵嚷嚷的打闹声。
不错,这个位置挺好,不用被人围着看笑话,免得自己尴尬。
但愿旁边的坏狗能安分点,老老实实看完全场,别整什么幺蛾子!
“吃哪个?”
柴毅决定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大手一扬,将那两包用报纸裹着的瓜子和花生,举到胡柒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
试图用食物,转移她的注意力。
胡柒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身子往后一靠,舒服地陷进座椅里。
两条腿往前一伸,跟个等着丫鬟伺候的大爷似的,理所当然地吩咐道:“都要吃!你——剥吧!”
柴毅瞅着她这副娇纵的模样,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没再多说。
默默扭过头,认命地拆开瓜子和花生的旧报纸,开始给小祖宗剥花生壳,嗑瓜子仁。
指尖用力,仿佛捏的不是花生,而是某个“坏狗”的脖子。
剥就剥!不就是剥点零嘴吗?多大点事儿。
只要她光动动嘴,不来“祸害”老子,这点服务算什么?吃饱喝足,老老实实看电影,能当个乖宝宝,你好我好大家好!
“啪——!”
就在这时,剧场里的灯光骤然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安全出口,那微弱的绿光提供着些许照明。
电影准时开始!
白色的幕布亮起,首先出现的是 “北京电影制片厂”七个大字。
紧接着,“当当当当当——!”
北影厂那标志性的管弦乐主题旋律,轰然响起。
音乐由铜管乐器主导,节奏坚定有力,音调昂扬庄重,每一个音符都掷地有声,音调昂扬又庄重。
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带着大家进到电影的世界里。
在激昂的乐声中,柴毅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光,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眼睛紧盯着屏幕的侧影。
“呼——!”
他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认命地跟手里的花生瓜子较劲。
剧场里光线昏暗,只有前方幕布投射的光影在晃动。
胡柒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时不时往嘴里送柴毅递来的瓜子仁、花生仁,小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吃了会儿,觉得嘴里干巴巴的,炒货的咸香勾得她想喝水。
刚想开口,身边的人就已经提前动了手。
柴毅手指捏着那瓶橘子汽水,牙齿咬住瓶盖边缘,微微用力一撬。
“咔嗒——!”
盖子被打开,随即稳稳递到她手边。
胡柒有些诧异地瞅了一眼瓶子,又抬头看向黑暗中柴毅那模糊的侧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嗝——!”
一股清凉的甜意,带着气泡涌上来。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气嗝,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
底下穿着小羊皮鞋的脚丫子,搭在椅子上,惬意地晃荡着,继续看着电影。
柴毅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旁边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黑暗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对嘛!这样多好!
他在心里点头,不吵不闹,不作妖,有吃有喝就满足!这才是好孩……咳咳,是好媳妇儿该有的样子!
看来投喂策略,非常成功!
然而,这份清静没持续多久。
电影看到一半时,“好媳妇儿”就坐不住了。
身子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小脸皱成一团,戳了戳柴毅的胳膊,小声说道:“我要去尿尿。”
柴毅一想,也难怪——
刚才连着喝了两瓶汽水,想来小姑娘是真憋不住了。
拍拍手上沾着的瓜皮屑,沉默地站起身,低头看了胡柒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座椅间隙,穿过昏暗的过道,往剧场外走,柴毅刻意放慢脚步,护着身后的人避开摔倒。
到了女厕门口,他没再往前,远远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看着胡柒走了进去,才把头扭到一边,装作看大厅里的海报,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女厕的出口,时刻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第88章 咸猪手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往来的人影,柴毅站在原地,心里默默计时。
大约两分钟后,胡柒从女厕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身体也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胡柒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小卖部。
然后,仰起头看着柴毅,理直气壮地要求:“再来一瓶橘子汽水!”
柴毅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快步朝着小卖部走去。
很快,就又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折返回来。
两人进到剧场,再次回到座位上。
柴毅用牙咬开瓶盖,把拧开的汽水递到胡柒面前。
胡柒伸手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像是突然饱了,皱着眉摇了摇头。
把瓶子往柴毅手里一塞,语气随意:“不喝了,你喝吧!”
柴毅愣了一下,拿着那瓶被喝过的汽水,动作明显顿住。
有些怀疑地盯着胡柒看了半天,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这“坏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是真喝不下了,还是……别有用心?
胡柒见他不动,干脆侧过身子,皱起小脸,半眯着眼睛。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威胁,低声质问:“怎么?你嫌弃我?”
柴毅不说话,依旧直直地看着她,想从那小脸上找出点破绽来。
指尖摩挲着瓶身,犹豫了几秒。
若是不喝,这丫头指不定又要换着法子折腾自己。
为了表“忠诚”,也为了图个清净,他拿起瓶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把空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抬手,将瓶子放到旁边的空座位上。
重新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一副“任务完成,请验收”的正经模样。
胡柒看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下头,乖乖坐正身子。
然而,当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隐没在座椅的阴影里时,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橘子味的……嘿嘿嘿!
剧场里还算安静,只有幕布上的台词和背景音乐在流淌。
在昏暗的光线下,坐在他们前面的那几对谈对象的小年轻,氛围可就暧昧多了。
悄摸摸地在座椅底下拉起了小手,肩膀亲密地靠在一起,脑袋也依偎着,说着悄悄话。
更有甚者,大着胆子偷亲自己旁边的女同志脸。
柴毅个子高,视线开阔,前排的这些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连对方得逞后,脸上的笑意都能隐约瞥见。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升起。
下意识斜眼,偷偷瞅了一下旁边的小矮子,暗自庆幸——
得亏这坏狗个子矮,视线被前排座椅挡着,看不见这些。
这要是让她看到了,还不得有样学样,跟着学坏?!再吵着闹着要……要试试!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真是不禁念叨!
突然——
大腿外侧,传来一个微凉,柔软又带着点试探性的触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他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军事格斗术的条件反射——
想把这胆大包天的“袭击者”手腕直接掰断!
但理智,以及对“坏狗”背后恶势力的恐惧,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车。
眼睛迅速往旁边一瞟——
就见那个“罪魁祸首”,正一脸“正经”地盯着前方银幕,眼神专注的,仿佛那正在作乱的“凶手”与她毫无关系。
可柴毅视线往下一瞥,好嘛!
那只小小的,凉凉的,不安分的“咸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快要伸到他的大腿内侧了。
它还肆无忌惮地,慢悠悠地,来回不停地摸呀摸呀摸呀摸。
指尖还轻轻挠了一下,动作相当嚣张。
柴毅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地震!
一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胡柒,对方却依旧“专注”于电影。
巨大的冲击和被冒犯的羞愤,让他紧闭上双眼,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子通红,浑身发烫!
坏狗!满脑子黄浆,一肚子坏水!
光天化日……啊,不是!是黑灯瞎火下,竟敢……明目张胆地调戏男人?……
艹!就算老子是你男人,也不能不分场合地玩弄老子吧?!
心头的火气越烧越盛,哪还忍得住?
“啪——!”
这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脆。
柴毅的大手如铁钳般,又快又准地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稳稳将那只还在作恶的小“咸猪手”,死死地摁在原地,力道不大不小,却足够让胡柒动弹不得。
“嘶——”
胡柒手背被拍得生疼,瞬间皱起小脸,也不乐意了!
猛地扭过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小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
小脸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写满了不满和挑衅。
学着柴爹训人的模样,朝柴毅龇了龇她那口小白牙,小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嘚吧嘚吧。
看那口型,全是在威胁他:“快放开!不然我喊非礼了!”,“我让你爹打你啊!”……甚至还有更狠的。
柴毅拉着张大黑脸,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自己掌下张牙舞爪,却如同被捏住后颈的小狗一样无力挣脱的胡柒,心里冷笑一声——
哼,果真如此!狗改不了吃屎!
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一转,觉得不对!
什么屎?老子才不是那玩意儿!!!
啊——呸!这他娘的什么破比喻!
立刻在心里修正——
哼,色胆包天的小流氓!趁黑竟敢摸老子大腿,真是……
他感受着掌心下,那小细手腕传来的温度和挣扎,一股混合着羞恼和复杂莫名情绪涌了上来。
艹,你还真敢干!无法无天了!
不正之风就得趁早止住!罪恶的萌芽就得早早拔除!手脚不老实的小坏狗,就得早些管教!
不然以后还了得!
柴毅打定主意要给她个教训。
他维持着钳制的动作,阴沉着个脸,一动不动坐着,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目光直直地锁定着胡柒的眼睛。
那眼神,深邃又有威慑力,无声地发出警告。
但对于胡柒来说,那就是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虽收敛了大部分,但还是吓人得很。
胡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起初还用力挣扎,强撑着龇牙咧嘴。
可越到后面,越觉得浑身不自在,渐渐心里没了底气。
在柴毅那越来越冷的注视下,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嚣张的气焰也熄灭了,变得老老实实,乖乖坐好,不再闹腾。
柴毅感觉到掌下的手腕彻底放松,不再试图反抗,人也彻底安静下来。
这才松开自己的大手,放开了那个被钳制得发红的小“咸猪手”。
他收回手,抱臂往后一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银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放松。
依旧死死盯着身边的胡柒,时刻保持着警惕,防备着这只不安分的坏狗,以免再搞什么“小动作”,“偷袭”自己。
小手一被松开,胡柒就赶紧缩了回来,捧在手心里,对着发红的手背吹了又吹,揉了又揉。
疼得她眉头直蹙,小模样看着甚是可怜。
吹揉完,她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狠狠地剜了旁边的柴毅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记恨,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闹腾。
可老实了没几分钟……
胡柒就又按捺不住了!
她歪着身子,朝柴毅那边凑了凑,小脑袋几乎要靠到他胳膊上,压低声音,软软地来了一句:
“我要吃东西!”
第89章 吃嘴子
柴毅沉默了两秒,看着那凑过来的小脑袋,还有那眼底藏不住的狡黠。
终究是没忍住,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张口问道:“……吃什么?”
胡柒扭过头,小手撑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仰着肉嘟嘟的小脸,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吃嘴子!”
(直白翻译:要亲亲!)
话一说完,根本不给柴毅任何反应和懵逼的时间,果断出手,半点不拖泥带水!
身子一纵,向前直冲!
剧场里乌漆嘛黑的,银幕反光微弱的,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凭借着记忆和感觉,盲猜着目标的大致位置,朝着旁边那道高大的人影,就狠狠扑了过去。
双手如同小铁钳,猛地抓住柴毅的肩膀,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借力稳住身体,目光灼热地锁定头部的轮廓。
急切地张开樱桃小嘴,对准目标就狠狠啃了下去。
柴毅被她这大胆到骇人的”突袭”惊呆了!
躲闪不及——不,更准确说,是他压根不敢下手,用力躲闪。
更不敢像对付敌人那样,一脚将人踹飞!
正要发力抬起手臂,试图挣脱这“束缚”时,结果对方动作更快一步!
下一秒——
就被“狗”一口咬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柴毅浑身一僵,眼神骤然变得滚烫,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战术,格斗技巧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怕人扑得太猛,重心不稳再摔下去,下意识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大手本能地扣在那细腰上,连力道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头脑呆愣地,任由对方肆意摆布,连呼吸都忘了。
那唇如冰糕般清凉,吻似火焰般炽热,霸道!
强势入侵,进行着攻城掠地。
柴毅只觉得“轰”的一声,大脑cpU彻底烧毁,直接宕机!
所有的思考能力,反抗力气,被人“吸”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柴毅那飞到九霄云外的魂儿,终于从混沌中一点点归位。
他猛地回过神来,如同被烫到般,一把将怀里的胡柒推开,与她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眼神慌乱地闪躲,不敢去看胡柒,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地吞咽着,不知是谁的口水。
脸上火烧火燎,幸亏影院里黑,看不清他此刻爆红的脸色。
被推开的瞬间,胡柒非但没退,反而迅速弹回。
双手顺势,一把扣住那颗还有些懵懂僵硬的“大黑脑袋”,迫使他低头,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
这一吻,霸道又热烈,蛮横地再度深入,肆意探寻。
柴毅脑子里再次“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心跳瞬间狂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跳动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胸膛——
“砰砰砰砰砰——!!!”
他连呼吸都乱了章法,胡柒像是玩够了,刚想抽身撤退,对方却发起了反攻。
猎人已然被唤醒,岂容她轻易逃脱?
撤退?老子不准!
柴毅长臂一伸,猛地将那试图逃离的坏狗拉入怀中。
力道大得,让她撞到肉墙时,闷哼了一声。
柴毅眼神愈发深邃,像燃着熊熊暗火。
突然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不给她丝毫挣脱的余地。
这个吻,不再是单方面的侵袭。
而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尽的眷恋和失控的激烈。
缠绵不休,不停地翻搅、探索、占有。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愫和悸动。
胡柒起初还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在这样汹涌的回应下,她只觉浑身发软,氧气被掠夺,大脑一片空白。
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紧他胸前的衣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渐渐瘫软在那滚烫而坚实的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唔——!”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散开,许是……或是……不知是谁的……
这细微的痛感和血腥味,如火上浇油。
让本来已经稍稍冷静些的柴毅,眸光骤暗,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而灼热。
一股更加强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被彻底激发!
猛地攥住胡柒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又往自己身前抵了抵,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随后,炽热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再次狠狠落下。
这一吻,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辗转厮磨间,似要通过这极致的纠缠,宣告全世界——
她胡柒,独属于他柴毅一人!
……
电影《海霞》的时长,标注是111分钟。
但对于柴毅来说,这短短一百多分钟,仿佛熬了一辈子,一世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充斥着心跳失序、血液沸腾和理智崩塌的混乱。
浑浑噩噩,又清晰得刻骨铭心!
当银幕上,终于打出“完”字,灯光“啪”地亮起,柴毅像是突然睡醒般——
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弹跳起身,看也不敢看旁边一眼,低着个头就往剧场外冲。
可跑了几步,冲到通道口,又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走走停停,明明没有回头,却每一步都带着迟疑。
僵硬地站在那里,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等着那个“罪魁祸首”跟上来。
那模样,别扭得很,既想逃离,又放不下,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走起路来甚至有些摇晃,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中完全回神。
胡柒跟在身后,捂着小嘴,抑制不住地“嘿嘿嘿”坏笑,得意又满足。
那笑声清脆,带着得逞后的狡黠。
前面正“仓皇逃窜”的柴毅,听到身后那串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嘿嘿嘿”笑声,只觉得嘴又麻又痛。
心里七上八下的,脚下的步子更是虚浮直打晃,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完了完了!老子这回是真不干净了!
心里也不干净了,还被……还被反杀了?!这坏狗……她怎么,怎么就敢???
我,我,我,我怎么也跟着……怎么能这样?都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就那样……这样,那样……啊啊啊啊啊!!!
出了电影院,两人一前一后。
那状态对比,简直像是从两个世界出来的——
走在前面的胡柒:
精神抖擞的,像是刚充满电。
趾高气扬,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跟只斗胜的小母鸡似的。
表面平淡如水,实则眼底藏着得胜的笑意。
脚步轻快,眼里闪闪发光,整个人看着从容又傲娇。
跟在后面的柴毅:
失魂落魄的,魂儿仿佛还留在放映厅里。
垂头丧气,脑袋耷拉着,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开了朵花。
神色慌慌张张,脚步虚浮,眼神飘忽,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
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僵一松地走着。
没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拐弯处的国营饭店。
“吱呀——!”
饭店的木门,被胡柒一把推开。
刚一迈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就听到一声洪亮又热情的招呼:
“小胡同志!”
第90章 以形补形
只见徐进财和谢有才,像两尊门神似的,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
两人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窗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一看到他们的人影,立马“噌”地站起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迎了上来。
柴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门,从混乱的思绪中给喊回了神,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两人。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
人家压根全程就没看他一眼好吗?!
那视线,从他俩一出现,就全黏在胡柒身上了。
那殷勤劲儿,恨不得把她当成祖宗抬着走。
徐进财微微低头,侧着身子,抬手示意通往包间的方向,语气恭敬:“来,小胡同志,这边请!”
谢有才立马抢过话头,笑着补充:“柴大爷和柴叔早来啦,在包间里正等着你们呢!”
胡柒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朝着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致谢。
“大财哥,小才哥,麻烦你们啦!”
说着,十分自然地跟着他们,迈步往饭店里面的包间走去。
被彻底无视,晾在原地的柴毅:“……”
看着前面那三个“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往里走的背影,心里突然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酸胀胀,又闷又涩,很不是滋味。
“哼——!”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坏狗!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是吧?!
小没良心的!谁招呼你都跟着走,这么没主见?连回头喊你男人一声都不肯?!
你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抛弃糟糠之夫的小白眼狼!坏透了……
柴毅嘴唇嚅动着,无声地一张一合,进行着一连串激烈又憋屈的“控诉”。
那眼神,跟个受了天大委屈、被无情抛弃的“怨夫”一样,恨恨地盯着前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人儿”。
目光扫过旁边徐进财和谢有才的背影,瞧着心里的火气“噌噌”直往上窜。
这两个碍眼的丑家伙!没事儿杵在门口干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娘的,纯属多余!
进到包间,徐进财和谢有才收起方才对胡柒的殷勤。
笑着跟主位上的柴爷爷和柴爹躬身打了声招呼:“老爷子,柴叔,人到了!”
说完,识趣地轻手轻脚退出来,没再多留。
刚一转身,就撞见后面闷头跟来的柴毅。
两人目光在他身上随意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非常自然地朝他笑了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照面。
脚下不停,继续往门外走。
刚走出包间门没几步,徐进财就用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谢有才,压低声音嘀咕:
“哎呀,瞅见没?咱这老少爷,还是那副黑黢黢的丑样子,成天拉着个脸,一点都没变!没救啦,真是没救了啊!”
谢有才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摇头晃脑地接话:
“咳,你这话说的,他不一直都那样嘛!要我说啊,咱管他干嘛,还是好好帮忙哄着点小少奶奶吧!省得人家小姑娘哪天擦亮眼睛,看清他那副尊容和臭脾气,再一脚把他给踹了……唉!到时候老爷子他们还不得愁死!”
说着,嘴里发出“啧啧啧”的惋惜声,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悲惨”的未来。
对于柴毅刚才怒瞪他俩的臭脸,两人压根就没放心上。
毕竟,以前回回跟着柴爹去部队找这位爷,迎接他们的都是这副“臭屁”德行,早就习惯了。
他们这位老少爷,就从来没给过兄弟们什么好脸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嘀嘀咕咕地说着主家的“坏话”,一路说笑着出了国营饭店,回自己的据点吃饭去了。
包间里,气氛倒是“和谐”。
柴爷爷和柴爹坐在主位,胡柒被让到了柴爷爷左边的位置,柴毅闷不吭声地坐到他老爹的右边。
这么一坐,两人隔着一张圆桌,正好是面对面。
一抬头,视线就能撞个正着。
偌大的桌上,边上一圈早已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
十道热菜:锅包肉,溜肉段,蚂蚁上树,宫保鸡丁,土豆烧牛肉,葱烧海参,烧鸡,熏鸡架,黄鱼羹,红烧鲤鱼。
中间摆着一汤:羊肉汤。
主食:白米饭。
饮品:橘子汽水和柠檬汽水,没有酒。
这规格,这排场,饭店里摆年夜饭都没这么丰盛过。
柴毅垂眸,目光扫了一圈满桌的饭菜,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真是有钱烧得慌!败家玩意儿!
就四个人,就算吃到撑,也吃不完这一桌子,纯属浪费,没个分寸!
这要是放在部队,都够一个连改善伙食了!
柴爷爷拿起筷子,笑着朝胡柒摆了摆:“七七,快动筷子!喜欢哪个就夹哪个,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拘着,就跟在家一样!”
柴爹也跟着凑趣,笑嘻嘻地问:“对对对!你看看这些菜合胃口不?还想吃什么?尽管说,叔这就给你点去!”
胡柒眨巴着眼,挨个扫过桌上的菜肴,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
然后,抬眸说道:“我想吃卤猪蹄,还有猪尾巴!”
“哦,有有有!这就给你上!”
柴爹一听,应得干脆,“噌”地站起身,一阵风似的冲出包间,找服务员加菜去了。
不到五分钟,就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盘子回来,脸上满是邀功似的笑:
“来啦来啦!七七你看,卤猪蹄,酱猪尾巴!嘿,今儿个巧了,还剩一个卤猪舌呢,叔也一块儿给你要来了!”
柴爷爷动了前面的几盘菜,给柴爹腾出地方,让他把新加的三盘硬菜,放到胡柒跟前。
胡柒看得眼睛都亮了,放下手里的筷子,伸出小手就直接去够那个大猪蹄。
抱在手里,低头凑上去,张嘴“嗷呜”就啃了一大口,油星子沾在脸上也毫不在意。
满足地眯起眼,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嗯!香,好吃!”
柴爷爷和柴爹见她吃得这么香,这么“实在”,脸上的笑更加慈祥,更加灿烂了,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连自己吃饭,都觉得香了几分,时不时还不忘给她夹两口其他菜。
唯独坐在对面的柴毅,看着这一幕,一脸黑线,眉头能夹死个苍蝇,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猪蹄?猪尾巴?猪舌头?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坏狗”故意点这些,是想干嘛?以形补形?!
吃了要是真的能补,那小咸猪手,还不更嚣张,更有力气“为非作歹”?
那小尾巴还不直接翘到天上去,更加得意忘形?
那舌头……咳咳!
联想到在电影院里那霸道的……咳咳咳!
柴毅光是靠着想象,就把自己呛了个够呛!
喉咙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米饭,一个没憋住,混合着气流,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溅得桌上到处都是。
这场面,狼狈至极,且尴尬。
“诶诶诶!干嘛呢你?!”
坐在他旁边的柴爹立马炸毛,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瞪大眼睛朝着老儿子怒吼:“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你小子是不是存心的?!就知道给老子添堵!”
柴爹打从柴毅一进门,就看他不顺眼,拉着张死人脸,又黑又丑,还又臭,半点不讨人喜。
这会儿见他当众出丑,还扰了众人的胃口,尤其是人家小姑娘吃得正香着呢。
要不是顾忌着胡柒,怕扫了她的兴,真想直接抄起手里的筷子,狠狠敲在那颗榆木脑袋上,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胡柒嚼着嘴里的猪蹄筋,看戏似的瞅着对面那对“父慈子孝”的活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边吃边乐。
小腮帮子鼓鼓的,半点没被这边的动静影响。
低头正啃着骨头上粘连的肉皮,目光无意间扫过盘子里的那条卤猪舌。
眼睛猛地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对面的柴毅。
放下手里还没啃完的猪蹄,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然后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走到柴毅旁边。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胡柒伸手拿起那条猪舌头,“吧唧”一下,投放到了他的碗里。
那酱色的舌头,躺在白米饭上,格外显眼。
“给你吃!”
胡柒扬起小脸,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以形补形,吃了这个,以后会说话就多说点话,别总跟个闷葫芦似的!”
第91章 自己吃自己
柴毅看着碗里那条“不速之舌”,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他微微侧过头,抬眼斜睨着站在旁边的胡柒,紧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旁边的柴爹,一看他这架势,一巴掌重重拍在老儿子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你个榆木疙瘩!还不快谢谢七七?!还有,好好看人!成天斜着眼看你爷、看你爹,现在连你媳妇儿也斜着眼看?!谁他娘惯的你这臭毛病?!”
不等柴爹把话说完,柴毅梗着脖子,非但不听,反而又用同样的角度,更加明显地斜眼瞪了他爹一下。
随后扭过头,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远处的青菜。
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动都不动那猪舌一下。
柴爹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肝疼,胸口剧烈起伏。
真恨不得抬手赏他几个大耳刮子,赶紧把那糟心的两眼珠子给他打正。
让你他娘的,再给老子斜斜斜斜斜!斜个试试!!!
但转念一想,今天好歹是这臭小子“开窍”后,第一次正式约会,算是个“大喜的日子”。
实在不想在这重要时刻,毁了那张本来就不咋好看的臭脸,以免让他雪上加霜,变得更丑,更配不上人家小姑娘。
只好强行把火气压下去,憋得脸都红了,咬着牙恨恨地瞪着他,胸口依旧一鼓一鼓的。
胡柒见柴毅不吃猪舌,收起脸上的笑意,小脸一挎,撅起小嘴,眼圈说红就红。
委屈巴巴地瞅着他,声音带着点颤音,软软地问:“你咋不吃啊?你嫌弃我?”
又来这招?!
柴毅一听到这熟悉的台词,看到她瞬间变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后背冒起了冷汗,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坏狗”又在算计老子什么?
这委屈的小模样,配上之前“强那啥”和“咸猪手”的“前科”,让柴毅深刻地意识到——
此狗危险,绝不可掉以轻心!碗里这条舌头,绝对他娘的有问题!
“嫌弃?他敢!”
柴爹一听胡柒那委屈巴巴的话,立马瞪圆了眼睛,气场瞬间拉满。
一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柴毅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按在椅子上。
另一手指着他碗里的那条猪舌头,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扭曲的“慈爱”笑容,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威胁:
“七七好心给你的,大黑,赶紧的,快——吃——!
胡柒见状,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拿起那个没啃完的大猪蹄。
一边大口啃着,一边眼睛亮晶晶的,“欣赏”着对面柴毅的“吃播”。
再挣扎,也是无用!
柴毅面如死灰,眼神放空,拿起筷子,夹起猪舌头,慢吞吞地送到嘴边。
味同嚼蜡般,垂眸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那模样,满脸的不情愿,不像在品尝美食,更像是在受刑,每一口都吃得万分艰难。
柴爷爷和柴爹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选择沉默。
他们觉得,只要胡柒吃得开心,这顿饭就值了。
至于柴毅?……呵呵,有他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拒绝投喂?
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就别吃饭了,直接吃“藤条炒肉”吧!
看他小子还敢不敢跟媳妇儿犯浑!
然而,真不是柴毅装矜持,摆架子。
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方才在电影院,那场“激烈交锋”中,不慎被某只“坏狗”伤到,舌头侧面破了个口子,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吃点清淡的素菜,白米饭尚且能忍。
但这卤猪舌,又咸又油又腻,一碰到伤口,那滋味……实在是一言难尽,好比伤口上撒盐。
咸香的卤汁浸得伤口阵阵发疼,每嚼一下都觉得别扭。
更让他别扭的是,吃着吃着,脑子里竟莫名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算不算是在……自己吃自己?
柴毅低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筷子上,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猪舌头,眉头锁得更紧了。
是不是……我的舌头,也是长这个样子?
那……那“坏狗”的舌头呢?
他回忆了一下——
咳咳……软软甜甜,滑不溜秋……
那我自己的……咳咳……好像……跟这个,是有点像啊?!
越想越荒唐,越想越觉得别扭,突然就有些下不去口了。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倒不是因为那可笑的“同类相食”的念头,而是打心底里觉得眼前这条猪舌头,越看越恶心,越看越觉得是自己……连带着嘴里的味儿都不对了。
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对面那个“罪魁祸首”。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脑子里升起——
她怎么……怎么就亲得下去?!
蛮横地扑上来就啃,还咬得那么用力,换作是我……反正对着这么个玩意儿,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恶心!
等等,不对不对!
老子刚才还吃了呢?咋滴这会儿又觉得恶心了?
艹,都是这破舌头害的!不对,是对面那坏狗害的!
抱着猪蹄啃得正欢的“坏狗”,小脑袋一点一点,不自觉地摇头晃脑,吃得那叫一个投入。
柴毅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却又透着股率真可爱的吃相,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哼,跟只护食的狗崽子一个德行!
贪吃又黏人,喜欢咬主人……咳咳!坏狗!
胡柒啃完猪蹄,随手把光溜溜的骨头撂到骨碟里,伸手又去够盘子里的猪尾巴。
捏起一根就往嘴里送,刚嚼了两口,下意识抬眼一看,正好撞进柴毅的目光里——
就见他扯着一边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嗯?几个意思?
嘲笑她吃得多?还是笑她吃相难看?
胡柒眯起眼睛,像是被挑衅的小兽,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服气。
“咔哧——!”
她用力地咬了一口猪尾巴,故意嚼得很大声,仿佛在嚼某只大黑狼的肉。
嚼完咽下,小脑袋一撇,无意间瞥见桌上放着的几瓶汽水。
眼睛猛地一亮,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坏笑。
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猪尾巴,拿起手帕胡乱地擦了擦手,然后抓起一瓶汽水,又摸过旁边的起子。
“咔嗒”一声,撬开了瓶盖。
接着,提着汽水,屁颠屁颠地绕着圆桌跑了半圈,凑到柴毅身边。
“啪——!”
把冒泡的汽水往柴毅桌前一放,扬起小脸,摆出一副“真诚”地模样,“好心”劝道:
“别光顾着吃菜,多噎得慌啊!来,喝口汽水,顺一顺!”
说完,也不管柴毅是啥反应。
扭头就对着刚停下吃饭,正在看着她的柴爹,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告状:
“柴叔,你看他!我给开了汽水,他不喝!”
她垂着脑袋,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主场交给柴爹。
那语气,那表情,委屈极了,仿佛柴毅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柴爷爷和柴爹虽一直没咋说话,但从吃饭开始,目光就始终在两人身上打转,没敢错过半点动静。
方才见胡柒主动开汽水,还跑过来给柴毅,两人脸上的欣慰之色藏都藏不住,心里还暗自夸赞:
七七这孩子,真是懂事又主动,比自家木头疙瘩强千倍百倍!
与此同时,心里也快要把那个只顾着埋头吃饭,跟块木头一样的柴毅给骂死了!
柴爹无声咆哮——
你个榆木疙瘩!怎么还让人家小姑娘伺候你?!你就不能主动点,体贴一点?!
给人夹夹菜,问问人想吃什么,帮着起个瓶盖都不会?!啊?!
就他娘的知道吃吃吃!真当自己是头猪啊?!
柴爷爷连连摇头——
唉,这傻小子,真是没半点他爹年轻时的风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都抓不住!
除了吃啥也不会,当人丈夫当得毫无情趣,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柴“猪”懵逼——老子又哪错了???
第92章 转战百货大楼
柴爹这会儿,一听到胡柒的告状,火气瞬间就上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啪——!”
抬手一巴掌又重重拍在柴毅的肩膀上,力道比刚才还重,震得柴毅手都晃了晃。
他怒目圆瞪,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柴毅脸上:
“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快喝——!”
说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咯咯”直响。
那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动作敢再慢吞吞,老子这拳头就直接朝你脸上呼过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柴毅此时,已经麻木了。
眼前这个吹胡子瞪眼的男人,这哪里是亲爹,分明是老天爷特意派下来折腾他,跟他作对的煞星!
他不再反抗,一手用筷子夹着猪舌头,另一手抓起桌前那瓶汽水,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进喉咙里。
直到喝得瓶底朝天,才“啪”地一声,将空瓶子放在桌上。
然后,低头垂眼,继续小口小口地嚼着那猪舌头。
可不知怎的,嘴里的味道突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咸腻,而是混合了橘子汽水的清甜,混着舌上残留的血腥味,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股怪异的味道,莫名勾起了电影院里那段让他“耳红心跳”的记忆——
黑暗中,柔软的唇、炽热的吻、蛮横的舌,还有纠缠时的灼热触感。
以及那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汹涌地袭来!
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让他控制不住地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黝黑的脸,逐渐加深,开始爆红,竟渐渐变成了酱紫色。
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胡柒捏着半根猪尾巴,没再往嘴里送,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柴毅看。
瞅见他脸变了色,还有那慌张样儿,立马捂住嘴,心里乐开了花——
好玩!真好玩!又犟又怂的狗男人!
嘴硬得要死,脸皮薄得像纸!
稍微一逗就害羞得不行!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柴爷爷和柴爹就一直没放松对柴毅的关注,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
见他好好的,脸色突然从黝黑变成酱紫,眼神还有些飘忽,两人眼睛也跟着逐渐瞪圆了。
柴爷爷率先忍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关心又疑惑地问:“大黑啊!你……你这是咋滴啦?发烧啦?脸怎么成这样啦?”
“你小子不会是装的吧?!”
柴爹狐疑地打量着老儿子,心里直打鼓。
今天这约会才刚开始,要是这老小子现在就蔫儿了,那后面还怎么培养感情?绝对不行!
敢耽误正事,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他不放心地伸出大手,“啪”地一下,呼在柴毅的脑门上。
掌心贴着柴毅额头摸了又摸,又蹭了蹭自己的手背比对温度。
收回手时,蹙着眉头嘀咕:“嗯?还真是有点烫手,赶紧吃!吃完爹带你去卫生所打一针去!这毛病可不能拖!!”
“哦——!打针啊!”
胡柒耳朵尖,一听到“打针”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
歪了下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目光直直地落在柴毅身上。
柴毅现在一听到她开口,尤其是用这种语调说话,立马浑身汗毛倒竖,警报拉响!
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直直看向胡柒,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防备。
打针怎么了?打一针而已,不就是……
忽然,脑子像是被闪电劈中,猛地一抽,想起了一个关键细节——
打退烧针,好像……是要脱裤子,打屁股的?!
这信息如同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了个透心凉。
脸色瞬间“唰”地一下,从刚才的酱紫变成惨白。
脑子里那些被勾起的“粉红泡泡儿”和旖旎回忆,瞬间“噼里啪啦”全部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窘迫和……被冒犯的恼(羞成)怒。
切,小流氓!
小脑袋瓜里就没点正经东西!
成天不是惦记着怎么啃老子,占老子便宜,就是琢磨着怎么扒老子衣服?!
连打个针都能想入非非!真是个坏狗!
“我没事儿!”
柴毅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
硬邦邦地甩出这么一句,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恶狠狠地继续吃那块该死的猪舌头。
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很健康,不需要打针!
柴爹将信将疑,大手又不死心地呼了上去,在他脑门上摸了又摸,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感觉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不像刚才那么烫手,这才放下心来,嘴里嘟囔着:
“奇了怪了,这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柴爷爷也在一旁关切地叮嘱:“大黑啊!不舒服就直说,千万别强撑着,要是难受,咱就去看看。”
柴毅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闷头干饭。
只是那速度,怎么看都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
胡柒见好就收,看他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知道再逗下去可能就要炸毛,便不再撩拨他。
收回目光,捡着自己爱吃的菜,不停地下筷子,开始专心“扫尾”。
可再怎么努力,四个人也吃不完。
满满一桌子硬菜,到最后盘盘都剩下大半。
看得柴毅眼角直抽抽,心里那点因为逃过“打针”而升起的庆幸,瞬间又被这铺张浪费给冲淡了。
柴爹扫了一眼,起身走出包间,过了十几分钟,手里提着一网兜铝制饭盒回来。
几人一起动手,将桌上剩下的饭菜拨到饭盒里,足足装了有12盒,把一网兜塞得满满当当。
柴毅看着这堆饭盒,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这得吃几顿才能消灭完?
收拾完,柴爷爷和胡柒走在前面,率先出了国营饭店。
柴爹折去柜台前结账,柴毅拎着那沉甸甸的网兜,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四人重新上了车,开往下一站——人民公园。
到了公园门口,柴爷爷示意停车,转头看向后排的柴毅:“大黑,你陪七七下去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柴毅却像是耳聋了一样,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盒网兜,眼皮都不抬一下,坐着一动不动,直接装“死”。
老子才不要单独跟坏狗待在一起,被她换着法子折腾……欺负!
柴爹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扭过身子,伸长手臂就想把这不开窍的“死猪”给揍“活”。
“你他娘的……”
就在这时,胡柒摇下车窗,探头出去看了看。
公园里人不多,就几个散步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没什么新鲜玩意儿,顿时觉得兴趣不大。
她缩回脑袋,对着柴爹说:“柴叔,算了,我刚吃得好饱,下去灌一肚子风,肚子该疼了。”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圆鼓鼓的小肚子。
柴爷爷闻言,回过头附和:“也是,七七说得对!刚吃完饭吹风确实不好。算了国栋,走吧!咱们直接去百货大楼!那里面暖和,慢慢逛也是一样遛食。”
柴爹这才作罢,收起火气,笑着朝胡柒点了点头:“行,听七七的!那咱们就去百货大楼!”
当目光扫过旁边的柴毅时,又瞬间变脸,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才悻悻地坐正身子。
拧动钥匙,发动车子,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在市区街道上,速度不快。
路两边多是灰扑扑的矮层房,墙上时不时能看到手写的标语或宣传画。
沿街开着的副食品商店门口排着长队,新华书店的橱窗里摆放着红宝书和领袖像。
理发店上面立着,红蓝白三色的旋转灯筒。
行人大多穿着蓝、灰、绿为主的衣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公务员,叮铃铃地穿梭其中,从前面开来的公交车慢吞吞地靠站。
整个街景透着股子质朴,节奏缓慢。
市里的百货大楼,是这里的标志性建筑,红砖外墙,水泥窗框,楼顶立着个大五角星,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墙体上还有“百货大楼”几个大字,大老远一眼就能看见,这里是市里最繁华的地方。
“吱——”
轿车在附近的路牙子旁,找了个位置稳稳停下。
柴爹熄了火,率先推开车门,转头招呼着众人:“到了到了,都下车吧!咱们慢慢逛!
第93章 馋肉
柴爷爷回头,目光扫过柴毅。
见他依旧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脸上没半点笑意,心里明白了几分。
想来也是,好好的年轻人约会,被他们两个老家伙寸步不离地跟着,是个人都会觉得别扭又拘束。
难怪老孙子开心不起来,全程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要是不跟着……又怕这浑小子仗着没人管束,再摆起臭谱,不好好跟人相处咋办?
这榆木疙瘩又不懂得怜香惜玉,再把人家小姑娘惹生气了,万一给气出个好歹,或者让人家寒了心。
那下个月的婚事还能作数吗?
老柴家可就指着这根“独苗”传宗接代,娶回这天仙似的孙媳妇多子多孙,光耀门楣呢!
真是两难啊!
想到这儿,柴爷爷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上前两步,伸手揽住柴爹的肩膀,压低声音:“国栋,走,借一步说话。”
父子俩默契地背过身去,躲到车屁股后面,避开柴毅和胡柒的视线。
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竟偷摸玩起了——剪刀石头布!
谁输了谁留下来,赢的跟着两人去逛。
“哈!我赢了!”
柴爹看着自己出的“布”,包住了老爹的“石头”,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得意洋洋地朝柴爷爷拱了拱手:“谢爹成全,谢爹了啊!”
柴爷爷轻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头小声又嘱咐了几句。
嘱咐完,才转身朝着胡柒走去。
“七七啊,爷爷年纪大了,刚才吃的有些饱,这会儿懒得动弹了。这样,就让你叔带着你们进去慢慢逛,我在车里眯会儿,等你们回来。”
胡柒乖巧地点点头,还不忘细细叮嘱:“好嘞!那柴爷爷,您记得把车窗摇个小缝透透气,别开太大,这会儿天还有点凉,可别眯过头着凉了。”
“好好好,爷爷知道了!还是七七懂事!”
柴爷爷心里那叫一个熨帖,笑着摆摆手,“快去吧!好好逛,喜欢什么尽管买,不用省钱!”
这边安排妥当,柴爹立刻行动起来。
一把拽住还杵在原地当“木桩子”的柴毅胳膊,又朝胡柒扬了扬下巴,招呼道:
“七七,走!咱们进去逛逛!”
说着,半拉半拽地拖着柴毅,朝着百货大楼的门口走去。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最暖的时候。
百货大楼里的人不算多,显得有些空旷。
三人并肩前行——
柴爹牢牢控制着柴毅,把他夹在中间,让胡柒走在另一侧。
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把浑身不自在的柴毅“架”在了中间,朝大楼深处走去。
一走进大楼里,一股混合着肥皂、糖果、布料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是磨得有些光滑的水泥地,头顶挂着老旧的吊扇。
售货员们大多穿着蓝色工装,站在柜台后,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接待来往的顾客。
声音有些嘈杂,夹杂着招呼声、询问声和算盘的噼里啪啦。
三人首先逛的是一楼——日用百货区。
柜台上摆满了各式生活必需品,搪瓷脸盆、暖水壶、铝制饭盒等锅碗瓢盆,摞得高高的。
旁边的货架上是摆成小山的肥皂、牙膏、雪花膏。
一侧的烟酒专柜,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全国各地的名烟名酒,包装精致,偶尔有顾客驻足询问。
胡柒目光扫过这些,并没有多做停留。
这些她空间里和家里都不缺,没什么新鲜劲儿。
柴毅一脸麻木样儿,像个被押着的犯人,被自己老爹半拽半推着,一步步往前挪。
他眼神放空,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柴爹倒像个尽职的Npc,全程不怎么说话,只默默盯着身边的“犯人”,防止他尥蹶子或消极怠工,。
时不时用眼神警告一下,提醒人注意下面部表情。
顺着通道往前走,到了食品区。
这里就热闹了些,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糖果和熟食的香气。
柜台后是透明的玻璃橱窗,里面摆满了各式糕点、水果糖、奶糖,还有饼干、罐头等副食品。
每一样都贴着价签,旁边标注着所需粮票数量。
胡柒一到这里,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眼睛“唰”地亮起,嘴角不自觉上扬,脚步一下子停住。
扭过头伸指向玻璃橱窗里那一只只色泽红亮、油光诱人的——沟帮子熏鸡!
“柴叔,我要熏鸡!”
柴爹脸上堆着慈祥的笑,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买!”
说完,不忘抬手从后面用力拍了下柴毅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一趔趄。
快说话,好好表现!!!
柴毅被拍得身形一晃,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眼橱窗里的熏鸡,又看了看胡柒期待的小脸。
没有情绪地开口,吐出一个字:“买!”
得到了“男主”的首肯,柴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快步走上前,招呼着柜台后正在打毛线的售货员大姐:“同志,麻烦一下,来……”
他顿了下,心里快速算了算,才补充道,“来三只沟帮子熏鸡!”
售货员大姐麻利地应着,转身去取熏鸡、算账。
等柴爹付完钱,递去票,接过袋子,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两人不见了!
心里一慌,连忙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目标——
只见胡柒扒着旁边的玻璃柜台上,看得正入神,柴毅站在她身后步远的地方,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看着胡柒像小狗一样,皱着小鼻子,隔着玻璃这闻闻,那嗅嗅。
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橱窗里的八旗手工香肠不放,嘴角都快要流出哈喇子了。
柴毅瞅着她这馋样儿,心里忍不住发笑,却又莫名泛起一股别扭的火气。
就那么馋肉?天天有肉吃,还这么馋?
你这坏狗还真是贪得无厌,馋得连老子都要啃……咳咳!
他猛地顿住思绪,越想越慌——
要是回去老子不在你身边,馋瘾犯了怎么办?难不成换个人盯着,让别人给你“肉”啃?……
艹——!你敢!看老子怎么把你腿打断!把你锁……咳咳!
他脑子里自导自演着一场大戏,眯着眼睛,眼神“恨恨”地盯着前面那个对着香肠垂涎三尺的小人儿,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在脑海里已经把那个“假想敌”,和眼前这只“没良心”的坏狗,收拾了有千八百遍。
“嘭——!”
一声闷响,是某人忍无可忍的“小宇宙”爆发了!
柴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怒气值已经爆表,再也忍不下去了!这老儿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活该你打光棍!活该你没人要!
就你这德行,老子要是女的单着,也不要你这丑比!
他提着打包好的熏鸡,快步走过来时,一眼就看到老儿子又在那儿眯着眼,咬着后槽牙,一副苦大仇深的死样子盯着胡柒的后脑勺看。
柴爹这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一个箭步冲上来,抬起脚就朝柴毅的大腿上猛踹了一脚。
力道不轻,柴毅被踹得身形晃了一下。
见胡柒的注意力还全在香肠上,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柴爹快速凑到柴毅耳边,咬牙切齿地发出警告:
“你他娘的快给老子笑!听见没?!给七七买东西,全是老子掏的钱票!你这混球儿倒好,在这儿哭丧着个脸给谁看呢?!怎么七七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不就是买点零嘴吗?至于心疼地摆着张臭脸嘛你?”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放心地频频扭头瞅瞅胡柒,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又在“教育”老儿子。
确认人没回头,又扭回来继续低声输出,语气又急又气:
“她眼瞎你也眼瞎啊?!错过七七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往后你就是想吃烂叶子,老子也不给你找!直接劁了蛋,当和尚去吧你!人家七七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怎么了?!你要是穷得养不起,老子养得起!赶紧收起你这损样,别他娘的杵在这儿扫……”
“啊!七七!买!多买点,带回去让他们都尝尝!”
一看到胡柒回过头,四处张望在找他们,柴爹立马收住满肚子的火气,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对着售货员大声招呼:“同志,麻烦给来三斤八旗手工香肠!分三份,每份装一斤!”
第94章 购物进行时
柴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默默地弯腰,揉了揉被踹得发麻的大腿,拍了拍裤腿上那个鞋印。
径直走上前,主动接过售货员递过来打包好的香肠。
随后,抬手轻轻拽了下胡柒的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面的柜台走,别在这儿杵着。
引着胡柒往前挪了几米,把还在掏钱付票的柴爹远远甩在后面。
柴毅垂着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暗自较劲,把柴爹的怒骂抛到了脑后。
老子的媳妇儿,老子自己养!
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多管闲事的老登!
熟食柜台这边,还剩下些圆滚滚的四喜丸子,看着就软糯入味。
胡柒看了一眼,觉得不错,拉了拉柴毅的袖子:“我要四喜丸子,带回去晚上吃。”
柴毅站在旁边,低头瞥了眼她那副馋样儿,嘴角勾了下。
没等胡柒再说话,抬眼朝着柜台后的售货员大姐开口:“同志,来两份四喜丸子。”
追过来的“移动钱包”,柴爹见状,眼睛一亮!
哎呦喂!开窍了?!
他十分识趣地挤上前,开始掏钱掏票,心里那叫一个欣慰——
孺子可教也!臭小子总算上道了!
果然还得是老子,没眼色的玩意儿,多踹两脚就老实了!
柴毅看着他爹那副乐呵呵掏钱,仿佛占了多大便宜的傻样,面无表情地接过用油纸包好的四喜丸子。
扭头就带着胡柒继续往前逛,压根没打算等柴爹。
老登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给他省了钱,回头他有劲儿没处使,还得找茬打老子!
行!你既然愿当冤大头,那就让你当个够!
尤其是,柴毅看到他爹掏钱时,用的那个牛皮钱包,竟跟自己是同款。
一股莫名的“酸意”和“正义感”涌上心头——
用着老子媳妇儿给的钱包,还打着老子媳妇儿的男人!
你可真是好样的!
看老子今天怎么带着媳妇儿,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登钱包败光!
熟食区的品类不少,还有酱肉、卤味和熏鱼,部分柜台前摆着案板和菜刀,提供现切服务。
刀起刀落,肉香四溢。
时不时有顾客指着酱肉,让售货员切上几两带回家。
柴爹付完钱赶上来,笑着招呼胡柒:“七七,快来瞧瞧,这些要不要每样都来点?”
胡柒挨个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手指着熏鱼说:“柴叔,要一条熏鱼就行,买太多回去吃不完,也是浪费。”
柴爹立马应下,又给买了条熏鱼,打包好塞进柴毅手里,直接拿老儿子当“工具人”用。
往前拐个弯是糕点柜。
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散装糕点,都是凭粮票称重购买。
胡柒怕柴爹手里的糕点票不够,没敢多要,每样只点了半斤。
“同志,给我来半斤桃酥、半斤萨其马,再要半斤槽子糕和半斤江米条!”
售货员大姐应着,拿着油纸挨个称重打包,柴爹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嘴里不停念叨:“够不够?半斤是不是少了些?没事儿没事儿,叔这儿还有票!”
胡柒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旁边卖糖果的柜台,也没啥兴趣。
说实话,她不怎么喜欢甜食,口味偏咸辣。
往前走,到了肉蛋禽区。
柜台里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猪肉、牛肉、羊肉按部位切割摆放,肥瘦分明,价格和所需肉票数量,用粉笔写在小黑板上。
毕竟,都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旁边的蛋品柜台,也摆得满满当当。
新鲜的鸡蛋、鸭蛋码在竹篮里,同样需要凭票定量购买,多买一个都不行。
松花蛋和咸鸭蛋这个耐放,可以屯点。
胡柒走上前,问了问售货员购买限制,得到肯定答复后,挑了些个头均匀的,各装了一小盒。
柴爹紧跟着上前买单,麻利地掏钱递票。
柴毅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自然地伸手接过打包好的蛋盒,手里的网兜又沉了几分。
经过干鲜果品区,摆放着红枣、桂圆、葡萄干等干货,还有应季的水果,只是种类不算多。
胡柒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逛。
路过粮油米面区,更是直接绕过。
再往前走,就是调味品和烟酒茶区,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去的意思。
最里面是家电与五金区。
陈列着结婚用的 “三大件”以及一些小型农具,大多是紧俏商品,想买还得排队预约。
可这些东西,胡柒既不需要,也用不着,瞥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扭头一看,柴爹和柴毅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胳膊上都挂着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议:“要不咱们把这些东西先放车里,再回来逛?”
“我去我去!你俩先上去!放完东西我就去找你们!”
柴爹立马抢着应声,一把夺过柴毅手里的几个大袋子,将所有东西都揽到自己身上,动作快得生怕别人跟他抢。
在交接的瞬间,又凑到柴毅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
“臭小子,机灵点!有点眼力见儿!哄着七七多买点!别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听见没?!”
叮嘱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笑着朝胡柒挥了挥手,脚步匆匆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胡柒和柴毅站在原地,看着柴爹那兴冲冲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语。
两人回过头,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我们先上去?” 胡柒指了指楼梯口。
“嗯——!” 柴毅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服装和布匹区,人流比一楼明显多了些。
尤其是布匹专柜,那里是这一层的核心区域之一。
各式布匹卷在纸筒上作为样品,整齐地挂在货架上。
按颜色和材质分类,素雅的格子布,结实的“线呢”,印着碎花的花布,柔软的棉布,应有尽有。
每一卷布前,都标着价格和所需布票,选购凭布票下单。
不少妇女和年轻姑娘在柜台前询问,摸着布料,对比着颜色,商量着剪多少尺。
胡柒扫过货架上一卷卷布匹,觉得有些单调乏味,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前直走。
柴毅跟在她身后,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反应,见她没啥兴趣,又抬眸扫过那些布匹。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要不要看看布?”给咽了回去。
小姑娘身上的羊毛衫,单是毛线就不便宜。
平时看她穿戴,虽然不扎眼,但也不差,家里又不缺衣少穿,瞧不上也在情理之中。
路过服装鞋帽区。
这里的成衣并不算多,大多是挂着样品供人参考,主顾买了布料,再拿来定制。
一旁的鞋帽,按尺码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
角落里,设有儿童服装区,挂着几件颜色鲜艳的小衣服。
没走一会儿,就转到了二楼最里面的——文化用品区。
胡柒终于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走到柜台前,弯腰挨个打量着玻璃柜里的商品。
“同志,请给我拿几只狼毫毛笔,要大楷、中楷、小楷各一支。”
她抬头,跟柜台后的女售货员说道。
女售货员从货架上取下毛笔,放在柜台上,笑着问:“还要点别的吗?”
她看着胡柒年纪不大,眉眼清秀,一看就是来买文具的学生。
“中华牌的hb和2b铅笔,还有橡皮,每样来五支。”
胡柒低头,指尖轻轻点在玻璃柜上,指着想要的东西,“再要一套国画颜料,十二色的就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图画纸要8开和16开的,每样来50张,稿纸的话,方格和空白的各来三本。”
等她报完想要的东西,售货员快速核算好价格,刚报出数字。
旁边的柴毅,就已经掏出钱包,指尖利落地点出钱票,递到了售货员面前,没让胡柒多等一秒。
胡柒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别扭和冷硬,多了几分认真的柔和。
嘴角勾起一抹甜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静静看着他付钱的模样。
哎呦?开窍了?知道主动付钱了?
不错不错,这个习惯好,继续保持!
“哎呀!可算找着你们了!”
柴爹提着空了的网兜,在二楼挨个转了个遍,差点把腿都走酸了,才终于在最里面的文化用品区找到他俩。
他小跑着过来,一眼就看见柴毅正低头掏钱付款,脸上立马露出“儿子终于开窍了”的喜色。
可凑近一看,见柜台上摆着的东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老子就一会儿没盯住!你就领着媳妇儿跑来买这些玩意儿?!
你咋这么有“出息”呢?!
约会逛百货大楼,不买衣服、挑布料,净买些不当吃不当穿的。
还买文具?你怎么不带她去新华书店看书?!
第95章 小题大做
眼看柴爹眼神不对,那脸色变了又变,胡柒不用猜都知道,他准是又想骂柴毅了,赶紧抢先开口:
“柴叔,我们刚看了,这里成品衣服不多,款式也不咋好看,布料的颜色也不太适合我。咱们不在这儿转了,上三楼看看吧!”
“啊?不喜欢啊?”
柴爹闻言,立马收起脸上的火气,连连点头,“行行行!不喜欢咱就不要!等叔到时候让人……”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想起黄二婶之前说过,她是在江西百货大楼负责采购的。
论找好看的衣服、稀罕的布料,人家那是专业对口!肯定比自己有门路,自己在这儿瞎保证,岂不是乱夸海口?
他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后面吹牛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换了话茬:
“那个,没事没事!咱上三楼!想买啥就买啥,今天叔买单!管够!”
胡柒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站在一旁的柴毅,看着他爹那副吃瘪的尴尬样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笑得格外开心。
柴爹刚缓过那点尴尬劲儿,一扭头就撞见老儿子瞅着自己直乐。
这还用猜嘛?!
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连件好看的衣服都搞不定呗!
他脸色“唰”地一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抬脚就朝着柴毅的小腿踹了过去。
打算给这个幸灾乐祸的“不孝子”,一点颜色看看!
“走,上去吧!”
柴毅早就防着他爹这手呢!
早就瞥见了柴爹的动作,抬脚的瞬间,就往胡柒身边凑了一步,伸手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快走。
嘴里说着话,脚下大步一迈,抢在前面开路,朝着楼梯口走去。
后面,柴爹那一脚狠狠踹空,由于用力过猛,还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
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看着柴毅溜得飞快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攥着拳头,在后面低声骂道:“你这臭小子,有种别跑啊?!等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跺了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上了三楼,视野豁然开朗。
一侧是文体与办公区,摆放体育用品,还有办公器具。
另一侧是家电与家具区,大小家电摆得整齐,家具款式简洁厚重,都是时下常见的样式。
这些东西,胡柒更没兴趣。
家电?她空间里早备齐了。
家具?她早就盘算好了,以后若是需要,就让柴毅上山砍木头,回来自己动手做。
她呢,就负责画图纸,在一旁指挥。
想着想着,不禁抬起头,目光在柴毅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好用的“工具”。
嗯,这身板,这力气,妥妥一壮劳力!
不用白不用,我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哈哈哈,哈哈哈!
柴毅一察觉到胡柒在盯着自己看,还嘴角带笑,浑身肌肉瞬间不自觉绷紧,心里警铃大作!
还笑?这“坏狗”在笑什么?又想着怎么算计老子?
哼——!准没憋啥好屁!
实在没什么可转的,三人逛到一半,决定调头往回走,准备下楼。
出了百货大楼,他们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远远就看见柴爷爷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正看人家下棋呢。
“爹——!”
柴爹走到轿车旁,一边掏出钥匙开车门,一边扯着大嗓门朝人堆那儿喊了一声。
柴爷爷听到熟悉的大嗓门,抬起一看,见孩子们回来了,笑着跟身边下棋的老伙计们摆了摆手。
说了句“下次再玩”,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话不多说,打开副驾驶车门,就坐了进去。
柴毅绕到车子另一侧,看着后排座椅,眉头皱了起来——
之前坐的位置,如今乱糟糟的堆了一片。
上车?怎么上?老子坐哪儿?
他僵在车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跟七七挤挤,能坐下的!”
柴爹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上还在忙着把东西往车后备箱塞,生怕挤坏了胡柒买的文具。
塞完东西,才回过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小子可得小心着点,别把座位上的四喜丸子坐扁了,要是挤坏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柴毅阴沉着脸,看向后排。
确实,东西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挤一挤勉强是能坐下,但他想要的安全距离没了。
一想到上午在电影院发生的“惨案”,柴毅就觉得那座位仿佛瞬间长满了钉子,刺得他屁股疼。
胡柒见他站在车旁迟迟不动,索性自己弯腰先坐了进去。
往里挪了挪,给柴毅留出上车的位置。
柴爷爷从副驾驶探过头,催促道:“大黑,快上车!磨蹭啥呢?就等你了!”
柴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弯腰钻进后排,有些僵硬地坐了进去。
他尽量往外侧挪,避免碰到胡柒,随后“嘭”地一声带上车门。
柴爹抬腕看了下手表,“快四点了。七七,时间还早,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胡柒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了柴叔,咱们回去吧!晚上一起在家吃饭,明早咱们就该各自返程了。”
“也是,现在天还凉,也没啥好玩的,走!听七七的,回家!”
柴爷爷率先附和,表示赞同。
柴爹立马应道:“好嘞!回家喽!”
说着,熟练地挂挡、踩油门,发动车子。
柴毅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瞬间放松了下来。
回去好!回去妙!
回到安全的家属院,就不用时刻提防坏狗了。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路上,摇摇晃晃的,像个吵闹的摇篮。
忙活了一天,胡柒吃饱喝足,困意渐渐袭来。
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车子一个转弯,她身子一软,朝旁边堆着肉食的一侧倒了过去。
眼看就要栽到鼓鼓囊囊的网兜上,柴毅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前面那两个等着“看笑话”的老登了。
伸手轻轻一拽,稳稳地将人揽到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抱着软软香香的小人儿,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柴毅那颗本该冷硬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软了下来,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柔和。
手下的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柴爹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
强压下往上翘的嘴角,故意板起脸,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
与来时的絮絮叨叨不同,此刻变得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后座那“来之不易”的和谐。
柴爷爷靠在副驾驶上,闭眼假寐。
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瞄向后视镜,偷偷瞥一眼后排。
这小子,喜欢人喜欢的都这么小心翼翼!
天色尚早,离天黑还有些时辰,也不着急赶路,柴爹便放慢了车速。
轿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返回的路上,两边的树木和行人缓缓向后倒退。
柴爷爷看似闭目养神,心里却琢磨着事儿——
也不知道亲家那边处理完了没?顺不顺利?
七七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重,这事不彻底解决,怕是她以后住得不会安心。
他惦记的这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了!
已经将人制服,正押在京城来的专车上,带回去接受处置。
就在胡柒他们在外潇洒时,胡二伯和胡爸可没闲着。
早已按照计划,去家属楼那边找人“碰瓷”去了。
而他们讹的,正是三团二营长家。
这事儿,还得从订婚宴说起。
那天胡柒在电话里告状,说起魏家小孩子的玩笑话,听在护短的胡爷爷和胡二伯耳朵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家掌上明珠受了委屈,哪怕只是潜在的,那也不行!
胡二伯当即就开始着手准备。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城的亲朋旧友,托关系递消息,联合着那边的人一起向魏和平背后的靠山施压。
话没说太明,但意思很明白——
你们底下的人,嘴太碎,手太欠,管不好,我们帮你管管?!
虽说一开始对方觉得,不过是魏家小孩的玩笑话,没必要小题大做。
但碍于胡家强硬的态度,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背后牵扯的势力,他们也不敢怠慢。
犯不着为了一个小营长跟胡家硬碰硬,索性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决定把魏和平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给踢出去,卖胡家一个“面子”。
第96章 娘家了不得!
得到对方阵营的默许后,京城里与魏和平靠山对立的其他派系,立马着手调查魏和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魏和平这人,表面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干了不少龌龊事。
他早年当排长时,就心术不正,竟敢冒名顶替手底下战士的战功,靠着窃取来的荣誉,一步步往上爬。
升了连长后,更是飘得没边儿了!
背地里勾搭上文工团一个家庭成分有问题的女同志,花言巧语骗取信任,毁了人家清白。
转头就写了匿名信,把人告到革委会,害得那女同志受尽折磨。
类似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干了不少。
这些年来,仗着背后有人,在部队里横行霸道,看不顺眼的战友,没一个能逃过他的算计,手段阴损的很。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柴毅。
前两年部队选拔一团团长,魏和平势在必得,为此费了不少心思,四处活动打点。
可最后,上面力排众议,竟破格选中了柴毅。
论战功,柴毅实打实立过不少功。
论能力,他远超魏和平。
可论背景,柴毅没什么靠山,成分还差。
魏和平对柴毅,那是一百个不服,一千个不忿!
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一直憋着劲儿,背地里没少给柴毅使绊子——
训练时偷偷破坏他的装备,晋升考核前散布谣言,污蔑柴毅成分有问题、作风不端,无所不用其极。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家小子惹了胡柒不快,却始终不肯登门道歉的原因。
他嫉妒得发狂——
柴毅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家世没家世的黑脸莽夫!
凭什么爬到自己头上?凭什么他一老光棍能娶胡柒这样年轻漂亮,家世还好的小媳妇儿?
他非但不觉得自家有错,甚至暗自盘算着,以后找机会去勾引勾引胡柒,好给柴毅戴顶绿帽子,那才叫解气呢!
存了这种龌龊心思的人,怎么可能会去低头道歉?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今天,报应这不就来了!
就在胡柒他们往回赶的时候,家属院这边早已乱成了一团。
京城政治部直接派来了一车人,声势浩大地赶到家属楼,当场逮捕了魏和平。
还给他家大门贴上了封条,连他老娘和他儿子魏刚子,也赶了出来,只能抱着行李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魏和平被押着往车上带时,嘴里还不停叫嚣着自己冤枉,挣扎不休,最后还是被强行推上了车。
直到人被抓走,杨师长才现身在家属楼前,面向被惊动的众人,沉着脸解释了情况——
魏和平多年来作恶多端,贪功枉法,陷害同志,生活作风败坏,如今罪行全部暴露,已被上面立案追查,即日起撤销其一切职务及所享受的所有待遇。
至于后续的处置,那得等押回京城,审讯结束才能定论。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魏和平他娘——朱大娘,哪里受过这种刺激?
当场就在家属院里撒泼打滚,哭嚎叫骂,拍着大腿直喊冤枉,嘴里污言秽语不断,搅得鸡犬不宁。
但铁证如山,谁又会理会她?
最后,实在影响太过恶劣,被赶来的警卫连战士直接架起来,送到了卫生队王护士——也就是魏和平媳妇儿的娘家。
王美芳家成分是小资,当初嫁给魏和平,图的就是他背后有靠山,能庇护自家。
在卫生队得知家里出事后,跑回来一看,魂都吓飞了。
家被抄了,门被封了,再一打听,自己丈夫干的那些破事全抖搂出来了,前程尽毁,还可能牵连家人!
这也是个狠人,她当机立断,立刻写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交给部队的离婚申请,措辞坚决,执意要与魏和平划清界限,连儿子魏刚子都不要了。
另一份是交给卫生队的申请调离报告,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魏家这个火坑。
顾明远和赵卫国在团部一听到信儿,哪还坐得住,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兴冲冲地跑来凑热闹了。
混在人群里,看着魏家的惨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没人知道,这次抓魏和平,是京城政治部的人与胡二伯一起牵头办理的。
由胡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才让魏和平的罪行得以曝光,迅速落网。
等专车一走,杨师长出来解释时,胡爷爷就静静站在他身旁,自带一股威慑力。
但凡有个明眼人,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明白——
魏和平在部队横行多年,靠山稳固,怎么偏偏就在得罪了胡柒之后,突然被查,迅速倒台?
背后绝对少不了胡家出的力、递的刀!
这既是杨师长清理门户,也是胡柒的杀鸡儆猴,更是胡家替未来女婿柴毅,扫清了一个碍眼的绊脚石。
这事儿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还存着点小心思,琢磨着等黑脸团长结了婚,去找他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聊聊天”、“套套近乎”,或是借个由头探探胡家的底。
甚至有想仗着资历拿捏一下新媳妇的家属们,那点心思“呲啦”一声,全熄灭了!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没人想因为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被悄无声息地算计,落得抄家革职的下场。
虽然魏和平的那些龌龊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暗自揣测。
将此事与胡家联系起来,并且在心里进行一番“合理”的夸大和联想——
这胡家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模样好,没想到手段这么狠辣!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把人往死里整啊!简直比魏和平还坏……啊,不是,是还厉害!
惹不起!惹不起!娘家了不得啊!
以后见了面还是客客气气、绕道走吧!
……
“滴滴滴——!”
下午五点时,天色开始擦黑,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进家属院。
原本在路边扎堆唠嗑的大婶大妈们,一听到喇叭声,齐刷刷地伸长了脖子。
等看清车里坐着的是胡柒和柴家爷仨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四散开来。
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别的事,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
快到院门口时,柴毅悄悄摇下车窗,透了一道小小的缝,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给某人醒醒神。
可冷风刚一吹进车里,靠在他怀里的胡柒,被这么一激,眉头微微蹙起,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睡眼,打了个哈欠,身子微微倾斜,朝着车窗外看去,想瞅瞅到哪儿了。
柴毅见她被冻醒了,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赶紧把车窗摇了上去。
然后,迅速坐直身体,双臂抱在胸前,目视前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才她靠在自己怀里软乎乎的睡样儿,淡淡的体香,此刻回想起来,心跳竟还有些不稳。
“吱——!”
轿车稳稳地停在小院门口,柴爹熄了火。
柴毅推开门,胡柒跟着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快进屋!”
柴毅几乎是在她打哆嗦的同一时间开口,声音带着急促。
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胡柒,快步走到她身侧,默默替人挡了些冷风。
柴爷爷下车,听到动静,扭头看向胡柒:“七七,这天儿凉了,别在外面多待,快进屋暖和暖和去!”
胡柒回过头,朝着柴爷爷和柴毅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后面,柴家爷仨开始动手,把后备箱和后排上那些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往外拎。
第97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七七,回来了?”
胡柒刚走进院子,在厨房烧水的许妈就听到了动静,隔着窗户一看到女儿,立马迎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
黄二婶见胡柒双手抱着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双缩着肩膀,连忙快步走上前问。
“没什么,”
胡柒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在车上眯了会儿,下车风一吹,给冻着了。”
“哎哟,这可不行!”
许妈一听,拉过女儿的手,摸了摸她冰凉的指尖,急声道,“赶紧进屋添件外套,我去煮点姜茶,给你暖暖身子。”
黄二婶闻言,也跟着应和了两句。
又听见院门口传来动静,转身出去,招呼正在往屋里搬东西的柴家爷仨,帮着搭把手。
胡柒进到屋里,套上了件藏青色的外套,走到饭桌旁,在那一大堆用油纸包着的熟食里翻找起来。
她拎出一只熏鸡和一斤香肠,一并塞进网兜里。
“柴毅!”
胡柒提着网兜,朝客房喊了一声,柴毅把手里的文具袋放下,从里面走出来。
“你把这些送去杨爷爷家,给他们尝尝。”
柴毅低头看向网兜,抬眼望了望她,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杨爷爷?杨师长家!
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网兜,转身就出了院门,朝着干部家属楼走去。
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但凡是看见他的军属们,无论是正在闲聊的大妈,还是玩耍的孩子,都跟见了煞神似的。
远远瞥见是他,一个个都急匆匆地往自家屋里躲,或是迅速绕道而行。
连跟他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沾惹上是非。
柴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杨师长家楼下。
“咚咚咚——!”
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是杨师长的爱人王奶奶。
她一见来人是柴毅,立马笑开了花,连忙侧身招呼:“是柴毅啊!快进快进,外面风大,别站在门口冻着。”
柴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略显拘谨地开口:“王主任,胡……咳咳!”
卡壳了!
原本想说“胡柒让我送点东西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生分,毕竟都订婚了。
想说“我媳妇儿让我来的”,又觉得现在叫未免太早,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当着长辈面有点叫不出口。
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改口道:“那个,我们下午出去买了点熟食,给您……”
“呦?大黑来啦!”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从客厅走过来的胡二伯打断了。
只见胡二伯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眼神带着审视,在柴毅和他手里的网兜上扫了一圈。
说话的调调拖得有点长,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胡爸看不过眼,上前推了他一下,笑着打圆场:“大……咳咳,柴毅快进来。”
他差点也跟着叫出“大黑”,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了过去。
上前两步,接过网兜放在桌上,转头对王奶奶道:“王姨,那我们先回去了。
王奶奶笑容慈祥:“行,回吧!晚上又成我俩吃饭了,哎呀,说起来,咱们可是有好些年头没像这两天聚过了!”
“以后七七在这边安顿下来,咱们聚的日子多着呢!”
胡二伯接过话头,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还愣在门口的柴毅就往外走。
柴毅能说什么?
他跟王奶奶确实不熟,平常几乎没什么往来,话都很少说。
今天来送东西,纯粹是奉了胡柒的“旨意”。
现在有人拽着,顺势跟着往外走,拽就拽吧,反正他也不想多待。
出了杨家,三人结伴往小院走。
楼上以及附近几栋楼的窗户后面,有不少邻居正偷偷趴在窗边,看着王奶奶亲自送他们出来,还在门口笑着说了几句话。
这一幕,让那些心里打鼓的邻居们,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黑团长这是真攀上高枝了啊!”
“瞧瞧,跟杨师长家都走得这么近了!王主任还亲自送到门口!”
“啧啧,真是想不到,就黑团长长成那模样,那脾气,居然也能……也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软饭”?”
……
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眼神,齐齐射向远处那个高大壮硕的背影。
晚饭已经在做了,柴毅的小家里正飘着菜香。
三个女眷在厨房忙碌,柴爷爷和柴爹在客厅喝茶。
胡爸、胡二伯和柴毅三人回来后,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加入了闲聊——
当然,这不包括柴毅。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像个没有感情的“泥塑”,傻不楞地坐在那里,直挺挺地一动不动。
双眼放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就是在发呆。
“开饭啦!”
随着黄二婶一声招呼,众人纷纷起身,移步到饭桌前。
四方桌从主位开始,依次排开——
胡爷爷与柴爷爷并肩,柴爹紧挨着柴毅,胡柒坐在胡爸和许妈旁边,胡二伯与黄二婶收尾。
一圈下来,坐的有点挤,但大家却个个眉开眼笑。
当然,还是除了柴毅。
他板着脸,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
紧挨着胡柒,这距离近得……免不了被旁边伸来的“小咸猪手”借着夹菜,递东西的功夫,时不时地、装作无意地在他胳膊上、大腿上刮蹭两下,揩点“油”。
每次被碰到,都像被电了一下,只能默默往旁边挪一点。
可惜,空间有限,收效甚微。
饭桌上菜色丰盛,摆得满满当当——
五荤:沟邦子熏鸡,八旗手工香肠,四喜丸子,熏鱼,竹笋炒腊肉。
五素:糖醋茄子,红烧萝卜,油焖豆腐,辣炒平菇,干锅土豆片。
中间还摆着一汤:白菜粉丝汤。
看着这一大桌子菜,柴毅也是无语。
照这个剩法,恐怕他后天、大后天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不由得想起厨房里,那些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铝制饭盒,柴爹十分“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好东西’,老子都赏给你了!”
听得他当时嘴角直抽抽,这伙食“改善”的咋那么憋屈?!
一顿饭下来,吃得快而不乱,只谈家常不论正事。
饭后,果然剩下不少,许妈发话“明早热热再吃”。
柴毅听了立马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顿顿吃剩菜了。
许妈、黄二婶和胡柒负责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刷,男同志们则移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开会。
柴毅虽极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客厅里,灯光柔和,气氛却有些凝重。
胡爷爷并未过多赘述细节,只是将魏和平之事的结果,以及胡家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坦然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这次胡家出手的目的——
其一,是为胡柒撑腰,更是为她铺路。
借此事在家属院立下规矩,敲山震虎,让那些人不敢心生刁难,让她未来生活能长久清净。
此为护犊之私,亦是长远之谋。
其二,是为柴毅壮势,稳固其根基。
经此一事,部队里那些还想在暗处使绊子、耍手段的人,动手前都不得不三思而行。
此为联姻之谊,更是固本之策。
其三,是胡家决意以身入局,冒险破局。
尽可能地去庇护那些昔日的故交,以及那些蒙冤受难的栋梁之材,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不仅是为情义,更为存续火种的大义。
其四,是顺水推舟,偿还人情。
杨师长因此人困扰多年,胡家此次行动,于公是为军区清除隐患,于私也是帮他切掉“毒瘤”。
此为君子之诺,信义之举。
其五,是审时度势,表明立场。
这次行动,无疑是向京城反对派系递交的“投名状”,胡家正式表明立场,站在改革派这一边。
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柴爷爷与柴爹静静听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胡家父子缜密的谋划,更是一个家族在在时代洪流中,风雨飘摇之际,毅然选择以身涉险、匡扶正义的担当。
这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却同样关乎国家未来的走向。
柴爹呜呜呜:亲家好伟大啊!有点想哭怎么办?
柴爷爷感慨:大黑嫁……不不,娶对人啦!
有这样的亲家,老子骄傲!愿陪着你们赌上全家,从此荣辱与共!
第98章 生育禁令
柴毅从一开始的垂眸静听,也越听越心潮澎湃,逐渐挺直身子。
自己持枪戍边,御敌于外,是保家卫国。
而胡家周旋于暗流之中,试图稳住船舵,平定内局,其中凶险与艰难,毫不亚于战场。
这些谋划,但凡走漏半句,整个胡家便将万劫不复。
然而,他们并未避开自己——
他与胡柒虽已订婚,终究尚未成礼。
胡家此举,如此坦诚相待、推心置腹,不仅是将柴毅视作自家人,更是将他,连同柴家,都共同置于在这盘大棋局之中。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重逾千斤。
正事聊完,胡爷爷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目光转向柴毅,特意叮嘱了几句,意思很明确:让他安心在部队发展,建功立业,眼前这些事儿暂时用不着他插手,若有需要他出力的地方,到时自然会告知他。
柴毅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胡家在为自己隔绝风雨,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待在军营里。
旁边的柴爹一听,立马来了劲儿。
觉得老儿子被排除在“大事”之外,身子往前倾了倾,想开口替柴毅请命。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柴爷爷一把摁住了大腿,同时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柴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啊!亲家们见识广、门路多,谋划的是大局,“调兵遣将”自有一套章法。
自己这大老粗,不懂官场上的那些道道,贸然插话反而添乱,不如乖乖听指挥。
想通后,讪讪地闭了嘴,往后靠回沙发上,不再作声。
接下来,气氛轻松了些。
大家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下个月的婚礼上。
胡爷爷看向柴爷爷,笑着抬手示意:“老柴,婚礼的事,就劳烦你主持大局了!”
柴爷爷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神情认真地说起自己的计划。
为了 “低调不张扬”,同时也为了配合柴毅的工作时间。
因此,将婚礼定在了辽省军区举办。
主要是怕柴毅临阵再逃,直接把他堵在老巢里,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插翅也难飞!
婚礼当天,只邀请两家直系的亲属,还有一些重要“嘉宾”到场,规模严格控制。
至于其他的亲朋好友,等这边婚礼办完,回到吉省再补办一场,到时好好招待没来的那些亲友们。
这个方案兼顾了各方考量,在场众人,全都点头同意,没有异议。
唯独柴毅,坐在一旁,低垂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点不点头,同不同意,重要吗?
在场的,有谁会在乎他的意见?
显然没有,算了吧!
反正多说无益,反抗也是无效。
乖乖等着日子到了,然后像件货物一样,被塞进……咳咳,送入“洞房”吧!
一想到新婚夜要干嘛!柴毅老脸一红,耳根子发热,赶紧打住思绪。
心里又怕又喜,怕——那坏狗啃他,喜——他愿意被啃!
喜的有点太早。
下一秒,晴天霹雳说来就来。
“结婚后,一年内不准生孩子!”
胡二伯眼神锐利,眼角余光瞥到那张有些泛紫的大黑脸,脸色当即一沉。
冷冰冰地开口,一句话就扫了某人的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柴毅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胡二伯。
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解,没明白这条“禁令”是什么意思。
一年内不生孩子?那娶……啊呸呸,嫁我干嘛?纯“玩”老子啊???
“咳咳……”
胡爸见他那副傻样,干咳两声,解释道:“七七这个月刚满十八,年纪还小,太早生孩子对她身体不好。那个……咳咳!所以孩子的事,等等,等明年再要也不迟。”
柴爷爷和柴爹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这事儿,他们跟胡爷爷私下商量过,早达成了共识。
自然是不会反对,比起抱孙子,留住胡柒更为重要。
“不急不急,”
柴爷爷笑着摆了摆手,“这么多年我们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年,七七的身子要紧。”
说完,藏在底下的手,不动声色地碰了下旁边的柴爹。
柴爹被老爹一碰,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话头,语气那叫一个深明大义:
“就是就是!只要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和和美美的,晚上一两年要孩子有什么要紧的?现在啊,还是应该以国事为重!以事业为重!”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特别到位,说完还得意的朝自家老爹挑了下眉,一脸“快夸我”的神情。
柴毅看着他爷,又瞅瞅他爹,嘴角抽了又抽。
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一下彻底熄灭了。
默默地低下头,内心一片灰暗。
好嘛!这下可好!
直接一棍子把他所有对“婚后生活”的美梦幻想,以及恐惧,全都彻底掐灭了!
原本,他还是“坏狗”叼在嘴里的肉骨头,瞬间变成了负责照顾“坏狗”的铲屎官。
这落差大得……看得到吃不到……也罢也罢!
柴毅在心里自我安慰——
这样至少能保持身心健康,不用天天被“坏狗”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污染,也算是件好事。
这场家庭会议,就关于婚礼的相关细节,一桩桩一件件,一直聊到快八点,才终于结束。
夜色渐浓,晚风吹过家属院。
路灯昏黄的光晕,将三个影子拉得很长。
柴爹和柴爷爷今晚不打算回镇上,跟着柴毅去他的单身宿舍凑活一晚。
胡爷爷、胡二伯和黄二婶,依旧去杨师长家过夜。
小院里,只留下胡爸、许妈和胡柒。
走在营区安静的小路上,柴爹和柴爷爷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嗓门洪亮地谈论着婚礼上的事儿,什么席面摆几桌、请哪些人、流程怎么走,说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柴毅默默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一网兜饭盒,另一手插在裤兜里,一张大脸拉得老长,比这夜色还黑。
看着前面那俩勾肩搭背,嘴里叽叽喳喳的“老登”,心里五味杂陈,越想越憋屈——
结婚啊!听起来是件喜事。
可对他来说呢?
守着个看得见、摸得着,还可能被反“攻”的漂亮小媳妇儿,结果被告知一年内不能动真格的???
艹,这不等于是把一块香喷喷的肉,挂在饿狼嘴边,却不让它吃吗?!
非但不能吃,还得天天哄着、顺着,时刻提防那坏狗扑上来“啃”自己……啊啊啊啊啊!
这日子光是想想,都老有“盼头”了,一眼望不到头啊!
不,是有期“徒刑”,且有得熬呢!
“快开门——!”
走到宿舍门口,柴爹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指使着身后的老儿子。
隔壁宿舍的顾明远,早巴巴地等着柴毅回来呢。
一直在竖着耳朵等着动静,一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立马“唰”地一下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瞅。
“呦!老爷子和柴叔也来啦!欢迎欢迎!”
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快步走出来,目光在这爷仨身上溜了一圈——
后面两位老的容光焕发,前面那位大的……嗯,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苦大仇深!
“咔哒——吱呀——!”
柴毅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柴爹和柴爷爷大步走进去,顺手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嘭——!”
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柴毅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宿舍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默默地转过身,抬脚朝着隔壁宿舍迈去。
今晚,又得“寄人篱下”了!
第99章 又大又熟的瓜!
顾明远看着他走过来,心里乐开了花。
比起以往柴毅来蹭住,这次他可太乐意收留这个孤苦无依的“流浪汉”了!
毕竟,今天这“瓜”又大又保熟,肯定能从这个闷葫芦兄弟嘴里,撬出点不为人知的内幕来!
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别人不知道的瓜,能不开心嘛!
进到顾明远的宿舍,柴毅“哐当”一声,将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放。
随手从里面掏出两个铝制饭盒,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有肉,吃不?”
“吃吃吃!谁不吃谁孙子!”
顾明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搓着手凑上前,试探着问:“光吃肉多干巴,咱俩再喝点?”
肉哪还有不吃的道理?顾明远肚子里正缺油水呢!
他的工资,除了每月雷打不动的给老家寄去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攒了起来。
平日里能省则省,伙食标准跟普通战士差不了多少,想吃点沾荤腥的都得算计着来。
他们仨(柴毅、顾明远、赵卫国)里头,就属柴毅家底最厚实,家里还财大气粗的。
可这家伙偏偏抠门巴索的,跟自己和赵卫国一个德行,过得比谁都节省,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今儿个难得这“地主老财”开恩,肯主动拿肉出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应下,生怕柴毅下一秒就反悔。
柴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喝酒。
又弯腰从网兜里掏出三个饭盒,摞在刚才那两个上面,“我去让人给咱热热。”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径直朝着警卫排的宿舍而去。
他得去找史元庭,这小子腿脚麻利,使唤起来也顺手。
警卫排宿舍里,史元庭这会儿正在床上烙饼呢。
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听来的八卦,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一听到走廊外传来熟悉的呼唤,跟被针扎了似的,立马从床上弹跳而起,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蹦到了地上。
“来了来了!团长!”
史元庭心里狂喜,疯狂呐喊——
瓜啊瓜啊!俺的瓜啊!你终于来啦!
俺可算是等到你了!
自己就这两天!就两天没紧跟在黑团长屁股后面,错过了多少“大瓜小瓜”,“香瓜甜瓜”啊!
那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香”,一个比一个“馋”人!光是听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他都快要好奇死了!
“团长!您有什么吩咐!”
史元庭飞跑着冲出宿舍,在走廊上“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灼灼,胸膛挺得老高,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模样。
柴毅没工夫,也没心情去管他这副打了鸡血似的模样。
他心里门儿清,只要一搭理这小子,那话匣子一开,就别想关上。
直接把手里摞在一起的五个饭盒塞到他怀里,言简意赅地下令:“去把这些菜热热,弄好送到顾参谋长宿舍。”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留一盒你自己吃,别他娘的废话!”
说完,丝毫不给人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大步就走了。
留下史元庭抱着五个饭盒,在原地激动又失落,抓心挠肝。
瓜是闻着味儿了,香飘十里!
就在眼前晃悠,可就是吃不到嘴里!
他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和八卦,没能说出口。
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恋恋不舍地瞅着那“大瓜”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赶紧抱着饭盒,一溜小跑冲向炊事班。
炊事班的炉火还没熄,史元庭找了个蒸锅,把五个饭盒摆进去,守在旁边等着。
等菜热透,他端出来,随手打开最上面一盒,眼睛瞬间瞪圆——
哇——!土豆烧牛肉?!
团长今天咋这么阔气?这赏得也太牛了吧?!
史元庭心里狂喜,觉得自己留这盒有点太贪心,想换一盒清淡点的。
于是,接着打开了另外几盒——
锅包肉,溜肉段,蚂蚁上树,宫保鸡丁。
五个饭盒,盒盒都是硬菜,没一样素的。
他眼睛都看直了!
来回瞅了又瞅,口水咽了又咽。
最终,重新盖好盖子,留下打开的第一个饭盒!
抱着热好的饭盒,快步冲到参谋长宿舍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嘭——!”
顾明远探出头来,一看到是他,伸手接过递来的四个饭盒。
然后,连半秒都没停留,迅速后退一步,“哐当”一声,直接把门死死关上。
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跟他说。
说什么?
顾明远也是怕了他了——
这小子废话一啰嗦起来,能顶十个赵卫国!简直烦死个人,绝不能给他开口的机会!
史元庭呆愣愣地僵在门口,一脸错愕,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宿舍门。
瓜没吃到,也没见着,话也没一句,直接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不——!
他还有一份肉呢!不算亏!
这么一想,失落感减轻了不少。
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回去找同寝的战友分享美食,顺便聊聊最近的八卦。
门里面,顾明远看着桌上摆开的四个饭盒,开心地直咧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嘿,你这老小子,当初咱们在边境密林里,被敌人围困时,我就跟你说过!你柴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拿起筷子,对着桌上的菜比划来,比划去,语气里满是感慨,又带着几分得意,“看看看——这不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夹起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慨:“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和老赵啊,算是眼光毒辣,押对宝啦!”
顾明远越说越兴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这宝,如今要眼看就要连翻往上涨啊!往后咱哥仨的日子,指定越来越好!哈哈哈,哈哈哈!”
柴毅坐在一旁,压根不搭理他。
自顾自地拿起酒盅,抿了一口,又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边吃边喝。
顾明远见状,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柴毅的这闷葫芦性子。
与其跟他废话,不如先吃够再说。
他拿起筷子,“哐哧哐哧”地往嘴里塞菜,肉嚼在嘴里,那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炸开,美得他直眯眼睛,满脸都是满足。
九点吹熄灯号,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还算充裕。
顾明远吃得飞快,仅用一刻钟,就把桌上的“战场”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四个饭盒的菜,他干掉了大半,那半瓶白酒,只抿了一杯。
而柴毅,是吃的少喝的多。
吃完饭,两人一起结伴,去水房把饭盒刷了,又匆匆赶去澡堂,冲了个战斗澡。
回到宿舍,顾明远睡在下铺,柴毅爬上上铺,铺好备用的薄被。
顾明远这屋里就这点好,别人都是单人床,就他搞来了个上下铺。
为的是老家的孩子放假时,能接来部队团聚,不至于没地方住。
“嗒——嗒嗒——”
熄灯号准时响起,宿舍外的灯全部灭了。
屋里黑的更加彻底,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黑暗中,顾明远在下铺翻了个身,面朝上,低声开口,问起魏和平的事儿。
柴毅随便应付了两句,并没有透露什么细节。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更何况,就顾明远这刨根问底的劲儿,说多了,今晚他俩谁也别想睡了。
第100章 以色侍人
“你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顾明远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有人给撑腰是件好事!咱不指望靠着关系往上爬,搞什么特殊,但能帮着拦住那些从背后使坏的杂碎们,不给咱使绊子,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两秒,侧耳听着上铺的动静,知道柴毅这是听进去了,没反对。
于是,又继续往下说:“就拿魏家那小兔崽子,他在家属楼说的那混账话来讲!要是魏和平不倒台,谁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盯上弟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你俩还没结婚,人家娘家人自己出手料理干净了。可等结了婚,这种腌臜事,可就该是你这当丈夫的去挡、出面处理!”
“你不靠人胡家,可以,你有骨气!但人胡柒,一小姑娘家家,她不靠你这男人,你让她靠谁去?难道指望外人啊?你不管、不珍惜,我跟你说,外面有的是人排着队想献殷勤呢!这一来二去,日子长了,真处出感情来,那还有你柴毅啥事儿?咱大老爷们,要是连自己的婆娘都护不住,那还……”
“我知道!”
柴毅听得心烦意乱,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顾明远的话。
他知道顾明远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怕自己死犟,梗着脖子不肯接受胡家的庇护。
但这番连敲带打,半是劝解,半是激将的话,句句直戳他肺管子,扎得他心里又闷又堵,一股邪火直往头顶窜。
小娘皮子?呵呵——!
柴毅心里冷笑,怕是魏和平那头肥猪,一听到自己有对象的信儿,就已经惦记上了吧!
昨天一回来,他在战友欲言又止的议论中,听说了家属院发生的那小插曲后,当时就记心上了。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手,胡家就直接把魏和平连根拔起,杀了个干干净净!
老子的媳妇儿,谁敢惦记?!
谁敢动一下歪心思,多看一眼,老子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踩个稀巴碎!
他柴毅,平日里是性子闷,不爱争执,又因家庭成分,而做事多有收敛。
看着像是忍气吞声,但这绝不代表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捏咕他、算计他,他或许能忍一时。
但谁敢动他坏狗一根手指头,别说试试,就连想想,也不行!
黑暗中,他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鼻子里的粗气呼呼往外冒,眼底翻涌着狠厉的光。
显然是被激起了滔天的怒火,还有那近乎野兽护食般强烈的占有欲。
顾明远听到上铺,传来指节攥响的瘆人动静,心里一紧,知道柴毅这是钻牛角尖,偏激劲儿上来了。
赶紧放缓语气,开口劝解:“别听外人那些人瞎哔哔,全他娘的是在放狗臭屁!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夫妻本就是一体!可不能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生了隔阂,分了心!
往后你放开拳脚在部队干!胡家在后面护着你,你在前面护着胡柒,这多好的事儿?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正常得很!天经地义!没什么丢人的!”
“哼——!”
上铺传来一声冷哼。
紧接着,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床铺地动山摇般地晃了一下,那人烦躁地翻了个身。
顾明远坐起身,仰着头,对着上铺的木板继续念叨:“弟妹年纪小,性子又活泼,你有点耐心,往后好好哄着!别把你那驴脾气跟人小姑娘使!
你要知道……咳咳,以色侍人,能好几时?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得跟她处感情!等感情深了,就算将来你这……咳咳……肉质差劲儿了,不像现在这么……呃……紧实可口了,人家也还能跟你过得下去,心甘情愿……”
肉质?!
还他娘的差劲儿?!
这话说的,瞬间刺激到了柴毅这老男人的小心眼和自尊心!
“蹭”地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怒气冲冲地弯腰俯身,扒着上铺的栏杆,朝着底下的顾明远劈头盖脸地怒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狗日的才肉质差劲儿呢!老子好得很!还他娘的哄?老子怎么哄?!啊?!
她现在那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成天不是想着怎么啃老子,就是琢磨着怎么欺负老子!还哄?再哄下去,难不成让那小短腿骑老子脖子上拉屎啊?!”
顾明远在下面一听,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呦呦呦呦呦!有大瓜啊!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激动得手脚并用,“哧溜”一下,从床上爬下来,鞋都顾不上穿。
踮着脚尖,拼命往上伸脖子,脸上满是好奇,语气哀求地追问:“她……她把你咋滴啦?耍流氓了?啊呸呸呸!”
他赶紧纠正,又挤眉弄眼地劝道:“弟妹主动是好事啊!你说你,跟个木头嘎达似的,你不主动,她不主动,俩人原地踏步啊?这感情怎么升温?那以后娃娃从哪里来?”
越说越激动,开始胡乱支招:“我跟你说,你就……你就乖乖躺着……啊不不不!是顺着她点!别老跟她犟,瞎置气,偶尔也得……反客为主下!展现一下你雄性的……”
“滚你妈了个巴子!”
柴毅被他越说越离谱的话,搅得心头火气“噌噌”直冒。
居高临下地坐在上铺,猛地一掌就朝着站在床边,探头探脑的顾明远脑门拍去。
这一掌带着风声,力道可不轻!
直接把人拍得脚下一软,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
“嘭——咚——!”
接连两声闷响后,便是顾明远躺在地上疼得直“哎呦哎呦”的声儿。
哼哼唧唧的噪音,听得柴毅更加心烦。
“再不闭嘴,老子就让你永远闭嘴!”
黑暗中,上铺那个高大的黑影,浑身散发着阵阵冷冽的低气压和煞气。
怒喝完这一句,“咚”地一声,重重地躺回床上。
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打算闷头大睡。
睡不着也得睡!
这天再聊下去,非得死一个不可!
不是他忍不住掐死顾明远,就是被顾明远的鬼话给活活气死。
顾明远揉着发疼的脑门和屁股,龇牙咧嘴地摸索着爬回下铺。
虽然身上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笑得一脸贼兮兮的,在那儿幸灾乐祸。
不让吃瓜是吧?行!没关系!
老子死守着你这瓜田!往后天天盯着你,看你这硬骨头怎么一步步沦为妻奴,被人小姑娘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老子才不心疼你这暴徒!老子要跟老赵一起,狠狠地嘲笑你!哈哈哈,哈哈哈!
……
瓜田没有瓜,胡柒要走了!
一早起来,柴毅洗漱完毕。
手里提着那个装满了剩菜饭盒的网兜,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等着进去换衣服。
“咔哒——吱呀——!”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两位“老佛爷”起床,给打开了门。
他顺势抬脚往里走,抬头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傻在原地。
这……是遭贼了?还是被抄家了?!
宿舍里,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此刻一片狼藉。
桌上的东西东倒西歪,连墙角的箱子都被撬开,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被子胡乱堆在床上,柜门大开,他的几件常服被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物品……
这惨状,看得柴毅眼皮直跳啊跳啊跳!
第101章 财政大权交接
这事说起来,全是柴爹的“功劳”!
昨晚睡觉前,柴爹越想越觉得老儿子今天的抠门表现,实在丢人。
忍不住向柴爷爷打小报告,添油加醋地说起柴毅是如何“不舍得”给胡柒花钱的。
柴爷爷听完,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柴毅的不是,越说越气,越骂越觉得他就是个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冥顽不灵!
一肚子火气,一直憋到了今儿早睡醒,非但没消,反而更旺盛了!
于是,两位“义愤填膺”的老爷子,不做二不休,干脆动手抄了柴毅的老底。
在柴毅宿舍里一通翻箱倒柜,把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给翻了个遍。
把他的工资存折,攒下的现金,还有部队发的津贴本,一股脑全搜刮了出来。
连个钢镚都没给他剩,刮得那叫一个干净。
“起开——!”
柴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装着“战利品”的蓝布袋子,满脸“丰收”的喜悦。
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看见愣在门口的柴毅,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推开。
柴爷爷背着手,一脸“大功告成”的淡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父子俩一前一后,迈步朝外走去,嘴里还闲聊着,猜胡家会准备啥早饭,谁也没把身后脸色铁青的柴毅放在眼里。
被推搡到一边的柴毅,僵硬地走进自己的宿舍,看着眼前的狼藉,眼角抽搐,气得牙痒痒。
这跟土匪进村扫荡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本来就是土匪家的人,比土匪还狠!看来祖传的手艺没丢啊!
隔壁的顾明远收拾妥当,关好门准备去食堂吃饭,顺道过来跟柴毅打了个招呼:“柴毅,我先走……”
话没说完,探头往里一瞅,顿时傻眼,到了嘴边的话,卡壳了!
我的乖乖,这俩老爷子下手够狠的啊!真是……牛啊牛!
眼见柴毅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
趁他人还在失神的功夫,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留下来干嘛?等着当现成的出气筒吗?!他可不傻!
有人急着溜,有人急着来——
这不,史元庭连早饭都没去吃,就屁颠屁颠地跑来向团长报到了。
准备开启,新一天的“吃瓜”日程。
“团长!你今天……”
史元庭大老远就看到团长宿舍的门开着,立马兴冲冲地跑过来,嘴里雀跃地喊着。
可跑到门口,一看到屋里翻江倒海的场景,以及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团长背影,瞬间哑火了!
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足无措。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俺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不,来得正是时候!
“进来,把屋里收拾收拾!”
柴毅头也没回,一嗓子把想要开溜的史元庭给叫住,直接抓了个现成的“壮丁”。
他弯腰从地上凌乱的衣服堆里,捡起一套常服军装,朝僵在门口的史元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关门干活。
“嘭——!”
史元庭内心哀嚎一声,乖乖关上房门,认命地开始打扫这片狼藉的“战场”。
先把散落的衣服,归拢到衣柜里,再拾捡地上的杂物,嘴里小声嘀咕着:
“团长这宿舍是遭贼了还是咋地,咋乱成这样儿?”
柴毅背对着史元庭换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打扫完别耽误,赶紧回团部,通知各营营长,十点整在会议室集合开会,我晚点儿过去。”
整理好军装的衣领,确保穿戴整齐,一吩咐完,抬脚就出了宿舍门。
大步流星地朝“自家”小院——他那“小家”赶去。
今天胡柒就要走了,这一别就是一个月后,才能再见面。
他必须得去送送,还有……
“吃吃吃!锅里多着呢,不够再盛,哈哈哈!”
刚一进院门,柴毅就听到里面传来黄二婶爽朗的笑声,气氛听着还挺热闹。
他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俩“土匪”正坐在饭桌旁,手里端着大瓷碗,美滋滋地喝着胡辣汤呢。
另一手还抓着油条,吃得满嘴流油。
“你来啦!”
胡柒刚撂下碗,抬眼一看是柴毅来了。
眼睛微微一亮,赶紧站起身给他让座:“我吃饱了,你过来坐这儿吃!”
她快走两步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拽住柴毅的胳膊,就想往饭桌前拉。
可惜,拽了两下,没拽动!
柴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笑得明媚动人。
来之前,心里“被抄家”的那点郁闷和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不再僵持,顺从地抬脚,配合着她的力道,走到了饭桌前。
刚在桌边坐下,黄二婶就给盛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他接过碗,诚恳地回了句:“谢谢二婶!”
黄二婶笑着,“诶”了一声,转身退回厨房,又端出来一竹筐冒着热气的油条,“哐当”一下,放到柴毅跟前桌上:
“七七特意给你留的,快吃!”
柴毅低了低头,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拿起一根油条,就着胡辣汤吃了起来。
胡辣汤酸辣鲜香,配着外酥里嫩的油条,吃得人从胃里到心里都暖烘烘的。
饭桌上,柴家爷仨埋头吃着早饭,而胡家几人则收拾起了行李。
众人商量好了——
这会儿七点,准备八点出发,大家各自返程。
距离出发还有些时间,大家聚在客厅里闲谈。
胡爷爷和俩老儿子凑在沙发一角,低声说着悄悄话,神情严肃中带着决断。
许妈、黄二婶和柴爷爷、柴爹围坐在一起,唠着家常,笑的一脸开心。
而柴毅,则被胡柒一把拉住手腕,拽着进了主卧。
“你看,这个是刚刚柴叔塞给我的,说是你的……”
胡柒指着床上放着的存折,还有旁边蓝布袋子里面一摞摞的钱票,仰着小脸说道。
“给你,你就拿着!”
柴毅没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目光垂落下来,直直地落在胡柒的脸上,想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这一别就是一个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她!
“啊?哦——!”
胡柒愣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嘴角悄悄往上翘起。
本来就没想还给你!
只是想假装客气一下,问问你是不是需要留点零花钱——应急用。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老男人压根不缺这点钱,或是压根就不在意!那正好!
她坐到床边,拿起那个蓝布袋子,将存折和那些钱票都塞了回去。
看着半袋子的钱票,脸上笑盈盈的,眼里盛着星光,心里满是欢喜——
哈哈哈,老男人的“卖身钱”进账喽!
收了钱,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啊,不不不!是我的“牛马”!
白天赚钱养家,晚上“卖身”给她!
柴毅是正团职,有13年军龄,对应的补助比例是25%。
团职级薪约为183元,加上补助的45.75元,每月薪资到手能有228.75元。
而那本存折上的五万块钱,是他参军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工资以及执行任务获得的奖金总和。
此刻,他这“全部身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全交到了胡柒手中。
“每月会发些军用粮票、副食票、日用品票、布票,还有工业券之类的……”
柴毅看着胡柒趴在床边,财迷的扒拉着袋子里的钱票,清点着他的“家当,心里莫名有些满足和受用:
“之前……都寄回家里了。等以后,所有票证、工资,都留给你用。”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迅速背过身朝向窗户,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第102章 霸道宣言
胡柒小脑袋一歪,看着这个明明是在表达心意,却害羞别扭得要死的老男人,立马咧嘴坏笑,眼底闪起狡黠的光。
嘿嘿嘿,好机会耶!
此时不扑,更待何时?!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准备捕猎大黑狼,悄无声息地朝目标靠近。
殊不知,大黑狼的警惕性极高!
早在胡柒屁股一挪开床沿的那一刻,柴毅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坏狗,就知道你按捺不住,又想搞偷袭?!
罢了……看在你马上就要走的份上,老子就让让你,准你占回便宜吧!
就在他心思转动的瞬间——
胡柒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猛地往前一扑!
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柴毅劲瘦的腰身,小脸顺势埋在他结实的背上。
得逞后,嘿嘿嘿嘿嘿地坏笑起来。
柴毅被她这么一扑,身形依旧稳稳地扎根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低头垂眸,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小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依赖。
眼底浓浓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可惜,温馨时刻持续没两秒——
柴毅的脸色猛地一僵!
视线往下一落,就瞥见一小咸猪手从他军装衣摆下边探了进来,指尖正不安分地在他腹肌四处游走。
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坏狗,还真是死性不改!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反手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咸猪手,手腕微微用力,身形猛地一转,顺势将小流氓圈在自己怀里。
板着脸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胡柒先是惊了一瞬,眨巴了两下无辜的大眼,见他非但没推开自己,反而将她圈在怀里,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
又扬起小脸,咧嘴继续坏笑,身子还故意往前倾了倾,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柴毅看着她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眉头微蹙,故意板起脸,压下心底的悸动,开始了他的“训妻”宣言:
“听着!你我已经订婚,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板上钉钉!不管你以前喜欢过谁,谁又曾喜欢过你!从现在起,往后余生,都得老老实实守着我,咳咳!……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大男子主义:“总之,你必须一心一意!身边只能有老子一个男人!不能朝三暮四,不准到处招惹什么烂桃花!
为人妻,要听夫言、守妇道!出门在外,言行举止要端庄,不得与外男嬉笑打闹,过分亲近!
家里大事,自然由为夫做主,小事先与我商量,不得自作主张。在外给我留足脸面,不许胡闹撒野。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好自己,少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胡柒蹙着小眉头,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听着老男人在上面巴拉巴拉地“训话”。
这还是第一次,柴毅一口气跟她说这么多话。
内容很不中听,还啰里吧嗦,净是些陈词滥调,翻来覆去都是些“要听话、守规矩”的念叨,调子又沉又严肃。
听得眼皮子直打架,都快被他给说困啊!
一刻钟后,就在胡柒快要站着睡着时,柴毅的“训妻大论”终于接近了尾声。
“……总而言之!你要是眼睛不老实,敢乱看别的男人,心思敢给老子跑偏——”
说着,大手猛地捏住胡柒的小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强迫她仰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随后,微微弯腰,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那张大脸离她极近,几乎要鼻尖对鼻尖,语气带着威胁和恐吓,放起狠话:
“就把你腿打断!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听见没?!记住没?!”
胡柒被他这强势的模样,镇得愣了愣。
呆呆地看着她霸道的“肉骨头”,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尖叫,旋转跳跃——
哇哇哇!真人就是比仿真的要强一百倍啊!!!
这肉摸着热乎乎的!有温度!
这心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扑通扑通”的,沉稳有力,有节奏!
这人逗着又别扭又好玩!凶起来也是超带劲儿!
跟冷冰冰的“手办”不一样,这可鲜活太多太多了!
前世,她狠下心,动用自己的“养老”钱,花了十万块巨款,从国外定制了个顶级仿真男友。
天天对着那张完美,但冰冷的脸,自己脑补着剧情,还觉得美得不行呢!
如今美梦成真!
老天爷直接给发了个活生生,会喘粗气,还会瞪眼训人,又man的“超哇塞大手办”。
稀罕都稀罕不过来,恨不得天天黏人身上,怎么可能会不要?!
更何况,她还没好好“开发”其他功能,没“玩”够呢!怎么舍得让他跑了!
“哼——!我在跟你说话,你跑什么神?”
柴毅见她眼神发飘,一副迷迷瞪瞪的小模样,就知道这坏狗压根没认真“听讲”,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
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由得轻轻摇了摇,试图把她的魂儿给晃回来,再次恶狠狠地“警告”:
“回去之后,给老子老实点!好好在家待着,少出去瞎折腾!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听话、乱招惹人——你、就、惨、了!”
“嗯嗯嗯——!”
胡柒猛地回过神来,一脸花痴地盯着柴毅,脑袋点得像捣蒜,乖巧得不像话。
那小模样,要多顺从有多顺从。
柴毅见她这副“受教”的样子,心里这才满意了几分。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边,得意地站直身子,松开了钳制着她下巴的大手。
他抱着胳膊,垂眸看着她,还是不放心,决定考考她:“听清楚了?那你说说看!”
胡柒仰着小脑袋,眼神“纯真”又“惶恐”,乖乖地重复道:“要是不听你话,不按照你说的做,你就把我腿打断!把我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柴毅听着,还算满意——记住后果也行!
起码心里知道害怕,以后就能时时警醒自己,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儿,这便够了!
“行!记住就好!我会不定时抽查的,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今天的话!”
他故意板着脸,再次强调。
胡柒强压住想要疯狂翘起的嘴角,紧紧抿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怯生生地抬起手,指了指门口,声音软乎乎的问:“那……我能出去了吗?”
柴毅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跟前这“乖巧”的小矮人,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胡柒得到准许后,这才慢吞吞地转身,迈着小碎步朝外走。
刚走了两步,有些不忍心,回头又看了柴毅一眼,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往外迈,像只受惊的小狗崽儿。
那背影看着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哼——!才怪呢!
机会她给了,可那人死不悔改,能怪谁?怪他自己呗!
身后的柴毅,看着她那副“听话懂事”的小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欣慰,成就感爆棚。
不错不错!真不错!
虽然根上长歪了点,性子野了点,但好在还能掰正!还是能管教的嘛!
只需稍微严厉一点,这不就乖乖就范了?!
等结了婚,好好调教调教,定能成为个“安分守己”的好媳妇儿。
他得意地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扩大,暗自陶醉了好一会儿。
这才抬手理了理军装,抬脚打算出去,到堂屋去送送人。
结果,伸手刚撩开门帘,脚步还没迈出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让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门口赫然站着——
一脸阴沉,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如同冰锥的柴爷爷。
满脸怒气,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冲上来揍人(他)的柴爹。
以及,躲在这两“门神”后面,正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他挤眉弄眼,脸上挂着狡黠又得意坏笑的胡柒。
柴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
得!完了!
老子训完媳妇儿,媳妇儿转头告状给老登!
看来今日屁股……在劫难逃,注定挨抽!
第103章 训人不成反被训
“要是不听你话,不按照你说的做,你就把人腿打断!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柴爷爷阴沉着脸,将胡柒刚才“复述”的话,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眼神像淬了冰似的,直直戳向柴毅——
你这混小子,刚订完婚就这么吓唬七七?结了婚还不反了天啊?!
“为人妻,听夫言?”
柴爹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同样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咬着牙看向柴毅。
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拳头早已攥得咯咯作响。
柴毅垂着眸,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像根木桩似的,任由俩老爷子训斥。
他心里清楚,任何辩解都是徒劳,这顿罚躲不过去的。
干脆摆出一副“听候宣判”的模样,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倔强。
柴爹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死不悔改”的模样,火气更盛。
高高举起拳头,眼看就要使出洪荒之力,朝着那不肖子的后背捶下去——
“我可不要残次品!”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身后的胡柒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直接叫停了柴爹的动作。
柴爹蓄满力的拳头猛地一顿,冲势被打断,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硬生生收回了力道,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她。
只见胡柒低着头,小手攥着自己衣角,肩膀微微耸,声音带着哭腔,继续控诉:
“危险品也不行!他……呜呜,刚才好吓人!哼哼……”
说着,还适时地哽咽两声,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柴爷爷见状,赶紧上前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耐心地哄着:“没事儿,没事儿了!好孩子,不怕啊!
爷爷跟你保证,一定把他这臭毛病给调教好了!等……咳咳……等把他修理成‘合格品’了,再让他跟你结婚!绝不送他这‘次品’进你的门!”
他一边哄着胡柒,一边半推半就地带着人往院子外面走,远离那个“危险源”。
到了院子中央,柴爷爷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她保证:“七七呀!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上车吧!放心,柴毅这混小子……爷爷一定好好‘修理’他,保证最后交到你手上的,是个听话懂事的‘成品’!”
胡柒抬起头,眼底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见,飞快地瞥了一眼屋里的柴毅。
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院门口的轿车走去,还不忘回头朝柴爷爷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她拉开后排车门,麻溜地钻了进去。
胡爸开车带着许妈先走了,顺便送胡二伯和黄二婶去火车站,他们得去乘坐前往江西的火车。
杨师长特意派了辆车,负责送胡爷爷和胡柒去机场,乘坐飞机返回黑省。
一行人就此分别,踏上了各自的归途。
轿车驶离小院,扬起一阵轻尘。
而轿车里,胡柒靠在座椅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深藏功与名!
回到小院,柴毅被爷爷和老爹堵在墙角,进行着一场“混合双打”式的“深刻思想教育”(单方面挨骂)。
“小词说得一套一套的,又是‘打断腿’又是‘锁家里’,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柴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一下下戳着柴毅的后脑勺,“咱柴家祖上也没出过你这号人啊!你说!你到底是从谁那儿长歪的?你……”
他说着,突然想起自家那个同样脾气火爆,但讲‘道理’的老伴,忍不住怀疑起是不是关家那边的基因出了问题。
扭头用审视的目光瞅向旁边的老儿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柴毅,更加困惑:
“你爹他混是混了点,可也不是你这路数啊?!年轻时连跟媳妇儿顶句嘴都不敢!快说,到底谁教你的——啊?!”
“管他娘的是谁教的!”
柴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撸着袖子就往跟前冲,决定采取最直接有效的“矫正”方式:
“反正这混蛋玩意儿,现在是长歪了,骨头缝里都透着霸道!树歪了得扶,人不正就打,打打就正回来了!”
说干就干!
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地解开柴毅的腰带,把外裤往下一褪,将人调转了个方向,让他面朝墙壁。
顺手抄起墙边立着的竹扫帚,抡圆了胳膊就朝着那圆圆的屁股上狠狠抽去。
“啪啪啪啪啪——!”
竹条带着风声,节奏又快又密。
一下下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又瘆人的响声。
柴爷爷在一旁负责“精神训诫”,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柴毅的不是,从他小时候的顽劣说到如今的不懂事。
柴爹则负责“物理矫正”,手中的扫帚一起一落,每一下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嘴里还配合着节奏,念念有词:“我让你打断腿!我让你锁家里!我让你瞎长能耐!……”
抽得柴毅身子不住地绷紧,他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
一刻钟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的叫喊声,带着几分熟稔的爽朗:
“柴毅!大黑!自己躲家里干嘛呢?快出来!”
原来是赵卫国!他一大早去团部,就收到史元庭的开会通知。
在办公室整理好材料后,一看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决定过来接接柴毅,顺便看看这家伙昨天“约会”后的状态如何。
半路上,碰见了同样打算去找柴毅,准备做“战后心理疏导”的顾明远。
两人一拍即合,结伴一起来小院“串门”,心里还琢磨着要好好劝劝兄弟,以后要争做“贤夫”,千万别跟媳妇儿犯轴。
万万没想到!
两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地推开院门,刚一迈进堂屋,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一团团长柴毅,此刻穿着条军用短裤,正“面壁思过”呢。
再看那屁股上,红痕交错,血迹斑斑,看着都疼!
更可怕的是,柴爷爷和柴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这俩“不速之客”,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
顾明远和赵卫国僵在堂屋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完了,看样子这是要被牵连?!要遭受场无妄之灾啊?!
果然,柴爹和柴爷爷眼神齐刷刷地锁定在二人身上,仿佛找到了导致自家孩子“学坏”的罪魁祸首。
两人气势汹汹地大步朝他们走来,吓得顾明远和赵卫国脸色连连后退,后背都快贴到门框上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是不是你?!啊——?!”
柴爹情绪激动,一把死死揪住顾明远的衣领,红着眼睛大声怒吼:“昨个儿我儿子还是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怎么在你那儿住了一晚,今个儿就成了坏了芯的朽木?!
满嘴‘打断腿’‘锁家里’的浑话,你昨晚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教了他这些混账玩意儿?!说——是不是你教的他?!”
“叔叔叔!冷静!您千万冷静!”
顾明远被勒得脖子发紧,哪敢动手反抗,只能被动承受着,连忙摆着手解释:
“天地良心啊!我昨晚还劝他来着!我让他对弟妹好点,多顺着点,好好哄着,别的啥也没说啊!我哪儿敢教他这些浑话,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第104章 掰正——歪脖子树!
赵卫国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柴爹揪人胳膊的手,使劲往外掰,一边劝一边打圆场:
“叔!大爷!您消消气,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俩一直都盼着柴毅能早日脱单,结婚过上幸福的日子!
他能遇见胡柒这么好的姑娘,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巴不得他俩能长长久久,和和美美!怎么可能教坏他,去破坏他的好姻缘?!”
为了转移火力,他偷偷给顾明远使了个眼色,试探着问:“对了,叔,大爷!柴毅这回又犯啥事了?惹您二位发这么大的火?”
站在一旁沉着个脸的柴爷爷,冷哼一声,将胡柒刚才“转述”的柴毅那番“打断腿、锁家里”的霸道言论,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顾明远和赵卫国越听越震惊,听完脸上的尴尬,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成为满腔的不忿。
两人鄙视着墙角“面壁思过”的柴毅,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啥?!这话是柴毅说的?!”
顾明远一把推开柴爹的手,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指着还在面壁的柴毅,嗤之以鼻地说道:
“他……他这老小子!昨晚还跟我抱怨,说弟妹都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成天想着欺负他!合着说的是他自己啊?!艹——!
我看他是下个月要结婚,美得找不着北,飘起来了吧?!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挨饿的了?!人家小姑娘都没嫌弃他,他还敢训人家,这么嚣张?!该打!打得还是太轻!”
“怪不得老子十年都推不出去这混账,原来根子出在这儿啊!”
赵卫国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巴掌“啪”地拍在大腿上,情不自禁地撸起袖子,“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呢,就琢磨着怎么拿捏媳妇儿,打媳妇儿,这还了得?!往后不得上天?”
他怒气冲冲地加入柴爹的“育儿大队”,四人瞬间围成一圈,对着墙角的柴毅这个“负心汉”展开声讨。
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全开——
柴爷爷骂他忘本,柴爹恨他不争气。
顾明远损他飘得没边,赵卫国劝他赶紧醒悟,势必要把这棵歪脖子树给强行掰正。
而被围在中间的柴毅,一脸死气沉沉,眼皮耷拉着,两眼放空,早已经神游四方去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打吧骂吧,老子无所谓啦!
赶紧完事放人!放老子离开!
先是皮肉之苦,后改魔音贯耳,这比挨揍还磨人。
四个轮番上阵,直“教育”到九点半,顾明远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提醒该放人回团部开会了。
柴爷爷和柴爹对视一眼,沉着脸朝他点了点头——
暂且放人去干活,回头再继续“深造”。
顾明远和赵卫国走上前,一人一边贴心地帮着柴毅提上裤子,系好腰带,又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往外走。
其实,这点皮外伤,对于常年摸爬滚打的柴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早就习惯了,完全不用人扶。
但架不住兄弟俩过分“热情”,一路上也没闲着,见缝插针地嘚吧嘚吧个没完没了。
“兄弟,你可得知好歹啊!胡柒那姑娘多好,长得俊、性子活,还愿意跟着你,你别不知足!”
“就是就是,别刚订婚就得意忘形,往后可得好好顺着弟妹,多哄着点、乖乖听话,别总想着摆你那大男人的架子!”
“还有啊,那些什么‘打断腿’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多伤人心啊,你得把姿态放低,做个疼媳妇儿的贤夫!”
……
絮絮叨叨的劝诫声,一路就没停,直到进了团部才闭麦。
一进会议室,柴毅脸上的萎靡瞬间褪去,魂魄归位。
从“病号柴”到“阎王柴”的形态切换,那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周身气场骤然变得严肃凌厉,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他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底下的几位营长,手指敲着桌面,言简意赅地布置着训练任务:
“下季度训练重点,围绕‘野营拉练’和‘战术协同’展开——每月组织一次跨区域拉练,路程不得少于三百里,锤炼单兵野外生存和长途奔袭能力。
各营之间每周开展一次攻防对抗演练,重点练步炮协同、班组配合,杜绝单打独斗。”
底下几个营长正襟危坐,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营长率先汇报:“一团上月实弹射击合格率92%,仍有23名战士未达标,计划本周加练卧射、跪射科目””。
柴毅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个。
二营长接着汇报:“团长,二营思想学习抓得紧,就是……就是有几个兵,夜里站岗老打瞌睡。”
柴毅眼皮都没抬:“打瞌睡?简单!明天开始,让他们围着操场跑,跑到精神焕发为止,跑不完别想睡觉!”
三营长赶紧跟上:“团长,三营营训练热情高涨,就是装备磨损有点快……”
柴毅抬眸冷对:“磨损?那是你们没把装备当媳妇儿疼!自己想办法,搞技术革新,搞勤俭节约!都给我捯饬利索了!”
三营长苦着脸:“团长,春耕在即,部分战士家里来信,担心劳力……”
柴毅眼神锐利:“家国天下,先有国才有家!训练不能松,春耕也要支援!具体方案,各营自己拟定,原则就一条:不能耽误正事,也不能寒了战士的心!谁有困难,现在提,散会了别再找我哭唧唧!”
会议在柴团长高效,且略带“粗暴”的推进下,愣是从早上开到了晌午。
十二点整,会议勉强收场。
而下午两点,还有营级干部小会等着他们。
散会后,柴毅缓步挪回办公室,“咔哒”锁门,“唰啦”拉帘,动作一气呵成。
轻车熟路地打开铁皮柜,拿出医药箱。
褪去外裤,药棉蘸着碘伏擦过伤处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卫国和顾明远没紧缠着他,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活动,跑不了也躲不开。
这俩“哼哈二将”,正在食堂对着白菜粉条和窝窝头大快朵颐,还顺手给柴毅打包了一份饭菜。
办公室里,柴毅捧着“爱心”饭盒,站在办公桌前,夹起一筷子白菜炖豆腐,大口扒拉着高粱米饭。
突然,灵光一闪!
想起宿舍里还有一网兜剩菜,那可都是国营饭店的硬菜,扔了可惜。
他三两口扫光饭菜,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放,抬脚就往外走。
赵卫国和顾明远见状,立马起身跟上。
柴毅目不斜视,直接点名:“史元庭!”
“到!”
门外站着的警卫员,立刻立正。
“扶我回宿舍休息。”
柴毅语气不容置疑,回头瞥了眼那俩“门神”,“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添堵。”
史元庭快步上前,搀着柴团长往宿舍走,留下赵卫国和顾明远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一进宿舍,柴毅瞬间“痊愈”。
他迅速拎起桌上那个网兜,将七个铝制饭盒一股脑塞给史元庭:小心点,别让人看见。热好了赶紧送来。
说着,随便指着一盒说,“这个是跑腿费,你自己吃。”
史元庭看着手里的饭盒,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挺直腰板敬礼:“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探出头,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下,没发现“敌情”。
抱着网兜,踮着脚尖,飞快地溜了出去。
柴毅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心里终于舒坦了点。
哼——!赵卫国、顾明远,你们这俩叛徒,想跟我斗?
还是太嫩了点!等老子填饱肚子,再清理门户!
第105章 官方拆迁
饭菜一热好,史元庭端进团长宿舍后,识趣得很,放下饭盒就退了出去。
柴毅反手锁上门,瞬间从威严团长切换成干饭人。
他站在桌前,拿着筷子给自己加餐。
一阵风卷残云,最后一抹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摞。
直接正面朝下往床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铺上,暖融融的。
身上皮肉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没一会儿就有了困意。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宿舍的宁静。
一点半,史元庭牌人工闹钟,准时上线。
柴毅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迅速起身。
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军装,确保穿戴整齐后,才打开门。
“团长,该去开会了。”门外的史元庭站得笔直。
柴毅“嗯”了一声,侧身出来,反手带上门。
然后,把一串钥匙抛给史元庭:“把饭盒洗干净,放回原处。”
“是!团长!”
史元庭接过钥匙,响亮的应着。
柴毅没再废话,抬脚就往会议室方向走。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柴团长继续发挥“站神”风采,杵在台前,言简意赅地把下阶段的训练计划、物资调配、民兵协同演练等核心工作,噼里啪啦全部署完毕。
那效率,堪比点了二倍速播放。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
赶紧说完,赶紧撤!再站下去,屁股非得开花不可!
剩下的细节讨论,柴毅甩锅给了顾明远和赵卫国这两位“左右护法”,一本正经地说道:
“后续工作由参谋长和政委牵头敲定,野营拉练的详细方案,师里催得急,我得赶紧回去弄出来,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两人反驳,便借故开溜了。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写着“我信你个鬼”。
但想着兄弟确实“不易”,两人心里一软,决定“可怜”他一次。
赵卫国无奈:算了算了,看他这‘半身不遂’的样子,怪可怜的。
顾明远叹气:就当积德行善了,放你一马!
两人没有拆台,默契地主持着后面的会议。
柴毅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炸响。
他原本慢悠悠的步子瞬间加快,拧开门锁,冲进办公室,一把捞起听筒。
“喂——?”
“嘿嘿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熟悉又狡黠的坏笑,正是胡柒的声音。
柴毅一听这笑声,随即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到了?”
心里几分慌乱,几分欢喜,几分警备——谁知道这坏狗又要耍什么花招。
“嗯嗯,中午到的黑省!”
胡柒此时正在武装部孙部长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
电话这头,柴毅握着听筒,低低“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惜字如金,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其实,心里早就动了,还泛起了层层涟漪,嘴上却偏要装得冷淡。
胡柒清了清嗓子,用甜甜的嗓音,发动第一波攻势:“我~想~你~啦~!”
嘿,这闷葫芦,跟姐玩深沉?看姐怎么撩拨你!
快快给我春心荡漾,哈哈哈哈!
这声音穿过电话线,柴毅都能闻到一股掺着陷阱的甜味儿。
他挑起一边的眉梢,嘴角勾起半边:“想害我?”
坏狗!要不是你告状给那俩老登,老子怎么会被按在墙角打屁股!
这笔账,老子可没忘。
胡柒那边,跟没听见他吐槽似的,抬眼望着天花板,笑得眉眼弯弯。
手指绕着电话线缠来缠去,声音又软了几分,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想~抱~抱~你~!”
柴毅一手插进裤兜,身体微微后仰,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笑得又痞又冷,故意逗她:“是想报复我吧?”
胡柒紧抿着嘴,使劲儿憋着,生怕自己“噗嗤”笑出声穿帮,故作委屈道:“柴~毅~你~变~了!”
柴毅轻哼一声:“没你变脸快——前一秒装可怜,下一秒就告状。”
胡柒倒打一耙,拖着长音抱怨:“你怎么这么坏呀?”
柴毅瞬间挺直腰板,语气理直气壮:“跟你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你抛你的糖衣,我拆我的炮弹,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皮。
没什么正经话,却聊得热热闹闹。
聊了好一会儿,胡柒想起孙部长还在走廊等着,连忙收住话头:“我不能天天给你打电话,回家给你写信好啦!”
柴毅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淡淡的“嗯”了一声。
写信?白纸黑字……好像更危险?能通过检查吗?应该……能行吧?!
“那就这样吧!我要挂了,记得想我哦!”
胡柒说完,不等柴毅回复,“啪”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柴毅握着听筒,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脑子里刚闪过一句要“回怼”的话,听筒里就只剩下了一串忙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挂断。
转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院外的梧桐树叶子轻轻晃动着,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驳陆离。
想?上午那是真想!想得牙痒痒!
想把那坏狗揪过来,摁在腿上,好好打一顿屁股,让她再乱告状!
这坏狗,胆儿忒肥!有点心眼全用老子身上了!
可接完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心里那点因挨揍的火气,因分别攒下的烦闷,愣是被她一句句的俏皮话,甜腻腻的嗓音给浇灭了。
非但没了火,还“咕嘟咕嘟”冒起了粉红色的泡泡儿。
飞啊!飞啊飞!
外面天还黑,他眼前却猛地一黑!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柴毅没在办公楼找到史元庭,揣上备用钥匙,准备回宿舍——打算先换了药,再去食堂吃饭。
结果,一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空!空!如!也!
也不算全空……
毕竟,光秃秃的木板床还在,空衣柜也在,桌子也一干二净。
但是书架上的军事书籍、笔记本,甚至床头挂着的军用水壶……全!都!不!见!了!
柴毅愣了半晌,下意识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
没错啊!是自己的宿舍!
他又走进去,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又遭贼了?!不会又是那俩老土匪干的吧?!他们这是想干嘛?
上午让老子弹尽粮绝(抢走所有家当)还不够,现在还想让老子“流落街头”不成?!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俩老登是打算“诛心”啊!
就在他满心疑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时,史元庭来给他解惑了。
“团长!可算找着您了!”
史元庭兴高采烈地跑进来:““老爷子让您晚上回家吃饭!哦,还有!”
他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杨师长下午吩咐了,说您现在有自己的小院,就别再占着宿舍,浪费资源啦!让俺下午抓紧给清出来……”
合着不是遭贼,是“官方拆迁”啊!
柴毅听完,全明白了。
哼——!什么节省资源,分明是釜底抽薪,逼他回那个“家”!
杨师长和他家老爷子,联手搞“强制召回”呢!
他想着柴爹这会儿,估计现在都快进吉省了,火力暂时威胁不到他。
至于爷爷……没人点火,就不会炸!
第106章 软硬兼施
“小院那边,现在谁在?”
柴毅沉声问道,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史元庭如实汇报:“您爹上午就开车走了,老爷子在小院那边做了饭,等您回来吃呢!”
柴毅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还好,爷爷是家里唯二的文人(另一个是叶娘),讲究个以理服人,不像他爹那个莽夫,能动手绝不动口。
只要老爹不在旁边煽风点火,爷爷总能保持几分理智。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多年的单身宿舍,心里还真有点不习惯。
把备用钥匙递给史元庭:“明天送去后勤处。”
说完,迈步朝外走去。
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颇有点“近家心怯”的意味。
一路慢悠悠,穿过熟悉的营区,走到那个挂着“柴”字门牌,已是他“小家”的院门口。
推开虚掩的院门,看着堂屋透出暖黄的灯光,晕染在院子里,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柴毅心里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多少年了?他在外当兵,南征北战,不管是部队宿舍,还是野外扎营,于柴毅而言都只是临时歇脚的地方,只能算是“休息”。
“回家”这两个字,早已变得遥远又陌生。
这时,柴爷爷提着个铝水壶,从厨房出来接水,看到傻站在院中央的柴毅,脸上露出笑意:“呦?大黑回来了!快过来洗手,进屋吃饭!”
柴毅回过神,有点窘,闷闷地“嗯”了一声。
快步走过去,接过爷爷手里的铝壶,帮着压水井抽水,顺便洗了洗手
推开堂屋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一锅玉米面粥,一个簸箩白面馒头,一盘午餐肉,以及一碗白菜炖土豆。
柴爷爷把铝壶放到媒炉上,从厨房走过来,在桌前坐下,指了指饭桌:“过来吃!”
他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两下,特意说明:“这馒头,是早上七七走前,特意给你蒸的,说你训练辛苦,得吃点好的顶饿。这午餐肉罐头,也是她给你备的!”
老爷子朝墙角的柜子努努嘴,“那些罐头都是,说是……哦,让你改善伙食,想吃了就吃!”
柴毅站在桌前,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
顺着爷爷的目光扭头看向墙角的柜子——里面有三层,满满当当码着好几种肉罐头。
合着那一柜子“战略储备”,不全是柴爹给胡柒备的零嘴,还有专门划给他柴毅的“专属补给区”?!是坏狗特意留给自己的!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抓起一个白胖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细粮特有的麦香,嚼着就是香!好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享受过一顿饭了。
柴爷爷瞧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自顾自地喝粥吃菜。
爷孙俩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柴毅一人就造了五个馒头,连玉米面粥都喝了三大碗。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
收拾完,柴爷爷坐在客厅沙发上,柴毅则自觉地站在一旁,垂眸等着“听训”。
“大黑啊!这些年……”
柴爷爷沉默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苦了你了!咱家这成分,要不是你没日没夜,不要命地在外头挣功勋,这家……早就玩完了!哪还有今天这安稳日子!”
柴毅抿了抿唇,没作声。
这段话,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早在时局动荡开始,风声紧的时候,柴毅才十六岁,柴爷爷就狠心提议,让他登报跟家里断绝关系,划清界限,免得被拖累了前程。
可少年柴毅,死活不肯。
断亲?那还是人吗?
红着眼眶怒喊“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不愿做那忘本的事。
柴爹从小就疼这个儿子,父子俩关系向来亲厚,也怕极了家里会拖累了他的前途。
那是他第一次,对儿子下了狠手,藤条都抽断了好几根,可这亲,硬是没断成。
后来,边境战事吃紧,柴毅主动请缨去支援前线,枪林弹雨里九死一生。
家里人那些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既怕他出事,又为他骄傲,只能偷偷牵挂着这个在外拼杀搏命的独苗苗。
好不容易等他立功回来,身上添了不少伤疤,也攒下了足以庇护家族的功勋。
可又因为结婚的事,与他起了不少争执,关系渐渐变得表面“不和”,吵吵闹闹。
久而久之,彼此也都习惯了这种别扭的相处模式,掩盖着心底汹涌的关切。
柴爷爷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孙子,一边回想起他这些年的不易,一边语重心长地劝道:“以前没人能帮你,全靠你自己硬扛,我们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现在不一样了,有胡家能护着你,护着咱家!爷爷是打心底里开心,也终于能放心了!
最难的时候,你一个人都熬过来了。往后结了婚,都是好日子!你可别犯浑,耍你那驴脾气,把自己的好姻缘给作没了!听见没?”
他抬眸看向柴毅,见人垂眸站在原地没有走神,继续趁热打铁:“爷爷看得出来,七七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你心里也揣着人家,那咱往后就好好处,好好过日子,可别自己瞎琢磨,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老爷子顿了顿,替未来孙媳妇说起好话:“她年纪小,爱玩爱闹腾、爱耍点小性子也正常。但七七那人品,你看胡家的家风就知道错不了,那孩子明事理、重情义,绝不会干出……咳咳,对不起你的事来!”
说到这儿,柴爷爷话锋一转,直接点破老孙子的心病:“你啊!就是这些年自己硬扛惯了,又遭了那么多回打击,骨子里藏着自卑,才会成天患得患失,死盯着人家七七像防贼似的!
想用强硬的法子把人捆在身边……咱男子汉大丈夫,有点气度行不行?!你得学着信她,也得信你自己!”
这次的“思想教育”,柴毅难得听进去了,没像往常那样把爷爷的话当耳旁风。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爹唱红脸,来硬的,爷爷留下唱白脸,放软话。
这俩老登,为了他的“终身幸福”,真是软硬兼施,策略明确。
半小时后,柴爷爷适可而止,抬手摆了摆:“行!我不烦你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屋休息吧!”
走到客房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与其担心人跑,不如把人心抓住!”
说完,这才真正进屋,关上了门。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柴毅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抬眸,看向爷爷的背影,心里顿时一亮,豁然开朗!
抓心?投其所好?
喜欢钱,家当都给她了!
喜欢玩闹,多陪她耍?还是……色诱?!咳咳咳!
这大胆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柴毅!柴毅睡了没?我来串门来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赵卫国热络的叫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原来,赵卫国和顾明远在食堂吃完饭,就直奔宿舍找柴毅,打算继续“关爱”好兄弟。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人去楼空,差点以为柴团长不堪受辱连夜潜逃了。
赶紧抓来跟班(史元庭)一问,才知道他被“搬”回了自家小院。
顾明远怕柴毅回去再挨他爹的“藤条炒肉”,催着赵卫国赶紧回家属院看看。
柴毅可不能出啥事啊!
不管是兄弟情谊,还是切身利益,都得把人牢牢看住,护好喽!
这不仅是他们一团的顶梁柱团长,更是他哥俩往后强有力的“靠山”。
虽说柴毅皮糙肉厚,多挨几顿揍也不算啥,但下月就要“出货”(结婚)了,这“品相”可得保持好,不能出岔子。
不然,多“影响”客户(胡柒)的使用心情,怎么给人胡家交代啊?
第107章 全他娘的是坑货!
“有事?”
柴毅倚在门框上,斜睨着院门外探头探脑的赵卫国,没好气地问。
这坑货属狗皮膏药的吧?
耳根子刚清净没五分钟,又来烦老子!
“咋的?没事儿就不能来你家啦?”
赵卫国才不管他那张冷脸,嬉皮笑脸地挤进门,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手指着房屋说:“你这小院的装修,还是兄弟我帮你盯的工呢,过来关心下你的入住体验咋样,不行啊?”
入住体验?体验你个锤子!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装修,柴毅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姓赵的坑自己,那不是一回两回了。
上次替他打结婚报告,这次又替自己选家属院,之前被订婚也他娘的故意瞒着老子不说!
再不给他紧紧皮子,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以后还得为非作歹,忘了谁是大小王!
赵卫国瞥见客房灯亮着,猜到柴老爷子估计已经歇下了。
有柴家长辈镇场,他更是放飞自我,愈发肆无忌惮。
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直奔主卧,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那张双人大床上。
看到一侧已经放着柴毅的铺盖卷,满意地点了点头。
柴毅阴恻恻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背上,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眼神要是能杀人,赵卫国早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但凡他此刻回头看一眼,估计都得吓得连夜撒丫子跑路。
可惜,赵卫国没空看。
打量完自己的“杰作”,又忙着展现“兄弟爱”——上手帮柴毅铺被窝呢!
“嗯嗯,不错不错!”
赵卫国铺好被褥,一屁股坐到床上弹了弹,试了试柔软度,脸上满是得意,“看看!看看!兄弟特意给你定制的这张大床,多结实!多耐造!往后要是……咳咳!那啥,都稳得很!”
啥耐造???
柴毅被他这么一“提醒”,刺激得眼皮一跳,目光下意识下移,聚焦在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双人大床上。
等等……耐造?他什么意思?
这床……怎么越看越觉得哪里透着股不正经的邪气?
他抬脚走过去,一把掀开铺好的床单——看清床板的瞬间,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他娘的叫床?!
这厚度,快赶上城防墙上的大门了!
木板之间,还用铁钉钉得严严实实,扎实得有些过分。
别说睡觉,就算是在上头操练,估计都稳如泰山!
赵卫国见柴毅弯腰研究床体,还以为他被这“高品质”震撼到了。
愈发得意地凑过来,拍着床沿炫耀:“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够有病的!”
柴毅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龇牙咧嘴地低声怒斥:“你狗日的到底啥意思?四指厚的床板,五寸粗的床腿?!
你这是打家具还是修碉堡?按城防标准给老子打床呢?你脑子被门夹了?”
“急什么眼啊?”
赵卫国被骂得一愣,有点小委屈,但随即脸上又挂起贱兮兮笑,耐心(且欠揍地)解释:“这不是为你好嘛!这床质量多好!多耐造啊!还有这墙……嘿嘿嘿!”
他越说越来劲,快步走到墙边,抬手用力拍了拍墙面,笑得一脸暧昧:“听见没?实心的!做了双层隔音呢!哥哥我考虑周到吧?我家那仨皮猴子就算闹翻天,也吵不到你们小两口。
到时候你们……咳咳……俺们隔壁绝对听不着!多贴心!”
“贴心”两个字刚一落地,柴毅心里的憋闷瞬间翻涌成滔天邪火,堵在胸口烧得慌,差点憋出内伤。
他鼻子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赵卫国这个“坑货”,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折腾个屁!
就坏狗那小身板,经得起几下折腾?!床不散架她……他娘的!
还他马的隔音?隔什么音?!
这是怕老子求饶救命的声音,还是她撒泼耍赖的哭喊传出去?坏了你们一家子听戏的雅兴?!
你这混蛋玩意,咋净办些缺德事?!
看着眼前周身散发的冷冽煞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成地狱修罗的柴毅,赵卫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危险。
心慌地吞咽了两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那啥……”
赵卫国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再看柴毅,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手指胡乱指向窗外。
“呵……呵呵,这屋……这屋光线不错哈!那个……那啥……嗯……这摆件看着也不赖!哈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声音虚得发飘。
一边东拉西扯说着废话,一边脚下悄悄往门口挪。
好不容易蹭到门口,再也不敢多停留,“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一溜烟跑出小院,逃回了隔壁自己家。
留下柴毅一个人,站在这间充满兄弟“善意关怀”的婚房里。
看着那张能扛炮弹的床,只觉得未来生活……一片黑暗。
这婚还没结,先被坑了个底朝天!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觉睡得极不踏实,净是些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胡柒冲他坏笑撒娇,一会儿是那大床塌了……
还有,赵卫国在旁边煽风点火,乱糟糟片段缠作一团。
“艹——!马的!”
清晨天刚蒙蒙亮,柴毅猛地惊醒,一睁眼,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儿。
脸色骤然一黑,低声骂了一句,几乎是弹坐起身。
顾不上多想,慌忙下床,翻找了条底裤换上,动作快得像在拆弹。
接着,又一把扯下床单,揉成一团,做贼似的溜到院子里。
趁着天色尚早,四下无人……
咋啦?——尿床了!
巧了不是!
柴爷爷年纪大觉少,睡醒起床,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他那高大威猛的老孙子,正鬼鬼祟祟地晾晒床单。
老爷子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目光在孙子和床单之间打了个来回,恍然大悟。
什么也没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背着手走进厨房,做早饭去了。
年轻人,火气旺!理解,理解!
对柴毅来说,有爷爷这儿住,等吃等喝是挺好。
但代价是——早晚雷打不动的得做“思想汇报”,简直把自己当成了需要改造的“问题壮年”,让他烦不胜烦。
实在忍无可忍,柴毅赶紧找来史元庭这个话痨,派他去陪自家爷爷聊天。
务必套出老爷子的行程安排,看看这“定海神针”打算什么时候挪窝。
史元庭领了任务,没事就去缠着柴爷爷了,凑跟前嘘寒问暖,东拉西扯,总算打探出了答案。
可这答案,让柴毅捂脸痛心——
柴爷爷说了,要一直待到老孙子“出货”(结婚),且用户(胡柒)使用后,满意了才走。
势必要做到售前指导,售后无忧,将全套服务做完才走!
柴毅内心抓狂——
把老子当滞销品处理不算,还带给胡家包退包修的?!
艹——!全他娘的是坑货!
专逮着老子一个人坑啊!!!
第108章 《劝夫贤》
接下来的两天,柴爷爷干脆在家属院闭门“苦作”,戴着老花镜,在书桌前写写改改。
终于,整理出一篇大作——《劝夫贤》!
这天中午,老爷子把纸稿郑重其事地递给柴毅,眼神严肃:“大黑!好好研读,背下来,往后照着做!”
柴毅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目光一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劝夫贤》?
确定不是《驯夫手册》或者《男德规范》?
只见纸上写着——
《劝夫贤》
吾孙柴毅谨记:
成家立业,当以治室为先。
夫妇为人伦之始,恩爱乃齐家之本。
今撰此文,望汝朝夕诵读,身体力行,习得爱妻之道,做贤惠懂事之夫。
其一,敬妻如宾,言语温软。
妻子入门,便是半身。当以同志相待,凡事有商有量。
不可恃强逞威,恶言相向。晨起问候,晚归知会,出行交代,此乃相处基本之礼。
与妻说话放柔声调,遇事多听她言,不独断专横,给予尊重与体面。
其二,待妻以诚,体察心意。
妻子年少离家,随军不易。
当嘘寒问暖,知她饱饿冷暖,察她喜怒哀愁。
她展眉时陪她同乐,她蹙眉时细问缘由。
将心比心待之,不敷衍、不冷落,身在异乡亦有归属感。
其三,体恤入微,呵护备至。
见她操劳家务,主动搭手分担。知她思念亲眷,多陪她聊家乡往事。
月事期间红糖暖饮,寒冬时节热水早备。须知铁汉柔情最是珍贵,细微之处见真心。
其四,持家以勤,分担尽责。
军中虽多男子当家,亦需学做家务。晨起生火熬粥,晚归挑水扫地。
衣裳破了自己补,饭菜凉了懂得热。工资按月上交,开支明细记清。
买粮挑水不推脱,缝补浆洗要熟练,让妻子少操心、多安心。
其五,修身以德,做妻榜样。
戒除酗酒恶习,不在外游荡逗留。与女同志相处守分寸,不越界不暧昧。
每日读书看报求进步,工作积极争先进,以良好品行与进取态度,做让妻子骄傲的好同志。
其六,相处以和,主动退让。
夫妻难免有争执,先低头者不算输。妻子生气,递杯热茶说句软话。
牢记“妻贤夫祸少”,多夸她的好,少挑她的错,以包容之心维系和睦。
其七,护妻以勇,为她撑腰。
在外是好团长,在家做顶梁柱。有人欺负妻子,要站出来维护。
妻子受了委屈,耐心开解安抚。让全院皆知,这是你柴毅放在心尖上的人,无人能欺。
祖父特嘱:
带兵要狠,待妻要柔。
把对战士的耐心分一半给妻子,把研究战术的用心挪三分理家事。
军中能扛重任,家中能护妻儿,方是真男儿、好丈夫。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负组织期望,不负胡家托付。
一九七五年春
柴毅捏着这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稿,越看眼睛越控制不住地抽搐。
通篇都是“疼妻”“哄妻”“护妻”,还没等他吐槽,柴爷爷就板着脸,下达了道硬性指标:
“这篇《劝夫贤》给我背下来,今晚睡前检查!结合自身实际,明天写篇心得体会!”
柴毅捏着那几张《劝夫贤》,指节都快攥白了,心里的小人儿疯狂咆哮——
真想把这什么狗屁“夫贤”给撕了!
凭什么那只“坏狗”思想不正,心黑手黑的,反倒要老子这个“老实人”苦学,守男德?!
这玩意儿,比他娘的负重越野五十公里还难熬!还心得体会?写什么?
写如何精准预判“坏狗”的情绪变化,并制定相应的“哄妻作战方案”?
美得她!
那小家伙满脑子黄色废料,就该让她好好抄写一百遍《女诫》,学学什么叫温良恭俭让!什么是安分守己才对!
心里天人交战了半晌,疯狂吐槽过后,面对爷爷的“威压”,柴毅终究还是没敢造次。
极其不满,极其憋屈地点了点头,捏着那份“男诫”,脚步沉重地挪回了主卧。
文章不长,背下来不难。
但每一句都戳得柴毅浑身不自在,要让他从心底里“记”住并认同,那根本……可太难了。
柴毅靠在床头,一边捂着隐隐作痛的良心(或者说自尊心),一边硬着头皮死记硬背。
把“敬妻如宾”,“体恤入微”这些字眼反复嚼着,只觉得比背战术手册还费劲。
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悲壮得像要奔赴刑场。
好在晚上,柴爷爷检查时,总算勉强通过了第一关——背诵。
可这只是开始,磨人的还在后面。
次日一早,柴毅吃完早饭,失魂落魄地飘去团部。
处理完手头上公务,就坐在办公桌前抓耳挠腮,对着一张白纸愁眉苦脸。
熬啊熬啊熬,从上午憋到下午,总算挤牙膏似的凑出五百字心得。
那字里行间,满是被迫营业的敷衍。
晚上,柴爷爷戴上老花镜,仔细审阅。
看完,眉头一皱,直接给撕了个粉碎:“敷衍!空洞!没走心!写的都是些什么屁话!重写,写不出真心实意,就一天一篇!”
柴毅气得胸口发闷,晚上躺在床上,做的梦都是自己在稿纸堆里爬行。
前面飘着“敬妻爱妻”、“体恤入微”一连串大字追着他跑……
又过了一天,就在柴毅感觉自己快要被“男德”腌入味时,“援兵”到了。
“滴滴滴——!”
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张大力和李虎牙,开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风尘仆仆地来了。
他们受柴爹指派,特地从吉省开车,先跑到黑省胡家,拉上胡柒的陪嫁,再一路开赴辽省,送到小院这来。
“慢点,慢点!小心别磕着碰着!”
张大力在车斗上,小心翼翼地挪动一个大木箱,朝底下喊道。
车底下,徐进财和谢有才赶紧伸手,稳稳接住这个大箱子,嘴里应着:“放心嘞,大力哥!”
李虎牙在车斗里,把其他包裹,箱子什么的,一件件往车边挪,方便底下人接力。
柴爷爷背着手,站在小院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搬东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轻拿轻放啊!摆到院子里就行。”
四个大男人动作麻利,哼哧哼哧,没多久就把一货车东西全搬进了小院。
大大小小的堆了半院子,裹着红布的物件透着喜庆。
为了少引起注意,引来什么闲话。
柴爷爷挥挥手,对张大力几人说:“辛苦你们了,先回镇上找地方休息,剩下的活儿我们来弄就行了。”
四人连忙点头应下,谢有才跳上驾驶室,发动汽车。
带着张大力、李虎牙和徐进财,开着空货车驶出了家属院。
实际上,早就引起了轰动!
家属院那帮子大妈大婶们,从看到那辆货车开进来时,就扒着自家门框,往外探头探脑,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一个个假装在自家门口摘菜、晾衣服,眼睛却时不时往柴家这边瞟。
“哟,这是搬啥呢?这么大阵仗?”
王大婶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不知道啊,看那箱子沉甸甸的,该不会是……家具?”
李阿姨手里的韭菜都快摘秃了,也没看清具体是啥。
“哎哎哎,走了走了,车开走了!快瞅瞅院里……”
见货车开走,几个胆子稍大的婶子互相使眼色,悄悄往柴家院墙边挪了几步。
可惜,院门关着,墙头又高,啥也瞅不着。
“散了散了,柴老爷子看过来啦!”
见柴爷爷背着手,朝院门口望了望,这才作鸟兽散。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个大婶凑在一起,踮着脚还不甘心地往这边望。
转身往自家走,路上嘴巴也没闲着——
“这是啥东西啊?这么多箱子,看着怪沉的”
“估摸着是柴团长要结婚,胡家送来的陪嫁吧?”
“乖乖,这阵仗可不小,不知道里面都装着啥宝贝”,
附近的家属们,个个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凑太近,只远远地瞧着,生怕被柴家人发现。
第109章 中西医???
中午,柴毅下班回家,一推开院门,脚步瞬间顿住。
只见院子里,摆满了崭新的“大小件”,锃亮的外壳在太阳下直晃眼。
“大黑,来来来!”
柴爷爷刚把最后一个箱子拆开,见老孙子回来了,连忙朝他招招手,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七七的陪送都到了!她在信里写着,让你把这些东西都放到指定位置,喏,还画了图呢!”
柴毅大步走过去,接过信展开——
纸上先是几句甜甜的问候,问他最近好不好,爷爷有没有再“训”他,底下是用铅笔画了一幅小院房间的平面图。
每样电器该放哪里,标得明明白白,跟作战部署图似的。
字迹娟秀,结尾处还画了个笑脸。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扬,把信折好,揣进裤兜。
脱下军装外套挂到晾衣绳上,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就开始往屋里搬。
按照“图纸”指示——
把西门子洗衣机,搬进浴室角落,接上水管正合适。
日立单门冰箱,安置在厨房橱柜左边,刚好留出操作空间。
松下16寸彩色电视机,这可是稀罕物,被小心地摆在客厅靠墙的中间位置,往后看电视也方便。
钻石牌台扇,搁在客厅角落,等到夏天能吹到全屋。
红心电熨斗收在了客房的柜子里,方便随时能用。
还有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装着徕卡135高端旁轴相机。
柴毅拿在手里掂了掂,想了想,这东西金贵。
他看了看,转身摆在了主卧的书架上层。
院子里,柴爷爷已经把那辆飞鸽女式自行车给组装好了。
银灰色车架新的锃亮,车把上还缠着红绸带,车铃在阳光下反着光。
柴毅又把蝴蝶缝纫机搬进了客房,等他出来,看着院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样大件——
一组中药木柜,眉头微蹙,琢磨着该往哪放。
“七七这丫头啊,打小就喜欢鼓捣草药,听说中西医都懂点儿!”
柴爷爷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着直起身,语气里满是赞赏,“哎呀,不错不错!以后你有个头疼脑热的,跌打损伤的,都不用去卫生队,她在家就能给你治了,多方便!哈哈哈!”
啥?中西医???
柴毅正弯腰,准备搬那组中药木柜,一听这话,手猛地一松。
沉重的药柜“咚”地一声,重重砸回原地,差点压到他自己的脚指头。
他惊得瞪大眼睛,看向眉开眼笑的爷爷,又低头死死盯着那雕花木柜出神。
只觉得一股冷气,“嗖”地从脚底板窜上后脊梁骨。
坏了!老子这倒霉催的……
脑子里小时候被叶娘带着“尝百草”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那时候柴毅还小,去外婆家找表哥们玩,舅舅他们常常带着他和叶娘上山。
大人们走两步就停下来薅几把草,还总笑眯眯地说:“这可是好东西!”,“那个能强身健体”。
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塞上一把!
在别的小孩吧嗒着水果糖时,柴毅却嚼巴着苦涩的药草,那又麻又涩的味道,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舌尖发苦,浑身发寒。
柴毅内心崩溃——家里老娘喂百草,未来新娘喂药丸?!
老子这命咋就这么“好”?没病没灾都得“吃药”?!
“哎呦——!你慢着点!毛手毛脚的!”
柴爷爷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过来。
关心的却不是孙子差点被砸的脚,而是小心翼翼地护着旁边地上那三个15升大玻璃罐子,生怕被他碰倒,
“这可是七七特意泡的药酒,金贵着呢!打碎了可了不得!”
柴毅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个罐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中浸泡着不少药材。
上面还贴着纸条,分别写着“调经补气”、“壮阳益肾”、“活血化瘀”。
柴毅垂眸,冷飕飕地瞥了一眼。
当目光扫过中间“壮阳”那个罐子,里面泡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条形物时,眼皮狠狠一跳,脸刷地一热,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这坏狗,准备得可真“周全”!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不打算放过老子了是吧?!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还有无处发泄的闷气,脑子晃悠着某些不干净且羞耻的东西,咬了咬牙,猛地抬起沉重的药柜。
闷头就往客房走,脚步踩得“咚咚”响,仿佛跟地面有啥大仇。
往后这屋,怕是要变成“药铺”,自己“好日子”……还没开头,就已经这么“精彩”!
往后……呵呵!且有的熬呢!
剩下的摆件,零碎物品,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吃食,都按照信上的要求,一一摆放归位。
他动作机械,面无表情,纯“搬运工”。
至于那三瓶存在感极强的药酒……
柴毅恨恨地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们并排摆到了主卧橱柜正中间。
特意找来一块布盖了盖,眼不见为净。
晚上吃过饭,上完爷爷的“思想教育”课,烧水冲完澡。
回到主卧,拿起桌上的润肤霜,胡乱地往身上涂抹。
抬眼不经意瞥见了橱柜中间那瓶药酒,纸条上面的那四个字,像根刺似的扎眼。
他猛地闭上眼,低骂了一句:“艹——!坏狗,老子才不需要!”
等着吧!
往后老子一定身体力行,好好证明自己到底……啊呸呸呸!
到时候任你哭天喊地……哼——!老子都不……咳咳!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可惜胡柒没等来,不速之客却先一步找上了门。
下午时,人还没见着面,就在军区大门口哭天喊地地叫唤开了!
“负心汉啊——!丧良心的缺德玩意儿!”
“当代陈世美啊!忘了当初是谁跟你谈的婚事啦!转头就攀高枝儿!”
“柴毅你个挨千刀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当初说好了要娶俺家丽娟,回了部队就不认人,你对得起俺们吗?!”
“你个杀千刀的骗子!耍俺农村姑娘玩呢?”
“你早晚得遭报应,出门就挨枪子,吃饭噎着喉!”
“没羞没臊的东西!放着好好的大姑娘不要,去攀胡家的高枝,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好下场!”
……
瘫坐在大门口水泥地上的李婶,拍着大腿卖力哭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唾沫星子随着哭喊四处飞溅,头发乱成了鸡窝。
旁边站着她侄女刘丽娟,低着头捏着衣角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跟来的,还有赵家大闺女刘丽萍和她丈夫王达顺,两口子铁青着脸,叉着腰站在一旁。
时不时帮腔骂上两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们从黑省特意赶过来,本来是想找柴毅“商量婚事”的。
谁知在门岗登记时,竟被告知柴毅早已订婚,下月就要结婚。
几人当场急红了眼,想硬闯进去讨要说法,找人“算账”,却被值班战士死死拦在外面。
争执了半天,也没能进去。
第110章 当代陈世美
没法子,李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让你们领导出来!俺们要见首长!!”
她扯着嗓子朝院里大喊,“当兵的就能欺负老百姓啦?!穿了身军装就能不认账啦?!”
……
这几个人在军区大门口,扯着嗓子又喊又叫又闹,嚷嚷着非要找军区领导“评评理”。
想借着舆论压力,逼柴毅出来给个“说法”。
在她们看来,柴毅“悔婚”攀高枝,就是理亏在先。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家属院的大妈大婶们,正憋了好些天没热闹看,一听见大门口有人哭喊,立马扔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全涌了过来。
众人挤在军区大门边上,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交头接耳——
“这是咋回事啊?谁啊?敢来军区闹事儿?”
“听着是找柴团长的,好像是悔婚的事儿?”
“哟!这是‘好戏’,要开锣啦!”
……
一个个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高彩霞正和面呢,被隔壁王大妈一把拽着就往外跑:“快!快去看看!有人堵着军区大门找柴毅麻烦呢!”
到了那儿,一瞅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满手的面粉,转身就往柴家小院跑。
配角都登场了,男主角岂能缺席?
没多久,柴毅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他军装笔挺,身姿挺拔,面色沉凝,每一步都带着煞气。
身后还跟着左右“护法”——顾明远和赵卫国。
两人怕他吃亏,也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一路小跑跟了过来。
柴毅一出现,身上那股低气压一扩散,原本嘈杂的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自动“唰”地让出一条道来。
此时,李婶还躺在地上,拍着大腿,指着拦她的值班战士骂骂咧咧。
柴毅走到近前,目光如电,大喝一声:“就你找我?”
这声喝声响如洪钟,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叽叽喳喳“看戏”的家属们,也赶紧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婶被这喝声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瞅,见正主来了。
立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头抖啊抖啊抖,指着柴毅说:“对!就,就……俺们找你!”
一对上柴毅那张威严又带震慑力的黑脸,她那点“理”就直不起来了,气也虚了大半。
却还是硬着头皮,伸着胳膊往后够了够,想把同伙拉出来壮胆:“丽、丽娟!你来说!”
刘丽萍见状,心一横,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往前一推,自己也拉着丈夫往前凑了两步。
毕竟是男人,总觉得能撑点场面。
王达顺被拽到前面,直面着柴毅那骇人的气场,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强撑着镇定,仰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大半个头的柴毅,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就是,是柴毅?”
柴毅垂眸,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个一米七五,还有些佝偻的男人。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谁啊?”
“俺……俺是你姐夫!”
王达顺被那声冷问,吓了一哆嗦,连忙硬着头皮大声喊了声。
想借着“亲戚”的名头,壮壮胆。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敢来瞎认亲找事?”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声传来。
柴爷爷被赵家的仨孩子领了过来,刚好听见有人往自家孙子身上泼脏水,立刻大喝一声。
柴毅瞥了爷爷一眼,语气笃定道:“爷爷,我不认识他。”
这话,既是说给爷爷听,也是说给全场所有人听。
赵卫国在人群里瞥见自家媳妇儿,朝她隐晦地点了下头。
高彩霞会意,连忙把仨孩子叫到身边,拉着他们往后站了站。
“你是……”
李婶被这突然出现的老头子弄得一愣,心里多了几分怯意,话都没说利索。
“我是他爷爷!”
柴爷爷须发微张,一点都没忍,张口就怒声质问,“哪来的泼妇!敢在这儿胡乱认亲,污蔑我大孙子?!你们想干什么?!”
李婶他们几人,看看眼前一脸阴沉,眼神像要吃人的柴毅,再瞅瞅旁边气场十足,眼神凌厉的柴爷爷。
被这爷俩的架势,吓得心里直发毛,刚才那闹腾劲瞬间弱了大半。
刘丽娟在背后,偷偷推了推李婶的腰,示意她快说话。
李婶回头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丫头就是没出息!
一个个缩头乌龟,就指着俺这老脸顶在前面!
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硬着头皮开口:“那,那个……亲家公啊!你孙子之前跟俺们丽娟,婚事都谈得差不多了!
结果他扭头回了部队就不认人,把俺们一家子晾着,这不是耍人玩吗?俺们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的!”
刚开始说时,还慌得不行,舌头有点打结。
但一提到“婚事”,想到后面的“赔偿”,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杆都挺直了些,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周围围观的家属们,竖起耳朵,眼睛在李婶几人和柴毅之间来回扫视。
这剧情,好像比想象的还复杂啊!
纷纷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原来真是悔婚的事啊?”
“可柴团长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会不会有误会?”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之前私自订的婚约,现在柴团长找到攀上高枝,就反悔了呗!”
“别瞎说,没听柴团长说不认识他们吗?”
……
众人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
李婶唾沫横飞,把她们说得委屈巴巴,仿佛柴毅就是那忘恩负义的当代陈世美。
就在她胡编乱造的当口,赵卫国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扶了柴爷爷一把,凑到老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柴爷爷听着,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舒展开,看了赵卫国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扭头就朝着门岗值班室走去。
等李婶停下哭诉后,赵卫国立马上前两步,站到人群中央。
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李婶,还认得我吧?柴毅所有相亲见过的面,可全都是经我手安排的,你敢说不是?”
李婶抬眼瞅着他,眼神闪躲了一下,虽有不满却又不得不承认,随便地点了下头。
张嘴还想继续哭诉,却被赵卫国抢了话头:“当初是咱俩先联系上的,我作为媒人,带着我兄弟柴毅,千里迢迢跑去黑省见你们。头回见面,您老人家是怎么说的来着?”
提高嗓门,确保围观群众都能听清,“您对着我兄弟,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咋看咋不顺眼!这还不算,您张口提的条件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竖起耳朵的众人,一字一句,掰着手指头数:“彩礼五百块现金,一分不能少!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必须配齐!
三十六条腿,一样不能缺!四季衣裳,里外全新,还得凑齐八套!订婚、结婚,都得在城里国营饭店摆席面,不能少于二十桌!”
赵卫国把上月见面,当初李婶狮子大开口的场景,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听得周围人直倒吸凉气,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好家伙!这哪是嫁姑娘,这分明是卖女儿,还是按黄金价卖的!”
“五百块彩礼?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就这条件,娶个天仙回来还差不多!”
“俺的天,这也太敢要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就是啊!要是胡家那样的条件,人家陪嫁都能顶回去,可就这农村姑娘,还想着贴补娘家,咋看都不值这个价!”
“原来不是柴团长悔婚,是人家狮子大开口,人家根本没同意啊!”
……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把目光投向躲在后面的刘丽娟身上,再想想传闻中胡家那位的条件,心里的杆秤立刻歪了。
要是胡家姑娘那条件,勉强还能说道说道,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值这个价!
分明是看人家是个军官,想狠狠敲一笔竹杠!
第111章 “夫男”是渣男?!
李婶见周围人看她们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再到嫌弃,顿时急了。
赶紧出老招数,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哎呀呀!俺的老天爷啊!婚事都谈了!彩礼不合适,可以再商量!可扭头就不认账!
柴毅你个没良心的,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存心欺负俺们乡下老实人啊!”
刘丽萍见情况不妙,也跟着尖声叫喊起来,试图混淆视听:“你订婚了又咋样?!没结婚就不算数!
你耽误了俺妹妹说亲,坏了她名声,让她以后咋嫁人?!你心肠咋这么恶毒!今天不给俺们赔偿,俺们就不走了!”
王达顺挺着瘦弱的胸膛,站在媳妇儿旁边,虽然心里发怵,却时不时附和两句,给自家娘们撑着腰。
而当事人赵丽娟,一直缩着脖子,低头抽抽噎噎,看着可怜兮兮。
却始终没说过一句话,更不敢抬头看柴毅一眼。
柴毅听着她们不堪入耳的污蔑和叫骂,心头火“噌”地冒起。
大步往前一迈,手臂肌肉绷紧,就想冲过去给人强制“闭麦”。
顾明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牢牢拦住。
我的祖宗啊!这哪行?!
众目睽睽之下,你一个团长对老百姓,啊呸!哪怕是泼妇,动手岂不是自毁前程?!
柴毅不满地,用力推搡着“障碍物”。
拦我干嘛?老子可没有不打女人的禁忌!
以前出任务遇到的那些女特务、女杀手、女……咳咳!老子向来是直接清除!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祖宗啊!别冲动!”
顾明远死死拽住他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柴毅浑身的戾气一顿,停住脚步。
但那双眼睛,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前面两个叫骂不休的泼妇,指节攥得咔咔响。
老子又不是要灭口!
只是想把这满嘴喷粪的玩意儿,拽到一边“理论理论”!
要是搁以前,柴毅才不在乎什么名声好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拳头硬就是道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柴毅,下月就是有家室的“夫男”了!
这脏水要是泼身上,谣言传开了,等胡柒那坏狗住过来,听见风言风语,会怎么看他?
到时候,“朝三暮四”,“当代陈世美”的帽子,岂不是要永远扣在自己头上?
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坏狗面前挺直腰杆?
还怎么严格管教那心思活泛的小流氓?!
虽然可能管不住,但他气势不能输!
柴毅内心警铃——绝对不行!
“男德守则”第一条:维护良好形象,杜绝一切可能引起家庭不睦的误会!
但现在,别无他法!
他只能强压怒火,像尊煞神一样杵在原地,看着赵卫国挡在前面,跟李婶她们据理力争,拖延时间。
没几分钟,军区政治部的工作人员,闻讯匆匆赶到,表情严肃地请李婶一行人进去“详谈”。
起初,李婶她们还有些不乐意,眼神闪烁,赖在地上想继续撒泼。
顾明远上前一步,冷笑一声:“怎么?不是嚷嚷着要我们见领导评理吗?政治部就是专门管干部作风纪律这些事儿的。
你们不去,难不成是打算去公安局处理?顺便告你们一个扰乱军事管理区秩序,诽谤现役军官?”
李婶一听“公安局”三个字,脸瞬间白了,慌忙朝刘丽萍夫妻俩看去。
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心里都犯了怵,不敢再撒野。
最终,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蔫头耷脑地跟着政治部的人,进了军区大门。
看着一行人背影消失在门内,外面看了半天戏的家属们,立马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一进去,怕是啥陈年烂谷子的事儿,都得翻出来说道说道了!”
“啧啧啧,没想到柴团长这一结婚,反倒成了香饽饽,还有人特意跑来抢婚呢!”
“嘁——!真人不露相啊!俺早就说过,他跟赵政委隔三差五往外跑,出去见了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们还不信!”
“就是就是,男人能老实?那猪都能上树!看着黑团长平时冷着脸,没想到以前心里……啧啧啧!”
“不过,柴团长最终选了胡家姑娘,看来还是胡家的“饭”好吃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没听赵政委刚都说了,是那家人当初狮子大开口,柴团长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同意!”
“看样子是拿黑团长当冤大头了!分明就是来讹钱的!”
“谁知道呢?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以前真有点啥,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甩掉……”
“嘘——!小点声,人还没走远呢!”
……
各种猜测、惊叹、幸灾乐祸,或是半信半疑的议论,在围观人群中发酵、传播。
给黑团长编出了七八个不同版本的“风流往事”,直到人群渐渐散去,还在议论不休。
一行人进了政治部,气氛陡然一变。
郭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和地看向李婶几人,语气倒也客气:“就是你们几位同志要见领导,反映情况?”
李婶见郭部长说话客气,面相也比门口那黑脸罗刹(柴毅)和笑面虎(赵卫国)要和善,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挺直了些。
眼圈一红,把嘴一撇,就要开始往外倒苦水:“领导啊!您可得给俺们做主啊!那柴毅他……”
“不急,不急。”
郭部长笑了笑,抬手示意她:“慢慢说,把情况讲清楚。我们政治部就是为同志们解决实际困难,澄清是非的,党组织一定会秉公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刘丽萍一听“给你们做主”,眼睛瞬间亮了,和李婶互对视一眼,连忙拉着刘达顺、拽着赵丽娟在长条椅上坐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干嚎着挨个控诉起柴毅的“滔天罪行”——
如何骗婚,如何见异思迁,如何始乱终弃,如何毁人名誉……
把柴毅描绘成了一个欺骗良家妇女的“渣男”,添油加醋,说得有板有眼。
郭部长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鼓励她们说下去。
旁边站着的干事,拿着笔“唰唰”记录着,把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柴毅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冽,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顾明远抱着胳膊,一脸淡定地看着她们“表演”。
赵卫国还有点想笑,被顾明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几人说说停停,期间郭部长还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比如“柴毅同志当时具体是怎么承诺的?”,“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信物?”。
李婶和刘丽萍顺着话头往下编,越说越离谱,连“柴毅中意刘丽娟”这种谎话都编了出来。
“控诉大会”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她们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柴爷爷走了进来!
他神色平静,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警服,刚刚坐着货车赶到的派出所民警。
在离开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老爷子可没闲着。
根据赵卫国提供的刘家大致情况,直接一个电话摇到了吉省的柴爹那里。
“查!给你一个小时,赶紧把黑省刘家的事儿弄清楚!”
第112章 真相大白
柴家这地头蛇,可不是白当的。
在东三省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手底下的人遍布各市镇乡,到处都有熟人。
想打听一户人家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轻而易举。
果然,不到一小时,消息就收拢清楚。
吉省的电话回了过来,柴爹在电话那头气哼哼:“爹,都清楚了,就是一群泼皮无赖!我让大财小才去派出所接人了,证据和人都能对上!”
于是,当柴爷爷在门岗等到派出所民警后,就带着一起过来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婶抬眼一看,瞥见柴爷爷身后跟着的两人,那身藏青色警服,刺得她眼睛一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嘴立马闭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丽萍和王达顺也是面如土色,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只有刘丽娟还在小声抽噎,但声音也低了下去,透着心虚。
几人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又得进去蹲局子了!
“都别急!”
柴爷爷朝李婶几人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吓人,“你们坐着,咱们慢慢聊聊!”
他走到办公桌前,朝郭部长点了点头。
郭部长会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歪头朝跟来的两位民警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稍作等候。
民警同志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地看向李婶几人。
柴爷爷这才转过身,看都没看老孙子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婶一行人,冷哼一声:
“你们几个,心思可真是够歹毒的!不仅想让我孙子当冤大头,讹他钱财,给你们填窟窿,还想让他当绿王八!哼——!”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句地把查到的实情细细道来。
李婶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原来,上月李婶带着赵丽娟,跟柴毅相完亲。
回去后,觉得还能拿捏一下,想着过段时间再联系,趁机再抬高点彩礼,好好杀杀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没过几天,就有人给刘家介绍了个工农兵大学生。
刘老爷子一看,对方是吃公家饭的,大学毕业后就能当领导,比嫁给当兵的柴毅,守活寡强多了。
立马就动了心,让李婶赶紧去打听打听。
打听完,得知那大学生家境殷实,前途光明,刘家当即拍板,把柴毅抛到了脑后,决定去见见这更好的‘高枝儿’。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柴爷爷清晰的声音回荡。
刘丽萍的脸也白了,自家这些私下里的盘算,被当众抖出来,实在难堪。
前些日子,李婶带着赵丽娟,还有刘丽萍夫妻俩,到黑省镇上的国营饭店跟男方见面。
岂不料,聊什么都好,可一提到结婚的彩礼和嫁妆,就谈崩了!
男方觉得刘家要价太高,刘家觉得自家姑娘嫁个大学生不吃亏,互不相让,
双方说着说着,当场就吵了起来,还动了手。
李婶急红了眼,一把抓花了人家男方姑姑的脸。
刘丽萍更是泼辣,一脚就踹到了人家小伙子那里……
结果,有人报警,双方都被带进了局子。
男方家里有点门路,把事情给闹大了,李婶他们在派出所关押了15天。
这还不算,派出所出面调解,要求赔偿人家男方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等,杂七杂八加起来,足足三百多块钱。
这笔债,他们不想掏,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之前的柴毅“条件”最好。
刘家一合计,就想找柴毅把婚事定下,顺便要了彩礼,去填这个窟窿。
不曾想,来晚一步,柴毅已经订婚,只好借着“悔婚”的由头,能讹一笔钱回去,也是好的。
事情到这里,真相大白!
不是柴毅“始乱终弃”,而是刘家自己见异思迁,攀高枝儿不成反惹一身骚,欠下巨额债务。
柴爷爷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民警便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补充:“老爷子所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我们来前,已经打电话向黑省关押你们的派出所核实过,你们刚被释放没几天,就大老远跑到辽省军区闹事,企图讹诈现役军官,性质实在恶劣!”
铁证如山,连官方都确认了!
李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还想狡辩:“俺……俺们没讹人!俺们就是来……来跟他谈谈婚事。
他之前跟丽娟相过亲,可不这就……那啥,谁……谁知道他长这凶样,也有人要啊……”
后半句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丽萍见势不妙,赶紧推卸责任,对着民警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警察同志,俺两口子就是陪着妹子来……来谈婚事的,没别的意思!他……”
她飞快地瞥了柴毅一眼,见他半眯着眼,眼神冷得像冰,吓得一个哆嗦,声音陡然放小。
“既、既然他都订婚了……那,那就算了……俺们也不知道啊!俺们走还不行吗……”
王达顺缩着脖子,忙不迭附和:“是是是!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俺们现在知道了,俺们这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说着,拉着赵丽娟就想往外溜。
“走?”
赵卫国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脸上带着冷嘲,“是该走!不过不是回你们黑省,得去咱们辽省的看守所,换个地方再‘聊聊’了!”
他扭过头,对着两位民警朗声道:“麻烦两位同志受理此案!我们要控告刘丽娟、李桂香(李婶)、刘丽萍、王达顺四人,污蔑诽谤现役军官,蓄意破坏军婚,扰乱军事管理区秩序,敲诈勒索未遂……”
“你胡说八道!睁眼说瞎话!”
李婶一听这些罪名,吓得立马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尖声打断,“俺们就是来讨个说法!破坏啥了?!
他婚都没结,算哪门子军婚?!啥敲诈勒索?你们别血口喷人!”
柴毅眼神一厉,身上戾气翻涌。
自己刚想开口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就被顾明远一把拽住胳膊。
顾明远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婶一行人,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你们来之前是不知道,但在明知柴毅同志已经订婚后,在军区门口是怎么喊的?
什么‘负心汉’,‘当代陈世美’的,这么快就忘了?需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吗?”
他抬了抬眉毛,语气愈发凌厉:“刚才在军区门口,那么多家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都是人证!你们进来后,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这边都有详细记录,白纸黑字,都是物证!
你们颠倒黑白、凭空捏造事实,恶意编排现役军官作风问题,妄图拆毁柴毅同志的婚姻关系,以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不是破坏军婚,污蔑军官是什么?!”
借着莫须有的‘悔婚’名头,想讹取钱财,不是想敲诈勒索?又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敌特,存心想毁了我们的战斗英雄?……”
顾明远滔滔不绝地细数着他们的罪行,一条条,一款款,都与相关法规条文对应起来,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李婶几人听着,那些他们半懂不懂却感觉无比严重的罪名,越听心里越慌,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看着民警凝重的脸色,再偷摸瞧瞧柴毅那看死人的眼神,以及柴爷爷面无表情的冷漠……
他们心里的那点侥幸和泼辣劲,随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悔意。
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上了!
第113章 依法处理
柴爷爷见她们还试图狡辩推诿,心头火“噌”地燃起,最后一点情面也懒得留了。
他目光如电,抬手指向一直缩在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刘丽娟。
直接撕破刘家的遮羞布:“还大姑娘?坏了名声?你们蒙谁呢?!就她——刘丽娟!
早在三年前,就跟你们村里一个下乡知青勾搭上了!两人都不知道钻了多少回小树林!这事儿在你们那片知道的人还少吗?啊?!
就这破烂货,你们也好意思介绍给我孙子?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嫌他这不好那不好?张口就要天价彩礼?!啊呸——!你们哪来的脸?!”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炸得李婶和刘丽萍瞬间哑火,连哭嚎都忘了。
刘丽娟更是浑身一僵,连抽噎都停了,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堪的惨白。
柴爷爷气得怒目圆瞪,胡子直在抖。
虽说以前给孙子相亲,也见过离异或守寡的,可他并没介意过。
但一想起,刘家竟妄想把这种货色塞进他柴家,还用那挑三拣四的嘴脸,数落自己的老孙子,跑来军区倒打一耙,闹事讹诈。
心里瞬间翻江倒海,不是滋味到了极点!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错把珍珠当鱼目!
我老柴家的长子长孙,文武双全,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
柴爷爷扭头,瞥了眼老孙子黑沉的脸——嗯,有能力!有担当!
在部队里立了赫赫战功,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居然还被这种人嫌弃?
拿着破烂当宝贝,想进我柴家的门?
啊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配不配!
心里把刘家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一通后,老爷子念头一转,想到胡家和胡柒那丫头,又不禁欣慰不已——
还好!这世上有“眼毒心明”的!
能发现我家大黑这块埋在土里的狗头金!不然还不知道,以后要被这些人糟践成什么样!
胡家这门亲,结得好!结得太好了!
祖宗保佑!老天开眼!菩萨显灵啊!!!
李婶和刘丽萍被当众揭了老底,眼看无法收场,又想故技重施,哭喊着就要撒泼。
“领导啊!他冤枉人啊!俺们……”
“够了!”
郭部长脸色一沉,一拍桌子,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外待命的几名战士,立马走了进来。
郭部长一挥手:“协助民警同志,把这几名诽谤军官,寻衅滋事的刁民控制起来,依法处理!”
李婶和刘丽萍对着两名民警,又踢又闹,嘴里骂骂咧咧,却还是被利落地戴上了手铐。
王达顺见状,还想挣扎两下。
刚抬起胳膊,就被旁边的警卫连战士一个反手擒拿,按得动弹不得。
手腕被拧得生疼,嘴里直乱叫唤。
刘丽娟这回,哭得更“伤心”了,但更像是绝望的哭泣。
她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民警走出了办公室。
军区大门口,徐进财和谢有才站在货车旁,一直候着呢。
见民警押着一行人出来,立马爬上车后斗,放下挡板,准备“送货”去派出所。
郭部长派了刚才记录的干事,带着笔记本一同前往,又点了几个警卫连的战士随行护送。
务必将人证,物证一并移交地方派出所,依法处理。
眼瞅着货车就要开走,柴毅大步上前,一把扒着车后斗的扶手,大长腿一迈就想跟着跳上去。
他可是受害者!是苦主!
去派出所录口供,怎么能少了他?!
“你去干嘛?下来!”
柴爷爷背着手,脸拉得老长,不满地沉声道。
赵卫国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柴毅的后领,将人拽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你去干啥?添乱啊?”
你这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去了说不过人家,还容易跟人瞪眼,直接动手!这事我熟,我去帮你把话说清楚,保管让她们认栽!”
说着,抬脚一蹬车帮,手一拉扶手,利落地翻上了车后斗。
还冲柴毅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哥哥给你出气去!
徐进财见人都齐了,“哐当”一声上好挡板,朝柴爷爷和柴毅点了点头,小跑着钻进副驾驶。
“轰隆隆——突突突——!”
谢有才一脚油门踩下去,解放牌货车喷着尾气,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柴毅被留在原地,眉头紧蹙,看着远去的车屁股,脸色黑沉沉的——心里那叫一个憋闷加无语!
什么跟什么啊?!
合着老子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指着鼻子骂,泼一身脏水,到头来连自证清白的资格都没有啊?
这受害者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虽说有爷爷和兄弟帮忙解决,他能落得一身轻松,可心里那股火气却半点没消。
从刘家那帮人,在军区门口哭闹开始,他肚里就憋着一团火,,一直烧着,烧得他心焦肺燥。
偏偏还没机会喷出来,这能好受才怪!
可他不知道,柴爷爷心里更不好受。
老爷子目送货车走远后,一转身,看到自家杵在那儿,还一脸“我不服”的老孙子。
那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哼——!不守“夫”道的玩意儿!
之前相亲见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好了,麻烦找上门啦!
这才是第一个,谁知道后面还有谁会想起他来,就又跑来要“好处”呢?!
哼——!长得也不咋地,黑不溜秋,凶神恶煞的,人人还都想扑上来咬一口,讹一笔?!
果然,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
啊,不对不对!
柴爷爷猛地回过神,自己也是男人,连忙收回刚才的念头。
转而恨恨地又瞪了柴毅一眼——
这个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当孙子,是不让人省心的混球,想绝后!
当儿子,是头油盐不进的倔驴,气死人!
当丈夫……必须得是个守规矩的“贤夫”!忠贞不二!
不然,怎么对得起胡家的信任和看重,怎么配得上七七那丫头的一片情意!
柴爷爷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眉头就没舒展过,慢悠悠地往家挪,
好好的婚事,平白冒出这么一档子糟心事,真是膈应人。
顾明远看着老爷子的模样,心里虽有些不解,却顾不上细究。
因为身边还站着个像炮仗似的柴毅,浑身都透着“想原地爆炸”的戾气,他可得看住了。
“消消气!消消气!”
顾明远扯着柴毅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拽着人往军区大门里走。
脚步放的极轻,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对,就引爆了这座活火山,火星子再崩自己一脸。
柴毅气哼哼地跟在后面,脚下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
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路,而是刘家那几个人的脸,闷声不吭地迈进军区大门。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朝着团部办公楼走去。
晚上七点,天色黑下时,柴毅才回到自家小院。
一进院,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赵卫国已经回来,人正在客房里,跟柴爷爷“坦白从宽”呢。
里面灯亮着,隐约有说话声。
他没进去,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等着人出来问话。
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是是!所有记录都在这了,您哪块有不清楚的,我随时再帮着补充!”
客房里,传来赵卫国点头哈腰的声音,透着一股邀功的意味。
接着是,柴爷爷淡淡的,还算满意地回应:“行!不错不错!今天这事儿,麻烦你了!辛苦了,早点回家,好好歇歇吧!”
柴毅眼珠一转,看向客房门口。
只见门开了,自家爷爷和赵卫国并肩走了出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聊得还挺热络。
第114章 一百零几次
“哟!柴毅,回来啦!”
赵卫国抬眼,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柴毅,不等他问,就抢先说道:“兄弟你放心,事儿我都给你处理好了!”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地汇报:“我们跟派出所民警录完口供,备齐证据,就把人移送到法院了。
法院判定为——破坏军婚,诽谤现役军官,敲诈勒索未遂,证据确凿!
李婶和刘丽萍数罪重罚,是主犯,判了四年。王达顺从犯加包庇,两年六个月。赵丽娟是两年。
一个没跑,都进去了!量那刘家往后也不敢再来给你添堵!”
说完,还拍了拍柴毅的肩膀。
看,哥们给你出气了吧?!
柴毅听完,脸上毫无波澜,只点了点头。
赵卫国往外一瞅,见天色已经黑透,跟柴爷爷客套了几句:“您老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朝柴毅点了下头,转身回了隔壁自己家。
柴爷爷送他到院门口,随手合上院门。
门闩“咔嗒”一声扣紧,转身进厨房盛饭。
灶上温着大碴子粥,两道小菜也摆得整齐。
柴毅也跟进去帮忙,爷孙俩谁都没多话,低着头快速解决着晚饭。
饭后,柴毅自觉地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刷洗干净。
又烧水冲澡,进主卧“护肤吃药”。
一切收拾妥当,走到客厅站定,准备迎接每日必修的“思想教育课”。
柴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正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越紧。
翻完最后一页,“啪”地合上,愤愤地抬眼看向柴毅,张口就骂:“你这个……”
骂什么?混账?渣男?不争气?没人要?
话卡在喉咙里转了几转,又卡住了。
老爷子咂了咂嘴,实在不知道选哪个词合适,猛地一拍大腿,怒喝一句:“不孝子孙!”
柴爷爷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心绪,把笔记本往前一递。
柴毅被骂得一愣,摸不着头脑——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他疑惑地接过本子,随手一翻,整个人顿时僵住。
老子咋说这本子……看着有点眼熟呢?!
这不就是老赵那坑货天天藏着掖着,死活不给看的“宝贝疙瘩”吗?!
他狗日的,居然把这玩意儿交出来了!
再往下翻,柴毅脸色越来越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还真是——全他娘记的是老子的黑历史啊!!!
这笔记本里,记的不是别。
正是赵卫国过去十年里,一次次为他奔走说亲,又一次次碰壁的心酸“推销”史。
从柴毅十八岁开始,每一次相亲见面的时间、地点、女方的姓名、家庭背景。
甚至,两人聊了什么、女方嫌他什么、最后为啥没成,都详详细细记了下来。
字里行间还夹杂着,赵卫国的“推销心得”和“失败总结”,堪称一本完整的“柴毅相亲黑料大全”。
上面清楚的记着,在第一百零三次相亲时,终于一锤定音——将柴毅“推”了出去!
之前,那一百零二次相亲!
各色各样的女同志,有国营厂的女工、公社的文书、教员家的姑娘,部队家属介绍的亲戚。
每一次见面,都有千奇百怪的问题,五花八门的刁难。
嫌他常年驻守部队、聚少离多。
嫌他皮肤黝黑、看着粗犷。
嫌他话少木讷、不懂浪漫。
嫌柴家成分复杂、公婆事多。
……
失败的原因惊人地一致——全是她们看不上柴毅!
只有最后一个——胡柒。
没有盘问家底,没有挑三拣四,更没有漫天要价。
她坦诚相待,一眼就相中了这块“黑炭头”!
“哼——!废物!”
柴爷爷怒瞪着老孙子,手指头重重戳在笔记本上:“你自己瞧瞧,你这一屁股烂桃花账!啊不,是烂相亲账!”
他气得胡子直往上翘,骂的声音都在发颤:“一百零二个!你再努力努力,多相几个,都能凑齐一百单八将了!
到时候你也不用带兵,当啥团长,直接去梁山当为王算了!也好收留那些被你看‘跑’的女同志!”
“啪——!”
柴毅合上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声。
挺直脊背站着,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一百零几次,那也是你们强逼着我去找,威逼着安排我去见的!
当初一个个轮番上阵劝,恨不得一天安排三场,说什么“男人得成家立业”,“老大不小该留后了”,“这姑娘屁股大好生养”……
现在倒好,出了事就倒打一耙,全怪到我头上来了?
老子说了千八百遍——不找!不见!不要!
你们谁听进去过一个字?!
现在倒嫌我“阅人无数”?呃……这词儿,咋听着心里这么不得劲儿?!
柴爷爷坐着骂不解气,浑身哪哪都难受。
索性“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柴毅跟前,指着他鼻子劈头盖脸地输出。
内容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
无非是嫌他“阅人无数”,在外头“招花惹草”,弄得自己“一身骚”。
又嫌他好不容易订了婚,还不知道对胡柒“百般呵护”,“感恩戴德”。
心思不正,态度不好,实在少教。
柴毅眼皮一垂,眼神放空,神游四方去了!
人是你们找的,见谁你们安排的,“锅”从天上掉下来,就让老子一个人背?!
行行行,好好好,爱说啥说啥吧!
反正老子现在是聋的、瞎的,左耳进右耳出,一句也听不见!
“嗒——嗒嗒——”
晚上九点整,熄灯号准时在夜空中响起。
悠长的号声穿透夜色,传遍军区家属院的每个角落。
可柴爷爷的训话还没停,依旧滔滔不绝:“……明天开始,把你之前那一百零八……啊!不,是一百零二个相亲对象,挨个给我写个总结!
好好想想,自己当时都干了什么?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柴毅被熄灯号猛地拽回了神,脑子还有点懵,人刚从神游太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就听到爷爷这离谱的要求,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不解地反问:“我干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干什么了?!”
柴爷爷眼睛一瞪,掰着手指头细数道:“好好回忆回忆!跟人家见面时,有没有给人抛媚眼?有没有主动搭话?都说了哪些废话?
有没有乱许过什么承诺?或是……让人产生啥误会没!哪怕是一句‘再联系’都得写清楚!”
柴毅越听越头疼,心里忍不住爆粗口——有他娘个狗屁!
老子回回相亲,都坐那儿当木桩子,还得被人从头到脚打量、评头论足!
还没等张口,人家姑娘就看他不顺眼,嫌这嫌那,直接扭头就走了。
哪怕说上两句,不是被嫌弃话少木讷,就是被戳着痛处说难听的,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柴爷爷当然不管这些。
见不见得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
必须婚前——斩断一切潜在麻烦!
那些“陈年旧账”里的女同志,连想的由头都不能有。
柴爷爷因着今天刘家闹事,憋了一肚子邪火和后怕,
这会儿,对着老孙子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骂的口干舌燥,总算撒了撒气,心里舒坦了些。
他一把夺过柴毅手里的相亲笔记,随手掖到胳肢窝里,摆了摆手:
“行了,滚回屋睡觉去吧!明天这点我就要看到总结的影子!”
说完,背着手回客房休息去了。
老爷子是痛快了,可柴毅这下,心里更憋屈,更堵得慌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成天鸡蛋里挑骨头,这不行,那不好!
明明是老子娶媳妇儿,该欢天喜地的事儿,怎么感觉我反倒像是旧社会的新媳妇,天天被“恶婆婆”要求站规矩呢?!
一天三省吾身?不够,还他娘的学什么狗屁“男诫”!
现在,又要求交代清楚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女同志?!
呵呵……这日子,人没娶呢,就过得这么憋屈,老子以后怎么活???
第115章 婚前摸清隐患
“艹——!马的!”
柴毅咬着牙,无声地爆了句粗口。
抬脚蹬开主卧房门,拖鞋“啪”地甩在墙角,“咚”地一声重重砸到床上。
脑子和心里在翻江倒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老子身体和思想干净了二十八年,连心都没动过,姑娘手都没碰过,有什么可交代的?!
清白之身苍天可鉴!!!
要我说,那个坏狗才该好好审审。
满脑子黄色废料,张嘴不是“要男人”,就是“吃嘴子”!
心不老实,手脚更不规矩!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竟敢……摸男人大腿和屁股!
一回忆起某些“不堪”的往事,耳根和脸就发热。
心里控诉了胡柒半天,从思想到行为进行了深刻“批判”,可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成了焦躁和……委屈?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忍不住喃喃自语:
“不是说……写信吗?信呢?这都多少天了?一封也没寄来,写给谁了?……
你这小骗子!骗人、骗财、骗色、骗……骗身的……坏狗!”
这边辗转反侧,埋怨着某人言而无信。
殊不知,“坏狗”最近忙得很!
胡柒那边——信?写着呢!
不但写着,而且几乎是天天都在写。
大晚上这点,熬得眼睛发酸,也还在灯下奋笔疾书。
一直熬到后半夜,信纸写了一张又一张。
从辽省离开,回到黑省后,胡柒和胡爷爷在家就只待了两天,就带着二狗子出发了。
当初,胡爷爷之所以主动要求调往黑省,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是“问题分子”下放的主要地区。
那些在运动中受了冲击,定性严重的老友、老同志,基本上都被安排在了这片苦寒之地的各个农场里。
宁古塔的名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天寒地冻,荒无人烟,条件艰苦。
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蚊虫能吃人,日子苦得超出想象。
附近的几个农场,离胡家不算太远,也就百十里的路程。
以往,胡爷爷每两三个月,就会亲自偷偷跑一趟,看看那些落难的老友,给送些吃的用的。
而这次带上胡柒,还是头一回。
在家休整的那两天,胡柒可没闲着。
翻出囤积的药材,连夜熬制了不少药膏、药丸,用干净的小纸袋分别装好,还在袋子上面标注功效——
风寒咳嗽、跌打肿痛、胃脘不适、跌打损伤,蚊虫叮咬,风湿疼痛,样样齐全。
除此之外,还备了些顶饿的吃食。
又弄了些零散钱票,数额不大,但关键时刻能顶用。
这些物资,分成了若干份的小包袱,暂时存进空间。
准备就绪,她才跟着爷爷,动手前往附近农场。
他们不仅要去看望那些落难的老友故交,还有别人私下拜托胡家关照的某些“坏分子”。
胡爷爷借着送喜帖的名义,“顺道”到处拜访了农场的场长和负责人。
在外周旋打点,送上些“心意”,好为老友们争取些便利。
见过老友们后,回到暂住的地方,他让胡柒帮忙写信,给他们家里报平安。
字里行间隐晦提及近况,让家人放心。
胡柒不方便抛头露面,每天待在住处,负责写信、寄信。
时不时,从空间里往外拿准备好的小包袱,给爷爷拿去分发。
这些日子,忙得她脚不沾地,连觉都睡不够,哪还有空搭理柴毅那个“肉骨头”?
不止是她忙,吉省的柴家也忙!
离结婚的日子,只剩半个多月,柴家上下早已进入“备战状态”。
关奶奶和柴爹一头扎进婚礼筹备里,从喜堂布置到流程安排,样样都等着敲定,天天忙得团团转。
叶娘带着娘家女眷,收拾婚房,缝制喜被,拟定婚礼邀请名单,书写喜帖。
再交由叶舅舅们去挨家送,半点不敢马虎。
婚礼喜宴定在军区操办,可不是花钱就能了事的。
需要用到的肉、菜、烟酒糖茶什么的,得得提前备好。
关键的是,每一样都得找个正当的“由头”和“合法”来源,账目必须清清楚楚。
大喜日子,绝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扣上个“铺张浪费”,“来历不明”的帽子,那可就麻烦了。
“叮铃铃——叮铃铃——!”
一大清早,柴爹扒完饭,穿上外套正准备出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喂?谁啊?”
柴爹抓起听筒,语气随意得很,还带着点不耐烦。
“我——!”
电话那头,传来柴爷爷沉厚的声音。
“哦!爹呀!”
柴爹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腰杆下意识弯了些,“咋啦?是不是大黑又出啥岔子了?”
“嗯,你仔细听着!”
柴爷爷应了一声,语气凝重,没多余寒暄。
直接把柴毅那一百零二个相亲对象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这些“旧账”,极可能会影响柴毅婚后的“和谐”生活。
末了,老爷子下达指令:“我待会儿就去镇上,让大财他们赶紧把笔记本送过去。你收到后,跟你娘抓紧动手!
下月初五结婚前,必须挨个排查清底细,把这些隐患全摸清楚!”
“好!爹,我知道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抓紧办!”
柴爹脸色一凛,没了半分随意,握紧了拳头。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往地上碎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
“啊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相亲相出一堆烂摊子,净给老子添堵!”
“咋啦?杵在这儿不去上班,又骂谁呢?”
关奶奶听到书房有动静,推门进来,见老儿子一脸要吃人的表情,疑惑地问。
“还能有谁!”
柴爹愤愤地跺了跺脚,胸口起伏,“咱家有一个废物,就够费神操心的了!这要是再多冒出几个,老子干脆别活了!”
关奶奶眉头一皱,连忙追问:“大黑又咋啦?是刘家的人没处理利索,又去部队闹了?”
“不是刘家!”
柴爹压着怒气,深吸一口气,把柴爷爷电话里交代的事儿,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关奶奶听完,老脸一皱,眼神锐利如刀。
猛地一拍大腿,火气瞬间上来,嗓门也拔高了:“马的!一个个黑心玩意儿,谁也别想毁俺大黑的婚事!
查——必须查!通知底下人过来集合,挨个去摸底,下月初五之前,必须捋顺、摆平!”
柴爹狠狠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一百零二个?
这瘪犊子玩意儿,屁股一撅拉了这么多屎,还得老子一个个给他擦干净!下次非得再狠狠抽他一顿不可,太他娘的勒戈……”
骑上二八大杠,车铃“叮铃”一响,一路骂骂咧咧赶到运输队。
进了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抓起电话就开始联系人。
通知他们——明天“老地方”碰面。
别说明天了,柴毅今天都快要愁死了!
一百零二个相亲对象?
他挠着后脑勺,努力想,使劲想,怎么想,也就想起两三个印象深的——
骂他是老蛤蟆,嫌他成分差,说他痴心妄想。
“艹——!老子成天在部队训练,不处理公务,啥也不干光想她们啊?马的,想不起来!”
柴毅早上出门往团部走,一路上烦得忍不住直骂骂咧咧。
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反正有人脑子“好使”,记着这些破事!
“嘭——!”
他一脚踹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径直闯进去杵到办公桌前。
对着后面正喝茶的那人发号施令:“你今天什么也不用干,把老子之前那一百零二次相亲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对方反应啥样,全给我写份总结出来!
晚上下班前……不!下午四点前必须交上来!交不出来——呵呵,你就等着尝尝什么叫半死不活吧!”
说完,不等人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朝着不远处的史元庭一招手。
史元庭立马小跑着过来,“唰”地立定站好,高声应道:“团长,您吩咐!”
第116章 家庭煮夫
“去!叫两个人过来,把政委给我看住喽!”
柴毅站在门口,冷着脸对史元庭下达命令:“吃喝拉撒,今天全在办公室解决,交不出总结报告,绝不能放人出来!”
吩咐完,抬脚要走。
又猛地停下,补充一句:“还有——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你啥意思?!柴毅你发什么疯?!我招你惹你了?你给我……”
赵卫国一听,这还了得?
“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门朝着柴毅的背影高声质问。
可他话还没说完,往前迈两步,就被史元庭一把从后面牢牢抱住,半劝半强制地拖回了办公室。
“政委啊!您别为难俺!”
史元庭一边使劲,一边苦着脸劝
史元庭憋得脸红脖子粗,一边拽一边劝,“俺也是奉命办事,团长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您还是别喊了,省点力气,赶紧写报告吧!不然耽误了时间,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说着,把人拖进屋里,按到办公桌前,转身“嗖”地溜了出去。
“哐当——!”
他把门从外面关严,还扣上了搭扣。
随后,朝楼底下喊了一嗓子,立刻跑上来两个警卫排战士。
仨人往门口一站,像三尊门神,死死盯着门板,就差在脸上写“此路不通”了。
任由赵卫国在屋里拍门、叫喊、骂娘,都是徒劳。
整个团部,柴毅才是说一不二的老大,军令如山,谁敢不从?
隔壁参谋长办公室。
顾明远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叫嚷声,忍不住啧啧摇头。
“老赵啊,老赵!你呀你!典型的没有功劳,全是苦劳!看着忙前忙后,是个热心肠,实际上呢,净给人挖坑!
这回好了……现世报来了吧!”
他抿了一口茶,惬意地放下茶杯,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团长“体贴”地把政委手头的活儿,全都划拉到了自己这参谋长头上。
顾明远对此毫无怨言,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窗外的小风,慢悠悠地翻看着文件。
反正都是些不急着办的琐事,效率高低全看心情。
比起隔壁的水深火热,他这儿简直是天堂。
而始作俑者柴毅,下达完“禁闭令”,早就拍拍屁股,下连队巡查各营的训练进度去了。
把烂摊子甩给别人,自己倒是落得清净。
说不让出去,那就是不能!
赵卫国算是体会到什么叫 “画地为牢”了。
大小号?有木桶!
吃午饭,递进屋!
想吧!写吧!还能咋办?!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个团部都归那黑匪管。
他化悲愤为力量,埋头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上“唰唰唰”不停,一桩桩一件件,都扒拉出来写得明明白白。
下午三点时,总算赶了出来。
柴毅坐在办公桌后,接过史元庭递来的报告,逐页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连当年谁嫌他“黑得像炭”,谁吐槽他“话少得像闷葫芦”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嗯,行啦!给他解封吧!”
“是,团长!”
史元庭“唰”地敬了个礼,抬脚冲出办公室,跑到隔壁门口,传达团长的“赦令”。
守在门口的那两名警卫连战士,这才并肩齐步离开。
门一解锁,赵卫国一听动静,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冲了出来。
站在走廊上,张开双臂,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了半晌,才退回屋里,猛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和房门。
让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把里面的“晦气”和“憋闷”全都吹走。
柴毅!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过河拆桥的黑脸黑心黑肝的玩意儿!
老子为你能有人“要”,奔波了十年,十年啊!一个男人能有几个十年?!
……好心帮你擦屁股,你就这么对我?!
被骂的“大黑狼”,此刻忙的很,没空接收怨念。
晚上还得给爷爷交“作业”!
柴毅正趴在办公桌上,埋头抄“答案”呢。
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前抄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收拾好东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起身下班回家。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歌声欢快,脚步轻快。
柴毅的心情美美哒,连走路都带风。
晚风拂面,感觉今天的月色都格外美。
“吱呀——!”
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而入。
堂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饭桌上,盛好了两碗冒着热气的地瓜稀饭,还摆着一竹筐窝窝头,外加一小碟腌萝卜条。
“洗手,吃饭!”
柴爷爷端着一大盘醋溜土豆丝,从厨房走出来,把菜稳稳放在桌中央。
柴毅“嗯”了一声,把“作业”随手放在饭桌一角,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
盆里盛着清水,他掬起水搓了搓手,擦干后坐下,拿起个窝窝头就啃。
回家吃饭就是舒坦,饭菜香,量也足,总能吃得饱饱的。
柴爷爷一手抓着窝窝头啃,另一只手翻看着那份总结报告。
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嗯,字虽写得潦草,但交代的还算清楚!
饭后,照例是每日不变的“思想教育课”。
不同的是,往常至少要“念经”一个钟头,今天却只絮叨了半个小时,就“下课”了。
“行啦,今天早点休息吧!”
柴毅刚松了口气,正暗自庆幸总算能清静会儿。
就听见爷爷补了一句,“明天开始,学做饭。”
啥?做饭?!
柴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新“课程”砸得有点懵。
老子堂堂一团之长,在外带兵打仗,统领上千官兵,回到家你让我……围着锅台转,起锅烧油?
“拿去,先预习一下!”
柴爷爷起身走进客房,不一会儿捧着几本书,径直塞到柴毅手里。
柴毅接过手,低头一看封面,眼角狠狠一抽。
《珠江食谱》《烹调教材》《家常菜谱大全》《面点制作入门》《菜面谱》
整整五本,全是教人做菜的!
“先看看,理论结合实践。”
柴爷爷站在原地,语气不容置疑,“等师傅明天到了,你就跟着师傅好好学,认真练!”
说完,背着手就回了客房。
留下柴毅愣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几本菜谱,在昏黄的灯光下凌乱。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仿佛都带着一股……葱花味儿?
这婚前“培训”,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柴毅抬头瞅了眼爷爷潇洒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狠狠剜了眼手里的五本菜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马的!老爷子这是玩真的啊!
还真想把老子这块“军营硬汉”回炉重造,炼成个 “家庭煮夫”啊 ?!
没错——!
柴爷爷打的正是这个算盘。
在老爷子看,老孙子洗衣缝补,打扫浆洗,这些家务是会些。
简单的饭菜也能对付,但“会点”哪行?!
脸是爹妈给的,黑点凶点,先天没啥优势。
性格是命里带的,闷点倔点,后天也很难大改。
光靠这两样,时间长了,胡柒那丫头看腻,必然是早晚的事儿。
硬件不足,软件得补上!
抓人心太难,那就先抓胃!
第117章 学厨不拜师
上午去镇上,找大财小才时,柴爷爷就顺便提了一嘴。
“你们哥俩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手艺好,闲在家的大厨或老师傅!”
谢有才眼睛一亮,当时一拍大腿:“老爷子,您别说,还真有!我一哥们的表舅,他师傅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鲁菜大厨,在省城大饭庄干过。
这葛表舅年轻时,跟着学了十几年,手艺可是得了真传的。”
柴爷爷一听来了兴致,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葛表舅今年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
为人忠厚老实,没读过几天书,家里又没门路,一直没找到个正经工作。
只能在乡下挣工分,一身好手艺眼看就要埋没了。
下午,谢有才就麻溜地派人,把葛表舅从乡下请了过来。
柴爷爷在镇上的国营饭店,请人吃了碗猪肉炖粉条,边吃边聊。
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教我家孙子做菜!教会一道凉菜,5块。家常菜,10块。硬菜和大菜,20块!
只要学会,当天教完,当天结算,给你现钱!”
葛表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他犹豫片刻——
这手艺是师傅传下来的,本该好好珍藏,可这年头……带进棺材也是白搭。
菜谱又不是药方,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自己不教,有的是人愿意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必有厨夫!
这可是实打实的钱啊!傻子才不赚呢!
教!必须教!还得好好教!
想通了这点,葛表舅一咬牙,当即拍板:“中!俺教!明儿一早就来!”
葛家人口兴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全指着地里那点工分过活,日子紧巴得很。
能有这么个挣外快的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恨不得立马上工。
尤其是一听说,是去军区教首长做饭,回去后,葛表舅更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他那小儿子,做梦都想当兵,可家里没门路,一直没能如愿。
这要是把首长教好了,处出点情分来,到时说不定厚着脸皮,还能求首长给孩子指条“明路”,哪怕当个后勤兵也行!
就这样,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葛守业就揣着粗粮饼,从村里一路走到了镇上。
谢有才早在运输队等着,让送货的兄弟把他捎上,给送到军区家属院门口。
柴爷爷领着葛表舅到小院时,才刚过上午九点。
两人寒暄了几句,葛守业也不客气,拿起带来的菜篮子,就蹲在院里摘起了菜。
心里还盘算着,中午该怎么教,才能简单易懂。
中午时分,柴毅结束上午的训练,一身汗气地下班回家。
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个陌生老汉蹲在院里地上。
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半白,手里正麻利地择着白菜。
“哎呀——!您……您回来啦!哈、哈哈哈!”
葛表舅听到门响,抬头一瞧。
只见一个身材威武壮硕,穿着笔挺军装,眉眼凌厉的军官迈步进来。
那股自带的慑人气场,吓得他心里一慌,手一哆嗦,刚摘好的菜 “哗啦” 掉了一地。
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又觉得不妥,赶紧站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有些拘谨地支支吾吾打招呼:“首,首长好!俺,俺……俺叫葛守业,是,是那啥,老爷子请来教,教做菜的!”
他头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自己那破布鞋尖,压根不敢去看柴毅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
生怕自己说错话,惹首长不高兴。
首长……看着可真吓人!
这饭要是教不好,会不会……老天爷保佑,保佑首长脑瓜灵光,一点就透!
锅里搁啥,饭都香,炒啥盘盘都像样!
“回来啦?”
就在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柴爷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沾着面粉,朝柴毅扬了扬下巴。
“别愣着!进屋把外套脱了,系上围裙,赶紧过来做饭!葛师傅都等你半天了!”
柴毅紧抿着嘴,脸上没啥表情,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屋,甩掉军装外套,视死如归般地套上那件藏蓝色围裙。
做饭就做饭!
只要不让老子天天写那见鬼的心得体会,做什么狗屁总结,围着锅台转……也算是一种解脱!
那条围裙,还是胡柒之前准备的。
特意选了耐脏的藏青色粗布,做的男士加大款,连系带都留得格外长。
柴毅这大块头儿,套上刚刚好。
教学正式开始——
葛守业站在灶台前,擦了擦手,先演示一遍。
“当当当——!”
他手里的菜刀切得又快又匀,一边操作,一边念叨要领:“荠菜得用开水焯透,过凉水攥干才脆。
豆腐要选嫩的,切方块别碎了,拌的时候少放生抽多放醋,提鲜还解腻。”
柴毅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凝神看着,连放调料的份量,搅拌的力道都记了下来。
葛守业演示完,出锅装盘,色香味俱全。
接着,就轮到柴毅上手做一遍了。
先从凉菜开始教,做法简单,出错率低。
柴毅本就是守旧派性子,做事一板一眼,学东西认规矩,不会瞎搞创新。
加上他脑子活,手脚快,基本上教一遍就摸透了门道。
中午就学了两道:
凉菜——荠菜拌豆腐,清爽开胃。
家常菜——白菜卷肉,咸香下饭。
来之前,葛守业还偷偷犯过嘀咕。
生怕这首长是个手笨的主,做啥啥难吃,那这钱可就挣得烫手了。
没想到,人一上手——
步骤、火候、调味,几乎完美复刻!
做菜这东西,天赋固然重要,但能做到一学便会,一做就像,就已经相当不得了。
吃饭时,柴毅夹起自己做的白菜卷肉,一筷子就送进嘴里,又咬了一口二合面馒头,沉着个脸嚼着。
旁边的葛守业,一个劲儿地夸:“首长真是聪明!一点就透,学得还快!这手艺比俺教过的好多人都强!”
柴爷爷也夹了一筷子荠菜拌豆腐,细细品尝后,轻轻点了点头:
“味儿还行,辛苦葛师傅了。晚上教完,我让人送你回镇上。”
“不辛苦!不辛苦!”
葛守业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俺就摘摘菜,动动锅铲,教了两道简单的……首长学得快,俺教得也轻松!”
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一中午,凉菜5块,家常菜10块,就挣了15块钱。
晚上再教两道菜又是15块,一天就是30块钱啊!
这可比在乡下挣工分强太多了。
跟天上掉金豆子似的,美得他脚底下都发飘,感觉像在做梦。
“嗯,”
柴爷爷一脸镇定自若,抬手指向旁边沉着脸吃饭的老孙子,语气郑重道:
“你往后要求高点,别糊弄事!得保证他的水平,能跟国营饭店的大厨有得一拼才行!”
葛守业闻言,咽了口唾沫,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老爷子您放心!今儿头一天,俺就是摸摸底,试试首长的‘基本功’!
晚上就上硬菜!红烧肉、溜丸子安排上!俺保证绝不藏私,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一定把首长教出来!”
柴爷爷听了葛守业的保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低头吃菜。
按老规矩,跟师傅学手艺,哪能这么简单?
那是得正儿八经磕头拜师,跟在身边吃几年苦,打杂帮厨不说,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把师傅伺候舒坦了。
还得看师傅心情怎样,才能学到点真本事,一两招绝活儿。
讲究的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柴爷爷可没这打算,让柴毅磕头拜师,平白无故白捡个“便宜爹”回来。
花钱了事是最好的,他出得起学费,葛师傅拿得理所当然。
你教我学,银货两讫,学完两不相欠。
谁也不欠谁的人情!
葛守业这边,却不这样想。
他捧着二合面馒头,只肯夹自己做的那道荠菜拌豆腐。
管吃管住还给大把现钱,这和善的老爷子和凶巴巴的首长,简直是活菩萨转世啊!
一想到赚来的钱,心里就热乎乎的。
有了这笔钱,家里欠大队上,还有外面的窟窿就能填上了!
孙子孙女上学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老伴的病也能请大夫,抓点好药了……
想着想着,老汉眼眶发热,心里开始呜呜呜:
好人啊!大善人啊!这份情,俺们老葛家记一辈子!
第118章 邻里的“公敌”
晚上的教学,依旧是一道凉菜、一道家常菜。
葛守业得了柴爷爷的“高标准”指示,加上心里那份感激,半点不藏私,教得无比认真。
从食材处理到火候把控,每一个步骤都教得无比认真,连放调料的时机都反复叮嘱。
柴毅也乐得学习,这“烹饪课程”可比写总结,听训舒坦多了。
抛开最初的别扭,如今动手不动脑,自己能吃好喝好,好好改善下伙食。
还不用受精神折磨,简直不要太哇塞!
晚上七点,谢有才准时开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过来,接葛守业回去。
葛守业这辈子哪坐过汽车?
进城时,也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
他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这“金贵玩意儿”坐坏了。
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座椅,一会儿瞅瞅车窗,眼里满是新奇和拘谨。
车子发动,车灯“唰”地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老汉心里又激动又惶恐。
谢有才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表舅啊!来军区的路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不敢忘!”
葛守业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明天俺自己准能找来,错不了!”
在脑子里,把去军区的路又过了几遍,这可是他家的 “致富路”和“希望路”。
“行嘞!”
谢有才扭头朝他笑了下,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稳稳拐过一个弯,“你也不用起那么早,不用赶得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早你还是先去运输队,我给你弄了辆自行车。
你来回骑着也快,省得多走冤枉路,等你完活了,再还我就成!”
“哦哦!那个……”
葛守业一听,先是一愣,随后连忙应道,“那可太谢谢了!”
他心里明白,这是人家体谅自己路远,东家是军区首长,自行车可是金贵东西,自己小心骑着,不弄坏就是。
“好嘞!俺会骑!年轻时跟着师兄跑堂,就学过咋骑自行车,还没忘干净呢!”
“那就行!”
谢有才笑着应了一声,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速度提了上来。
吉普车开得不慢,一路风驰电掣,在土路上扬起一阵轻尘。
不到一小时,就到了葛守业他们村口外。
谢有才把车停在岔路口,冲他摆了摆手:“表舅,就送到这儿了,你自己往村里走吧,我先回了。”
葛守业下车,道完谢挥了挥手,看着车子掉头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
夜里八点,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清辉洒下来,照在乡间土路上还算明亮。
葛守业四处瞅了瞅,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摸了摸上衣口袋,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赶紧加快脚步,小跑着往家里赶。
身上揣着三十块“巨款”,他是一刻也不敢在外面多待,生怕遇到个拦路的。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心里就是不踏实。
隔天,天还没亮透,葛守业就悄悄起了床。
手下篮子里,装着老伴煮的两个水煮蛋和几块玉米饼子,
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出了门。
一路紧赶慢赶,到运输队门口时,还不到八点。
谢有才料他来得不会晚,自己也没耽搁。
一早吃完饭,就骑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大杠,“叮铃铃”地过来了。
到了大门口,长腿往下一伸,脚尖点地,稳稳停下。
“葛表舅,来得挺早啊!”
谢有才笑着打招呼,顺手把自行车往他面前推了推,“这车子给你用,闸和铃铛都好使呢,路上慢着点骑,注意安全!”
“好嘞,好嘞!早点过去,还能帮着喂喂鸡、拾掇拾掇院子,省得待到晚了手忙脚乱。”
葛表舅一边憨厚地解释,一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旧褂子。
他生怕自己身上有土腥味或汗味,再熏到军区首长。
昨晚回家,特意烧水擦了澡,今早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虽说是打补丁旧衣服,浆洗得发白,但好在清爽利索。
谢有才支好车撑子,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竹筐,里面码着新鲜的蔬菜和猪肉,都用油纸包着。
“以后每天早上您去时,麻烦顺道来我这儿一趟,把当天用的食材捎上!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行行!好嘞!这有啥麻烦的,顺路的事儿!”
葛表舅连忙应下,觉得这安排再好不过。
他手脚麻利地跨上自行车,扶住车把试了试平衡。
谢有才看着他骑上自行车,又陪着在运输队院子里转了两圈。
确定这表舅“车技”合格,这才放心地挥挥手,目送他骑出大门,朝着军区方向而去。
教学进度,开始加快!
昨天学了四道菜,今天课程直接加倍。
葛守业心里有谱,中午给安排了三道菜,一凉两热。
晚上又是三道,全是硬菜,循序渐进地往难了教。
柴团长俨然成了一名 “全日制烹饪学员”,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
中午12点,准时下班。
一回到小院,就脱下军装外套,熟练地系上围裙,直奔厨房“上课”。
下午也不再在团部加班加点了,6点准时回来 “补课”,“一节课”也没缺。
从切菜、备料到掌勺、调味,学得一丝不苟。
如此往复,过了几天。
葛师傅见柴毅上手极快,把每日课程稳定在一天10道。
荤素搭配、冷热交替,既有家常菜也有硬菜。
这一天天下来,天天开小灶,伙食标准直线上升。
柴毅吃得肚圆,学得扎实,技能水平蹭蹭直涨。
连脸色都似乎红润了些……咳咳,也可能是火烤的!
不用写总结,不用听训话,心情简直美到冒泡。
可他这“福气”,却苦了周边的邻居们。
柴家小院里,厨房窗户天天敞开着,饭点一到——
红烧排骨的浓郁酱香,糖醋鲤鱼的酸甜果香,清炖鸡汤的醇厚鲜香,红烧肉的浓油赤酱……
顺着风飘出老远,馋哭了大半个家属院的孩子。
尤其是赵卫国,他就住隔壁,老遭罪了。
每天闻着隔壁飘来的饭菜香,自己碗里的窝窝头和咸菜,咋嚼都咽不下去。
哪怕扒完两大碗,肚子里还是直咕噜咕噜叫,馋虫在胃里造反,馋得他抓心挠肝。
“造孽啊……”
赵卫国第N次对着自家饭碗叹气,背地里不止一次嘀咕。
“柴毅这小子,故意的吧!天天这么折腾,是想把人馋死啊?!”
家属院里,那些大婶大娘们更是怨声载道。
在家做饭时,闻着外面飘来的香味,拎锅铲的力气都没了。
出门一碰面,大家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柴家小院的方向瞟,背地里指指点点。
她们不敢明说,聚在一起摘菜,洗衣裳时,嘀嘀咕咕的抱怨可就多了。
“你闻你闻,柴家今天又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怕是整个家属院都能闻到!”
“哎……闻见了,老柴家今天又做鱼了!啧,这香味……俺家小子晚上做梦都直叫唤着要吃肉!”
“可不是嘛!天天这么个做法,顿顿大鱼大肉的,谁家吃得消?这不是存心显摆,故意馋咱们吗?”
“就是!他这一天天香的辣的,让咱们这些啃咸菜疙瘩的,日子咋过,那饭还咋吃?”
“俺看啊,就是那黑匪小心眼,前阵子不是有人闹事吗?他这是故意做给咱们看呢!显摆他日子过得好呗!”
“黑团长飘的也太高啦!这婚还没结呢,就这么铺张浪费,一点都不低调!”
“听说请了大厨在家给做菜呢,啧啧,这待遇,咱们可比不了!”
“可不是嘛,天天这么香,俺孩子吵着闹着要吃肉,这日子没法过了!”
“嘘——小点声!让人听见……不过,说得在理儿!”
……
抱怨归抱怨,可谁也没真上门去说。
毕竟,没人敢轻易得罪黑团长,只能背地里指指点点,发发牢骚。
转头回家,该吃窝窝头还是得吃。
只是那飘来的香气,总让人心里堵得慌。
柴毅这边天天练厨艺,成就感满满,完全没意识到,因自家伙食太好,而成了家属院里的 “公敌”。
第119章 无字情书
如今的课程,稳定在一次学五道菜。
葛师傅先示范做一遍,柴毅再上手复刻一遍,一来二去就是十道菜。
这产量,都快赶上小食堂了。
每道菜都是实打实的硬菜,荤素搭配得宜。
柴毅和柴爷爷回回都吃得肚子溜圆,爷孙俩的饭量日益见长。
葛守业也跟着一起吃,但始终悠着劲儿,每次吃个六七分饱就撂筷子。
学费给的不老少,菜肉都金贵得很,可不能多贪多占。
就这样,每顿吃完,总会剩下不少菜。
柴爷爷大手一挥,让柴毅拿两个饭盒装好,给赵卫国和顾明远分分。
老爷子心里有数——
这俩小子,跟老孙子在部队搭档多年,知根知底,往后还得互相照应。
让他们知道柴毅“学厨”的事儿,也不怕往外瞎说,反而还能帮着打掩护。
赵卫国就住隔壁,葛守业头天来时,就听着动静了,早就猜到七八分。
问过柴毅几次,那闷葫芦还不吱声,他也就没再追问,心里早好奇得不行。
这会儿,见柴毅拎着饭盒过来,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接过来端进屋里。
打开盖子一看——嚯!好家伙!
怪不得天天飘过来的味儿,那么馋人!
今儿个柴家做的是——把子肉。
只见里面,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
酱汁红亮浓稠,还冒着热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用筷子一戳,肉质软烂不散,看着就入味。
他家那仨皮猴孩子,早就仰着小脑袋,朝他围了过来。
皱着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使劲儿闻着肉香。
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嘴里直嚷嚷:“爹,好香啊!是肉!肉啊!”
高彩霞笑着走过来,接过饭盒打趣道:“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都别急,留着!俺一会儿切成片拌在菜里,再给你们好好解解馋!”
赵卫国虽馋虫大动,也只能咽咽口水,点头同意媳妇儿的安排。
朝孩子们嘿嘿一笑,眼巴巴坐在桌前,一起等着开饭。
顾明远那边,也收到一饭盒把子肉。
打开饭盒一看,眼睛瞬间直冒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单身汉,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下班回到宿舍,反手关上门,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倒了小半杯。
就着酒香,夹起一块把子肉送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油脂香而不腻。
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他连连点头,心里直呼过瘾。
以前只知道柴毅打仗厉害,没想到学做菜也这么有天赋。
这手艺,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嘛!
啧啧啧,跟着团长,有肉吃,有酒喝,前途……
顾明远想起柴毅最近忙的着学“男德”,写“总结”,现在又练起了“厨艺”。
呃,他自己的就算了,反正兄弟们是光明的!哈哈哈,哈哈哈!
肚子填得满满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柴毅一闲下来,尤其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独处时,心里就忍不住会念叨起某只“坏狗”。
自从上次,回去打来通电话,说会写信,可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别说信连句话也没给捎来。
这坏东西,跑哪儿野去了?
不在家好好待着准备结婚,出去乱晃什么?
外面花花世界……难不成是被哪个俊男帅哥迷了眼,把魂给勾走了???
老子天天围着锅台转,烟熏火燎地学炒菜,等着你来吃现成的!
你倒好,在外头“偷吃”?到处去“快活”?!
把老子忘得一干二净,玩的乐不思蜀了是吧?!
艹——!炒炒炒炒炒!炒!
老子把你、还有什么俊男、帅哥、靓仔……全扒皮下锅!!!
大火爆炒,多多加辣!
老子把你们都一个个全都炒糊!炒焦!
他越想越气,越气手下越狠。
学做菜时,脸上也没个好脸色,噘着大嘴,阴沉着脸,目光凶狠得像是要跟锅里的菜拼命。
“当当当——!”
切菜时的力道十足,像是要砍人。
炒菜时手里的锅铲,敲得“丁零当啷”震天响。
手上锅里的火苗,被颠得“噌噌噌”直往上冒。
那架势,跟走火入魔似的,恨不得把厨房给烧了!
吓得一旁的葛表舅直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瞎琢磨:
俺……俺是不是哪儿教错了?惹首长大人发这么大火?
这火候……快赶上炼丹炉的“三昧真火”了!
就在柴毅快要进化成 “厨房暴君” 时,在月底那天,信终于来了!
不,准确地说,是“画”到了!
军区所有的信件,都要经过保卫部例行审查,确认无误后,才会交给收信人。
柴毅一拿到信封,看到上面寄信人落款是——胡柒,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星光,满是期待和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之前所有的阴郁和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却发现里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两张画得满满的简笔画,线条流畅且生动。
第一张画——
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狗,蹦蹦跳跳地跟着一只老狗回到山洞。
白天,祖孙俩背着小包袱,在森林里到处拜访,送出一张张小红纸。
到了晚上,它们围在火堆旁,小白狗趴在地上,在树叶上写写画画,旁边还堆着一摞树叶。
然后,白天又挨个去送这些“树叶”。
第二张画——
小白狗无精打采地趴在窝里,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
眼神委委屈屈,模样蔫蔫的。
头顶上方飘着一个大大的气泡,里面是它做的梦:
在梦里,小白狗追着一只威风凛凛,但一脸木讷的大黑狼跑来跑去。
它踮着脚尖,用小爪子去挠大黑狼的身子(占便宜)。
它蹦起来,一口咬住大黑狼的嘴巴(吃嘴子)。
它亲昵地,在大黑狼脚边滚来滚去,用脑袋和身子蹭个不停(撒着娇)。
它调皮地,跳到大黑狼背上,两只前爪扒着狼脖子(要背背)。
它把自己找到的一块肉骨头,叼到大黑狼面前,小尾巴摇成了风扇(有好东西分享给他)。
……好多好多(自行想象)……
最后,它蜷缩在大黑狼的肚皮下,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笑(想依赖)。
而大黑狼,低着大头,用鼻尖蹭着小白狗脑袋,把它护在肚皮厚实的毛毛下(要爱她、护她)。
虽然没有一个字,但每一笔线条,都透着小白狗对大黑狼满满的思念、喜欢、亲昵。
还有,一点点的撒娇和抱怨。
胡柒噘嘴,无声指责:
看——!我这么想你,做梦都是你,你又在干嘛?
看着这两张画,柴毅紧抿着嘴,想笑又强憋着, 耳朵尖却早已泛红。
这只坏狗……画得,咳咳,还挺像!
他看完第一张画,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胡爷爷这是借着送喜帖的由头,出门办“正事”去了。
胡柒这丫头没有在家,跟着一起帮忙,打下手、去跑腿。
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功夫给他寄信。
至于第二张嘛!
“哼——!”
柴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嘴角却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这坏狗!满脑子净想这些事儿……光想有什么用?
要么不写信,寄来又一个字不写,给老子画张画,就想糊弄了事?!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嘚瑟和受用,还有不甘不愿的嗔怪。
眼睛却黏在画纸上,老半天都挪不开。
盯着上面那只撒娇的小白狗,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末了,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画,夹进自己常看的那本《军事理论》里,生怕折坏半分。
到了晚上,躺到床上。
临睡前,又忍不住把画拿出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又看。
看着画里那小白狗蔫蔫的模样,梦里亲昵的互动,每一个都像小钩子似的挠着他的心。
嘴角就这么翘着,一直没下来过。
连夜里做梦,都是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白狗。
嘬嘬嘬嘬嘬——!
狗狗,快过来!到老子身边来!
第120章 一回生,二回熟!
镜头转到黑省。
在外头奔波了近半个月,胡柒终于能喘口气,回家歇歇了。
胡爷爷借着送喜帖的机会,把黑省这边需要拜访,走动的关系都转悠得差不多了。
带着宝贝孙女,他不敢跑太远,生怕胡柒出什么闪失。
回到山里自家的石屋,胡爷爷休整了两天,心里惦记着几位老友,打算出发去看看。
可留胡柒一个人在山里,老爷子是怎么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他跑到镇上武装部,对孙部长托付道:“老孙,你过两天不是要去山西开会吗?顺路把七七也一块捎过去,送到她爸妈那儿!”
于是,胡柒就去了山西。
辽省这边,柴毅收到那封“无字情书”后,立马回了一封。
不过信封里,他也一字没写,而是塞了满满一沓票据:
全国粮票、油票、布票、糖票、肉票、布票、副食品票、连工业券也有。
这里面有他自己那份,也有找战友特意换的,拿在手里鼓鼓囊囊的。
他勾起一边嘴角,心里满是得意——
坏狗!在外面别亏着嘴,别短了穿,钱票随便花……咳咳,老子养得起!
这封 “土豪式”情书,加急寄出去一星期后,信件却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邮递员上门告知:“收件地址无人接收,胡家锁着门没有人在。”
柴毅拿着退回来的信封,皱着眉想了半天。
没办法,只好给黑省武装部的孙部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孙部长解释道:“哦,柴团长啊!七七那丫头,让她爷爷托给我,前两天坐火车,送去山西她父母那儿了!估计得在那儿住到结婚前才回来!”
挂了电话,柴毅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还夹杂着点无处使力的憋闷。
嘴里忍不住嘟囔,语气复杂:“小短腿……跑得还挺快!打一枪换一个地儿,跟捉迷藏似的……”
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老子想找你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你……你说走就走,怎么也不报备下……真让人不省心……坏狗!”
通信恋爱刚开始,就被迫中断。
柴团长感觉比上山搞野外拉练还心累。
头天念叨完,心里那点憋闷还没散尽呢。
第二天上午,那只“不省心的坏狗”就来“信儿”了。
“叮铃铃——叮铃铃——!”
团长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柴毅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抓起听筒,语气平淡,声音听不出半分波动:
“喂?”
“亲爱的柴毅同志!最近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胡柒欢快又俏皮的声音,跟小虫子似的,直往柴毅的耳朵里钻。
“哼——!”
柴毅嘴角瞬间不受控制地咧开,却又板着脸,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说话慢声慢气的,带着点傲娇的嗔怪:“一般般!”
(潜台词: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哦~~~!”
胡柒故意拖长尾音,调子转了个弯。
随后,装模装样地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巴巴的:“唉……看来你过得比我好多了!我啊,最近可惨了,天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好烦啊!”
柴毅一听,没有回话,心里那点别扭立刻被担忧和猜测所取代。
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水土不服?在那边吃不惯吗?
伙食太差?肯定比不上家里(和自己现在的手艺)!
有人骚扰?谁他娘的那么大胆子?!
自己在家害怕?不对,她跟父母在一起……
还是……生病了?受了委屈?
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心里急得不行,却又拉不下脸问。
这时,就听胡柒语气一转,带着点抱怨和理直气壮,娇憨地继续说道:
“我都睡不好,怎么睡你!”
“我去……”(……接你!)
柴毅心里的担忧一瞬间,没了一干二净。
刚憋出两个字,就被这句“虎狼之词”,结结实实地哽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后面那两字。
他猛地闭上眼睛,从鼻子里深深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脑门上的青筋微微起伏——
坏狗就是坏狗!
狗改不了……这都跟谁学的?!
这流里流气的臭毛病! 以后老子说什么也得给你改了不可!
“好好说话!”
柴毅对着话筒,一本正经地,严词厉声道。
“切——!老古板……”
胡柒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手抓着听筒。
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抠了抠指缝的灰尘,语气里满是不服气的嘟囔。
柴毅心里只剩无奈,刚张了张嘴,想好好“教育”两句,让她说话文雅、端庄些。
就被对方的话,又狠狠噎了回去。
“哎——!”
胡柒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狡黠,“某人啊!嘴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哒!”
轻飘飘地嬉皮话,从电话线那头传过来。
“咳咳……!”
柴毅被这直白的话,呛得连忙握拳,抵到嘴边,用力咳嗽了两声。
提醒某人说话注意点分寸,也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他可是在办公室呢,万一被旁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但耳朵却悄悄泛起热意,连耳根都红了大半。
胡柒在邮局打电话,也不方便多说。
她见好就收,收起嬉皮笑脸的调调,简单寒暄了两句——
“最近忙不忙啊?柴爷爷身体怎么样?”
“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嗯嗯,下次再聊啊!”
然后,“啪”地挂断电话,转身离开了邮局。
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提,还聊个屁啊!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单调的“无情”忙音。
柴毅抬手扶额,感觉一阵无力。
本来还想问问,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吃得惯吗?睡得好吗?
缺不缺钱票和吃食,或者什么东西?……自己也好给她寄些过去。
还有……打探下她(有没有外遇)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被这“不讲武德”的坏狗,给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不过,转念一想,她还有心情调戏自己,想来应该是过得不错,至少没受什么委屈。
这么自我安慰着,柴毅放下电话,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想了想,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翻出电话本,尖在某一页停下——
上面记着一串,早就托人打听到的某机械厂办公室电话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听筒,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
“喂?机械厂财务室,哪位?”
柴毅立刻坐直了身子,握着话筒,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许姨,是我,柴毅!”
“哦——!是你啊!”
……
柴毅小心翼翼地和未来丈母娘聊了两句家常后,话锋一转,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我跟七七通了电话。”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咳咳!在电话里说,最近有点吃不好,睡不好……我,我有点担心。
许姨,她这是水土不服?还是……身体哪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柴毅只觉自己脸颊发烫得厉害。
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这么硬着头皮,跟人打探一姑娘,说不出的别扭和紧张。
一回生,二回熟!
自从打了这通电话后,每隔两天,柴毅只要没等到胡柒来电,就会主动拨打电话,“问候”未来丈母娘。
问问饮食起居,聊聊近日气候,既打探了某人近况,又讨了长辈欢心,一举两得。
他这点小心思,隔着电话线都被许妈看得透透的,只是作为长辈不点破罢了。
烹饪课程,已经停了!
鲁菜是八大菜系之一,菜品丰富,据记载传统鲁菜足有一千多道。
葛师傅虽没全掌握,却也精通三百多道。
他专捡食材好找,做法不繁琐的菜式教,半月下来,足足教了有百十来道。
荤素冷热,汤羹主食样样齐全。
柴爷爷看着老孙子颠勺熟练,炒菜调味,已经有模有样。
做的菜也都能拿得出手,觉得暂时够用了,便叫停了“烹饪课程”。
第121章 鸿门宴
葛守业这半个月,可是赚大发了!
不仅腰包鼓鼓,还清了家里的外债,手里还攒了不少余钱。
去镇上还车时,看着那辆骑得顺手的二八大杠,他有些难为情地搓着手,跟谢有才打听:
“那个……有才啊,这车能不能……卖给舅啊?”
这辆车,是谢有才和兄弟们淘换旧零件,自己组装的,捣鼓出来就为出手换钱。
见葛表舅诚心想要,而且这半个月合作愉快,谢有才也很爽快:
“行啊,表舅!您诚心要,给您个亲情价——80块!”
葛守业二话不说,痛快地点出八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骑着彻底属于自己的自行车,美滋滋地回了村,感觉人生都敞亮了。
难道,这就让柴毅歇着了?
呵呵,想得美!
离结婚,还剩一周时间。
柴爷爷心里盘算着,最要紧的一门“课程”,得抓紧安排上。
最近两天,老爷子破天荒地没给老孙子上“思想教育课”。
柴毅还暗自庆幸,以为是爷爷开恩,让他好好享受最后的“单身生活”。
殊不知,爷爷准备了“大惊喜”,正在后面等他“开”呢!
这天,吃完早饭,柴爷爷站起身。
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中午回来,去隔壁家做饭,给他们好好炒几道热菜。”
柴毅擦桌子的手,猛地一顿,警惕性瞬间拉满。
给赵家做饭?……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老妖精,怕不是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坑自己这孙子吧?!
柴爷爷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人家赵政委,为了你的婚事,这些年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腿,操了多少心?
还帮你挡了不少麻烦!于情于理,你都该去好好谢谢人家。”
一听是这事儿,合情合理,也挑不出啥毛病。
柴毅立马松了口气,“嗯”了一声,点头应下。
给老赵做顿饭,小菜一碟!
正好展示一下学习成果,还能躲个清静,划算!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顿“谢宴”,即将成为他和赵卫国的“鸿门宴”。
是去赵家做饭,但吃——没他的份!
“叮铃哐啷——!”
柴毅在赵家厨房里,一顿操作猛如虎,没多大功夫,整出了六道硬菜。
刚把最后一道,拔丝山药端上桌,擦了擦手上的油星,正想坐下歇口气,柴爷爷的话就来了。
“行啦!菜都做好了,这没你啥事了,回去自己弄点吃的去吧!”
“……?”
柴毅动作一顿,猛地愣住了。
动作僵在半空,目光扫过赵家饭桌上——
爆炒腰花、木须肉、拔丝山药、四喜丸子,干锅土豆片、青椒杏鲍菇。
全是他炒的硬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不是……合着我忙活半天,烟熏火燎的,纯属“义务劳动”,“现场表演”啊?!
连口饭都不给吃?!这比周扒皮还狠啊!
他抿了抿唇,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扭头就往院子里走。
呵呵,爷爷可真有你的!
把你孙子当免费厨子使唤?!行,你真行!
赵卫国一家子坐在旁边,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说啥好。
仨孩子早被爹娘提前交代过,知道面前这位严肃的老爷爷是柴毅的爷爷,比黑团长还要“厉害”。
一个个规规矩矩坐着,不敢闹腾。
闻着满桌饭菜香,小脑袋凑在一起,馋得眼巴巴盯着盘子,喉咙不停地吞咽。
小手紧紧攥着筷子,就是没敢先动。
爷爷却笑得一脸和善,拿起筷子招呼:“来,都别客气!今天特意让柴毅来露一手,就是想好好谢谢你这大媒人!
你们两家是邻居,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那孙媳妇年纪小,到她进门后,还得麻烦你们夫妻俩,多多关照!”
“客气了!太客气了!柴大爷!”
赵卫国连忙表态,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媳妇的腿,给她使了个眼色。
“我跟柴毅,工作上是搭档,私底下又是兄弟!他能娶个好媳妇,把日子过红火了,我心里比他还高兴!”
高彩霞立马会意,笑着接话:“是是是!老爷子您就放心吧!等弟妹嫁过来,俺没事儿就过去串门,陪她说说话,熟悉熟悉环境。
家里有啥事,俺能帮上的绝不含糊!就算帮不上,俺也能去找王主任合计!保证不让弟妹受了委屈!”
柴爷爷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废话,拿起筷子,抬手招呼大家:“好好好!那咱们就别见外了!来,都动筷子!趁热吃!”
孩子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再也忍不住,小手纷纷拿起筷子,往跟前的菜里伸。
筷子一拿,堂屋里只剩下咀嚼声。
有柴爷爷这位“外人”在,赵卫国夫妻俩时刻留意着家里那仨孩子,时不时往他们碗里夹菜。
既怕孩子馋得没规矩抢菜,也想确保他们能安安静静吃饭,别闹得让老爷子笑话。
仨孩子今天乖得出奇,吃完饭主动帮着收拾桌子,跟着高彩霞端着碗筷,到院里的刷锅洗碗去了。
动作麻利得,没有半点平时调皮的模样。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爷爷和赵卫国两人。
赵卫国心里门儿清,老爷子来家里,摆这么一桌 “谢媒宴”,还把“大厨”赶走,必定是有要紧事,单独跟他交代。
他端坐在一旁,给柴爷爷续了杯热茶,双手放在膝盖上,静等老爷子开口。
都是痛快人,没必要拐弯抹角。
柴爷爷呷了口热茶,放下搪瓷缸子,开门见山:“小赵啊,这些年为了我家柴毅,相亲跑腿,挡枪善后,真是没少麻烦你!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往后咱们两家好好处,日子长着呢!”
“您看您,又跟我老客气!”
赵卫国连忙摆手,“我跟老柴那是过命的交情!兄弟之间,互相搭把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嗯嗯,是这么个理儿。”
柴爷爷点点头,眼神沉了沉,抬眼看向赵卫国,语气郑重起来,“眼下离结婚,就剩一周了。”
他停下来,叹了口气,“哎……柴毅性子粗,我就怕那榆木脑袋,有些事不开窍!我这想来想去,还得麻烦你帮一把!”
赵卫国一听,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
当即收敛起笑,拍着胸脯保证:“您尽管吩咐!能帮上忙的,我赵卫国绝无二话!一定尽力帮他办妥!”
柴爷爷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身子向前倾了倾,凑近赵卫国耳边,低语了几句。
“啊——?”
赵卫国先是一愣,心想老爷子能有什么“机密任务”,非要附耳说。
结果,凑过去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我……他,他……哎呀——!”
他手指指自己,又慌忙朝窗外隔壁柴家的院墙指了指,脸上满是震惊与为难。
猛地一拍大腿,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这个……这个我真做不来啊!老爷子,这也太……”
不等他把“荒唐”两个字说出口,柴爷爷就轻轻拍了拍他胳膊,打断了后面的话。
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语重心长地说:“十年了啊!小赵!”
他唤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很远的地方,语气放缓:“咱们陪着他、等着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这棵铁树开了花!”
老爷子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卫国:“可这花开完,能不能顺利结果,可就看咱们这最后,帮不帮他这一把了!”
第122章 婚前指导
赵卫国被老爷子这 “十年耕耘” 的深情回忆,说得满脸纠结,眉头拧成了疙瘩。
抬头看向柴爷爷期盼的眼神,又忍不住把脸扭到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心里天人交战——
这差事……太难了!也太那啥了!
我一大老爷们,去教兄弟那个……说不出口啊!
可老爷子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扎心。
柴爷爷见他不语,知道有门儿。
并不着急,继续加码,语气更加沉痛:“十年啊!小赵,咱们这辈子还有几个十年,可以这样耗?
那不成器的家伙,性子倔、脑子直,错过胡柒这个村,他还能再遇到这么好的店?!”
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赵卫国,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恳切: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如今万事俱备,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你不上,谁上?”
他声音压低,却更具冲击力,“他要是在这关键一步迈不上去,再掉下来……那可就直接掉进炼狱里啦!十年的辛苦打拼,到头来难道要成无用功吗?
你跑前跑后受的累,我们长辈们担的心,想想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这苦,难不成还要陪着他再走一遍吗?!”
说到激动处,老爷子手指在空中两人身上点了点。
话音落下时,又重重拍了拍赵卫国的大腿,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一连串的 “灵魂拷问”,加 “情感捆绑”,打得赵卫国晕头转向。
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赵卫国抬起眼,与柴爷爷对视那饱含期待的目光直直对视。
老爷子的话,像一根根柴火,把他心里那点不甘、憋屈和十年的付出,全给点燃了。
眼里小火苗“噌噌噌”直冒,越烧越旺。
十年!!!
他最受不了别人提这俩个字!
20岁那年,从他还是愣头青开始,自己都还没结婚,就拉着带柴毅到处去相亲。
22岁结婚后,更是三天两头的抛家舍业,却还是三天两头抛家舍业,继续操心着柴毅这“老大难” 的人生大事。
这十年里,熬了多少个劝婚的日日夜夜,碰了多少次壁,受了多少白眼和嫌弃?!
终于!老天开眼!
盼来个眼“毒”的——胡柒,一眼就相中了柴毅这“黑货”!
对方长相没得说,家世更是又红又硬。
有胡家在军中护着,柴毅以后的路能顺当不少,连带着他这做兄弟的,也能跟着沾不少光。
不能前功尽弃!
不能白白浪费老子十年的青春、汗水和唾沫星子!
他柴毅这棵老梆子菜,绝不能黄!老子不准它黄!
“这活儿……”
赵卫国咬了咬牙,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猛地“啪”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
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震得桌搪瓷缸子都跳了下。
“……我接了!”
柴爷爷见他这架势,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赵卫国重情重义,肯定不会让自己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好!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你过去给他补补课!”
柴爷爷说着,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课件我都准备好了,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你辅导完,就在旁边盯着他好好看,务必让他‘学’进去,‘记’牢固!”
赵卫国用力点了下头,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仿佛要去完成的不是婚前辅导,而是什么艰巨的战斗任务。
为了兄弟的“幸”福,和自己未来的“大好”前途,他赵卫国,拼了!
谈话一结束,柴毅的培训清单上,又多了一门功课——《婚前指导》。
晚上,柴家小院里灯光昏黄。
“哗哗哗——!”
爷孙俩刚吃完晚饭,正在厨房里刷洗碗筷。
院门外,突然传来略显刻意的叫门声。
“柴毅!柴毅!开门!是我!”
柴毅一听到动静,随手解下身上的围裙,往墙上的木钩上一挂。
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
“咔哒——吱呀——!”
门闩一拔,木门被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赵卫国。
他胸脯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有些过分。
精神饱满得像是要上战场,而不是来“上工”的。
“吃了没?”
赵卫国一边大步朝堂屋走,一边随口问着,语气尽量装得自然随意。
“嗯——!”
柴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没在意,以为他闲得无事,来串门的。
他顺手带上了院门,跟着走进堂屋。
没想到,赵卫国进来后,脚步没停,眼神左右一扫,径直走进了客房。
柴毅还纳闷呢,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两三分钟后,赵卫国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小布包,神色复杂地走到主卧门口。
“咳咳……忙啥呐?”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缓解“授课”前的尴尬和紧张。
他背着手,做贼似的靠近,正在衣柜前拿换洗衣服的柴毅,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柴毅头也没回,从衣柜里拿出明天要穿的军装,随手往床上一放。
就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露出精壮的上身,准备去洗澡。
赵卫国看着他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好像时机不对……而且冲击力太强。
“你……你赶紧去洗!”
赵卫国挥了挥手,催促道:“洗完澡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柴毅瞥了他一眼,见他神神叨叨的,也没多想。
“嗯”了一声,光着膀子,大步走到厨房。
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舀出满满一桶热水,提着就进了浴室。
“哗啦——哗啦——!”
水声响起,不过五分钟,他就洗漱完毕。
带着一身水汽,头发半干不湿地走出来,直接回了主卧。
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润肤膏,就往脸上身上胡乱地涂抹。
又抓起旁边的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嚼巴两下,就着温水吞服下去。
赵卫国坐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柴毅这一系列操作,脸上的表情复杂。
嘴巴微张着,差点没合上,心里受到冲击。
这还是……那个泥里来雨里去,上能扛枪打仗,下能摸爬滚打的铁血硬汉吗?!
不是兄弟!你啥时候悄悄进化成精致的“老男孩”啦?!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他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发现柴毅的脸蛋确实细腻不少。
常年野外训练晒出的 “包公黑”,正在消退,肤色开始偏向小麦色”,看着顺眼多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药膏抹开,屋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香味儿。
而源头正是——刚护肤的柴毅本人!
这香味不浓,存在感却极强。
清清爽爽的味道,冷不防吸了一口,竟还有点上头,香得差点晃了他一个跟头。
爱情的力量伟不伟大,赵卫国说不清。
但胡柒那丫头的魅力,绝对不容置疑——
瞧瞧!这才多久?
东北军区有名的 “黑脸煞神”,“黑匪团长”,如今都快被捯饬成 “玉面将军”啊!
这哪儿是找媳妇儿,分明是请了位 “再造大师”!
“啧啧啧……”
赵卫国抱臂靠在床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好兄弟,越看越觉得新奇,忍不住感叹: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真想不到你这棵铁树开了花,能……能骚包成这样?”
“老子啥样?”
柴毅刚涂抹完身上,双手往下一放,抬眼淡淡地看向赵卫国。
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的动气。
“好样的!”
赵卫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竖起大拇指伸到柴毅面前,一本正经的夸赞:“有对象就是不一样!
你瞅瞅你,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精神劲儿,比以前顺眼多了!”
这马屁拍得,实心实意。
“有事没?”
柴毅懒得跟他扯这些没用的,直接张口撵人,“没事赶紧滚,别耽误老子休息!”
“有有有!有正事!”
赵卫国立马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脸色一正,摆出一副严肃姿态,一本正经道:
“正式通知你,柴毅同志!接下来的一周,将由我给你上课,进行——婚前指导!”
第123章 精神污染
啥玩意儿?婚前指导?导啥?
柴毅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诧异,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眼神疑惑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结婚还需要人指导?
指导什么?怎么拜堂?怎么敬酒?怎么入……咳咳!老子不需要!
赵卫国上前一步,弯腰打开床沿上放着的小布包。
布包解开,里面赫然躺着几本纸张泛黄的旧书,边角都有些卷边了。
他伸手在书上一拍,下巴微微扬起:“新郎官,别愣着了!快过来,抓紧时间看书学习吧!这可是关乎着你婚后幸福的理论知识!”
柴毅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弯腰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开一看。
只一眼!
看清上面的文字和插图时,眼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脑子“轰”地一声,瞬间爆炸!
那书里的内容……不堪入目!
简直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你他娘的疯了?!”
柴毅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像甩开什么致命病毒似的,猛地将书往地上用力一摔, “啪”的一声闷响后,书皮都摔得脱了页。
他指着赵卫国,厉声怒骂:“赵卫国!你竟敢拿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来害老子?!你想死是不是?!”
“啥害不害的!”
赵卫国被他这雷霆震怒,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猫下腰去捡那本“教材”,嘴里还在试图解释:“这……这也是学问!
古时候大户人家洞房前,长辈都会给新人准备这个,这叫……叫启蒙!咱这是科学学习……”
话没说完,抬头正对上柴毅那双仿佛要喷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睛,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好兄弟的反应,比预料中还激烈!
硬来肯定的不行,赵卫国定了定神,眼珠一转,立刻改变策略。
强作镇定,苦口婆心又带着威胁地劝学:“柴毅同学!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学习态度!”
他挺直腰板,手指着捡起的书,“你要是把我这‘老师’气走了,或者拒不配合……那你爷爷可就要亲自上阵,给你‘辅导’了!
到时候,不仅理论结合实践,全方位,无死角地指导!而且,必要时为了确保‘教学效果’……”
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手指一握,在空中做了个喝水的动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柴毅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加难看。
他怎能不懂?!
家里那些老登早就憋着坏,背地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回,盘算着怎么给自己下药。
搞什么“强行留种”,“生米煮成熟饭”,“霸王硬上弓”的计划!
只是柴毅一直谨慎小心,才没没让他们找到可乘之机。
哼——!灌猛药?!
这事儿,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赵卫国见他垂着眼眸,盯着地面不吭声,浑身透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僵在原地没有发作,知道威胁奏效了。
趁机上前一步,抓住柴毅的胳膊,半推半就地将人按到床边坐下。
“哎,这就对了!”
他拍了拍柴毅的肩膀,用过来人的口吻劝道:“乖乖听话,咱就学这一周!等媳妇儿一到手……咳咳!
等你把婚一结,老爷子心满意足,自然就走了!以后你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家里也就不会再瞎折腾你了!
你这一个月的苦,做菜、写总结、听训话,啥罪没受?这不也都熬过来了嘛!就差这临门一脚的最后几天,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说着,他把那本《洞玄子》重新塞回柴毅手里。
自己迅速往后退了退,在离他一米远的床边坐下,保持着 “安全教学距离” 。
抬手做了个“开始”的示意:“你看你的,我说我的,咱们例行公事,把老爷子交代的任务完成,我立马走人!绝不多待!”
柴毅手里拿着纸张粗糙,书名扎眼的《洞玄子》,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页重如千斤。
感觉像捧着个“滋滋”冒烟的定时炸弹,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床那边儿,赵卫国却已经迅速进入“授课”状态,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你啊,别带着抵触情绪!
慢慢看,挨个一本本都看完!要认真看,好好记,重点学习……咳咳,那个……技巧!”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关键是要注意女方情绪,要温柔体贴,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
咳咳,那啥……更不能横冲直撞,要循序渐进,多观察反应……夫妻生活,那也是讲究方式方法的,和谐才能长久……”
语速飞快, 东拉西扯,颠三倒四,啰里吧嗦了十来分钟。
绕来绕去离不开“相互尊重”“和睦相处”那几句,真正涉及关键内容的,反倒含糊其辞。
说到底,核心思想就一个——
别当莽夫,要当绅士(床上版)!
剩下的时间,就是柴毅的“自学”时间——
柴毅被迫捧着书一页页翻看,赵卫国则坐在对面,像个监工似的盯着他。
时不时还咳嗽一声,提醒“学生”集中注意力。
尽管千般不愿,万般不甘,柴毅最终还是沉着个脸,手指僵硬地捧起那本烫手的老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逐字逐句地翻看。
眼神锐利得像在审阅作战地图,只是这“地图”的内容,实在过于……难以描述。
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疯狂咆哮——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老子堂堂军区团长,保家卫国的军官,枪林弹雨里趟过来的战斗英雄!
现在被按在这里学这些……淫……
柴毅都不好意思在心里说那是啥书!
他马勒戈的!一个个都逼老子是吧?!
好!逼吧!
反正你们这群老东西,还有赵坑货,不把老子逼疯,看来是不会收手了是吧?!
学!学!学!没完没了地学!
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个屁用?!
学了当“十二孝夫”吗?!
能立贞节牌坊吗?!
咋滴老子结个婚,怎么逼事就这么多?!
又是“男德”,又是做饭,现在连……连这个勾栏瓦舍的玩意儿,也要学?!
老子是去当人丈夫,不是给人做面首!
……
他每翻一页,心里的憋屈和荒谬感就加重一分,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在这一个月里丢得一干二净。
管你看得进去,还是看不进去。
赵卫国的任务只有一个——盯人!
他就守在柴毅身边,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捧着书,一页不落地挨个看完。
至少,“学生”瞪着眼睛描过。
等柴毅勉强翻完一遍,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进行“心理疏导”。
磕磕巴巴地从夫妻间的相处之道,讲到相互包容,再拐弯抹角地普及些生理常识。
话虽说得含蓄,不算直白,用词也挑挑拣拣,但对于两个大老爷们来说,这“教学”教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臊得赵卫国自己脸都通红,额头直冒冷汗,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但一想到,只要熬过这艰难的七天,好兄弟就能顺利成家,开启“幸福”的新婚生活。
自己也能功成身退,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为他的“人生大事”提心吊胆。
心里的那点退堂鼓,瞬间就又变成了 “冲锋号”!
逃不掉,也躲不了!
柴毅就这么被强迫着,吸收了一本又一本的“精神污染”。
白天在部队无精打采。
晚上回到家,更是萎靡“不振”。
看那些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灵魂酷刑” ,偏偏还得在赵卫国那坑货“关爱”的目光下完成。
整个人被折腾得,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好在每晚的课时只有两小时,时间一到,赵卫国就溜之大吉,绝不多待一秒。
这日子,也算有个盼头,不算太难熬。
第124章 镇上汇合
五天后的上午,就在柴毅感觉自己的忍耐快到极限时, “援兵”到了!
柴爹开着一辆解放货车,载着关奶奶和叶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镇上。
他们没有去军区家属院,而是住进早些年就置办下的一处宅子。
那是个临街而建的四合院,出进方便,面积还不小。
三间宽敞的正屋,东西厢房各三间。
徐进财和谢有才早就提前带着人,把院子打扫干净,铺好新被褥,备齐生活用品,来了就能拎包入住。
院里有四间卧室,柴家特意把这个院子留出来,给胡家人住。
至于他们自己,则住在隔壁相连的院子里。
徐进财他们早就腾出来,搬去别的据点,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家离得近,方便照应,彼此还有独立空间。
而众人期盼的新娘——胡柒,是和胡爸下午才到的。
按照柴爹提前给的地址,他们从山西开着那辆轿车,一路奔波。
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辽省,与柴家汇合。
“诶!这边这边!看这儿!”
关奶奶早就站在街口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紧紧盯着来路。
一看到胡爸开的轿车远远驶来,立马踮起脚,朝他们使劲招手,脸上笑开了花。
车子稳稳地靠墙边停下,胡爷爷、胡柒、胡爸、许妈陆续下车。
关奶奶几步就迎上去,兴奋得说话嗓门都压不住,爽朗地大声喊着:
“亲家公!哎呀,好久不见!身体还硬朗吧?”
她先跟胡爷爷打招呼,随即目光热切地落在胡柒身上。
“七七!乖丫头,快来快来!让奶奶好好看看!哎哟,这一路累着没?奶奶可想死你喽!”
说着,就想去拉胡柒的手。
“大妹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这嗓门一听,就是身体倍儿棒!哈哈哈!”
胡爷爷笑着走上前,跟关奶奶寒暄起来,语气热络得很。
“关奶奶好!”
胡柒微微倾身,乖巧地打招呼。
面对关奶奶这般热情的架势,一时有点招架不住,脸颊泛起红晕。
“婶子好!”
胡爸关上车门,也上前礼貌问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许妈见状,自然地往前一步,替女儿挡了挡关奶奶过于热切的目光。
笑着握住她的手问:“婶子什么时候到的?一路还顺利吧?”
“上午到的,比你们也就早一脚!顺利,顺利得很!”
关奶奶见亲家母上前,更是开心,紧紧回握住许妈的手。
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转身热情地招呼:“别在门口站着了,走走走!
进屋说话,屋里都给你们拾掇好啦!就等你们来呢!”
在门口又客套了几句,一行人说说笑笑着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满眼的喜庆瞬间撞入眼帘。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窗玻璃擦得锃亮。
屋檐下,挂满了一溜红彤彤的灯笼,晚风一吹轻轻晃动。
门窗上,贴着醒目的红双喜字,细碎的金箔闪着亮光。
连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上,都系上了几根红绸带,透着浓浓的喜气。
关奶奶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朝厨房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
“老葛——!人到啦!开火吧!”
“好嘞——!马上就好!”
厨房里,立刻传来葛表舅洪亮的应和声。
“刺啦——丁零当啷——!”
紧接着,响起热油下锅和锅铲碰撞的动静,菜香味很快就顺着风飘满了小院。
关奶奶笑呵呵地领着胡家几人,挨个屋子看了看。
每间卧室都铺着新被褥,摆着崭新的搪瓷盆和暖水瓶,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你们瞧瞧,能住习惯不?有啥缺的,用着不趁手的,随时跟俺说!
俺让人再给你们备!千万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我看着挺齐全的,啥都不缺!劳烦大妹子你费心了!”
胡爷爷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拱手道谢。
胡爸许妈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婶子太周到了,让您受累了!”
胡柒乖巧地站在一旁,也笑着点头。
看来之前小瞧夫家了!
这出手、办事效率……哈哈哈,过门得探探家底到底有多厚!
关奶奶见他们满意,也就不再多留,边说着话,边往院门口退:“客气啥!都是一家人!你们赶了一路,都怪累的,赶紧歇歇脚!
俺们找了个靠谱的大厨,这几天来帮着咱们两家人做饭,你们啥都不用管,待会儿吃现成的就行!”
走到院门口,她站住脚,又回头摆了摆手:“行啦!都回屋歇着吧!俺们就在隔壁院住,离得近,有事儿喊一嗓子就成!
明儿个咱们再坐一块儿,好好说说婚礼的细节事儿。”
胡爷爷他们笑着点头,目送关奶奶那风风火火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屋。
这边院里,厨房早已准备妥当。
南瓜山药小米粥在砂锅里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荤素配菜也都提前切好、码放整齐,只等人到开炒。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几盘家常菜就陆续盛盘,热气腾腾地端上堂屋的八仙桌。
考虑到结婚前琐事多,柴爷爷索性请了葛守业来帮忙,负责两家的一日三餐。
工钱给得实在,一天一块钱,当天结算。
葛守业这次,特意带着小儿子葛家安一起过来,父子俩动作麻利,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传菜,效率极高。
他们做完柴家那院的饭菜,就到立刻胡家这院生火开灶,也不耽误事。
这葛家安从小跟着学了些厨艺,手艺虽不及父亲精湛,倒也有模有样。
初中毕业后,家里没钱供他继续上学,也没门路给找个工作,只能留村里挣工分糊口。
前些日子,葛守业出门,挣了笔“快钱”,家里日子一下子宽裕起来。
但即便有了钱,也没有门路,更不敢贸然去“买工作”,还舍不得乱花钱。
正发愁呢,前天一收到柴老爷子托人捎来的信儿,让来镇上帮忙做饭。
葛守业立马应下,觉得不仅工钱稳当,还能借机和柴家多走动。
在首长和老爷子面前多露露脸,多加深下联系,多好一桩差事!
二话不说,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驮着小儿子,就兴冲冲地到了镇上。
饭菜都端上桌后,父子俩没多停留。
收拾干净厨房,跟主家打了声招呼,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趁着天还没黑透,往村里赶路。
一路上,葛守业少不了,又叮嘱儿子几句,眼里的期盼,沉甸甸的。
胡家这边的晚饭,有两荤两素——
米粉蒸肉,板栗排骨,脆皮茄子,蒜蓉口菇。
主食是一簸箩白面馒头。
奔波一天,一家人早都饿了,纷纷拿起碗筷开动。
葛家父子走前,帮着烧好两锅热水。
饭后,胡家几人轮流擦洗了下身子,又泡了泡脚解乏。
然后,就早早熄灯歇下了。
隔壁柴家院子,却还灯火通明。
柴爹开来的货车里,拉着婚宴要用的各类食材,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婚庆用品,堆了满满一院。
关奶奶、柴爹和叶娘就着昏暗的灯光,拿着长长的清单,正一样一样地核对,清点数目。
“五花肉一五十斤,对上了!”
“白菜五百斤,收据在这!”
“粉条、干蘑菇……都齐了!”
……
逐样核对清点,每一样都要确保有对应的收据,或者证明,能说清来源,账目清楚,丝毫不敢马虎。
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物资问题被人抓住把柄。
三人忙活到半夜,才全都核对清楚,各自回屋休息。
第125章 婚礼倒计时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徐进财就带着几个兄弟,早早去到火车站,等着接胡二伯和黄二婶。
烟酒糖这类紧俏的物资,柴家虽也能弄到,但数量一大,来源就很难全说清,容易落人口实。
所以,这部分的采买,两家之前商量过,交由路子广的黄二婶来解决。
胡二伯托关系开条子,搞到了指标。
黄二婶凭着批条,通过百货大楼的正规渠道进货,再仔细打包好,跟着一起坐上火车,一路带到辽省。
这样,东西的来源就 “根正苗红” ,谁也挑不出毛病。
徐进财他们顺利接到人和货,都平安送到胡家院里,又帮忙搬进屋,才转身去柴家院里回话。
等两边人都吃完早饭,柴爷爷也从军区家属院赶过来。
柴家几人一同过来,与胡家人齐聚堂屋,准备开会敲定下,明天婚礼的具体流程。
“大会”内容无非是几点接亲、几点典礼、宾客座次、敬酒顺序、人员安排、注意事项等等。
事无巨细,条条框框,繁琐又枯燥。
胡柒坐一旁,听得眼皮发沉,哈欠连天。
实在觉得无聊,找了个借口,起身回了自己屋。
关好房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本书。
往床上一靠,晃悠着小腿,舒舒服服地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弯,眼睛里闪着狡黠又兴奋的亮光。
“嘿嘿嘿,嘿嘿嘿——!”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呃……
正经书不好笑,好笑的都不正经!
自然是某些不可言喻,只可意会的,带有某种颜色的“婚前指导”。
比起那冗长乏味的什么会,还是这个更有趣,也更…… “实用” !
毕竟,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纸上谈谈兵,再上“战场”也好发挥嘛!
书页中,那些线条简单,却大胆的手绘小插图,以及那些古怪又新奇的“知识点”。
胡柒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指尖划过纸页,看着看着,脸颊就不自觉地悄悄泛起两团热意,耳尖染上绯红。
但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得越发专注。
切——!这算什么?
作为后世人,谁还没看过h漫画,读过几本黄文,浏览过啥片啊!
看完一本,觉得意犹未尽,又悄悄从空间里摸出另一本,继续认真“学习”。
时不时,还对着某页内容抿唇偷笑,眼里满是好奇,没有一点羞涩。
这些书,都是胡柒“白捡”的。
那会儿,她还在江西上小学。
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撞见一队红卫兵正在抄当地一个老地主的家。
院里院外闹哄哄的,她好奇凑进人群看热闹。
混乱中,几本纸张泛黄的旧书被扔了出来,落在她脚边。
趁人不注意,她飞快地捡起来,揣进自己书包里。
后来周末,闲来无事,偷偷又溜进那座被查封的老宅里“寻宝”。
不过,金银财宝没找到,却在后院发现间暗室,翻出一堆字画和旧书。
其中,讲“风月之事”的啥子书就有不老少,画风各异,内容“丰富”。
也难怪,听说那家老地主爷,家底丰厚,又老当益壮,前前后后纳了十四房小妾。
家里有点这类的“理论”收藏,也不稀奇。
胡柒向来财迷,又胆小谨慎。
秉承着“不捡白不捡,捡了也白捡”的原则,也没嫌弃这些书“不正经”,一股脑全收进了空间。
当时还想呢!早晚有能用着的一天。
看——!“这天”不就到了嘛!
胡柒这边看得津津有味,暗自“进修”。
柴毅那边却是苦不堪言,避之不及。
看吧看吧!
老子现在是一天一时一刻,也不想再看那啥子书一眼!
中午下班回家的路上,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诶——!”
柴毅和赵卫国并肩走着,他用胳膊撞了一下旁边的人,挑眉看向他。
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怨气,语气带着试探:“明天老子就结婚了,今儿个……咳咳!晚上那破课还上啊?”
他顿了顿,赶紧找补:“老子明天还得早起梳洗……还得换衣服,去接亲呢!要是睡不好,耽误了正事咋办?”
话里话外,都是想逃课的迫切。
“不上不上!嘿,巧了不是?”
赵卫国扯了扯嘴角,挑眉冲他挤眉弄眼,怪里怪气的笑了下,“明儿个老子也得起大早,陪着新郎官去接亲呢!得早点休息,哪有功夫给你上课?!”
柴毅听他这么说,还算满意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只要这烦人精,晚上不念经就行。
他没再多话,转身脚步轻快地,大步走进自家小院里。
按照部队规定,团长结婚可以批三天婚假。
若是符合晚婚条件——男二十五周岁,女二十三周岁。
还能额外增加七天晚婚假,加起来有十天。
杨师长因着和胡家的关系,这些日子特意避嫌,私下都没见柴毅他们。
但在审批柴毅的婚假报告时,他直接大手一挥,把三天改成了十天。
批完假条,杨师长摸着下巴,自己看乐了。
“好不容易把这榆木疙瘩给嫁出去……啊 ——不对不对!是娶上媳妇!还不好好腻歪腻歪?三天假够干嘛的?
浑小子,这节骨眼上瞎积极个啥?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干,可媳妇儿……咳咳!”
他咳嗽两声,又喃喃自语道:“好啊好啊!过了明天,军区就又少一个老光棍啦!哈哈哈——!”
师长办公室里,回荡着爽朗的大笑声。
柴毅拿到批准后的婚假报告,瞅着上面明晃晃的“十天”字样,忍不住皱眉噘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又一个吃饱了撑的!
给老子批这么多天假干嘛?
在军区里结婚,走个仪式,吃顿饭就完事了。
又不是回老家办喜事,哪用得着这么久?纯属浪费时间!
给十天……难不成还让老子天天在家围着媳妇儿转啊?!
想想就……咳咳,也不是不行,但……算了!批都批了,正好回门的假有了。
婚礼倒计时中。
镇上,四合院里——
关奶奶和柴爹干着“体力活”,亲自盯着人,把婚宴要用的食材、酒水糖茶,还有装饰用品那些,仔细清点装车。
徐进财开着货车,送到军区家属院,带着兄弟又装饰新房,贴上喜字,挂上红绸。
柴爷爷和叶娘则负责“细活儿”,一边吩咐着婚宴上的诸多杂事,一边等着接待,安顿赶来的亲戚。
其实也没多少人,主要是叶家人,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分配明天的活计。
至于,柴家其他的亲朋好友,等回到吉省老家,再单独邀请,补办一场酒席,好好聚聚。
这样既周全了礼数,又避免在辽省军区过于扎眼,招些没必要的闲话。
第126章 胡家哥嫂来了!
胡家这边,分工明确。
胡爷爷和胡二伯稳坐中堂,等着接待远道而来的亲友。
黄二婶和许妈凑在一块儿,核对着明天接亲的流程,检查新娘的礼服、首饰,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而准新娘胡柒,就自在多了。
歪在床上,后背垫着被子,捧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咔吧咔吧——!”
瓜子皮吐了一地,橘子汽水喝得只剩半瓶,脸上半点婚前的焦虑和紧张,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不,严格来说,她还是有的!
只是“焦虑”点……不同!
胡柒托着下巴,目光从小说上移开,皱眉陷沉思。
她一米六五,柴毅一米九,两人站一块,一瘦一壮,体型差明显。
这尺寸……能合适吗?能配上吗?
会不会……有“技术”上的困难?
虽说事前事后的药,私底下悄悄备了不少,但眼看明天就要结婚,真刀真枪上阵了。
胡柒思来想去,唯一犯愁的就是——
洞房花烛夜,该咋过才能和谐愉快?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缺实战经验啊!
巧了,新郎官柴毅也愁得慌!
不仅愁,还隐隐有几分担心。
愁的倒不是尺寸技术问题,他主要是怕!
怕那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坏狗”,新婚夜不老实,又想出什么“怪点子”,变着法儿折腾自己。
光是想想,就让柴团长觉得头皮发麻,腰子(肾)发虚。
结婚前一天,新郎官在团部,正常工作。
新娘子在闺房,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正无聊得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抠着耳朵,琢磨是不是再复习一下“理论知识”时——
“小妹——!”
“七七——!”
院子里,忽然传来两道热络的叫喊声。
胡柒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随手把小说扔到一边,“嗖”地一下冲出房门。
“吱呀——!”
门一拉开,胡柒一眼就瞅见院中央站着的一男一女,眉眼瞬间弯成月牙。
那男的,身高一米八五。
上身穿挺括的白衬衫,下搭藏青色长裤,腰间扎着棕色的武装带,更衬得肩宽腰窄,腿长逆天。
往脸上看,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此人正是胡家这一代的独苗苗,胡柒的堂哥——胡嵊安,年纪二十六。
旁边的女子,身高一米七五。
外穿米色洋装大衣,下摆露出枣红色长裙,脚踩一双黑色短跟皮鞋,更显高挑身段,腰肢纤细。
一头齐肩卷发,衬得肌肤白皙透亮,时尚又优雅。
长相明媚大气,五官深邃,眉眼妩媚,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御姐范儿。
她就是胡家的长孙媳妇——苏晚晴,今年二十五岁。
“啊——!哥,嫂子!”
胡柒惊喜地喊出声,欢快地朝两人跑去。
胡嵊安见状,笑着伸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来的妹妹,将她抱了个满怀,还顺势抱着转了一圈。
“哈哈哈!哥!嫂子!我想死你们啦!”
胡柒搂着哥哥的腰,开心地大笑。
抬起脑袋,左看看哥哥,右瞅瞅嫂子,眼里满是重逢的喜悦。
“都要结婚当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毛毛躁躁?”
胡嵊安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又轻轻刮了下胡柒鼻尖,语气里却没半点责怪的意思。
“来,让我好好看看!”
苏晚晴上前一步,拉过胡柒的手,上下打量着,嘴角噙着笑,“嗯——!个头倒是长高了一点,气色也不错,看来没亏待自己。”
“哼——!那是当然!”
胡柒骄傲地仰起下巴,得意地扬了扬眉,“我把自己和爷爷都照顾得好着呢!”
“是是是,我们七七最能干了!”
苏晚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头对丈夫说,“看来老爷子把她带在身边,没受什么委屈。”
胡柒一手挽着哥哥,一手拉着嫂子,把他们 “拖”进堂屋:“快进屋,快进屋!站着这儿干嘛!咱们好好说话!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心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而送他们过来的谢有才,见他们兄妹团聚,笑着打了声招呼,转身开车离开,去忙婚礼的其他琐事。
“瞧瞧,这些都是嫂子给你搜罗的。”
苏晚晴打开随身带来的大行李箱,里面码放着各色精致礼盒,全是从国外代购来的礼物。
她一样样拿出来递给胡柒,眉眼间满是宠溺:“瞧瞧,这些是香奈儿的化妆品,口红、粉底、眼影都配齐了。
还有娇兰的一千零一夜香水,其他热门款我也带了不少,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胡嵊安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后起身,把门口的大纸箱搬过来。
他掀开箱盖,弯腰从里面抱出一团乌漆嘛黑的小东西。
一只两个月大的五黑犬——
黑毛、黑爪、黑耳、黑眼、黑鼻头,毛茸茸的一团,看着格外讨喜。
“汪汪汪——!”
软糯的小奶音刚响起,胡柒耳朵一动,就瞬间扭过头,眼睛睁得溜圆。
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哇——啊啊啊!小狗崽!”
她反应过来后,激动地尖叫一声,跑到胡嵊安跟前。
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眼巴巴地等着接。
胡嵊安看着妹妹这欢喜的模样,脸上露出满足的笑:“给,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哥,还是你懂我!”
胡柒抱着那团温热的小黑煤球,脸颊蹭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当然,我可是你亲哥!”
胡嵊安笑着把小狗崽儿放进她怀里,顺势坐回沙发上。
仰了仰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意有所指地说道:“你给自己找了个大黑,哥再送你个小黑。”
他顿了顿,瞟了眼那只在胡柒怀里拱来拱去的小黑狗,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哼——!这俩都黑布隆冬的,到了晚上,你可得睁大眼看清楚,别抱错了!或是再找不着他俩!”
胡柒正抱着狗崽儿稀罕得不行,沉浸在撸狗的快乐中。
手指挠着小家伙下巴,对哥哥话里的 “深意”压根没听进去,只顾着逗弄怀里的小家伙。
“嘿嘿,真可爱!以后你就叫‘小黑’好不好呀!”
苏晚晴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推了下丈夫的肩膀。
递了个眼神过去——少说两句。
来之前,她就再三劝过自家这个妹控的老公,要相信胡柒的眼光,长辈们的安排也自有道理。
既然和柴毅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他们做哥嫂的,护好自己妹妹,做她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而不是,在见面散发酸溜溜的“醋意”和不着调的“警告”。
胡嵊安抬眼看向老婆,无奈地低头轻叹一口气,心里纵有不甘,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上个月,他刚完成漫长的远海巡逻任务,一回到基地。
就惊闻噩耗——妹妹胡柒已经订完婚了!
对象还是远在辽省,样样差劲儿的老光棍!
他是又急又气,自己在南岛那边千挑万选,刚联系好一个家世、人品、相貌都拔尖的年轻军官,正打算介绍给妹妹呢。
谁知道胡柒快刀斩乱麻,相中了那个在陆军出了名的“黑匪”。
这落差,这速度!
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能痛快才怪!
家里向来是爷爷做主,叔叔和老爸都不敢有半句反对。
自己这个小辈,做哥哥的,又能说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结婚,他说什么也得来!
提前半月就打好了休假报告,为的就是来给妹妹胡柒坐镇。
好好威慑威慑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妹夫,免得他往后欺负自家妹妹。
第127章 拉郎配,拉来个苏家
晚上,胡家人难得大团聚。
葛守业特意露了一手,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
六荤: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葱烧海参,九转大肠,酸辣乌贼蛋,干烧鲳鱼。
四素:锅塌豆腐,荷塘小炒,青菜香菇,琉璃地瓜。
甜汤:银耳红枣羹。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个个吃得满面红光。
吃饱喝足,黄二婶麻利地开始收拾,把许妈“赶”回屋休息。
“歇着去,歇着去!明天有你这丈母娘忙的!这点活儿,就别跟我抢了!”
她转头叫上身强力壮的老儿子,“嵊安,来搭把手!咱们娘俩儿收拾利索!”
两人一起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刷洗起碗筷来。
晚上安排住宿,苏晚晴跟着胡柒睡一屋,正好姑嫂俩说些悄悄话。
胡嵊安在胡爷爷屋里,凑合一晚。
闺房里,胡柒刚洗漱好,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正在铺床的苏晚晴,眼睛亮晶晶的:“嫂嫂,你……是不是怀上啦?”
“嗯——!”
苏晚晴温柔地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漾开温柔又幸福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之前就查出来了,月份还小,怕不稳定,就没急着告诉你们。现在三个多月了,总算能说了。”
“真的?!恭喜恭喜!”
胡柒高兴地拍手,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凑到床边,好奇又小心地看着她的肚子,“你俩都结婚五年了,现在才要孩子!要我说啊!早就该给老胡家添丁了!”
“哎……”
苏晚晴往床头一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前几年,外面风声多紧,局势也不稳当。
你哥又总在海上漂着,我这心总是悬着,哪敢要孩子?现在……”
她没说完,但胡柒都懂。
“事儿,放宽心!”
胡柒起身,亲昵地挨着苏晚晴,坐到床边。
伸手拍拍她的胳膊,语气笃定地安慰:“也就这两年的事了,你经常跑外勤,消息灵通,其实心里也有数。
早晚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天!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继续道:“你呀!就别瞎操心那些国事!天塌不了!就算真塌了,也有大个儿顶着呢!
嘿嘿嘿!我哥一个人不行,以后还有你妹夫柴毅呢!他也能顶上!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咱俩就守好大后方,给他们加油呐喊,做好后勤保障!多好!”
“哈哈哈,你这丫头!”
苏晚晴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心里的那点隐忧也散去了不少。
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话题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和好奇追问:
“跟我说说,你怎么就看上那个老男人了?我听你哥说,他比你大10岁呢!”
“哼——!”
胡柒故作不满地甩开苏晚晴的手,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道:“什么老男人?你会不会说话!
年龄才不是问题!那是成熟稳重!是阅历沉淀!是……是安全感爆棚!懂不懂?”
两人倚在床头,嘻嘻哈哈地聊着。
话题从柴毅那别扭又实在的性子,聊到柴家一大家子的实况。
又说到胡柒婚后的小打算,聊着聊着,就回忆起了她们相识的往事。
苏晚晴的履历可不简单!
现在是驻广省外交部办公室的译员,也是海外归国华侨。
精通五国语言,学历高,见识广。
20岁那年,她怀着满腔热血,跟着父母从澳洲回国,本想为新国建设出一份力。
结果,刚落地没多久,就不幸被卷入风波中,被广省革委会的人扣下审查。
家产被抄,父母被隔离,自己也被赶出来,落得个流落街头的境地。
那年,胡柒还在江西上初中。
暑假时,跟着黄二婶去岛上探亲,途经广省停留。
恰巧在街头,遇见当时衣衫单薄,惶然无助的苏晚晴。
为人仗义又心善的黄二婶,见她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实在可怜。
就出面帮忙,在招待所给她安排了间客房暂住,还给买了些吃食。
听了苏晚晴的遭遇,胡柒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心里暗暗琢磨——
这模样,这气质,要是被下放到乡下,丢到哪个犄角旮旯……
遇见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指不定要遭多少毒手。
与其让那些坏人糟蹋,嚯嚯了这绝色美女,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推给自家哥哥!
于是,胡柒眼珠一转,脑子一热,当即大胆发言。
“姐姐,你要老公不要?
只要你开金口,我待会儿就领你去见!保准你满意!”
这话一出,不仅苏晚晴愣住了,连旁边的黄二婶都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怔怔地看着自家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两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黄二婶:“……???”
七七这丫头,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苏晚晴:“……!!!”
老公?现在?这小姑娘开什么玩笑呢?
而胡柒心里想的是——
我哥那么帅,那么优秀,还单身!
这姐姐这么美,这么有才,落难了!
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天赐良缘”嘛!
我这叫路见不平,顺手牵……啊不,是成人之美!
后面自然是去见了,中间虽有波折,但大体顺利。
胡嵊安初见时,还觉得苏晚晴身世复杂,心里犯过嘀咕。
可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竟互相生出了情意。
胡爷爷得知后,没多说什么,开明的表示:“谁的儿子做主!”
一句话就把“难题”,直接甩给了胡二伯。
黄二婶辗转反侧,熬了两晚,胡柒把前因后果,给她说了透彻。
最后一拍大腿,直接定下苏晚晴这个儿媳。
胡家这才全力出手,动用关系,四处周旋,保住了苏家三口。
如今,苏家早已安定下来。
苏父——苏谨之,凭借扎实的专业技术,在广省某船舶重工研究所,担任高级工程师,负责船舶核心部件的设计。
苏母——温惠兰,则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在广省某大学外语系,担任英语教师。
而苏晚晴本人,靠着外公温维桢,曾是外交部翻译室前主任的渊源。
再加上她自己的学历和专业能力,国内这方面人才本就稀缺,又有胡家出面担保,才得以有机会担任翻译工作。
平常在办公室翻译文件,偶尔跟着出去,参加些重要的外事活动。
起初,每月能领15到30元的“技术津贴”,工作满三年后,她凭着扎实的业务能力晋升为“三级翻译”,薪资直接上调到每月90元。
这还不算,单位发的各种奖金。
业余时间,她还兼职翻译书籍、资料赚的外快。
对于胡柒这个“小媒人”,苏家上下始终感念在心。
外面时局不稳,为了不给彼此添麻烦,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联系,生怕给彼此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但逢年过节,或者是苏晚晴因公出国带回什么好东西,总忘不了给胡柒留一份。
姑嫂俩的关系更是亲厚,几乎无话不谈,既是家人,又似闺蜜。
夜渐深,胡柒说着说着话,抵不住困意,歪头睡着了。
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胡柒,苏晚晴眼神温柔,伸手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新娘睡得挺早,但新郎起得更早。
凌晨五点,外面天还黑着。
窗外还飘着淡淡的薄雾,柴毅就已经醒了。
今天,是婚假的第一天!
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接亲、举行婚礼、登记领证,三件大事,都等着他去办呢!
洗漱完毕,刮干净胡子,换上军装常服,整个人精神抖擞。
只是眼底,有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家里静悄悄的,就他自己。
柴爷爷他们都在镇上,忙活婚宴的事。
厨房灶台上,冷锅冷灶,只能自己动手做早饭。
拉开橱柜,摸出几个白面馒头,又到客厅拿了一罐午餐肉。
倒了杯温水,简单对付一口,就算是吃过早饭了。
第128章 想接亲,先闯关!
刚扒完最后一口馒头,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柴毅!快开门!是我,老赵!”
赵卫国边敲,边用大嗓门呼喊,
这家伙,咋比老子还急?!
柴毅扯了下嘴角,起身去开门。
“咔哒——吱呀——!”
拉开门闩,打开院门,他没搭理身后的人,扭头自顾自地往堂屋走。
进屋时,回头瞥了一眼,同样穿着军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赵卫国。
一句话没说,继续收拾东西。
赵卫国一步跨进院子,跟在柴毅屁股后面,就开始 “叽叽歪歪”。
他像个人形复读机,把接亲、典礼、敬酒的流程,又嘱咐了一遍。
生怕好兄弟,关键时刻掉链子。
堂屋里的灯,全被他拧亮了。
连院子里的挂灯也没放过,霎时间灯火通明,亮晃晃的。
把小院照得如同白昼,驱散了凌晨的寒意和昏暗。
“呲——呲——!”
早上六点整,院门外传来两道刹车声。
史元庭开着一辆扎着红绸的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
后面紧跟着的是顾明远,他驾驶着另一辆同样装扮的吉普。
两辆车擦得锃亮,引擎盖上贴着大红喜字。
车身上的红绸带,风轻轻一吹飘飘扬扬,看着就喜气。
柴毅整理了一下仪容,一身挺括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胸口别着朵醒目的新郎绢花,手里拿着一捧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芍药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季节罕见,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弯腰钻进头车后排。
“出发——!”
现在接亲队伍,不准放鞭炮,挂那些繁琐的传统物件。
但每辆车上,都备了两斤水果糖。
等回来时,也好发给沿途遇到的战士、家属和孩子们,图个甜甜蜜蜜的好彩头。
新郎这边已经出发,新娘那头才刚起床。
“哈——!”
厢房里,胡柒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脑子迷迷糊糊的,任由许妈和苏晚晴一左一右,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
像摆弄娃娃一样,捯饬自己。
等“收拾”停当,人也清醒了。
她上身穿了件白棉衬衫,下身搭了条红棕色长裙,裙摆垂坠着,衬得身姿窈窕。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跟皮鞋,整套装扮下来,端庄大方,又不失俏丽。
苏晚晴站在身后,帮她把长发盘成法式发髻,又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胡柒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又用指尖沾了点口红,轻轻点在唇上。
抿了两下,气色瞬间变得明艳。
此时,胡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葛守业父子五点来帮忙,在厨房忙活,为大伙准备早饭和待客的茶点。
灶上的蒸屉里,那糕点的香气不断飘出。
黄二婶指挥着几个来帮忙的小伙,贴喜字、摆桌椅、沏茶水,院子里人来人往,但没人喧闹。
胡爷爷和胡爸穿着中山装,站在堂屋门口,乐呵呵地接待着柴家的亲朋。
主要是叶家舅舅他们一家人。
两家人互相派着烟,说着吉祥话。
关奶奶和叶娘也早早从隔壁院子过来帮忙,拉着黄二婶的手,检查着敬茶要用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是否齐全,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连那只新来的小狗崽,都被系了条红绸,正摇着尾巴在人腿边兴奋地钻来钻去。
“来,赶紧把这碗粥喝了,甜甜嘴,暖暖胃!等会儿接亲的到了,可就没空吃东西了!”
黄二婶端着一碗红豆粥,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地朝胡柒递去。
胡柒乖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许妈和苏晚晴在一旁忙活,把要带去新房的包袱打开,检查着寓意吉祥的物件。
隔壁柴家院里,早就吃过了饭。
叶家舅舅带着几个小伙子,扛着红绸带和喜字,急匆匆往军区家属院赶,去布置婚宴场地。
半路上,正好与柴毅他们碰了个照面。
双方鸣笛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各自赶路。
柴家院门口,柴爷爷和关奶奶守着,满脸笑容地招呼着赶来的亲朋,引导他们入院喝茶等候。
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胡家院门口,胡二伯和胡嵊安并肩守在那儿,像两尊门神似的。
一个神情严肃,一个眉眼带笑,正等着给新郎官来个下马威呢。
胡爸和胡爷爷则稳坐堂屋,陪着来道喜的亲友喝茶聊天,静等着新郎官“过关”进来敬茶。
“接亲喽——!”
史元庭一下车,就扯开嗓子,朝胡家大门方向大喊一声,给女方报信。
柴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攥着捧花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指节微微发力。
仿佛那不是花,而是即将投入战斗的武器。
他挺直脊背,大步朝着那扇贴着喜字的院门走去。
刚走上台阶,就被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海军制服的年轻男子叫住。
“你就是柴毅?”
胡嵊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大块头,抱着胳膊,微微仰着下巴。
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是柴毅!”
柴毅沉声应道,目光坦荡。
他在车里,就瞧见门口的胡二伯,还有他身边这位气宇轩昂的海军军官。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胡柒那个在南岛当兵的表哥。
“二伯!我来接七七!”
他先转向胡二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胡二伯脸上带笑,也不吭声,只点了下头。
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半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胡嵊安见状,上前一步,抬手对着柴毅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语气听着客气,内容却满是“挑衅” 。
“诶——!不着急!这还没到七点呢?”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早就听闻柴团长带兵有方,腿脚功夫更是了得。正好,我也是在海上漂的,平时也爱活动活动筋骨。”
见柴毅一动不动,又朝着前面空地扬了扬下巴:“今天难得一见,来——!趁着吉时未到,咱俩去那边先‘切磋切磋’。
也好让我这个大舅哥掂量掂量,我妹妹要托付终身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你赢了,也好早点进门接人不是?”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接亲第一关,不是红包和甜言蜜语,而是 “武力值考核”!
后面跟来的史元庭、赵卫国和顾明远一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柴毅,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柴毅看着眼前,明显小自己几岁的大舅哥,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笑而不语的胡二伯,知道这关不过不行。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芍药捧花递给一旁的顾明远。
脱下军装外套,又随手丢给赵卫国,只穿着里面的军衬衣,挽起袖子,阔步走下台阶。
跟着胡嵊安,走到门前的那片空地上。
围观的人群自发地让道,腾出一个圈来,兴致勃勃地等着看这场 “陆军 VS 海军”的比赛。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军装笔挺,一个常服利落,周身都透着军人的凌厉气场。
两人在空地中央站定,互相颔首示意,却都沉住气没动。
胡嵊安是海军侦察兵出身,拳脚迅捷,步伐灵活,招招如海风般凌厉。
柴毅是陆军野战部队,自小摸爬滚打,磨出来的硬功夫,下盘极稳,如山岳般势大力沉。
两人对峙了几秒,目光紧锁着对面人的肩颈和脚步,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胡嵊安见柴毅不动,只好率先发难。
沉喝一声,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窜出。
右腿带着劲风,横扫向柴毅的腰侧。
一记凌厉的直拳,直逼柴毅面门,出手又快又狠。
柴毅不慌不忙,腰身微侧堪堪避开。
左手格挡的同时,右手化掌为拳,攻向胡嵊安腹部。
后发先至,逼得胡嵊安收拳回防。
他旋身卸力,反手扣住柴毅的手腕,两人拳来脚往,瞬间缠斗在一起。
“砰——嘭——咚——!”
几声拳脚相撞的闷响后,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退开半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柴毅的招式大开大合,近身格斗的刚猛狠厉,招招都能锁到对方要害。
胡嵊安的路数更灵活,借力打力间透着机敏,次次都能躲开对方狠招。
这一回合,明显柴毅更占上风。
接下来,两人拳来脚往,身影交错。
胡嵊安的腿法刁钻,扫、踢、勾,专攻下路。
柴毅则稳扎稳打,格挡、擒拿、反击,每每在关键时刻,都能挡住他的杀招。
震得胡嵊安手臂发麻,越打越心惊。
看来这“黑匪”,不是徒有其表的莽夫!
有些硬本事在身上,脑子还转的极快……竟然能回回都压制我!
两人辗转腾挪,拳风腿影,引得围观人群阵阵高呼喝彩。
切磋了近半小时,胡嵊安额头见汗,气息微乱。
而柴毅呢?依旧气定神闲,呼吸平稳。
他心里有数,知道再打下去,这小舅哥面子上怕是不会好看。
胡嵊安也想着,如何收场才能保住胡家的颜面,不输的太难堪。
当他一记摆拳,再次被柴毅格开时,两人同时收势,各自后退半步,相对而立。
“承让。”
柴毅率先抱拳,气息平稳。
胡嵊安喘了口气,也抱了下拳:“好功夫!”
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柴毅的对手,对方有意放水,平手收场两家都好。
第129章 定情牵手
隔壁院门口,柴爹和关奶奶一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紧张地看着,手心都攥出了汗。
倒不是担心柴毅会输,而是怕这老小子的狠劲收不住,万一再伤到娘家大舅哥,那喜事可就变“坏事”了。
直到看见两人收势抱拳,母子俩才长长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胡嵊安平复着呼吸,不得不暗自承认,陆军 “黑匪”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招招扎实、狠辣。
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怕是撑不过二十招。
柴毅理了理凌乱的衬衣,再次迈上台阶,站到胡二伯面前。
武力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下一关便是“文考” 。
胡二伯发出各种“刁钻”提问,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等等,那一问都不好应付。
这会儿,刚过七点半。
两家的亲友也陆续赶来,挤在院门口,笑哈哈地看着柴毅“闯关”,起哄叫好。
新郎被堵在门外百般为难,新娘却躲在里屋咧着嘴直乐。
乐什么呢?
黄二婶手里捻着棉线,正给胡柒 “开脸”呢。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结婚习俗,寓意新娘从此步入成年,面目一新,开启新生活。
棉线在胡柒脸颊上轻轻绞动,有点微微的痒痛,
不一会儿,就把脸上的细绒毛清理干净,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爽娇俏。
“哦哦哦——!”
院里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看热闹的亲友们拍着手起哄。
柴毅已经闯过武力和智力两道关卡,来到最后一关——闺房门前的挡门。
只见房门紧闭,由苏晚晴在外把守。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挡在门前,伸出纤纤玉手。
“新郎官,要想从此过,留下……开门红包来!”
柴毅早有准备,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封递过去。
苏晚晴接过一掂量,手感沉甸甸的,便知里面数额不少,脸上笑容更盛。
但没立刻放行,反而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请柴毅同志,当众向新娘和我们所有娘家人、亲朋好友,做出你的婚后承诺!”
这话一出,院里的起哄声更响了。
到了这一关,柴毅脸上才终于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耳根隐隐泛起热意。
垂眸顿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声音洪亮又坦荡,一字一句全是实打实的诚意。
“我——柴毅,向组织和所有同志保证:
婚后工资、津贴、所有收入,全部准时上交给媳妇儿,一分不留!
只要部队没任务,没紧急情况,保证准时下班回家,绝不在外逗留瞎混!
外出一定牢记媳妇嘱咐,去哪、见谁、几点回,都一一报备!
媳妇儿说的话,交代的事,不反对,不推脱!
保证认真办好!绝不阳奉阴违!
家里重活累活我全包,绝不让媳妇儿累着!”
努力……努力对媳妇儿好,让她……让她天天高兴!绝不让她受丁点委屈!
以上保证,请组织和同志们监督!我柴毅,说到做到!”
“吼吼吼——!好!说得好!”
“弟妹,听见你男人的保证没?”
“团长威武!”
……
话音刚落,身后的赵卫国、顾明远、史元庭等一干兄弟,以及围观的亲朋,就跟着扯着嗓子起哄,连连叫好。
苏晚晴听得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不再为难,侧过身子,伸手推开房门。
柴毅见状,深吸一口气,再没半分犹豫,长腿一迈,就朝屋里冲去。
进屋第一眼,目光就牢牢锁定在床边。
胡柒正端坐在那里,一头乌黑长发尽数盘起,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略施粉黛的她,眉眼如画,唇色嫣然。
平日里的那灵动俏皮少了几分,多了些温婉娇柔的模样。
在朦胧的晨光,与喜庆的红色映衬下,美得勾魂摄魄,看得柴毅心头猛地一跳。
他脚步顿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好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心跳比刚才打架时跳得还快,还乱!
方才那股闯关的锐气,瞬间没了踪影。
现在反倒局促起来,低着个头,脚步放轻,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床边,耳根红得厉害。
在满屋子人目光含笑的注视下,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硬汉,竟开始有些手足无措。
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嗯……七七,我……我来接你了!”
他尾音调子微微上扬,带着点憨气。
胡柒方才也没闲着,悄悄打量着眼前的新郎。
一个月不见,肤色淡了些,不再是那黑黢黢的糙劲儿,脸皮也细腻不少。
一身笔挺的军装,看着还是那么精神抖擞,气场迫人。
但今天的他,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冷硬死板,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心里偷偷评价:不错不错!
“肉骨头”现在看着比初见时,要顺眼,可口多了!
“花——!”
赵卫国瞅着这对新人,一个低头别扭,一个仰脸打量,就是没下文。
急得挤到门口,上前一步,伸手悄悄推了下柴毅后背,低声提醒。
柴毅被这一推,猛地回过神,耳根微微发烫。
连忙将手里的捧花,递到胡柒面前。
胡柒垂眸,看着这束开得正盛,花瓣层叠的芍药,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
她歪了歪头,秀眉微微蹙了下,抬眼直视着柴毅。
“你知道,芍药的花语吗?”
这话一问,挤在门口等着看新人牵手,继续起哄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一瞬。
都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铁血团长是怎么回答的。
柴毅嘴唇抿了抿,耳根更红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喉头动了动,眼神笃定:“……知道!它……”
“嗯——!”
胡柒轻声打断,眉眼弯弯地笑道:“那往后余生,就拜托你喽!”
有些话,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一定要说,那也该留到往后余生,对着她一个人慢慢说。
她伸手接过捧花,顺势将手搭进柴毅的掌心。
这句话,既是接受,也是托付。
柴毅听着简单,却重逾千斤。
“喔喔喔——!”
“牵手!牵手喽!”
史元庭和赵卫国见状,率先炸开嗓门,高声欢呼着拍手叫好,催促着下一步。
院里的亲友也跟着起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柴毅那因常年握枪,而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胡柒白皙纤细的小手时,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竟莫名觉得脚下发软,身子轻飘飘的,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结婚?……我今天结婚?
媳妇儿是……胡柒,这坏狗,没有骗人!都是真的!
胡柒仰头望着他,脸颊上的红晕,早已蔓延到了耳后。
但她没有闪躲,很自然地起身,站在他身旁回握住那只大手。
目光依旧清澈而大胆,大大方方地看着这个高大威猛、别扭又死板的男人。
一想到,柴毅往后将独属于自己,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亲朋好友们的簇拥下,两位新人并肩走进堂屋,按照礼数给长辈们敬茶。
滚烫的茶水,氤氲着热气。
柴毅双手捧着茶碗,恭恭敬敬地挨个递到胡爷爷和胡爸许妈面前。
“爷爷,喝茶!”
“爸,喝茶!”
“妈,喝茶!”
一声声,喊得响亮又诚恳。
接过长辈们递来的改口红包,他连看都没看,低头笑着就塞进了胡柒手里。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扭捏。
“哇——!上交得也太快了吧!”
“柴团长,你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啊!”
“弟妹,管得好呀!哈哈哈——!”
……
这一下,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又炸开了锅。
连声尖叫起哄,打趣的话一句接一句。
院里的喜庆气氛,又被推高了几分。
那边柴家人,已经赶往军区家属院准备典礼。
这边敬完茶,按习俗新娘子该出门了。
亲友们早在门口发起了喜糖,周边的孩子们哄笑着争抢,闹腾腾的。
胡嵊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背起胡柒,大步朝院门走去。
婚车就停在路边,胡柒趴在哥哥背上,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爸妈和爷爷他们。
鼻尖一酸,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抿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了胡嵊安的脖子上。
第130章 星海不及,芍药予你
“别哭,七七!大喜的日子,不能掉豆子哦!”
胡嵊安感觉到背上的湿意,心里揪揪的疼。
连忙腾出一只手,用指腹笨拙地给她抹去眼泪,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哭什么?结婚了又不是不能回家!你想回来,随时回!哥来接你!
要是在有半点不顺心,受了委屈,就打电话给我!找你嫂子也行!实在不方便,就偷摸写信告诉家里!千万别自己憋着!”
他把胡柒放进后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愈发郑重:“记住了,即便嫁人了,你也是胡家人!我们的掌上明珠,永远都是!是哥哥的宝贝妹妹!
不哭,别怕!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谁也欺负不了你!”
苏晚晴也赶紧上前,从兜里掏出手绢,轻柔地给胡柒擦去脸颊的泪痕,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再哭这妆可就花了。
变成小花猫,肿着眼睛,新娘子就不漂亮喽!咱们要美美地出嫁,是不是?”
胡柒一手紧紧抱着那捧芍药花,一手接过嫂子的手绢,自己胡乱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眼睛还红着,却对着门口的长辈们用力摆了摆手,哽咽着喊:“爸爸,妈妈,爷爷,二伯,二婶!我走了!”
胡爷爷站在最前头,眼眶也红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挥了挥手催她快走,生怕自己也跟着落泪。
胡爸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朝她扬声喊道:“到那边好好的!”
胡二伯站在一旁,也红着眼眶,用力抿着唇。
拍了拍胡爸的肩膀,跟着高声叮嘱:“柴毅!你可不准怠慢了我们家七七!”
黄二婶抽抽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无声的凝望。
许妈早已泪流满面,却强撑着点了下头:“好孩子!去吧!待会儿我们就到!”
胡嵊安和苏晚晴坐进后面那辆吉普车,跟着前车一块儿去家属院。
而胡爷爷他们,则留在镇上院里,等着柴家派车来接,再前往主持婚宴。
婚车上,柴毅大步走到另一侧,拉门上车,在胡柒身旁坐下。
车子启动,微微的颠簸中,他沉默片刻。
伸出大手有些生硬地,握住胡柒放在膝上的那只小手,紧紧地握了握。
胡柒正在独自伤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心头一跳。
抬眼睨了他一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咦——?老男人这是开窍了?
结个婚还能转性不成?
居然知道主动牵手,不害臊啦?
结果,还是她想太天真了!
柴毅握是握了,可嘴巴一张,还是那副德行。
凑到她耳边,低声一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点温柔。
“哭什么?你欺负老子的时候,老子都没掉过一滴猫尿!
你这眼泪吧嗒的,搞得老子咋滴了你似的!”
“哼——!”
胡柒小嘴一撅,狠狠剜了他一眼。
气呼呼地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想搭理这个煞风景的老家伙。
前面开车的史元庭,可憋不住了。
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柴毅,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仗着今天是大喜日子,大着胆子“劝谏”:团长,你这嘴啊,真是抹了黄连似的!要是不会说话,就当个哑巴也挺好的!
真的!俺看您呀,就跟政委他们说的一样,这眼看要结婚了,人高兴了,也跟着飘了,好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你呀你……”
柴毅一听,他这啰里啰嗦还带揭短的,太阳穴就直突突跳。
今儿个大喜的日子,胡柒又坐在旁边,他还得注意“形象”。
不好直接动手给人“闭麦”,只能黑着脸,瞪了后视镜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再多说一句试试!”。
胡柒本来还气着,余光瞥见柴毅那吃瘪,又不好发作,只能自己生闷气的样子,瞬间就乐了。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差点没笑出声。
她眼睛一转,发现了个小秘密。
原来你不喜欢别人话多,啰里吧嗦啊!
哈哈哈……那你惨喽!
这么一打断,刚才心里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
胡柒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捧芍药花,上面还沾着几滴晨露,心里甜丝丝的。
星海璀璨,不及你眼中光芒。
芍药予你,是我最缄默也最炽热的情长。
胡柒内心小小的文艺了一下。
芍药的花语是——
情有所钟,是于千万人之中,我独爱你,顽固而专一。
这肉骨头,嘴上不会说,但这花……
或许就是他能给出的,最笨拙又直白的回应了吧?!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开进了军区家属院。
还没到院门口,就见路两边挤得水泄不通,全是赶来看热闹的战士和家属们。
欢笑声、起哄声隔着车窗都传了进来,热闹得不像话。
刚拐过街角,战士们挤挤挨挨,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一看见婚车驶来,就齐刷刷地喊起口号:“欢迎嫂子!恭喜团长!”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车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胡柒被闹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柴毅身边靠了靠。
柴毅握紧她的手,胸膛挺得笔直,板着个脸,一副要笑不笑的别扭样。
不远处,叶家舅舅们正忙着给来客递烟发糖,满院都是欢声笑语。
史元庭将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回头朝后座笑了笑。
“团长,小嫂子,俺先下车‘开路’,你们歇会儿再下来。”
说完,他拎着一袋水果糖,利索地推门下车。
一下来,他就扯开嗓门,朝围拢过来的人群大喊:
“来来来!都有都有,人人有份!”
边招呼,边往大家手里塞糖,每人两颗,不多不少。
“大伙儿让一让,给咱们新郎新娘腾条道出来!”
在他的张罗下,人群里的哄笑着,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往院门的通道。
看着外面差不多了,柴毅这才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迅速绕到另一侧,替胡柒拉开车门,伸出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
胡柒将手递过去,随他牵着下车。
两人并肩一步步走进他们未来的 “小家”。
小院布置的红火又喜庆——
院墙上,悬挂着大大的红双喜字,旁边张贴着“革命友谊结同心”的醒目标语。
风一吹,红纸哗啦啦直响。
厨房门口的长条桌上,摆着满满的花生、瓜子和水果糖,还有一排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
一旁的大茶壶里,沏有热茶,正冒着白气。
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早在院里笑容满面地等着他们。
而院子里,院墙外,更是站满了前来祝贺的人。
军区和旅里的领导,机关干部,柴毅团里各营连的骨干几乎全到齐了。
他们都穿着挺括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地站在院里,没有一个人携带家属。
胡柒哪里见过这阵仗?
耳边全是战士们中气十足的起哄叫喊声,眼前是一片军绿色的人海,以及无数道直射过来的目光。
“嫂子好!”
“团长好福气!”
“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啊!”
……
现场乱哄哄的,她不由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回握着柴毅的大手。
柴毅察觉到她的紧绷,脚步放慢。
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替她挡住大部分过于热切的视线。
微微躬身,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呢!”
可惜,胡柒还在耳鸣,压根就没听见。
进到堂屋,头一件要紧事,就是——新娘认亲,改口敬茶。
叶舅妈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只茶杯。
她将茶杯挨个递到胡柒手里,笑着提醒:“慢点儿,小心烫。”
第131章 婚宴开始
胡柒点点头,双手捧着茶杯,先走到端坐在正中的柴爷爷面前。
微微屈身,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声音清甜:“爷爷,喝茶!”
柴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
伸手接过茶,爽快地喝了一大口,拿出早已备好的大红包,放到托盘上。
接着,胡柒依次走到关奶奶、柴爹和叶娘面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奶奶,喝茶!”
“爹,您喝茶!”
“娘,您喝茶!”
柴家几位长辈,听到胡柒这一声声清脆又恭顺的改口,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眼眶瞬间发红,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这一天,他们老柴家盼了多少年,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波折和失望。
如今,终于是在有生之年,喝上了孙媳妇(儿媳妇)亲手敬的茶!
这茶,喝到嘴里是暖的,咽到心里是甜的。
那改口红包,看着薄薄的,并不显厚,胡柒也没在意。
笑着一一接过,攥在手里,又甜甜地跟长辈们道谢。
接下来,由军区领导主持开场。
杨师长清了清嗓子,率先站出来。
带领在场全体人员学习了一段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现场立刻鸦雀无声,全体肃立,神情专注地听着,无一人喧闹。
十分钟后,学习结束。
杨师长高声宣布:“现在,我宣布——柴毅同志与胡柒同志的结婚典礼,正式开始!”
他先是照着稿子,介绍了新郎新娘的“革命经历”。
柴毅在部队,如何英勇作战,屡立战功。
胡柒出身如何根正苗红,踏实肯干,积极向上。
说到两人相识的过程,末了还不忘得意地补充一句。
“这桩好姻缘,还是我牵的线、搭的桥呢!”
话音落下,引来一片哄笑和掌声。
接着是新郎发言——
柴毅往前站了一步,身姿笔挺如松,声音洪亮干脆。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同志们!我柴毅在此保证:婚后一定以部队任务为重,绝不因家庭琐事影响革命工作!请组织和同志们监督!”
话虽简短,却掷地有声。
至于恋爱经过?
杨师长刚才已经替他俩说了,柴毅也就没再多费口舌。
轮到新娘致谢——
胡柒红着脸,往前两步,站到柴毅身边,声音轻柔却坚定。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支持丈夫扎根军营,保家卫国!
有决心做个好军嫂!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安心打胜仗!”
这番话,得体又真诚。
引得在场众人拍手叫好,掌声雷动。
按以往部队婚礼的规矩,这会儿该起哄,让新人唱首歌热闹热闹了。
可今儿个,有杨师长在旁“坐镇”,底下那帮平时闹腾的兵蛋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起这个头。
家属院那帮大娘大妈,更是收敛着性子,没人敢贸然开口。
顾明远见状,连忙站出来救场,扬声提议:“同志们!咱们来唱首歌,给新人贺喜吧!”
说着就起了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预备——唱!”
一团的干部官兵们立刻心领神会,“唰”地全体立正站好。
齐齐挺胸抬头,气沉丹田,跟着齐声高唱起来:“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这可不是普通的大合唱!
几百号中气十足的汉子们,在狭小院落里的360度无死角,立体环绕式男高音轰炸。
那声音,浑厚、嘹亮、整齐划一。
震得院墙都在微微发颤,更是震得站在中央的胡柒耳朵里“嗡”地一声,瞬间耳鸣。
失聪了好半天,脑袋里都在嗡嗡回响,半晌才缓过劲来。
心里暗暗咂舌——
这祝福的力度……也太硬核了!
不仅满满正能量,还“阳气”十足!
歌声落定,余音仿佛还在院子里回荡。
下一环节——发喜糖!
柴毅牵着胡柒的手,旁边赵卫国和顾明远帮忙拎着糖袋,给在场的领导、战友和来帮忙的家属们分发喜糖和瓜子。
每人两颗糖,一把瓜子,来者皆有份。
拿到喜糖的每个人,都笑着跟新人道了句吉祥话。
好在当下不兴大摆宴席,简单的仪式结束后,来凑热闹的邻居和军官干部们,就自觉散去。
各自返回工作岗位,该训练的训练,该办公的办公,该回家的回家。
不过,柴家也没让大伙儿“亏了嘴”。
昨天,柴爹亲自带着人,往一团食堂送去了半扇猪肉,十几只鸡,好几筐鱼和鸡蛋,还有蔬菜什么的。
并且,把所有食材的来源收据,那些证明材料,也一并交给了一团后勤部。
今儿个,凡是到场贺喜的军官干部和战士们,中午都可以去一团食堂,打上一份荤菜,沾沾新人的喜气。
小院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喧闹渐渐平息。
苏晚晴陪着胡柒回婚房歇着,柴毅和胡嵊安在外面,陪着留下的亲朋们说话。
没过多久,胡爷爷他们也到了。
后面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胡家远道而来的亲朋。
这些人,大多数是军政两界的大小领导。
但凡方便出面的,都亲自过来道贺。
那些不方便的,也都派了身边人送来贺礼,给足胡家面子。
有空军的领航员,有陆军的参谋,还有海军的舰长,外加地方政协,各省的武装部,中央机关各方面的领导。
胡爷爷拉着柴毅,挨个给他介绍。
这位是某某部的谁谁,那位是某某单位的领导……
每介绍一位,柴毅就上前一步,恭敬握手,真诚道谢,语气谦逊又不失分寸。
他心里明白,胡老爷子这是用自家的人脉,在给自己这个孙女婿铺路。
因此,尽管不喜这些应酬,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丝毫不敢怠慢,辜负了胡家的厚望。
赵卫国和顾明远在一旁,自然责无旁贷地帮着招呼。
引座、递烟、说笑,活跃着气氛,确保来的这些亲朋都照顾到。
史元庭识趣地闭嘴,只管闷头跑前跑后,拎着茶壶给大家倒茶续水。
赵卫国家的小院,早就收拾出来。
胡家来的亲朋都在“新房”这边,堂屋和客房落座。
柴家那边的亲朋,全都聚在隔壁赵家。
后厨那边,忙得热火朝天。
葛守业带着小儿子,再加上胡家专门请来的一位粤菜师傅,还有一个帮厨,四人正围着灶台忙活。
切菜声、颠勺声、油炸声混在一起,煎炒烹炸的香气,顺着窗户口飘了出去。
两家屋里各摆了两桌,院里支起三桌,加在一起十桌,坐了百来号人。
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中午11点58分,吉时一到,准时开席!
很快,一盘盘菜肴挨个端上了桌。
鲁菜系列,醇厚浓郁——
卤猪头肉,酱牛肉,糖醋鲤鱼,九转大肠,葱烧海参,四喜丸子,油焖大虾。
外加一汤,奶汤蒲菜。
粤菜系列,清鲜爽口——
白切鸡,卤鹅拼盘,清蒸石斑鱼,红烧乳鸽,蜜汁叉烧,豉汁蒸带子,菠萝咕噜肉。
再加一汤,八宝冬瓜盅。
酒水也不含糊,有茅台和汾酒,照顾了南北方亲朋的不同喜好。
女士们喝北冰洋汽水,甜得恰到好处。
喜宴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霸道地飘出小院,流窜到周边各家各户。
第132章 领结婚证
这一飘,坏菜了!
可把那些没入席,只能闻味的大妈大婶,还有那些邻居们给馋坏了,也酸透了。
院墙外,树荫下,水井边——
大家聚在一起,手里的活计都慢了。
她们攥着菜篮子,鼻子使劲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儿,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
“你们说说,黑团长他办喜事,弄得倒是热闹,咋就也不喊咱们街坊邻居去?”
“哎哟喂,这味儿……又是海参,又是大虾的,还有酒咧!这是结婚,还是开国宴呢?也太能显摆了!”
“就是!弄得全院都闻着,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唤!也没说给邻里分一口,太小气了!”
“以俺看啊,柴团长是被那小媳妇迷了心窍!这么个花法,好日子能过长久才怪嘞!”
“可不嘛!两人站一块,一黑一白,一凶一俏的,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切,就他那愣头青的性子,能留得住这么俊的小媳妇?指不定过阵子就得闹别扭!”
“就是就是!俺瞧着那小媳妇年轻又漂亮,跟朵花儿似的,能看上他这块黑炭?”
“哼——多半是图他什么,人啊!留不住的!等着瞧吧!早晚得踹了他,跟人跑喽!”
“嗨,太张扬啦!枪打出头鸟,看他家能风光几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凑一起嗡嗡嗡的苍蝇。
夹枪带棒,酸溜溜的话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与此同时, 军区团部食堂里,婚宴的饭菜也开始了。
六道硬菜——
红烧肉,糖醋鱼,溜肉段,小鸡炖蘑菇,青椒炒蛋,木须肉。
大盆大盆地摆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食堂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队,规矩也很简单。
来人登个记,随个份子,不在乎多少,都能打满满一饭盒走。
当然前提是,一团的人先打,外部单位的往后排。
这可把旅部的人激动坏了!
一个个搓着手,盼着轮到自己,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咱们团长大方!这顿口福,可算赶上了!”
一团的官兵,按连队顺序,排队进去打菜。
兄弟团的官兵们,个个拿着饭盒,在一团食堂外等着。
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龙,人人脸上带着笑,夸赞着柴团长的豪气,哪有墙外那些妇人的酸溜溜?
这实实在在的一饭盒油水,才是大家的最爱好嘛!
从柴家小院一离开,那些军官干部们,纷纷一窝蜂地朝着团部食堂奔去。
难得今天有大荤,还先到先得。
去晚了,就只有闻味儿的份儿!
有家室的脚步飞快,盘算着打了带回家,给妻儿老小改善改善伙食,正好解解馋。
单身的战士们呼朋引伴,约着凑在一起,把六道硬菜各打上一盒。
聚在宿舍,摆在食堂角,你夹我的,我尝你的,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这可比吃食堂大锅饭,痛快多了!
小院里那边,热闹渐渐褪去。
胡爷爷把人请进堂屋,继续谈事。
胡二伯和胡嵊安在一旁作陪,帮着添茶递烟。
黄二婶和叶娘带着几个小伙子,收拾起两边桌上的碗筷碟盘。
许妈和苏晚晴钻进主卧,按照老规矩,给新人铺床。
大红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花生、桂圆、红枣撒了一床,寓意着早生贵子。
隔壁赵家小院里,柴爷爷几人聚在一块儿,低声开起了小会。
今天的男女主呢?
柴毅正开着吉普车,带着胡柒往镇上赶。
胡柒中午吃得肚圆,窗外暖融融的阳光一照,车身再轻轻一晃,眼皮开始打架,忍不住犯起困来。
脑袋一点一点地,就去会周公了。
……
“醒醒!喂,醒醒!别睡了!”
迷迷糊糊间,胡柒感觉有人推搡着她肩膀,被强制性地从瞌睡中叫醒。
顿时有些起床气,“啊啊啊——!”
她低叫一声,猛地坐直身体,怒瞪着那个 “罪魁祸首”,眼神像要吃人。
柴毅被她瞪得有点心虚,抬手摸了下鼻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到地方了,下车吧!”
胡柒小嘴往下一撇,气鼓鼓地把头一扭,用后脑勺对着他。
明摆着不想搭理这个扰人清梦,还没有情趣的“坏蛋” 。
柴毅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纳闷——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地闹什么别扭?
叫你下车难道还有错了?
他压根没反思,更没意识到那“简单粗暴”的叫醒方式有什么问题。
见胡柒不动,只是尽量放柔语气,干巴巴地哄道:“领证很快的,领完回去,你想怎么睡都行!我保证不吵你。”
“睡你个大头鬼!”
胡柒 “唰”地 把小脑袋转回来,鼓着腮帮子,冲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大喜的日子,非要惹毛她!
这人不是存心的,就是故意的!
柴毅站在车边,看着副驾驶座上炸毛的小媳妇,感觉比全团武装拉练还棘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把人薅下来?
不行,今天是新婚,哪能这么粗鲁。
而且,坏狗肯定会记仇,后患无穷!
抱人下来?
更不行!光天化日,众目……咳咳!
虽然现在没人,可自己拉不下那个脸,真要那样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求她下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绝对不行!这才刚结婚第一天,老子就要处处低头?
那还不得把这坏狗惯上天啊?往后肯定会骑到老子脖子上作威作福!
“你……”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你你你——你什么你!”
胡柒 “嚯” 地 转过身子,正对着柴毅,仰头手指着他鼻尖,连珠炮似的开怼。
“我是谁啊?!不知道叫老婆,叫媳妇儿也就算了,连名字都懒得叫一声啊?
现在就把我当无名氏,那往后还了得?是不是我在你这儿,还有个代号叫AbcdEFG啊!啊——?!”
她越说越气,眼睛瞪得溜圆,“说话呀!哑巴啦?刚刚推我的时候,叫我下车不是挺能说,会张嘴吗?!”
柴毅被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有点懵。
他无奈闭眼,抬手扶额。
这坏狗,真是好的不学,偏偏跟史元庭那碎嘴子学啰里吧嗦的臭毛病!
上午在婚车上,就瞥见胡柒偷偷摸摸地坏笑,当时就觉得她没安好心。
合着是在这儿,憋着大招等着他呢啊?!
胡柒刚才只是一时气不过,借题发挥,见他被怼得一声不吭。
只是闭眼扶额,顿时觉得无趣,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算了,往后还是让别人啰嗦他吧!
自己就在一边嗑瓜子看戏,好像更乐呵。
就在她气消了大半时,柴毅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往前一步。
一手扶在车顶,一手撑在车门上,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把胡柒护在小小的空间里。
低下头凑近,别扭地哄道:“媳妇儿,我错了!以后一定记住,叫你名字,叫你媳妇儿……咳咳!”
他觉得光认错不够,又生硬地补充:“媳妇儿,请下车!”
说着,迅速撤回撑着车门的手,规规矩矩地伸到胡柒面前。
掌心向上,做出让她扶着的姿势。
那表情,严肃中透着尴尬,尴尬里又带着点恳求,别扭得让人想笑。
胡柒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突然“车咚”自己,姿态放软的柴毅,眼底瞬间亮起星星。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连眉梢都带着得意。
不错不错!嘿嘿嘿,驯夫成功!
她在心里给这块 “朽木”打了个勾。
一教就会,一说就改!
虽然方式笨拙了点,但态度可嘉!
好沟通就行!看来柴家给培训的很到位嘛!
以后家里就他俩人在,总不能回回都靠发脾气,使小性子来拿捏他。
得讲究策略,恩威并施才行。
今天这效果,胡柒很满意!
“嗯——!这才对嘛!”
她拉长了调子,脆生生应了一声。
小手顺势搭上那结实有力的胳膊,指尖触到军装下那紧实的肌肉,心里莫名有点发烫。
借着下车的动作,稳了稳心神,轻快地迈下车。
柴毅等她站稳,才站直身子。
垂眸看着跟前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人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那番“牺牲”没白费。
他算是琢磨出了一点心得——
坏狗是吃软不吃硬,自己不能硬碰硬,炸了毛得顺毛捋。
捋顺了,才能老实听话。
柴团长无师自通,“驯妻”手册上添上一笔。
虽然方向可能有点偏,但结果皆大欢喜。
第133章 送走娘家人
午后的乡镇街道上,安安静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乡镇人民政府民政科。
下午两点,刚开门办公不久,里面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正好方便。
到了门口,柴毅快走一步,与胡柒拉开一小段距离。
几步迈到办事窗口前,从口袋里掏出部队给开的《婚姻状况证明》,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同志,我们来办结婚证!”
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像在汇报工作。
“好的,首长您稍等一下!”
窗口里坐着的大姐,客气又热情地招呼道。
刚才她抬眼,瞧见柴毅的军装和挺拔模样,凭着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是军官。
简单地问了两人的姓名、年龄、是否自愿等几个问题,核对证明上的信息。
拿出两张空白的结婚证,用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划地填写好信息,再盖上鲜红的大印。
没几分钟,大姐把一张结婚证递过来,笑着祝福。
“恭喜二位!祝你们这对革命伴侣,白头到老!”
“谢谢,借您吉言!”
“谢谢同志!”
两位新人异口同声地道谢。
柴毅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的纸,胡柒从口袋里掏了把水果糖递进窗口。
回去的路上,柴毅握着方向盘,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
嘴角始终微微勾起,压都压不下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婚结了,证领了,洞房……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心里的躁动。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已婚人士!
有媳妇儿,以后……还会有娃的人了!
光是想想,心里都美滋滋的,踏实又滚烫。
柴毅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目光落在后排躺着的那两张结婚证上,怎么看怎么顺眼。
瞄完证,又忍不住瞄几眼身旁的小媳妇儿,心里又软又涨。
胡柒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眉眼间褪去方才的娇蛮,多了几分柔和温顺,模样乖得不像话。
这会儿,睡意全无,精神正好。
她摇下车窗,任由微风拂面,惬意地欣赏着车外的风景。
五月里的辽省,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道路两旁,处处绿意盎然,透着勃勃生机。
杨树叶子油亮亮的,不知名的野花也冒出零星几朵。
“呲——!”
一声轻响,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小院门口。
柴毅拧钥匙熄火,迅速推门下车。
刚想绕到另一侧,给胡柒开车门,刚才的教训可还历历在目呢。
就见胡柒推开车门,已经自己 “噌” 地跳下车,脚步轻快地朝着院里走去。
柴毅愣住:“……”
手还搭在车门上,动作僵了一瞬。
心里无奈摊手——白表现了!
只好默默转身,打开后排车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座椅上拿起那两张结婚证。
他捏着证书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一丝初为人夫的不真实感。
有了结婚证,他柴毅和胡柒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军婚了!
谁想翘老子墙角,都得掂量掂量!
“结婚证呐?!来来来,快!快给俺看看!”
关奶奶耳朵尖,一听到刹车声,知道是小两口领证回来了。
立马小跑着,从隔壁赵家院子冲了出来。
刚看到柴毅,就兴奋地低声喊了一嗓子,脸上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后面,柴爹也快步跟着出来,眼里同样闪着期待的光。
柴毅没把结婚证递过去,而是自己双手举着,示意他们上前来看——
老登太兴奋了,拿到手抢坏了咋办?
柴爹凑近,眯着眼,仔细瞅着证上柴毅和胡柒的名字,又盯着下面鲜红的政府公章看了好一会儿。
确认无误后,像个孩子似的,乐得原地跳了下脚。
大手拍着柴毅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样的!这下可算彻底妥了!板上钉钉!哈哈哈,哈哈哈!”
心头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关奶奶也跟着哈哈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完证,手指轻轻点了点结婚证,朝站在院门口的胡柒努努嘴,催促道:
“傻小子,别光自己美!赶紧的,拿进去给七七爷爷他们也瞅瞅!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胡柒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应道:“奶奶,爹!那我们进去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
关奶奶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奶奶一会儿再过去找你说话!”
她站在原地,目送柴毅牵着胡柒的手走进院里,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拉着柴爹,钻回赵家小院。
俺得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头子和叶娘他们,一块儿乐呵乐呵!
堂屋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喧闹。
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已经由胡二伯带着去了镇上,送去市里的火车站返程。
胡爷爷捏着那两张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才缓缓点了点头。
将证书递还给柴毅,语重心长地嘱咐:“嗯,好好收着,这可是你们俩一辈子的凭证。
往后过日子,你俩有什么事,多商量着来,互相体谅,别动不动就犟脾气。”
目光落在柴毅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柴小子,你要记住,在家你是丈夫,是顶梁柱,是大男人!七七年纪还小,性子跳脱些,遇事你多让着点,多担待些。
要是有什么讲不清,说不通的疙瘩,别跟她硬顶,也别自己憋着。来找我们这些长辈评评理,我们来说她,来教她。”
“是!爷爷!爸!你们放心!”
柴毅立刻挺直腰板,胸膛绷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很,像接受军令一样,声音洪亮。
一字一句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好好照顾七七,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胡爷爷和胡爸听了,都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欣慰。
这边儿,话音刚落,胡嵊安就一把将柴毅拉到墙角。
勾着他的肩膀,开始进行 “男人对男人” , “大舅哥对妹夫” 的 “特别叮嘱”。
内容不外乎是“好好待我小妹”,“不许欺负我家七七”,“不然老子跟你没完”之类的硬核警告。
表情严肃,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主卧里,许妈和苏晚晴把门关上,娘仨说起了悄悄话。
许妈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嘱咐着过日子的琐碎。
苏晚晴在一旁补充,教她怎么拿捏住硬汉老公。
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
胡爷爷他们起身,准备告辞了。
一行人走出院子,门口外面的史元庭和赵卫国,早已坐在两辆吉普车里侯着,等着送他们去镇上。
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也从隔壁赵家院里出来,笑着上前送别。
两家长辈聚在门口,依依不舍的。
胡爷爷和柴爷爷并肩走在后头,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点点头。
胡二伯也拉着柴爹,在一旁低声叮嘱着,无非是让他多照拂胡柒,两家人常联系。
“七七,妈妈……妈妈走了。”
许妈攥着胡柒的手,舍不得松开。
眼圈微微泛红,目光在女儿脸上打了个转,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妈妈!”
胡柒也红了眼眶,鼻子发酸,反握住妈妈的手,努力扬起笑脸。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过两天回门,你一定要来啊!”
“傻孩子,妈妈当然来!肯定来!”
许妈连忙点头,忍着泪意。
“小妹,记得给哥哥写信!”
胡嵊安站在一旁,收起刚才的“凶相”,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担忧。
“没事儿报个平安,说说近况。要是他敢……”
后半句没说,但眼神瞟向柴毅,意思不言而喻。
“还有我的,你也别忘了!”
苏晚晴走过来,拉起胡柒的另一只手,笑盈盈地补充:“过些日子天热了,我给你从广省寄几条新裙子过来,保准比北边的样式好看!”
“嗯嗯!”
胡柒用力点着头,眼眶还泛着红,声音却坚定,“哥,嫂子!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回去后,你们……”
她又转向苏晚晴,目光落在对方小腹上,细细叮嘱:
“嫂子,等你到了临产期,我就过去陪你!平常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着点,按时去检查,可别太累了!”
苏晚晴温柔地笑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胡柒后脑勺,“好,嫂子知道了。你也是,一定要好好的。”
胡家几人又挨个拉着胡柒,郑重地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坐上吉普车,朝着镇上驶去。
等车子返程后,还得送柴家几位长辈。
第134章 婆婆的神助攻
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不——!静不下来!
送走娘家人后,柴爷爷和柴爹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话不说,默契地一左一右,直接把柴毅“架” 进了客房。
看那架势,定是要进行一场 婚前(后)的”加强版训话”。
而关奶奶和叶娘,则笑眯眯地陪着胡柒走进主卧,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刚进屋,叶娘就从角落,抱过来一个上锁的精致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这个……”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刚吐出两个字,就被关奶奶抢了话头。
关奶奶拍着胡柒的手背,压低声音,热切地说道:“七七呀!这箱子里的东西,你自己看着用!那老小子要是晚上不老实……
咳咳,表现的不尽如人意,你不用客气,尽管往他身上使!保准立马见效!”
胡柒一脸懵逼:“???”
叶娘见婆婆已经把话说开,也不再畏畏缩缩。
拿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小锁,掀开木箱盒盖。
胡柒眉毛倏地一挑,睁大眼睛,愣愣地瞅着里面的瓶瓶罐罐。
“来,七七,娘告诉你这些东西都咋用,你可得记牢了!”
叶娘拿起一个白瓷瓶,仔仔细细地介绍起来。
接着,又挨个拿起剩下的瓶瓶罐罐,面不改色地把各自的用法、用量都讲解明白。
胡柒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都怀疑是不是幻听了?!
哇靠——!好家伙!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自己这位看着端庄严肃的婆婆,和慈眉善目的太婆婆,私底下竟然……竟然“研制”出这么一堆“xx辅助药剂”?!
呃……有意思的是,这还是专门为自家人(柴毅)准备的?!
呵呵——!
确认过眼神,是亲娘,是亲奶,没跑儿!
疼(坑)儿子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母爱(奶爱)如山倒啊!
胡柒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还有难以言喻的羞窘和……跃跃欲试?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公婆,这爷奶,深得吾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柴毅你惨啦!
你孤立无援,等着……嘿嘿嘿!
看着婆婆和太婆婆那殷切的眼神,胡柒郑重地点了点头:“奶奶,娘,我……我记住了!”
这还没完呢!
两人又凑上前,又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
内容之“详实”,用意之“深远”,听得胡柒这个自诩“理论知识丰富”的小色迷,都忍不住耳根子直发烫,脸颊绯红。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咋滴她们比自己还上心?
关奶奶为什么这么操心?她怕啊!
怕自家那头养了快三十年的“黑毛猪”,新婚之夜心急火燎,不懂怜香惜玉
再把好不容易拱到手的小白菜一口给“吃”伤了,吓着喽!
小白菜要是有了心理阴影,再不让那头猪碰了可咋办?
老柴家还指望他开枝散叶呢!
叶娘作为婆婆,更是臊得不行。
不好意思跟新媳妇说这些床笫之事,可是……不说也不行!
晚上小两口就要“真刀真枪”见真章了,她们作为过来人,必须得帮着做好“万全”准备。
顺便给自家那愣小子提前“排排雷”!
胡柒缩着脖子,低头垂眸,偷偷瞄了眼那口装着“宝贝”的木箱,心里默默地为即将“入坑”的柴毅哀悼了三分钟。
指尖捻着衣角,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用“它们”。
对自己新鲜出炉的老公,使用这些 “非常规武器”,真的好吗?
呵呵——!
这波“神助攻”,真是送得猝不及防!
让人“感动”到无语凝噎!
不得不佩服柴家人,为了……啥都敢做,还做的出来,真是“心狠手辣”!
与此同时,对面的客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柴爷爷和柴爹正把柴毅堵在墙角,对其“左右开弓”呢。
干嘛呢?
威逼利诱,连吓带哄,软硬兼施。
势必要把这块“顽铁”,捶打成“绕指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轮战似的反复嘱咐——
柴爹恨铁不成钢地拍着他的肩膀:“人家七七刚满十八,一朵花儿似的年纪就跟了你!你小子就偷着乐吧你!
但乐归乐,你得有数!在家多干活!眼里要有活儿!别跟个大爷似的等着人伺候!不能让她沾手那些粗活累活!”
柴爷爷眼神犀利,板着脸补充:“早上,让她多睡会儿,年轻人贪觉!你起来的早,把早饭做好再走。
晚上吃完饭,记得把洗澡水烧好,提到浴室去!别磨蹭,更别等着人家七七催你!有点眼力见儿!”
柴爹又絮叨着后勤保障:“老子会隔三差五让人给你们送肉送菜过来,伙食不能差了!保准让你们两口子吃好喝好。
但你工作回来没啥事儿,也得记得带媳妇儿出去逛逛!看看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看中了就买!别抠抠搜搜舍不得花钱!咱家又不缺那点!”
柴爷爷手指虚点着柴毅,语气愈发严肃:“说你呢!板着个黑脸给谁看?你在外头带兵,成天拉着一张臭脸,我不管你!但是——回了家,对着七七,绝对不能是这鬼德行!
实在笑不出来,你就多说两句好听的!哄人的话,好听的话,知道该咋说不?不知道?!那就现在跟你爹好好学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
硬是把婚后的柴米油盐,再到相处之道,从物质保障到精神关怀,事无巨细地嘱咐了个遍。
那是恨不能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全一股脑儿全灌进柴毅脑子里。
生怕这榆木疙瘩,在婚后捅出什么篓子!
直说得柴毅头昏脑涨,被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脑瓜子直嗡嗡嗡,太阳穴突突直跳。
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领证而升起的得意,还有晚上要“切磋”的小小旖旎,早被这劈头盖脸的“婚后人夫行为准则”,给砸了个七零八落。
心里无奈叹气,只能自己劝自己——
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等这几个 “老登” 待会儿上车一走,这院子就是他和坏狗的天下了!
以后有事没事都少让他们来,耳根子自然就能落个清净!
清静的曙光,说来就来!
史元庭和赵卫国到了镇上的四合院,胡家人一下车,就换乘上徐进财和谢有才的车,前往市里火车站。
那边一交接完,两人立马就开着空车,返了回来。
看着爷爷奶奶、爹娘都挨个上了车,柴毅站在院门口,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丝明显的弧度。
有种“刑满释放”般的轻松感,太轻松啊!
等车子一溜烟地驶远,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的胡柒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柴毅 “唰” 地一下,眼神迅速移开。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
院子只剩下他们俩,白日里的喧嚣热闹褪去,变成了气氛暧昧的寂静,让他有些莫名的局促和不知所措。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找了个话题:“那个……天快黑了,外面凉……”
“啪——!”
话还没说完,一声的清脆响声骤然响起。
只见胡柒 “唰” 地 扭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那挺翘结实的屁屁上。
柴毅瞬间哑住:“!!!”
眉头猛地一蹙,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直直看向那胆大包天的罪魁“祸手”,脸色黑里透着红,红里泛着青。
表情都凝固了,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其实,红是因为气得!
“嘿嘿嘿!就是这个手感!紧实有弹性!”
胡柒嘴里点评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又意犹未尽地揉了揉。
仰起小脑袋,挑衅般地冲柴毅狡黠地笑了笑。
抬脚就朝堂屋走去,留下一个潇洒的后脑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吩咐。
“关门——上锁——!”
*
——【小剧场】——
【柴团长新婚头日的抓狂实录】
凌晨五点,生物钟准时敲响。
柴毅猛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
完犊子,今儿个老子结婚啊!
也不知道那坏狗睡相咋样?不能磨牙打呼噜吧?……啧,想这些干啥,起!
上午接亲,被大舅哥“切磋”。
柴毅一边格挡胡嵊安的直拳,一边内心咆哮:
艹——!这哪是接亲?比武装押运还难!
陆军对海军,老子结个婚,还得先搞军演?!憋屈!但为了媳妇儿……忍了!
最后,放水打个平手,还得假装气喘。
嘴上夸着:“兄弟好身手!”
其实内心:小舅哥不行啊!
下午领证,被媳妇儿“教育”。
到地儿叫人下车,却稀里糊涂被胡柒一通怒怼。
一句“无名氏”怼的柴毅,脚拇指直抠鞋底。
老子造的啥孽啊!不就是没叫‘媳妇儿’吗?这咋还上纲上线啦?
AbcdEFG都整出来了……这坏狗脑瓜子咋长的?咋比师部作战图还复杂?!
最后,低头认怂叫“媳妇儿”,耳朵烫得直痒痒。
回家路上总结:结婚第一天……哎!
比带兵演习还累,比……娶媳妇有什么好?
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心虚地咽了咽唾沫——咳咳,还是有好处的!
第135章 老实点?!
柴毅表情一滞,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用力抿紧嘴唇,目光愤愤地瞪着某人那嘚瑟晃悠的后脑勺。
心里暗自磨牙,真想冲上去,给那小脑袋一巴掌。
把里面的黄色废料全拍出来,倒个一干二净!
但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他咬了咬牙,走到院门口。
“吱呀——咔哒——!”
把院门重重关上,插上了门闩。
暮色渐沉,小院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堂屋里,胡柒歪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色彩影像闪闪烁烁。
那台电视机里面,正放着新闻简报。
听见脚步声,立刻停下动作,扭过头,眉眼弯弯地朝着进门的人甜甜一笑:
“老公,晚上咱们吃什么呀?”
柴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冷哼一声:装!继续装!
哼——!你是想吃饭吗?
看看你自己那张猥琐的笑脸,分明是想吃……老子!
“你想吃什么?”
腹诽归腹诽,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迈开长腿走过去,站在沙发边上。
垂眸看着满肚子坏水的小流氓,语气平淡地反问。
胡柒抬手揉了揉平坦的小肚子:“中午吃的好饱,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她仰头望着柴毅,眼底漾着笑意,“来点清淡的,简单做点就行!”
柴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胡柒对着电视看了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干脆起身溜到院子里,去逗弄那只趴在鸡窝旁好奇张望的小狗崽。
“小黑~~小黑~~过来让主人抱抱!”
她蹲在地上,拍着手,软着嗓子一声声召唤。
厨房里,柴毅刚把小米粥熬上,手里正麻利地拌着凉菜。
院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那一声声 刻意拉长,拐着弯的“小黑”,听得他手上动作一顿。
无声地叹了口气,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坏狗绝对是存心的!
明知道老子小名是“大黑”,偏偏还要给那黑狗崽取名“小黑”,明目张胆地调侃老子,装都不带装的!
等把凉拌拉皮端到饭桌上,柴毅转身出来,沉着脸走到院里。
站在鸡窝旁边的空地上,撸起袖子,搬砖和泥。
准备给动手,垒个结实点的狗窝。
胡柒抱着毛茸茸的小黑狗,颠颠地凑过去,蹲在旁边,看着他卖力干活。
眼珠一转,拖长了调子,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老公~~~!”
“咔嚓——!”
柴毅手里正掂着半截砖头,应声而裂,瞬间变成了两半。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试图强压下那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又麻又痒的异样感。
以及那股又想揍人又想……的复杂情绪。
好半晌,才重新睁开眼,像是没听到那声致命的呼唤。
继续捣鼓着手里的泥浆和剩下的砖块头,只是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好说话!”
胡柒看着他这副明明快要崩掉,却还要强撑的别扭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装作无辜,眨了眨眼睛,抱着小狗崽乖乖地应道:
“哦~~~好哒~~!”
然后,继续蹲在柴毅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垒砖。
逗小黑哪有逗大黑好玩?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五颜六色,不可言说的黄色废料。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正疯狂打架,上蹿下跳。
小黄人跃跃欲试,怂恿着她——
等啥啊!机不可失!
那箱子里的‘宝贝’,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试试嘛!看看效果!
说不定能飘飘欲仙呢?!
小白人义正言辞,理智劝她——
冷静!要循序渐进!
第一天就把人给用药,显得咱多不矜持!
要是把小柴毅吓萎了,嚯嚯的一蹶不振了咋办?
……
最终,以小黄人攻下“高地”(大脑)获胜。
啊呸——!
枪林弹雨,他都能抗下,还抗不下老娘?!
睡自己老公,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更何况,今天可是新婚夜呀!
矜持什么?不就该酱酱酿酿吗?!
柴毅看也没看她一眼,完全当胡柒不存在,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闷头垒着狗窝。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一个方正结实的狗窝就垒好了。
胡柒灵光一闪,“噌” 地站起身。
屁颠屁颠地跑进屋里,不知从哪个旮旯翻出个旧棉垫。
抖了抖灰,就塞进了狗窝里。
柴毅进到厨房,在角落里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放到狗窝旁边,又舀了半碗清水倒进去。
小狗崽怯生生地钻进去,左嗅嗅,右闻闻,似乎对新家很满意,很快就蜷成一团趴下。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警惕地偷偷瞅向外面。
某人的气场实在太足,狗狗本能地感到怕怕。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洗手,在饭桌前坐下。
晚饭很简单,婚宴剩下些猪头肉。
柴切成薄片,又焯了把葱丝,淋上酱油醋,添了点香油,简单拌了一盘。
再加上一碟凉拌拉皮,一笼暄腾腾的椒盐花卷。
还有一锅红枣小米粥,清淡又暖胃。
胡柒难得安分,老老实实吃完饭,放下筷子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我来刷就行!”
柴毅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把碗筷全都揽到自己面前端走。
头也不回地吩咐一句:“你把桌子擦擦,地扫扫就行。”
胡柒 “嗯”了一声,没再争抢,拿起抹布擦干净桌子,又把堂屋地面扫了一遍。
收拾完,夜色已浓。
“咔哒——!”
她走进主卧,回身关上房门。
意念微动,闪身进到空间里。
不多时,提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藤编沐浴篮出来。
篮子里,放着干净的小衣小裤,自制的沐浴露和香皂那些。
快速刷完牙,脱下衣服,裹上浴巾,就到浴室等着泡澡。
柴毅忙活完,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好,舀出两桶热水,拎着送到浴室门口。
门一推开,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晃眼的雪白里——
胡柒正歪坐在浴桶旁的板凳上,一条藕白的手臂搭在桶沿,浴巾要掉不掉地裹着。
香肩半露,两条细白的长腿晃啊晃啊晃,晃得某人心慌意乱。
柴毅脑子里“嗡”一声,愣在原地。
眼睛猛地一烫,喉咙发紧,脚下晃了晃,差点栽了一跤。
“咚——!”
水桶被搁在门边,水花溅出来泼湿了裤脚。
他慌忙转身,只想赶紧逃出这个“盘丝洞”。
“一起泡澡嘛?老公……”
胡柒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尾音还故意打了个转儿。
可邀请还没说完,就被柴毅生硬地打断。
“老实点!”
他背对着胡柒,耳根子通红,恶狠狠地低声吼一句。
胡柒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表情由热转冷。
眯起眼睛,盯着男人通红的后颈——
哦豁,嘴上凶巴巴,身体却诚实很!
“哼——!老实点?!”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
行!如你所愿!
那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这都是你——自找的!
胡柒看着站在门口,脊背紧绷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柴毅说完就后悔了!
背后那道视线,冷飕飕的,像小刀子似的在他背上刮着。
刚才的语气太冲,坏狗只是嘴巴坏,又没做什么坏事,自己怎能凶媳妇呢?
他喉结滚了滚,连忙放软声线,试图补救:“你……你快点洗!别,别着凉了!”
说完,就攥紧门把手——
“倒水!”
身后飘来两个字,冷得他浑身一哆嗦。
柴毅脚步钉在原地。
垂眸瞥了一眼脚边的水桶,又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闭眼鼓足勇气。
下一秒,猛地转过身。
“哗啦啦——!”
以最快的速度,提桶,倒水,动作快出残影,全程不敢抬头看胡柒一眼。
“砰——!”
甩上浴室门,脚下生风般地火速冲回厨房。
柴毅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造反似地“咚咚咚”乱撞,震得他耳膜嗡嗡嗡响。
妖精!吸人精气的小妖精!
他抬手捂着脸,掌心烫得吓人。
在心里狠狠骂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就知道勾引老子,不都已经结婚领证了吗?
名分都定下了,就不能安分点,等天黑了……咳咳,再那啥吗?
怎么就……怎么就一时半刻都等不了?
非得急吼吼的,马上活吃了老子……不是你就这么饿?你再饿能有老子饿?!
啊呸呸呸——!老子在不……老子抗饿!
第136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小、流、氓!”
柴毅压低嗓子,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嘴上嘟嘟囔囔地数落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香艳的一幕。
白色浴巾裹着玲珑身段,莹白的肩头,细腿晃悠晃……
晃得他耳根那点红,都烧到了脖子。
磨蹭了好一会儿,红着脸,乱着心,又硬着头皮送去两桶热水。
这回学乖了,全程目不斜视。
开门冲进去,往浴桶里”哗啦啦”一倒,扭头就闪现了到院里。
浴室里,胡柒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中,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着。
而躲在厨房里的柴毅,正蹲坐在灶膛前,机械地往里塞柴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眼睛盯着火苗,那扭动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像……
“啪——!”
他猛地地给自己额头来了一掌,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比灶膛里的还烫人。
半小时后,胡柒洗完澡,裹着松软的浴巾,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往堂屋走。
走到厨房门口停下,糯糯地喊了一嗓子:“我洗好喽~!”
厨房里静悄悄的,半点响动没有。
她也不恼,耸了耸肩,转身进了婚房。
过了好半晌,厨房的门才悄悄打开一条缝。
柴毅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
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这才提着一桶热水,“嗖”一下窜进浴室。
打开门,一迈进去,差点把他香一跟头。
晕乎乎地扶着门框,一股甜甜的奶香混合着水汽,直往鼻子里钻。
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稳了稳心神,暗骂自己没出息。
嘴里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目光飘向浴桶,见里面的水看着还算清澈,快步上前,直接把桶里的热水全倒了进去。
“哗啦啦——!”
接着,“唰唰”几下,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衣服胡乱扔在板凳子上。
长腿一跨,就沉进了浴桶里。
水温恰到好处,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
磨磨蹭蹭,躲躲闪闪,这扇门终究还是得进。
柴毅杵在婚房门口,脚步在原地挪了又挪。
心里头那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怂包小人:要不……再去检查检查灶火?微微狗崽儿?
硬气小人:柴毅!你怂什么?!
堂堂七尺男儿,怕她一女流之辈作甚?
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合理合法!
想干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对,我能行!我可以的……”
他给自己打着气,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汗。
眼一闭,心一横,往前一推。
“吱呀——!”
门轴轻响,房门一开,柴毅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窒。
胡柒正坐在床头大红喜被上,身上穿着一件红绸吊带裙。
料子软软的,勾勒出她的玲珑曲线。
暖黄的光晕下,整个人白得像是块儿上好的羊脂玉。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唰”地亮起。
眼里像藏了星星,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那光芒灼得柴毅心头一跳。
“来来来!快上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那热情劲儿,让柴毅莫名地心慌。
怎么瞅,都觉得那坏狗在朝他摇尾巴,求投喂!
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模样,跟院里那只等着啃肉骨头的小狗崽,有啥区别?
有,狗崽是馋肉,她是纯馋——老子!
那眼神亮得有点吓人(柴毅)!
满是赤裸裸的馋意,还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柴毅喉咙发痒,浑身发烫,肌肉紧绷。
弟弟申请……“应战”!
脚下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不听使唤地一步步迈进了屋。
但眼神飘忽,左瞟右瞟——
看墙上的喜字,看桌上的酒壶,看地上的影子,看墙角的衣柜。
哪哪都看,就是不敢再看床上的那个“危险分子”。
怕等不到前戏,他就进入主题。
“点……点蜡烛!”
柴毅声音有点发紧,快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动作略显僵硬。
刻意放缓呼吸,试图压下那擂鼓般的心跳。
从里面拿出一对龙凤蜡烛,擦着火柴点燃。
跳跃的烛火,将屋里映得暖融融的,也映得他脸颊染上两团红晕。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更干了,“那……那个交杯,喝交杯酒!”
柴毅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壶,给两个小酒杯斟满酒。
端着酒杯,转身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朝着胡柒递去一杯。
“嘿嘿嘿……咳咳!喝——!”
胡柒看着他递来的酒杯,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随即,又怕柴毅察觉出不对,连忙假咳两声掩饰。
伸手接过酒杯,胳膊往前一绕,与柴毅的手臂交缠在一起——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寓意着两人从此情投意合,不分彼此。
柴毅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又迅速移开视线,闷着头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身子逐渐往下发热。
胡柒收起笑意,仰头也跟着干了杯中的酒。
辛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喝完,把空酒杯塞回柴毅手里,仰着小脸,一瞬不瞬地继续盯着他。
眼神滚烫,意思再明白不过——
流程走完,该上“硬菜”了吧?
柴毅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放下两个酒杯。
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闹钟——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八点整!
唉——!
心里哀嚎一声: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哦,不!是——无法睡眠!
他得“喂饱”馋狗,不能“磋磨”坏狗,还得哄坏狗“开心”!
还得保证全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这活儿,比开荒劈山还难!更难!
“你咋比老娘们还能磨蹭?”
胡柒可没那么多内心戏,更是没啥耐心。
见他杵在桌边不动弹,忍不住朝那背影催促:“好了没?我都等你半天了!”
“等会儿,马上好!”
柴毅闷声应着,手上却没闲着。
就今天这日子,他也没忘抹润肤霜,吃那大药丸。
毕竟,“客户”的体验感,万一感到不好,惹得坏狗不高兴。
怕是又要被老登们拉去“重新培训”,回厂接受“思想改造”。
“那你快点!”
胡柒往床头一靠,不耐烦地撅起嘴,抱臂看着他背影,语气娇嗔又霸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时间就是金钱!
浪费我的金钱,等于谋财害命!”
“咳咳……咳!咳咳咳!”
柴毅刚火速涂抹完润肤霜,正往嘴里塞那大药丸,被胡柒说了个猝不及防。
药丸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瞬间噎得他脸红脖子粗,眼冒金星。
手胡乱在旁边一抓,摸到刚才的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就“哐哐哐”往嘴里灌。
烈酒冲得喉咙发烫,呛得他又是一阵猛咳。
“咳咳,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顺过气,又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呼噜呼噜——!”
在嘴里漱了好几下,生怕留下什么怪味儿。
免得得会儿,影响坏狗吃嘴子!
他放下搪瓷缸,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意味。
视死如归地转过身——准备以身饲虎……
不!准确说,饲狗!
饲他柴毅的小媳妇——胡柒!
此刻,他上身穿着半袖军装,下身是笔挺的长裤。
站在原地僵了几秒,觉得不管先脱哪个,都别扭得很。
平日里,在部队摸爬滚打,训练洗澡,穿脱利落得很。
可今日,对着这满室的红,对着床上那只“狗”视眈眈的小流氓,竟有些怯阵。
“你行不行啊?脱个衣服也磨磨唧唧!”
胡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胳膊一撑,爬起身站到床沿,叉着腰手指着他。
杏眼微眯,上下一扫视,语气带着质疑和挑衅。
“怎么?后悔啦?”
后悔?
柴毅心猛地刺痛——
怕人后悔的,从始至终都是他柴毅好吗?!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怕小丫头是闲着逗闷子,耍着他玩。
到后来慢慢动心,又怕这样的自己,留不住这般鲜活漂亮的她。
再到如今领证结婚,更是怕日子久了,她烦了、厌了,再一脚把他踹了。
像一阵风似的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
说不要的人,从头到尾只会是她胡柒!
他柴毅,这辈子到死都不会说!
第137章 软筋散
柴毅把心一横,牙一咬,下定决心。
大步走到墙边,伸手“啪”地拉灭屋顶的电灯。
老子是男人!还是她男人!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犹豫个啥?
上,谁不上?谁是坏狗孙子!
屋内瞬间暗下来,只剩下桌上那一对龙凤喜烛跳动着暖光。
橘红色的烛光映得满室通红——
红喜字、红窗花、红帐子、红被褥,都交织在一起。
暧昧的气息像潮水般漫开,裹得人浑身发烫。
他长腿一迈,两步就冲到床前。
刻意垂着眼,不让自己视线坏狗那边飘,生怕再多看一眼,就又乱了心神。
两手狠狠揪住衣角,猛地往上一掀一拉,“唰”地脱下半袖。
随手甩到床头一边,身上只剩一件军绿色背心。
手指移到腰间,解开皮带扣,“咔哒”往下一褪。
长裤顺着腿滑落,被他一脚踢到床尾,下身只剩一条宽松短裤。
屁股一沉坐到床沿,两脚一蹬,踢掉拖鞋,转身就往床另一侧的空位上爬。
一把抓住柔软的红被子,猛地往上一掀,“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军事化操作,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和通红的耳朵。
身体绷得笔直,尽可能占据床上最小的面积,仿佛旁边是什么洪水猛兽。
胡柒秀眉微蹙,小脸儿鼓成了包子,愤愤地瞪着被窝里那头猪。
“脱光了睡!留着背心短裤当铠甲呐?!”
赶紧的,麻溜脱干净!
一会儿药劲儿上来了,我可摆弄不动你这大块头儿!
柴毅一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和狠劲。
闷在被窝里,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唰啦”两下,将最后那两件贴身衣物脱下。
从被子边缘“咻”地一下,飞出两团布料,精准地丢在先前那堆衣服上。
动作快得,像是在赌气。
胡柒这才重展笑颜,拍手夸赞:“对嘛!早晚都得脱,干嘛不早脱!嘿嘿嘿!”
柴毅心里憋屈得厉害——
他娘的,明明老子才是新郎官,是这炕上的“天”!
怎么反倒被坏狗调戏得团团转?
像洗白白的妃子,巴巴等着“临幸”?
不行!绝对不行!
平常让让她,顺着她也就罢了!
床上的阵地,绝不能失守!不能怂!
老子得雄起,得掌握主动权!起……嗯???
柴毅的豪情壮志刚刚冒头,瞬间就被无情地现实掐灭了苗头。
绷紧手臂怎么也使不劲儿,浑身发软,带着股沉甸甸的慵懒。
怎么回事?发骚了?
啊呸呸呸——!不可能!
常年在部队摸爬滚打,淬炼出的警惕性和野兽般的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
不是生病,感觉……马的,中招了!
心里那点羞赧、慌乱、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面临突发状况时的超常冷静。
大脑高速运转,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轻缓绵长,耳朵捕捉着屋内的声响。
身体虽没力气,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
出错点在哪?
抹的润肤霜?嚼的药丸?点的喜烛?喝的那壶酒?……还有什么?
电光石火间,线索串联。
他猛地眼珠一转,眼神锐利如鹰隠,直刺向床边笑盈盈的胡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怒骂:
“你这无耻之徒,竟敢给我下药!”
胡柒笑容一收,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你奶,你娘!走前安排的!”
柴毅气得眼前发黑,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眯起眼睛,眸子里的寒光更甚,沉声怒喝:“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只能无力地瘫床上,额角青筋突突狂跳。
胡柒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语气不屑地回道:“为什么告诉你?”
她凑近了些,烛光照在脸上,映出狡黠的笑,“我跟你关系很好吗?还是告诉你,对我有啥好处?”
柴毅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鼻子里的气息又粗又重,跟拉风箱似的。
显然被这话噎得,气得够呛,偏偏浑身发软,连拍床板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拍人了。
能怎么办?
他已经“躺平”,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在心里哀嚎,盼着坏狗能有点“狗德”,嘴下留情,别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能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任由坏狗随意拿捏处置,一丁点反抗都做不了!
柴毅气得浑身颤抖,憋得心口发闷。
跟满脑子废料,不讲武德的坏狗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不行,得想办法转移话题,不能让胡柒动手动脚。
尽量拖延时间,说不定等会儿,软筋散的药效就能退几分呢?!
硬刚不行,讲理不通。
柴毅的理智和求生欲,开始疯狂运转。
必须想办法转移话题,吸引坏狗的注意力,拖!能拖一秒是一秒,说不定等会儿,药效……
呃,软筋散好像时效最短,也得三小时。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哑着嗓子开口问:“我是怎么中招的?”
目光扫过桌上燃烧的蜡烛和空了的酒壶,“药下在哪?是酒?还是蜡烛?或者……两者都有?”
胡柒眼睛倏地一亮,心里忍不住拍手叫好。
诶嘿——!
她这老公,看着是一身疙瘩肉的莽夫样,没想到心思这么细,反应够快得呀!
其实,这也并不难猜。
婚房里,除了那张床,其余的全是柴家人张罗布置的。
猫腻指定藏在这些东西里,而且老登们早就惦记着想“药”倒他了。
更何况,叶家私下研制秘药的事,柴毅早就收到了信,一直小心提防着呢。
千防万防,竟在新婚夜中招!
“嘿嘿嘿——!”
胡柒才不管他在想啥,嘴上嘚嘚什么。
跟苍蝇搓腿似的,搓了搓小手,一脸猥琐地凑了上去。
这可怪不得她!
东西都是婆婆和太婆婆拿来的,也是她们一手安排的,自己可是“清白”的。
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与其让猪拱白菜,不如让白菜拱猪。
谁“欺负”谁,重要吗?不重要!
过程是其次,最后能“圆房”就行!
谁占上风……咳咳,在上面不都一样嘛?!
“你干什么?!”
柴毅一瞅她那色眯眯的样儿,听着她那猥琐又得意的笑声,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试图用眼神震慑对方,拼尽力气发出一串低吼:“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老子是你男人,不是任你摆弄的玩意儿!”
“诶,话不能这么说。“
胡柒伸出食指,在他嘴上虚虚地点了点,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脖颈上。
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叨:“人生不过三万天,你给我玩两天又怎么了?
再说了,你咋不想想,世上这么多男人,我偏偏就只玩弄你一个,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柴毅死死瞪着她,胸膛气得一鼓一鼓,被这一套歪理邪说堵得心塞。
偏又身子软得使不上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你这他娘的也叫偏爱?你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无、耻!下、流!”
“唉……“
胡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悄悄摸到被角,“我有什么错?说到底,我也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要怪,就怪你长得合我胃口,出门在外又不守男德!没事儿出门勾引我干嘛?你相亲不就是找人欺负你嘛?谁欺负不是欺负?!”
理不直,气也壮地啰啰完。
猛地用力,一把将那床碍事的大红被掀开。
下一秒,烛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柴毅身上。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个小灯泡,嘴巴张成了o形,咧着嘴又是一阵嘿嘿嘿坏笑。
不错不错!Very good!
光不溜秋,壮硕又结实!
宽肩窄腰,胸又大又圆,腹肌块块分明,往下……
咳咳,好一个肌肉贲张的男模模!
比上辈子自己花重金定制的仿真男友身材还要哇塞!
重点——活的,能动,大大,有劲儿!
纯天然无添加,荷尔蒙爆棚啊!
“吸溜——”
实在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嗷呜一声往前一扑,整个人就半趴在了黑猪身上。
张嘴就朝着那又大又圆上啃去,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手上也没闲着,一手顺着腹肌往下探索,另一手在手臂和后背上肆意游走,摸得不亦乐乎。
“嘿嘿嘿,我的,都是我的!这肌肉,这手感……赚翻了!啊哈哈哈哈——!”
“胡——柒——!”
柴毅哪能忍得下去,瞬间恼羞成怒。
双目赤红地瞪着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和两眼珠子还能动弹,那也要将反抗进行到底!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他柴毅活了二十八年,枪林弹雨没怕过,艰难任务没怂过,卧底潜伏没退过。
今天被自己人坑不算,还要被自己媳妇儿……不成!万万不可!
“你给我住手!听见没有!你这女流氓!....!!!”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说话都带着颤音,偏头想躲开那乱蹭的小脑袋,却挪动不了一点。
“你再摸那里试试!......胡、柒!再敢胡闹,等老子药效过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你这坏狗!别他娘的咬了!”
心里更是又气又急又无奈——
坏狗!土匪!流氓!你这臭不要脸的!
等老子能翻身那天,就是你身葬此地之时,非得好好治治你这坏性子不可!
抱怨再多,全是口嗨!
柴毅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坏狗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憋屈得直想骂娘。
第138章 ——当——
“啊啊啊!知道啦,知道啦!”
胡柒含糊地应着,不耐烦地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
嘴上在柴毅肩头又舔又咬,小脑袋瓜还摇头晃脑着。
“吧嗒吧嗒——!”
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俯下身子,嚼了两口枣,才坐直起身子,伸手往枕头底下摸索,嘴里嘀咕:
“搁哪儿了.....啊,有了!”
抽出来的一条红绸带,“来,眼不见心不烦!戴上!”
“拿开——!不戴!你离我远点!”
柴毅下意识想偏头躲闪,嘴里还在低吼着抗议,可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只能任由胡柒摆弄。
这可容不得你!
胡柒弄好,抬手伸出食指,隔空作势戳了戳他眼皮,像在测试盲人。
确定看不见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仰头得意地大笑:“哈哈哈,灯光就位,演员躺平!
来吧,该交粮啦!”
“胡——柒!”
柴毅眼前一片漆黑,五官里只剩嘴巴还能活动,听力和触感变得十分敏感。
把全身残存的那点力气,全集中到嘴上,胸腔里憋着一股邪火,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什么粮不粮的?臊不臊得慌?!净跟那老登学些乱七八糟的!好的不学,净学这些……虎狼之词!”
字字句句,都说的咬牙切齿。
“叫吧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胡柒才不怕他,反而更兴奋了。
手脚并用,一个翻身,挎上高头大马。
“别哼唧了,这种事你又不吃亏!”
她手上一边忙活,一边凑到耳边“好言相劝”,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又软又坏,“你出去问问,谁会觉得你委屈?啊~?!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劝你乖乖躺平,反抗也没用!就让我为所欲为一晚,不好吗?”
“好他娘的个屁!一晚也不行!”
柴毅气得脸红脖子粗,脑门都快冒烟了。
攒足一口气,准备大吼出声,就算喊不来救兵,也能震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坏狗。
“你给老子起开!呜……呜呜呜!!!”
就在他张大嘴巴,话刚说到一半时,胡柒瞅准时机。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猪棒骨,直接塞进了大张的嘴里。
“呜一一!!!”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某人沉闷的呜呜呜声。
胡柒搓着小手,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决定从头开始,慢慢品尝。
下一秒,就吻上了上去。
……所过之处一片滚烫。
想推开她,手臂沉得抬不起半分。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砸得他晕头转向,砸得心脏砰砰狂跳。
艹——!这坏狗,怎么这么大胆?
他胸膛起伏着,鼻翼翕动,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让微凉的空气灌入窒闷的肺部。
明明该生气的,该怒斥她的胡闹,可……
一个受不了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个像尝到了肉味的狗,鼻息略重渐,手下抓得更紧,寸寸不肯放过。
“老公……你发烧了?这么烫!”
胡柒抬起头,气息不稳,声音里带着勾人的魅惑,又裹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一字一句落在柴毅耳里。
“抱着真舒服,暖乎乎的!老公你真是块宝~!”
柴毅听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从里到外,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厉害。
胡柒重新趴回去,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大火炉,舒服得忍不住喟叹一声——
年轻力壮就是好!
火力这么旺,简直是体寒人的福音!
一屁股坐到搓衣板上,柴縠猛地弓起腰,又无力地落下。
马的!老子只是瘫了,又不是死了!
这滋味,比在部队里受那严刑逼供的训练,还要难熬百倍千倍!
“老公~!你怎么满头大汗啊?是不是不舒服呀?”
她故作关切地凑上前,意念一动,就从空间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十分好心地帮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
可惜啊,好心没好报!
回应她的,只有柴毅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愤怒低吼,呜呜啊啊的。
像头被惹急了眼,却又挣脱不得的猛兽,闷声闷气的,满是愤怒和羞耻。
还有,濒临失控的颤抖。
胡柒撇撇嘴,随手把毛巾丢到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大喜的日子,绷着张脸干嘛?开心点!”
她更乐了,眼底满是不怀好意:“别紧张嘛!我给你唱首歌吧!咱们一边唱,一边玩啊!咳咳咳——嗯!”
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慢慢伸出……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啊……!”
歌声在婚房里响起。
“嗯——!”
柴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
“咔嚓——!”
一声脆响后,猪棒骨应声而裂。
胡柒猝不及防!
轻呼一声,想也没想,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下,那哥俩瞬间老实不少,不再明目张胆地“叫嚣”。
胡胡捂着肚子瞪向他,娇叱道:“老实点!想造反啊?”
不打不骂不老实!你还真是欠抽!
第139章 策马奔腾
欠抽的柴毅,表示不服。
可不服又能怎样?
眼睛看不见,嘴说不了话,手指头动一下都费劲,只能任人搓扁捏圆。
但那犟劲儿,却半点没减——
老子不服!老子憋屈!
老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心里那点男子汉的尊严和不屈,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想用尽残存的意志力,控制呼吸,调整……
好吧,收效甚微!
这艘破船,在狂风巨浪里颠来颠去……
呜咽,轻哼,断断续续,零零落落。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_大-红_喜-被,沿开一圈圈深色的云。
红烛燃得正烈,烛泪一滴,又一滴,顺着烛台淌下,凝成一小滩蜡渍。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响……
最终,脊背一僵,不再强撑。
心底那叫嚣着“不能怂”的小人,扑通一声跪下。
双手高举,默默唱起了《征服》。
……(此处被迫省略800字)……
没多久,风浪间歇,海面平静。
胡柒听着擂鼓般的心跳,手指在心口画着圈圈。
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泪儿。
像只偷到鱼的馋猫,开心地舔着爪子。
女人不能说不行,输人不能输阵!
她缓了缓,又颤颤巍巍地开口,继续唱起那首变了味的歌:
“不,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当地球不再转……动,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嗯,呜……”
唱着唱着,调子越来越飘,声音忽高忽低。
结果,把自己给唱哭了!
柴毅听着那可怜兮兮的抽噎声,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又急又气,又恼又……像揣了团乱麻。
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眼底满是复杂——
活该!让你瞎胡闹,让你给老子下药!
虽然药不是她下的,但她是同谋兼最大受益者。
那哭声钻进耳朵里,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柴毅心烦意乱。
感受着落在胸口的泪珠,终究是狠不下心。
马的,自作孽不可活!
全他娘的是你自找的!你这坏狗!
骂也不是,疼也不是。
怎样都好,反正现在他最不好!
浑身发沉,眼前漆黑一片。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身上是不足百斤的重量,心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悸动。
干脆原地爆炸,让老子直接升天吧!
哭归哭,战歌一句没落。
胡柒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咬着牙哼唱着:“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柴毅紧闭双眼,紧咬牙关,额上青筋直蹦。
理智?早就在这跑调的歌声里碎成了渣渣。
人是崩溃的,魂是飘荡的,心是滚烫的……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啊!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胡柒歌声带着哭腔,却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是要唱。
策马扬鞭!嘚——!驾!
又扯着嗓子,接着唱副歌: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歌词选自《当》)
柴毅从羞愤崩溃,到麻木承受,再到濒死状态。
呀哇哈喽嗯呐呢嘛……(骂的很脏,不方便展示)
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变幻不定。
……(不可描述,跳过300字)……
路上颠簸,坑坑洼洼的摔得人好疼。
骑着马儿溜了一圈又一圈——
一首歌,短短几分钟。
策马奔腾……
这一晚,魔音贯耳,恶鬼压床。
最后,胡柒哑着嗓子,坚持把这首歌的副词唱完:“啊啊啊~~~!”
下一秒,眼睛一闭,长睫垂下,身子一倒,直接秒睡。
……(此处省略一千字)……
柴毅浑身肌肉酸痛,有冤无处喊。
今晚……这婚,结得真是太他马勒戈好了!
内心咬牙切齿——睡什么觉?!
你给老子起来,继续嗨啊!
柴毅嘴发出闷闷的呜呜声,心里早骂翻了天——
奶奶个熊玩意儿!
把火点着了,烧的噼里啪啦,火星子都窜上天了!
你撂下打火机,自己个儿跑了?!
……(此处省略100字)……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悄悄溜进屋里。
柴毅这才慢慢恢复,一点点拿回控制权。
恢复行动力,做第一件事——
抬手摸索到嘴边,拿掉那可恶的猪棒骨。
他揉了揉酸胀的腮帮子,感觉关节都在嘎吱嘎吱响。
“呸——!”
偏过头,狠狠吐出嘴里的脆骨屑。
“艹——!”
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低吼。
紧接着,扯掉那可恨的带子,眯了眯酸涩的眼睛。
双目发红地,垂眸往下看去——
胡柒像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抱着人形火炉,睡得那叫一个香。
许是晚上吃得太好,连做梦都直吧唧吧唧嘴。
小脸儿蹭着他胸口,嘴角挂着的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某人的胸膛上。
柴毅:“……”
他死死攥着拳头,嘎吱嘎吱响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用尽全身仅剩的理智,好不容易恢复的自制力,强撑着才没把这小祸害直接掀到床底下去。
这是老子媳妇儿,自己明媒正娶的,领证登记过,合法……
可在瞧见她餍足的睡颜时,理智瞬间碎成了渣渣。
艹——!
合法就能为所欲为吗?
就能倒反天罡?阴阳颠倒吗?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吃干抹净?!
心里不禁冷笑:策马奔腾……呵呵!
……(此处省略五百字)……
最后,还得把人搂在怀里,不能把她怎么样?
打不得,骂也不行,撵出去……
呵呵,怕是到时候被撵出去的人,只会是老子吧!
啊啊啊啊啊——!
柴毅在心里疯狂咆哮:
老子要疯,老子要狂!
老子恨不得现在爬起来,哐哐撞大墙!
第140章 来日方长
柴毅从小到大,骨子里就一个字“犟”!
浑身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除了家里那几个有着血缘关系,辈分压死人的老登,就从没怕过谁。
拳头硬,骨头硬,脾气更硬!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准确的说,现在又添一位!
就是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胡柒,他刚过门的小媳妇。
柴毅盯着她的睡颜,牙根咬得发酸。
心里那点硬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咻咻咻”地瘪了下去。
自己能拿她怎样???
家里的那四个老登,加一起来都没她让老子头疼!
哼——!当祖宗供着?绝对不可能!
这小玩意儿,刚嫁过来才一天,就如此无法无天。
把老子当马骑不算,还魔音贯耳地折磨到半宿!
现在就这么猖狂,要是再惯着顺着,那以后还了得?
岂不是要天天上房揭瓦,下海擒龙,把他柴毅踩在脚底下当抹布用?
他缓了缓心神,调整好气息。
慢慢地挪开搭在腰上的小手,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脚下还有点虚浮。
但还是强撑着,亦步亦趋地挪到桌边。
嗓子干得冒烟儿,想倒杯水润润。
手刚摸到桌上的水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旁边那个空了的酒壶——正是昨晚中招的罪魁祸首!
心里那因被算计,被“欺凌”的邪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烧得他心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可能就这么点!
叶家私底下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秘药”,肯定送来不少。
这些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
指不定坏狗哪天兴致来了,又给老子来上一出“策马奔腾”的大戏!
柴毅现在看着婚房里的东西,都带着三分警惕,七分怀疑。
谁知道老登,还有没有藏些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他拎起地上的暖水壶晃了晃,最终还是放下。
水?
说啥也不敢再碰,生怕再中招。
转身“噔噔噔”跑去厨房,拿起水瓢,对着水缸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
冰的他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还不够!
身上的燥热和粘腻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又跑到院子里,就着月光,用力压了两桶井水。
吭哧吭哧地提到浴室,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后,身上燥热褪才去大半,他那兄弟也老实蔫巴下去。
这才裹着浴巾,回到屋里。
接下来,柴毅开启了地毯式搜索。
小祸害必须得狠狠管教,那些害人的东西,更是绝不能留!
谁知道他下次会用?在哪用多少?老子总不能时时刻刻防着吧?
厨房的灶膛,碗柜的角落,米缸的后头……
客房的橱柜,沙发底下,电视机里面……屋里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柴毅又杀回婚房,把桌子抽屉,床板缝隙,衣柜深处被褥夹层都翻了个遍。
就连浴室的架子,院里的鸡窝都没放过,惊得两只小母鸡“咯咯”直叫,吓得小狗崽儿直往窝里缩。
结果,折腾大半天,愣是啥也没找着!
一屁股坐到床边,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难道真的就那一点,全用在老子身上了?不可能!
就家里那几个老登的做派,肯定给她留了备用的,还教给她怎么藏起来。
他扭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睡得正香的胡柒那俏脸上。
月光洒在她的睡颜上,投下浅浅的光影,看着纯良又无害。
只有柴毅知道,这全他娘的是假象!
盯着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坏狗一定还有存货!
没事儿,反正来日方长,老子有的是账,一笔一笔的跟她慢慢算。
他磨了磨后槽牙——敢藏东西?!
老子就不信,凭我柴毅的手段,还撬不开你这张小嘴,翻不出你的小宝库!
等着瞧,咱俩的日子长着呢!
洞房不管怎样,算是圆了。
甭管过程多么鸡飞狗跳,魔音灌耳……这人已经彻底属于自己。
柴毅黑着脸,顶着两个不咋明显的黑眼圈,先是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瓷瓶。
又转身去厨房,提了一壶温热的开水,拿了个干净的小搪瓷盆,端着走回床边坐下。
不好意思?害臊?扭捏?
呵,经过昨晚的那一战,柴毅觉得自己脸皮的厚度已经得到强化。
再不学着厚脸皮点,心硬点!
在这个家里,怕是要从户主,沦落为“家庭煮夫”兼“人形暖炉”,彻底没法混了。
拧开瓷瓶的盖子,放到一边。
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床尾的被角,停顿了一秒,猛地往上一掀。
冷空气一灌进被窝,胡柒无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他伸出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轻轻抬起。
目光落在某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疙瘩,心口跟着猛地一紧,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到。
又惊又气又……心疼!
“胡闹!”
柴毅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满腔的火气。
“你就可劲儿闹吧!把自己都折腾成啥样儿了?……一点也不老实,不让人省心!等醒了有你哭的!”
嘴上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味儿。
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甚至有点过于谨慎的小心。
倒了些热水在搪瓷盆里,试试水温,才沾湿毛巾。
轻轻地,一点点仔细地帮人擦拭。
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尽管这个珍宝……昨晚把他折腾得够呛。
清洗干净伤口,又用棉签蘸上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
那小心翼翼的架势,生怕弄疼了被窝里的小祖宗
药膏的清凉,缓解了一点疼痛。
让睡梦中的胡柒舒服地轻哼了一声,脚趾又动了动。
柴毅看着那处,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那啥什么样儿,自己清楚!
本来他还想着新婚夜,实在不行,为了坏狗……
呃,体验感和“安全”,正事儿就先不办了。
自己可以再忍忍,但万万不能伤了她。
谁能想到,这坏狗竟那么馋,这么虎……
莽莽撞撞,不管不顾地就扑上来,自己……
最后,闹成这副模样。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账,该算到谁头上?
怪老登多管闲事?恨自己坚持不住?还是骂坏狗不知轻重?
胡柒这一觉,睡得是真叫一个美呀!
美得连梦都透着甜,嘴角都翘着。
就是到了后头儿,身子有点沉沉的,像被大八爪鱼缠住,总觉得胸口闷得有点喘不上气。
意识刚朦朦胧胧地苏醒一点,闭着眼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想翻个身换个舒服的姿势。
身子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更紧地勒住。
某个火炉,还报复似的蹭了蹭她的头顶。
柴贤夫起床后,早上七点就在厨房,顶着张阎王脸,把早饭给拾掇好了。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煮了红糖鸡蛋,炒了一荤一素,还蒸了两个枣花馒头。
自己囫囵吞枣的吃完,就把肚子填饱。
把胡柒那份饭菜温在煤炉上,这才回来继续暖床。
一边守着她,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小混蛋醒了,好好跟她算一算总账。
知道这小丫头贪睡,醒不了太早,索性耐着性子等。
等到八点,没有动静,
等到九点,才翻了一个身,依旧呼呼大睡。
直等到日上三竿,快十点了,耀眼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屋里,落在胡柒的脸上。
她也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蒙住脸又继续睡,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第141章 喂狗吃饭
这哪行?
天光大亮,日头都晒屁股了。
柴毅侧过身,看着胡柒像只怕光的小乌龟,脑袋往下缩了缩,又埋进了被子深处。
心里的不爽,就蹭蹭往上涨。
折腾了老子一晚上没睡,没道理让你舒舒服服赖床!
美的你!门都没有!窗也给钉死!
好歹……吃完饭再睡!
躺在她旁边半天了,早就听见那扁扁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抗议。
一声接着一声,叫得冤着呢!
“哼——!”
柴毅心里冷笑,伸出无情的大手。
胡柒突然感觉鼻子一闭,不能呼吸,被强制开机唤醒,慢慢睁了开眼。
视线还没聚焦,入目先是好大好圆,上面还有几个……
往上一抬眼,就撞进柴毅那张黑沉沉的大脸。
眼神冷飕飕的,嘴角抿得死紧,活像是要吃人。
吓得胡柒一激灵,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干嘛这样看我?好怕怕!
柴毅将她这怂样儿尽收眼底,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怕什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昨晚不是嚣张得很吗?……得瑟半宿!
扯着嗓子嚎“啊啊啊”的时候,那狂劲儿哪去了?
还猪棒骨……把老子当狗似的糊弄!
现在才想起来怕,是不是太晚了点?
胡柒眨巴眨巴眼,刚刚的惊吓过去,脑子开始咔咔转动。
昨晚的酣畅淋漓,策马奔腾的画面,一帧帧回放。
两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又偷偷抬眼瞅了瞅柴毅。
怕?怕什么!
脸再臭,性子再冷,摸着烫的,睡起来……
咳咳,那叫一个带劲儿!
性价比超高!
这么一想,顿时豁然开朗。
“讨厌,我要睡觉!”
她皱了下鼻子,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理不直气也壮。
不仅说,还在他怀里不甘心地扭了扭,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呃……没挪动!
柴毅的手臂,紧得跟铁箍似的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妨碍胡柒闭眼装睡。
柴毅低头,看着怀里这耍赖装死的小流氓,牙根痒痒的。
真想把人提溜起来,好好甩一甩,抖一抖。
最好是能把那小脑袋瓜里的那些废料,和瞌睡虫全都抖落干净,顺便给这气死人的坏狗好好醒醒神。
帮她好好回忆回忆,自己昨晚的“丰功伟绩”。
但也只能是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劝自己——要冷静,不能跟坏狗硬碰硬!
顺毛撸,顺毛撸,顺毛撸!!!
不想醒和不起床,一点也不冲突。
柴毅不再跟她废话,松开钳制着她的大手。
长臂一伸,从床头摸来某人的碎花睡衣,耐着性子,手脚麻利地往胡柒身上套。
胡柒像个软乎乎的布娃娃,在柴毅手里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三两下就被人套好了那身睡衣。
整个过程,柴毅面无表情,动作干脆。
仿佛在给不听话的小朋友穿衣服,还是带有惩罚性质的。
穿好衣服,他二话不说,直接下床弯腰。
大手一抓,再往身前一勾一拉,就将揣进了怀里。
单手稳稳托住小屁股,像抱孩子似的,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厨房走。
被这么一阵折腾,胡柒彻底没了困意。
但——来了兴趣!
“嘿嘿嘿,老公~!”
她双臂环着柴毅的脖子,小脸贴在颈窝里,像只撒娇的猫儿,亲昵地蹭来蹭去。
这还不够,嘴上还自带声音效:
“木马!木马!……”
对着下巴、脖子、耳朵就是一阵“偷袭”,时不时还故意擦过喉结。
一个,小脸兴奋得泛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脸色阴沉如锅底,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郁气,愁得唉声叹气。
柴毅呼吸粗重,不是累的,是气的。
也是被蹭的,被那“木马木马”声给念的。
心里烦得要命,像有猫在抓挠——
他奶奶的!都……都伤成那样了,怎么还这么不老实!
一天到晚就知道啃啃啃,逮着机会就占老子便宜!
属狗的吗?属蚂蟥的?还是狐狸精变得?
他沉着脸,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冲进厨房的。
空着的那只手麻利得很,端锅盛粥,很快就摆好了馒头和炒菜。
饭桌上,一荤一素——
青椒火腿土豆片,青菜烧豆腐,还都温着呢。
柴毅弯腰,想把怀里黏人的坏狗,撂到旁边的椅子上。
结果,胡柒跟树袋熊似的,紧紧缠着。
手脚并用勾着他的腰和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我要抱着吃!椅子太硬,硌屁股!”
她理直气壮地哼哼,又在那胸口蹭了蹭。
柴毅眉头自打她睁眼,就没舒展过,这会儿皱得更紧了。
恨恨地瞪了胡柒一眼,见拗不过她,只好抱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抱着人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过碗小米粥,另一只手拿起勺子。
认命似的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怀里“小馋狗”的嘴边。
心里暗自叹气——罢了罢了!
诶……媳妇儿太粘人了,甩都甩不掉,怎么办?
自己娶回来的,再苦再累,也得受着!
可叹归叹,怨归怨。
心底那片空缺了多年的地方,却被填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
那被依赖,被紧紧缠着的感觉,让他身心飘飘然的。
真是甜蜜的负担!
一边机械地喂饭,一边忍不住想。
要是这“负担”能稍微老实点,别总“欺负”自己就好了!
想的挺美,但不可能。
“啪嗒——!”
陶瓷勺子被重重地摔回碗里,溅起几滴粥花。
这饭没法喂了!
柴毅好心好意伺候“坏狗”吃饭,她倒好,心思压根没在饭上,一门心思只想“啃肉骨头”。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有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真欠收拾!
胡柒嘴里嚼着火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一手抓着馒头啃枣吃,另一手也没闲着,趁人不备,钻进衣襟里。
这儿摸摸,那儿捏捏,明目张胆地扒拉“豆腐吃”。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大好圆,明显是又“馋肉”了。
“吃饭——!”
柴毅忍无可忍,怒斥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大手一挥,跟拍苍蝇似的,毫不留情地把那只咸猪手扒拍开。
同时,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
用眼神恐吓——再乱动,信不信老子收拾你?
可惜,胡柒连个眼神,都懒得赏他。
脑袋一偏,装聋作哑,继续啃馒头。
看什么看?
不看!不看就不怕!
不看你就是只光会乱吼的纸老虎!
再凶也狠不下心,真收拾自己——
要是敢!就找人来“售后维修”。
胡柒总算老实了会儿,勉强把碗里的粥喝完,馒头啃干净。
柴毅见状,心里那口气稍微顺了点。
重振了夫纲,也就不再训人。
等她吃完,立刻起身,抱着人抱回主卧。
走到床边,一把掀开那床大红喜被。
手上稍一用力,就将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给撕下来放到床上。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
“老实待着!”
丢下硬邦邦的四个字,转身快步折回饭桌前。
三两口把剩饭剩菜扒进嘴里,又端起碗筷,“噔噔噔”地一头扎进厨房。
“哗啦啦——!”
刷洗声很快响起。
第142章 江山易改
睡什么睡?
婚假就那么几天,还不起来嗨?!
胡柒坐在床上,看着“肉骨头”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儿立刻举旗造反。
现在精神饱满,肚子溜圆,吃饱喝足,自然思……嘿嘿嘿!
新到手的“大玩具”,她还没稀罕够呢!
这才哪到哪?乖乖待着?不可能!
双手一撑,就想从床上滑下来,可一穿上鞋,脚丫一踩地。
……(此处省略100字)……
疼得她“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了包子。
刚才被抱着,脚不沾地,还不觉得怎么样。
现在自己一动,不适感就全涌了上来。
什么情况?有啥不明白的?
都是昨晚闹得太疯,留下的后遗症!
胡柒虽然虎,但不傻。
撇撇小嘴,瞬间蔫了——
革命本钱更重要,玩具再好,也得有命,玩不是?
当务之急,还是先疗伤,再补救吧!
她扶着床沿,龇牙咧嘴地一步一挪地蹭到门口,朝外飞快地瞥了一眼。
听到厨房里的水声还在继续,确定柴毅一时半会出不来,赶紧反手把门闩插上。
下一秒,心念一动,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完全属于静止状态。
胡柒找到提前备好的药汤,小心清洗伤口。
又蘸着特制的药膏轻轻涂抹,痛感才渐渐缓和下来。
处理好最要紧的,他又走到一旁架子前,打开婆婆给的那个小木箱,从里面翻出一个贴着红标签的瓷瓶,揣进怀里。
意念一动,又迅速闪身出去,回到婚房。
家里守着个警惕性极高,侦察兵出身的军人老公,她可不敢在空间里多待。
万一被撞破,马甲还不得当场掉光光啊!
她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的哗啦啦水声……似乎停了?
心里咯噔一下——他人干嘛呐?
厨房里,柴毅靠在门框上,攥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耳朵机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客房和厨房的门,他压根就没关,特意留了条缝。
婚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咔哒”上锁声,在他听来,跟敲锣打鼓宣布“我要干坏事了”没什么区别。
狗改不了吃……啊呸呸呸!
这是什么破比喻!
柴毅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把那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措辞——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
这小混蛋一吃饱饭,肚子里填饱了食儿,那小脑瓜子就又开始盘算些乱七八糟的了!
锁门?准没好事!
婚房里,胡柒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索性拎起桌上的暖水壶,倒了小半杯温水。
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就着水咽了下去。
又随手把小瓷瓶塞进书桌的抽屉里,这样下次吃的时候好找。
做完这些,她扶着腰,一步一挪地蹭到客厅,拧开电视机,瘫在沙发上。
柴毅收拾完,从厨房走过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婚房,又落在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在胡柒旁边坐下,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垂眸斜睨着那颗电视屏幕发呆的后脑勺。
东西原来藏在主卧,关门干嘛?又想害老子?
吃饱了就咬人,养不熟的坏狗!小白眼狼!
电视屏幕上,正播着沪市台的《神圣的职责》。
画面虽是彩色的,但清晰度不高,人物对白都带着着这个时代独有的特色和播音腔。
胡柒对着屏幕,眼睛看着,心思早就飘远了
看惯了后世那些特效满天飞,剧情跌宕起伏的电视剧,再重生到回来看情节缓慢的老片子,实在是有点提不起劲儿。
呀呀呀,索然无味啊!
可转念一想,对于这个年代来说,有台黑白电视机看,能有节目播,都是稀罕物,稀罕事儿。
自己这台还是彩色电视机,全国大部分人民的娱乐生活了。
总不能要求,现在就有《还珠格格》,《甄嬛传》那些电视剧看吧?
“哎……”
胡柒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满是无奈。
瘫在沙发上晃着腿——这日子过得,实在没什么乐趣。
空间里啥都有,啥也不缺,就是缺……
眼珠一转,视线落在旁边坐着的柴毅身上,像只盯上了猎物的小馋猫。
慢慢地,慢慢地,蹭啊蹭啊蹭到了旁边,小手就不安分起来。
眼睛还盯着电视,但半个身子都倾了过去。
……(此处省略100字)……
她跪坐在沙发上,朝着柴毅越凑越近。
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脑袋在肩膀上蹭了蹭,一步一步试探着。
最后,干脆张嘴对着那猪头肉就是啃。
柴毅早就有所防备,想看看她搞什么鬼。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胡柒啃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像是冷漠,又像是麻木的无所谓。
但那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直到……
心里低咒一声——艹!又来是吧!
行!让你啃!啃个够!
啃啃啃啃啃!使劲啃!看谁啃得过谁!
猛地收紧手臂,紧紧拥住怀里的小无赖。
低下头,双手牢牢地箍住腰身,将人困在自己怀里,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给。
紧接着,无视坏狗的惊惶挣扎,俯身凑上去……
唇与唇紧紧贴在一起。
胡柒的挣扎骤然停住,怔怔地抬眼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随即缓缓闭上眼,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啃过去。
两人像是较上了劲,你追我赶地纠缠着,互啃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的一切。
许久后……
柴毅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人儿,心里渐渐漫过一片滚烫——
负重武装越野时,五十公斤的装备压在身上,他都能健步如飞。
这刚好一百斤的分量,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等到两人分开时,已经中午一点。
厨房里,这才终于开火。
胡柒整个人都蔫蔫的,软绵绵地趴在柴毅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柴毅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这个“背部挂件”撕下来。
只好认命,背着人在厨房里忙活。
背着个小麻烦精,也没有影响他切菜,翻炒,烧火。
中午炖了人参鸡汤,某位贤夫特别为坏狗准备的。
好在柴爹临走前,早就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家里才能不缺肉吃。
午饭除了鸡汤,还蒸了一锅米饭。
炒了两道素菜——山药炒木耳,芹菜炒香干。
胡柒这回倒是没闹着要人抱,大概是真的饿狠了。
坐在桌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觉得自己动手吃饭才过瘾。
柴毅见她吃的香,嘴角微微上扬。
拿起汤勺,从砂锅里捞出两只炖得酥烂的鸡腿,搁到胡柒汤碗里。
剩下的除了鸡汤,那些肉都是他的。
桌上的两道素菜,他几乎没怎么下筷子,偶尔夹一两筷子,就继续扒饭。
等到胡柒撂下筷子,摸着小肚子打了饱嗝。
柴毅才端起自己那还剩大半碗米饭的碗,就着剩下的鸡汤和炒菜,加快速度开始“清盘”。
第143章 雷声大雨点小
坏狗吃饱喝足,心满意足。
可院子里,还蹲着只真狗崽儿要吃食儿呢。
柴毅把啃剩的大鸡骨头拾掇到盘子里,端到院墙角,倒进那狗崽儿的食盆里。
小黑狗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呜咽着扑进盆里,叼起一根就啃。
他又转身进到厨房,抓了把麦麸,撒进鸡窝的食槽里,两只小母鸡“咕咕咕”地叫着围了上去。
屋里屋外,刷碗洗锅,喂狗喂鸡,挑水扫院……
这些活儿,柴毅干着不累又顺手。
对他而言,这些连体力活都算不上,一点也不累,干着也不烦,甚至有种“为人夫”的踏实感。
真正让他心烦、头疼,感到心累又身累的,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那位——胡柒。
胡柒闲来无事,懒洋洋地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
一眼瞅见柴毅忙活完,正拿着铁锨,清理家畜窝里的粪便。
那专注的侧影,结实有力的腰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口?!
她眼睛“唰”的一亮,立马颠颠地小跑着凑上去,瞅准他弯腰铲粪的时机,小腿一蹬往上一蹦,跟块膏药似的贴了上去。
双手扒着肩膀要抱抱,小嘴儿也不安分,噘着就朝猪头肉要啃啃。
柴毅被她一撞,身形丝毫未动。
他早有防备,大手往后一伸,捞住那坏狗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从背后“掏”到身前。
把手里铁锨往墙边一丢,单手稳稳托住小屁股,迈开长腿就往屋里走。
他算是看开了,也看明白了——坏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色迷!
一瞧见自己,就跟看到肉骨头的狗崽儿似的,眼睛放光,可劲儿地摇尾巴。
屁颠颠地凑过来又啃又舔,半点安分不下来。
娶都娶回来了,想让她不啃不碰?那是不可能的。
万一在家吃不饱,给饿急眼了,再出去觅食……绝对不行!老子不准!
但是,光让她啃,自己多吃亏?
他柴毅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吗?
昨晚被当狗、当马欺负的“奇耻大辱”,他柴毅能记一辈子!
这笔账,老子迟早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等老子反攻……哼,这事儿也没完!
现在,就得利滚利的跟她讨要。
抱着人一脚踹开婚房的门,反手锁上,又“唰”地拉上窗帘。
室内顿时昏暗下来,耀眼的日光被隔绝在外。
把坏狗抵在墙角,低下头……
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承受,他主动出击,向敌人开始发起“猛攻”。
这回,换成他肆无忌惮地啃啃啃。
……(此处被迫省略300字)……
胡柒瘫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肿。
而柴毅神清气爽,心情好到起飞——大仇未报,但坏人已被制服。
……(此处被迫省略100字)……
“老实点——!”
柴毅额角青筋直跳,气息粗重。
低喝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被撩拨起来的哑意。
试图将某个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小混蛋,就地正法。
“不不不——!”
胡柒才不管,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手脚并用地缠……不肯乖乖就范。
她想跟大黑狼玩,大黑狼却死活不准。
两人从墙角纠缠到书桌边,撞得抽屉哐哐作响。
又一路转战到那四指宽的床上……
战况正酣,眼看兵临城下,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柴大将军却拉住缰绳,偃旗息鼓,抬起大手一把将胡小人死死摁住,哑着嗓子勒令休战。
休战?!怎么可能!
胡柒急得眼尾发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哦!她没……箭,那也得硬闯城门!
她急得小脸通红,嘴里“啊啊呀呀”叫着。
手脚又蹬又踹,非要攻入城门,完成这场战役。
柴毅被这小祖宗气得脑袋发胀,浑身肌肉都跟着微微发抖。
实在忍无可忍,扯过一旁的大红喜被,三两下就卷吧卷吧,把她卷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蝉蛹”。
然后,将“蝉蛹”翻了个面,往大腿上一撂。
扬起大手,就对着那屁股的位置拍了下去。
“啪”地一声闷响……
隔着棉被,根本打不疼人。
况且,柴毅手上还刻意收着九成九的劲儿,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轻轻的拍了拍。
纯属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无法无天的坏狗。
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白日……不能那啥啥!
可惜,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教训,对于胡柒来说,能记住才怪!
这一打,她更想反抗!
胡柒先是一愣,随即变得更不老实。
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啊啊啊——!反了你了?敢打媳妇儿?
我要告状!告到吉省去!让爹来修理你!啊——!柴毅你个王八蛋,大黑狼……”
柴毅一听,火气更旺。
告状?还敢让老子的老子——打老子?!
他手上不再客气,又加了一分力道,继续“教训”:“告去吧!老子被修理前,先好好修理修理你!”
“啪啪”又是两下,依旧隔着被子,主打的就是唬人。
“啊啊啊——!谋杀亲妻啦!大黑造反啦!救命啊!啊啊啊——!”
胡柒像条被甩上岸的大鱼,摇头晃尾的,在被子里可劲儿扑腾。
嘴里喊的跟杀猪似的,吱哇乱叫。
突然,一抹刺目的红,从厚厚的被窝卷上渗出来。
柴毅眼神猛地一凝——
他视力极好,即使是在大红喜被上,也立刻捕捉到了一小点……颜色略深,正在慢慢洇开的湿痕。
不像汗水……闻着味道,有点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点点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痛了他的眼。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吓得他手脚发僵,心骤停了一瞬,又疯狂的跳动起来。
高高抬起的大手,僵硬的顿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点晕开的红。
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血?!我,我把……坏狗打伤了?!
就那几下隔着被子的轻拍?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收着力气……
刚才……是不是自己真的下手太重了?
她这小身子骨,那么娇气,又轻又软……
昨晚的伤还没好利索,自己又用力打……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什么教训和恐吓。
柴毅猛地回过神,脸色都白了。
他手忙脚乱,慌忙把腿上的“蝉蛹”翻过来,轻轻地放到床上。
动作快得近乎粗鲁,却又带着小心翼翼,手指微颤着,扯开那团自己亲手卷起来的被子卷。
胡柒嘴上骂骂咧咧的输出一直没停,一挣脱被子的束缚,抬腿就对着柴毅又蹬又踹。
柴毅现在哪有心思跟她闹。
沉着个脸,单手就轻松牵制住那乱蹬乱踹的腿脚。
随即把人翻了个面,目光急切的投向粉色睡裤上——
果然,洇出了一片刺目的红!(大姨妈来了)
那红色,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刺得心口骤然紧缩,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完了……老子真把自己媳妇儿给打伤了!!!
媳妇儿身心都是自己的,这会儿检查伤口要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咬了咬牙,指尖都在发颤,唰地一下就褪下睡裤查看。
胡柒一下子,被他这迷之操作弄傻了,脑子里嗡嗡嗡响——
干嘛?……要那啥?
狗男人怎么突然转性,想通了?
呃……想通了好!来来来!
“嘿嘿嘿——!老公……”
她眼睛一亮,撑着胳膊,就要往柴毅身上凑。
结果刚动一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摁趴下。
第144章 大姨妈
“哎呀!你干嘛呀?不做……”
胡柒被摁的脸埋进被子,手拍脚蹬着,闷声抗议。
“老实点!不要乱动!”
柴毅声音又急又沉,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颤抖。
盯着那片红,心里乱成一团麻。
满脑子都是——“伤口裂开了”,“下手太重了”,“她肯定疼坏了”的念头。
快速说完,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人,站起身连鞋都没穿好,就“咚咚咚”直冲向客房。
脚步又快又乱,背影看着有些惊慌失措。
家里医药箱在客房的柜子里!
胡柒被晾在床上,一脸懵逼。
屁股蛋子……凉飕飕的,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眨眨眼,撑着爬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
这算是咋回事儿???
手刚摸到裤子,准备提上——
柴毅就跟阵旋风似的,又冲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医药箱。
“别动!你受伤了,得赶紧上药!”
他声音急促,脸色紧绷。
额角都渗出了薄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受伤?谁啊?我……?”
胡柒更懵了,下意识反问。
就他刚才哄孩子似的那几下,也能把人打伤?
难道是昨晚……
你奶奶的,现在才想起来给我上药,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没等她想明白,柴毅就已经大步走到床前,“啪”地把医药箱撂在床上。
随即伸过来一只大手,跟拎小鸡崽似的,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刚爬起来的胡柒,又提溜到自己跟前。
低头凑过去,就要扒那碎花睡裤。
胡柒顺着他满是痛惜和自责的目光,迟疑地往自己身下瞧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地震,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马的!大姨妈!
您老人家咋这么会挑时候,今儿个大驾光临?!
算着日子是这几天没错,没想到会这么寸!偏偏是今天!
在自己刚开荤的第二天,在差点擦枪走火的节骨眼上。
“去去去!一边去!离我远点!”
胡柒又羞又急,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抬头一瞅,见柴毅正用镊子夹着沾了碘伏的纱布,作势就要给她那处伤口擦拭消毒。
这还了得,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我没受伤!这不是血!”
胡柒也顾不上害羞了,扯着嗓子大喊:“不不不!它是血,但那个大姨妈……不!是我小日子到了,是葵水!葵水啊大哥!”
柴毅见她往后退,心里更急,还以为她是怕疼。
抬手就想去抓胡柒的胳膊,把人固定住,也好“上药”。
听到这石破天惊的解释,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这才反应过来。
大姨妈来了,他怎么不知道?
小日子?葵水……咳咳,那个啊……!
不是伤口裂开……不是我刚才打出来的?!
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处,暗自松了好几口气,嘴里不住地默念: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耳根也悄悄泛红,“那个,你……你等着!”
迅速收起手里的碘伏纱布,把东西放回医药箱,猛地转过身。
快步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在底层的抽屉里翻找,很快摸出一包卫生巾,又顺手拿了条干净的睡裤。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是自己媳妇儿,她现在正流着……咳咳!那啥!
柴毅在心里,自己劝自己,脸上的热度却又更高了些。
迅速折返回来,把东西轻轻搁在胡柒手边床上,不敢多看她一眼。
扭头就往门口走,到了门边,又停住脚步。
背对着她,闷声嘱咐:“你赶紧换上,躺下歇会儿……脏裤子放衣篓里,待会儿我洗。”
说完,也不等胡柒回话,反手把房门带上,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那一滩血,吓得老子不轻!
胡柒看着手边那包姨妈巾和睡裤,嘴角高高翘起,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够了,抱着肚子,望着天花板感慨——
刚吃上肉,才尝了尝鲜儿。
这下倒好,又得吃素了!
真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那个血气方刚的老男人!
不用可怜,柴毅那性子,向来能忍!
二十八岁的老男人,正是身强体壮、阳气正旺的年纪。
不开荤还好,这荤腥一旦沾了点,心里那点反攻的火苗就烧得更旺,偏偏又只能憋着。
憋屈!老子太憋屈了!
新婚第二天就得当和尚,这日子……总比当狗当马强!
厨房里,柴毅黑着脸,心里的郁气刚刚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从橱柜里拎出砂锅,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清水。
切了几片老姜,扔进去。
又抓了一把红糖,一小撮枸杞,几颗红枣。
最后,拿了两枚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让蛋液滑入锅中。
盖上锅盖,放到煤炉上,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炉火舔着锅底,砂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柴毅站在炉子边,眼睛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场战役,还有自己闹出的乌龙。
烦躁地抹了把脸,身体里那股燥热,似乎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等砂锅里的汤汁炖到浓稠,蛋花凝结,这道姜汁炖蛋才算熬好。
关了火,把甜汤盛进白瓷碗里,端着往婚房走。
到了门口,停顿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胡柒正趴在床上,翘着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的,手里捧着一本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
柴毅一瞅她这趴着的姿势,眉头习惯性的微皱。
将碗搁在书桌上,扭头走到床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过来,喝汤!”
他声音不高,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伸开双臂,垂眸看着床上的人,示意她自己过来,或者……等着被“提溜”。
胡柒听到动静,抬起头,仰着小脸看了他一眼。
她倒是很乖,立马把手里的书一扔,笑眯眯地爬起来,一头扑进柴毅怀里。
“木马,木马,木马……”
喝汤前,先啃几口“猪头肉”再说!
搂着黑猪的脖子,就开始了“亲亲攻击”。
柴毅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面无表情,心如止水(装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木桩子,杵在原地。
任由怀里的小无赖在颈窝、肩头又啃咬又磨蹭,愣是半点反应不给。
连眼神都放空了,仿佛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这小混蛋,惯会蹬鼻子上脸。
越是反应激烈,她越是来劲。
若是无动于衷,她觉得无趣,自然也就消停了
果不其然,胡柒胡乱“啃”了一通,见人半点反应都没有,悻悻地松开了大猪头。
撇了撇嘴,顿觉索然无味。
小脑袋一歪,软软的靠在那宽厚的肩膀上,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那意思很明显——要喂喂!
柴毅心里哼了一声,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抱着人走到书桌旁坐下,一手拿碗,一手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胡妻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嘴里甜心里更甜。
柴毅一勺接一勺,耐心地喂完了整碗汤,又把鸡蛋弄成小块,送进她嘴里。
喂完最后一口,把碗往桌上一撂,就将人整个儿塞进被窝里。
塞进去还不算,又皱着眉,把被子的四个角都给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只给胡柒露出一个红扑扑的小脸,生怕他着凉。
“我去做饭,你好好歇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始絮叨起“禁令”。
“不准下床,不许光着脚,不能……”
条例一条接着一条,跟念军规似的。
胡柒窝在被子里,仰着小脸,乖乖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着别提多温顺,多老实了。
然而,她脸上虽平静,但内心的小人儿早举起双手,在狂欢呐喊——
哇塞,哇塞!我就说捡到“漏”,拾到“宝”了吧!
漏网之鱼中的“巨无霸”!
看看!看看这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标准的男妈妈配置,安全感爆棚!
再瞅瞅这性格,心细话不多,行动力超强,管东管西还管姨妈期。
纯纯的“爹系老公”,虽然有的时候爹的有点过头……
但这不要紧,毕竟优大于弊。
勤快顾家的好习惯,壮牛似的劲头儿……
嘿嘿嘿,质量过硬,体验感超棒!
谁说老娘是倒贴,下嫁来着?简直赚翻了!
让那些嚼舌根的羡慕妒忌恨去吧!
家属院里的那些大婶大妈,嫂子们,要是知道柴毅结婚后是这样子,指不定怎么酸呢!
不用等知道,现在就有人已经酸了。
隔壁老赵家——
傍晚七点,天都擦黑了。
赵卫国才拖着一身疲惫,满身臭汗的挪回家。
团长大人新婚燕尔,休了婚假。
团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大事小事,还有各种训练检查任务,全分摊到了他和顾明远头上。
那是脑力、苦力、劳力,啥力都得干啊!
不仅要审批一摞摞文件,还得下去连队检查。
要命的是,团长在的时候,每次下营连转悠,都爱搞“突然袭击”。
逮着那些营长、连长、排长,甚至班长“切磋”两下,美名其曰检查训练成果。
现在团长没来,政委来了。
这帮坏家伙,精力旺盛的兵小子们,一见到就嬉皮笑脸地围上来。
这个要“请教”,那个要“讨教”,拉着自己车轮战似的切磋,不累趴下不算完。
这一圈转下,就算是头牛也得累趴下。
自然是跟团长比不了,柴团长比牛都壮,比驴都倔。
赵卫国一屁股瘫坐在自家饭桌前,累得连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端起媳妇儿给盛的饭碗,扒了两口菜,越想越气。
忍不住边吃边对着墙根儿,也是对着隔壁方向,咬牙切齿地臭骂自己那好邻居:
“他娘的臭大黑!都是你这龟孙儿定的狗屁规矩!坑死老子了,等你回来看老子不……不……”
狠话放到一半,柴毅那身手和大黑脸,又蔫儿了吧唧的咽了回去。
只能化悲愤为食量,恶狠狠的嚼着嘴里的饭菜。
心里默默问候着某位好邻居——
苍天呐,大地呀,让那老小子不举,不行,不能行啊!
第145章 人小鬼大
家属院里,柴家的门一天没开,早就在邻里间掀起了阵阵闲话。
东头某营长家,他娘正坐在炕沿上,纳着鞋底。
一见儿子下班回来,就对着他挤眉弄眼,说起了闲话。
“瞅见没?隔壁柴家,一天了!整整一天都没见人出过门!那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啧啧,这可算是把婚结了,小媳妇年轻又漂亮,老光棍又刚开荤,还不可的劲儿……到底是年轻火力旺啊!”
营长绷着脸,沉声叮嘱:“娘,这话可不敢到外面瞎说,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嘴上说得严肃,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的好奇早就翻江倒海。
柴团长那铁塔似的身板,新媳妇那娇滴滴的模样……
咳咳,能受得住吗?
西边某连长家,他媳妇盘腿坐在床上,正凑在来帮忙带孩子的婆婆耳边咬舌根。
“诶呀娘,俺下午出门,到山边那儿采蕨菜,路过柴团长家院墙根,可不得了!
听见里头,咳咳……那小媳妇儿叫得老惨啦!听着就怪……怪那啥的! 柴暖厂瞧着闷不吭声,没想到……也不知道把人打残成啥样了?”
婆婆听得老脸一红,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
拍了儿媳一下:“瞎说啥呢!也许大白天正干那事儿……也是,嫁给那黑脸土匪能有啥好?不挨打才不正常!
南面某干事家,两口子关起门来,也在屋里小声唠嗑。
男人呷了口茶,推了推眼镜:“要我说,柴团长真是好福气!这回竟走了大运,找了个天仙似的姑娘。
听说那小媳妇,家世好,模样好,怎么就……下嫁给他了呢?图他啥?图他黑?图他闷?图他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他媳妇撇撇嘴,扯了扯嘴角:“好看有啥用?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哪能跟咱们这些军嫂似的,能扛事儿?指不定过两天就得闹别扭,跑回娘家去!”
北边某政委家,几个大妈凑在灶台边,手上摘着蘑菇,你一言我一语扯起闲篇。
“那黑子性子多冷硬,哪会疼人?胡家小姑娘怕是嫁过来,得天天受委屈。”
“就是就是,看着就不是一路人,俺看这日子长不了!”
……
柴家墙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面风言风语,屋里暖意洋洋。
说吧说吧!随便说去!
反正胡柒现在是真开心,像只偷到油的老鼠,美滋滋的。
柴毅也是……通体舒畅, 心里满足,虽然他嘴上不承认。
他从没养过什么小动物,以前见战友养了只猫,宝贝似的天天抱着逗弄,总觉得无聊透顶。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打两遍军体拳。
可此时此刻,窝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边在胸口踩奶,边张嘴又啃又舔的坏狗,却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哼,人小鬼大!
除了弄老子一身口水,你还能干点啥……
咳咳,好吧!还会变着法儿欺负你男人!
“别闹了!早点睡觉。”
柴毅大手一揽,收紧手臂。
将怀里乱动的“坏狗”箍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难得放软声音,耐着性子哄道:“明儿一早五点的飞机,中午前还得往黑省那边赶,路上折腾,养足精神!”
“嗯嗯……啊——!”
胡柒像只小猪似的,用鼻子在那好大好圆上拱了拱,满足地吸了口气。
然后,眯着眼睛,故意拖长音调打趣:“大黑~~!你好香呀~~!”
“哈?香——?”
柴毅简直要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气笑了。
他娘的,这是什么破形容词?
老子一大老爷们儿,香个屁儿!
汗臭味倒是有!真是狗改不了……啊呸呸呸!
他捏着胡柒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她抬起小脸与自己对视。
眉峰挑了挑,眼神里带着危险又好笑的光:“老子哪香?”
老子倒要听听看,你这小混蛋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嘿嘿嘿!肉香!”
胡柒眼睛里隐约冒着馋兮兮的绿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闻着就饿!来,香一个!”
说着,撅着小嘴,就又凑了上来。
“吧唧吧唧——!”
又啃了几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几个浅浅的牙印。
夜深人静,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过窗棂,洒在大红的喜被上。
空气里的气息,渐渐变得暧昧,温度悄然攀升。
柴毅起初还僵着,被坏狗啃了又啃后,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对,老子不能白吃亏!
行,你啃我是吧?那老子也啃你!
不然,这亏就吃大发了!
秉承着“公平交易”的原则,柴毅不再被动承受,低头就反啃了回去。
一开始还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可一触碰到……
唇齿相抵间,满是无声的较劲。
你啃我一口,我回你两下……
不知不觉就变了味儿,成了你来我往,难舍难分的纠缠。
纠缠半晌,最后还是柴毅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不能再玩火了!
再玩下去,老子就要爆体而亡,英年早萎……咳咳,不行!
“老实点!睡觉——!”
柴毅猛地撤离,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沙哑着训道。
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把坏狗那不安分的小爪子捉住,强硬地塞进被窝里。
还用被子边角压好,牢牢固定住,不让她再闹腾。
另一只手迅速抬起,干脆捂住那张还想作乱的小嘴上,物理“闭麦”。
做完这一切,才闭上眼睛,平躺在枕头上。
胸膛微微起伏,努力调整着紊乱呼吸和那颗跳得过于欢快的心脏。
心里默念着清心咒,试图把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乱窜的火苗都压下去。
过了会儿,怀里的人没了动静。
连一点挣扎,哼唧声都没有。
柴毅那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突然又被猛地揪起。
该不会……捂得太严实,憋着了?
还是生气了?在哭鼻子?
他心头一紧,倏地低下头,小心地挪开捂着人的大手。
又轻轻地往下拉了拉被角,露出那颗完整的小脑袋瓜。
月光下,只见胡柒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明显已经沉沉睡去。
因为来大姨妈,本就容易疲乏,犯困。
再加上她整个人都蜷在柴毅怀里,像找到了暖窝的猫儿,紧挨着“人形火炉”,暖乎乎的舒服极了。
闭着眼眯了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柴毅垂眸:“……”
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半晌。
白日里的狡黠、闹腾、气人全都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甚至,还有一点孩子气的依赖。
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满。
眼底的担忧和燥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旁人难得窥见的柔软。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更稳妥地圈进自己怀里。
下巴自然而然地搭在那毛茸茸的头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嘴角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向上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满是陌生而汹涌的满足感,以及从未有过的窃喜,都在他胸口里迅速膨胀。
忍不住侧过头来,用嘴唇贴着她的发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嘀咕。
“媳妇儿……我的媳妇儿……”
他柴毅,有生之年,竟然也有媳妇儿了?!
一个活生生,暖呼呼,会笑会闹,会气人,会甜甜的叫老公,会扑上来咬人的小媳妇儿!
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不是别人口中的谈资,是真真切切躺在自己怀里,呼吸交融的人。
这小媳妇儿,还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柴毅!
那黏糊劲儿,那明目张胆的“馋”和依赖,做不得假——她是真的喜欢老子!
人菜,瘾还大!
明明折腾几下就喊疼,转头又会变着法儿地撩拨他。
性子嘛!又皮又坏,偶尔又很乖,又软得让他没辙……
哎,这小坏东西,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让他又气又怨!
气她胡闹,怨她没规没矩,不懂爱惜自己。
又恨又喜又爱!
恨得牙根痒,恨她肆意妄为,想狠狠“教训”她!
却又忍不住地欢喜,忍不住地疼惜,忍不住地……
爱极了这只无法无天的坏狗!
第146章 恶狼与乖狗
柴毅低头,身子往下挪了挪,直到能清晰地看到胡柒的脸。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锁定猎物的狼。
目光一瞬不瞬地,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
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拥有,都觉得心里不够踏实。
“你既然来了,”
他声音很轻,又很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潜藏的阴郁,“进了我柴家的门,躺在我柴毅的床上……”
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唇瓣,动作眷恋,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
“就不要想着再离开!”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耳朵的呢喃,却字字清晰,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不准离开老子,你要是敢乱跑……”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那是独属于强者,对自己所有物的绝对掌控欲,是柴毅潜藏在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与野心——
他从来没想要,但既然已经得到,就不会再放手!
更何况,是这个坏狗自己硬闯进他生命里的,怪不得他!
指尖停在胡柒的脖颈侧边,感受着那平稳的脉搏跳动,那鲜活的触感安抚了他心底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
却又让它,更加渴望彻底将其标记和占有。
“老子……就把你这不老实的小白狗,拆骨入腹!吃的丁点不剩!”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爱人间的亲昵,但内里蕴含的占有欲和混不吝的狠劲儿,听了却让人脊背发凉。
这是他最直白的警告,也是最深处的渴望——
吞噬、融合,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永不分离。
沉睡中的胡柒对此一无所知,无意识地在“火炉”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咂吧咂吧嘴,睡得愈发香甜。
她哪会知道,身旁这头看似沉默隐忍的“大黑狼”,还有着疯狂狠戾的阴暗面。
在黑不隆冬的深夜里,是如何用怎样炽热又偏执的目光锁着她。
又是如何在心底,用最霸道野蛮的方式,给她划下不容逾越的领地,立下绝不许背叛的规矩。
又是如何在她耳边深情告白,放着怎样霸道又缠绵的狠话。
知道了也不怕!
如果他——表面忠犬,实则恶狼!
胡柒只会更兴奋,欺负起来会更狠!
因为她——表面纯良,实则獠牙暗藏!
“嗯嗯哼哼……”
睡得正香,身边儿那个暖烘烘的“大火炉”忽然动了起来,正带着热意慢慢撤离。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发出抗议。
眼睛还黏着似的闭着,脑子更是一团浆糊,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蚊子似的不满。
蹙着眉头,往残留着热气那位置蹭了蹭,在被窝里找暖乎乎的“火炉”要贴贴。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柴毅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墨蓝中掺着点鱼肚白。
婚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某人浅浅的呼吸声。
睁开眼睛,目光适应了黑暗后,第一时间落在怀里酣睡的人脸上。
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躺了几分钟,等被压麻的胳膊恢复知觉,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比拆弹还麻烦的“剥离”工作。
小心翼翼地将某人缠在腰上的细腿,搭在胸口的小手,勾着脖子的手指,一点点慢慢挪开。
他屏住呼吸,每动一下,都怕惊醒了这只睡熟了但依旧可能“咬人”的坏狗。
好不容易将身上的“八爪鱼”成功剥离,又给掖好被角,确保人不会着凉,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像一道无声的黑影,在屋子里开始收拾
快速洗漱,生火烧水,淘米煮粥,煎蛋切肠,动作又快又轻。
接着去到院子里,喂鸡喂狗,效率高得惊人。
最后,进到客房,从抽屉里摸出纸笔。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用钢笔在纸条上唰唰写了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写完卷成细卷儿,连同家里的备用钥匙一起,用麻绳捆在一根小臂粗的干柴火上。
柴毅拿着这根特制的“通讯棒”,走到院墙边,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估摸着那好兄弟还在跟周公约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手臂一挥,那根火柴棍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咚”地一声闷响,精准地落在了隔壁院里空地上。
隔壁赵家——
“咚——!”
一声闷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赵卫国正梦见胡柒把柴大黑摁在地上摩擦,自己站在旁边抱臂“吃瓜”,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大笑。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吓得一个激灵。
人还没完全醒,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弹坐而起,心脏怦怦直跳。
睡在旁边的高彩霞,也被这声响儿惊醒,吓得浑身直哆嗦。
瞬间睁开眼,紧紧抓着丈夫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抖:“当家的,什……什么动静?来、来、来贼了?”
“别怕!你在屋待着,我出去看看!”
赵卫国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忙不迭地蹬上裤子,胡乱披上外套。
抄起墙边的扫帚,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扒着门缝,他谨慎地探出头,眼睛扫视着寂静的院子。
确定四下无人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中央。
借着微弱的晨光,瞅见地上多了根横躺着的柴火。
满腹狐疑地走近,用扫把捅了捅,确认没啥机关,才弯腰捡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定眼一看——
柴火上用麻绳系着一串钥匙,还有个纸卷。
解开麻绳,展开纸卷,就着微亮的天光一看。
纸条上言简意赅:
【出门几天,归期不定,帮忙看家,喂鸡喂狗】
落款人——柴毅!
赵卫国扫了两眼内容,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气得直原地跳脚,骂娘都不足以解气。
“我艹!柴大黑!我日你……!!!”
——(骂的太脏,自动消音)——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敢大声吵醒周边邻居,只能压着嗓子,对着隔壁方向无声地咆哮。
两家离得这么近,几步路的事儿!
就隔着一堵墙!就不能白天喊一嗓子?!
你他娘的,就不能提前一天,过来知会一声?!
再不济,把纸条塞门缝里也行!
你迈迈腿,动动手会死啊?!
非得扔柴火棍,用这种原始又吓人的法子?!
大早上的,存心要吓死老子!
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黑心黑肺,黑脸的黑匪!
你这吃了天鹅的癞蛤蟆,没老子你能吃肚里吗?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下不出蛋的老公鸡!
不让老子睡安心觉,还故意吓唬人玩,简直是损到家了!
……(骂的太脏,不便展示)……
第147章 登机
赵卫国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喷完了。
低头瞅了瞅手里的钥匙,又瞪了瞪纸条上的落款人——柴毅。
最后,愤愤地把钥匙揣进裤兜,感觉兜里瞬间重了十几斤。
全都他娘的,是责任和怨气的重量啊!
对着空气又挥了挥那毫无威慑力的拳头,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起床气,灰溜溜地缩回屋。
他还得去安自家媳妇儿,告知“贼人”是谁。
同样都是当人媳妇,人和人的待遇差别咋这么大?
隔壁家的,睡到日晒三竿,还有人小心伺候着穿衣服。
再看看这家的,大清早被吓醒,还得反过来安慰丈夫,起床伺候一大家子。
高彩霞知道是虚惊一场,也明白是柴团长家有事托付,就没再多说什么。
干脆穿上衣服起来,准备做早饭。
她推了推赵卫国,轻声催着:“躺下再眯会儿吧,离上班还早着呢!”
而一墙之隔的柴家,画风截然不同。
柴毅把出门要带的行李,检查了又检查。
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回屋,哄“坏狗”起床穿衣服。
胡柒眼睛掀开一条缝,整个人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离开被窝?”的混沌状态。
浑身软软的,四肢无力。
任由柴毅像摆弄娃娃一样,给她套上衬衣、长裙、大衣,穿上小羊皮鞋。
直到被抱着去洗漱,拧好的热毛巾擦过脸,她才一个激灵,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柴毅正挤好牙膏,把牙刷塞到手里,让她自己动动手。
胡柒虽然懒,但知好歹。
人一清醒,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开始对着眼前任劳任怨的“贤夫”发射彩虹屁: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好同志,好老公呀?!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思想觉悟高、行动力还超强!这么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世好男人!修几辈子福气才能嫁给你呀?!
上得训练场,能扛枪打靶,下得厨房,会烧水做饭!长得那叫一个威武不凡,浓眉大眼的,比电影里的战斗英雄还厉害!
关键是疼媳妇儿,谁看了不羡慕妒忌狠?!也就我胡柒手快,抢到了这好福气!
瞧瞧这觉悟,这作风,简直就是‘为人民服务精神’的活典范,而这典范还专为我胡柒一个人服务!哎呀呀呀呀,了不得呀!了不得呀!
看看这身板,这气势,随便往哪一站,都是一座保卫祖国的移动钢铁战士!长得多精神,多威武……哟哟哟,反正就是好!特别好,宇宙第一好!”
同样都是絮絮叨,可胡柒这小话儿说的,字字句句都往柴毅心坎儿上挠。
明知道这是坏狗的马屁,是糖衣炮弹,可那又怎样?他就是爱听!
心里头跟喝了冰镇汽水似的,止不住的“咕嘟咕嘟”冒着的粉红色泡泡。
舒坦,美得很!
嘴角连同眉梢,都忍不住微微上翘。
他面上依旧摆着一副毫无情绪的冷脸,一声不吭。
单手稳稳托着胡柒,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顺手关上窗户,提上行李。
“呲——!”
院门口响起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轮胎摩擦着地面,听着有些刺耳。
柴毅听到动静,弯腰把怀里的人放下来,让她自己站稳。
砰的一声,带上堂屋的门。
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给胡柒带的饭盒和零食。
今天,是自家团长陪着小媳妇儿回门的大日子。
史元庭按照约定,准时开着那辆吉普车,停在柴家小院门口,准备送他们去机场。
“史元庭同志,麻烦你起这么早,送我们啦!”
胡柒双手攥着衣领,小脸冻得有些发白。
但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一排小白牙,主动跟柴毅的警卫员打招呼。
“啊?”
史元庭没料到团长的小夫人这么客气,还主动跟他搭话道谢。
愣了一瞬,脸“唰”地红透,连忙挠了挠刺猬似的短发,憨憨的笑道:
“小嫂子客气了!俺是团长警卫员,这都是俺该做的!应该的!”
柴毅已经把行李塞进吉普车后排,沉着脸催促:“有话路上聊,先上车!”
胡柒吐了吐舌头,麻利地钻进后排。
柴毅紧跟着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史元庭坐回驾驶座,拧钥匙点火,发动机立马轰鸣起。
他从后视镜里好奇地瞥了一眼后排——
只见自家那位平时平时恶鬼罗刹似的团长,正伸着胳膊把小媳妇往自己身边带。
动作虽有点僵硬,但看样子平常没少这样干。
刚偷看了半天,就撞上后视镜里柴毅警告的眼神,冷的跟冰锥子似的。
吓得史元庭赶紧移开视线,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手忙脚乱地转着方向盘,自言自语道:“走了走了!俺开车啦啊!”
一脚油门,吉普车就蹿了出去。
柴毅没搭理他,目光重新落在一旁的胡柒身上。
凌晨天冷,车玻璃上都结了层白雾,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还在哆嗦。
没多想,抬手将人又往身上搂了搂,试图把自己的体温多传些给她。
胡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顺势往温热的怀里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吉普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但柴毅的手臂却稳如磐石,胡柒睡得很是安稳。
一个小时的路程,顺顺利利。
车子很快开到市里,停在省城的民航机场门口。
机场远没有那么气派,航站楼是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民航售票处”大木牌。
里面旅客不多,大多是穿着干部服或军装的人,手里捏着盖了红章的介绍信和机票。
这年月,想坐飞机可不是件容易事,得有单位开的证明才能购票。
史元庭帮着把行李箱,提到候机楼门口。
眼巴巴看着团长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小嫂子,两人走到安检处排队。
工作人员正在前方拿着金属探测器,对着旅客上下扫两下,再挨个翻查一下行李。
眼看着两人安检进站,他才笑了笑,转身走出机场。
发动车子,轰隆隆的返回军区。
现在时间是早上六点半,飞机七点起飞。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柴毅一手提着行李和网兜,一手紧紧牵着胡柒,穿过候机大厅。
大厅里光线明亮,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广播里时不时传来带着电流声的航班信息通知,语调字正腔圆。
柴毅在指定的登机口,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着胡柒坐下。
没多久,开始登机。
乘客们排着队,依次检票。
走过连接候机楼和停机坪的简易走廊,进入那架灰银色的苏制客机。
机舱内空间紧凑,座椅都是深绿色的绒布面,过道狭窄,头顶的行李架上是开放的储物层。
空中乘务员用标准的普通话,进行着起飞前的安全讲解。
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冲上灰蒙蒙的天空。
柴毅弯腰拎起脚边的网兜,从里面拿出“爱妻便当”。
打开盖子,抽出筷子递给胡柒:“吃点东西!”
胡柒垂眸一看,眼睛瞬间亮起。
只见饭盒被分成三格,左边是煎鸡蛋,中间是火腿肠,右侧有几颗草莓。
她笑着接过筷子,凑过去低声道谢:“谢谢老公,有你真好!”
说着,夹起一颗草莓,嗷呜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幸福的眯了眯眼。
“嗯——!”
柴毅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知道老子好,就乖乖听话!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中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送来两份早餐——白米饭配着炒肉片。
问起饮品时,柴毅要了一份酸奶和咖啡。
铝制餐盘里的食物看着中规中矩,米饭有点凉,肉片油汪汪的,配着几片青菜 。
胡柒挑着肉片吃了两口,就腻了。
米饭一粒没动,推到柴毅面前,他也不嫌弃,端过来三两口就扒了个干净,半点没浪费。
吃饱喝足,困意涌了上来,加上飞机引擎持续的轰鸣声。
胡柒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脑袋一歪,靠在柴毅肩上睡着了。
柴毅垂眸瞥了她一眼,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人靠得更舒服些。
他自己也闭上眼睛假寐,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再睁眼时,飞机平稳地缓缓降落在黑省的机场。
机舱里,此时响起落地的广播。
窗外已天光大亮,打开舱门,风中透着股清冽的凉。
第148章 回门
时间:上午九点。
取了行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
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接机的人群。
一眼就瞥见那高高举着的硬纸板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柴毅”两个大字。
陈粮仓早就收到信儿,巴巴地等在出口,来接那传说中的“老少爷”。
把写着“柴毅”的硬纸板举得老高,站在阶级人群的最前前面,抻着脖子往里面瞅。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壮硕,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面容冷峻的军官。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和迫人的身高,瞬间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陈良仓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问,这指定就是柴毅本人!
柴叔嘴里那位了不得的“老少爷”!
看着那张过于严肃“正直”的脸,没由头的有些怵头。
悄悄咽了咽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不能怂!
陈良仓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可是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大考验”!
这位就算是活阎王,也得硬着头皮接待好喽!
以后能不能在“柴家军”里站稳脚跟,混个正式身份,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可惜因为紧张,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柴毅拉着胡柒,径直朝他走来。
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低沉:“我是柴毅。”
“哎!哎!柴同志,跟俺走吧!”
陈粮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侧过身引路,领着两人往外走。
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是跟着小少奶奶一起回来的,要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单独跟这“老少爷”单独坐一车。
机场外,停着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是陈良成从当地武装部借来的。
上车后,三人一路无话。
陈粮仓是紧张得不敢多嘴,柴毅是本来就话少,胡柒还有点没睡醒,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开得既快又稳,一个小时后,吉普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镇上。
柴爹月初在这儿置了处宅子,是个临街的二进四合院,听说是明代一官员的府邸。
事先已经安排人里里外外仔细拾掇干净,该换新的换新,该修整的修整。
为的就是小两口回门时,能有个舒坦的落脚处。
陈粮仓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伸手递给柴毅。
脸上堆着又苦又假的笑,舌头打了个结,差点喊错称呼:“老……咳咳!那个,柴同志,您带胡同志进去看看,俺在这儿等你们!”
看什么?柴毅心里门儿清。
回门去胡家,该带什么礼品,爷爷和老爹早就交代过,不用他操心。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大步走到那扇朱漆大门前,用钥匙拨开黄铜门环后的锁扣。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胡柒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里瞧——
这是座典型的二进四合院,虽看着有些年头,但精心修缮后,已然重现光彩。
院落方正,前院有抄手游廊,连通东西厢房。
垂花门雕花精致,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干净利落。
后院正房坐北朝南,屋脊上的石兽虽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着出当年的辉煌气派。
墙体重新刷过白灰,衬得灰瓦愈发古朴。
门窗都换了,玻璃糊了高丽纸,院子里铺着青砖,角落里还留着棵冒着嫩芽的老槐树。
两人没前院多停留,穿堂过院,直接推门进了库房。
门一开,里面左右两排靠墙立着实木货架,架上分门别类地堆着物品,比镇上供销社的种类还齐全。
左边货架码着柴米油盐,酱醋茶。
右边货架叠着一摞布料,色很全。
旁边还有针头线脑,肥皂牙刷。
还有各式糖果和副食品,角落里甚至堆着刚磨好的面粉,几大桶菜籽油。
货架前,还码着几箱白酒、啤酒和汽水。
柴毅一眼瞧见,正门口摞着个三大纸箱,走过去掀开盖儿。
最上层是精装的烟酒糖茶,中间是整箱金黄的香蕉,最下面是满满一箱红苹果。
“就这些吧!”
他重新盖上,沉声道。
胡柒目光扫过货架,在一旁点了点头。
“别的呢?”
柴毅嘴上问着,挑眉朝货架抬了抬下巴,“想吃什么?”
胡柒走过去,在货架间溜达着看了看。
很快,眼睛一亮,发现角落架子上摆着三盒老鼎丰的糕点。
“行了!走吧!”
她拎着糕点盒子,朝柴毅招手。
两人刚走出院门,站在车旁的陈粮仓,就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殷勤地帮忙搬东西。
吉普车的后排,被这些礼品和行李塞了大半,胡柒照旧蜷在后面。
柴毅则抬脚,坐进了副驾驶位置。
陈粮仓顿时觉得屁股底下好像坐的是老虎凳,压力倍增!
偷摸瞅了身旁的人,后背瞬间绷得笔直,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张地出了细汗。
他目不斜视,把呼吸放轻声,生怕自己哪个动作做错,惹得旁边这位“老少爷”不快。
好在天气回暖,进山的土路比冬日里好走太多。
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山脚下那片静谧的林地。
一栋用山石和原木垒砌而成的石屋,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正是目的地——胡家。
“呲——!轰隆——!”
车子刚熄火,石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就被从里面推开。
听到动静的胡爷爷和胡爸,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了出来。
“七七——!”
胡爸一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自家闺女,双眼发亮,嗓门瞬间拔高。
也顾不得什么长辈的稳重,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迎了过来。
一把抓住胡柒的肩膀,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视,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快让爸看看!瘦了没?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没睡好?那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咳咳……那个,身上有没有磕着碰着?他……”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看了看女儿的眼神和精神状态,检查有没有萎靡?
又快速扫过她裸露的皮肤,瞅瞅有没有伤痕?
那股子紧张劲儿,仿佛胡柒不是去结婚,而是去柴家“渡劫历练”。
胡爷爷也凑过来,眼里紧紧盯着孙女,脸上是掩不住的牵挂。
先是朝下车的陈藏粮微微扼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又落回胡柒身上。
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丫头,这一路累不累?刚下飞机就赶路,可别熬坏了身子!那个……他要是敢委屈你,告诉爷爷……”
陈粮仓一下车,规规矩矩地朝胡爷爷和胡爸弯腰,点了点头。
随后,闷声不响地开始帮忙,把车里的礼品,行李一股脑搬下来。
“柴同志,没什么事儿,俺就回去了。”
搬完东西,他恭敬地跟柴毅告辞。
“行,辛苦你了。”
柴毅朝他点了下头,语气平和道。
陈粮仓如蒙大赦,赶紧钻进车里,掉转车头。
脚下油门一踩,一溜烟地窜出去老远,仿佛后面有狼追。
而这边,胡爷爷和胡爸还围着胡柒问东问西。
恨不得把她婚后这几天的事儿,一件件都掰开揉碎了问清楚。
柴毅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轻松地搬起个大箱子。
走到两位长辈面前,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地问好:“爷爷,爸!我们回来了。”
胡爷爷和胡爸这才分出个眼神给他,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他这个大活人。
胡爷爷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你这老小子最好老实,有好好心疼媳妇儿!
要是敢欺负七七一点,就等着退伍,离婚,去农场当老光棍去吧!
胡爸也勉强扯出个笑,开口“嗯”了一声。
哼——!柴猪,黑猪,种猪……拱我家小白菜的老猪!
长得还是这么……呵呵!怎么看都别扭!
真不知道,老子闺女看上你啥了?
第149章 大树挂辣椒
两人目光扫过柴毅手里搬着的大箱子,以及地上另外两箱礼品。
胡爷爷和胡爸默契地对视一眼。
不用多说,一人上前搬起一个大箱子。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都进屋说!”
胡爷爷发话,抱着那箱沉甸甸的“心意”,转身带头往石屋里走。
胡爸也赶紧跟上,抱着另一箱东西,还不忘回头招呼闺女:“七七,快进来!外头风大!”
柴毅一手提着行李,怀里抱着个大纸箱,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一踏石屋的门,浓浓的奶香味便扑面而来。
原来,许妈从大清早开始,就在厨房里忙活。
大灶上蒸着各式发糕,旁边儿锅里的羊排“咕嘟咕嘟”炖着。
满屋子,都是肉香和甜香交织的味道。
“妈妈,妈妈,妈妈!”
胡柒像只归巢的小麻雀儿,欢快地喊了几声。
丢下身后的男人们,甩开步子就往厨房冲。
厨房里,许妈正戴着厚手套,端着一屉刚出锅的发糕往外走。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惊喜地抬头,脸上瞬间笑成了花:
“七七回来啦!”
抬脚就想迎过去,手里的蒸笼却猛地一晃。
她赶紧稳住,忙不迭地挥手撵人:“哎呀,你这孩子!快出去,出去!别烫着你!桌上有新做的发糕,去洗洗手,自己拿着吃!”
胡柒见状,吐了吐舌头,听话地没再往里挤,笑着退出厨房。
转身又噔噔噔跑上二楼,钻进自己房间,换了套舒服的居家服。
然后,心念微动,进到空间里拿出一套男士睡衣和洗漱用品。
顺手把房间稍微规整了下,才拍拍手下楼,去给许妈打下手。
楼下客厅里,胡爷爷和胡爸已经坐在沙发上,正跟柴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主要是胡爷爷和胡爸问,柴毅简短作答。
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还算平和。
柴毅坐姿笔挺,回话时言简意赅,态度不卑不亢。
转眼到了十二点,饭菜齐刷刷端上桌。
正中一大盘红焖羊排,旁边是一大盘韭菜炒香干,每人面前还摆着一小盅海参蒸蛋。
主食没有,酒倒是备了。
“都自家人,别拘着!”
胡爷爷率先拿起筷子,朝柴毅那边挥了挥,笑声爽朗:“小柴啊,动筷子!瞧瞧你妈的手艺,这羊可是炖了一上午呢!”
胡爸拎过一小坛黄酒,拍开上面的泥封。
拿起酒壶,先给胡爷爷斟满,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抬手又给柴毅递去一小酒盅,笑着叮嘱:“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今个儿是回门的好日子,大家都少喝点,意思到了就行!”
柴毅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胡爸递来的酒杯。
姿态恭敬,朗声应道:“谢谢爸!”
另一边,胡柒早跟许妈挨着坐下,闻着桌上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闹翻了天。
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羊排,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幸福地眯起眼,含含糊糊地夸道:“嗯,妈妈做的,还是这么好吃!”
许妈看着女儿那馋猫样,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喜欢吃,就多吃点,我炖了不老少呢!”
柴毅往旁边瞥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坏狗”。
定了定神,也动手开吃。
席间,胡爷爷和胡爸偶尔举杯。
他也跟着碰杯,时不时帮着给长辈添酒。
吃着吃着,柴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端着杯里又被斟满的黄酒,看看碗里堆得冒尖的韭菜,再瞅瞅许妈第四次续满的红焖羊排。
还有,又端过来一份新的海参蒸蛋。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几个意思?
这待遇……
更让他不解的是,胡爷爷和胡爸看过来的目光,时不时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在他脸上、身上,尤其是……咳咳,某些部位,似有若无地扫过。
那眼神,看得柴毅头皮发麻,忍不住直咽口水。
不是因为馋肉,而是因为……心虚?不,是憋屈!
不怪胡家几位长辈多想。
他们看着胡柒回来后,这蹦蹦跳跳,精神饱满的模样。
再瞅瞅对面坐着的柴毅——
那大体格子, 高大健壮,虎背熊腰!
那张明显“精力过剩”的冷脸……
两相对比之下,一个荒谬又似乎很合理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
莫非……大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
柴毅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些“厚待”和那眼神背后的潜台词。
这简直是对他身为男人尊严和“能力”的质疑!
可他又能怎么办?
直接拍桌子解释:老子那啥厉害的很?那也太蠢了!
解释吧?显得多余!还越解释越乱!
不吭声?那不就等于默认?!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他柴毅绝不能背!
正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琢磨着怎么“自证清白”时,一旁的胡柒吃得正高兴,忘了自己的忌讳。
兴冲冲地端起自己跟前的小酒盅,仰头就要往嘴里送。
“不能喝!”
柴毅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手里的酒杯抢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引起桌上胡家三位长辈齐刷刷投来的注目礼。
那眼神不只是探究,又加了几分责备。
柴毅顶着三道含义不明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拿远了些。
对着一脸发懵的胡柒,一本正经的提醒:“你那日子还没过,不能贪凉,更不能沾酒!吃完饭给你煮苹果水喝,那个温润!”
“哎呀!对对对!七七你这孩子!”
许妈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摁住胡柒还想够酒杯的小手,一个劲儿给她夹羊排。
“听话!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啊?喝什么酒!来,多吃点肉,这个补气血!”
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她碗里加了几大块。
对面的胡家老父子,也连忙附和着劝:“是是是!不能喝,七七听话啊!”
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又起了新的猜测——
连媳妇的生理期,忌讳都知道,还管的这么严?看来在家里小两口相处得不错!
不过,那新婚夜……七七和他,圆没圆房?
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散场后,柴毅主动起身,跟着胡爸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胡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端着杯盘碗碟,一头扎进厨房洗碗。
胡柒刚放下筷子,就被许妈和胡爷爷叫到客厅沙发上,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两位长辈压低声音,绕着弯子,问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等听到她半是羞涩半是含糊,承认两人已经圆房。
胡爷爷悬着的心才“咚”地落回原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捻着胡子暗忖——
还好还好,那老小子看着人高马大,总算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许妈也松了口气,生怕新姑爷人糙活儿烂,自家闺女跟着他受“大”罪。
误会一解除,顾虑全消散。
下午的时光,过得悠闲得很。
胡爷爷和胡爸递了个眼神,邀着柴毅进书房议事。
自然不会是普通的闲聊。
柴毅心知肚明,岳父他们是将他视为“自己人”,要交流些“敏感话题”。
书房里,茶香袅袅。
胡爷爷和胡爸没过多寒暄,直入主题。
就当下的时局、风向,与柴毅交换看法。
他们将胡家的一些打算,以及下一步行动的方向,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柴毅。
也想听听,这位在部队当团长的女婿的意见。
柴毅正襟危坐,听得认真,提出自己的见解。
虽言简意赅,但切中要害,胡家父子都不禁暗自点头——
不错不错!
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嘛!
第150章 老姑爷,得到认可!
楼上胡柒的闺房里,许妈拉着女儿坐在床边,正说着母女间的体己话。
细细地问了些日常琐事——
无非是柴毅在家勤不勤快?脾气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两人是怎么相处的等等之类。
看着胡柒略带得意的夸赞:柴毅在家里外一手操持,连洗衣做饭都抢着干。
许妈心里的石头才落下半截。
但作为母亲,作为过来人,总是想的多些。
她又忍不住叮嘱:“往后长着呢,一时好不算好,日久见人心。你也别太懒,得学着分担些家务。
夫妻俩过日子,得互相体谅,不能总让人家一头忙活,知道吗?”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眼神游移,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个……夫妻之间,夜里他……他对你……还……还尊重吧?”
床笫之事,许妈实在羞于直接问出口,只能用些含蓄的词来试探。
胡柒看着妈妈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早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挑明。
脸上有些热,但比起许妈还是大方些。
没明说细节,只是凑近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两句:“妈,你放心……柴毅他,咳咳……
那啥……有劲儿……我,我挺好的。”
说完,赶紧缩回来,低头假装玩手指,耳根却红透了。
话回的虽含糊,但已足够让许妈悬着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脸上也露出轻松欣慰的笑。
大……有劲儿?好就行!
七七满意,玩的……咳咳!开心就行!
夕阳西斜,暮色渐浓。
将近傍晚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声。
“汪汪汪——!”
胡家养的那只名叫“二狗子”的莱州红犬,颠颠地从后山溜达回来。
嘴里还得意洋洋地叼着两只野兔,显然是进山打野的“战利品”。
二狗子迈着欢快的步子,径直跑到石屋前的胡爷爷脚边,“啪哒”两声,把野兔放下。
又围着胡爷爷的腿,兴奋地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仰着头“汪汪”叫了几声,好似在求主人表扬。
胡爷爷看着脚边两只肥嘟嘟的野兔,很是高兴,乐得眉开眼笑。
连连拍着二狗子毛茸茸的狗头夸赞:“好小子!有出息,今天收获不小,这俩家伙拎着还挺沉,哈哈哈!”
他拎起兔子后腿,挂在门前枣树的枝上,转身进屋。
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中午剩下的羊骨和羊汤出来。
二狗子鼻子尖,一闻见香味,兴奋地“汪”了一声,原地起跳。
颠颠地跟在胡爷爷身后,到狗窝前乖乖蹲好。
胡爷爷把盆一放下,二狗子立刻一头扎进盆里,“吭哧吭哧”地啃骨头,“吸溜吸溜”地喝羊汤。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摇得飞起。
柴毅从书房出来,一眼瞅见胡爷爷拿着尖刀,要到外面剥兔子,立刻主动请缨:
“爷爷,我来处理吧!”
胡爷爷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
直接把磨得锃亮的尖刀递过去,笑呵呵地说:“行,你来!”
柴毅接过刀,出去三两下就处理好了兔子。
拿进厨房,剁成块焯水去腥味。
“爷爷,晚上那兔子我来做,您也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他边将兔肉用调料腌制上,一边对着进来的胡爷爷说道。
胡爷爷背着手,笑眯眯地点头:“那感情好!老头子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说完,转身到客厅喊胡爸,去书房摆盘下棋。
柴毅把腌入味的兔肉下锅,加了自家晒的干蘑菇、香料,开始慢火炖煮。
趁着炖兔肉的工夫,又手脚麻利地熬了一锅大碴子粥,炒了两道热菜。
晚饭桌上,有荤有素——
中间是铁锅炖兔,旁边是香菇炒蛋和清炒三丝。
主食:大碴子粥,配枣花窝窝头。
厨房煤炉上,还用小火煨着一罐苹果桂圆枸杞水,清甜的香气若隐若现。
胡爷爷和胡爸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拿起筷子,夹起块儿兔肉尝了尝,肉质鲜嫩,咸淡适中,炖得十分入味。
又夹了两筷子炒菜,火候掌握得也好。
胡爸忍不住点了点头,对这“老姑爷”的好感度涨了几分。
胡爷爷吃着炖得软烂的兔肉,入口鲜香,朝柴毅竖了个大拇指。
许妈也尝了几口,忍不住连连夸赞:“哎呀,柴毅,你这手艺真不错!跟谁学的?
这鲁菜炖兔子的法子,还有这炒菜的火候,看着不像生手啊!”
“啊?那个……”
柴毅被岳母这么一夸一问,动作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随即,还是坦然地直言道:“婚前我爷爷怕……呃,怕我以后过日子亏着嘴,特意给请了个鲁菜师傅,专门教了几天。都是现学的,做得不好,妈您多担待。”
许妈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好夸夸女婿的手艺。
没曾想,竟然还扒出了这么段“内幕”。
她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用咳嗽掩饰:“哈哈哈,咳!亲家爷爷……想得可真周到!周全!”
胡爷爷和胡爸也听明白了,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笑了笑。
胡爷爷捋着胡子,点头夸道:“嗯,亲家有心了,小柴你肯学,还能能学成这样!不错,不错。”
胡爸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跟着夸了两句:“年轻人,肯下功夫就好。”
桌上只有胡柒,闷声不吭。
她埋着头,端着碗,筷子舞得飞起。
不停地夹菜,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说什么?有啥好说的?
就算要说,那也是等钻了被窝再细说,关了灯慢慢说!
现在嘛,当务之急,干饭要紧!
吃过饭,柴毅拎起烧好的热水,先一步提到楼上的浴室。
调试好水温,才叫胡柒进去擦洗身子。
然后,他转身,噔噔噔下楼,回到厨房。
胡爸和许妈正要像往常一样收拾洗刷,却见柴毅挽起袖子,快步站到水池边。
“爸,妈,你们歇着,我来。”
他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动作更是利落,不由分说地就把岳父岳母“挤”出了厨房。
自己一手包揽了刷锅、洗碗、擦灶台的全部活儿。
胡爸和许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动作娴熟地清洗着碗碟。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和欣慰——
这个“老姑爷”,看着冷硬,但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儿。
模样虽糙,心思却细。
知道心疼长辈,更知道宠媳妇儿,是个踏实过日子,懂得珍惜的人!
楼上,胡柒洗漱完,就“噔噔噔”下来,给柴毅送睡衣和洗漱用品。
柴毅接过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却没有急着去洗漱。
反而拉着胡柒的手腕,将她带到饭桌前坐下。
“喝完苹果水,再上去!”
嘴上说着,抬手把刚舀出来的一碗甜水,稳稳的放到她面前。
“爸和妈都喝过了,这个是你那份儿。喝完把碗撂这儿就行,待会儿我出来洗!”
胡柒低头,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碗里的苹果桂圆水。
甜丝丝的,感觉有股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她眯了眯眼,抬头看向柴毅,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捧着那个白瓷小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柴毅见她乖乖的,这才拎起装着洗漱用品的小篮子,大步朝一楼卫生间走去。
也就过了大约5分钟,他就完成了全套洗漱流程。
连润肤霜,都仔仔细细全身涂了个遍。
再出来时,已然变身成一个香喷喷的“男妈妈”,干净又清爽。
他走到饭桌前,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陶罐和瓷碗,转身钻进厨房。
哗啦啦几声,三两下清洗干净,利落地收进橱柜。
收拾完一切,关掉厨房的灯,这才迈步上楼。
朝着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房间走去——
该去以身饲“狗”啦!
第151章 狼狗大战
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柴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又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伸手轻轻推门,抬眸望去——
胡柒已经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在外面, 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房门,眼巴巴的等着。
在看到自己出现的那一刻,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嘴角也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柴毅的心,也跟着软成一滩水,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心情莫名地变得雀跃,暖暖的、满满的,像是有幸福的泡泡正“咕嘟咕嘟”往外冒。
可下一秒,这温馨又甜蜜的氛围,愣是被某只坏狗一句话戳了个稀碎。
“老公!快来呀!快进来!我们开心开心!”
胡柒欢快地拍着身旁的空位,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柴毅刚翘起一点的嘴角,“唰”就垮了下来,僵在脸上。
开心什么?开心个屁!
老子能开心什么?
老子就是个“人形磨牙棒”兼“全自动暖炉”!
除了被你这坏狗啃来啃去,咬着“玩”儿!
还得拿捏着分寸,不能真跟你“玩”!
不仅要时刻盯着,防止你这没分寸的坏东西“玩”过头,“玩”过界。
最后,还得耐着性子哄你这坏狗睡觉!
而老子呢?再硬……只能憋着!
——(此处省略生理反应的描述)——
柴毅闭了闭眼,心里恶狠狠的爆了句粗口:
艹,今晚怕是又要睁眼到天亮了!
——(狼狗大战)——开始!
经过漫长的一夜,你啃我咬,互撩互……
最终,“恶狼”投降,“坏狗”获胜!
小白狗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大黑狼身心俱疲,强行平复着燥意……
漆黑的深夜里,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柴毅紧紧环抱着怀里的小白狗,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努力平息着身体里被撩拨起来的燥热,以及无处宣泄的和悸动。
这一天天的……真是甜蜜的折磨!
今天是婚假的第三天。
没有不亮就响的起床号,没有凌晨五点的紧急集合,没有挥汗如雨的早训,没有拳拳到肉的搏击对练,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待批公文……
在这完全属于私人的闲暇时光中,在新婚的“两人世界”中,柴毅那如钢铁般意志力,正被怀里坏狗用有意无意的撩拨,软乎乎的撒娇,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一点点侵蚀,软化得溃不成军。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自己劝自己——
以前看史书,总觉得纣王荒唐,被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实在可笑。
现在……从质疑纣王,到理解纣王!
狐狸精(自己怀里这只)确实是又美又娇,又乖(偶尔),又坏(经常)!
特别擅长吸人“精气”(各种意义上的)!
关键是,还难缠得很!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顺着毛捋……
但,不可否认的是——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甚至被“胡闹”的感觉,确实让人……很快活!很满足!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飘着淡淡的薄雾。
胡柒抱着“人形火炉”睡得正香,柴毅却小心翼翼地把缠在自己身上的“坏狗”,一点点扒了下来。
给人重新掖好被角,确保不会冻着,这才悄无声息地爬下床。
换上胡柒提前给他准备的运动套装,打算出门到屋后的山上去跑一跑,爬一爬。
用高强度的运动,来发泄一下体内那过于旺盛的精力。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二狗子已经爬出狗窝,正准备出发去“巡山”。
可今儿个,身后却多了个尾巴——
那个新来的大块头儿,自己“又老又小”男主人,非要跟着它一起上山。
二狗子甩了甩尾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随即,撒开四条腿,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心里暗戳戳较劲——有本事,你跟上啊!
才艺,嘴角勾了一下也不废话,迈开长腿就追了上去。
他步伐极大,稳健有力。
在山林间崎岖不平的小径上奔跑,跳跃、攀爬,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比二狗子还要抢先几步。
二狗子也没想到,竟然有两条腿的人类,能撵上自己?!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林中穿梭,惊起树上不少鸟雀。
山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
等天光大亮,晨雾散去。
一人一狗,才带着满身晨露,满载而归。
二狗子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背上还捆着另外四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得意的很。
柴毅手里也没空着。
左手拎着两只肥嫩的飞龙(榛鸡),右手提着肥嘟嘟的五只沙半鸡(斑翅山鹑),收获颇丰。
到家后,柴毅先帮二狗子把背上的4只野兔取下来。
二狗子卸了“货”,立马摇头摆尾地跑到水盆边喝水。
柴毅把猎物挂到树枝上,转身进屋,钻进厨房。
套上围裙,抄起尖刀,又折回石屋前空地上,蹲在水井旁。
手脚麻利地把野兔、飞龙和沙半鸡挨个处理干净。
褪毛、扒皮、开膛、清洗,动作熟练得像在部队里处理野战口粮。
处理完,才提着一堆野味回厨房,开始料理。
没一会儿的功夫,砂锅里“咕嘟咕嘟”炖上了飞龙,铁锅里爆炒兔肉“滋滋滋”直响。
灶膛里烧地“噼里啪啦”,正熬着一锅米粥。
他又摘了两把青菜,准备再拌两道凉菜。
等许妈和胡爸起床,从楼上下来时,看到厨房里“老姑爷”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更加满意。
胡爷爷也踱步过来,进厨房瞅了眼。
看着案板上堆着的野味,琢磨着一天肯定吃不完,便招呼柴毅:
“走,跟我去地窖,把剩下的肉存到冷冻室里去。”
柴毅点头,拎着野味,跟着胡爷爷走到楼梯口。
下到负一层,看到胡家的地窖,他也是小开了眼界。
架子上码着腊肉、咸菜和各种干货,冷藏室里面的牛羊肉、鸡鸭鱼,比肉铺里面还齐全。
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些密封好的坛坛罐罐,已然是一个小型的储备库。
胡爸和胡妈在辽省参加完婚礼后,就直接跟着胡爷爷回了黑省。
前天,他们还特意在镇上国营饭店,补办了一场酒席,招待那些没赶上辽省喜宴的亲朋好友。
昨天,闺女带着女婿回门,亲眼瞧见两人恩爱和睦。
柴毅虽看着冷硬,但心细勤快,知道疼人。
老两口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柴毅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岳父岳母和爷爷的态度,自己这两天的表现,应该算是得到了认可。
这趟回门,“任务”完成的不错!
满屋子的人里,只有胡柒,一脸的无所谓。
或者说,是没心没肺!
她歪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满了吃食。
左手捏着块老鼎丰糕点,右手抓着片红糖发糕,嘴里嚼着。
手边还摆着苹果水和参茶,轮换着往嘴里送,
吃一口这个,喝一口那个。
看着家里人忙前忙后,尤其是柴毅那殷勤的样子,就止不住的在那儿自己傻乐。
要啥有啥,还有人鞍前马后伺候她。
这日子,美得很!为啥不乐?!
“滴滴滴——!”
下午五点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声。
陈粮仓开着吉普车又来了,这次也是来接柴毅和胡柒的。
胡爸和许妈也正好搭个顺风车,一道去市里的火车站。
四人拎着行李上车,告别了坚持要送到路口的胡爷爷和二狗子。
吉普车驶出山道,朝着市里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
四人拿着各自的车票,并排坐在长椅上,等着广播通知。
第152章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胡爸拍了拍柴毅肩膀,细细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看好七七。到家后,替我向亲家爷爷和你爸妈问好!”
许妈握着胡柒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
“路上跟紧柴毅,别自己乱跑!火车上人多眼杂,不要多管闲事。平常有空,记得给爸妈多打电话!”
柴毅和胡柒听着长辈的唠叨,齐齐点头应下。
“知道了,爸!”
“放心吧,妈!”
候车大厅的广播骤然响起,广播员字正腔圆的通知——
去往吉省的列车即将到站。
胡爸和许妈连忙起身,目光紧紧追随着柴毅和胡柒。
柴毅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牵着胡柒,随着人流,一步步走进检票口。
胡柒回头朝父母挥了挥手:“爸爸,妈妈,我们走了!”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检票口后面,淹没在涌动的人潮里,胡爸和许妈才重新坐回长椅上。
两人对视一眼,既有不舍,也有放心。
继续等着,去往三省的那趟车。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车轮与铁轨撞击出沉闷的声响,缓缓驶离站台,速度逐渐加快,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这趟旅程不短,到目的地得十小时左右,中途还得换乘一次。
好在孙部长提前打过招呼,柴毅才顺利买到两张卧铺票。
他带着胡柒,穿过拥挤嘈杂的硬座车厢,来到相对安静些的卧铺车厢。
找到对应的隔间,推门进去。
上下四个铺位,一眼就瞧见两边下铺坐着的两个年轻小伙。
柴毅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挤身进去,抬手扫了眼车票上的铺位号,目光落在占着位置的人身上。
声音不高,语气冷硬道:“同志,那是我的位置。”
坐在那下铺的蒋安,被柴毅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
说话都带了颤音,结结巴巴地解释:“诶诶诶!是,是你的啊?我……我,我就坐坐,这就起,这就起!”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铺位上挪开。
对面下铺的池君宁,更是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畏惧。
这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气势骇人。
瞧着就不像好人,不是地痞流氓的头头,就是不好惹的……军痞!
多半是个当兵的,最好是当兵的……至少还能讲点纪律。
池君宁心里默默嘀咕。
他和蒋安是下乡知青,这次好不容易请到探亲假,结伴一起回京城,想瞧瞧家里的情况。
为了路上省事,也为了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少些姑娘搭讪纠缠,两人才特意凑钱买了卧铺,图个清静。
没想到,女人是没招来,倒招来了这么一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冷面凶汉”。
柴毅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弯腰就去收拾那有些凌乱的铺位。
不过,胡柒看到了!
方才有柴毅挡在前面,等他侧身弯腰去整理床铺。
这会儿,她才完全露了出来。
池君宁和蒋安只觉得眼前一晃,眨眼的功夫,那凶汉刚才站的地方,突然就多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
模样俏丽,皮肤白净,穿着一身休闲的洋装。
两个年轻小伙一下子愣住,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过去。
胡柒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着车厢的一切——包括他俩。
两人都穿着一身绿色的仿军装,一个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模样斯斯文文。
另一个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看着是个清瘦的薄肌男孩。
胡柒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也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
眼神清澈,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
对面的池君宁和蒋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都有些发热。
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笑了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池君宁还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柴毅回过头,想招呼胡柒过来坐下歇会儿。
结果一转身,看到的正是这“和谐”一幕——
只见自家那不安分的“坏狗”,正跟隔壁铺位的两个陌生年轻男人“眉来眼去”!
呵——,脸上还带着笑?!
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嗬!那两小“瘦鸡崽”,也正对着她笑得一脸……“猥琐”!
一股无名火,“腾”地从心底窜上来,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不爽。
“笑什么?”
柴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极其严厉:“过来!”
胡柒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浑身一抖,脖子都跟着缩了一下。
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了柴毅两秒,不明白他人怎么突然就炸了。
但还是本能的听话,挪动脚步,蹭到他身边,乖乖地在下铺坐好。
她仰起头,只看到柴毅宽阔的后背。
柴毅正背对着她,像一堵骤然升起怒气的肉墙。
“别他娘的瞎看!”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跟冰锥子似的扎在蒋安和石君宁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蒋安吓得一激灵,屁股下意识的就往铺位里面猛缩,恨不得镶进车壁里。
惊恐地望着柴毅,嘴唇哆嗦着,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池君宁更是紧紧贴紧冰凉的车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完了,这哪是军痞,分明是在逃的杀人犯!
他们刚才多看了那姑娘两眼,该不会……该不会被灭口吧?
空气突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火车“哐当哐当”的进行声。
柴毅刚一扭过身,胡柒立马换了副面孔。
这时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傻瓜蛋了!
仰着小脸儿,笑盈盈的,甜甜地喊了一嗓子:“老公~!你快坐下歇歇!”
某位老公心里还在发酸!
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老、实、点!”
别以为嬉皮笑脸,就能蒙混过关!
刚才“眉来眼去”的账,老子迟早会跟你好好算算!
老公???
缩在对面的蒋安和池君宁,还没从刚才的恐吓里缓过神。
紧接着,又被这石破天惊的“老公”给劈了个外焦里嫩!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肩膀挨着肩膀,不自觉地相互靠拢。
脑子里瞬间闪过“恶霸强娶少女”,“蛤蟆叼走天鹅”的戏码。
他俩偷偷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同款的惊恐和了然——
这姑娘喊“老公”喊的这么甜,肯定是为了自保,在麻痹恶霸!
两人内心戏挺多,但是就是不敢抬头,再看对面一眼。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透。
车厢顶的灯光昏黄又晃眼。
柴毅板着冷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下铺的胡柒,抛出四个单字:“饿?渴?嘘?困?”
胡柒咧着嘴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拖着长音回了一个字:“冷~~!”
柴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嘴上硬邦邦地撂下两字:“憋着!”
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儿冒火呢!
吃着碗里的,还敢瞟着锅里的!
贪心的小坏狗!真他娘的欠收拾!
哼,冷个屁!!!
老子才不“暖”你,“冷”着去吧!!
第153章 绿茶,退,退,退!
想是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耽搁。
柴毅一把将人摁着躺下,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整个儿严严实实地盖在胡柒身上。
弯下腰,从头到脚,贴心地帮她把大衣的边角都掖好。
确保没有漏风的地方,才直起身。
冷着个脸,命令道:“闭眼,眯会儿!”
胡柒被裹成了个蚕蛹,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乖乖听话,闭上眼睛,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太亮了!刺眼……”
柴毅没说话,只是背对着她,在下铺床沿坐下,给人挡住头顶晃眼的灯光。
也彻底隔绝了对面那俩“瘦鸡崽”,可能飘过来的任何视线。
蒋安和池君宁哪敢有半点小动作?!
他俩现在恨不得自己变成壁虎,彻底贴在车厢壁上,钻到缝里不出来。
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看看天花板(有灰),看看地板(有鞋印),看看自己的脚尖(有点脏),看看对方的脸(同病相怜),就是不敢把目光转向对面那上下铺一丁点儿!
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又招来那“煞神”的死亡凝视,再把他们揪起来揍一顿。
就这样,挨到八点左右。
火车中途停靠到站,上上下下的旅客多了起来。
车厢过道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脚步稀稀拉拉的。
“同志,你好!”
一道带着点南方口音,娇滴滴的女音在隔间门口响起。
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穿着件时髦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正带着几分疲惫和为难,看着柴毅。
目光先是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才指了指柴毅头顶的上铺。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央求的意味:“打扰您了……我那个车厢……人太多了,味道也重,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头晕得厉害。
您看,您这上铺空着,能不能……让我在您这儿歇会儿?就一会儿,我缓一缓就好……”
说话时,还微微歪着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眼神,瞟向柴毅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
柴毅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表演,淡淡地来了句:“那是我媳妇儿的铺位。”
言下之意,没得商量,别打主意。
刘若涵被这直白又冷漠的拒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并未显出多少气馁或尴尬。
似乎这才“注意到”柴毅身后还躺着个人,反而笑得更柔了。
对着那个方向,声音又软了三分:“姐姐不是在下……”
“大姐!”
她还没说完,一个明显带着火气的清脆声音,猛地从柴毅身后炸响!
胡柒本就睡得浅,被门口的动静吵醒。
正好听到这茶香四溢的“姐姐”,顿时气得一个“鲤鱼打挺”,从柴毅背后坐起身子,掀开身上的大衣,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你出门别瞎认亲戚,我可没你这么丑,还臭不要脸的姐姐!”
刘若涵自恃模样出众,在知青点和路上都没少受男同志的“照顾”,何曾被人当面这么直白地骂过“丑”和“不要脸”?
下意识就想尖声反驳,可定眼一瞧,这才看清那凶神似的男人身后,竟坐着个小姑娘。
那张小脸清纯娇俏,眼睛因生气而瞪得溜圆,皮肤白里透红,唇不点而朱。
模样没有刻意修饰过,却比自己还要明艳灵动几分!
这一看,刘若涵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有力的回击来。
毕竟,颜值被碾压是事实!
她狠狠跺了跺脚,脸上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不甘心就这么走,又把黏糊糊的目光投向对面的上下铺——那两个年轻的男知青。
年轻小伙子,总比这冷面凶汉好说话(好糊弄)吧?!
蒋安正躺在上铺,探着脑袋看热闹呢。
见刘若涵目光扫过来,立马把头一缩,躺下闭眼装睡,生怕被这麻烦精盯上。
下铺的池君宁反应更快,在她看过来前,就迅速抓起手边的书往脸上一挡,坚决不与之有任何眼神接触。
刘若涵见状,最后的指望也落空了。
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能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揪着自己衣角。
眼眶似乎有些泛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狠狠瞪了眼车厢里的人,扭着身子,悻悻地转身离开。
走远后,心里还咬牙切齿的咒骂——都给我等着!
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都别想好过!
晚上,九点左右。
火车“哐当”一声,稳稳停在中途站点。
外面传来小贩嘈杂的叫卖声,车厢里的灯光晃了晃。
柴毅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更有压迫感。
他低头看着窝在铺位上的胡柒,言简意赅:“下车!”
胡柒从大衣里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干嘛?”
“吃点东西。”
柴毅回答的理所当然。
声音硬邦邦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她肚子上瞟。
胡柒却拎过脚边的挎包拍了拍,“哗啦啦”一倒,得意洋洋道:“不用下去!我这儿有午餐肉,大米糕,还有饼干,你吃哪个?”
柴毅见她赖着不动,也没再坚持。
又坐回去,语气松了松:“你吃吧!”
他不饿,只是怕零食不顶饱,坏狗饿肚子!
“喏!打开!”
胡柒把一罐午餐肉怼到他跟前,自己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大米发糕,掀开一角,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不饿,只是担心柴毅不吃,自己硬扛着!
柴毅接过罐头,看着那光滑的铁皮, 眉头习惯性的皱起。
这玩意儿,怎么开?徒手掰?
他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目光在罐头和胡柒之间逡巡,脑子里想的却是——
午餐肉块头太大,咋弄碎了喂“狗”(胡柒)。
胡柒瞅着他对着罐头犯难的模样,心里暗笑。
假装在挎包里翻找东西,心念一动,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德产的多功能工具刀。
她若无其事地递过去:“用这个!”
柴毅扭过头,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小刀,在手里掂了掂。
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精致的卡扣,以及隐藏的各种小工具,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弧度。
没有多问,只是动作娴熟地找到罐头起子。
“咔哒——!”
撬开罐头盖,又用里面的小刀,将午餐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
胡柒从包里摸出个小木叉子,叉了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又叉起一块,伸手直接怼到柴毅嘴边。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你吃!
柴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顺从地张开嘴,一口就将那块肉吃了进去。
对面铺位上,被迫围观全程的两个“大灯泡”,本来肚子不怎么饿。
可现在,这满车厢的肉香和甜香,一个劲地往他们鼻子里钻,勾得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直叫。
这还不算,更要命的是还得被迫“吃”着糟心又辣眼的“狗粮”。
身心上受着双重折磨!
两人实在受不了了,齐齐翻了个身。
把脸朝里,扯过衣服蒙住头,装死似的一动不动。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这对老夫少妻,到底什么时候下车呀???
第154章 半夜惊魂,命案突现
胡柒叉了几口午餐肉,又啃了小半块发糕,就撂下叉子,摇头表示罢了。
柴毅也不说话,很自然地接过小木叉,将剩下的那大半罐午餐肉,三两口就解决干净
接着,又拿起那块被“狗”啃得参差不齐的大米发糕,毫不在意地大口大口地嚼着,半点没浪费。
胡柒坐在一旁,捧着军用水壶小口喝水,眼睛一直随着他的动作转。
等人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才凑过去,趴在他耳边,用气声小小声的说:“嘘嘘……”
柴毅点点头,先把那工具刀递还给他。
胡柒摆了摆手,压低声音:“你留着用,我还有一把!”
柴毅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气,把刀揣进裤兜里。
然后站起身,穿上大衣,伸手将胡柒从铺位上拉起来。
护着她走出隔间,拨开过道上零星的旅客,朝车厢连接处的厕所走。
夜里,火车走廊过道上的人不多。
灯光昏暗,安静得很。
上车的旅客大多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顿下来,或是钻进铺位歇下,只有少数人在走动,出来抽烟。
走到厕所门口,柴毅先拧开门,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看到还算干净。
这才侧身让开,示意胡柒进去:“进吧!”
胡柒钻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知道他在外面,并没有锁死,
柴毅守在厕所门外,背对着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道两头。
突然,隔壁那节硬座车厢,传来一阵不小的嘈杂声。
吵吵嚷嚷的,夹杂着呵斥和尖锐的叫骂,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他耳朵动了动,眉头微蹙,但脚步没动。
自己能力有限,守着好媳妇,才是头等大事!
等人出来,柴毅没有,直接带胡柒回隔间。
而是拉着她,径直来到车厢中部的乘务员室。
里面亮着灯,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乘警,正在看报纸。
柴毅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军官证,语气客气:
“同志,打扰一下!我有点急事需要离开几分钟,这是我爱人,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胡柒。
那乘警接过军官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柴毅和胡柒。
他刚退伍兵转业,看到军官证上的肩章,立马敬了个礼,爽快地点头应下:
“行,同志你放心去吧,人在我这儿丢不了!小姑娘,进来坐会儿。”
柴毅扭过头,对胡柒嘱咐:“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胡柒乖巧点头,钻进小隔间,礼貌地朝乘警笑了笑,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柴毅安顿好她,立刻转身,脚步飞快,先去厕所解决个人问题。
又折回卧铺车厢,拎上他们的水壶,到热水供应处接满热水。
做完这些,才折返回乘务员室。
火车此时已经再次开动。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广播里隐约传来播报,三点到下一站。
两人回到自己的隔间,对面铺位的那两人似乎已经真的睡着,一点动静没有。
胡柒脱了鞋,爬到上铺躺好。
柴毅站在下面,把自己那件厚实的大衣又给她盖了上去,仔细掖好被角,低声说:
“睡吧!”
胡柒在黑暗中“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柴毅这才在下铺躺下,和衣而卧。
双手枕在脑后,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也闭上眼睛养神。
再过一站,就要到吉省了。
对面的上下铺,蒋安和池君宁这一路醒醒睡睡,精神紧得跟绷着的弦似的。
总感觉隔间里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睡得提心吊胆。
后半夜的车厢里,本该是一片安静的鼾声。
车厢尾部,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凄惨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飘荡着。
“大哥,大哥……不要,不要……啊啊啊!”
几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和人多的嘈杂,正把一个姑娘强行拖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的过道角落里。
其中一人捂着她嘴,不顾其挣扎,动作粗鲁地撕扯着裤头。
开始进行一场肮脏的“武艺切磋”,显然是要在车厢里乱来。
那姑娘微弱的呼救声,被火车的轰鸣所掩盖。
哭声、挣扎声、打骂声混成一团,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旅客,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时间跳到凌晨五点,外面天色依旧漆黑。
柴毅准时醒来,先坐起身,仔细听了听上面的呼吸——平稳绵长。
还是不放心,无声起身,探头往上俯瞰去。
借着过道微弱的夜灯,检查着上铺的胡柒。
见她好好的裹在大衣里,睡得安稳,也没掉下来,这才坐回下铺。
眼神在昏暗中依旧锐利,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蒋安还在上铺躺着,似乎睡得比较沉。
下铺的池君宁刚刚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隔间。
可没两分钟,就像是被鬼追着似的,“噔噔噔”地一路快跑回来。
慌得脚下没注意,“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铺位的栏杆上。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直接把胡七惊醒。
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小奶音:“啊……嗯?”
柴毅眉头瞬间皱起,怒目瞪向惊魂未定的池君宁。
顾不上责备,连忙起身,扶住上铺的栏杆,低声安抚:
“我在!别怕!”
同时,温暖的大手在胡柒侧腰上,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
胡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辨认出是谁后,又安心地闭上眼,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
“杀、杀……杀人啦!”
池君宁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上,手指着外面走廊的方向。
大口喘着气,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厕所……死,死人……血……好多血!”
他刚才去厕所,一打开门,差点被吓晕过去——
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死人,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腥味呛得人头皮发麻。
那场景,吓得他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反应过来,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柴毅听到“杀人”两个字,眉头瞬间锁紧,脸上却半点慌张没有。
他迅速闪到隔间门口,探头朝走廊厕所方向看去。
果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隐约传来几声惊呼,乱哄哄的。
胆大的乘客凑在前面,低声议论着。
穿着制服的乘警,正拎着警棍,快步跑过去维持秩序。
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车厢里乱晃。
柴毅退回来,看了一眼还在浑身发抖的池君宁,低声提醒:
“待会儿,乘警肯定会挨个询问。你是第一发现的人,得去乘务室录个口供。”
他坐回下铺,目光扫过池君宁苍白又惊恐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警示:
“记住,你是目击者!虽然只是看到结果,但凶手还在车上,也许就混在乘客里,也许……就在暗处看着,说话小心点!”
池君宁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话虽没说完,但他已然明了。
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用力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稳住突突直跳的心神。
踉跄着站起身,推了推上铺还在迷糊的蒋安。
等人睁开眼,凑到他耳边,把厕所里看到的惨状,压着嗓子说了一遍。
惊得蒋安瞬间睡意全无,脸也跟着白了。
两人缩在下铺,互相靠着,不安地看向隔间外那潜藏着无尽危险的走廊。
柴毅靠坐在下铺,闭眼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早已拉起最高戒备。
火车上,三教九流,人多眼杂。
现在又出了人命案子,谁知道凶手是一个,还是同伙作案?
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让坏狗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点点!
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丢了……呸!绝不可能!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把爪子伸过来!
第155章 谁都别想好过!
在火车尾部,硬座车厢连接处的阴暗角落里。
刘若涵像个被撕碎了的破布娃娃,正狼狈地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脸上的泪痕和污渍混在一起,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嘴里无声咒骂着,半点没有受害者的惶恐,反倒满是扭曲的怨恨。
她哆哆嗦嗦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那件碎花衬衫已经被扯破,裤子上也沾满了污迹……
一边胡乱地往身上套着,一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不该这样的……自己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她出身沪市,曾经是小资家庭的娇小姐。
住在有钢琴的洋房里,穿最时兴的裙子,用着瓶装的雪花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哪里受过什么磋磨?
可几年前,家被抄了,父母被带走下放到黑省的农场改造,她也跟着过去。
农场那暗无天日,高强度,毫无尊严的劳动,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实在是受不了那泥泞、那臭汗、那粗糙的饭食,还有周围人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眼光。
于是,心一横,脸一擦。
放下身段,凭着自己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勾搭上农场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主任。
本想着,靠上这棵大树,让对方把自己弄出这鬼地方,重新过上人上人的日子,或者调到轻松点的岗位也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
主任家里的“母老虎”是个泼辣的狠角色,事情败露后,给闹了个天翻地覆。
没办法,只能卷了点钱,拎着行李连夜逃出农场。
一路上,被“母老虎”派来的人,追得像丧家之犬,整日心惊胆战。
毕竟,她卷走了钱,抓回去肯定得给按个“腐蚀干部”的罪名。
又怕被当做盲流抓起来,惶惶不可终日。
昨晚,在车厢里四处晃荡,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瞧着柴毅是个习武之人,上铺又空着,想着借机攀附下,找个暂时的“保护伞”。
也能歇歇脚,躲躲风头,好让自己安全到达目的地。
没成想踢到了铁板,被胡柒毫不留情地赶走。
还好晃荡时,遇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斯文的男乘客,便又动了心思。
央求对方陪她一起去厕所,想在路上套套近乎。
不巧,撞见几个伺机抢劫的老男人。
那男乘客不过是上前阻拦,劝了几句。
就被那几个盲流几下捅死,直接扔在了厕所里。
刘若涵吓得当场瘫软在地,那几个红了眼的暴徒,抢劫完那男乘客后,兽性大发,将她拖到角落……
一夜之间,从企图攀附到被羞辱,再到目睹凶杀,最后受辱……
这一连串的打击和极度的恐惧、屈辱,让她彻底滑向了黑暗的深渊。
此刻,除了恐惧,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对那些“见死不救”、“冷眼旁观”的人的怨毒。
刘若涵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都是他们的错!
对,是卧铺里的那老男人和小贱人的错!
明明他媳妇不睡上铺,让自己躺一会儿怎么了?要是当时让她……
自己也不至于再去找地儿,不四处去找,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谁都别想好过!一个都别想!
她蜷缩在地上,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人,唯独没有反省自身。
“走!”
一声粗粝的暴喝,在头顶炸响。
康二疤迈着八字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这男人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
个头不高,却壮得像头蛮牛,胳膊上的青筋虬结,指节粗得跟萝卜似的。
年纪四十上下,穿着一件油腻的旧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发白的汗衫。
他正是昨晚捅死了那个男乘客,带头施暴的匪首。
不止是劫财劫色,也拐卖人口。
专挑落单的,看起来好下手的男女下手,女的糟蹋后卖到偏远的山沟里,男的弄去黑矿或别的见不得光的地方。
“大、大……大哥……”
刘若涵有气无力地哀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康二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凶戾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一把薅住刘若涵的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拽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厕所方向走。
吓得刘若涵立马闭了嘴,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厕所里,早有个穿着普通,满脸褶子的大婶等着。
见康二疤把人推进来,那大婶二话不说,下手又狠又快。
动作粗暴地扒下刘若涵身上那件已经破了的碎花衬衣,强行给她套上了一身打满补丁,又旧又脏的灰布衣裤。
又胡乱给她抹了几把锅底灰,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头巾,把头发胡乱包起来。
一番折腾下来,刘若涵顿时一个俏丽的城里姑娘,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乡下妇人模样。
伪装完毕,大婶死死的挽住刘若涵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生疼。
走出厕所,一路来到火车尾部的硬座车厢。
这节车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乘客。
单是看面相,就知道没一个好人。
在连接处附近,或坐或站着几个男人,正是昨晚欺负她的那几个。
他们一瞧见刘若涵,几人立刻眼睛里放射出光芒,像一群鬣狗盯着已经到嘴的猎物。
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声,交头接耳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黏在刘若涵身上,恨不得能扒下那身粗布衣裳。
旁边一个矮胖子搓着手,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还有个三角眼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
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她的脸,那眼神里的凶残,像是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货物。
康二疤走到他们中间,大马金刀地坐下。
“你这小娘们,看着挺正经,骨子里还真他娘的臊。昨晚哥几个‘伺候’得你还舒服吧?嗯?叫得还挺浪。”
他掏出烟卷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烟雾缭绕中,那道刀疤更显狰狞。
看向瑟瑟发抖的刘若涵,喷了口烟圈,语气带着狎昵和威胁:“老实点,乖乖留下,伺候好我们哥几个,保你吃喝不愁。要是不老实……”
说着顿了顿,夹着烟卷的手指,狠狠戳了戳刘若涵的脸颊,眼神陡然变得阴冷:
“那就别怪哥几个心狠,把你送到更‘好’的地方,伺候一群糙老爷们去!那可就没咱们这么‘温柔’了。”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昨晚劫财劫色,本来看刘若涵年轻,还以为是个雏儿,哥几个好好爽爽。
没想到是个破鞋,不过这娘们滋味着实不错。
康二疤一合计,决定先留着“享用”几天。
等玩腻了,再转手卖出去换钱,横竖不亏。
刘若涵听着这些话,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哪敢有半分不从,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牙死死咬着嘴唇。
面对康二疤那阴冷赤裸的威胁,只能含着泪,屈辱地点了点头。
至少……暂时能保住命,少受点罪。
自己这是落入了魔窟,想逃,恐怕比登天还难。
而心底那份扭曲的恨意,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晨子,出去‘转转’,‘踩踩盘子’,看看哪块有‘鲜货’。这趟‘收成’不大,光靠昨天那点子‘肉票’,还不够塞牙缝。”
(黑话:指年轻漂亮的、容易下手的姑娘或小孩)
康二疤叼着烟,眯着眼吩咐道。
那个二十出头,瘦得像麻杆的晨子,立马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康二疤眼珠子往旁边缩成一团的刘若涵身上瞟了一眼,又补充道:“顺便去卧铺那边‘帮看看’她‘妹子’。要是‘成色’好,‘路子’顺,不妨‘捎带上’。”
(黑话:长得漂亮,容易下手)
刘若涵听到这里,把头埋得更低了。
心里却像揣了把火,疯狂叫嚣着——
快去!快把那小贱人弄来!
让她也来尝尝被人轮……的滋味!
让那个冷面男人再铁石心肠,让他当个没用的乌龟王八!
让他媳妇被人……哈哈哈!
第156章 被盯上了?!
这伙人肆无忌惮地,用黑话聊着龌龊勾当,声音不高。
但在嘈杂的车厢里,也并不怎么避讳旁人。
刘若涵和那个面相刻薄的大婶坐在一边,虽然听不懂那些暗语的说法,可那股子下流劲儿,用脚趾头想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哪是什么劫匪,干得全是抢劫强奸,拐卖人口的勾当!
就是一群彻头彻尾、丧尽天良的亡命徒!
另一边,卧铺车厢。
离火车到达几省站点,还有一个小时。
柴毅估算着时间,轻轻推醒了上铺的胡柒。
“唔……”
胡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伸懒腰。
柴毅从行李包里掏出条干净毛巾,用军用水壶里的水蘸湿,细细给她擦了擦脸。
温热的触感,让胡柒彻底清醒过来。
她乖乖爬下来,坐在下铺。
接过柴毅递来的水壶,抱着喝了几口温水,又很自然地把水壶递回给他。
柴毅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拧紧盖子放回原处。
“吃点东西垫垫?”
他柔声问着,指了指挎包里的零食。
胡柒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不想吃了,等下车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热乎的!”
“好!”
柴毅看着她那小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点了点头。
又拿起毛巾,给她擦了擦沾手,这才把毛巾叠好,放进行李箱。
“咔嗒”一声,合上了锁扣。
对面下铺,蒋安和池君宁并排靠坐在一起,有些紧张不安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看着柴毅忙前忙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竟渐渐平复了不少。
有个“男人”在,就是感觉踏实!
虽说他们自己也是男人,但眼前这位,一看这体格子就是孔武有力,浑身都透着股子的狠劲儿。
遇事不惊的沉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依靠。
对比之下,他们反倒是像没经历过风雨的雏鸟。
乘警已经开始挨个车厢查票,进行登记,顺便盘问乘客关于凶案的可疑线索。
卧铺车厢这边,刚刚查过。
池君宁跟着去乘务室录了份口供,但他除了说清厕所里的惨状,并没能提供什么关于凶手的有效线索。
只是,反复强调自己被吓坏了,坏人可能盯上了他,要人乘警保护。
结果,自然是不可能!
车厢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没过一会儿,过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颤巍巍的老妇声。
一声叠一声的,离着隔间越来越近。
“可怜可怜娃吧!哥姐们行行好!给口吃的,俺们身上的钱票全被偷了,娃儿两天没吃过……”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领着个同样穿着破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七八岁小女孩,挪到了他们这个隔间门口。
老太太伸着脖子,贼兮兮地往里张望。
目光扫过蒋安、池君宁、柴毅,在看到胡柒那张白净俏嫩的脸蛋时,眼睛倏地亮了一瞬。
脸上立刻堆起凄苦哀怜的表情,颤巍巍地上前两步,朝着胡柒伸出手:
“姑娘,行行好!可怜可怜……”
“滚——!”
话还没说完,一声低沉的怒呵骤然炸响!
原本坐在下铺的柴毅,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的猛虎,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胡柒身前。
他垂下眼眸,恶狠狠地瞪向那老太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浑身上下透着骇人的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那瘦巴巴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连连后退,躲到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也被这反应,惊得愣了几秒。
脸上的凄苦表情僵在那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个僵硬的尬笑,讪讪地退了出去。
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拉着吓哭的小女孩,慌忙退出隔间门口。
转身离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还不死心地,偷偷摸摸地瞟了胡柒一眼。
胡柒仰着头,看着柴毅像座山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
又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一老一少消失的方向。
心里“哦”了一声,大致明白了——
被盯上了?!
刚才那俩,不会就是人贩子探路的“饵”或者负责来踩点,试探的吧?!
她没有害怕,眼睛转了转,伸手去够自己的挎包。
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把本子摊开放在腿上,低头“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柴毅守在隔间口,警惕地左右扫视着过道,确定没有其他可疑的人,或异常动静。
那对“祖孙”也已走远,这才转过身。
一走回来,就看到胡柒抱着本子,不知道在干嘛。
他凑过去一看,只见本子上,已经勾勒出刚才那老太太和小女孩的模样。
虽然不是专业画像,但特征抓得很准。
眉眼神态,能有个七八分像。
柴毅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低声笑了一下。
随即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看来,他们这是被盯上了。
而且,很可能就是那厕所凶案的同伙。
在下车之前,这一个小时的路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给这群杂碎任何可乘之机!
胡柒把画好的素描撕下来,指尖捏着纸角递给柴毅。
柴毅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那老太的贼眉鼠眼、小女孩的怯生生模样被勾勒得活灵活现。
点了点头,随手折了两下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弯腰拎起立在铺位边的行李箱。
胡柒也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将水壶塞进去。
小手一伸,就很自然地攥住柴毅空闲的那只大手,紧跟着他往外走。
“你……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隔间,蒋安急忙坐直身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多嘴,越界了。
讪讪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一脸懊悔的低下头。
“老实待着!”
柴毅头也没回,只扔下一句冷硬的叮嘱。
攥着胡柒的小手,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车厢中部的乘务室方向走去。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晨子就晃悠悠地“路过”这个卧铺隔间。
假装随意地往里瞟了一眼,发现里面只剩下两个神情紧张的男知青。
那个冷面男人和他身边俏丽姑娘,早就没了踪影,顿时脸色一变。
不敢耽搁,转身一溜烟地跑回去报信。
“疤哥,卧铺那边,‘鲜货’和‘护院的’不见了!就剩俩‘秧子’。”
(黑话:指没什么油水,还碍事的普通人,如蒋安和池君宁)
康二疤正叼着烟,眯着眼盘算着这趟“买卖”,还差多少“货”呢。
一听人跑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猛地站起身,几步就冲到缩在角落的刘若涵跟前。
扬手就是一记响亮,又势大力沉的大耳瓜子!
“啪——!”
刘若涵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前发黑,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直嗡嗡嗡响。
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瞬间淌出鲜血,整个人都蒙了。
康二疤一把揪住她头发,迫使刘若涵抬起头,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凶残:
“他娘的!小婊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递叶子’?给你那‘妹子’‘通风’是吧?老子看你是活得太舒服了!”
(黑话:传递消息、耍花样)
刘若涵刚想张口辩解,说不是自己。
可康二疤根本不给机会,眼中凶光一闪,反手就狠狠一掌劈在她后颈上。
刘若涵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
眼前黑下时,还在心里咒骂——
跑了?凭什么?
凭什么她有人护,我……
第157章 一节一节排查
康二疤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奶奶的,晦气!把这烂货‘拾掇’起来,等‘皮子养光溜’,就‘出手’!别耽误了‘买卖’!”
旁边坐着的大婶点头应下,扬声招呼着对面几个闲坐着的中年男人。
几人凑过来,随手扯了块浸有迷药的毛巾,在刘若涵鼻子上捂了一下。
七手八脚地把她塞进早备好的大麻袋里,扎紧袋口,扔在座位底下。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又明目张胆。
旁边零星几个乘客有瞅到的,但在康二疤等人凶恶的目光扫视下,都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乘警长捏着胡柒画的那两张素描,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马上召集车上的四名乘警和列车员,将画像挨个传阅,并简单说明情况。
火车上有一帮拐卖人口的犯罪团伙混在旅客里,而且很可能与之前的凶杀案有关联。
当即下令,所有人下去,分头在车厢里寻找画像上的一老一少,并密切留意任何可疑人员。
柴毅不放心胡柒跟着,把她安置在列车长办公席,这里有乘警和列车员在,相对安全些。
他这才跟着乘警们,一头扎进车厢里排查。
有这么个训练有素的在役军官主动帮忙,乘警长自然乐得高兴。
特意嘱咐乘务员给胡柒安排点早饭,还大方地开了瓶汽水,算是感谢和照顾。
火车上,旅客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案子天天有,可像今天这样,凶杀、拐卖、抢劫偷盗扎堆冒头的,还真是头一遭。
再加上之前排查时,乘客反映的情况,有见那死者最后出现前,是跟一姑娘出去的。
结果,那怎么姑娘却怎么也找不到。
种种迹象表明,车上很有可能潜伏着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正在疯狂作案。
乘警长瞬间绷紧了神经,警惕性提到最高,干劲也十足。
甭管是为了保障广大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是为了立功表现,打击犯罪。
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伙人揪出来,来个一网打尽。
柴毅有着自己的一套搜索和识别方法。
他直接向乘警长要了些结实的绳子,准备用来待会儿捆人。
乘警长愣了一下,爽快地应下。
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还特意指派了两名年轻力壮的乘警跟着他,听他指挥。
一来搭把手,二来也能学着点。
他们兵分两路,从中间位置划分,乘警长带着两人,往车头方向排查。
柴毅领着两个乘警,一路往车尾方向摸排。
他走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快速而锐利地扫过车厢两旁的每一个乘客。
分析着每个人的神态、动作、眼神、甚至坐姿和下意识反应。
这可不是盲猜,从军多年,他见过的凶徒早就数以万计。
对“危险分子”和“罪恶之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辨别能力。
那些手上沾过血,眼神里的凶光和麻木是藏不住的,身上总会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
长期干偷鸡摸狗勾当的人,那种贼眉鼠眼,时刻警惕又心虚的状态,也自有其特征。
扫视完一节车厢,柴毅的目光骤然锁定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柴毅没有丝毫犹豫,脚步突然加速。
在周围乘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那人身前。
那男人显然也察觉到危险,眼神一厉,手猛地往怀里探去。
但柴毅的动作更快,出手快如闪电。
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狠辣的劈在那男人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瘫倒在座位。
怀里的东西也滑落出来,竟是一把匕首。
后面跟着的两个乘警都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就动手了?连问都不问一句的吗?
也太果断……太厉害了吧?!
周围的旅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骚动起来。
纷纷站起身张望,个个脸上带着惊恐。
一名乘警反应快,立马上前一步,高声向周围的旅客解释道:
“大家不要慌!我们正在抓捕潜藏在车上的人贩子!这位军人同志是协助我们的!请各位配合,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听到是抓人贩子,旅客们脸上的惊恐迅速转变为了然和愤慨。
原来是抓人贩子!这种人确实该打!
大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天哪,真看不出来,这人贩子竟然就藏在咱们身边!”
“刚才俺还觉得这人挺老实的……”
“抓得好!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就该抓起来枪毙!”
柴毅看了眼那晕死的男人,还有地上掉落的凶器,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朝跟上来的两名乘警扬了扬下巴,简洁的命令道:“捆起来,下车再审。”
说完,迈开大步,往后面的车厢走去。
两个乘警不敢耽搁,赶紧拿出绳子将那晕倒的男人结结实实的捆好,又捡起那把匕首收好,作为证据。
拜托旁边两个刚才义愤填膺的小伙子,帮忙看着这个“粽子”。
这才拎着警棍,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刚拐进下一节车厢,过道里已经又横七竖八躺了两个——被敲晕,捆好的“粽子”。
都是被柴毅一记手刀撂倒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
这两个家伙一个眼神猥琐,一个手上有着奇怪的茧子,打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一节接着一节,动作快的惊人,效率高的吓人。
柴毅脚步就没停过,但凡被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觉得可疑的,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或狡辩的机会,直接干脆利落的放倒,留下让后面的乘警处理。
被放倒的人里,有眼神凶悍,疑似背过人命的。
有贼眉鼠眼,一看就是老扒手,也有神色慌张、与周围旅客气质明显不符的男女。
当排查到最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柴毅的脚步猛地顿住。
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飞快地将车厢内的大致情况扫入眼底。
人很多,很拥挤,空气浑浊。
里面坐着的汉子有好几个面露凶光,眼神阴鸷又警惕,甚至还隐隐透着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
在他出现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投来,又迅速移开。
车厢里那若有若无的紧张和防备气氛,也与前面几节截然不同。
可疑人员太多,而且可能已经有所警觉。
直接冲进去抓人,是不可能的。
那些老幼妇孺的旅客,一旦动起手来,根本保证不了他们的安全,还会成为对方的人质。
把他们逼急眼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第158章 吉省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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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柴关两家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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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黑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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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吸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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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难得团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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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真男人“不行”!
下午的时光,慢悠悠淌过。
柴爹本来还请了假,打算陪小两口出门转转。
谁料胡柒坐在沙发上,忽然笑着开口:“今天是柴毅婚假的第五天,我们这次回来,不着急走。打算在家多待几天,好好孝敬孝敬爷奶和爹娘,咱们一家子人也多聚聚。”
柴爷爷和关奶奶一听,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人老了,图的不就是儿孙绕膝,阖家团圆吗?
能多留几天,那是再好不过了!
柴爹和叶娘也是又惊又喜,激动得红了眼眶。
之前他们还担心,小两口刚新婚,回来在家待上两天,就要急着赶回去。
没想到儿媳妇这么懂事,主动提出要多住几天!
这下好了,一家人能多相处几天,好好享享天伦之乐!
柴毅坐在一旁,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瞥了眼自作主张的胡柒,终究没说什么。
自从十五岁离家当兵,这十几年里,他几乎很少回家,也不想回家。
回来干嘛?
不是挨骂挨揍,就是听他们念叨,还要被逼着相一个又一个姑娘,烦都烦死了。
这个家,让他感到压抑,只想逃离。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那边。
爷爷笑得胡子都在翘,跟奶奶说着晚上要喝酒,乐呵乐呵。
爹娘脸上也满是舒心的笑,低声商量着明天要买什么好菜。
而那个自作主张的小媳妇儿,正眉眼弯弯地听着,偶尔插句话,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柴毅的嘴角,也跟着那满屋的笑声,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结婚……是真好!
好像什么都跟着变好了。
连这个曾经让他想逃离的家,也变得温馨起来。
“那……七七啊,既然你们不着急走,抽空就去趟叶家,见见柴毅他姥姥姥爷他们。”
柴爷爷琢磨了一下,开口对胡七说道:“按礼数,新媳妇儿过门,该去认认家里的那些长辈。
“应该去的,爷爷。”
胡柒笑着点头,乖巧地应下。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手指绞了绞衣角,“只是……这次我俩回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
“诶!这有啥!你俩人能回来,比带啥礼都强!”
柴爹不等她说完,就大手一挥,豪气地一拍大腿,“咱家里啥也不缺!给叶家准备的礼品,不用你们操心,爹来张罗!保准体体面,你们到时候人过去就行!”
关奶奶和叶娘也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对,七七你不用管这些,让你爹去弄。你身子刚好,在家好好歇着,抽空再去认认门,坐一起说说话就行。”
见柴家长辈们如此体谅,还大包大揽,胡柒心里暖暖的。
也不再纠结,笑着应了:“那行,就听爹的安排。那后天去,行吗?”
“行!后天好!爹保证明天就准备好礼品!”
柴爹拍着胸脯保证,嗓门洪亮得很。
下午,柴爷爷把原本请了假的柴爹,硬是又“赶”回单位上班。
临走前,爷俩在院子角落,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
柴爹听完,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用力点了下头,咬牙道:“知道了,爹!我这就去办!”
转身出门时,脚步都带着一股煞气。
敢跟他柴家虎口夺食,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这帮杂碎,怕是活腻歪了!
不想在东北三省的地界上混了?!
晚饭照旧是柴毅下厨,胡柒和叶娘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厨房里,烟火气袅袅升腾。
饭桌上,柴爷爷和柴爹对坐着,边吃边小酌几杯。
柴毅在一旁,负责给两人添酒。
难得的是,这俩平日里逮着机会,就数落他的老登,今天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恨铁不成钢的挑剔,反而带着欣慰。
嘴里不住地连连夸赞:“嗯,长大了,懂事了!”
“开窍了,知道顾家了!”
“成家立业后,这才像个男人!”
“一晃眼,我家大黑终于成了男子汉了!”
……
柴毅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忍不住冷哼——老子本来就是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用不着你们这儿,没话硬夸!
是!必须是!
这一点……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正小口喝汤的胡柒。
哼,老子媳妇儿就能证明!
她男人,顶顶的好!
要本事有本事,要担当有担当,对她更是……咳,好得没得说!
对对对!
这一点,胡柒最有发言权——她男人顶顶的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一沾床就只会说“不行”!
总是关键时刻喊停,或是严防死守。
真男人,谁像他这样,对着自家媳妇儿,张口闭口都是“不行!”,“老实点!”,“睡觉!”?
柴毅在心里为自己强调着——老子是真男人!
岂不知,胡柒已经在为自己男人“不行”而默默憋屈。
晚上回到房间,胡柒因为白天睡的多,加上病好了,精神头儿足。
果然,又开始“闹腾”。
气呼呼地扯着被子一角,非要跟柴毅“坦诚相见”,进行一番深入的“夫妻交流”。
“年纪轻轻的,到底哪不行了?”
她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乌溜溜的眼睛瞪着狗男人,非要他给个“说法”,或者……用行动证明。
柴毅看着她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模样,额角青筋又开始欢快地直蹦跶。
证明?他倒是想“证明”给坏狗看!
但理智告诉他,大姨妈只要在一天,他就只能——忍!
这“真男人”的憋屈,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明天?后天?大后天……真他娘的度日如年!
柴毅穿着件纯棉背心,下身套着宽松的大短裤,觉得这样睡也能提供暖床服务。
干脆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大脑袋,严防死守着坏狗的“偷袭”。
“不行!睡觉!”
他平躺着,斜睨了胡柒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试图用气势震慑对方。
“不不不不不!睡个屁,我要嗨!哼哼……”
胡柒才不吃这套,小手死死拽着被角,脚丫子在被窝里又蹬又踹,试图扒开柴毅裹紧的“堡垒”。
小脸因用力而泛着红,死死攥着被角,就是不肯后退一步。
肉色就在眼前,哪有只闻味儿不啃不吃的道理?
她结婚图啥?不就是为了能合法、合理、随时随地“玩”这个男人吗?
要是不让玩,那要这男人干嘛?
当个高大威猛的摆设看?还是天天闻味儿解馋?
大晚上的,又没啥娱乐活动。
电视机里就那几个频道,翻来覆去不是枯燥的新闻,就是无聊的样板戏,连个像样的电视剧都没有。
漫漫长夜,闲来无事。
不“玩”自家男人,自己还能干嘛?
胡柒越想越烦躁,像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崽儿,在大床上扭来扭去,滚来滚去,把好好的被窝搅得一团乱。
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嘟囔着,明摆着不给“肉”吃,她就不老实睡觉。
柴毅看着床上耍赖撒泼的人,不仅觉得烦躁,更觉得头疼。
讲道理不听,来硬的又怕伤着她。
这“坏狗”真是把他的脾气和底线拿捏得死死的。
实在没了法子,干脆一把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也顾不上什么“防守”了。
他大手一伸,精准拎住胡柒一条胡乱挥舞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闹腾的“坏狗”拽到身前。
然后,不容分说地摁进自己怀里,让她面朝里趴在胸口上。
一只胳膊环住细腰,另一只手抬起,带着点无奈和惩罚的意味,不轻不重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后背。
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脸上却无奈地皱着眉,语气带着哄劝和吓唬:“睡觉!再不老实睡觉,老子就打你屁股!”
小妖精,别勾引老子了!
再不睡,你男人就要……哎,做真男人难啊!
尤其是当你这“馋狗”的男人!
更他娘的——难上加难!
第164章 生是老子的人
胡柒被他这么一摁一拍,倒是暂时安分下来。
顺势像条乖巧的狗崽儿,老老实实地趴在那硬邦邦又温热的好大好圆上。
但小鼻子可没闲着,在他怀里上下嗅了嗅,像在确认领地,又像在寻找下嘴的地方。
光闻哪行?
一点都不过瘾,更“馋”更“饿”了!
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锁骨。
湿漉漉的触感,让柴毅身体瞬间绷紧。
胡柒仰起小脑袋,在昏暗的光线下,冲着柴毅那张隐忍的大脸,嘿嘿地傻笑起来。
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用头顶蹭了蹭他下巴,用那种能腻死人,还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哼哼唧唧道:
“嘿嘿嘿,你好香啊!我饿……老公……”
说着,又把小脑袋埋回好大好圆里,像只找奶的狗崽,蹭来蹭去。
仿佛真的能从他身上“啃”下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柴毅头疼:“……”
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磨人的小妖精给逼疯了。
饿?你这是哪门子的“饿”?
老子又不是奶瓶,更他娘的不是肉骨头!
他眉头狠狠一蹙,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低头扫向怀里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
香?他耳朵没出毛病吧?
别人家媳妇儿提起自家男人,不是嫌烟味呛,就是嫌一身汗味,脱鞋全是臭脚丫子味儿。
也就是你这只“傻狗”,鼻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才会觉得老子是“香”的,把自己男人夸成“香饽饽”!
哼,这坏狗不光脑子不太灵光,连鼻子怕是都坏了!
为了能啃上两口“肉”,什么鬼话都能往外编!
饿什么饿?
一天到晚,逮着机会就“啃”老子,今天这都第几回了?!
真正饿到心口发慌,还得强行忍着的人!明明是老子!
柴毅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吐槽。
胡柒可不管他在腹诽什么,依旧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鼻子在好大好圆上拱来拱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
“香香香!大黑你的肉闻着好香啊!……就是光能闻,吃不到嘴里,哎呀,好可惜,太可惜了……”
柴毅听着她这颠三倒四,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紧蹙的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扯了扯一边的嘴角,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无声地笑了几下。
不再试图跟她讲道理,反正说什么也没用,也不再强硬地把人扒拉开,那样只会适得其反,让坏狗更来劲儿。
随即收紧手臂,把这只不安分的坏狗牢牢困在怀里,闭上眼打算装睡。
哪料胡柒被箍得动弹不得,小嘴一撇,声音委屈巴巴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从胸口闷闷地传来:
“我睡不着嘛……我就想玩你!我娶你……啊,不对,我嫁你,不就是为了能‘玩’你吗?不然我图啥呀……”
柴毅“唰”的一下,猛地睁开眼!
刚才还带着纵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阴沉沉地盯着怀里那坏狗的头顶。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仿佛透过头发,看到了那张理不直,气也壮的小脸。
嫁给我……就是为了——玩我???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心知肚明。
胡柒这“坏狗”相中的,不过是自己这副还算结实耐用的皮肉。
可亲耳听到,从她嘴里直白地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和……怒意。
只喜欢肉体?图的就是能“玩”?
要是哪天玩腻了,没得玩就不稀罕了?是不是……
一股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还有不甘心和被轻视的怒火,直冲上柴毅头顶。
他不再忍耐,也不再被动防守!
猛地一个翻身,以绝对的力量和体型优势,就将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坏狗”牢牢地压在身下。
手掌撑在那小脑袋一侧,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纤细的锁骨处。
并未用力,但满是掌控感。
柴毅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胡柒骤然睁大,带着惊讶和茫然的双眼。
在黑暗中,那眼神幽深得吓人。
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那玩腻了呢?嗯?”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玩够了老子,你还想怎样?”
难不成把老子吃干抹净,啃得没了滋味,是不是还打算小嘴一擦,拍拍屁股走人,再换个新鲜的“肉骨头”啃???
胡柒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狗男人情绪不对劲。
那眼神,那语气,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阴沉和危险。
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宁静……有点让人不敢大口喘气。
但她并没往心里去,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在柴毅面前,已经习惯性的有恃无恐。
反而觉得他这副被惹毛的样子……挺带劲儿?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狡黠又无畏的光,咧着嘴嘿嘿一笑,拖着长腔说道:
“等我玩腻了嘛……”
她故意顿了顿,眼瞅着柴毅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变得更加扭曲。
眉眼间的戾气翻涌,整个人活像从地底爬上来的阴湿男鬼,转眼就要变身成择人而噬的恶罗刹。
掐在她后颈处的大手也微微收紧,带着警告的力道。
胡柒见好就收,赶在柴毅发飙之前,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补全:
“那就换你玩我啊!咱们互相玩,一直玩下去,玩到老,玩到玩不动为止!怎么样?公平吧?”
柴毅掐在她后颈的大手,指尖微微用力。
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给这只不知死活,竟敢说“玩腻了”的“坏狗”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可听到这回答,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了松,心里暗自点头——
勉强……还行吧!
在可接受范围内,至少没说要换人。
对于这个“公平互玩,终身绑定”的方案,竟诡异地生出几分满意。
脸上却依旧没什么好神色,扭头冷笑一声,没再继续压制她,手臂一收,把人重新搂进怀里躺下。
但心里那点被勾起来的不安,以及占有欲并没完全消散。
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
“记住你说的话!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这辈子,哪也别想去!最好给老子老实点……”
“不不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胡柒才不吃这套威胁,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试图摆脱他的禁锢,小嘴叭叭地反驳,“我是活的!我是有需要的!我就要玩!我饿,我饿了!饿饿饿饿饿……”
她把“饿”字喊得震天响,其实震得只有狗男人的耳膜。
才不管什么生啊死啊的,现在就只想给“老王八”去壳,要嗨皮,要吃“肉”!
柴毅看着怀里又开始闹腾的坏狗,像条泥鳅一样拱来拱去,依旧执着于“吃肉。
无奈地朝天翻了大大个白眼——
呵,又来!不闹腾老子,你是浑身难受是吧……
感觉自己的自制力,正在飞速流失。
没等他腹诽完,胡柒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骨碌坐起身,盘腿坐在旁边。
伸出小手,指着柴毅的鼻子放起狠话:
“你再不给我玩,我就哭喽!不仅哭,我还要大叫!把咱爹叫过来!”
她鼓着腮帮子,一副“我说到做到”的架势。
柴毅挑眉睨着她,被她这幼稚又荒唐的威胁给气笑了,顺着她的话问:“叫爹来干嘛?”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心里暗暗嘀咕——
叫老登来看看,你平常都是怎么耍无赖的?
还是让他过来,把你男人打一顿,好让你‘玩’个够?”
这威胁,也太没水准了。
第165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要告诉爹,说你不老实,不听话,不疼媳妇儿!你看他到时候是帮你,还是帮我摁着……”
胡柒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冲着柴毅嘿嘿坏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柴毅凤眼微瞪,心里暗骂——
这狗脑子真是绝了!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破点子,亏她也想得出来。
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都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让老登来帮忙摁住他老儿子,好方便他小儿媳“为所欲为”?
那画面……柴毅想想都头皮发麻,绝对不可能的发生!
倒是极有可能,老登一听儿媳妇告状,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自己这个“不老实”的老儿子,拖出去一顿胖揍。
再被拎去找爷爷恶补什么“男德课”!
那才叫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跟这满脑子废料的“坏狗”硬刚,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玩玩玩!来吧,来吧!”
柴毅认命般地长叹一口气,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猛地摊开双手,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摆出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姿势。
平躺在床上,语气淡淡道:“快点!玩尽兴了,赶紧给老子睡觉!”
他一边任由坏狗扑上来啃咬自己,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给自己找补——等着吧!
这一笔笔账先记着,欠老子的,老子早晚利滚利,连本带息地讨回来!
到时候,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悔不当初!
“哈哈哈!我要开动喽!”
胡柒立刻喜笑颜开,兴奋地搓着苍蝇手,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开始扒皮去壳,动手张嘴“吃肉”。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500字)……
总之,胡柒“玩”得很尽兴,柴毅被迫“服务”得很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胡柒折腾累了。
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像只餍足的狗儿,咂巴咂巴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顺势往旁边一倒,脑袋挨着柴毅的胳膊,闭上眼秒睡。
微张着小嘴,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哼——!”
柴毅的目光从天花板缓缓移开,冷冷地锁向身边那个已经进入梦乡的小流氓。
结果……意料之中,还是那么“没用”!
除了把他撩拨得浑身冒火,出一身臭汗,干不了一点“实事”。
自己玩开心了,倒头就睡,把他哥俩晾这儿躺着(罚站)。
他黑着脸,抬手抓过那件被坏狗扯出个破洞的背心,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在胸口上使劲擦了擦。
擦掉那黏腻腻的口水,试图擦平那深一个浅一个的牙印。
看着胡柒没心没肺的睡颜,柴毅心里的憋屈和火气无处发泄,只能咬着牙,低声骂狗:
“小废物,除了流口水,糊老子一身,磨牙乱啃,叫什么男妈妈……你还能干什么?!”
他又深吸几口气,自己劝自己——
不气不气!
气死了,坏狗就要去找弟弟!
别想别想!
想多了,老弟也不能……咳咳!
柴毅强行打住,老弟想要发起冲锋的念头,开始默念部队的纪律条令,来分散注意力。
“……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念着念着,感觉心里的邪火好像……
稍微压下去了那么一点点?大概吧!
他闭紧双眼,手臂牢牢圈着怀里的坏狗,嘴里反复默念着纪律条令。
试图让躁动不安的身体冷静下来。
可压根静不下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种种,身体还残留着被撩拨后的痕迹。
这媳妇儿娶的,真是折磨……受不完的罪!
晚上不闹腾够,坏狗不睡。
早上不给她啃,死活不起。
柴毅心里和身上都憋着一股邪火,像不断被添加柴火的熔炉,越积攒越浓烈。
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释放出自己最原始,最凶猛的“狼性”模样。
让坏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胡柒知道!
她啃大黑狼的“肉”,啃得老开心了。
谁懂,每天睁眼闭眼前,就能把玩男模模的快乐?!
还是身材顶级,颜值在线,还自带忠犬属性的“男模模”,这简直爽得不要太哇塞,好嘛!
白日里的柴家小院,一派和睦。
一日三餐,全由柴大厨包揽,胡柒也不偷懒,主动钻进厨房,帮忙打下手,择菜、洗菜、洗碗,递个盘子。
两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虽不怎么说话,但默契十足。
柴爷爷和关奶奶坐在院里藤椅上晒太阳,看着小两口“夫唱妇随”的身影,眉眼间的笑意就没停过。
脸上满是欣慰,连连点头。
不枉费他们尽心尽力地讨好胡家,给孙子求来这么个称心如意的孙媳妇。
下午,客厅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叶娘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到书房。
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红皮存折本子出来,走到胡柒面前,笑着递给她:
“七七,这个你拿着。是爷奶,还有我和你爹,给你的零花钱。喜欢什么,想买什么,就自己去买,别省着,花没了,娘再给。”
胡柒也没故作姿态地推搡,大大方方地笑着双手接过,朝着柴爷爷、关奶奶、柴爹和叶娘,俏皮地拱了拱手。
“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爹娘的打赏!小的保证把钱花个精光,绝不让各位金主失望!定当好好照看咱家大黑,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这话说的,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柴毅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
不受半点委屈?
对,是没半点,全他娘的是百分百憋屈!
晚上洗完澡,胡柒回到婚房,慢悠悠地涂抹起护肤品。
完事儿,才想起那个存折。
她随手拿过来,打开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眼睛倏地瞪大——
个、十、百、千、万……十万?!
长辈的大腿也太粗了吧!
这零花钱的额度,给的实在得很!
呃?……嘿嘿嘿,好大一笔……
柴毅洗白白登场!
胡柒眼睛从巨款上,挪到男色上——
嘿嘿嘿……好一副肉……今天能玩喽!
房门被推开,柴毅也洗完了澡。
他光着膀子,腰间只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往下一颗颗滑。
一手拿着毛巾,边走进来,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
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胡柒,心里忍不住冷哼。
果然是死性不改的坏狗,一看到自己就这副馋样。
只见胡柒从他进门的那一刻,眼睛“唰”地一下亮起,视线紧紧地地黏在他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那眼神,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终于看到“肉骨头”要端上桌的狗狗。
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望和……“食欲”?!
大姨妈下午就彻底走了!障碍清除!
今晚……终于可以尽情“吃肉”喽!
不是啃着“玩”,而是动真格的!
第166章 坏狗哭了!
柴毅哪知道这茬?
按书上讲的,女人那事儿不是得七天吗?
他还在掰着手指头,度日如年地倒计时呢!
一想到还有好几天要熬,就觉得身上的火气又旺了几分。
满心憋屈地唉声叹气,抠出罐子里的白膏,当成仇人似的往自己身上涂抹“调料”——
呸呸呸,什么调料,是润肤霜!
抹完“啪”地往梳妆台一撂,重重地往床上一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准备迎接今日份的“酷刑”。
胡柒像是被按了开关,立马从床边弹跳起身,拖拉着鞋子“噔噔噔”冲向墙边。
“啪”地一声,利落地关掉顶灯,又急吼吼地爬回床上。
一屁股,骑坐上去,
伸手就去扯那条碍事的浴巾。
“哈哈哈,嗨起来!嘚——驾——!”
她嘴里还发出得意的吆喝声,仿佛真的在草原上骑马。
笑得眉眼弯弯,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柴毅面无表情地平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他垂眸,眼神晦暗地睨着骑在自己身上,正耀武扬威的“坏狗”。
心里叫苦不迭:嘁——!小人得志!
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等老子“刑满释放”……呵呵!看你怎么乐!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那软乎乎的小狗爪,不安分的顺着“搓衣板”慢慢游走。
不再胡乱抓挠,而是认真地抚摸着那些纵横交错,狰狞凸起的伤疤。
更过分的是,她竟俯身低头,像小动物舔舐伤口般,用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下,轻轻舔舐着那些疤痕。
所到之处,无一不酥麻、发痒……
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从外到里窜遍全身,直冲大脑。
惹得“肉骨头”身体猛地绷紧,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起来。
无论再来多少次,柴毅都受不了坏狗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扛不住,挺不住,太……实在难受!
比直接撩拨他,更让人难以自持!
其实,婚前柴毅还暗暗担心过。
自己这身皮肉,常年摸爬滚打,风吹日晒,就没几处是光溜的。
即使抹再多润肤霜,该糙的地方,还是糙得剌手。
那些狰狞的伤疤,还是丑陋、可怖……
怕是会吓着她,遭人嫌弃。
可胡柒一点都不嫌弃!
不仅不嫌弃,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还饶有兴致地又摸又舔。
眼神里没有害怕,仿佛他这布满伤痕的躯体,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疤,每一处……咳咳,都值得探索和把玩。
她……就这么喜欢老子……不,是喜欢“玩”男人?
心里被抚慰的暖意,瞬间又被这个念头搅乱,泛起一丝酸涩。
如果换个人,同样有着伤疤,或是身材更好的男人,她是不是也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柴毅就在心里厉声喝止自己。
怎么能这么想?老子是她的男人!
领证拜过堂的丈夫,唯一的!
这辈子她只能玩自己!休想换人!
“不行——!”
柴毅上一秒,还在分神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地嫉妒和懊恼。
下一秒,身体猛地绷紧,发出强烈的警告——
“坏狗”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那小手一撑,调整姿势,不安分地……
已经开始向“危险重地”发起大胆,而直接的入侵!
他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所有的杂念,瞬间全抛到九霄云外。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低声咆哮:
“不行!听到没有,老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这坏狗……来真的?!
他娘的,你要老子浴血奋战啊???
“行行行!我说行就行,你给我松手!”
胡柒秀眉紧紧拧成一团,小脸上全是不满和急切,使劲晃着被柴毅单手钳制住的手腕,试图挣脱开他的束缚。
到嘴的“肉”眼看就能吃进“嘴”里,她能不急吗?
“闹闹闹!成天就知道闹,你他娘的就是欠收拾!”
柴毅被她这不管不顾,非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给彻底激怒。
连日来积压的憋屈,撩拨后的心头火气,还有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
再加上,被冒犯领地的雄性本能。
通通加在一起,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猛地低吼一通,大手用力一拽,直接将跨坐在身上的坏狗给掀翻。
将其面朝下摁趴在床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那软乎乎的小屁股上。
柴毅打完,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眼神凶狠的盯着那小人儿,准备迎接她更激烈的反抗,或者哭闹。
可是……
这一下打的,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没有愤怒的喊骂。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
胡柒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像是没了生气的洋娃娃,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部,证明着她还有呼吸。
这反常的死寂,像一盆冰水,瞬间从头到脚,浇灭了柴毅的怒火。
他……刚才干了什么?他打了坏狗!
柴毅的心,一下子慌了。
下意识的看向自己,那只因心虚和自责,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刚刚那一巴掌,他明明……明明收着劲儿,只用了两分力!
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再继续胡闹……而已。
可两分……也不行啊!
坏狗这身皮肉,嫩得跟豆腐似的,骨头也细细的,哪里受得住自己常年练拳,轻易捏碎石头的手劲儿?
万一……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他保持着刚才压制的动作,身体四肢僵硬,脑子乱成一团麻。
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没底。
足足过了一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不安。
松开钳制胡柒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人轻轻翻转过来,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只见胡柒紧抿着嘴唇,原本神光奕奕的大眼睛,此刻却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眼眶红红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的坏狗……哭了!
这小模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在柴毅的心上,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心也跟着揪成一团,疼得快要裂开。
柴毅你——真是该死!混蛋!畜生!
第167章 我发誓,你诅咒?
这是胡柒第一次,在柴毅面前哭。
偏偏还是……他亲手打的。
“对不起,对……”
柴毅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喉咙发紧,道歉的话都说不利索。
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抬起大手,颤抖着伸过去,想碰又不敢用力。
只能用指腹一点点,笨拙又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疼:
“别哭.....媳妇儿,你别哭,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你打我也行,随便打,我绝不还手……”
看着胡柒还在默默流泪,他心慌得不行,生怕她不再理自己,或者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情急之下,柴毅咬了咬牙,抬起自己那只刚刚“作恶”的右手,蓄满十足十的力气,扬起来就要往自己脸上抽大耳刮子。
就在此时,“哇啊啊——!”
胡柒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炸开。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哼哼……”
不是假哭,是真哭!
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柴毅的手心上。
那哭声又软又糯,听得他心尖直发颤。
“啊……哼哼……呜哇……”
胡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刚才那股子“骑马打仗”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腹的委屈和伤心,难受极了。
柴毅哪还顾得上抽自己,笨拙地把人抱起来,搂进怀里,大手一下下轻拍着胡柒后背。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自责和疼惜,方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颤抖,肠子都快悔青了——
逞什么能?跟自己媳妇儿置什么气?
自己那手劲儿,就算只使了两分力,打在她身上也跟刀子割似的,真是气昏了头!
“不哭,不哭,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柴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小心翼翼,“你要什么?想怎么罚我?打我?骂我?玩吗?玩什么都行,你别掉金豆豆了,嗯?”
他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要坏狗能止住眼泪,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你……呜呜呜……你打,呜呜,打我!哼哼……”
胡柒抽噎着,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断断续续地控诉着狗男人。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小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是是是!我打你了,我是混蛋,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柴毅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捧起胡柒小脸,无比认真地竖起三根手指起誓:“我柴毅,今天在此发誓,以后保证再也不动手打媳妇儿一下,一根手指头都会再不碰!倘若再犯,就让我……”
“就让你自己老弟不举!媳妇儿外遇!被别的男人拐跑!生了孩子叫你叔叔!”
胡柒硬生生咽下哭腔,抢过话头,小嘴叭叭地地,替他把后面的诅咒给一溜串接了个全。
说完,还抽噎了一下。
瞪着一双泪眼看向他,意思很明显——
你敢不敢照着说?
柴毅脸上的愧疚和心疼,瞬间僵住。
随即被一股哭笑不得的狠厉取代,额角青筋隐隐的跳了跳。
这小坏东西!
真是知道怎么往他心窝子里插刀,怎么气人怎么来!
这哪是罚他?
分明是想把他给活活气死,咒死!
也好顺理成章地换下一个“老公”是吧?!
还“老弟不举”,“媳妇外遇”,“孩子叫叔”……哼,你还真敢想!
老子刚刚打得还是太轻了!
“你……你说啊!你自己……要发,发誓的……”
胡柒眼神躲闪,被柴毅那幽深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
垂着眸子,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敢去看他那张黑沉沉的大脸,声音细若蚊蚋地嘀咕着:“发就发狠的,你以后不打我……自然就不会应验……”
是你自己要发誓的,我又没逼你!
柴毅看着她这又怂又倔的小模样,心里的那股子气,不知怎么的,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就泄了大半。
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认命。
算了,跟这小祖宗较什么劲?
她哭,他心疼。
她闹,他头疼。
她“诅咒”他,他……他竟还有点想笑?
柴毅眼神阴恻恻地,半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缩在怀里的小人儿。
刚刚还想用最“恶毒”的誓言“绑架”他,现在又想靠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胸腔里的火气突突直冒,真想把这胆大包天的坏狗,拎起来按在腿上,狠狠收拾一顿!
让她知道什么叫“夫纲”,谁是她男人!
“木马,木马,木马!”
胡柒撅着小嘴,在狗男人下巴上小鸡啄米似的乱亲。
刚才那一下是真疼,疼得眼泪都止不住地流。
她哭,一半是真委屈,一半是想吓唬吓唬柴毅,好让他长长记性。
不曾想,最后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恶毒誓言”给吓得心里直发毛。
哎!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多此一举!
算了算了,开心要紧!
胡柒的脑回路向来清奇——
嘿嘿嘿能解决一切矛盾!
不是有句老话,叫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吗?他俩这不就在床上呢吗?
正是“和好”的最佳地点和时机!
柴毅也不想真跟她生气。
知道这“坏狗”也就是嘴上厉害,有贼心没贼胆,或许贼胆是有一点。
但,她要是真敢去外面找“弟弟”,呵呵……那就试试看呗!看老子怎么干死她!
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她都有自己了,竟还敢满嘴跑火车,惦记着什么“换人”,“外遇”……
“嘎吱嘎吱——!”
某人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哪怕只是开玩笑,也不行!
想想更不想,反正就是不行!不准!
对付坏狗,柴大官人尽管有千般手段,万钧力气,却舍不得在她身上用一丁点。
但若是别人.....
他眼底寒光一闪——
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野男人敢打她主意。
他柴毅有的是法子,让对方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人世间!
“老公~~!别生气了,我们一起嗨皮,玩……唔唔!”
胡柒见他脸色还是不好,决定主动出击。
撅着小嘴,凑上去就想亲亲,用“实际行动”来“和好”。
柴毅哪敢不从?
更不敢让她继续说下去,生怕冒出什么气死人的浑话,自己再惹哭她,那后果不堪设想。
当即俯首,嘴对嘴直接“闭麦”。
唇舌纠缠,气息交融。
昏暗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一壮一瘦,一黑一白。
两道身影,渐渐缠绕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气氛重新变得火热而暖昧。
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168章 反攻成功
柴毅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或带着抗拒。
开始尝试引导,循序渐进,但依旧坚守着最后的防线。
就在气氛渐浓,胡柒意乱情迷,以为今晚终于能“得偿所愿”的时候——
“不行!睡觉!”
柴毅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了!
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转过身,僵硬地躺到一旁。
只留下一个紧绷的后背对着胡柒,哑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胡柒眼神迷离,胸口微微起伏,低低地喘着气。
被这急刹车,弄得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胡乱地伸出小手,不安分的摸了过去,贴在汗湿的背肌上,带着哭腔的鼻音黏黏糊糊:
“大姨妈走了,下午就干净……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人用嘴堵住了嘴。
柴毅背对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心里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艹——!”
这么重要的事!你这熊玩意儿,咋不早说?!
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竟跟老子扯些没用的废话,哭闹、发誓、生气!
你可真够嘚的!
老子要是知道障碍早已清除,还纠结个屁!忍个毛线?!
心里骂骂咧咧,动作又急又轻。
如果说,胡柒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主动,是撩人心弦的毛毛细雨。
虽然心痒身痒,但强压着,还能忍住。
那么现在,换做柴毅来主导,便是席卷一切,势不可挡的十级龙卷风。
反抗无效!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凶兽,牢牢锁定住眼前的猎物。
“这都是你自找的,玩是吧?玩,玩,玩!”
柴毅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战,一触即发!
不是单方面喊停,就能和解的。
黑暗中,那双狭长的凤眼,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的坏狗。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痛苦,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耳边的疾风呼呼刮过……
但凡她皱一下小脸,露出一丁点不适,哪怕只是微蹙下眉头,或是轻轻“吱歪”一声。
柴毅的眉峰,就跟着拧成一团,心也猛地一紧。
胡柒嘴里哼哼唧唧,又叫又骂,却始终没……
……(西红柿吃了500字)……
……(高速路上,加速提迈)……
……(此处被迫省略1000字)……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十二点。
柴毅紧紧箍着怀里软呼呼的坏狗,听着那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
不能熬夜,速战速决!
胜利可以是惨烈的,也可以是喜悦的,但不能是自顾自的玩乐。
“呼——!”
他喟叹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向其俯首称臣。
单方面宣布——无条件投降!
搂着怀里微微颤抖,小声嘤嘤嘤的坏狗,低头亲吻着那汗津津的额头。
声音宠溺又温柔,大手一下下轻拍着那微微颤抖的脊背:
“好了,好了!老公不来了!乖啦!”
又揉了揉那小脑壳,声音放得又柔又轻:“闭眼,睡觉。”
胡柒哪敢不闭?
她现在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恨不得拿焊枪把眼皮直接焊死。
心里把某个狗男人骂了千百遍——
疯了!绝对是疯了!
啊啊啊……呀呸喔噢哟呵吼喉咙吧啦嘛!
……(骂得很脏,请自行脑补)……
咳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胡柒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某人打了个百分之二的满分,累得连骂人的劲儿都没了。
“哔,哔,哔——!”
实在累得不行,一阵耳鸣后,眼前一黑,大脑因过度兴奋和疲惫,直接自动关机。
连句抱怨的话都没力气说,眼皮一闭,就睡了过去。
“哼……咳咳!”
柴毅看着她这副累”报废”的小模样,心里那股子得意和满足实在没忍住,闷着嗓子笑出了声。
又赶紧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吃肉,还吃得饱饱的!
玩的,咳咳……酣畅淋漓!
新婚夜那次,被坏狗欺负……不算数!
根本就是她单方面的玩闹和折磨,老子憋屈得要死好嘛?
现在,终于——反攻成功!
找回场子,也真正拥有了她。
柴毅低头,又忍不住印下一吻,心里头甜滋滋的,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媳妇儿好,媳妇儿香,媳妇儿甜……
媳妇儿是我的,独属于他柴毅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心满意足地搂紧怀里熟睡的人儿,也闭上了眼。
夜色沉得像一摊化不开的墨,窗外的虫鸣渐渐消弭,屋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开心,兴奋得睡不着!
他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看着胡柒像只猫儿似的趴在自己胸口,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鬓发。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大手轻轻戳了下她泛红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白日里的争吵哭闹,此刻都融成了心口温软的暖意。
漂泊多年,终于在遇见坏狗后,有了能安稳停靠的岸。
原来这就是家!
是漫漫长夜有人共枕,是风雨来时有人同舟。
他合上眼,乖狗的气息萦绕身畔。
连梦,也浸透了淡淡的甜。
胡柒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轻轻挠了挠,眉梢眼角都是舒展的甜。
肉骨头造反了?
反的……好厉害!嘻嘻嘻……!
第169章 晚婚遇正缘
成功反攻,并彻底实施了“丈夫权力”后,柴毅的状态和心态,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些积压已久的憋闷和隐忍,以及不得纾解的躁动,在昨夜长达五小时的游戏中,终于可以酣畅淋漓的……
肆意释放!!!
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防守,无奈躺平,暗自记账的“受气包”。
而是,真正成为了这场亲密游戏中的强势方,主动且相当有耐力和技巧的掌控者。
他悠着劲儿,耐着性子。
将那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坏狗,从里到里外,反反复复地“教育”了个明白。
缠缠绵绵了五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那场“持久战”。
事后,毫无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擦洗、上药、换床单……样样干得麻利、细致。
甚至,带着一种坦然的“贤惠”,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眉眼间全是餍足后的得意,笑得一脸地不值钱。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中一点点晕染开,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楼下的时钟指向九点整,“当当当”的敲着。
胡柒累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精气神,蜷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得人事不省。
“哼哼……不……要……哼!”
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脸上,带着舒适的暖意,熨帖得皮肤都泛着软。
可也扰乱了深沉香甜的睡眠,惹得胡柒心里毛躁躁的。
她蹙着眉,在梦中不满的哼哼唧唧。
闭着眼,下意识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脖子,把整张小脸都埋了进去,打定主意要继续赖床,谁来也不理。
柴毅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拧好的热毛巾。
瞧着赖成一团的坏狗,心里既满足又无奈。
满足的是昨夜的身心交融与彻底占有,无奈的是——
今天说好了要去叶家走亲戚,不能出尔反尔。
可他也清楚,昨晚自己确实是……咳咳,有些不知节制。
把初次承欢的坏狗,给“欺负”的不轻。
夜里清洗上药时,瞧见那满身深深浅浅的红痕,那微微肿起……咳,咳!
不行,不能再想了!
青天白日的,柴毅你要冷静,冷静,冷静!
“醒醒,七七……不能再睡了,乖,起来缓缓……”
他放柔音调,一声声耐心地唤着。
手上动作不停,用热毛巾一点点,轻柔地擦拭小脸蛋,细细地又给擦了擦刚掏出来的小手。
胡柒被这念经似的,嗡嗡嗡声和脸上持续的温热触感,吵得再也睡不下去。
连着打了好几个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这才不情不愿地,撅着小嘴,勉强的睁开睡眼。
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床前,穿戴整齐的狗男人。
她懵懵地盯着眼前的柴毅,看着他神清气爽的模样,再低头瞅瞅自己这副浑身像是被拆过重组,酸软无力的身子。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爽和不服气。
凭什么啊?!
明明出力的是他,折腾欢的是他,怎么最后精神焕发的还是他?
自己却蔫兮兮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狗男人,昨晚肯定玩爽了!
吃饱喝足,美上天了。
胡柒怒瞪着眼前的人,心里止不住地冷哼——
啊呸,狗男人!
口口声声——不行,不行的是你!
一路前行——不停,不停的也是你!
你这脸打得,可真是够响的!
自己啪啪打脸,也不嫌疼,也不害臊!
越想越气,看着柴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眼底却透着餍足的光,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柴毅此刻身心舒畅,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愉悦,连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展的劲儿。
心里更是像揣了颗小太阳,暖洋洋,亮堂堂的,开心的很。
他才不在意,胡柒怎么用那双水汪汪,却带着明显不爽和控诉的大眼瞪着自己。
见人醒了,便凑上前,伺候着穿衣提裤。
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摇大摆的推开房门,朝着二楼卫生间走。
直接无视了胡柒那点细微的挣扎,不满的哼哼唧唧。
楼下客厅里,柴爹和叶娘一早就去上班了。
柴爷爷和关奶奶从早上起来,就没见到孙媳妇的人影,连早饭都是老孙子自己下楼匆匆扒拉了两口,就又上去了。
问他怎么回事,那老小子闷头“嗯”完一声,连半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
老两口心里直打鼓,还以为他们夫妻俩昨晚闹别扭了,或者胡柒身体又不舒服了?
哪有心思干别的,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咔哒——吱呀——!”
终于,听到楼上的婚房门打开了。
关奶奶屁股像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朝着楼梯上方张望。
柴爷爷虽然还坐着,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眼神急切地投向二楼走廊。
就见他们的老孙子柴毅,稳稳地托举着孙媳妇,从婚房走出来。
嘴里还低声哄着,径直往卫生间去。
胡柒整个人都窝在柴毅怀里,小脸埋在他肩颈处,虽看不清是啥表情。
但瞧这小心翼翼的架势,露出的耳朵尖红红的。
柴毅又是一脸坦然,甚至嘴角还带着明显的弧度,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哪是什么闹别扭的样子,分明是恩爱过了头。
“嘿嘿,大黑这小子,真是……”
关奶奶仰着头,挑了挑眉,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才放下踮起的脚跟。
重新坐回沙发上,嘴角还抿着笑。
摇了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里头了。
“哎……”
柴爷爷也是一样,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卫生间关上的门,先是欣慰地笑了笑,坐定后又忍不住低声感慨:
“大黑能找到这么个真心喜欢他,他也喜欢的人,不容易啊!”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心酸。
以前,他们何尝不想给柴毅找个他喜欢的,或是能喜欢他的人?
可偏偏天意弄人,相亲相了不知多少个,愣是没遇上一个能入他眼,能看上他的。
遇人不淑啊!
他们也是实在没法子,才动了强行留种的念想。
早些年,老两口甚至偷偷跑去道观,找大师算过卦。
大师只说柴毅是“晚婚遇正缘”。
当时他们还琢磨着,这正缘得是多好的姑娘,要等这么久才能碰见。
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
没有办法,可不就多多见几个,多多相几次亲呗!
如今才明白,哪里是等得久,分明是那会儿,他的正缘还没成年呢!
现在想想,真是又好笑,又庆幸。
还好,还好等到她了!
第170章 叶家走亲
“哈哈哈,好,好啊!”
柴爷爷捋着花白的胡子,朗声笑着叫好,目光重新投向电视机里正在演着的样板戏上。
也不知道是在夸戏唱得精彩,还是在欣慰老孙子的婚姻美满,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
关奶奶瞥了眼自家老头子,满眼的不解,却也没多问。
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沙发里,重新将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不再去留意楼上那对小两口的动静。
卫生间里。
“下来自己走?嗯?”
柴毅在洗脸池前站定,垂眸看着赖在自己怀里,不肯撒手的小人儿,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问。
“不~!”
胡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小脸埋在颈窝处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语气娇憨又带着点蛮横,“不下来!要抱抱!”
反正是在自己婆家,又没有外人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浑身酸痛得厉害,骨头都软得发飘,提不起一丝力气。
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害的,让他抱着怎么了?
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喽!
巧了不是,柴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坏狗赖在自己身上,理所当然的使唤自己的那小模样,非但没半点不耐烦,反而心里很是满足。
抱就抱,抱一辈子他都乐意。
就这样,两人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活像对连体婴儿,黏黏糊糊地走下楼,一步步挪到饭厅。
从餐桌旁的喂饭,到回屋收拾东西,柴毅愣是没放她下来,走上半步。
院门外,张大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日晒三竿时,才瞧见老少爷单手抱着小少奶奶,另一只手拎着个挎包走了出来。
他立马颠颠地跑上前,狗腿地伸手接过挎包,嘴里还不迭地说着:“来来来,这个俺来拿!”
话音未落,人就快步冲到院门外吉普车旁,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给叶家准备的礼品,他一早过来时,就已经按照柴爹的吩咐,全搬上后备箱放好了。
张大力麻溜地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习惯性地看向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
这一瞄,差点没绷住——
只见后座上,自家老少爷正低着头,细心地给人调整靠垫,小少奶奶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立刻低下头,凑近了去听。
脸上那表情……啧啧,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眉眼间的温柔腻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点讨好和纵容,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
看得张大力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目视前方,拧动车钥匙,嘴里嘀嘀咕咕地喊了一嗓子:
“走咯啊!坐稳了!”
“轰——!”
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平稳地加速,驶出安静的街道,朝着隔壁县的方向开去。
叶家坐落在山脚下,位置比较僻静,处于村子最东头的边缘。
独门独院,周围环境清幽。
叶大舅今儿个没去下地干活,正和大舅妈在院里的柿子树下忙活。
菜刀起落间,一只老母鸡已经褪净了毛。
旁边的石板上,一条鲜鱼刚剥去银光,等着下锅。
叶二舅更是上心,昨儿个就早早跟卫生局请了假,天还没亮就带着二舅妈赶过来帮忙拾掇。
今天新媳妇上门,叶家上下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紧张,怕人多嘴杂,孩子们太闹腾,扰的胡柒不自在。
所以,干脆把两家的孩子,都提前打发出去。
给了钱和票,让他们结伴去县城看电影,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玩到下午再回来。
“滴滴滴——!”
吉普车的喇叭声,在安静的村口响起,划破了晌午的宁静。
路不算难走,从柴家出发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叶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的人一听见动静。
叶二舅反应最快,立刻撂下手里的抹布,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小跑着迎了出来。
“二舅!”
胡柒被柴毅扶着下了车,脚一沾地,还是有点软。
抬眼就瞅见笑吟吟的叶二舅,朝他们迎了过来,赶紧站直了些。
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微微躬身,清脆地喊了一声。
“二舅!”
柴毅一手拎着胡柒的小挎包,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扶着她胳膊。
也跟着往前一步,喊了一嗓子,态度恭敬。
“诶,诶!来了来了!快进屋,屋里坐!”
叶二舅在门口站定,连连点头应着,脸上笑开了花。
侧身抬手往院里让,热情地招呼两人进门。
柴毅把手里的小挎包递给胡柒,让她自己拿着,转身走到车尾。
打开后备箱,里面码放着带来的礼品——
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还有成箱红艳艳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橘子。
张大力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整箱的泸州老窖,朝叶二舅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平日里,柴爹没少派人往叶家送东西,基本上都是把活儿安排给他。
他熟门熟路地抱着酒箱子,径直朝堂屋走去。
叶二舅看着这大包小包的,也没多客气,笑着上前搭手,和柴毅一起拎着东西,嘴里念叨着: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啥都有……”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院里走,直奔堂屋。
主要是叶二舅说,柴毅偶尔应和,胡柒陪笑。
叶家的老宅,有些年头了。
建国前盖的,老辈人为了更稳固,屋子外墙都加固了一层厚厚的石砖。
那墙体敦实得很,听说都能扛住炮击。
这还不算,后院的地底下,还挖了不小的地窖和隐蔽的暗道。
曲曲折折,一直能通到后山上,是早年躲兵荒马乱时挖的。
宅子占地足有一亩,青瓦灰砖掩映在翠竹里,在村里算是顶儿宽敞的。
叶家世代采药为生,祖上还出过名医,家风仁厚。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
但凡找上门来,大多都是免费施药,或只收个成本钱,积了不少善缘。
后来村里整改老宅,旁人的屋子多少都要动一动。
唯独叶家这院子,也没人真的来找麻烦,提过一句闲话。
堂屋里,窗明几净,陈设古朴。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早已穿戴整齐,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目光黏在门口,正翘首以盼地等着外孙和外孙媳妇。
胡柒刚一迈过门槛,就抬起小脸,扬着明媚又乖巧的笑,朝着两位老人甜甜地问好:
“姥爷好!姥姥好!我们来啦!”
“好好好,大黑、七七来啦!路上累不累?”
叶老爷子看着精神矍铄,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哎哟,好孩子,快过来让姥姥瞧瞧!”
杜老太太更是欢喜得不行,当即起身往前两步,亲热地一把拉住胡柒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满意。
拉着人就往旁边沙发上带,“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叶家的孙子辈都结婚早,重孙都有好几个了,就柴毅这个外孙难得不行,怎么也推不出去。
不仅柴家愁得要死,叶家也是跟着操了十几年的心。
毕竟,他是孙辈里最有出息的那个,还是柴叶两家的顶梁柱。
如果没有柴毅在外冲锋陷阵,赚取功勋,早就被有心之人抄家,全下放到农场去了。
第171章 肚兜
柴毅把手里的糕点水果搁到墙角,这才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跟姥爷姥姥请安问好。
爷孙俩站在一旁,低声说起话来。
辽省那场婚礼敬酒时,胡柒和叶家二老他们见过一面,还有些印象,算不上生分。
她正陪着姥姥说话,眼瞅着两位舅妈从厨房那边过来,连忙站起身,乖巧地笑着问好:
“大舅妈好!二舅妈好!辛苦你们了!”
两位舅妈满脸带笑,连声说着:“不辛苦,不辛苦!”。
想着走上前,拉着胡柒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寒暄起来。
问的无非是路上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婚后习惯不习惯之类的。
胡柒一一笑着应答,态度落落大方。
但毕竟不熟,言语间难免带着点新媳妇见长辈的拘谨和乖巧。
没坐多久,就听叶大舅在院里扬声招呼:“都收拾下,开饭啦——!”
众人起身,移步饭厅。
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叶家以医药传家,这顿饭也是以药膳为主,食补为辅,既美味又养生。
四荤——
人参炖鸡汤,砂陈鲫鱼汤,虫草全鸭,枸杞芝麻虾。
四素——
山药炒木耳,香菇扒油菜,西兰花炒胡萝卜,银耳炒莲子。
女同志们捧着玻璃瓶汽水,男同志们端着白酒杯。
一时间,杯盏交错,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
“哎,七七,这些不用你动手!”
叶大舅伸手,一把拦住正要起身的胡柒:“你这新媳妇,头一次上门,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去,去里屋陪老太太说说话,喝喝茶。这些活儿,交给我们爷们儿干就行!”
“就是!歇着去吧!有大黑在这儿干,就够了!”
叶二舅也在一旁帮腔,手里已经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杯盘。
柴毅正弯腰摞着碗筷,闻言抬头,朝胡柒微微点了下头。
眼神里带着示意:去吧,听舅舅的。
胡柒收到自家男人的“信号”,也就不再坚持,脸上绽开甜笑,点头应道:“那行!就辛苦舅舅们啦!我去找舅妈和姥姥玩喽!”
说着,脚步就一蹦一跳地朝着里屋而去,
叶大舅和叶二舅看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外甥媳妇儿,瞧着也就比自家孙子大上几岁,这蹦蹦跳跳的劲儿,心性可不就跟个孩子似的?
两人又抬头,瞥了一眼旁边正默不作声,一本正经地收拾着残局的大外甥柴毅。
那张年轻的脸上,眉眼间那股少年老成的严肃劲儿,跟胡柒的鲜活灵动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老成,甚至有点……古板?!
叶大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老牛吃嫩草啊!偏生还让他给赶上了!
这老小子,真有福气!
其实,叶家这边也有着和柴家同样的担心。
怕胡柒年纪小,婚前图个新鲜,婚后日子一长,回过味来。
会觉得柴毅呆板无趣,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毕竟,两人相差了十来岁。
柴毅性子又闷,话少得像块石头,除了长得高大结实,军官身份体面,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伴侣。
不过,自打小两口进门,他们在旁瞧着,发现相处得倒是挺好。
柴毅虽话不多,但眼神总跟着胡柒转,动作间满是藏不住的细心,会不自觉的照顾和迁就她。
胡柒呢,虽性子活泼,但对柴毅也很是依赖,撒娇耍赖时的亲昵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看到这些,叶家人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
里屋书房。
这里布置得清雅,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墨香味儿。
临窗的位置搭着一方榻榻米,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胡柒学着俩舅妈的样子,脱了小皮鞋,盘腿坐了上去,指尖还好奇地摩挲着榻榻米上的竹纹。
姿势虽然不咋标准,但也有模有样。
杜老太太颤巍巍地,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素色的小包袱,放在榻榻米中间的小几上。
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一边慢悠悠地打开,一边慈爱地笑道:“七七啊,姥姥闲着没事,手痒痒,就绣了点小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都是些老花样、老手艺了,你别嫌弃啊!”
胡柒好奇地伸过头去一瞅,眼睛瞬间盛满了星光。
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五件肚兜,颜色分别是正红、宝蓝、粉红、月白和翠绿。
都是上好的丝绸料子,触手丝滑。
针脚细密的,找不出一点瑕疵。
她拿起最上面那件正红色的,指尖抚过那细腻的绣线,忍不住惊叹出声:
“哇!姥姥,这也太漂亮了吧!我喜欢,我太喜欢了!这哪是肚兜啊,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只见那大红肚兜上,用金线和彩丝绣着一对翩跹的并蒂莲,花瓣上还缀着几滴水珠似的亮片,栩栩如生。
宝蓝的那件,是展翅欲飞的比翼鸟,鸟羽的纹路也用金线细细勾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嫩粉的那件,最是娇俏,绣的是缠枝绕蔓的连理枝,枝桠间还藏着一对探头探脑的小喜鹊。
月白的那件,素雅干净,绣着一枝亭亭玉立的白梅,花瓣薄得像能透光。
浅绿的那件,则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麒麟,脚踏祥云,口吐瑞气,寓意“麒麟送子”。
每一件的刺绣,都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针脚细密均匀,色彩搭配和谐。
既有传统吉祥寓意,又兼具美感。
杜老太太见她真心喜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摆手:“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什么艺术品不艺术品的,就是点针线活,不值当夸。七七年级轻,皮子好,穿着指定好看!”
胡柒摸着那一件件肚兜,心里暖洋洋的。
屁股往前一挪,亲昵地凑过去,挽住杜老太太的胳膊:“谢谢姥姥!我一定好好穿!您这手艺,绝对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逗得老太太更是乐不可支。
脑子里的黄烟已经飘了起来——
肚兜!嘿嘿嘿,妩媚诱惑啊!
大黑……啊不不不!大郎,晚上一起嗨皮嗨皮呗!
大黑狼正在吭哧吭哧刷盘子,突然后背一凉,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谁???
是哪个混蛋,又在惦记着算计老子?
马的,怎么心里慌慌的?
第172章 挟孩子以令诸侯
其实,胡柒也懂些刺绣门道。
之前还在江省时,跟着隔壁邻居家一老奶奶,学过一段时间的苏绣。
不过,也只学了点皮毛,会些简单的花草。
后来老人家过世,就没人再教她,那点技艺也就渐渐生疏了。
胡柒一向偏爱这些精巧的传统手艺。
前世(现代)出身普通,日子过得像牛马,天天为了糊口奔波。
别说学刺绣了,连静下心来做点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隔着屏幕羡慕。
如今可不一样了,重生开局就在“罗马”,家境优渥,不愁吃穿,有钱又有闲。
眼前坐着一个现成的,手艺精湛的老师傅,这从天而降的大好机会,她怎么肯放过?必须抓住!
“姥姥,您这瓯绣可太厉害了!”
胡柒指尖轻轻抚过肚兜上麒麟的金边,满眼赞叹:“这盘金绣用的,金线勾勒轮廓,又亮又挺括,太有气势了!”
她虽然苏绣只学了皮毛,但对各地刺绣流派的特点还是略知一二。
浙省的瓯绣,以盘金绣闻名。
常用金线、银线勾勒轮廓,使图案富有立体感和华贵气。
杜老太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胡柒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蛋。
没想到这年轻轻的孙媳妇,竟然能一眼认出这是瓯绣,还能说出“盘金绣”,“金线勾勒”这样的词儿。
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探究:“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竟然还认得瓯绣。”
“嘿嘿,”
胡柒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耳尖微微泛红,“我小时候跟着邻居奶奶学过一年的苏绣,也就懂点皮毛而已。姥姥您这手艺,才是真功夫!”
随即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杜老太太,眼神里满是诚恳:“姥姥,我……我能跟您学刺绣吗?我保证认真学,不怕吃苦!”
“哦?”
杜老太太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原本拿出这些肚兜,一是作为见面礼,二是想着小两口新婚,送点寓意吉祥又带点闺房情趣的小玩意儿。
她手里头,还存着些王府赏赐的老物件,但那都是压箱底的宝贝,眼下这年月,也不太方便拿出来示人。
况且,胡家家境殷实,胡柒又是娇养着长大的,不缺什么稀罕物件。
思来想去,才亲手做了几件贴身小物。
以为这丫头也就是看着新鲜,随便夸两句罢了,没承想竟是真的想学。
“姥姥?”
胡柒见她半天没应声,只是垂着眸出神,以为她不愿意。
忍不住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娘,您听听,七七这是想跟您拜师学艺呢!”
叶大舅妈听到两人的对话,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闻言笑着打趣:“七七这丫头,倒是个有心的!”
她觉得胡柒可能是一时兴起,未必真能坚持。
叶二舅妈没搭话,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盏。
眼底却掠过几分了然——
这外甥媳妇儿眼神清亮,态度诚恳,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杜老太太看了看胡柒,又瞅了眼大儿媳,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不管是不是一时兴起,孩子有这个心总是好的。
传统手艺,有人愿意学,愿意传,总比烂在肚子里强。
“七七你是真想学啊?”
杜老太太沉吟片刻,眉梢一扬,脸上的笑意更浓,显然被勾起了兴致,“……行倒是行!你想学,姥姥就教。不过,你可得想好了。
这刺绣是个慢功夫,急不得,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得耐着性子,一针一线慢慢来……”
她可不是藏私,家里的女子没一个肯沉下心学这老手艺,如今有这么个灵透的小丫头主动开口,高兴还来不及。
可总不能刚新婚,就为了学刺绣,分居过来住吧?那大黑咋办?
“也是啊……”
胡柒听到“慢功夫”,脸上的雀跃淡了几分。
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过几天还得跟着柴毅回辽省呢。
正觉得遗憾,脑子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脱口而出:“那……那等我怀孕了,回来养胎的时候,再过来跟姥姥好好学,好不好?”
“噗——!咳咳……咳!”
旁边的叶二舅妈,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去。
呛得捂着胸口直咳嗽,脸都涨红了。
另一边,叶大舅妈端着点心的手,立马顿住。
随即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杜老太太更是被这直白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胡柒的手背,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连连应着:
“好,好,姥姥等着你来!”
这孩子,真是个直肠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叶大舅妈憋笑憋得难受,偷偷瞥了眼胡柒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
就大黑那冷性子,能有七七暖着,这小两口的日子,怕是热闹得很。
叶二舅妈缓过劲来,笑着直摇头。
果然是年轻人,说话做事半点不扭捏。
胡柒说这话,可真不是瞎胡说。
婚后这几天,她好好想了想,早晚都要生,不如早点生。
更何况,明年的变数太多。
想要在柴家说了算,手里攥着个小娃娃,比什么都管用。
古语都说了,挟孩子以令诸侯,母凭子贵嘛!
几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会儿家常。
叶大舅妈翻出些老照片给胡柒看,讲了些柴毅小时候的糗事。
因为性子太闷,上学时总被误是个小哑巴,逗得胡柒哈哈大笑。
聊到兴起,叶大舅妈神秘兮兮地说:“七七,你知道不?你姥爷有个祖传的治打嗝的偏方,特灵!当年大黑小时候有次打嗝停不下来,你姥爷就用上了,你猜怎么着?”
胡柒好奇地问:“怎么着?”
叶大舅妈憋着笑:“那偏方就是——突然吓他一跳!可那黑小子胆大的很,怎么也吓不着!
结果,你姥爷当时正好放了个没声的臭屁,把坐在旁边的大黑熏得直翻白眼,嗝儿竟给熏停了!从此他就落下个‘毛病’,一听看到人放屁,就大老远的早早躲开!”
胡柒愣了两秒,随即爆笑出声,差点从榻榻米上滚下去。
杜老太太也笑得直抹眼泪,指着大舅妈:“你这张嘴啊!净揭短!”
不知不觉,一晃眼到了下午四点。
“呲——!”
院外传来熟悉的吉普车刹车声,是张大力开车来接人了。
第173章 生子大计
叶二舅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从后院走出来,不由分说地就往后备箱里塞,嘴里还念叨着:
“拿着,拿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都是些山上常见的玩意儿,草药、野果子干,还有些晒干的菌子。
听你娘说,七七也懂点医理,喜欢摆弄这些,你大舅知道后,可是专门上山转了好几天,才凑齐这些东西的!”
麻袋里装着:晒干的灵芝、天麻、党参、还有各种叫不上名,但品相很好的菌菇、野菜干。
分量十足,都是实在又用心的回礼。
“七七啊!这些东西都是炮制好了的,药性都留着呢。以后想要啥稀罕的,或者缺什么草药,直接给家里来信,让你爹捎个话。舅在山里熟,让人给你寻摸、捎过去,方便!”
叶大舅提着个篾编的小篮子,脚步匆匆地追出来,搁在副驾驶座上,又细细叮嘱:
“篮子里是咱自家制的一些常用药,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有,都拿回去备着。上面都贴着纸条,写着咋用呢。”
“谢谢大舅!谢谢二舅!你们放心,我一定常给你们写信!”
胡柒扒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挥着手,眉眼弯成了月牙。
“舅舅,舅妈,姥姥,姥爷,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柴毅站在车旁,朝着送别的长辈们躬身告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叶老爷子捻着胡须,杜老太太被儿媳扶着,几人齐齐点头,不停地挥手。
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目送着吉普车缓缓启动,调头,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
直到看不见,叶大舅才收回目光,垂眸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往院里走。
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走,又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再见喽!”
叶老爷子倒是很豁达,语气笃定:“只要大黑和七七能把日子过得好,过得顺心,回不回来,多久回来,那都不要紧!咱们当长辈的,不就图个孩子们好吗?”
“我看七七那丫头,心眼实诚,又贴心,没瞧见咱大黑如今脸上的笑模样都多了吗?”
杜老太太被儿媳搀扶着,慢悠悠地朝堂屋挪步,语气里满是欣慰。
俩舅妈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岂止是笑模样多,感觉大黑身上那股子沉闷劲儿都散了,整个人也活泛多了,知道疼人了!”
她们都是看着柴毅长大的,自然看得出那种细微的变化。
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开回了柴家。
把从带回来的大包小包,都卸下来后,张大力见任务完成,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直接走了。
他还得回单位,跟柴爹复命。
不过下午五点,把东西一归置好。
柴毅就一头扎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叮叮当当开始张罗晚饭。
着啥急啊?你很饿吗?对!
大黑狼昨晚刚尝到肉,大腿表示——
饿饿饿,好饿!
要吃坏狗,才能老实下来!
胡柒抱着那个小包袱,噔噔噔地跑上楼,一头钻进婚房。
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开始一件件试穿。
她拿着那正红色的肚兜,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一下。
丝绸的料子冰凉丝滑,贴在皮肤上十分舒服。
肚兜上的金线在光线下熠熠生辉,阔腿短裤飘逸灵动。
镜子里的自己,娇俏得很。
胡柒翻到包袱底下,摸着配套的阔腿短裤,料子软乎乎的,舒服得很。
“不错不错,真是秀色可餐!”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够了,欣赏完“战衣”,小心收好,放进衣柜。
倚着梳妆台,琢磨起自己的“生子大计”。
昨晚,反攻成功。
狗男人算是玩开心了!
昏睡后,全由人伺候着清洗,醒来竟忘了吃“事后药”。
不过转念一想,忘了就忘了吧!
……(此处省略500字)……
胡柒咬了咬唇,握了握小拳头,下定决心。
从今天开始,就算身子再累……
也要加班加点,加大投入!
……(西红柿吃了100字)……
她托着下巴,嘿嘿嘿坏笑。
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一脸的志在必得。
为了在柴家的话语权,婆家人的未来,也为了……嗯,那啥,呃,不,不对!
为了早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苦点累点也是值得的!
什么都是假的……嘿嘿嘿!
眼下柴毅发“烧”了,倒是真的!
到家时,天光还敞亮着。
可门一关……
他站在灶台前,手下机械地拿着锅铲,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跟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着昨晚某些香艳旖旎片段。
……(西红柿吃掉100字)……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烫人。
身体很诚实地开始发热。
一股热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直乱蹿,烧得浑身难受。
婚前,被老爷子耳提面命塞的那些《理论知识》,此刻也像解除了封印一样,在脑海里翻腾着。
自动匹配着昨晚的实践。
甚至,开始推演起《改进方案》。
柴毅站在那儿,……像是有自主意识,不老实地也自己站起了身。
他垂眸,瞥了眼……
顿时黑了脸,心里嫌弃地爆了句粗口。
艹——!天还没黑透呢!
太阳都没下山!
你他娘的,咋滴?
不服什么?梗着头,偏要跟老子死犟是吧?
柴毅闭紧双眼,额角隐隐抽动。
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冰凉的墙面上。
……(西红柿吃掉100字)……
慢慢调整呼吸,撑在墙上的手背,却绷着明显的青筋。
“呦?大黑回来啦?”
关奶奶的大嗓门,伴着脚步声传进院里。
她一进门,就闻见饭菜香,脚步顿时加快,边往厨房走边笑。
柴爷爷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老两口掐着日头,估摸着孙子孙媳妇该到家了。
这才从公园溜达完,踩着点儿回来。
“哎呀!”
看清灶前忙活的人影,瞧见是自家高大挺拔的老孙子,正系着围裙忙活。
关奶奶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拍大腿,“结婚了不一样啊!瞧咱大黑,越来越顾家,越来越‘贤惠’了!好好好!”
柴爷爷刚踱进堂屋,听到老伴的夸奖,脚步顿了下。
下意识挺直腰板,嘴角不由地往上翘了翘。
那是自然!能不好么?
老子的婚前“辅导”,那可是掰开了揉碎了教的,还能有错?
要是有——那就再教一遍!
第174章 老猪拱菜心很急
好不容易,将身上那股燥意压下去大半,柴毅加快动作,将饭菜做好。
粥留在灶上,用小火煨着。
随即,他解下围裙,转身钻进书房。
关上门,摸起桌上的电话——
团长虽在休假,可团里的大小事务,却不能全然脱手。
该抽查的还得抽查,免得有人松懈不得。
六点一过,柴爹就骑着辆二八大杠,准时回到了家。
过了没多会儿,叶娘拎着菜篮子,踩着轻快的步子,也下班回来了。
人一到齐,柴毅就立刻招呼着开饭,动作明显带着几分急切。
柴爹看着老儿子这急吼吼的样子,只当是儿媳妇饿了,才催着吃饭。
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还觉得儿子知道疼媳妇儿是好事。
反正有现成饭吃,儿子尽孝,吃就吃呗!
一家人围坐桌边,吃起了晚饭。
酒足饭饱,碗筷一撂。
柴毅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端到厨房清洗,叶娘和关奶奶想帮忙,都被他拦下了。
这边碗筷刚洗完,那边烧的洗澡水也好了。
不多时,灶膛里的火苗舔着大铁锅底,水声沸腾。
他吭哧吭哧地拎着两大桶热水,一趟又一趟地往二楼的卫生间送。
步伐稳健,效率极高。
时针刚指向七点,天都没黑透呢!
就开始催着胡柒洗漱,帮着把浴袍拿进去。
这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太明显了吧?!
关奶奶和叶娘瞧着柴毅那忙碌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掩嘴偷笑。
两人都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过来人的心照不宣。
年轻小夫妻,新婚燕尔。
又是刚尝到甜头,能理解,能理解!
但柴爷爷和柴爹,可不这么想。
爷俩坐在客厅沙发那儿,看着楼上楼下,来来回回,忙得脚不沾地的柴毅。
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的嫌弃和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这混蛋玩意儿!这才几点?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天刚黑下来,就想当畜生啊?!”
柴爹实在看不下去了,鄙视地斜睨着又一次“噔噔噔”冲上楼的老儿子背影。
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春风得意马蹄疾,老猪拱菜心很急。
给二楼卫生间的浴桶倒满热水,柴毅又马不停蹄地拎着水桶,往一楼卫生间跑。
他自己也得好好洗洗,认真搓搓。
昨晚加上今天下午……运动量不小,身上都有味儿了。
免得待会儿,某只坏狗啃“肉”的时候,又皱着小鼻子,嫌弃地念叨什么“咸不拉几”、“汗味儿重了”之类的。
柴爷爷坐在一旁,看着老孙子这副猴急又“贤惠”过头的模样,更是觉得没眼看。
干咳一声,冲柴爹招了招手。
他低下头,凑到老儿子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柴爹听着,连连点头。
满脸都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表示十分认同。
卫生间里,顿时响起截然不同的动静。
楼上惬意享受,楼下积极“备战”。
洗刷刷,猛搓搓,哗啦啦!
二楼,胡柒舒舒服服地泡在大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包裹着全身。
驱散了一天的疲惫,浑身的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
小脸上满是惬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享受得不得了。
一楼,柴毅正端着一盆温水,“哐哐”地往自己身上泼,弄得水花四溅。
手里拿着搓澡巾,用力地“噌噌噌”上下搓着,所过之处皆泛红发热。
那架势,活像要把身上的皮搓掉一层才肯罢休。
“吱呀——!”
卫生间的房门,拉开的瞬间,刚把自己搓干净的柴毅,抬脚一迈出来。
一抬头,眉头立马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他爹——柴爹,正抱着双臂,傻不楞滴杵在门口。
两眼珠子直勾勾,阴沉沉地盯着他,
那眼神,跟半夜索命的恶鬼似的,满脸的“鬼气”和不善,看得柴毅心里直发毛。
“干嘛?”
柴毅心里正惦记着楼上,那只洗香香的坏狗,被他爹这么一拦,烦得要命。
语气冷飕飕的,半点好脸色没给。
“干你!”
柴爹目光冷冷地锁着他,咬牙吐出两个字。
手底下毫不含糊,“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的皮带,在手里掂了掂。
二话不说,扬起手带着风声,就朝柴毅抽了过去。
动作快、准、狠,显然是蓄谋已久。
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急色又重欲的“老流氓”。
你说抽就抽?
柴毅心里怒吼一声。
他待会儿还得去“侍寝”,身上可不能带伤。
要是带了几道红印子,怎么跟坏狗交代?说不定还要被她嘲笑!
又要有事没事,拿老登出来壮她的狗胆。
电光石火间,柴毅身子一矮,一个侧身滑步,险险躲过老登的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啪——!”
腰带擦着他手臂掠过,抽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脚下往后滑了两步,稳稳避开老登伸来的“魔爪”。
柴爹一击落空,也不气馁。
抬步就追,皮带抡得呼呼作响,招招都往他后背招呼。
柴毅仗着身手快,在走廊里左躲右闪。
柴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对方挥着皮带横扫,他就弯腰矮身,脚下步伐灵活得很。
愣是没让柴爹沾到半点衣角。
“你这瘪犊子玩意儿!给老子站住!”
柴爹追得气喘,嗓门却半点没降。
一击不中,更是火冒三丈。
低吼一声,手腕一抖,皮带抽歪,“啪”地一响打在了走廊墙壁上。
柴毅岂会坐以待毙?
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跃过客厅的小矮几。
同时反手一捞,抓住沙发背上搭着的一条毛巾,手腕一抖,毛巾如同软鞭般甩出,缠住再次袭来的腰带上。
用力一拽一绞,试图卸掉其力道。
“你干嘛?又发什么神经?!”
他一边化解攻击,一边没好气地低喝。
脚下一个滑步,躲开扫过来的皮带。
还不忘反手推了把沙发,挡住柴爹的去路。
“过来!今天老子非抽你一顿不可!”
柴爹不依不饶,绕开沙发,大步逼近。
眼里的火气更盛,脚下步子紧跟,手上腰带舞得虎虎生风。
直刺,横扫,招招都往柴毅身上招呼——屁股、大腿、后背。
“边去!老子没空陪你疯!”
柴毅侧身一躲,脚下发力,径直往客厅中央窜去。
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闪转腾挪。
时而矮身钻过茶几,时而借力在沙发靠背上一蹬,反向拉开距离。
偶尔用毛巾格挡一下,防着老登的偷袭。
他又不能真的还手,只好憋屈的防守和躲避,嘴里还忍不住回怼几句。
父子俩一个攻得猛,一个守得巧,你追我赶,闹哄哄的。
客厅里满是——
腰带破空声,脚步移动声,家具碰撞的闷响,还有两人低声的怒喝。
就这样,一路从走廊打到客厅,撞得茶几上的茶杯丁玲桄榔响。
柴毅一个漂亮的“燕子抄水”,从两个单人沙发的间隙跃过,闪身躲到双人沙发后面。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上走廊的身影,连忙高声大喊。
心头一紧,连忙稳住身形。
也顾不得躲避了,连忙朝着楼上高声大喊:“七七——!”
媳妇儿看这儿,看这儿!
老登要打你男人,你的肉骨头要挨抽啦!
第175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柴爹一听“七七”两个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扭过头。
朝楼梯上,定眼一瞧——
可不是嘛,胡柒正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扶着楼梯扶手,好奇地探头朝楼下张望。
这老父子俩玩啥呐?
狗男人不会……又挨抽呢吧?
为了在儿媳妇面前,保持自己这个公爹威严又不失和蔼的良好形象。
脸上的怒容瞬间散去,迅速把抽出一半的皮带“嗖”地一下收回,手忙脚乱地藏到身后。
挤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朝着楼上的胡柒摆了摆手,声音放柔,扬声招呼:
“七七洗完啦?洗完就好!快回屋,回屋歇着去!待会儿让柴毅上去收拾!”
胡柒歪着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珠,扶着楼梯扶手,满脸不解地瞅了瞅楼下剑拔弩张的父子俩。
一个气得像要喷火的老爹,一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老儿子。
她眨巴眨巴眼,乖乖点了点头。
转身攥着毛巾擦着头发,慢悠悠地朝婚房走去。
抽吧!揍吧!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痛快!
人家是亲父子,我只是外来的媳妇儿!
楼下客厅,战斗还没结束。
柴毅眼瞅着老登扭过头,脸上那假笑瞬间没了,又要扬着巴掌冲过来,语气里满是威胁。
那蒲扇似的大巴掌又要呼过来,连忙压低声音警告,语速飞快:“你敢动手,我就喊七七!”
“……娘的!”
柴爹那扬起的巴掌,硬生生刹在半空,僵了足足一秒,才悻悻地改握成拳。
恨恨地砸在自己腿上,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过来!老子有话跟你唠!”
柴毅半眯着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心里翻起了白眼——
念经说教,可以!
想动手揍人?门儿都没有!
柴爹拽着柴毅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老儿子怼进书房。
“哐当——!”
甩上房门,双手叉腰,开始唾沫横飞地絮叨: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悠着点儿?!自己多大岁数,心里没点逼数啊?啊?瞅你那一身糙劲儿,跟个黑瞎子似的!
人家七七那丫头才多大?细皮嫩肉一小姑娘,身子骨娇气得跟嫩豆腐似的,哪经得起你这么没轻没重地祸祸?!”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柴毅鼻尖了:“真是‘糙猪拱上嫩白菜’,你美上天了是吧?!忘了婚前咋跟人老胡家保证的啦?啊?
说好了好好照顾人家闺女,你就这么照顾的?夜夜当新郎啊?!人家把七七托付给你,是让你疼的,不是让你作践的!”
柴爹喘了口气,又切换成了威胁模式:“我告诉你柴毅,往后日子长着呢!你现在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可劲儿造!恨不得把人连着骨子吃肚里,一口气把一辈子的福都享完是吧?
真要是把七七身子熬垮了,折腾坏了,看你上哪儿哭去!到时候,人家娘家找上门,你让你爹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往裤腰带上别啊?!”
他边说边跳脚,又是拍手,又是捶桌子。
怎么都觉得动嘴皮子,没动手“教育”来的深刻。
“你媳妇儿还没完全长开呢,你就不能多担待点?少琢磨那些没皮没脸的事儿,多给她炖点汤汤水水补补,比干那啥不实在?!”
柴毅垂着眼皮,懒洋洋地靠墙根儿站着,脸上跟糊了层浆糊似的——没半点表情。
心里更是稳如老狗,半点波澜没有。
媳妇儿是老子的,不睡一块儿?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肯老老实实歇着,当个清心寡欲的圣人,那只满脑子废料的坏狗……咳咳!也不答应啊!
保不齐又得扑上来,抱着他生啃!
他撩起眼皮,瞥了眼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啰里吧嗦的老爹,眼底满是不耐和鄙夷。
老登啊,您这纯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操不着的闲心,老子炕头上的事儿,你也要管?
哼——!你管不着!
柴爹看着柴毅那一脸无所谓,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臭脸,拳头攥得死紧,直咯吱咯吱响。
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窜,都快把天灵盖顶开了。
不服管?马了个巴子的……
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这混账东西!
今儿个就算不动手,也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眯起老眼,开始琢磨怎么“教育”儿子的损招——
有啥法子?有啥招?
有啥有啥,死脑子快转!!!
“爹!说完了?”
柴毅一看他爹眯缝着眼,幽光闪闪地盯着自己不吱声的样儿,就知道这老登准没憋啥好屁。
肯定在晃悠着肚子里的坏水,琢磨着怎么坑自己亲儿子。
他挑了挑眉,自问自答地补了一句,“完事儿了是吧?得儿,我回屋了!”
话音未落,趁他爹还在“大脑加载”,没回过神的空档,一个丝滑的走位,蹿到门边。
“唰——!吱呀——!”
拉门、闪身、溜出,动作行云流水,三秒完成。
留下柴爹一个人在书房原地加载,cpU干烧了似的苦思冥想:
到底用哪招,才能治住这不受控的种猪?
你想你的,我干我的!
柴毅脚底抹油,一溜烟窜上二楼,抬手猛地推开婚房的门。
“吱呀——咔哒——!”
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动作快的,半点不带拖沓。
世界清净了,现在安全了。
他长出一口气,抬头往床上一瞧……
艹——!要命!
这一眼,直接给柴毅整不会了。
眼睛、心脏、血液、骨肉,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烧得滚烫。
只见婚床上,正侧躺着一个摄人心魄的小妖孽。
满床大红锦被间,身上就一件正红绣鸳鸯的肚兜。
细带子松松挂在颈后和腰后,衬得那身皮子白胜雪,又泛着珍珠似的柔光。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鬓角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锁骨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明艳娇俏。
她侧着脸,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清澈的眸子,水光潋滟。
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子。
眼波流转间,又带着几分清纯与妩媚。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那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抬起来,朝着他,勾了勾。
“嗖”地一下,就这么一个动作,瞬间勾走了他的魂儿,半点由不得人。
柴毅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妖孽”身上。
脚像自己有想法似的,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床边。
脑子里啥也不剩了,就一个念头:
靠近点,再靠近点……
俯身爬上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
想要好好摸摸,那抹令人心悸的雪白与艳红……
“啪——!”
胡柒一巴掌拍在那探来的“大猪蹄”上,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关灯!”
看吧!看吧!
狗男人上火啦!哈哈哈,哈哈哈!
嗨皮嗨皮,撒种……咳咳,快来享受人生吧!
第176章 硌得慌
“嗯?……哦!”
柴毅被迷的两眼发直,大脑运转迟缓。
直到耳朵接受到指令,才猛地一激灵,魂魄归位似的反应过来。
坏狗说什么?关灯,关!
“唰”地扭过身,“嗒嗒”几步冲到墙边。
“啪”地按灭了顶灯开关。
黑暗如浓墨,瞬间泼洒下来,吞噬了整个房间。
屋里再黑,他的视觉也不会被剥弱。
柴毅扭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床铺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造反,“砰砰砰”撞得肋骨生疼。
血液烧开似的沸腾,在耳膜里发出轰鸣。
沉睡的猛兽,似乎被这黑暗和寂静唤醒,开始蠢蠢欲动。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银盘似的悬在天上。
清辉毫不吝啬地穿透玻璃窗,水银般倾泻进来,恰好给床铺的某人打了束光。
胡柒侧躺着,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在锦被上投下蜿蜒的影。
白皙的肩颈和手臂,在月色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像只妖异又纯真的精魅。
柴毅狠狠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试图把心脏跳动的频率降下来。
然而,收效甚微。
他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气势,重新冲回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长臂一伸,将那坏狗结结实实地捞进怀里,牢牢锁住。
“唔——!”
胡柒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哼唧了一声,但并未挣扎。
顺势就贴过来,小脑袋在好大好圆上满足地蹭了蹭,发出懒猫儿般的喟叹:
“嗯……暖炉归位。”
暖乎,真暖乎啊!
舒服得脚趾头都忍不住蜷了蜷。
柴毅像个火力旺盛的人形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驱散了夜里所有的凉意。
就是……火炉有点硌得慌。
材质不好,手感上有点问题。
不过,这并不影响使用。
天黑了,大黑狼摁着小白狗,嗷呜就是一口。
——【狼狗大战,进行中】——
……(西红柿吃了2000多黄豆子)……
游戏进行到十二点,大黑狼才收手。
放过那只哼哼唧唧,打不过就耍赖的坏狗。
胡柒半梦半醒地腹诽,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
搭在火炉身上,指尖划过的地方,触感坚硬而富有弹性。
肌肉块垒分明,硬得像夯实的城墙。
肩背宽阔厚实,手臂线条贲张,腰腹紧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家伙,190公分的身高,高腰大长腿,骨架匀称。
一身的腱子肉,全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力量感十足。
安全感爆棚,但舒适度……不行!
不如抱个软乎乎的玩偶,来得惬意。
“啧——”
胡柒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绵绵没什么力道,含糊地嘟囔,“柴毅同志,你这身肉……是铁打的吗?睡你旁边,硌得我明天早上起来,身上会不会印出几块腹肌来?”
柴毅正努力平复心绪,闻言差点破功。
他低头,借着月光看向埋在自己怀里,那毛茸茸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无奈:
“嫌硌?刚才是谁紧贴着不放,老子扒都扒不下来?”
这坏狗,吃饱了就摔碗,臭毛病又犯了?!
“性质不同,要区分看待!”
胡柒强词夺理,眼睛都没睁开,逻辑却开始诡辩,“你硌着我了,影响用户体验,属于产品质量问题。
硬件设施不达标,不,是太超标!
差评!必须是差评!
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哼,建议你回炉重造,加点……啊不是,长点软乎的肉膘!”
神特么“差评”?还加肉膘?
柴毅嘴角抽了抽,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气得哭笑不得。
还回炉重造?
老子这身材多少人羡慕不来,不知好歹的坏狗,你用着不是……咳咳!口是心非!
他闷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紧贴着他的胡柒耳朵里,嗡嗡作响。
故意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哦?差评?那要不要‘退货’?或者……‘换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至于换货……你大可以试试,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胡柒才不傻,立刻警觉。
强打起精神,开始倒打一耙:“换什么货?你想得美!货已售出,概不退换!骂你就忍着,让你改进就改!”
说着,为了宣示主权,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手脚并用地扒拉住,像只树袋熊。
柴毅被她这反应逗乐,低低的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好,不退换。”
收紧了手臂,将她人更密实地圈住,“那你忍忍,习惯就好了。或者……”
他顿了顿,低声诱哄道:“你多抱抱,说不定哪天就能‘焐软和’了?”
“啊——呸!”
胡柒耳朵尖发烫,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挺美!还给你焐软和?我是硫酸啊?能软化啊?你以后多吃点肉,就养出膘来了!”
“吃肉?”
柴毅的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蛊惑,“那我还想吃狗肉,现在就想……行不?”
胡柒这会儿,睡意是彻底没了,干脆跟他斗起嘴来,“狗肉没有!你吃狗屁吧!”
“狗屁?”
柴毅的声音危险地低了一度,手臂也收紧了些,勒得胡柒不满地“唔”了一声,“刚才谁扒拉着不撒手,说还……咳咳!你呀!”
“……我那是反攻!哼,再说就打你,退货!”
胡柒强词夺理,噘着小嘴威胁。
“你……”
柴毅刚吐出一个字,胸口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捶。
胡柒命令道:“闭嘴!睡觉!”
这一下,捶得跟挠痒痒差不多。
柴毅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包裹住。
“好,睡觉!”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房间里安静下来。
胡柒刚闭上眼,睡意就渐渐袭来。
柴毅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无声地笑了笑。
什么铁打的?嫌硌得慌,还不撒手。
你这嘴硬又怕冷,睡觉还爱蹭的小麻烦精!
听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心头那点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夜还长,梦正酣。
也闭上双眼,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老老实实地给人暖着被窝。
第177章 乐极生悲,没个节制
大黑狼睡不着!
没有丝毫睡意,兄弟俩精神的很。
身体里奔流的血液,依旧在滚烫叫嚣。
每一个细胞都还在兴奋状态,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方才的欢愉与掌控。
天色已晚,不能再继续了!
他闭了闭眼,把饥饿感狠狠压回心底。
他不是禽兽,他是人,是她的丈夫。
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何必急于一时?
柴毅将那小人儿揽过来,紧紧箍进怀里。
胳膊缠着胳膊,腿压着腿,亲密得仿佛要融成一体。
掌心下,那肌肤依旧细腻柔滑,带着汗湿后的微凉,触感鲜明得让人心悸。
他一下下抚摸着,指尖流连忘返。
方才的种种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中一帧帧回放。
越是克制不去想,就越是清晰鲜活。
……(西红柿吞了300黄豆豆)——
每一幕,都像添进炉膛的薪柴。
让好不容易熄灭的暗火,又炽烈地燃烧起来,烧得他喉咙发干,心跳如鼓。
亢奋,难以言喻的亢奋!
在静谧的深夜里,心跳无声聒噪。
闭上眼,黑暗成了幕布,那些画面更加肆无忌惮地上演。
越想,精神越是清醒,更加难以入眠。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重叠。
午夜十二点整。
窗外夜色,浓得没了丁点亮光。
卧室里的空气,却依旧有些灼热。
*
天光大亮,阳光都透过窗帘缝儿挤了进屋里。
二楼那婚房门,还严丝合缝地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黑还没起呢?”
柴爷爷拿着个包子,在手里捏了又捏,就是送不进嘴。
盯着楼上看了半天,才扒拉了两口稀饭,“砰”地一下,搁下大瓷碗。
这已经是他第N次回扭头,问旁边的关奶奶了。
“没呢,”
关奶奶坐在饭桌正对楼梯口的位置上,嘴里嚼着饭菜,筷子上夹着咸菜丝,手里攥着包子。
眼睛却跟钉在了楼上似的,一眨不眨,“这……哎,他臭小子!
柴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那劲儿头活像在嚼谁的骨头:
“照我说,甭跟他废话!直接绑了,拉医院给他扎上一针,再‘咔嚓’一剪,那畜生就消停了!省得……”
“扎也是先扎你!”
叶娘从早上起来,耳边就没清静过。
这会儿,听着柴爹又在满嘴跑火车,火气“噌”就窜了起来。
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厉声打断:“你个当爹的,嘴咋跟棉裤腰似的没个把门的?就不能盼咱大黑点儿好?!”
她说着,伸手揪住柴爹的耳朵,开始细数他这当爹的种种“罪状”:
“一天天净出馊主意!绑儿子?扎针?你当是劁猪呢?!儿子大喜的日子刚过,有你这么咒的吗?你啊……”
柴爹耳朵被揪得生疼,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就怕老儿子那事儿成瘾,那没轻没重的糙劲儿,再把儿媳妇儿给欺负狠喽!
人家七七可是个好姑娘!小姑娘啊!
他龇牙咧嘴地顺着劲儿,连连讨饶:“哎哟哟,轻点儿!媳妇儿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不瞎说了,保证!”
拍着胸脯保证,再也不瞎琢磨,不乱作妖。
老子不瞎琢磨,老子睁着眼“教育”亲儿子行不?!
叶娘教训自家男人是真,也是借机说给公婆听。
眼角余光瞟了眼公婆的脸色,手下松了点劲儿,语气也缓了缓:“爹,妈,您二老也别太急上火。大黑那孩子,憋了二十八年,现在才结婚,火气旺点儿……那也,也是肯定的!
这事儿咱得先劝,慢慢说道理。那混小子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好赖话他能听得懂,咱大黑……是个有分寸的!”
他应该有吧?
她儿子又不是铁石心肠,还能听不懂人话?
叶娘顿了顿,像是给自己也打打气,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再说了,就他宝贝七七的模样,哪舍得往狠里欺负?……不能……吧?”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点子底气,就跟秋千似的,晃悠得厉害。
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
柴爷爷和关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瞅见了同样的无奈,说不出的愁得慌。
老孙子能过上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他们当爷奶的,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
可这日子甜过头了,它齁嗓子啊!
就怕大黑——乐极生悲,没个节制。
这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呢,就折腾成这样,真要是回了部队,就剩小两口单独过日子……那还得不美死他?!
哎呦,不敢想,不敢想!
柴爷爷只觉得眼前发黑,自己的血压在往上猛飘。
眼瞅着,到了上班的点儿。
柴爹骂骂咧咧走出门,主要骂某个不起床的老黄瓜。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往单位冲,车轮子碾过地面时,都带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
叶娘心慌慌的,没心思上班。
进到书房摸起电话,谎称家里有急事,跟医院请了半天假。
她干脆在家守着,坐在堂屋,专等楼上的老儿子下来。
楼上,婚房里。
柴毅其实早就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他脸上暖暖的。
不是他赖床不想起,是压根儿就起不来!
怀里的坏狗精得很,他这个火炉稍微撤开一点,哪怕只是挪动一下胳膊,就在梦里瘪着嘴,不满地哼哼唧唧地闹。
小脑袋无意识往怀里钻地更深,那毛茸茸发顶蹭得他胸口发痒,也蹭得他心尖发软。
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柴毅怎么也狠不心,将她从身下扒下来。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反正现在是在休婚假,不用出早操,不用训练。
至于家里早饭?
那几个老的,壮的,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饿不着。
至于午饭……嗯,还早呢。
那还起啥起?躺着呗!
柴毅躺的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心肝宝贝儿圈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下巴轻轻蹭了蹭坏狗发顶,暖着她有点凉的手脚,另一只手还不忘轻柔地揉着后腰。
听着怀里人平缓悠长的呼吸,柴毅觉得,这大概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了吧?!
就这么,腻腻歪歪地躺着。
直到快中午十一点,婚房的门,才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刚刚落下。
柴毅一只脚还没迈出屋,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跟点了炮仗似的,从隔壁炸响。
柴爷爷守在隔壁自己房门口,早就巴巴地等着,在蹲人了。
一听到动静,这下可算能逮着正主,老爷子当即“嗖”地从门后闪出来。
老爷子目标明确,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窜到婚房门口。
一把揪住柴毅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自己屋里拽。
“诶?爷爷,您这……”
这是想干嘛?柴毅心里跟明镜似的。
瞅这架势,知道老爷子憋了一肚子话要训,也不反抗,乖乖地跟着进了屋。
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批斗大会又要开始了!
叨叨叨叨叨……没完又没了!
第178章 白受冤枉
柴爷爷一把将老孙子拖进书房。
“哐当”一声甩上门,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那动作快的,生怕晚一秒他人再偷溜跑了。
门板刚合拢,老爷子那憋了一上午的火气,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劈头盖脸的朝柴毅淹了过去。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还知道出来啊?啊?!我还当你死……呸!我还当你扎根在那屋炕上了呢!”
柴爷爷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地一下下着戳柴毅脑门,“瞅瞅这都啥时辰了?日头都晒腚上了!你当自己还十六七的毛头小子呢?不知道个饥饱?!”
越说越气,背着手在屋里直转圈:“那七七才多大点儿?细胳膊细腿的,那身板儿跟你这糙老爷们儿能比吗?
你就可劲儿造吧!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精虫上了脑!把人老胡家闺女娶回来是让你疼的,不是让你当饺子皮儿天天擀的!”
光说也不解气,干脆抬手握拳,照着柴毅胸口“砰砰砰”捶了几拳。
“我告诉你柴毅,你再这么没轻没重不知节制,不用你爹绑,老子我亲自拿麻绳给你捆医院去!给你把那俩铃铛直接摘了!让你嘚瑟!”
柴毅靠墙站着,两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爷爷一张一合的大嘴,脑袋早已放空,干脆神游天外。
解释?说啥?
说——“爷,您孙子我天赋异禀”?
还是说“其实你孙媳妇儿也挺乐在其中”?
算了,说什么都是多余!
横竖唾沫星子淹不死人,老老实实站着当个出气筒吧!
婚房里,没了“人形火炉”持续供暖,被窝里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
胡柒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蹭了蹭旁边空了的枕头,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嘶——!”
她试着用胳膊撑着床,一点点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只觉得浑身骨头散架,酸软得厉害。
腰跟断了似的,腿也抬不起来,活脱脱一二等残废。
她左右瞅了瞅,房间里静悄悄,门外也没动静。
意念微动,身形一闪,整个人瞬间从床上消失,闪进随身空间里。
空间里时间静止,里面待上半天,外面也不过才过去一秒。
胡柒泡进提前备好的药浴桶里,温热的药液漫过肩头,舒服得长吁一口气,眯着眼靠着桶壁。
身上的不适感一点点消散,在药力的作用下慢慢得到缓解。
想起昨晚的战况,胡柒闭着眼睛,嘴角忍不住翘起。
在心里给某人的“服务”打分——
必须五星好评!
刺激,过瘾,物超所值!
狗男人哪里是狗啊?
分明是头里外都黑透了,战斗力爆表的大黑狼!
今天是婚假的第八天。
胡柒药浴泡够了时辰,上好叶家特制的药膏,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觉得恢复了有七八成。
抬眼看向书桌上的闹钟,时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分,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
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直叫,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决定下楼觅食,看看柴大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蹦蹦跳跳着,闪身出了空间,回到婚房。
理了理衣服,拉开房门。
“吱呀——!”
刚抬眼,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胡柒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喊出声:“啊?……娘?您这是……?”
“七七醒啦?”
叶娘端正地立在门口,笑着迎上来。
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笑容,眼神不动声色地,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瞧着,脸色红润,跟熟透的水蜜桃似的。
眼睛亮晶晶,没有熬夜的浑浊。
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等下再看看。
说话嗓子清亮,没半点沙哑……
看来自家那混小子,昨晚有老老实实做人,知道悠着点劲儿。
没真干出什么辣手摧花的缺德事!
“呼——!”
叶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连带着脸上慈祥的笑,都自然真切了不少。
“娘?你有事儿?”
胡柒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婆婆,有点摸不着头脑。
“啊?没事儿,能有啥事儿!”
叶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摆摆手。
尬笑两声,语气亲昵得不行:“就是估摸着你该醒了,饿了吧?娘给你蒸了肉沫蛋羹,刚端出锅,这不就上来叫你了么!”
“蛋羹?”
胡柒一听,眼睛“唰”地亮起小星星。
当即挽上叶娘的胳膊,拽着人就往楼梯口走:“谢谢娘!娘你真好!走,我们下去一起吃!”
叶娘乐呵呵地应着,一边被儿媳妇挽着走,一边垂眸,状似无意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胡柒的脚步。
嗯,轻快,稳当!
一点酸痛拖沓的模样都没有,看来是真没受啥大罪!
看来老儿子昨晚,有好好表现!
听进了他老爹的话,没有放肆。
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脚步都轻快起来。
饭桌上,那碗金黄滑嫩,点缀着翠绿葱花,铺着厚厚一层肉沫的蛋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就一份,摆在了胡柒的跟前。
她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问:“娘,就我一个人吃啊?这多不好……”
“有啥不好的!你是娘的儿媳妇,也是娘的闺女,”
叶娘把勺子塞她手里,语气不容反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吃吧!快趁热吃,凉了就有腥味儿了。”
胡柒也不再矫情,道了谢,美滋滋地享用起她的“专属早餐”。
一边吃,一边心里美得冒泡——
睡懒觉没人管,不做家务没人说,想干啥就干啥!
这婚结得,甚合我心!
就是这几天,白天晚上的顿顿吃“肉”,吃得有点过于频繁……
嗐,真是甜蜜的负担!
书房那边,“批斗大会”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叶娘安顿好儿媳妇,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一拍大腿——
坏了!得赶紧去给老儿子“洗刷冤屈”,再晚点,怕是老爷子又要动“家法”了!
她脚下生风,急匆匆地往书房赶。
书房里,柴爷爷已经连续输出快一个小时。
茶壶里的水都喝干了,嘴巴也没停过。
这会儿,嗓子有点哑,却依旧坚持着。
“听清楚没?!”
柴老爷子瞪着站在墙角,面无表情,却明显神游天外的老孙子。
气得抬手猛拍了下桌子,唾沫星子喷了柴毅一脸:“你小子是聋了?还是傻了?老子跟你这儿,嘚啵嘚啵说了半天,跟你讲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小子是当经听啦?还是当屁放啦?!”
柴毅依旧顶着那副“冰块脸”,连眉头都没舍得皱一下,死气沉沉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听清了!”
“嗬!听清了?”
柴爷爷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哼哼,背着手踱到沙发上坐下。
仰着下巴,拿眼斜睨他,要当场验货。
“行!那你说说,老子刚才都说啥了?复述一遍,敢漏一句,你今天都甭想出这个门!”
第179章 贤夫良父
“……”
柴毅微微蹙眉,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七七……被窝……暖乎……”的弹幕。
老爷子刚才那长篇大论,他一个字儿都没往耳朵里进。
复述?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就在柴毅大脑cpU,即将过载冒烟的紧要关头。
“嘭——!”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叶娘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先是飞快地扫了眼,靠墙根罚站的老儿子,见他还穿着衣裤,除了脸臭,没受一点伤。
心里暗道,还好赶上了!
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公公身边。
叶娘俯下身,凑到柴爷爷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内容无非是——
“爹,您消消气,我刚才瞧见七七了,气色好着呢,活蹦乱跳的,走路都不带晃悠,咱家那混小子昨晚没胡来……”
柴爷爷紧锁成“川”字的眉头,随着儿媳的话,慢慢舒展开来。
眼珠子一转,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柴毅,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哼,看着还是欠揍!
眼珠子清明,没有黑圈,是不像纵欲过度的肾虚样儿。
“嗯,我知道了!你——!”
他对着叶娘点了点头,依旧板着脸,抬手指着老孙子。
语气毫不客气,却没了之前的火气,干脆利落地命令道:“别杵在这儿了,赶紧滚去做饭,七七饿了!”
“七七”俩字,就像是重启暗号,瞬间激活了柴毅待机中的大脑。
那双原本放空的眼里,“腾”地燃起火光。
坏狗起来了?肯定饿坏了!
“嗯——!”
柴毅闷声应了句,转身拉开门,脚步生风地就朝厨房冲去。
没走几步,就在饭厅,一眼瞧见胡柒捧着个白瓷小碗,手里捏着勺子,正小口小口地舀着蛋羹吃呢。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像还没吃够。
胡柒叼着汤勺,听见动静,仰头看到是他。
眼睛弯成月牙儿,甜腻腻地撒娇:“老公,我饿啦~!”
这一声“老公”,威力堪比十全大补丸。
柴毅那张冰块脸,瞬间就融化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周身那低气压,都变成了暖阳阳的。
他几个大步走过去,站到胡柒跟前,声音又柔又轻:“饿了?”
“嗯——!”
胡柒眨眨眼,叼着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柴毅的心都快化了,有些自责。
他点点头,转身伸手打开旁边的橱柜。
从里面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江米条,轻轻放到桌上:“先垫垫肚子,少吃点,我这就去做饭,很快!”
胡柒乖乖点点头,放下空碗。
拿起江米条,“嘎嘣嘎嘣”地嚼着,眼睛亮晶晶地跟着他的背影转。
厨房里的水桶里,还养着早上刚送来的活鱼,尾巴一甩一甩的,三条围着转圈圈呢。
柴毅利落地套上围裙,弯腰伸手从桶里“哗啦”捞起一条最肥的。
那鱼尾巴甩得噼啪响,水珠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掂了掂分量。
操起菜刀,手起刀落,刮鳞、剖腹、剔骨,动作快得只见残影。
一看就是个用刀的好手。
自打小两口回家,柴爹是半点不含糊,花起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特意嘱咐张大力,就去底下搜罗鲜货。
厨房角落,鸡鸭鱼肉,时鲜蔬菜,堆了满满一大筐。
宁可多买浪费,也绝不愿降低伙食标准,亏了胡柒的嘴。
柴毅处理食材的动作,麻溜得很。
用起来毫不手软,半点不心疼——
反正花的是老登的钱,不吃白不吃。
做多了也不怕浪费,根本剩不下饭菜。
家里的爷们都是饭桶,个个都是能造的主儿。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丁零哐啷——!”
“刺啦——!”
“咚咚咚——!”
厨房里,一时间热闹起来。
锅铲与铁锅碰撞,热油与食材互斗,爆发出诱人的焦香。
柴毅同时照看两个灶眼,手下动作麻利,游刃有余。
不到半小时,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八仙桌上,变戏法似的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硬菜。
四荤:滑蛋虾仁,金汤酸菜鱼,黄焖鸡,竹笋炒肉。
两素:手撕包菜,酱汁杏鲍菇。
主食:五常大米饭。
柴爹下班回来,刚一进屋,就被叶娘拽到一边,耳提面命:“我可告诉你啊,老爷子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你待会儿吃饭把嘴给我管严实了,别再训大黑了!和和气气给我吃顿饭!”
然后,把柴毅没欺负胡柒的事,也跟他说了下。
这会儿,柴爹看着自家老儿子端着菜盘,勤快地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回跑。
再瞅瞅这一大桌子堪比过年规格的饭菜,心里那点残存的不爽,总是慢慢消了下去。
紧绷的脸舒展开,没再耷拉着。
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欣慰的笑——
不错,不错!这就对了嘛!
有点“贤夫良父”的样儿了!孺子可教也!
老子就说,不打不训不成才吧!
关奶奶一早出去到据点,给柴毅胡柒挑了些新到的货。
回来一进门,就闻见这勾人的香味,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再看看这一桌子好菜,赶紧洗了洗手,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见胡柒捧着半碗饭,眼睛直勾勾黏在桌上的菜上,连忙笑着招手:“哎哟!七七饿坏了吧?来来来,别瞅了,下筷子吃!”
胡柒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蛋泛红:“嗯!奶奶,您也快坐下吃!”
她嘴上客气,但筷子已经诚实地伸了出去。
第180章 全家福
“慢点儿吃!”
柴毅低声道,手上动作却没停。
捏着筷子,仔细地挑着一块鱼腹肉上的小刺,确认弄干净了,才稳稳当当地夹到胡柒碗里。
“嗯嗯——!”
胡柒小口小口,飞快地扒着碗里的的饭和肉,腮帮子一动一动,乖乖点了点头。
饭桌上其他几人,从柴爷爷到叶娘,看着这小两口的“甜蜜互动”,脸上不约而同地挂上了“姨母笑”。
嗯,看来这小日子,两人能过一块儿,还美得很!
“大黑啊,明儿个一早,虎牙他们正好出车跑辽省那边,”
柴爹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饭,“呼噜噜”咽下,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们俩就搭他的顺风车回去,方便!”
又扭头看向胡柒,语气和蔼:“七七啊,下午要不要出去逛逛?看看有啥喜欢的,挑点啥玩意儿。尽情买,爹给你报销!”
“不用了,爹!”
胡柒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们那边啥都不缺,真要有需要,到时再跟您说!”
她眼睛一转,想起个事儿,笑吟吟道:“对了爹,等吃完饭,咱一家子照几张全家福吧!”
“诶!这个好!这个主意好!”
关奶奶一拍大腿,第一个拍手赞成,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咱老柴家是该好好照几张像了!到时候洗张最大的出来,就挂——”
她伸手指着客厅沙发后面,那面光秃秃的白墙,“就挂那儿!多气派啊!”
“行!这事儿交给我!
柴爹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搓着手跃跃欲试。
“那台徕卡相机,我还没咋摆弄明白呢!正好趁这时候多拍几张,练练手!”
胡家上月回礼给的那台徕卡相机,他早就心痒痒,想摆弄摆弄。
可惜,一直没找到由头。
正好趁这机会多拍几张,好好过过手瘾!
拍照地点选在了院子里。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不燥不烈,不晒人,打在人身上正好。
屋门口台阶前头,摆着一张长条凳。
柴爹指挥着大家的站位:“爹,娘,你俩坐中间!对对,媳妇儿你挨着咱娘坐,我坐边上……大黑,你跟七七站后头,正中间!
对对,就那样!七七笑得再甜点儿!大黑!别板着你那张臭脸!快咧嘴,给老子笑一个!”
柴爷爷、关奶奶、叶娘三个人坐得端端正正。
胡柒站在后面,挽着柴毅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柴毅……在亲爹的眼神威胁下,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柴爹对着相机鼓捣半天,总算调试妥当,趴在取景框后头指挥:
“好嘞!都瞅我这儿!乐呵点!保持微笑!别动啊——”
他摁下快门的瞬间,一个箭步蹿到长条凳上,挤在叶娘旁边坐好。
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
“咔——!”
一声脆响,镜头定格,全家福完成。
柴爹兴致正浓,又拉着胡柒和柴毅,单独拍了好几张二人的合照。
有并肩站的,有柴毅搂着胡柒肩膀的,还有胡柒搞怪比耶的。
柴毅一脸无奈的托举着媳妇儿,听着老爹的指挥,不停地调整姿势。
接着是,柴爷爷和关奶奶的老两口合影。
老夫妻俩就保守多了,在树下、院门口、客厅各拍了几张,笑得格外开怀。
拍完照,柴爹宝贝似的揣着胶卷,推着二八大杠出门上班。
打算顺路送到照相馆,让人加急冲洗。
叶娘原本还琢磨着,下午趁机会,跟儿媳妇好好唠唠“体己话”,顺便提点两句。
让她别太顺着老儿子的性子,晚上任由他胡来。
可一扭头,瞧见胡柒正踮着脚,努力凑着柴毅耳边说悄悄话。
而柴毅那平时冰冷的眼神,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落在胡柒脸上。
小两口那黏糊劲儿,都能拉出丝来!
叶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还唠啥呀?
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老儿子要是不努力,那大胖孙子啥时候才能来……咳咳!想远了想远了!
她摇摇头,笑着也上班去了。
团聚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
厨房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胡柒挽着袖子,擀饺子皮。
柴毅站在旁边包饺子,还别说——
那双拿枪握刀的大手,包起饺子来还挺像样儿,褶子匀称,站得稳当。
“你包的这啥啊?跟个小包子似的,个头儿太大了!”
胡柒瞥了眼柴毅手里的饺子,忍不住吐槽。
柴毅低头瞅了瞅,反手怼回去:“你那饺子小的,下到锅里指定成面片汤。”
“你才面片汤!”
胡柒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我这叫精致,懂不懂?”
叶娘在旁边择菜,听着小两口斗嘴,笑得合不拢嘴:“行了行了,谁包的谁吃,大小都能熟。”
晚饭桌上,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配着几碟爽口的小凉菜。
胡柒和柴毅一起端着酒杯,挨个儿给长辈们敬酒。
敬到柴爷爷跟前,老爷子抿了口酒,眉开眼笑:“你俩好好过日子,不用操心我们!”
敬到柴爹叶娘那儿,叶娘红着眼眶叮嘱:“回辽省了记得常写信,有空就回来看看。”
这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等楼下收拾妥当,大家各自回屋。
夜深人静,房门一关,夜间活动自然是少不了的。
大黑狼叼着他的小白狗,照例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
今晚没有鏖战到半夜!
嬉闹了两场,疯玩了三个小时,便鸣金收兵,相拥着早早歇下。
毕竟明儿早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柴毅侧躺着,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一下下轻拍着胡柒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嘴里柔声念着:“狗狗,乖啦!睡觉……”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得,烘得被窝暖融融的。
胡柒累得眼皮打架,小手却还不安分,在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摸来摸去,跟撸狼似的。
半眯着眼,嘴里含糊嘟囔:“唔……大黑狼,肉好硬……嗯,手感还行……”
没一会儿,撸着撸着,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鼻息渐渐均匀绵长。
她又累又热,眼皮子一耷拉,终于沉沉地睡去。
柴毅被摸得浑身肌肉绷紧,又无奈又好笑,只能更紧地贴着她。
用体温暖着这只爱“撸狼”的小白狗。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柴毅就醒了。
他生怕吵醒怀里的人,动作放得极轻。
一点点抽出被胡柒压麻的胳膊,像做贼似的溜下床,又给人掖好被角。
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下楼直奔厨房,去准备早饭。
第181章 返程回辽省
菜炒好,摆上桌。
砂锅里的粥,在灶上用文火咕嘟着,煨得米粒都开了花。
柴毅像只踩着肉垫的大猫,踮着脚尖溜回婚房,开始悄咪咪地收拾行李。
时刻注意着床上的动静,生怕吵醒还在睡的胡柒。
等到七点整,他拧好的热毛巾,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媳妇儿擦脸,把人从睡梦里叫醒。
温热的毛巾一接触到皮肤,胡柒就在梦里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把小脸扭到一边。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软绵绵地抬起来。
小手朝床边的柴毅晃了晃,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劲儿。
意思很明显——要抱抱!
“哼——!”
柴毅低笑一声,弯下腰凑过去。
手臂穿过她咯吱窝,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跟拎小狗似的,稳稳托抱在怀里,径直往卫生间走。
胡柒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又重新闭上,全靠本能配合着某人洗脸刷牙。
“呲——!”
正忙活间,院门口响起一声清晰的刹车声。
李虎牙开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货车,稳稳停住。
副驾驶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年纪三十几岁的样子。
两人都穿着工装,看着就有一膀子力气,是个练家子。
柴家院门大开着,他们没急着进去,就在外头守着。
直到瞧见柴毅提着行李,柴爷爷他们出来,才齐齐跳下车。
一个快步上前,麻溜地接过行李,另一个利索地卸下后车斗的挡板。
车斗里已经装了半拉货,后半截空间特意留了出来,搁着关奶奶和柴爹昨个准备的两个大竹筐。
里面塞满了水灵灵的时蔬,刚摘的瓜果,新鲜得能掐出水。
旁边还码着几个摞起来的大纸箱,里面全是奶粉、麦乳精、罐头之类的零嘴和吃食。
最显眼的是,靠前位置居然固定了个半旧的双人沙发,上面铺着崭新的花毛毯,盖得严严实实。
“路上颠,你俩将就着坐这沙发吧!起码能舒服点。”
柴爹看着跳上车的柴毅,又扭头朝李虎牙高声叮嘱:“虎牙,路上开稳当点,慢点儿没事,精神头给我打足了!”
“诶!放心吧,柴叔!”
李虎牙咧嘴一笑,微微躬身应下。
旁边的壮汉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明白!”
挡板重新上好,盖严实篷布。
胡柒趴在后车斗的边缘,掀开篷布一角,探出头朝外面用力挥手,脆生生地喊:
“爷爷,奶奶,爹,娘!我们走啦!你们多保重!”
柴毅站在她身旁,朝家里人点了点头。
“走吧!路上小心!到了部队,记得常给家里打电话!”
关奶奶踮着脚,挥舞着手,眼圈有泛点红。
柴爷爷背着手,努力板着脸,但语气里却藏着关切:“七七呀!路上跟紧大黑,要是有哪儿不舒服,就让车停下歇歇,可别硬扛!”
柴爹扒着车斗边,喊了一嗓子:“饿了渴了别忍着!想吃啥就跟虎牙说,路上有站点,让他给你们安排!”
叶娘红着眼眶,仰头看向柴毅:“大黑,照顾好七七,在家多干活!还有……别总欺负她!”
柴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胡柒趴在车斗边,挥着手跟长辈们告别:“知道啦!你们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的!”
“轰隆隆——!”
解放货车发出一阵低吼,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院门口的石子路,穿过市区的街道,拐上了宽阔的国道。
自打上次来的时候,小两口出了那档子糟心事。
柴爹是说啥,也不敢让他俩走时坐火车了。
本来想安排吉普车去送,偏巧赶上有批货要往辽省送,干脆就安排了他俩跟车。
困了能躺沙发上眯一觉,乏了还能站起来伸伸腿脚,跟坐火车一样舒坦。
吃食备得足足的,一路上每个运输站点都有自己人照应,安全方便,又省心。
车子刚开稳当,昨晚游戏时间缩短,但运动量加强,胡柒开始有些犯困。
蔫蔫地趴在柴毅怀里,小脑袋在胸前蹭啊蹭,小手揪着他的衣角,嘴里哼哼唧唧:
“大狼,困……哄我睡觉!”
柴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坏狗。
眼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无奈地笑了笑,手上却无比配合,低声应道:
“好——睡觉!”
他伸长胳膊,捞过旁边叠放着的纯色毛毯,手腕一扬一甩,毯子就稳稳盖在两人身上。
随即手臂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好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旁边大纸箱上,放着盏用电池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他伸手按灭开关。
“啪嗒——!”
车斗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篷布缝隙透进的微弱亮光。
货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驶,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都成了吵闹的催眠曲。
胡柒窝在柴毅怀里,被温暖坚实的怀抱和有规律的晃动包围着,耳边嗡嗡嗡直响。
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吱呀——!”
过了两个小时,货车减速后,稳稳地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院子门口挂着“运输队休息点”牌子,路边停着几辆同款的解放货车。
李虎牙跳下驾驶座,小跑着绕到车后斗,隔着篷布,压低声音朝里面询问:
“毅哥,咱到站点了,要不要下来透透气?活动活动腿脚?”
“嗯——!”
车斗里,传来沉闷的一声。
李虎牙得了准许,这才敢伸手撩起篷布的一角。
外面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唰”地一下,猛地灌进来,晃得柴毅下意识转头闭了闭眼。
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小人儿,像是有所感应,或是被这光线和动静所打扰。
微微晃了晃小脑袋,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睫毛颤了颤,哼哼唧唧地睁开眼。
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轻哼了一声:
“嗯……?”
第182章 车斗里的天旋地转
柴毅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人,慢慢坐起身。
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音:“要不要嘘嘘?”
胡柒花了三秒钟,脑子才开机,慢慢睁开眼。
小嘴张了张,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轻轻应了声:
“嗯——!”
李虎牙正撩着一边篷布,忍不住偷摸往里瞥了一眼。
瞧见这铁汉柔情的一幕,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赶紧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
心里头的小人儿,都快惊掉下巴了。
老少爷你变了啊!
变得俺都不敢认了!
想当初柴叔领着他们哥几个,连哄带骗加围堵,追着柴毅逼他去相亲。
老少爷那叫一个暴跳如雷,梗着脖子怒喊狂吼:“见他娘的鬼!结你马勒戈屁的婚!老子这辈子就跟枪过了,许身给国,娶个屁儿!”
那横冲直撞,对骂对打的画面,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这才多久?癞蛤蟆……哦不!
是他们毅哥这只铁血孤狼,不仅啃上了天鹅肉,还直接进化成……这副“贤夫良父”的德性?
昔日的混不吝愣是变成了绕指柔,这都快成二十四孝舔狗了吧?!
他内心疯狂尖叫,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麻利地放下车斗挡板。
然后,非常识相地退到三步开外,给小两口留足了空间。
抬头望天,假装欣赏风景。
柴毅先利落地跳下车,转身伸手,稳稳地将胡柒打横抱了下来。
休息点设施简陋,厕所就一个,还不分男女。
李虎牙很有眼力见儿,先一步冲进去,侦察了一圈。
确认里面空无一人,才出来守在门口。
见柴毅和胡柒一前一后走过来,他连忙朝两人点了点头,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毅哥,里面没人。”
胡柒兜里揣着厕纸,先拐了进去。
没两分钟,就完事了。
李虎牙尽职尽责地陪着她,走到旁边露天的水池边洗手,殷勤地递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柴毅进去方便完,没有过去找胡柒。
而是绕回车后斗,从竹筐里拿了几个红富士苹果和鸭梨,才不紧不慢地朝水池走去。
这会儿,刚上午十点半。
一行人上车坐定,货车重新启动,车轮滚滚,沿着国道继续向的辽省方向驶去。
等到下一站,再停车时,日头已经偏了西。
柴毅抬腕一看,指针指向了一点。
胡柒路上啃了两个苹果,肚子里垫得半饱,并不觉得饿。
这个县里的站点,内部只有一个小食堂。
做饭的师傅,早就得了吩咐,特意用柴火灶炖了一锅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就等着他们来呢。
柴毅让师傅盛了一半出来,给自个儿和胡柒留着,剩下的那半锅,让他直接连锅端给了李虎牙和那个叫王壮的壮汉。
“谢谢毅哥!“
两人也没跟他瞎客气,咧嘴笑着道谢。
接过盛好的米饭,麻溜地坐到旁边另一张桌子上,甩开腮帮子,埋头吃了起来。
小鸡炖蘑菇炖得软烂入味,鸡肉脱骨,蘑菇吸满了肉汤。
胡柒胃口不大,只吃了一个鸡腿,又挑了几块蘑菇和粉条,就放下筷子。
摆摆手,表示不想吃了。
柴毅没多说什么,很自然地接过她撂下的碗,三两口就把里面的饭菜扒拉干净。
接着,又端起桌上的盘子,把剩下的饭菜,连同自己那份也打扫了个一干二净。
动作快却不显粗鲁,半点都没糟践。
吃完上车前,他特意去锅炉房,一军用水壶的热水。
拧好盖子拎在手里,走到驾驶室旁,跟李虎牙交代:“下一站别停了,直接开到地方。“
正常七个小时的车程,这么走走停停的,磨蹭到军区估计得耗上十个小时。
李虎牙点头应下,又指了指驾驶室后面的车厢板:
“明白,毅哥。那路上要是需要停车,您就敲两下这儿,俺们就能听到,找地方靠边。
算算路程,差不多再过三个小时,就能到目的地。
车斗里空间有限,时间一长就有点枯燥。
胡柒吃饱喝足,又睡了半上午,这会儿精神头十足,闲得发慌。
她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就开始蠢蠢欲动。
黏黏糊糊地缠上柴毅,这里摸摸,那里捏捏,调皮地戳戳好大好圆,明目张胆地“吃豆腐”。
柴毅起初还由着她,搂搂抱抱,亲亲啃啃,都在可控范围内。
只当是胡柒在撒娇,随着她折腾自己。
直到这只坏狗得寸进尺,趁着车子经过一段颠簸路段时,摸索着关了那盏台灯。
“啪嗒——!”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有限的空间只剩下纯色,没了丁点亮光。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小手,带着点调皮地意味,解开了猛兽的镣锁。
“咔哒——!”
在摇晃的车厢,发动机的轰鸣的掩护下,微不可闻响了一声轻响。
对柴毅来说,无异于给他打开了《夜间模式》。
身体蓦地一僵,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原本揽着她的大手,猛地收紧。
一个天旋地转,胡柒就被柴毅牢牢地,压进了沙发柔软的垫子里。
车厢里漆黑一片,只能透过篷布缝隙漏进的几缕微光,模糊地看到大黑狼充满侵略性的轮廓。
她虽然看不见他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灼灼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脸上。
烫得身上皮肤,都跟着微微发麻。
嘴被某人以吻封印,吻得喘不过气,现在口不能言。
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呜呜呜”声,身体不停扭动着。
双手用力推着壮硕的胸膛,示意这只大黑狼松开爪子。
提醒着身上显然已经进入狩猎状态的野兽——
注意场合!注意时间!
注意外面还有两个长着耳朵的“大电灯泡”!!!
可那覆在身上的力道,半点没减。
大黑狼那双眸子里,早已掀起了名为欲望的狂风暴雨,汹涌得能将人吞没。
小白狗的挣扎,不仅没起到警示作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嗤啦”一声,激得他肌肉绷得更紧,气息更重。
察觉到了身下人儿在轻轻颤抖,紧绷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暴躁的侵略欲与心底残存的怜惜,激烈交锋。
最终,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俯身低下头,深深埋进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洒在锁骨上。
像寻求安慰,又像标记领地似的蹭了蹭。
极其克制地,用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将他的坏狗,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胡柒软软地靠着大黑狼,耳边全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震得她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节奏。
两人挤在沙发一角,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浓烈的霸道气息包裹着她,那是属于大黑狼带着淡淡烟火气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上方的那道眼神,深邃如夜,炽热如熔岩。
仿佛要将她的魂儿,连同身体一起拆骨入腹,彻底吞噬。
第183章 江湖通缉令
胡柒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灼人体温。
还有那不容忽视的悸动,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雄性气息,彻底将她包裹在其中。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兴奋的冲动。
开饭?……为什么不开?
都送到嘴边了,还等什么?
干就完了!
——【狼狗车战中】——
【此处省去“追逐与反扑”的游戏详细战报,以及激烈的战况描述,总计约五百颗被和谐的黄豆子。】
总之,胜负难分。
双方均运用了,各自的理论所学。
凭着顽强意志,誓要与之决一高下。
……(西红柿吃了100黄豆子)……
狭窄的空间里,坐姿的亲近,带来别样的……
一举一动都放大了彼此的感知,仿佛这场嬉闹永远没有尽头。
每一场狼狗大战,武艺的切磋,都要耗去将近一个小时。
连着两场《对抗赛》下来,时间溜走了一大截。
在第三次冲锋号,吹响之前……
宣布打和!
不行!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催促他清醒点,命令他收敛些。
这光天化日,这行驶途中,这货车车厢里,这……这实在太过荒唐!!!
外面还有两大老爷们守着,万一被察觉,脸都要丢尽了。
可身体的本能却不满地嘶吼——
不够!远远不够!还要更多!
柴毅仰头,目光投向篷布顶棚。
重重地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自从这只古灵精怪的坏狗,像一道璀璨的光,莽莽撞撞闯进他原本冰冷无趣的世界。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一次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在这只磨人的坏狗面前,自己只能一味地后退,再后退。
心甘情愿地把那些所谓的道德底线,拉得低之又低。
在她面前,那些原则、那些界限、那些“应该”与“不应该”,好像都成了可以随意更改的答案。
眼睁睁看着自己怎么被人轻松拿捏,被当磨牙棒叼在嘴里。
什么大男子的尊严……
呵,早就被这只坏狗叼着,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柴毅认命般闭上眼,手臂却将怀里累得迷迷糊糊,蜷缩成团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缓了半晌,直到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猛兽,被重新锁回牢笼,老实下来。
他才睁开眼,利落地提好裤子,系紧腰带。
又将两人身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尽量理平。
伸手扯过旁边的毯子, 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的人儿,包粽子似的裹好。
尤其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也给遮了个严实——
不能再看,再看……又得没完没了了!
做完这些,才抱着人慢慢站起身。
走到车斗边沿,“唰”地一下,将篷布掀开一角。
“呼——!”
带着凉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瞬间将车斗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吹淡了些。
“哼……!”
冷不丁被冷风一吹, 怀里被裹成蚕宝宝的人儿,缩了缩脖子。
委屈地哼哼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干嘛啊……”
“冷——?”
柴毅赶紧把掀开的篷布,固定在车架上,继续维持着通风。
然后,转身迅速抱着人坐回沙发。
将那团“蚕宝宝”重新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凉意。
下巴蹭了蹭那露出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她后背,低声哄着:“快到家了!醒醒神,别睡了!你这坏狗!”
“你坏!你最坏!”
胡柒本来眯着眼,正昏昏欲睡,又要去见周公。
一听这话,当即睁开眼瞪他,哑着嗓子回怼:“你不是狗,你是大饿狼!贪得无厌……怎么也喂不饱……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大黑狼以吻封嘴。
低头嗷呜一口,直接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青天白日,还在行驶途中。
再让这小流氓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咳咳!
柴毅带着点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哎,真是只没良心的坏狗!
吃饱喝足,一抹小嘴,转头就骂“肉骨头”!
没老子以身饲你,你……咳咳!
喜欢咬人,吃肉上瘾,怎么也喂不乖的……小东西!
货车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距离辽省市区,大概还有半小时车程。
李虎牙脚下一踩,速度提上来了些。
五点前到市里,还能送老少爷去国营饭店,他兄弟俩也能沾上光,吃顿大餐。
路边的山坡上,树叶已经长得茂盛。
山岗林子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正居高临下地朝下边张望。
目光并没在欣赏景色,齐刷刷地投向下方的公路,更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今儿个‘水头’不多啊?底下那铁壳子,瞧着像是个肥羊,咱们不动?”
(黑话翻译:油水不多,像是值钱的。)
康二疤摸了下脸上的疤,用匕首剃着指甲缝里的泥,朝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懒洋洋地开口。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中年男人,眯眼瞅了瞅,观察着那辆逐渐驶近的解放货车。
“不行!绝对不行!”
康二疤的堂弟康六宁,狠狠摇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二哥,你仔细瞅瞅那车!车头挂着彩带呢,那可是老关家名下的货!
咱这东北地界上,但凡道上混口饭吃的,谁不知道他们家的东西动不得?
你这会儿上去截,不是摸老虎屁股,是直接把脑袋塞虎口里——嫌命长?不想活啦?”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而且最近道上都传遍了,柴家正撒‘海叶子’找你呢!风头紧得很!你这会儿露面,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你这哪是劫道,分明是送上门找死啊!”
(道上黑话:江湖通缉令。)
“马勒巴子的!”
康二疤一听,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眼底满是不甘,“真他娘倒了八辈子血霉!什么狗屁关柴?
以前不也是捞偏门的?还真当自己金盆洗手,洗白上岸,就没人敢惹了?还不是照样怕官差上门?”
啊呸——!他奶奶的又关又柴!
老娘们当家的绺子帮,成分这样也没下放,老子改天就举报你们去!
等着抄家,树倒猢狲散吧!
第184章 虚与委蛇的算计
“嘿!还真让你说着了!”
康六宁撇撇嘴,嗤笑一声,语气复杂,“人家现在还真就不怵!为啥?柴家那个老光棍……咳,是那个老少爷,前阵子娶了个‘金凤凰’。
听说娘家那背景,硬得能通天!订婚那会儿,东北地面上军政两届有头有脸的大‘瓢把子’来了不老少!
连京城‘革委会’那边都专门派人过来贺喜!吉省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鬼’周振邦,知道吧?都腆着脸,上赶着去巴结人家!啧啧啧,那场面……”
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便宜这个堂哥的膀子。
拽着康二疤的胳膊,用力把人往林子深处带:“走走走,赶紧走!别看了!”
要不是家里老爷子发话,让他把人捞出来看紧点,康六宁是真不想管这烂摊子,沾一身腥!
惹谁不好,非惹那尊大佛?
要是搁以前,柴家虽然势大,他们也能硬气三分,召集些人马豁出去也敢碰一碰。
可现在?人家的背景,厚得比城墙拐弯还夸张!
就他们这帮小打小闹的散兵游勇,拿什么去碰?
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往上凑就是鸡蛋碰石头,纯属找死!
康二疤自从上次在火车站失了手,带着剩余的兄弟一路逃出来。
就跟丧家犬似的东躲西藏,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直到投奔了当土匪的堂弟,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马蜂窝,得罪了哪路神仙。
一想到这儿,康二疤就恨得牙痒痒,心里的怒火直往上窜。
“马了个巴子的!都是那个臭婊子害的!要不是她……”
当初刘若涵骗他,说是她自家妹子,家里有点小钱,没见过世面的“嫩雏儿”。
他才派人去“探探底”,结果呢?
底没探着,自己手下的大半兄弟折了进去,自己也成了过街老鼠。
康二疤眼中凶光闪烁,拳头捏得嘎嘣响。
等躲过这阵风头,回去非得好好“犒劳犒劳”那臭婊子不可!
绝不能让她过得太“滋润”!
吉省,某个偏僻村落深处。
土坯墙围着的小院里,飘着稀薄的炊烟。
东厢房的门帘,被风刮得簌簌响。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腥臊气。
刘若涵缩着肩膀,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坐在小板凳上。
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挂面汤,眼睛时不时瞟向倚在门框上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她,脸色憔悴,眼下的乌青很重,早已没了当初在火车上那股娇俏鲜活。
门框处,投下一片阴影。
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倚靠在门边。
正垂着眼皮,斜叼着烟卷,斜睨着刘若涵。
塌鼻梁下留着一撮山羊胡,沾着星点油渍,咧开嘴角时,露出被烟渍熏得黑黄的牙齿。
那双三角眼黏在她身上,笑容淫邪而油腻。
这男人便是刁叔,吉省一带臭名昭着的人贩子头头。
“小娘们儿,吃慢点,爷这儿还有好东西呢。”
刁叔说着,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瓶,一步三晃地凑上前。
他的腿有点瘸,走起来一颠一颠的。
手摸进口袋里,掏出个凉透的水煮蛋,“啪”地扔到刘若涵面前。
动作带着施舍和逗弄宠物的轻慢。
刘若涵眼皮都没抬,伸手稳稳接住。
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脸上半点不敢露出来。
刁叔看着粗鄙,心思却歹毒得很。
前几天康二疤那帮人出事,带着残存的兄弟,投奔到他这儿躲风头,自然得交“保护费”。
又是给钱又是送人,她因模样出众,被刁叔一眼看中。
从康二疤手里要过来,留着充作自己“消遣”的玩意儿。
这些天,她见多了刁叔的狠辣,不听话的姑娘,轻则被打得半死,重则直接转手卖到暗窑里。
硬扛,只会死路一条!
不如虚与委蛇,傍上这个靠山,也好不再被那些喽啰们随意欺负。
刘若涵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迅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屈辱和恨意。
装模装样地低下头,攥着鸡蛋,翘起的指尖在矮桌沿上磕了两下。
慢条斯理地剥去蛋壳,然后仰起脸,冲刁叔怯生生的笑了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看着竟有几分娇羞。
没怎么嚼,就把整个鸡蛋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这点食物哪够?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碎末,摸了摸还扁着的肚子。
刁叔看得眼睛都直了,山羊胡抖了抖,淫笑地更甚:“真乖,比那些犟驴顺眼多了。”
见她吃完,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拦腰将人捞起来,粗暴地扔向后面的土炕上。
他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捏得刘若涵腰骨生疼,却咬着唇不敢挣扎。
“啊——!”
刘若涵短促地惊呼一声,被狠狠摔在硬邦邦的炕席上,硌得她脊背发麻。
强咬着牙,挤出几滴眼泪,怯生生地缩在炕上。
抬头看向刁叔,对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挤出一个故作娇羞,又讨好的笑。
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暴的对待。
而一味的麻木顺从,最终也不过是玩物,随时可弃。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康二疤靠不住,他自身都难保。
眼前这个老不死的,虽然恶毒,也不是个啥好东西。
但好歹是个“头儿”,手里有点势力。
要想在这吃人的魔窟活下去,目前只能巴上他。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得先抓住这根沾满污秽和毒液的“救命稻草”。
尽管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想尖叫。
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依赖”,更“崇拜”。
眼角微微泛红,装出一副像是受了惊的小兽模样。
“哐当——!”
刁叔看得心花怒放,反手闩上门。
一边走一边扯衣服,外褂被他胡乱扒下来,随意扔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大肚皮,上面那道狰狞的刀疤格外刺眼。
走到炕前,急不可耐地褪下裤子,露出两条满是汗毛的粗腿。
撒手一伸,猛地一把攥住刘若涵的脚腕,强硬地将她拽到自己身下。
刘若涵浑身紧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劝自己要清醒。
脸上摆出一副娇羞顺从的模样,主动往刁叔身边靠了靠,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现在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能踩着这杂碎,爬得更高。
等着,欺负老娘的,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第185章 安全到达辽省
辽省市区,主街道上。
“呲——!”
解放货车“嘎吱”一声,刹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时间还早,还没到五点。
柴毅先跳下床,回过头再把胡柒从车后斗抱下来,并肩一起走进饭店。
这会儿不到饭点,里面人不多,还算清静。
柴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喊来服务员,点了几个硬菜——
锅包肉,黄鱼羹,地三鲜,酱排骨。
外加两碗大米饭。
一路颠簸,下午又消耗不少体力,两人肚子都有些饿了。
等李虎牙和王壮将货车开到指定仓库,把货卸完,又赶紧换了一辆吉普车,载着他们的行李,赶到饭店来汇合。
小两口刚好吃完,正喝着大麦茶消食。
“你们俩先吃饭。”
柴毅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又恢复成平时的简洁:“我们去百货大楼转转,买点东西。”
“是,毅哥!俺们就在这儿等着,你们慢慢逛!”
李虎牙和王壮连忙点头,憨厚地笑了笑。
柴毅“嗯”了一声,站起身,和胡柒一前一后走出饭店。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街道拐角,李虎牙和王壮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
大声喊着服务员点菜,饿狼扑食般地扫向菜单。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
叫卖声,谈笑声,混着柜台里熟食的香气,都传到了街上。
胡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柴毅身后,刻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着。
脚步虚浮得很,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柴毅人高腿长,脊背挺得笔直。
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来往的人,耳朵也没闲着。
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时刻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听脚步声,判断距离。
捕捉着胡柒偶尔因酸软,而略显拖沓的步调,生怕人一个趔趄摔着。
他目标明确,进了百货大楼,脚下不停,直奔一楼侧边的熟食区。
刚停在玻璃柜台前,就言简意赅地,扬声朝柜台里喊:“同志,麻烦来两斤香肠,分开装!”
售货员抬头,看了一眼这气势冷硬的男人,又瞄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年轻漂亮,却蔫蔫地靠着柱子休息的小姑娘。
“好嘞!同志,您稍等!”
她麻利地应着,手脚飞快地称重、切片、用油纸包好,细麻绳扎紧。
柴毅也不含糊,从口袋里掏出钱票,数清楚递过去。
接过装着香肠的油纸包,拎在手里,转身就往下一个柜台走。
四喜丸子、酱肉、卤味、熏鱼……
每样都要了两份,全是能放、顶饿、味道好的硬菜熟食。
油纸包一个个垒在手里,很快变得沉甸甸的。
转完熟食区,柴毅又拐去糕点柜台。
挑了几样松软香甜的,各称了半斤,让售员大姐包上。
不一会儿,他两只手就拎满了大包小包。
胡柒依旧像个安静的跟屁虫,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那宽阔的背影忙前忙后,再瞅瞅那大手里拎着的吃食,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她连开口的力气都省了,乖乖地踩着他影子走。
买完这些,柴毅拎着满手的东西,走到一楼楼梯口,停下脚步。
侧头看向她,下巴朝楼上扬了扬,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上去转转?”
胡柒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脸皱成一团,眼睛里写满了“拒绝”。
转什么转?
“操劳”了一下午,这会儿两条细腿软绵绵的,还能靠自己走路,已经实属不易。
哪里还有力气逛街?
半点儿想要看看买买的心思都没有!
此刻,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回家!赶紧回家!
把自己摔在那张舒服的大床上!躺着!
一动不动!好好歇一歇!
柴毅早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方才一路走过来,他都在暗暗观察着坏狗的脚步,走得摇摇晃晃。
轻一脚重一脚的,明显透着虚软。
再瞅瞅她那蔫蔫的小模样,心疼的不行。
要不是顾忌在外面,百货大楼里人多眼杂,怕影响不好。
早就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把人背到背上了。
他“啧”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就领着人往百货大楼外走。
这一趟采购,前后加起来到半小时。
干脆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两人一出大楼,就直奔国营饭店的方向而去。
饭店里,靠窗的位置上。
李虎牙坐在桌前,正伸长脖子,支棱着耳朵。
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往窗外瞟,生怕错过了人影。
一瞧见柴毅和胡柒的身影在街头出现,赶紧低下头,端起碗“呼呼”几口,把剩下的米饭,使劲儿扒拉干净。
连嚼都没嚼利索,就咽了下去。
“啪——!”
猛地撂下碗筷,抓起旁边的车钥匙,就小跑着往门外冲。
站在吉普车旁,麻利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脸上堆着笑,还不忘朝两人招手:
“毅哥,这儿!”
柴毅“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副驾驶座上一放。
弯腰钻进后座,对着李虎牙沉声吩咐:“送我们回军区吧!”
“好嘞!”
李虎牙爽快地应了一声,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去。
插上钥匙,发动车子。
“轰隆隆——!”
吉普车缓缓移动,驶出街道。
王壮捧着个大碗,还坐在饭店里埋头苦干呢。
抬眼瞅着他们上了车,看着吉普车缓缓驶离,低头瞅向面前的红烧肉和酱排骨,咧嘴勾起一抹憨笑。
安全到达辽省,护送任务圆满完成!
接下来,就是大餐时间,难得能公费消费,绝不能浪费一点。
等李虎牙送完人回来,他俩就去市里的据点歇一晚。
明天一早,再启程返程,打道回府!
第186章 敌不动,我不动!
明天再歇一天,婚假就彻底结束了。
柴毅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后,锁舌弹开,他抬手一推,打开自家小院的木门。
快走几步,把堂屋的门也打开,拐回来又去扶胡柒。
胡柒一迈进屋里,像扔沙包一样,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舒服的叹了口气:
“还是自家的地盘好,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咳咳,不如我温馨的小窝!”
差点儿说错话,她及时刹车,眼珠转了转,偷摸朝某人瞧了一眼。
柴毅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嘴角,对她偶尔蹦出的怪言怪语,早已见怪不怪。
转过身出去,就到车上搬他们的行李。
跟在后面的李虎牙,正吭哧吭哧搬着大包小包,往堂屋里放。
他搬完最后一样,拍拍手上的灰。
眼神在柴毅和瘫在沙发上的胡柒之间打了个转,嘿嘿一笑:“毅哥没啥事,俺就先撤了!”
“嗯,辛苦了!”
柴毅点点头,从橱柜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抬手投了过去。
李虎牙笑着接住,点头致谢。
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吉普车的引擎声很快远去。
柴毅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堂屋,走到电视机柜前,伸手按下开关。
“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后,彩色画面渐渐显现出来。
转动调台旋钮,直到找到有地方台,正在播电影才停。
“自己看会儿,有事叫我!”
他调好音量,走到沙发边,弯腰低声对着那“狗饼”嘱咐了一句。
“唔——!”
胡柒没有张嘴,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
懒懒地伸出爪子,在空中随意挥了挥,示意人退下。
柴毅直起身,没再多话,转身就钻进厨房。
熟练地掀开煤炉盖子,从墙角夹出两块新的蜂窝煤,对准炉膛稳稳的放下去。
捡了几块碎木屑,塞进下方的进气口。
又拿起一旁的旧报纸,用火柴点燃。
很快火苗烧旺起来,黑煤渐渐泛起红光,烟雾升起。
确认火引着了,才把铁盖重新盖好,架上铝制水壶。
忙活完这些,他打开从碗橱,摸出几个干净的铝制饭盒。
回到客厅,把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些熟食的油纸包,挨个拆开,分门别类的一样样盛进饭盒里。
然后,整齐的全码放进冰箱里冷藏。
末了,还特意留出一份香肠、酱肉和熏鱼,又拿上一小包桂花糕。
拎着这四个油纸包,走出院门,去了隔壁张家。
“咚咚咚——!”
院门被不轻不重的敲响。
里面很快传来高彩霞的询问声,带着点热络:“谁呀?”
“是我,高嫂子!”
柴毅在门外,扬声应道。
“哎哟!是柴团长回来啦!”
门内的脚步,立刻加快起来。
“吱呀——!”
院门被拉开,露出一张圆润带笑的脸。
高彩霞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湿漉漉的,显然正在家里忙活。
瞧见门口站着的人,她脸上先是习惯性的露出一丝拘谨。
没办法,黑团长气势太冷硬,家属院里没几个嫂子不怕他的。
就是爷们儿,又有几个不怵他的?
随即,又赶紧堆起热情的笑,开口招呼:“回来啦?路上辛苦!对了,你们屋里的被褥,俺上午正好瞅着天好,帮你们抱出去晒透了!煤炉烧着没?要不俺从家里夹一块燃好的过去?”
她说着,就作势要转身去自家厨房。
“不用了,嫂子!”
柴毅上前一步,出声叫住他,语气客气但依旧冷硬,“我刚已经把炉子点着了。”
高彩霞的脚步当即刹住脚,并没有怀疑。
黑团长说不用,那指定是用不着,他向来是有一说一的性子。
“那就好,那就好!”
她笑着点头,无措地搓了搓手。
柴毅客气地朝她点头致谢,将手里的四个油纸包往前递了递,语气平和地解释:“路上来时带的点吃食,七七让我给你们送一份过来尝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使不得,使不得!”
高彩霞一听,连连摇头,双手在围裙上使劲儿蹭了两下。
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伸手就想把东西推回去,“你们小两口刚回来,路上辛苦,留着自己吃多好,给俺们……这也太破费了!”
“拿着!”
柴毅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面无表情的模样,配上他那惯有的严肃冷硬。
简单的两个字,愣是说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高彩霞被他的眼神,还有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心里一咯噔,后背冒起一层薄汗。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哪还敢推拒?
双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把那几个油纸包接到手里。
俺滴个老天爷啊!俺是不是哪做的不对,惹黑团长不高兴了?
高彩霞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仰天大喊——
卫国啊!你啥时候回来啊?可快回来吧!
快把你这活阎王似的团长弄走,俺实在受不住他这要吃人的眼神啊!
“那,那……谢谢啊,柴团长,也替俺谢谢七七!”
高彩霞抱着油纸包,嘴里忙不迭地道谢,心里慌得不行。
忽然灵光一闪,“啊!对了,柴团长你等等,等等……”
她转身一溜烟地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又“噔噔噔”小跑着返回来。
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递到柴毅面前:“这是你们家的钥匙。”
柴毅接过钥匙,朝她轻点了下头,“麻烦嫂子了!”
说完转身,迈着长腿拐回了自家小院。
高彩霞一直目送他背影消失,彻底看不见,才跟做贼似的,“嗖”地一个箭步窜上前。
“哐当”一声,把自家院门关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隔壁,柴家小院里。
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满院飘着的都是人间烟火气。
胡柒在客厅的沙发上斜躺着,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
翻来覆去就那么好几个台,还不是新闻,就是样板戏。
看得她眼皮发沉,实在无聊,干脆爬起身,把电视一关。
趿拉着鞋子,“哒哒哒”地跑向厨房。
到了门口后,助跑两步,瞅准目标,抬腿起跳——
“啪叽——!”
整个人精准无误地,牢牢地贴在某人宽厚结实的背上,活像一张粘性十足的“狗皮膏药”。
柴毅正蹲坐在灶膛前添柴,给坏狗烧的洗澡水。
早就听见她跑过来的脚步声,他抬眸瞥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不是饿了?
背上就猝不及防地,多了个软乎乎的人形挂件。
他纹丝不动的蹲坐在板凳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翘了翘,没再多说一个字。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自己待着无聊,又跑来想“祸祸”他了。
行吧,挂就挂着!
柴毅心里打定主意——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嗯,只要不太过分,也暂时不动。
第187章 鸳鸯浴
胡柒双手紧紧搂着柴毅的脖子,双腿像树懒似的,牢牢盘在他精壮的腰上,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宽阔温热的背上。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直冒泡儿。
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裹着淡淡的柴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柴毅往上掂了一下背上的“膏药”,伸手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让火势稍缓。
然后,掀开沉重的木头锅盖儿,拿起一个铝制大水瓢。
一勺一勺地,将滚烫的开水舀进旁边的铁皮水桶里。
装满后,提着走到对面浴室,倒在那半人高的大木浴桶中。
如此来回几趟,直到灌满多半才停。
他转身、弯腰、直起,动作幅度都控制的很好。
脚步放得又稳又慢,时刻留意着背上的“狗皮膏药”。
生怕一个不小心,拐弯时磕着碰着,再把这“小祖宗”给伤着了。
等热水兑好,柴毅伸手探了探水温,又加了些凉水调匀,直到水温差不多了。
这才微微侧过头,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胡柒的小屁股,柔声说道 :“下来,泡澡!”
胡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脚松开,顺着他后背滑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走到一边,开始慢悠悠地解着衣服扣子。
柴毅转过身,目不斜视。
才怪!其实用余光扫了好几眼。
他大步走出浴室,还顺手带上门。
去卧室衣柜里,翻出胡柒的粉色浴袍,想了想,又顺手把自己的那条灰色大毛巾也拿上,一并抱回浴室。
心里盘算着,等坏狗泡舒服了,自己就用剩下的水随便冲一冲,完事!
省得再烧水,来回折腾。
浴室里,胡柒把自己浸在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悄咪咪的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药包,扔进浴桶里。
药包遇水化开,清澈的热水渐渐染上淡淡的琥珀色,还飘出一股好闻的草药香。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桶里,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捧起热水往肩膀上,手臂上浇。
“吱呀——!”
浴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柴毅抱着两人换洗的衣物进来。
严格恪守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视线直直的落在前方的衣架上,把浴袍和毛巾挂好,转身就准备离开。
水汽蒸腾中那若隐若现的白色,和荡漾的水波声,简直是针对对他“钢铁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大狼~~~!”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声娇滴滴,能让人骨头缝都发酥的呼唤,给拽住了脚步。
胡柒慢悠悠地游到浴桶边缘,双手扒着桶沿,下巴搁在手背。
仰着小脸,湿漉漉的狗狗眼里,透过氤氲的水汽望过来。
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和明晃晃的勾引。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老长:
“一起泡嘛~~~!水还热着呢,地方也够大!”
柴毅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心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铮”地一声绷紧到极限。
他慢慢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趴在浴桶边,笑得满眼狡黠的小人儿。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心里的警铃响得跟防空演习似的。
哼——!这坏狗,真是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时候!
艹,简直……浪得没边儿!
天一黑,又馋肉了是吧?真是欠收拾!
呵呵!行啊,反正就剩明天最后一天婚假了!
往后再想这么快活,怕是没这么多闲工夫。
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是,是及时行乐!
想到这里,柴毅眼底的纠结褪去。
索性放飞自我,顺从了心底那只叫嚣了许久的野兽。
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扭头回正,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胡柒看着他火速离开的背影,愣了一秒。
随即无趣地撇了撇嘴,嘬了下上嘴唇,做了个搞怪的鬼脸。
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悻悻地转过身坐回浴桶中央。
继续泡着自己的药浴,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水玩,心里嘀咕着——
真没劲,怂包一个!
然而,就在她这“没劲”的念头,刚升起来时……
下一秒,“嘭——!”
浴室的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用脚踹开,一股劲风裹挟着冷气灌了进来。
只见柴毅去而复返,一手提着一个装满热水的大铁桶,发红的耳根,紧绷的下颌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啪”地一声,将水桶重重搁在地上。
随即“咣当”一声,长腿一勾,利落地把门踢上,关了个严实。
他背对着胡柒,径直走到一旁的木柜前站定。
抬手就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一把扯下来,丢到凳子上。
紧接着,解开腰带,裤子“唰”地褪下……
一套脱衣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不等胡柒反应过来,那双强健有力的大长腿一抬,一迈,带着一身燥热,就这么……
直接跨进了浴桶里!!!
“哗啦——!”
温热的水花四溅了胡柒一脸。
水位猛地上升,几乎要溢出桶沿。
胡柒被他这一连串快如闪电的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小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滑进水里。
等她回过神来时,某人已经厚脸皮地坐在了她对面,浴桶里瞬间变得拥挤而灼热。
几个意思?狗男人不苟了?
“任督二脉”通开了?
上瘾了?不装了?
闷骚改真骚了???
柴毅坐定,紧张地额角青筋直突突。
故作轻松地捧起水,浇在头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颗颗滚落。
他慢慢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胡柒那张懵逼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于没忍住,低低地轻笑出了声:“哼哼哼——!”
傻眼了吧?吓一跳吧?
老子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一大老爷们,岂能回回都被你这小坏狗牵着鼻子走,撩拨得团团转?
小样儿,你也就这点能耐!
成天不知死活地撩拨你男人,觉得很好玩是吧?!
行啊,来来来!
今儿个,就让你好好“玩”个够!
老子也趁这机会,好好“玩”够本!
第188章 消受不起
柴毅大手往水中一伸,扣住胡柒纤细的胳膊。
轻轻一拽,就将那个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小人儿,给拉了过来。
铁臂似的往旁一揽,牢牢按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洗完了?嗯?”
他下巴抵在胡柒湿漉漉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明知故问。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垂眸看着怀里不敢造次的坏狗,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没……没呢……”
胡柒被他圈在怀里,身子绷得紧紧的,连手指头都不敢乱动一下。
后背倚着好大好圆,一点都不软乎,反而硬邦邦的硌人。
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
柴毅无声地低笑了下,胸腔微微震动。
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去,惹得胡柒身上一阵轻颤。
他松开一只手,往侧边一弯腰。
长臂一伸,拎起旁边装满热水的水桶,慢悠悠地往浴桶里倒。
指尖时不时探一下水温,直到水势升到舒适的高度,温度也热得刚好,才停了手。
胡柒这会儿老实得,像是被猛兽惊到的狗崽儿,把大半身子都缩在水里。
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好奇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某人搞突然袭击。
柴毅手臂一缩,重新坐回桶里。
“哗啦哗啦——!”
动作一带,温热的水花,当即溢出不少。
顺着桶壁淌到地上,晕开一片片波纹。
他坐稳后,眉毛微微一挑,视线紧紧锁住对面的那个坏狗,言简意赅的命令道:
“过来!”
胡柒闻言,眼珠子转了转。
小脑袋低了低,心里头天人交战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划着水,一点点挪蹭过来。
本来嘛!想法是美好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桶,搂搂抱抱,安安静静泡个澡。
既能缓解疲劳,还能促进感情,挺好滴!
结果呢?现实是残酷的——
干柴烈火,洋火都不用划一根。
随便轻轻蹭了那么几下……
轰!直接就自己着了!
烧成燎原大火,越烧越旺。
——【咔!开机】——
——【狼狗水下动作戏,第一场开始】——
浴桶里的水花“哗啦啦”翻腾着。
溅到地上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西红柿吃了500黄豆子)……
等这场水戏,告一段落。
这澡啊!也已经泡了快有四十分钟。
胡柒手指头都泡得皱巴,泛白泡胀。
骨头在水里颠得快要散架,浑身软趴趴的,没一丝力气。
她趴在浴桶边,哼哼唧唧地讨饶:“不,不……不玩了!累死了!”
柴毅低头瞅了瞅桶里的水,确实凉了不少。
再闹下去,坏狗怕是要感冒。
但听着这声娇气的抱怨,咳咳……心底的那点火苗怎么也无法熄灭。
他眸光一暗,猛地发力。
沉入水中,又带着人在里面游了一圈。
扑腾了十分钟,才堪堪罢休。
虽有有些意犹未尽,但坏狗的体力已经快要榨干了。
完事儿,不敢再耽搁,生怕水凉了,冻着怀里的小人儿。
迅速抱着胡柒,长腿一迈,跨出浴桶。
赶紧捞过旁边的浴袍,将她裹了严实,自己也抄起毛巾,胡乱擦了擦。
然后,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熄灯,躺床睡觉?
这“睡”字,书本上是静词,生活中是动词!
“咚巴拉,咚巴拉……”
——(此处省略,某些不可描述之动静)——
时间一晃,“游戏”持续到了半夜十二点。
柴毅百忙之中,手臂撑着身子,抽空抬眸用余光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上面的时针和分针,正好在十二的刻度重合。
差不多,该收尾了!
可不能养成熬夜“奋战”的坏习惯,生活作息得合理规划。
真要是随着性子,玩闹个没完没了……
不管是,对他常年训练养成的生物钟,还是对怀里这明显已经电量耗尽的坏狗,都不是啥好事。
鸣金收兵,休战!
“呼——!”
终于,柴毅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筋骨都透着股子舒坦,他收紧手臂,将软乎乎的小人儿更紧地搂进怀里。
闭上眼,静静地缓着那啥啥的后劲儿。
你这小妖精……
真是要把老子的魂都给勾走了!
柴毅满心欢喜地想——其实,命给你也行!
哎……可惜真要把命给她,咳咳,估计这小身板也接不住,消受不起。
黑夜里,他嘴角抑制不住的高高勾起。
也不知道在乐呵个什么,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趴在肉墙上的胡柒,迷迷瞪瞪地半眯着眼,眼神涣散的没有焦点。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
小嘴微微张着,像条跳上岸的鱼,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
累吗?累!
爽吗?咳咳……!
消受不起……难以言喻!
狗男人,疯起来一点人话不听!
嘴里咕哝出一串不成调的嘟囔——
哦嗷呜呼噜咋啥啦哇咔……
(以下省略一万字,又爱又恨的咒骂)
大约五分钟后,柴毅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逐渐平复下来。
慢慢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人压着的胳膊,轻手轻脚地溜下床。
快步走到外间,提起两壶装着热水的暖水瓶,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卧室。
开始清理“战场”,给“伤员”处理伤口。
都安顿好后,才躺回床上,老老实实的给人暖床。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清晨一大早,天色将明未明时,军区里清脆嘹亮的起床号,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回荡在营房上空。
而此刻,柴毅早已整装待发。
训练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带扎紧,鞋带系得紧实,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脸上看不出一丝熬夜的倦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吃饱喝足后的神清气爽。
床上的小人儿,从脖子到脚丫,全塞在被子里,掖得严严实实。
被他裹成了圆滚滚的蚕蛹宝宝,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
这特意裹的,怕胡柒睡着不老实,再踢开被子,跑了热气儿,给着了凉。
柴毅俯身,伸手探了探胡柒的额头的温度。
嗯,体温正常!呼吸均匀。
指尖轻轻蹭了蹭那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确定里面的小人儿依旧睡得香甜,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这才彻底放心。
踮着脚尖,悄咪咪地退出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精神抖擞地直奔操场,去跑早操了。
第189章 婚假最后一天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军区大操场上,嘹亮的口号声震天响,带着能穿透薄雾的力量。
“咚咚咚——!”
战士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铿锵有力,砸在跑道上带起一阵沉稳的回响。
“嗖——!”
突然,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队伍的侧前方猛窜了过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股劲风,瞬间就将大部队甩在身后。
那人穿着军绿色的训练服,步伐迅疾有力,每一步蹬得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颤。
领队的士官眯眼一瞅,那带着凌厉气势的背影,再熟悉不过。
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脱口而出:
“艹——!是黑团长!他回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几个班排长听见。
在队伍里,立马引起不小的骚动。
“啊?咋这么快就回来啦?”
“快啥呀?掰手指头算算!他都休了多少天婚假了?”
“也是哈……唉,幸福的日子啊,咋就过得这么快?”
“哎妈呀,完犊子了,好日子到头了,等着挨练吧!”
有人小声开了头,队伍里的士兵们顿时炸开锅,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哀嚎,又透着点认命般的调侃。
柴毅休婚假,不在的这些天。
对于一团战士,自家崽子们来说——
心情极其复杂!简直是五味杂陈啊!
日常的训练强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战士们虽说不敢懈怠,但比起往日里被自家黑团长盯着操练的日子,总归是轻松了不少。
一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就莫名地踏实。
团长就是一团的主心骨,定海神针。
有他在,训练、比赛、执行任务,腰杆子都感觉能挺直三分。
他这几天休假,团里表面一切按部就班,但总觉得少了股子逼人的锐气。
还有说一不二的硬气,干啥都好像没了干劲儿。
可没一个战士看到团长是开心的,装也装不出来。
一个个头皮隐隐发麻,后脊梁骨直窜凉风。
因为,黑团长那套“往死里练,练不死就往更强里练”的铁血作风,以及那双鹰隼般能洞察一切疏漏的眼睛,又要重新笼罩着他们了。
亲切?有一点点吧!
胆怯?军区谁没有!
哎,底气足了,腿肚子也要开始转筋喽!
对于其他兄弟团,隔壁那些“友军”——
过去这几天,过得简直是飞一样的自由!
没了柴毅这个“卷王”团长带头,一团虽依旧强势,但各团之间的训练比拼,不用成天绷紧神经,互相明里暗里地较劲儿了。
连同那逼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竞争的压力感,也都缓和了不少。
对于军区整师部来说——
柴毅的存在,不仅是头领头羊,更像是条牧羊犬。
他极强的个人军事素养,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带兵标准,以及永远追求极致和胜利的性格。
无形中拉高了整个师部,乃至东北军区战斗力的标准。
他不在,大家紧绷的“弦”,就会松弛。
他一回来,所有人的“弦”,瞬间重新拧紧,整个营区的“战意”直线上升。
今天一团出操,正好轮到赵卫国出来,带人巡视。
大老远地,就一眼瞅见跑道上,那个疾步如风的身影,脸上当即漾开大大的笑来。
跑操一结束,队伍解散后。
赵卫国就快步追上去,胳膊熟稔地搭向柴毅的肩膀。
刚碰到外衣布料,就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逼退,改为拍了拍手臂。
他也觉得尴尬,语气调侃道:
“呦!新郎官大人,度完蜜月,回来啦?舍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啦?”
“嗯——!”
柴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从喉咙里哼了一声,脚下步子没停。
继续大步流星地,朝家属院的方向走。
那速度,活像身后有狗在撵……哦,不对,是身边围着只聒噪的老麻雀在叫。
赵卫国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跟个小炮仗似的,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嘴巴嘚吧嘚吧没个消停:
“咋样啊,我的团长?回门那会儿老丈人家没为难你吧?你这老小子表现得够不够意思?没给咱一团丢脸吧?嘿嘿……
你说说回吉省家里,你爷你奶他们不得乐疯了?我就说嘛,这人啊,结了婚后日子就是不一样了,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模样,浑身都透着股子腻歪劲儿……”
他唾沫横飞,啥都敢问,啥都敢说。
唯独对昨天柴毅去他家送吃食的事儿,是只字未提。
提那个干啥?
都是过命的兄弟,说谢字反倒显得见外,关系生分。
再说了,自家媳妇儿这几天,不也天天雷打不动地跑去隔壁,帮忙喂鸡,里外打扫。
每隔一天,就把婚房里的被褥,抱出来给晒蓬松,收拾柔软。
忙活起他柴家的活儿,比干自家的还上心,赵卫国两口子也从未想过邀功不是?
柴毅能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心地交给他,本就是对赵家两口子人品的最大信任。
这份情,记在心里就够了,挂在嘴上反而俗套。
耳根子清净了好些天,乍一听赵卫国这熟悉又聒噪的“嗡嗡嗡”的念叨声,只觉得……比以前更讨人厌!
简直是魔音灌耳,是该拍的死苍蝇!
马的,你赵卫国是甩手掌柜当惯了,训练完回家就能当大爷。
老子可不行!
家里还有只娇气又麻烦的“坏狗”等着人伺候呢。
没空在这儿听你这厮瞎几巴啰嗦,老子还急着回去“喂狗”!
一想到家里床上,被裹成蚕蛹宝宝似的胡柒,柴毅脚下的步子,就又加快了几分。
连带着心跳,也跟着急了起来。
这小坏狗,这会儿应该还没醒吧?
万一她睡迷糊了,想嘘嘘,结果被被子缠住挣脱不开,再稀里糊涂滚到地上怎么办?
不行,不能想!
一想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某个小人儿哭唧唧叫着他名字。
眼泛泪花,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小模样……
这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恨不得立马飞回家。
第190章 爹系老公
赵卫国好几天,没见着自家团长,甚是想念。
主要是想念团长在时,那种“鸡飞狗跳”又充满干劲的氛围感。
他只顾着自说自话,一点没去注意柴毅那越来越沉的大脸。
以及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更没察觉对方脚下快出残影的速度。
就这么一路紧追慢赶,嘴巴嘚吧嘚吧没完,直到跟着走到了两家相邻的院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
一脸意犹未尽地看着柴毅头也不回,迅速推开自家院门闪进去的背影。
咂吧咂吧嘴,慢吞吞地转过身,迈步推开自家的院门。
唉,团长回来了!
热闹(和挨练)的日子,又要开始喽!
轻轻推开卧室房门,只露出一条门缝。
柴毅抬眼,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往床上扫去。
瞧见那个被裹成蚕蛹,只露出一点黑色发顶的“被包”,还乖乖窝在原位。
连半点挪动的痕迹都没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悄悄吐出一口气。
他没把门关严,留着这道缝,也好听里面的动静。
随后转身,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
生火,洗米,切菜……动作轻快又熟练。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被他控制到最低音量。
外面的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照在他忙碌而专注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时针稳稳指向八点时,热气腾腾的早饭,已经摆上饭桌。
皮蛋瘦肉粥,熬得黏稠喷香。
熏鱼切成小块,已经剃完了骨刺。
卤味拼盘摆得整齐,还有几张烙得金黄酥脆的葱花饼。
准备好一切,柴毅才折回卧室,走到床边站定。
“七七,七七,醒醒……”
他单膝跪在床沿,一手穿过“被包”下面,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揽抱起来。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那个裹得蚕宝宝似的“被包”,也好把里面软乎乎的人儿掏出来。
指尖都带着轻劲儿,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醒醒,起来!吃完饭再睡,嗯?”
“哼哼……嗯!”
胡柒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模糊的鼻音,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
浑身又酸又麻,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劲儿,但精神头倒还不错。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
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柴毅后,朝人甜甜的笑了笑。
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只没骨头的猫儿,一点自己下地走的意思都没有。
手臂顺势环上柴毅的脖子,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懒懒地赖在他怀里,不肯自己动弹一下。
柴毅对她这副懒样,早已习惯。
也由着她,或者说……乐在其中。
稳稳地抱起小人儿,去到卫生间,挤好牙膏递到嘴边,耐心地伺候她刷完牙。
又拧好热毛巾,一下下给她擦脸,动作细致又轻柔,没有丁点不耐烦。
回到饭桌旁,他坐在椅子上,把胡柒稳稳地放在自己大腿上坐好。
然后,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喂“乖狗”吃饭。
那碗皮蛋瘦肉粥,温度现在晾得刚好。
他舀起一勺,还是吹了下,才送到小嘴边。
胡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
眼睛半眯着,晃悠着脚丫,一副享受女王级服务的模样。
熏鱼没刺肉嫩,卤味块小好嚼,葱花饼喷香……
身体的乏累被美食抚平,心里和精神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碗粥下肚,感觉自己从胃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心情简直美美哒。
她捧着肚子摇摇头,不肯再吃。
懒洋洋地坐在柴毅结实的大腿上,两条小短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吃饱喝足,精神大好。
那张小嘴,就开始闲不住了。
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柴毅,开启了夸夸模式。
“大狼,你可真厉害!”
她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却甜得腻人,“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煎炒烹炸蒸煮炖焖,样样都会!还事事体贴,周到……
我能嫁给你,真是太好了!我好喜欢,喜欢,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最喜欢你了!”
嘴上嘚吧嘚吧地说着,小脑袋还不安分地在柴毅胸口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奶狗。
时不时伸长脖子,撅起小嘴,“吧唧吧唧”地,在他下巴上啄一啄。
一声声叫着“大狼”,甜得柴毅心里直发颤。
柴毅面无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热。
一声不吭,也不低头看她,任由怀里的小人儿像只黏人精儿似的,蹭来蹭去。
时不时偷袭他下巴,摸几把“男豆腐”。
他左手虚虚地环着怀里的人,以防她自己闹腾,再掉下去。
右手稳如磐石,继续进行着早餐的收尾。
夹起最后一块熏鱼,捏着剩下的葱花饼,端起自己的粥碗,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饭桌上的残局。
动作流畅,丝毫不受身上“挂件”的影响。
坏狗想往怀里蹭?蹭吧!
想噘着嘴亲?亲吧!
想叽叽喳喳地夸?夸出花来,夸上天都行!
爱干嘛干嘛!不……咳咳,不能干!
他现在也就只能听个响儿,过过耳瘾。
不能多想,不能再顺着这坏狗的劲儿来,更不能……咳咳,身体力行地“回应”!
咳咳,再干那啥啥啥……她指定受不了!
昨天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适可而止,方能天长地久!
“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柴毅咽下最后一口粥,撂下碗筷,声音平稳,“我去刷碗,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胡柒抢先截胡。
她扭了扭身子,试图从他腿上溜下来:“我下来,跟你一起洗!我也要……”
“不用!”
柴毅手臂稍稍用力,把人摁回腿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同时,低头垂眸看向她。
眼底的冷峻尽数褪去,全是化不开的温柔,“明天你再干。明天我就得回军区忙了,不一定能准时回来。”
他顿了顿,像个即将离家出远门,放心不下“幼崽”的家长,开始一项项细细叮嘱:
“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想出门的话,我不在身边,就去隔壁找高嫂子,让她陪你一起。这边路况你不熟,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外出,单独行动!想上山去转转,也得等我回来,或者等赵卫国家里人有空的时候,让他们带你一起。自己……”
絮絮叨叨半天,从安全到饮食,恨不得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刻进她小脑瓜里。
胡柒仰着小脸,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耳朵里左听着那些再三强调的话。
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记住几句。
心里美滋滋地冒着泡泡,忍不住嘿嘿嘿傻笑,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嗯,知道啦!”
狗男人这严肃又宠溺的模样,实在招人稀罕。
呦呦哟!我的爹系老公,你还能不能再‘爹’一点?
真能啰嗦,比上辈子我家里那操心的老妈还能说!
出门?为什么要出门?我才不要!
第191章 上山放风
胡柒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啪响了。
让柴毅去军区忙活,挣功勋,赚钱养她。
自己在家舒舒服服地,当她的快乐咸鱼!
吃吃睡睡,写写画画,顺便琢磨琢磨她的空间和未来的“躺赢计划”。
等他得空了,再缠着他一起进山溜溜达达——
探探险,采采药,摘点果,看个景,逮只野味儿。
至于现在嘛?
头等大事,自然是——安心备孕!
这两年得抓紧时间,赶紧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等过几年,改革春风一吹,社会一开放,天高海阔的。
带着娃,揣着钱,去哪玩不是玩?
那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上午的时间,在洗洗涮涮中溜走。
柴毅把两人换下的衣服,连同家里积攒的床单被套,一股脑塞进了那台半自动洗衣机里。
“轰隆隆,轰隆隆——!”
机器嗡嗡个不停,晾绳上很快就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风一吹,哗啦啦直响。
他的还没完,又收拾起屋子,擦擦扫扫,劈柴喂鸡。
硬是把婚假的最后一天,过得像个“家庭煮夫日”。
那小黑狗崽儿还在赵家,晚上得接回来。
哎——!没办法,天生当铲屎官的命!
中午的饭菜,就简单多了。
昨天买回来的四喜丸子,上锅蒸热。
又随手炒了两道素菜——
青椒炒豆皮,脆皮豆腐。
荤素搭配,再配着热气腾腾地白米饭。
这伙食,放在现在,已经相当不错!
两人对坐着吃完,柴毅又习惯性地把碗筷收拾干净。
肚子一吃饱,胡柒就容易犯困。
柴毅伸手搂住,直接给送到了床上,轻轻地拍着她后背。
没一会儿,就哄得人沉沉睡去。
见人睡着还拽着他衣角不放,索性也躺下,陪着坏狗睡午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温馨。
下午醒来,胡柒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把长发扎成马尾,整个人清爽又利落。
挎上军用水壶,兴高采烈地准备跟着“主人”出门放风。
柴毅从杂物间拎上一个竹筐,牵着她的手,两人慢悠悠地朝家属院后面的小山走去。
五月下旬的天,已经透着几分燥热。
钻进山里后,随处可见初夏带来的礼物。
山间草木蓊郁,漫山遍野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灌木丛里点缀着几朵零星的小野花。
粉的白的,娇俏得很,点缀着这片绿色。
更远处的林间,偶尔能瞥见几只松鼠,在草丛里探头探脑。
一见人来,又“嗖”地一下窜没了影儿。
也有藏在枯叶里的青蛇,灵活走位,“咻”地一闪而过。
树枝上头儿,不知名的鸟雀们在清脆鸣叫。
柴毅一手拎着个空竹筐,一手牵着胡柒的小手,沿着蜿蜒的小路往里走。
等走进去一段路后,到了一块儿僻静处。
确定周围杳无人迹,他停下脚步。
把竹筐放到地上,双腿微屈,脊背弯下,回过头朝胡柒扬了扬下巴:
“上来!”
胡柒心领神会,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笑嘻嘻地凑过来,原地蹲下去,攒了攒劲儿。
一个弹跳,“吧唧”一下,就稳稳蹦到他宽阔的背上。
柴毅稳稳地托住她,往上掂了掂,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等她的小细胳膊,紧紧搂好自己脖子,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步伐稳健,即使背着一个百来斤的“挂件”,走在有坡度的山路上,也照样如履平地。
胡柒趴在他背上,视野开阔。
小脑袋左右转动,眼睛如雷达般扫视着路上两旁的植物。
一瞧见,草丛里冒出的药材。
就拍着柴毅肩膀,趴在他耳边低声指挥:“大狼,往那边走!有柴胡啊,快挖出来!”
两人走走停停,遇到不少好货。
“那边!那个!像是党参!”
她伸出手,又指向一处灌木丛。
柴毅脚步一转,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放下竹筐,慢慢蹲下身,拿出随身带着的小锄头,动手开挖。
小心地将那株药材,根须完整地挖出来,抖掉上面泥土,放进筐里。
柴毅自小在黑省山林里,跟着叶家兄弟们野大的,那些花花草草,药材野果,闭着眼睛都认清。
后来又在部队里,接受过野外生存训练,对于一些常见的山货药材,更是门儿清。
再往前走,不用背上的小祖宗发话,自己就眼尖地瞅见了几株党参,黄芪什么的。
主动走过去,蹲下身子开挖。
遇到几丛已经挂果,红艳艳的覆盆子,红得透亮的山莓,紫莹莹的桑葚。
顺手都摘下一捧,用大叶子包好,放在竹筐角落。
盘算着带回去洗干净,再“投喂”给背上自家这只“小馋狗”。
“嗖——!”
走着走着,柴毅脚步突然猛地一顿。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目光锐利地扫向旁边的草丛,瞬间锁定目标大体位置。
随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
手腕一扬,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就朝那片草丛深处飞去。
“吱吱——!”
石子落处,立刻传来几声短促的尖叫声,接着是一阵窸窣的窜动声响。
“嗯?是兔子吗?”
胡柒立刻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努力朝石子飞去的方向张望。
眯着眼往草丛那边瞅,心里满是期待。
柴毅背着她,没有回话。
几个箭步就跨过去,动作迅捷,没一点慌乱。
弯腰大手往茂密的草丛里一探,再直起身时,手里就已经提溜出一只灰扑扑的大肥兔子。
那长耳朵被柴毅牢牢捏在手里,正慌得四肢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两脚兽的铁腕。
胡柒趴在他背上,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肉兔”。
凑到柴毅耳边,语气兴奋和小小的贪婪,软声软气地嘀咕:
“我想要野鸡,炖参汤喝,肯定鲜!”
眼下山里的野味,管得还没那么严。
趁着有机会,能多“储备”点,就多储备点。
哪天狗男人不在家,自己得多上山来转转,多抓些放到空间里,留着以后慢慢吃。
等颁发了禁令,再想尝尝鲜,别说下手了,连想都别想!
第192章 她男人牛笔哄哄!
“嗯——!”
柴毅没回头,闷声应下。
随手把还在蹬腿的兔子敲晕,丢进竹筐,用草叶稍微盖了盖,免得回去时被人瞅见。
虽然这些小型猎物,谁打到是谁的,但家里天天吃肉已经够张扬的了,还是低调些吧!
抬头辨了下方向,脚步沉稳地朝南边山坡走去。
这附近的山头,他不知爬过多少遍。
平日里,常常带部队来拉练,搞野外生存,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哪块儿坡地,长着鲜嫩的荠菜婆婆丁。
哪片灌木丛,藏着鲜香的榛蘑松菇。
哪处崖壁上,挂着野蜂蜜巢。
哪处山坳,住着成群的野味,老巢搭在什么地方。
他心里有着一张活地图,找起来一抓一个准!
“扑棱棱——!”
没走多远,就听见不远处有振翅声。
柴毅眼疾手快,放下竹筐,再次捡起地上的石子,扬手就掷了出去。
“嗖——!”
一只大松鸡应声落地,直“吱吱”叫唤。
接下来,“狩猎”开始!
柴毅简直像个开了挂的猎人,精准定位,悄无声息地接近。
然后,迅疾出手,一抓一个。
不到五分钟,就跟揣着雷达似的,一只羽毛艳丽,拖着长长尾羽的公野鸡就被擒住。
没走多远,另一只肥嘟嘟的母松鸡也落了网。
第三只……
一只个头不高的傻狍子,不小心撞到“枪口”上。
柴毅掂量了一下,看它是只幼崽,就松手放了。
“够了够了!大狼!”
胡柒趴在他背上,看着竹筐里的“战利品”,连忙伸手拍了拍柴毅的肩膀叫停,“再抓就吃不完啦!”
她不是心疼这山里的“资源”,而是不能涸泽而渔。
上山拢共才一个小时,带来的竹筐都快堆得冒尖。
灰兔子蜷着腿躺在底下,三只松鸡耷拉着翅膀压在上面,旁边还有几包野果和刚挖的药材。
柴毅单手拎着筐梁,轻松得跟提个空书包似的,臂力惊人,半点不觉费力。
“哗啦啦啦……”
走到一处清澈的山溪边,胡柒瞧见水里有鱼影晃过,当即兴奋地喊出声:
“大狼,看那儿,看那儿!有大鱼!”
“嗯——!”
柴毅笑着应了声,小心地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指着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示意胡柒坐在那儿。
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匕首,从旁边树上选了根笔直的长树枝。
三两下就削尖一头,做成了一根简易的鱼叉。
挽起裤腿,脱了鞋袜,赤脚踏进溪水里,水流没过小腿肚,有些清凉。
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着水面下的影儿。
“唰——!唰——!”
瞅准时机,手腕猛地一扬,手臂闪电般刺出。
再抬起来时,木叉上已经串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每条都有巴掌长。
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还在不住地抖动。
“老公厉害!老公好棒!老公超哇塞!”
胡柒站起身,毫不吝啬的夸奖,用力拍手叫好。
亮晶晶的眼眸笑成了两弯月牙,清澈的溪水映着她明媚的笑脸。
柴毅被她这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弄得耳根发热。
瞅着她这副雀跃的小模样,逗得心头直发软,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拎着木叉蹚水走到岸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肥鱼,像展示战利品的孩子。
余光瞥见某只乖狗悄摸咽了下口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胡柒凑上去,好奇地戳了戳还在翕动腮帮子的鱼,又抬头看看自家男人沾了水珠的侧脸。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帅气,心里美得冒起泡泡儿。
这哪是上山溜达?
分明是进了自家的后花园,她男人不仅中看,还更中用。
武力值爆表,生存技能拉满,哪哪都牛笔哄哄!
清风徐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气,卷着野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远处林间,不知名鸟儿的啼鸣,清脆婉转。
近处溪水潺潺,叮咚作响。
胡柒吸着这纯净的空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地方,鸟语花香,山好水好空气好,食材还丰富。
简直是梦想中“躺平”的最佳宝地!
什么996,什么内卷,统统见鬼去吧!
这辈子,只想当条快乐的咸鱼,睡个男模模,没事儿花花钱。
下山的路上,胡柒脚步轻快,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急着回家。
瞧见路边小野花开得热闹,就蹲下身揪下几朵,手指笨拙地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
美滋滋地戴在自己头上,对着溪水照了照,觉得丑又随手丢到一边。
走着走着,又撞见几株毛茸茸的蒲公英,兴冲冲地摘下来。
鼓足腮帮子,“呼——”地一口气吹出去。
看着白色的绒絮,像小降落伞似的,在阳光下漫天飞舞,随风飘向远方,忍不住咯咯直笑。
柴毅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伐不疾不徐。
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手里那根刚叉过鱼的木棍,警惕地拨开路边茂盛的草丛。
或者轻轻敲击地面,惊走可能潜藏在其中的蛇虫鼠蚁。
清除一些可能会蹦出来的刺猬和田鼠,免得吓到身后那个正玩得开心的小祖宗。
胡柒一停下,摘花,吹蒲公英,东瞧瞧西瞅瞅。
他也立刻停下,跟着站定。
耐心地等她玩够了,拍拍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开路。
回到家时,正好五点半。
夕阳给院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特有诗情画意,胡柒都想吟诗一首。
不过还是算了,现在有点口渴!
柴毅打开院门,把那个装满“战利品”的竹筐,放在院子空地上。
先把红艳艳的覆盆子和那些野果拿出来,用井水仔细冲洗干净,盛在一个白瓷盘里。
这才端进屋,递给瘫在沙发上,晃着脚丫的胡柒交代了一句:
“先吃点果子,我去把狗崽儿接回来。
胡柒眼睛一亮,立马坐直身子,捏起盘里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瞬间爆开,满足地眯着眼,含糊地“嗯嗯”两声。
柴毅见人点了头,才转身出门,去隔壁赵家接小狗崽儿。
那五黑犬崽儿,可是难找的好苗子。
赵卫国知道胡柒宝贝得很,特意嘱咐家里人,千万看好了,可别弄丢。
高彩霞也是上心,怕小狗乱跑出事或者被偷,平日里都把小狗崽儿关在厨房里养着。
还用木柴围了个简易的小圈,放上件孩子的旧棉袄做窝。
小狗崽儿还算听话,也很聪明。
起初闹腾了几次,想要出去玩,发现“越狱”无望后,知道不能乱跑。
就乖乖待在窝里,吃饱了就自己玩自己的小爪子,或者叼着大骨头磨牙。
第193章 煤球
“在这儿呢!”
高彩霞见柴毅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前,引他进厨房,指着角落里那个木柴围栏,“它老乖啦!也不乱跑,也不瞎叫唤,吃饱了就自己玩儿。晚上等院子里没人了,俺就把它放出去溜达溜达,活动活动。”
“嗯,谢谢嫂子,麻烦你了!”
柴毅客气地点头致谢。
说着,迈步走过去,弯腰伸手一捞。
就把那只乌黑发亮的的小狗崽儿,抓在了手里,小家伙突然“腾空”,有点懵,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两声。
“呜呜——汪汪!”
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黑豆似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闻到男主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原本那点被“绑架”的惊慌,迅速消散不见。
乱扑腾的小爪子,也安静下来。
它不再挣扎,温顺地蜷在柴毅的掌心,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吐出黑黢黢的舌头,小尾巴快活地摇个不停。
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盯着柴毅,知道男主人是来接自己回家的。
柴毅用另一只手托住那小屁股,防止它掉下去,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稳当得很。
他跟高彩霞点了点头,再次道了声谢,便拎着这只黑团子,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汪汪汪,汪汪汪——!”
(翻译:哦耶耶耶!回家喽!回家喽!)
一踏进自家院门,看到熟悉的土地,小狗崽儿瞬间兴奋得浑身发抖,使劲儿扭动着身子。
“哐当——!”
柴毅反手关上院门,弯腰松开手,任由小家伙在院子里自己撒欢儿去。
小家伙一得自由,就像被按下了疯狂开关,现场表演了个弹射起步。
四只小短腿蹬得飞快,立刻冲向墙角它自己的狗窝,嗅了嗅。
又冲向旁边邻居家(鸡窝),抬起后腿做了个标记。
然后,绕着院子开始无规则地疯跑,边跑边发出欢快的奶叫。
“汪汪汪——!”
(翻译:到家喽!到家喽!)
这几天,可把它憋坏了!
天天被关在赵家厨房的小圈里,只能等到晚上,才可以出来晒晒月光浴,顺便解决下狗生大事。
身上都快捂出霉味来,要长虱子啊!
柴毅不再管它,抬脚钻进厨房,给小东西弄点吃的。
再开始处理今天的“山货”,野兔和野鸡需要尽快处理,鱼也得收拾。
“煤球!球啊!我的小煤球!”
堂屋里,胡柒一听到外面奶声奶气又兴奋过度的狗叫声。
当即从沙发上弹跳起身,把手里的野果盘子一放,一阵风似的“噔噔噔”冲了出来。
一看到空地上那团滚来滚去的小黑影,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直拍手。
张开双臂,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啊啊啊!煤球,过来过来!快让我抱抱!想死我了,我的小宝贝儿!”
煤球听到呼唤,一看是女主人,耳朵一竖,黑豆眼精准定位。
后腿猛地一蹬,四只小短腿捣腾得飞快,整只狗像一颗乌黑油亮的“小炮弹”。
“嗖”地一声,就朝胡柒发射过去。
“哈哈哈!慢点慢点!哎哟喂!”
胡柒被它撞得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也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煤球得意地前腿一立,扒拉着她膝盖,湿漉漉的黑鼻子在她脸上,脖子上疯狂地蹭来蹭去。
小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快得都甩出了残影。
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撒娇声,还努力伸长舌头,不停地去舔女主人的脸。
“哈哈哈——别舔我脸!哎呀!煤球别舔了!哈哈哈!”
胡柒弯着眉眼,扒拉着有些过分热情的狗崽儿,想把它推开些。
“嘭——!”
就在这时,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柴毅端着狗盆从厨房走出来,里面装满肉糜和米粥。
他蹙着眉头,看着地上那一大一小,滚作一团的“俩活宝”,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重重地把盆往地上一放,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来,吃饭。”
煤球正胡柒怀里蹭得起劲,听到男主人的声音,小脑袋“唰”地扭过去。
黑豆眼迅速瞅了下,一见那只熟悉的饭盆里散发着食物香气,黑黑的小鼻子用力抽了抽。
下一秒,就把女主人的亲热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肉肉肉!
毫不犹豫地松开爪子,小短腿一蹬,甩着小尾巴。
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嗖”地径直冲向饭盆,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和女主人上演“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
胡柒呆愣原地:“……”
得,这塑料“主仆情”,抵不过一碗饭。
寄养在赵家的日子,虽说吃喝不愁,顿顿能吃饱——米粥窝头管够。
夜里睡得也暖——身下铺着厚厚的棉垫。
可怎么算,都只能说是凑合。
哪比得上在自己家过得自在快活?
院子可以随便跑,主人可以随便黏,天天有肉腥补。
这会儿,它一头扎进饭盆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左摇右晃着,小舌头卷得飞快,“噗嗤噗嗤”地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投入忘我。
小尾巴更是像个小功率螺旋桨,恨不得把盆底都舔穿。
此间乐,不思蜀(赵家厨房)。
香啊!美呀!真开心!
“起来!”
一旁的柴毅摇了下头,实在看不下去。
伸手握住胡柒的胳膊,稍一用力,就轻轻松松就把瘫坐在地上的胡柒托了起来。
大手在她后背,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拍,掸去沾着的尘土和草屑,“进去,换身衣服!”
媳妇儿娶回来,不就是用来宠着,照顾着,让她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吗?
教训?那是对付手底下那帮皮猴子的。
衣服脏了,大不了就洗,不过是费点水,花点时间,根本不算事儿。
人嘛!邋遢点,脏点,皮点……咳咳,也不是事儿!
洗干净,又是香香软软的小宝贝!
第194章 适可而止,才是正道!
“待会儿换,不急!”
胡柒摇摇头,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任由柴毅给自己拍灰。
眼睛却依旧黏在煤球身上,一眨不眨地,“我再跟煤球玩会儿!”
“好——!”
柴毅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应了声。
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小脸上,沾着的一点灰渍,语气里满是纵容,“那我进去做饭,你在这儿玩归玩,注意着点,别又滚地上。”
“嗯嗯!是——!收到,长官!”
胡柒立刻挺直腰板,双脚并拢,有模有样地朝柴毅“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脸绷得紧紧的,眉眼弯弯里透着狡黠。
柴毅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一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重新钻进厨房,开始烧火、备菜,准备晚饭。
煤球那边,很快就将饭盆舔了个一干二净。
胡柒又给它倒了小半碗清水,小家伙“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肚子里的存货也该清了。
煤球晃悠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鼻子贴着地面东闻闻,西嗅嗅。
最终,找了个向阳的角落,后腿一蹲……
胡柒凑过去,脸上还挂着慈祥的笑。
刚想蹲下身,再揉揉煤球毛茸茸的小脑袋,跟它再亲近亲近。
“噗嗤——!噗嗤——!”
就见那小黑团子后腿一蹲,先是放了几个空屁。
紧接着,一道黑条就从小家伙屁股后面一节节挤了出来。
还没完呢,把后腿一抬,小水柱又哗啦啦的往下淌。
这画面,来得猝不及防。
胡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然后一点点垮掉。
最后转换成满脸的嫌弃,心里振臂高呼——
达咩!达咩!达咩!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呜呜呜,呕呕呕……
刚才还想跟狗子亲近的心思,瞬间被冲击的烟消云散。
胡柒低头,身上沾了不少狗毛,看向自己刚才摸过狗崽的手……嗯,咋说呢?
虽没直接接触“现场”,但总觉得看着黑乎乎的。
得,这狗该好好洗洗了!
她暗自嘀咕,打定主意决定——明天给它洗澡。
五黑犬什么都好,就是这身漆黑油亮的皮毛,也太“耐脏”了吧?!
不上手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它到底有多脏,藏了多少污垢。
煤球解决完“狗生大事”,一身轻松,又恢复了活泼好动的模样。
完全没察觉到女主人的嫌弃,反倒兴奋得不行,尾巴摇得跟小马达似的。
两只小短腿一蹬,前爪高高抬起,扒拉着胡柒的裤腿,仰着小脑袋瓜,吐着黑舌头。
黑豆眼里满是“求抚摸、求抱抱”的渴望,奶声奶气地一个劲儿叫唤:
“汪汪汪——!”
(翻译:主人主人!我完事儿啦!我们一起玩吧!)
胡柒看着裤腿上的小黑爪印,又看看煤球那双纯净又黢黑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出食指,隔着一点距离,戳了戳它湿润的黑鼻头:“你呀……去去去!自己去玩吧,脏死了!”
嫌弃归嫌弃,狗还得留着,明天好好洗洗就是。
胡柒果断转身,回屋换衣服,又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这才溜溜达达去厨房。
厨房里,柴毅正利落地处理着野鸡。
“饿了?”
人刚走到门口,还没出声,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扬声问:“把碗筷摆上,马上开饭。”
“嗯?……哦!”
胡柒撇撇嘴,乖乖应了声,从橱柜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碗。
又抽了两双筷子,放到客厅的饭桌上摆好,一屁股坐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厨房门口。
不多时,柴毅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出来,小心地放到饭桌中央。
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晚饭正是某人念叨了一路的参鸡汤,旁边还配着一盘清爽的凉拌野菜,和一摞金黄酥脆的葱油饼。
“呼——呼——”
胡柒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汁,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美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但她饭量小,只喝了一碗汤,就着野菜嚼了半张葱油饼,便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表示饱了。
筷子一撂,起身跑去打开电视机,调到样板戏频道。
往沙发上一瘫,就看了起来。
剩下的大半锅参汤和鸡汤,自然全归了柴毅。
自家这坏狗可不爱吃剩饭,就算留到明天,也还是进他的肚子。
不如趁热,一扫而空,省得再浪费柴火。
结婚还不到半个月,柴毅明显感觉自己变化不小。
白天顿顿有肉不说,晚上……嗯,也是肉色诱人。
连着这些天就没断过,肚子吃得饱饱的,浑身都透着使不完的劲儿。
身子骨……咳咳!
被某个“坏狗”变着法子“喂养”和“使用”着,倒是越来越……
嗯,滋养得熨帖舒适,更是说不出的惬意。
而心里头呢!
原先冷冰冰的一角,不知不觉就被那只坏狗填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
再也没有过一丝空落落的滋味,天天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儿。
睡前的泡澡,胡柒这次没再作妖,像前天晚上发出什么“一起泡嘛”的危险邀请。
或许是白天爬山累了,又或许是知道明天某人要去“上班”。
今天的她,想做个“体贴”的媳妇儿!
柴毅尽职尽责地,按她的要求兑好热水,给准备好浴袍和干毛巾。
才自觉地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外面,夜色渐浓。
他就着厨房透出的灯光,和天上清亮的星月,开始处理剩下的“山货”。
两只野鸡要褪毛开膛,一只野兔要剥皮去内脏。
他动作麻利,手法娴熟,很快就处理好血水和杂毛。
整理干净后,用油纸分装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留着往后慢慢给胡柒解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月光漫过窗棂,将屋里的光影揉得暧昧。
属于两人的“夜间游戏”,按时开场。
依旧是那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战场”。
不过,狼狗大战,没打上三百回合。
两场交锋,虽也酣畅,堪堪尽兴。
都默契地提前鸣金收兵,不再闹事。
柴毅这边,理智回笼——
明天一早就得回归军营,重拾团长职责。
身为一团之长,断不能再这般沉迷于温柔乡。
更何况,这事儿……确实得讲究个度,过犹不及,伤身。
自家坏狗的小身板看着不弱,却也经不住反复折腾。
胡柒这边,也想得通透——
能天天有“肉”吃,有男模模陪,她已经非常、非常、非常满足了!
可从来没想过“暴饮暴食”,试着一顿把自己“撑死”。
就自己这小身板,再多来几回,非折腾散架不可。
细水长流,适可而止,才是正道!
挺好,现在这样就挺好!
于是,战事早早平息。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逐渐同步,交织在一起。
静谧的夜里,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嘹亮的起床号,如同精准的闹钟,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同时,也瞬间唤醒了某人的生物钟。
柴毅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睁开眼,视线在零点一秒内彻底清明。
身体的本能,下意识地催促他立刻弹起,但右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却让他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侧头看去,胡柒还睡得香甜。
小脸紧贴在他结实的胳膊上,双手无意识地环抱着,呼吸均匀绵长。
柴毅屏住呼吸,放轻动作。
先是轻轻扒开那几根小细手指头,然后慢慢挪动自己手腕,再一点点往外抽……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
终于在三分钟后,将手臂从她的“禁锢”中,成功“解绑”。
他迅速溜下床,抓起放在床尾凳上的军装常服,三下五除二利落换好。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睡得无知无觉的某人,见她做梦都在咂吧嘴,忍不住闷笑出声。
随即转身,轻手轻脚地溜出卧室,带上房门。
第195章 百败将军,凯旋而归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深吸一口,顿觉提神醒脑。
柴毅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准备开始婚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谁知刚一迈出院门,就听见一道透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旁边阴影里飘了出来。
“嘿——!早啊!团长!”
也不知赵卫国在那儿蹲了多久。
此刻正斜倚在自家院墙根下,压着嗓子轻声轻语地打招呼。
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柴毅,笑眯眯地凑过来,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地接话:
“跑操吗?这么巧?咱一起呗!”
柴毅目不斜视,懒得跟他废话。
“咔嚓——!”
反手锁好自家院门,把钥匙揣进兜里。
像是没听见赵卫国的“友好”邀约,抬脚走出两步后,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冲出去,拔腿飞奔起来。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眨眼就把赵卫国甩在了身后,拉开老长一段距离。
“喂喂喂!老柴!你跑什么跑?!等等我!等等……”
赵卫国一见他这架势,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压低嗓子在后面拔腿就追。
心里痒痒好几天了,想柴毅想得都睡不着觉,成天胡思乱想,就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跑什么跑?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不就是想做个简单的“售后回访”,了解一下新婚生活过得咋样?
问问你这货有没有好好“服务”自家媳妇吗?至于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至于!太至于了!
柴毅脚下生风,心里冷哼。
就赵卫国那点八卦心思,鸡婆的大嘴,啥都藏不住。
他可不想跟个八婆似的,像个得了什么宝贝到处炫耀,跟人掰扯婚后自己过得有多滋润,媳妇儿多可人,吃得有多香。
这种私密……咳咳!,自己偷着乐就行了,拿出来说什么?掉价!
啊呸——!碎嘴子赵卫国!
媒婆刚下岗,就想当八婆,你滚一边去吧!
然而,你不想归不想,群众不买账啊!
越想低调?现实越不允许。
黑团长结束漫长婚假,正式回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清晨的军营。
这一路跑去大操场的路上,柴毅简直成了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刚拐过家属院的拐角,迎面就碰上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军嫂。
两人一瞧见柴毅,脚步倏地一顿,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拿稳,身子都跟着晃了晃。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嘴角还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直到他人跑远了,才敢凑到一块儿,头挨着头小声嘀咕:
“呦呦呦!老房子着火,这都烧了几天了?”
“结了婚,就没咋见他出来过,在家指不定……哈哈哈!”
“光棍那么多年,还不好好痛快痛快?”
“也不知道他家那小媳妇儿,被磋磨成啥样儿了?啧啧啧!”
往前跑了没多远,又遇上几个休假,在外晨练的老兵。
老兵们原本正在对练,抬眼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个个瞬间收了招式。
个个伸长脖子望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人忍不住抬手戳了戳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努了努嘴。
快看,快看!
终于娶到媳妇儿的黑团长,回来了!
操场边值岗的哨兵,瞧见飞奔而来的柴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目光跟着他的身影一路移动,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团部楼前,早起扫地的勤务兵小王,正挥舞着大扫帚,一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风一般掠过。
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唉呀妈呀!谁?
是黑团长没错!可那脸……咋白了?
难,难不成团长以前都没好好洗过脸,结了婚洗干净,脸就白了?
水房边上,排队打水的几个年轻战士,本来还睡眼惺忪,一瞥见团长从跟前“飘”过去,立刻精神一振。
互相挤眉弄眼,眼神交流得飞快:
“瞅见没?回来了?!”
“看见了看见了!大白天见……咳咳!是咱团长!”
“诶,咋感觉有点……不太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你看那嘴角,是不是咧着呢?”
“啧啧,爱情的魔力啊!”
正在检查车辆,准备出出车的运输队司机老刘,听到有人起哄。
从吉普车引擎盖后面探出头,眯着眼看了几秒,咂了咂嘴,对旁边的徒弟小声说:
“瞧见没?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咱团长这精气神头,跟加满油似的,倍儿足!”
几个刚从宿舍出来的连排干部,迎面撞上柴毅,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定,想敬礼问好。
却发现团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早一溜烟似的,跑出了老远。
几人面面相觑,极其隐晦地上下打量那远去的背影,从挺拔的脊梁到有力的步伐。
最后收回目光,开始交头接耳。
整个军区里里外外,只要柴毅一出现,周围人的目光就跟磁石似的,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都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
这位曾经被全军区,私下调侃为“百败将军”的“老大难”,如今可是“凯旋归来”的新郎官,试问谁能不好奇?
谁不想看看这“铁树开花”,到底开成了啥样?
不管是擦肩而过的,还是远远遇上的,都紧紧盯着他,一瞬不瞬地上下扫视。
就想瞧瞧,黑团长婚后有没有变化。
有,必须滴!
那变化……可太大了!也太明显了!
以前的黑团长——
那是脸黑,不苟言笑。
心黑,训练手段狠。
手段更黑,治军极其严格。
不管对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戾劲儿。
可现在呢,内里的芯子,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硬汉芯。
但外在嘛,晒“包浆”的大脸盘子,明显白亮了不少,一看就是滋养出来的好气色。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经过爱情的滋润,已经开始融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不少,眉眼间的戾气也淡了。
仔细瞅瞅,竟能隐隐看到几分暖意。
最关键的是——
整个人的精气神,更是足得不像话。
脚步带风,眉眼舒展,从内而外地都是“阳光明媚”的状态。
啧啧啧——!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老光棍的春天,说来就来!
瞧瞧,把黑团长都美成啥样啦?!
第196章 你小听你的
不过一个早操的功夫。
黑团长婚假结束,“脱胎换骨”归来的消息,在整个军区就跟炸了锅似的,迅速沸腾起来。
连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杨师长,在进到办公室听完警卫员的“前线速报”后,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站在窗户边,踮着脚往操场那边瞟,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把柴毅那老小子叫过来,“关心”一下下。
或是来做个工作汇报,顺便问问“婚后感”。
然而,作为话题人物,备受瞩目的“大显眼包”——柴毅同志。
此刻,却早已不在风暴中心。
趁着赵卫国一个不注意,被几个连长围住询问训练计划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脱离众人视线,跟一阵旋风似的溜回了家属院。
刚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厨房里就传来“滋啦滋啦”的油煎声。
接着是,“叮叮当当声”的锅碗瓢盆轻响。
柴毅动作一顿,脚步放轻。
挑了挑眉,冷硬的脸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习惯了身边有个恒温“火炉”捂着睡,柴毅离开不久后,胡柒在睡梦中没了热源,被窝温度一降下来,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空荡荡的床边,撇撇嘴,倒也没赖床。
一天之计在于晨。
躺平归躺平,但不能懒成米虫!
她起身穿衣,利落地洗漱完毕,就扎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平底锅里,排放着白白胖胖的生煎包,篦子上刚出的那锅,金黄的底子煎得焦脆,还在滋滋地渗着油花。
面皮上点缀着芝麻和葱花,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旁边灶上的小锅里,酸汤面片“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七七?”
柴毅推开门,进来厨房时,胡柒正小心翼翼端着一个大瓷碗,准备往堂屋走。
碗有点烫,她双手捧着,全神贯注。
柴毅见状,几个箭步上前,大手稳稳地接过她手里的碗。
语气是习惯性的命令,却带着自然的疼惜:“我来!”
胡柒的注意力全在碗上,生怕一个不稳,汤汁撒出来。
直到柴毅把碗接过去,她才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地吩咐:“放下去洗洗手,吃饭!”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水盆。
“嗯——!”
柴毅把碗放在饭桌上,转身走到水盆边洗手,用毛巾擦干。
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精神不错的胡柒,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以往这个时间,她通常还在跟被子难舍难分。
“哼——!我本来就不懒!”
胡柒噘着小嘴坐下,拿起筷子。
抬眉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埋怨,“早上起不来,还不是你害的!”
她瞥了一眼,意有所指,“只要晚上某人不过度折腾,我自然就不用天天补觉喽!”
柴毅老实闭嘴:“……”
这话他没法接,还是吃饭吧!
往后一拉木椅,大喇喇地坐下,不跟自家坏狗争辩——
反正嘴上争赢了,要是惹得不高兴,最后还得自己哄她。
垂眸拿起筷子,默默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汁水丰盈,肉馅鲜美。
不过再美,也比不上昨晚的狗肉。
这生煎包白白胖胖,个头不大,刚好一口一个。
“咔嚓——!”
咬下去,外皮酥脆,底部煎得焦香。
里面馅料是鸡蛋、胡萝卜和木耳的。
多吃几个才尝到,还混着提鲜的虾皮和吸满汤汁的粉丝,鲜得人舌尖都在打颤。
跑完操回来,一身臭汗,饥肠辘辘时,家里有热饭热菜等着,灶台边有个人为你忙碌……
感觉心里踏实,温暖,熨帖得不行。
真好!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早饭以后还是我……”
柴毅咽下口中的食物,习惯性地想把这活儿揽过来。
让坏狗早起忙活,他有点……舍不得。
“谁有空谁做!”
胡柒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脆生生地截断,抢先一步定下了“家规”。
她捧着碗,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能起来就我做,起不来就你做。这有啥好抢的?两口子分那么清干嘛?又不是什么重活累活,”
柴毅喝了口酸香开胃的面片汤,热汤下肚,通体舒畅。
抬眸看向她,眼底漾着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你小听你的,我该干还干!
他吃得又快又多,风卷残云,一点都不担心会抢了胡柒的口粮。
坏狗那小胃口,有多大点量,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跟喂猫似的。
胡柒知道他的饭量,包的只多不少。
见盘子里还剩下十几个,一边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一边随口说道:“包子剩下点也没事,等下你带去给顾参谋分分,让他也尝尝鲜。”
柴毅看着盘子里金黄油亮的生煎包,伸手摸了摸自己八分饱的肚子,闷声应了句“嗯”。
起身去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生煎包装进去,盖上盖子。
抬头看着胡柒问:“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行吗?”
胡柒头也不抬,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点头:“行!知道啦。晚饭我晚点做,等你回来一起吃。”
“嗯,我七点准点回来!”
柴毅把饭盒放到一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筷,径直往厨房走去。
“哗啦啦——!”
水声很快响起来,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胡柒擦完桌子,把抹布拿去厨房涮洗,拧干挂在晾绳上。
然后,斜倚着厨房门框,欣赏着自家男人穿着军装,系着围裙,一本正经刷碗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自得意——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勤快愿干,样样……咳咳,能干!
等柴毅洗完碗,擦干手,全规整好。
解下围裙挂到墙上,拿起那个装着包子的饭盒准备出门时,胡柒像只小尾巴似的紧跟上去。
送到院门口,柴毅正要推门出去,她却伸手拉了下他军装下摆。
“快点,低头,低头嘛!”
胡柒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拽着他衣领往下拉,声音又娇又蛮,满是撒娇的意味。
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目标明确——要亲亲!
柴毅被人拽得不得不微微弯点腰,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垂眸看着身前正努力踮着脚,但够了半天也够不着他的胡柒。
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正扒着他裤腿,摇着小尾巴凑热闹的煤球,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流氓!亲亲亲!
就知道黏着他要这儿,要那儿!
(备注:都是男豆腐)
行吧,一天不见,要是不亲,怕是坏狗要犯“相思病”
(或者又要找别的借口,来“折腾”自己)。
柴毅脑子里自动脑补——
没有亲亲的胡柒,耷拉着小脸,在家一整天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小模样又蔫又惨……不行!
没啥可犹豫的,他索性弯腰,双手捧着胡柒软乎乎的小脸,固定住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
歪头狠狠“啃”了上去,唇齿相触间带着生煎包的鲜香。
力道又重又急,带着点不舍的缱绻。
直到感觉怀里的身子软了几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自己在家,乖点!”
丢下一句带着点沙哑的嘱咐。
柴毅直起身,像是怕再被缠住似的,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
“哐当——!”
反手带上了大门,“咔哒”一声锁上。
隔绝了院内,那带着嗔怪的视线和煤球奶声奶气的“汪汪往”。
刚走出一步,脸上强装的冷峻,就再也绷不住。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美”不过三秒。
“慢点,慢点!跑啥呀!”
一道大煞风景,带着浓浓戏谑和调侃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从旁边响起。
硬生生戳破了,柴毅周身正冒着的粉红泡泡。
第197章 回归团部头一天
赵卫国这个“偷听专业户”,一听到隔壁院关门的响动,就立马胡乱擦了擦手。
把洗碗的活儿丢给媳妇儿高彩霞,麻溜地跑出来,蹲在墙角听戏,看热闹。
刚才隔着院墙,虽没亲眼看见,但隐约传来的几句娇嗔,还有那细微的吸吮声……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里面在干啥,肯定在上演什么“十八相送”的戏码。
等“男猪脚”一出来,“嗖”地从自家门后闪出来,兴奋地追着人找招呼。
“别跑,跑什么跑?你往哪去?啊?……”
赵卫国眼见柴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抬腿又要开溜。
他眼疾手快,使出一招“饿虎扑食”,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拽住柴毅的胳膊。
笑得一脸得意,挤眉弄眼地扯皮:“躲什么躲?我又不是督察组的,查也查不到你家里炕头上去!
哎,我说你,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有媳妇儿疼啦?出个门还亲亲抱抱,兄弟我真替你高兴!来,分享一下喜悦嘛!诶诶,别……别跑啊!你等等我!”
柴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用力挣了挣,试图甩开这只烦人的“八爪鱼”,奈何赵卫国抱得太死。
黏人得很,真tm讨厌!
甩不掉?行!
那就带着一起“跑”!
柴毅眼神一凛,干脆不再挣扎。
脚下猛地发力,抬腿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大操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臂力惊人,胳膊上挂着个叽叽喳喳的“男鸡婆”,速度半点没减,反倒比平时跑得更欢。
那个“累赘”硬是死死抱住他胳膊,被拖得都双脚都快离地了,也不肯松开一点。
“我靠!老柴!你……你慢点!要吐了!早饭……早饭都要颠出来了!停下!你他娘的又犯病啦?!”
赵卫国的惊呼和讨饶声,伴随着两人“嗖嗖”掠过地面的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家属区小路上,听着格外显眼。
被强行“拖拽”着狂奔的赵卫国,起初还能嗷嗷叫唤两声。
“哎哟喂!你这黑匪!”
“慢点慢点!我是你兄弟呀!”
“赶着投胎啊!你?!”
……
没过多久,就老实了。
认命地闭上了嘴,不是不想闹,实在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炸了。
只好把全部力气,用在跟上脚步和抓紧胳膊上。
胸口里面像是揣了个风箱,“呼呼呼”直响,可攥着柴毅胳膊的手,却跟焊死了似的,一点不肯松开。
松什么松?不松!
到手的甜瓜,老子刚啃上一口,哪有轻易撒手的道理?
跑了这村……还有下店,也得吃完这店再说!
跑是吧?行!
今天我还就跟你这黑玩意儿耗上了!
看谁耗得过谁!
你柴毅就算长了飞毛腿,变成泥鳅,今天也休想甩掉老子!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一个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一个龇牙咧嘴,连滚带爬地被拖着走,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团部办公楼。
路上遇见的去训练的战士,或是赶着去办公室的军官,瞧见这光景,脸上连半点惊讶都没有。
倒也不是……不稀奇。
而是柴团长和赵营长关系铁,是全团乃至全军区都知道的事。
以前不知道哪个缺德鬼造的谣,有一阵传过团长之所以迟迟不结婚,就是借着相亲的名义,经常带着赵政委外出“潇洒”。
说这两人背地里,指定有点啥不清不楚的关系……
当然,这种离谱谣言很快就被两人的“直男”作风,和柴毅的铁拳一一击碎。
眼下这点拉拉扯扯,跟那些谣言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小巫见大巫,毛毛雨啦!
“嘭——!”
团长参谋长的办公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紧接着,赵卫国气喘吁吁地跟着柴毅挤了进来,嘴里还不忘继续嘚吧嘚吧地埋怨:
“看吧!看吧!你能跑哪儿去?还不得跟老子待一栋楼里?办公坐我隔壁屋,睡觉住我家隔壁院?跑跑跑!跑什么跑?你这黑心黑肺的玩意儿,存心溜着老子玩儿是吧?想累死老子……”
“吃——!”
柴毅被他吵得脑仁疼,眉头紧锁。
压根就不想搭理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里面办公桌前。
抬手就把手里装着生煎包的饭盒,“咣当”一声,往顾明远的办公桌上一撂。
顾明远刚泡好茶坐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家团长。
柴毅看都没看他一眼,撂下饭盒。
扭头就往外走,迅速钻进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哐当——”
这一声,比刚才推门更响。
团长办公室的木门,被他反手关上。
将赵卫国嘴里的唠叨,和顾明远好奇的目光,都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柴毅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随手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然后,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屁股坐进那张结实的木头椅子里。
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桌面上,整整齐齐摞着厚厚一叠待审批的文件,有训练计划,有物资申请,还有战士们的奖惩,其他报告之类的。
这些都是他婚假期间积攒下来的“奏折”。
窗外,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慢慢洒在桌面上,屋里开始越来越亮堂。
他揉了揉眉心,迅速调整状态。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专注。
头一天归队,任务繁重。
得尽快把积压的文件,赶紧挨个处理完,签字批示。
把这阵子落下的工作,全都补回来。
争取明天能抽出时间,下到各个连队去转转,抽查训练情况。
看看那帮小子,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偷懒耍滑。
正好,好久没动手,腿脚有点钝!
拿他们练练,一起“进步进步”!
众战士齐声高喊——
没必要!俺不要!
你走开,恶鬼退!退!退!
第198章 送什么饭?
左边,办公室里——
顾明远打开饭盒,香气立马扑面而来。
里面的生煎包还带着余温。
他捏起一个,咬开一角,焦香的外皮又酥又脆,内馅鲜美多汁。
鸡蛋、胡萝卜、木耳、虾皮、粉丝……
口感丰富,好吃不腻。
他挑眉轻笑,咂了咂嘴,盖上饭盒,由衷赞叹:“没想到这小弟妹,不仅眼光好,手艺更是顶呱呱!”
为啥笃定这生煎包是胡柒做的,而不是柴毅?
呵呵!只能说是男人的直觉!
自家那位平时杀伐果断,训练场上跟阎王似的团长,向来都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大块头系着小围裙,在厨房里耐着性子,捏着小包子的画面……想想都惊悚!
更何况,包也只会是比拳头还大的大包子。
事实证明,这直觉,嗯,真准!
而右边,办公室里——
赵卫国的直觉,却拐了个弯。
他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柴毅这老小子,指定在家“作威作福”,“趾高气扬”地摆着大男人的架子,变着法子“欺负”人家小姑娘。
(此欺负非彼欺负!)
瞧瞧把胡柒“治”得服服帖帖,人都“乖”成啥样儿了?!
你看啊,出门上个班而已,还非得亲亲抱抱腻歪半天才能走,这不是色令智昏,还能是什么?
不然,怎么解释出门上个班而已,咋还非得亲亲抱抱腻歪半天才肯走?
哼——!饱暖思淫欲!
憋了快三十年,这一开闸,洪水猛兽啊!
简直是……色令智昏!
昏?忙昏头,倒是真的!
正中间,团长办公室里——
柴毅坐在办公桌前,正快速地翻阅摊开的一叠文件。
军区大比武的正式通告,团部的初步方案,提上来的具体训练计划。
营里联谊活动的申请报告,文化部门下发的慰问演出安排,迎七一的文化演出策划案……
大事要紧,杂事也不能马虎。
桩桩件件都得赶紧推进,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后勤申请,人员调动报备,也堆了满满一摞。
越看越翻,他眉头皱得越紧。
不过才缺席几天,底下那两个副手,和几个营长就拖拖拉拉。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攒着,自己就能定夺的事儿,也往他这儿堆?真他马勒戈的欠抽!
对,是该好好敲打敲打!
给他们松松皮,紧一紧弦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
下连队抽查的时候,顺便一并“料理”!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啪”地合上文件,抬手抓起桌上的黑色听筒。
开始拨着号码,挨个打电话给底下各营的营长、教导员,声音冷硬,言简意赅:
“下午两点,团部会议室,开会!不得迟到!”
通知完毕,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埋进文件堆里。
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批示下的意见,简短有力。
一忙起来,时间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到了中午。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
随即传来赵卫国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老柴!忙完没?该回家吃饭啦!太阳晒屁股……哦不,晒头顶了!走,一起走啊,正好路上咱哥俩唠唠!”
柴毅刚处理完手头一份紧急文件,正揉着眉心,准备再沏一杯茶水。
就听到外面那烦人的“鸡公”在叫唤。
那大嗓门还没落下,门口就又传来一道粗犷又带着点憨的喊声。
“团长!开门,是俺啊!”
史元庭“噔噔噔”从楼下蹿上来,也凑在办公室外面,扯着嗓子叫门。
他扒着窗户朝里探头,脸紧紧贴着玻璃,拎着手里的网兜晃了晃。
网兜里摞着三个铝制饭盒。
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兴奋地喊着:“团长!俺给你送饭来啦!”
这小子,前阵子跟着部队出公差,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念叨着想团长。
那是想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总算是等到团长回来,逮着机会献殷勤了。
瓜啊!快出来,让俺啃一口吧!
柴毅刚起身,动作一顿。
听见“送饭”二字愣了愣,送什么饭?
自己好像……没安排人去食堂打饭,这饭是哪来的?
难道是史元庭这小子自作聪明?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眉梢微微挑了挑,目光先是扫过一脸“抓到你了”表情的赵卫国。
随即一转,落在史元庭手里那个网兜上。
“老柴,走走走,回家吃饭!”
赵卫国趁机凑上前,胳膊一抬,就想搭上来。
被柴毅一个侧身,灵活躲开。
他眼珠一转,视线也黏在那网兜上,蹙着眉看向史元庭,习惯性地开始“数落”:“史呆子,你打什么饭?忘了咱们团长现在结婚了,是有家室的人了啊?家里有小嫂子做饭,热炕头热饭菜等着呢,用得着你跑腿?瞎献殷勤?”
“不是俺打的饭!”
史元庭被训得有点懵,连忙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生怕别人抢了似的。
笑得一脸朴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柴毅,声音洪亮地解释:“赵政委,你误会了!俺出公差刚回来,在大门口正好遇见小嫂子,是她把这个交给俺,让俺帮忙给带过来!还嘱咐说让团长趁热吃!”
小嫂子?胡柒?
柴毅闻言,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伸手接过递来的网兜,拎着沉甸甸的,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沉。
指尖触到饭盒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浑身也跟着暖烘烘的。
“知道了,”
他对史元庭点了点头,语气意外的温和:“辛苦了,你也快去食堂吃饭吧。”
“哎!好嘞!”
史元庭完成任务,还不忘补上一句,“团长你快趁热吃,饭盒留着俺回来刷!”
说完,憨憨地笑了笑。
敬了个礼,转身乐呵呵地走了。
赵卫国杵在旁边,一脸不解地看着柴毅问:“咋?你不回家吃啊?装啥大爷呢?非得让小胡同志特意给你送来,你这不存心折腾人嘛?我说你呀……”
不等他啰啰完,“嘭——!”
柴毅没搭理他,往后一退,猛地关上了办公室门。
力道之大,带起的风吹得赵卫国脚步一晃。
结结实实地给外面这只嗡嗡叫的“苍蝇”吃了个闭门羹。
“……”
赵卫国对着紧闭的房门,又叫了几声“老柴开门”。
见里面没动静,觉得没趣得很,也懒得再耗。
悻悻地“哼”了一声,扭头愤愤地独自下楼,回家找自己媳妇儿吃饭去了。
哼——!见不着你这黑玩意儿,老子还见不着你媳妇儿吗?
小胡同志人美心善,做饭还好吃,咳咳,啥都好!
不搭理老子?我这就回去,到你家“家访”!
直接打入你“老巢”,不比跟你这闷葫芦耗着强?!
第199章 高开低走,探啥来着?
终于,耳根子清净了。
柴毅提着网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掏出饭盒挨个打开,里面分别是——
青椒炒火腿鸡蛋,香菇炒油菜,杂粮米饭。
饭菜简单,但搭配合理,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他拿起网兜里,一并带过来的竹筷子。
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平日里吃饭只图果腹的糙汉子。
此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吃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放慢,细细嚼着这份“爱妻便当”。
有媳妇儿惦记真好!
嗯,“坏狗”除了调皮,偶尔也是挺贴心,挺能干的嘛!
家属院,柴家小院里——
院门紧闭,屋内窗帘密不透风。
整座院子,静得能听见梧桐叶的沙沙声,从外面看静悄悄的。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角,鸡窝里的两只小鸡“大母”和“小母”,在正低着头,咕咕”地啄着食槽里碎菜末。
时不时抬抬头,悠闲地望一眼四周。
煤球也在享用着它的午餐——
一碗用卤肉汤汁拌过的杂粮米饭。
它把脑袋埋在饭盆里,“呼噜呼噜”地大口嚼着。
小尾巴还时不时扫扫一下地面。
吃完,趴在一旁的狗窝边,自娱自乐。
用爪子扒着一根大棒骨啃,摇头晃脑地磨牙。
家里空无一人,胡柒哪去了?
人在家,只不过不去了另一个维度空间。
此刻的胡柒,正端着个小瓷碗,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惬意地吃着“自助餐”。
熟食区,吃食多样化。
简直像个超大型的自助餐厅。
一眼望不到头的餐台上,荤素菜品分门别类,摆放了足有上百道,都还热气腾腾的。
麻辣小龙虾堆成了小山,红烧排骨在桶里冒着尖,炖好的鸡汤成罐摞着……
串串香的大盆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签子,全浸在红油汤底里。
牛肉、毛肚、鱼豆腐、肉丸子……
冷热饮品一字排开,种类齐全。
冰镇酸梅汤,蜂蜜柚子茶,杨枝甘露,百香柠檬水……
水果盘里切得整整齐齐,全是时令鲜果。
草莓、芒果、提子、凤梨、榴莲……
自然也少不了炸货、卤味、烧烤、甜品。
炸鸡、卤鸡爪、羊肉串、蛋挞……
各种吃食的香味儿,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这些都是胡柒凭着前世的记忆,之前提前做出来的。
是她利用空间时间静止的特性,日积月累,一点点慢慢“打下”的“江山”。
胡柒边走边尝,左手捏一串烤鱿鱼,右手舀一杯杨枝甘露。
嘴里还嚼着卤鸭舌,像逛超市一样,慢悠悠地在熟食区溜达。
看到想吃的,就夹一点,她取的不多,重在尝鲜儿。
随便走走,吃上两口,就觉得饱了。
“嗝~~~!”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意念微动,整个人瞬间从空间消失。
下一秒,“嗖”地闪现回到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惬意地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眯着眼睛,舒服地直哼哼,浑身都透着股子懒散劲儿。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斑驳光影,在黯淡的屋里亮得很是扎眼。
“咚咚咚——!”
昏昏欲睡之际,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还是吓得胡柒一个激灵,身子猛地一抖。
瞬间从混沌状态惊醒,差点从沙发上弹跳下地。
她警惕地爬起来,竖起耳朵,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屏住呼吸,探头往外瞅——
是谁?柴毅回来了?
不对啊,他说中午不回来的。
那,难道是……坏人?
这儿可是军区家属院啊!疯了他们?
“七七,在家没?吃了嘛?”
一个熟悉的河省口音,在门外响起,是隔壁的高彩霞嫂子。
她受丈夫赵卫国的差遣,特意过来“打头阵”,探下“民情”。
敲了半天门,也没见有人应,就隔着院门喊了一嗓子。
胡柒一听来人是高嫂子,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哎——!在呢!来啦来啦!”
她赶紧扬声,回过去话。
先是快步走过去,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阳光一洒进来,屋里立马亮堂堂的。
这才小跑着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前,抬手拉开门闩。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胡柒笑盈盈的小脸露了出来,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高嫂子,来啦?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
高彩霞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胡柒脸上时,不由得有些拘谨。
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弟妹”,也太好看了。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心里想着自家男人的嘱咐,怎么也张不开口“套话”。
她不自在地低了低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放轻了些:“啊,没事儿,俺就是……过来看看。”
“嫂子,你吃了没?”
胡柒瞧着高彩霞神色有些不自然,也猜不透她上门来是有啥事。
但面上笑得热情,只好语气软乎乎的,先客气地回问了一句。
“啊?哦……吃了,吃过了!”
高彩霞猛地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脑子里边想咋“套”,边开始没话找话。
抬头指了指头顶上的天,云层有些厚重,透着几分沉闷,“那啥,俺是看这天儿阴沉沉的,估摸着晚上得下场雨。
俺就想着,趁雨还没下,到服务社那边转转,瞅瞅有啥菜,买点备着。过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也好做个伴儿,带你过去熟悉下路。”
“下雨?”
胡柒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也跟着仰头望天。
天空确实不像早上那么晴朗,正被几片灰云遮着,并且在慢吞吞地聚拢。
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水汽,看来雨势不小。
她秀眉微蹙,虚心请教:“那这雨要下多久啊?”
“下不长!”
高彩霞拍了拍手,语气笃定得很,“夏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儿的事儿!也就下半夜一阵,明个儿一早准停。
你刚来不知道,咱们这儿雨一停啊,山上的野菇子,地皮菜啊,小野菜都‘噌噌’往外冒!那可都是好东西!个个鲜灵得很,采回来炒肉、炖汤都香!”
她说着说着,话匣子一打开,起初的拘谨也就散了。
眉飞色舞地讲起山里的野味儿,手指着后面不远处,说哪块坡地的榛蘑最厚实,哪片林子的荠菜最嫩。
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哎呀,采不完!吃不净!
漫山遍野都是“宝贝”,这月菜钱又能省不老少,哈哈哈……哈,哈,俺是探啥来着?
幕后“操控手”赵卫国,急得差点大喊提醒——
探“民情”啊!问问他俩感情咋样!
说啥天气预报啊?你广播员啊?
第200章 盼娃心切
胡柒一听有“野味儿”,双眼发亮,瞬间来了精神。
昨天跟柴毅上山,采了一些野菜和菇子,那鲜味儿确实让人惦记。
雨后的菌类闷一晚上,正是大规模生长的时候。
她竖着耳朵,认真听高彩霞讲哪些蘑菇能吃,哪里容易长,什么时候去采最好,时不时点点头附和两句,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
谁也没注意,隔壁赵家的院门后,赵卫国正扒着门缝,急得直跺脚。
他特意让媳妇儿过去,“打探”下柴毅婚后的情况,出门前一句一字的,教给她怎么说,怎么“套话”。
可自家这实心眼儿的媳妇儿,三两句就说跑偏,净扯些蘑菇野菜!
关于“正题”的字,连半字都没问,真是急死个人!
真恨不得自己冲出去,开口直接问:
老柴在家对你咋样?有没有欺负你?
你俩……咳,感情好不好?
“……行,好嘞!”
高彩霞越说越起劲,已经规划好了明天的“巡山路线”,大咧咧地拍着胸脯保证:“明儿个俺要是上山,一准儿来叫你!”
“那谢谢嫂子啦!”
胡柒笑着点头道谢,眼里闪着亮光,“明天咱们带上孩子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好好好!那几个皮猴子,早就憋坏了,就算不叫他们,指定也得自己跑上山撒欢儿,正好让他们跟着跑跑,免得到处瞎溜溜。”
高彩霞笑得合不拢嘴,边说边往后退,朝胡柒挥挥手,“那俺去服务社啦!你关好门!”
“哎!嫂子慢走!”
看着高彩霞走回隔壁院子,胡柒才关上院门,心里琢磨着——
下雨?采蘑菇?嗯,不错!
明天先去熟悉下路线,也好方便后面自己单独行动。
隔壁院里,高彩霞前脚刚一迈进自家门槛,后脚就被人一把拽住手腕,到猛地拉到一旁。
“上什么山?采什么菇子?”
赵卫国压低嗓子,凑在自己媳妇儿耳边,用气音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急得在狭小的门廊里,踱来踱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我让你问的话,你一句没问!问弟妹适应不适应,问他们……净扯些没用的!你呀你呀……真是气死我了!”
高彩霞被训得愣了愣,随即拍开他的手,小声回嘴:“问啥?俺不是问了吗?问她去不去服务社……”
“谁问你这个了!”
赵卫国瞪眼,“我是让你问问,老柴在家对她咋样!有没有……咳,就是有没有欺负她,摆架子训她!你懂不懂?”
“问那干啥?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瞎操什么心?!俺瞧着弟妹脸上的笑模样不假,气色也好着呢!
两人肯定过得好着哩!还用问?上山采菇子多好,还能让孩子们乐呵乐呵,总比你在这儿瞎琢磨强!”
高彩霞不以为意,白楞了一眼,嗔怪地捶了自家男人一下:“你个不正经的!柴毅都结婚了,你还成天惦记他干嘛?”
“你懂啥!”
赵卫国撇嘴,背着手往堂屋走,懒得解释。
虽然没见着胡柒人,但听着说话口气,确实不像受了委屈的模样。
可他的八卦之火还烧着呢!
不亲自“验证”下,总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高彩霞哪里是忘了丈夫的嘱托,她是实在……张不开那个口!
瞧瞧柴家小两口那模样,一个精神抖擞,一个神采奕奕。
关起门来把日子过得和和气气,甜甜蜜蜜的,又没吵架又没红脸。
她一个外人,巴巴地跑去问“你家男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这算怎么回事?多冒昧啊!
也不知道自家男人瞎操的什么心,管柴毅管上瘾了不成?人家爷奶都没他盯得这么紧!
柴家爷奶那边,虽说没像赵卫国这样“步步紧逼”,可自打柴毅带着胡柒回了军区,老两口的心就一天也没松快过。
表面上日子照过,生意照做。
但心里头的牵挂和期盼,越来越浓烈。
盼什么?盼娃心切呗!
吉省,柴家书房里,檀香袅袅。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柴爷爷戴着老花镜,端坐在书桌前,手指灵活地拨弄着一个黄铜算盘,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里清脆回荡。
他正在核对账目,算上个月各地的盈利情况。
关奶奶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眼神却飘到了别处。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页边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黑省那边入账9437,吉省本地7861,辽省总数6193,外省跑了8250……”
柴爷爷一边报着数额,一边握着钢笔在账本上“沙沙沙”记录。
结果报了半晌,也没听到老伴搭话。
他拨算盘的手停下,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向对面的关奶奶。
见人在皱着眉发呆,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诶诶,老婆子,走啥神呢?该你核对了!”
“啊?……哦,没走神!”
关奶奶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头看向账本。
可刚才听到的数字,该在哪一行,却怎么也找不到。
“哎……”
她索性把账本撂下,重重叹了口气。
扭过头看向窗外嘟囔,语气里满是怅然:“俺滴个孙孙儿啊……唉,挣再多钱,划拉再多钱票,又有什么用?攒下这么大一家业,连个能接家产的后都没有……”
“你呀!又瞎愁什么!”
柴爷爷一听,就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
写完最后一行,撂下钢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哎……不是我说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孙媳妇这不都娶进门了嘛?那重孙儿还会远吗?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停下顿了顿,看向老伴,眼神认真:“七七那孩子,年纪是小了点儿,可我瞧着,身段匀称,脸色红润,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身子骨结实,是个有福气的。
等过两年,他们感情稳固了,年纪也正好,肯定能怀上!咱们之前可跟人胡家说好了的,绝不催生,不让人孩子早婚还早孕。
你可别再念叨这话了,免得说习惯了,回头见着七七再说秃噜嘴,平白惹孩子心里不自在,也让亲家那边多想。”
“知道了,知道了,”
关奶奶摆了摆手,脸上的愁容依旧未散,但语气缓和了些,“俺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跟你念叨念叨解解闷,还能真去孩子面前说啊?”
说完,轻轻地又叹了口气,“哎……”
抬手打开书桌旁,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袋子,掏出一大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钱票。
都是十元的“大团结”,也有几张零碎的毛票,里面还有成捆的粮票,工业券之类的票据。
她戴上老花镜,指尖麻利地数了起来。
开始清点,核对数目。
钱钱钱,重孙,重孙,重孙!
乖娃娃快来吧!
第201章 芯子还是黑的
柴家底下各省的负责人,每月25号都会雷打不动送过来上月的盈利。
这些只是刨去杂七杂八的开支,交上来的纯利,本金和流动资金都不动。
家里的分工向来明确——
老两口坐镇后方,管账理财,规划资金去向。
柴爹主外,统筹管理底下的人手,负责经营生意。
叶娘专心操持后勤,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当下这特殊时局,他们柴家成分不好,时时刻刻都在钢丝上走着。
军政商农工,各行各业都敏感得很,没法在体制内谋得安稳前程。
现在虽说哪边都沾着,又似乎哪边都靠不上,只能拼尽全力,更加小心翼翼地经营。
努力地积攒些家底,为子孙后代多留一条路,多备一点“过冬的粮”。
柴家到底有多少家底?
此时此刻,辽省军区。
柴家小院,客厅里——
“咔嚓——!”
胡柒正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颗草莓,小口小口啃着。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又鲜又美味。
她舒服地眯起眼,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愁。
倒不是担心柴家没钱,自己以后会吃苦。
相反,胡柒是怕……柴家太有“钱”了!
接下来的两年,外面风雨飘摇,时局变数极大。
许多事,即便她心知肚明,清楚未来的走向,却也不能对外明说。
尤其,涉及国家领导和敏感事件。
只希望,柴家那几个“危险分子”,在她怀上孩子前,能收敛些锋芒,把尾巴夹紧。
千千万万,别太张扬才好。
夹紧尾巴?可不是柴家的风格。
狂放不羁,霸气外露,才是姓柴的本性!
比如——军区那位!
一团的办公楼,会议室里。
气氛却凝重得,跟外面的天儿似的,都能滴出水来。
哦,水没滴!
冷汗倒是都出了不少!
会议室的木门紧闭,却依然挡不住柴毅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上下三层楼的走廊里,都能隐隐听见,时高时低地“鬼叫”。
“……计划书写得跟狗爬一样!目标模糊!步骤混乱!风险评估呢?应对预案呢?你就拿这种东西,给老子去练兵?你当是过家家呢?!”
“上次拉练,三营的急行军速度比规定慢了整整十二分钟!营长呐?你们干什么吃的?!底下连长排长是摆设?还是你三营的兵都成了少爷兵?!”
“思想汇报流于形式,空话套话屁话一堆!老子要看的是真实想法,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来念报纸社论的!”
“武器装备保养记录,日期不仅对不上,签字还笔迹潦草!你练书法呐?这是态度问题!是严重的作风涣散!……”
柴毅站在会议桌主位,身形本就高大健硕。
此时,又脸色铁青,怒目圆瞪,气势更加骇人。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底下一个个正襟危坐,额头冒汗的营连干部。
大嗓门一点都没收着,每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
不仅骂犯错的人,连带着整个团部的工作作风,思想态度,都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遍。
在座的营长、连长、指导员、参谋们,腰杆挺得笔直,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柴毅,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笔记本里。
心里把那些瞎传“团长变温和了”的混蛋们骂了千八百遍——
马的!谁他娘瞎造的谣?!
说什么团长休完婚假回来,人温和多了,连眉眼都温柔了?
啊呸!这哪是变温和了?温柔个狗臭屁!
光脸白了,芯子还是黑的!
怕不是在家没少受媳妇儿的气,回来憋了一肚子火,吃了十吨弹药,在这儿搞无差别扫射!
简直是火力全开,突突突个没完!
抱怨归抱怨,团长骂得句句在理,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不管跟自己的部门有没有直接关系,只要是在一团的“大家庭”里,但凡被逮着有一点纰漏,都得跟着挨顿“连带”批评。
“看看你们交上来的训练报告!”
柴毅猛地将一摞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战术演练敷衍了事,射击成绩集体下滑,三营二连居然还有战士打五环?!”
他脚步一抬,开始走过去,一对一“问话”,“老子休假才几天,你们就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口号当耳旁风了?现在不把基础打牢,真到了战场上,你们难道让战士们给敌人当枪靶子啊?”
现场鸦雀无声,唯有猛虎咆哮。
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沉默!
柴毅嗤笑一声,用力敲着桌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文件审批拖拖拉拉,物资申领含糊不清,老子一回来,办公桌上积压的文件,就堆了半人高!
各营的联谊活动申请,半个月前就报上来了,到现在还没个章程?战士们的文化生活不用抓?思想建设不用搞?”
“嘭——”又是一记铁拳,砸在桌上。
震得在场人心都跟着一颤。
“更离谱的是!”
柴毅的目光落在一份安全报告上,脸色阴沉可怖,咬牙切齿道:“库房的枪械保养记录,居然有代签的情况!枪械是战士的第二生命,你们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来担责?!”
在座的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有错的低头认错,没错的也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生怕被团长的怒火波及,再多挨一句骂。
还好,会议到点,准时结束。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自家团长大手一挥,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全体都有,训练场集合!”
什么结束?这才刚刚开始,接着“挨罚”吧!
柴毅的口头禅——脑子不够,体力来凑!
五公里越野,俯卧撑五百个,战术动作反复演练……
先达标者先撤,倒数的明天再“练”(罚)。
第202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夕阳西下,一团的训练场上。
“杀、杀、杀——!”
一群营连级军官,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呼喝声,每个字都带着“死磕到底”的糙劲儿。
像阵阵惊雷滚过,震得空气发颤。
他们咬着牙,“热火朝天”地进行武装越野、障碍跑、战术协同……
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心里止不住地嘀咕——
黑团长,还是那个黑心黑肺的团长!
治军之严,眼光之毒,要求之高,丁点没变!
婚假?欲求不满吗?
还是小嫂子给这尊“恶罗刹”充满了电,所以他回来“整治”起兄弟们,才更有劲儿?!
柴毅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旁“督战”,眼神冷冷地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在小本本上默默打分,让不及格的“留堂”。
治军之道——“严”字当头,容不得半点松懈。
只有平时练得狠,关键时刻才能拉得出,打得赢。
“啊啊啊——!”
五公里越野,一冲过终点线,赵卫国浑身一松,一屁股瘫坐在训练场边上。
“呼……呼……哈……我……我,他奶奶的……”
他脸色涨红,胸口跟揣了破旧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汗水把作训服都浸透了,嘴里渴的发干,就这样了也不闭上。
勉强够到及格线的他,侥幸逃过了加罚的命运,但体力也彻底透支。
好不容易喘匀了点,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就扯着嗓子骂“狼”:“他奶奶的,这黑玩意儿……嗯,摆明了就是公报私仇!艹……”
“报谁的仇?嗯?呼——!”
顾明远刚完成最后一组俯卧撑,胳膊都在打颤,脚步虚浮地挪到赵卫国一旁。
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弯腰大口调整呼吸。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挑眉瞥了一眼赵卫国,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幸灾乐祸的控诉:“你呀!坏事做尽,纯属活该!谁让你一天到晚追他屁股后面嘚啵嘚啵?
新仇加旧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啊?还上赶着凑上去,真是皮痒欠收拾!老子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跟着你遭这‘现世报’?”
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团长这“小心眼”的毛病要发作,上午就该象征性地拦一下赵卫国。
哪怕做个样子,也好在团长跟前刷点“好感度”,也不至于下午被一锅端。
练得死去活来,累得像条狗。
赵卫国这会儿,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打鸣,压根就听不进顾明远的“指控”。
双手撑着地面,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缓过劲来。
眼珠子一转,瞥见柴毅背过身,在跟几个没“及格”的干部训话。
机会!就是现在——
他跟做贼似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身,也顾不上什么“政委”的形象。
猫着腰,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步。
趁着此时“魔爪”有缝,一溜烟从训练场溜了出去。
回家,赶紧回家!
家里……隔壁有尊“活菩萨”(胡柒)!
定能保他平安!不挨骂,不受罚!
不怕“恶鬼”来抓他!
路上,赵卫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叫骂,把柴毅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
你我他,团部兄弟们都一样!
骂天,骂地,骂团长是个黑心黑肺黑肝肠的……!
训练场上,陆陆续续有营连干部回来,完成了“加训”任务,勉强“及格”过关。
一个个累得蔫头耷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晃着发软的两条腿,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往营区外走。
谁也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团长反悔,再留下加一堂“爱的教育”。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下班!回家!躺着!
剩下几个不及格的,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等着迎接团长的“狂风暴雨”。
心里早就做好了,今晚加班加训的准备。
谁知团长没行动,没表情,只是挨个扫了一眼。
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默默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所属单位。
随后,竟“高抬贵手”,挥了挥。
柴毅淡淡地说了句:“行了,今天先到这。明早训练场集合,什么时候及格了,你们再归队。”
那几个人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垂着脑袋,左瞅瞅右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咋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恶鬼”放下屠刀,要立地成佛?
团长竟然……“开恩”?
不骂不训,不加班加训,不用留下继续“深造”?
加什么班?
团长大人此刻心里正火烧火燎,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狗子”,哪有心思留下来“加班”。
盯着这几个“后进分子”?
你们不想走,老子还要回家呢!
天色渐渐暗下,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柴毅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还有一刻钟,马上七点!
一天没见,甚是想念。
虽说中午托人给送来饭,但……
嗯,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有没有乖乖在家,有没有又瞎折腾,有没有“饿”得难受?
该回家“喂狗”了!
不然,晚上指定又要撅着小嘴,撒娇不肯老实睡觉。
他在那几个军官或解脱、或诧异、或感恩戴德的目光中,扔下一句“解散”,转身迅速离开训练场。
眨眼就消失不见,朝着家属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柴家小院,傍晚时分。
厨房烟囱里,升起袅袅白烟。
堂屋饭桌上,已经摆好两菜一汤:
三色炒虾仁,包菜炒粉丝,还有一锅红枣小米粥。
灶上大铁锅,还冒着腾腾热气,里面焖着奶香的玉米面馒头。
“吱呀——!”
院门外传来轻响,柴毅推开院门,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
鼻尖微动,嗅到那股勾人的馒头香,脚步不由得加快,大步流星地径直钻进厨房。
“七七?”
他推门进去,朝里面唤了一声。
“哎!你回来啦!”
胡柒在客厅里正摆放碗筷,一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颠颠地小跑到厨房,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嘿嘿,挺准时的嘛!”
“嗯——!”
柴毅一看到她,眼底的冷峻尽数褪去,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几步上前,伸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尖,声音低沉且温柔:“累不累?”
“累不累?”
胡柒也仰着小脸,关切地问。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同一句。
空气静默一秒。
第203章 爹什么爹?小登是谁?
“噗嗤——!”
胡柒眨眨眼,看着柴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
“不累,”
她抢先回答,走过去伸手,戳了戳柴毅的胳膊:“我边玩边干,可轻松了!你去洗洗手,咱们开饭吧!”
柴毅也被这心有灵犀的巧合,逗得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好——!”
转身在水池里洗手,抬手甩了甩,没等胡柒动手,就抢先掀开锅盖。
麻利地将一个个蓬松宣软的馒头,捡到旁边的竹篾筐里。
“我来拾,你别动,烫!”
他头也不回地,对想帮忙端的胡柒说道。
“好~~!”
胡柒倚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打在那宽阔的肩背上。
照得在外冷硬的军官,变成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居家男妈妈”。
啧啧啧,这反差感真带劲儿!
她才不争这些小事,跟男人抢活儿干。
坐回饭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乖乖等着他。
家常便饭,两菜一粥,几个馒头。
没有山珍海味,却最能暖胃,抚慰人心。
昏黄的灯光下,桌上饭菜氤氲着热气。
柴毅吃饭时,依旧秉承着部队里“速战速决,珍惜粮食”的作风。
他坐姿笔挺,筷子飞舞,咀嚼有力,吞咽迅速。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虽然快,吃相却不粗鲁,也不吧唧嘴。
胡柒就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地抿着米粥,时不时夹起一筷子炒菜,越过桌子放进某人碗里。
“在家,你就慢点吃。”
她看柴毅吃得急,忍不住出声。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习惯,时间长了,对肠胃不好。
“嗯——!”
柴毅从喉咙里应了一声,速度却没怎么减,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眼解释:“习惯了,不好改……”
目光落在碗里的菜上,又顿了顿。
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平常地补了一句:“饭盒忘拿回来,明天中午,我回来吃。咳……谢谢,媳妇儿送的饭!我很喜欢,对你……嗯,也是!”
胡柒被他这突如其来,拐着弯的“情话”,弄得耳根一热,心里酥酥麻麻。
轻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嘴角却偷偷翘起。
饭桌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对了,中午高嫂子来了,说明天带我去采蘑菇,如果晚上下雨的话……”
她主动打破沉默,报备起自己明天的行程。
“嗯,注意安全,别走太深。”
柴毅夹菜的手停下,想了想又补充道:“带上煤球,它鼻子灵,能预警。还有,”
他眉头微微蹙起,“离赵家那几个皮猴子远点,他们太能闹腾,疯起来没轻没重。”
“知道啦——!你这个爹系老公!”
胡柒冲他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调侃。
啥?爹???
柴毅被这个新称呼,噎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原本平和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不悦地抬眼看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训诫的意味:“什么爹?你……叫老公!”
老公就老公,爹什么爹?
嫌老子老?你现在才知道吗?
媳妇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大10岁,老得能当她爹了?!
他被那个“爹”,气得有些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噌”地冒起。
虽然面上还维持着镇定,但扒饭的动作明显带上了力道。
胡柒被这莫名其妙的训斥,弄得一愣,嘴里嚼着的馒头都忘了咽。
歪头看着他,有点委屈,下意识地撅起嘴,小声咕哝反驳:
“哼,你这个小登!”
“小登?”
柴毅这会儿,又听到个新称呼,动作彻底停下来,火气更旺了。
秉承着“夫妻不吵隔夜架”的原则,直接开口质问,语气都变得严厉:
“什么‘小’?你几个意思?说清楚!”
这又是什么新鲜骂人话?小登是谁?
老登是什么意思,自己知道,那小登呢?小老头?老男人?小……
哼——!老子哪里小???
刚刚嫌老,现在嫌小,你这坏狗是不是皮痒?!
“啊?小登啊?”
胡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嘴把后世的网络词给秃噜了出来。
挑着筷子上的粉丝,端着碗小心接着,扭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见人脸色黑沉,不以为意地解释:“就……爷爷是老登,有钱!咱爹是中登,有手段!你呀——”
说着,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最后,意有所指地朝身下某处飞快地瞟了一眼,“嘿嘿嘿”坏笑起来,“——小登,年轻力壮,有劲儿!”
【小登】在后世,那是对年轻人的调侃。
可人柴毅是五零后的“老古董”,哪知道这些?
柴大团长思维耿直,完全不懂网络梗,听到耳朵里,怎么都不是个味儿!
艹——!都什么跟什么?!
胡搅蛮缠,胡说八道,睁眼说胡话!
柴毅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脑门。
什么老登,中登,小登?
分明就是这小流氓嫌弃他年纪大!
变着法儿给“排辈分”,还“小登有劲儿”?
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结婚才几天?就开始不老老实实叫“老公”,阴阳怪气地编排自己男人是“爹”,是“小登”了?
行!有劲儿是吧?
对,老子这个“小登”,别的没有,就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收拾你这无法无天,嫌自家男人老的小坏狗!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老不老,晚上“上场”见真章!
光说不练假把式!哭天喊地也没用!
柴毅心里憋着股子邪火,手里扒拉碗里饭的力道更重了,腮帮子咬得紧绷绷的。
对面的胡柒,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在美滋滋地吸溜着粉丝。
完全没发现自己因嘴“犯罪”,惹到了某个狗男人。
心眼有时比针尖还小的“老古董”,已经彻底会错了意。
并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某只坏狗重重地记了一笔。
小登?呵——!
他很恨地嚼着饭,眼神幽深。
今晚,就让这小流氓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有劲儿”。
第204章 用体力证明实力
蒸馒头剩下的大半锅热水,还冒着氤氲热气。
饭后,柴毅拿着葫芦瓢,先舀到水桶里,拎去浴室兑好凉水。
折返回厨房时,胡柒已经把碗筷收拾到水槽边,他挽起袖子,下手刷洗。
胡柒进到浴室,关紧房门。
确认锁扣扣好,心念一动,便闪进空间。
早已备好的药浴,里面是用当归、玫瑰等滋养肌肤的药材熬制而成。
温热的池水泛着淡淡的草木香。
整个人浸入其中,暖意顺着毛孔渗入肌理,泡得通体舒坦。
泡了约莫半个钟头,她才起身,擦干身子,又回到浴室。
在那带着玉米甜香的温水里,又泡了泡去除身上药味。
涮了涮毛巾,拧干,草草擦了擦。
裹上浴袍,趿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回卧室。
梳妆台前,瓶瓶罐罐摆了一排。
胡柒刚完成睡前“仪式”,掀开被子躺进去。
柴毅就洗漱完,推门进来。
明显冲了个战斗澡,发梢还带着湿气。
他拿着毛巾胡乱擦头,那张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径直走到梳妆桌前,拿起自己那罐润肤霜,抠出一坨,在掌心搓开。
然后,粗鲁地往脸上和身上涂抹,动作带着发泄似的力道。
接着,又拧开瓷瓶,倒出一颗美白丸,扔进嘴里嚼了嚼。
拿起一旁的水杯,仰头灌下大半杯凉白开,喉结滚动间,将药末直接冲了下去。
“啪——!”
一声干脆的轻响后。
屋顶的白炽灯骤然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几缕极其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胡柒只觉床垫猛地一沉,一个温热高大的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猛兽猛地发起攻击,气势汹汹地朝她扑压过来。
夜幕降临,狩猎游戏,正式开始——
柴毅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灼热的吻带着惩罚和证明的意味,重重落下,封堵住多余的声音。
他手臂如同铁箍,将人牢牢圈在身下,不容许有丝毫逃脱。
——【狼狗大战】 ——
大黑狼用结实的大爪子,按住怀里的小白狗,欺……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嗷呜一口。
张嘴……
力道中带着几分蛮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用实打实的体力,证明着自己的“实力”。
肌肤相贴……温热!
心跳交织……急促!
呼吸缠绕……灼热!
在黑暗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大黑狼仿佛要确认什么,证明什么。
要将心里压着的那股无名火,尽数倾注于此。
小白狗起初还试图推拒,可自身那点力道,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在……
连忙讨饶,举手投降!
打不过,窝认输,认输!!!
……(省略具体战斗描写500黄豆)……
不知过了多久,滚烫的喘息喷在胡柒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一字一顿,带着某种执拗的追问:
“我老吗?嗯?老——吗?”
同时,动作随之……
扯起一边嘴角,等着怀里人儿的回答,
胡柒下意识缩紧脖子,蜷起身子,浑身泛着薄汗,又酸又软。
摇了摇头,呜咽两声,打了个哭嗝儿。
声音细碎又软糯,带着求饶的意味。
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几个字:“不……不老……”
啥也别说了!
祸从口出,自作孽啊!
这答案,并未让大黑狼完全满意。
他稍稍后退些,俯身凑近——
“有、劲、儿、没、?、嗯、?”
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根挤出来似的。
同时,伴随着极具存在感的……
大黑狼低头,獠牙轻轻磨着口下细腻的脖颈,带着似威胁又似诱哄的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嗯——?说!”
小白狗被逼到极限,大脑一片空白。
轻声抽抽搭搭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眼皮沉重地合上,因脱力而晕睡过去。
察觉猎物彻底软倒,呼吸变得微弱。
黑暗中,猛兽撕咬的动作,猛地一顿。
力道瞬间放柔……
片刻后,翻身躺下,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拉过薄被盖好。
手臂依然占有性地环着,下巴抵着那毛茸茸的发顶,指腹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
黑暗中,大黑狼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那紧闭双眼的侧脸,嘴角不自觉上扬。
坏狗,看你下次还敢乱叫。
再不老实?哼,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闭上眼,听着怀中人的呼吸,也渐渐沉入睡眠。
只是环着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哗啦啦啦——!”
后半夜,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雨声。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院墙上。
但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不过半个多时辰,就渐渐停歇。
*
“咚咚咚——!”
第二天一早,送走精神抖擞,要去上班的“大功臣”(兼“夜间游戏主力”)。
胡柒刚转身关上院门,回到卧室,准备进空间“疗伤”。
就听见院外响起清脆又急促的敲门声。
“七七,在家不?上山啦!”
高彩霞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隔着院门传进来,兴奋的呼喊。
天还没亮,她就被自家丈夫的“魔音”念醒。
赵卫国自己不好去找胡柒嘚吧,只能把一肚子的“嘱托”,全倒给了自家媳妇儿:
“彩霞呀,上山千万小心!看着点路,别往陡坡走!”
“多照应着点弟妹,她刚来,对山里不熟,别让她磕着碰着了!”
“柴毅等了多少年,才碰见这么个瞎……眼毒的宝贝疙瘩,咱们可得帮忙看好喽!”
“那几个皮猴子你也看紧点,别让他们疯起来,再撞到人!”
“对了,带上水,带上干粮,早点回来……”
高彩霞听得脑壳疼,手心直痒痒,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围着自己嗡嗡嗡。
想扇又扇……哎!
她闭着眼睛,不回一句话,全当他在念经,左耳进右耳出。
自己又不傻!还用你教?给瞎嘱咐?
啰啰嗦嗦的,真是够烦人的!
自己回回带着孩子上山,采蘑菇挖野菜,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怎么轮到隔壁家的小媳妇儿,就成宝贝疙瘩了?
真是给柴毅当“二妈”当上瘾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七七是他闺女呢!
不,也没见他惦记着自家亲闺女,还有那几个皮猴子啊?!
高彩霞越想越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吐槽归吐槽,还是利索地起床,收拾好背篓、篮子、小铲子。
又把仨孩子挨个拍醒,全都提留起来。
吃完早饭,把家里“唐僧”送走,这才过来敲隔壁的院门。
“来啦!来啦!”
胡柒一听是高嫂子的声音,快步从堂屋跑出来,拉开院门。
脸蛋红扑扑的,挂着雀跃的笑:“嫂子,你等会儿啊,我换下衣服,马上就好!”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
“诶,行嘞!不急不急!”
高彩霞笑着点头,探头往院里瞅了瞅,“那俺先回家招呼那几个皮猴子,给他们把早饭塞嘴里,待会儿再过来喊你啊!”
“好嘞!嫂子你慢慢来!”
胡柒边往屋里冲,边扬声回应,脚步轻快得很。
哦哦哦——!
上山,上山撒欢儿喽!
第205章 糖衣炮弹,轰小孩儿
隔壁,赵家院里。
往日里上房揭瓦,撵鸡追狗,能闹翻屋顶的仨“小魔王”——
8岁的大头(赵向华),二头(赵向国),以及6岁的小妹三丫(赵向红)。
今儿早起来,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出奇地老实。
三个小豆丁站在院中央,听自家娘亲说,要他们一起上山,竟没兴奋地叫唤。
反倒跟受惊的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他们能不怕吗?
黑夫人……长得是真好看,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给糖也大方,但是!黑团长……也是真可怕啊!
那可是军区出了名的“黑匪”大魔王。
仨孩子不停挠头,噘嘴跺脚——
俺滴娘诶!
她会不会嫌俺们吵?嫌俺们闹?
万一不小心踩坏了菇子,跑太快摔了,惹她不高兴……
黑团长知道了,会不会像训练爹他们那样,把俺们也拎到操场挨揍啊?
要是……直接上门来“训”俺们,那可咋办啊?!
仨人回想起自家老爹昨天回来,一头栽倒在床上,瘫得跟头死猪一样。
嘴里骂骂咧咧,小小声偷骂了半宿的怂样,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加不敢造次。
爹都这样,他们这些小豆芽菜……瑟瑟发抖!好怕怕!
赵卫国冷哼:怕什么?
老子没挨揍,只是累瘫了而已!
“嫂子!”
赵家院门大喇喇开着,胡柒探进头来。
她背着个圆滚滚的竹篓,身前斜挎着个帆布包,里面有水杯和一些零嘴。
这一身装备,活像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一进赵家门口,抬眼就瞅见院里那三个绷得跟小木桩似的孩子,脚步立马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安静的异常。
双方大眼瞪小眼,愣愣地对望好几秒,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最终,身为“大人”的胡柒,率先打破沉默。
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假笑,实际上笑得却像个“人贩子”。
她朝着仨孩子招招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大头,二头,三丫!过来,过来呀!”
那笑容,甜得发腻。
看得仨孩子心里直发毛。
二头和三丫“嗖”地一下,往哥哥大头身后一缩,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偷偷瞅向胡柒。
“七七来啦?”
高彩霞听到外面有动静,踩着碎步从里屋跑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路过院子时,伸手推了推孩子们的后背,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傻站着干啥?叫人啊!叫胡姨没?快叫人!不然不带你们上山了!”
被亲妈一推,躲无可躲。
大头作为大哥,攥紧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
仿佛要上战场似的,铆足了全身的劲儿,朝着胡柒的方向,用尽洪荒之力大喊一声:
“胡——姨——!!!”
这一声,喊得十分洪亮,
那架势,比给毛主席表忠心时,还要认真。
二头和三丫见大哥都“豁出去”了。
也赶紧跟上,抬起小脑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怯生生地齐齐喊了一声:“胡姨!”
喊完,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胡柒下一秒掏出绳子,把他们捆走,送到黑团长跟前。
“噗嗤——!”
胡柒被大头那一声“咆哮式”问好,喊得愣了愣,随即闷笑出声。
“诶,好好好,来,拿着!”
她是看出来了,这仨孩子怕得另有其人。
决定使用“糖衣炮弹”,轰散他们的紧张和胆怯。
当即伸手到挎包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全塞进赵大头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大头拿着,分给弟弟妹妹吃。上山累了甜甜嘴!也好有劲干活不是?!”
“七七,你咋又给他们糖啊!”
高彩霞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脸上写满了“使不得”。
手都伸到半空中,就要把糖推回去。
知道胡柒娘家条件好,陪嫁丰厚,但这年头糖果太稀罕。
就这一把,少说也得几毛钱,都够买两斤玉米面了!
她急得直跺脚:“这多金贵的东西,不能……”
“嫂子,都是结婚剩下的糖,我又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放着!”
胡柒眉头一皱,小脸一板,假装不悦地撅起嘴,语气带着点“威胁”和“娇蛮”:
“拿给孩子甜甜嘴咋啦?你要是再跟我推来推去的,那就是没拿我当自己人!见外了不是?”
高彩霞张了张嘴,被她这番“歪理”加“道德绑架”,愣是堵得没话说。
扭头看看自家大儿子,那小子正双手捧着水果糖,跟捧着金元宝似的,同样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眼神里,既有对糖果的渴望,又怕娘真的给还回去。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心里又感动,又有心疼,替胡柒心疼钱。
真是富贵人家,娇养长大的闺女,不知柴米油盐贵,这手指头缝也太漏了!
以后可得提醒她,财不露白,别让家属院里那些眼皮子浅的盯上。
到时占不到便宜,再说三道四,瞎胡咧咧。
“行行行,你呀……”
高彩霞只好妥协,拍了下大头后背,“还不快谢谢胡姨?”
“谢谢胡姨!”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齐齐道谢。
眼睛里闪着光,声音比刚才喊得还要响亮。
话不多说,正事要紧。
“咔哒——!”
高彩霞麻溜地锁上院门,背上那个能装半头猪的大竹筐。
仨孩子也各背上自己的小竹篓,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后山脚下出发。
路上,大头摊开手心,数了数手里的糖:“一、二、三、四、五……十二颗!”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他分给弟弟妹妹一人四颗,自己留下四颗,菜小心揣进裤兜。
二头和三丫拿到糖,眼睛亮了亮,哪还顾得上怕“黑团长的媳妇儿”?
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
两个小家伙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大头看着弟弟妹妹吃了,也忍不住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刚才的胆怯,早被甜味冲到了九霄云外。
兄妹三个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跟上前面娘亲高彩霞的脚步,嘴里哼起跑调的儿歌。
小竹篓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
胡柒看着前面欢快的三个小背影,笑眯眯地加快脚步,也跟了上去。
糖衣炮弹,发射成功!
上山小队,士气加300!!!
第206章 采菇子,摘野菜
一到后山脚下,抬头放眼望去,就见坡上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影。
都是家属院里早起过来“寻宝”的嫂子大娘们,她们挎着竹筐在草丛里扒拉,或是在草丛树根处翻找。
偶尔传来惊喜的低呼,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有个戴蓝布头巾的婶子眼尖,远远一眼就瞥见高彩霞领着三个孩子。
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生,却漂亮得扎眼的年轻姑娘。
立马用胳膊肘捅了下旁边的人,下巴朝她们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
“诶,快看快看!那不是赵媒公家的吗?旁边那个……是柴团长新娶的小媳妇儿吧?长得可真俊!”
旁边的嫂子瞬间来了精神,偷偷打量着胡柒,满是好奇地嘀咕:
“啧啧,是挺水灵。听说娘家是南边的?看着细皮嫩肉的,能上山?”
“谁知道呢,跟着高彩霞上来,估计就是来凑个热闹吧。”
附近几个正在采蘑菇的妇女,迅速聚拢过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胡柒。
听说年纪还小,今年才18岁,也不知道这小媳妇儿啥脾性,
想上前套套近乎,问问家常,但又有点犹豫——
这可是军区“黑匪”家的媳妇!
万一说错话,得罪了这小祖宗,再吹点枕头风……
到时候黑团长再给自家男人穿小鞋,那可就亏大发了!
“彩霞啊,带新媳妇儿上山采菇啊?”
戴蓝布头巾的婶子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往胡柒身上瞟。
“哎,李婶!”
高彩霞脚步没停,笑着回应。
胡柒也跟着乖巧地叫了声:“李婶!”
李婶见人搭话,立马歪头又问:“呦?是柴家的新媳妇儿吧?刚来没多久,还习惯这边的日子不?”
胡柒咧着嘴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跟这些陌生婶子聊啥,怕多说多错。
好在有高彩霞在前面挡着,帮忙打圆场,一见对方还想再唠,立刻接上话头:
“哎哟,王婶儿,俺们得赶紧往上走走,趁太阳没上来露水多,多采点!改天有空,到家再聊啊!”
说着,回头拽了下后面的胡柒,招呼孩子们快走,脚下生风地往山上赶。
把那些还想探究的目光,全甩在了身后。
留在原地的家属院那一群婶子们,还想再追问几句,却也只能瞅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嘀咕。
高彩霞是家属院的老人了。
一路走,一路跟熟人打招呼:“王婶儿,来得早啊!”
“张嫂子,采了不少嘛!”
胡柒跟在她旁边,遇到有人看向自己,就学着样子,礼貌地笑笑,叫一声“婶子好”,“嫂子好”。
声音清脆,笑容甜美,让人挑不出错。
五月下旬,辽省后山上。
草木长得郁郁葱葱,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往山上走走,爬到半山腰,人渐渐变少。
高彩霞扫视着附近的地面和树干,眼睛突然一亮,手指向前方松林下的草丛:“七七,快看这边!是榛蘑!有一窝呢!”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摘下一颗,手里举着黄褐色的蘑菇,兴奋地招呼:“现在正是最嫩的时候,回去炖小鸡,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胡柒凑过去看,只见草丛里藏着不少棕褐色的小伞状菇子,菌盖厚实,菌柄挺拔。
果然是榛蘑,东北有名的山珍。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灰扑扑的平菇,贴着腐木生长。
一丛丛挤在一起,看着就鲜嫩。
空间里,囤有干的鲜的,不过多多益善。
刚采的味儿更足,更鲜儿。
她拿出用带来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从根部撬起,避免破坏菌丝。
然后,轻轻抖掉泥土,放进自己的竹篓里。
“这边儿,趟子蘑!长得跟小鸡蛋似的!”
高彩霞又有了新发现,起身招呼着胡柒,挪到另一边。
仨孩子路上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一进山就分散开,在自己的“辖区”里认真寻找。
大头眼尖,在一处腐木边发现几朵灰褐色的“油蘑”(黄伞),兴奋地挥起小锄头,挖啊挖啊挖!
二头和三丫像两只小猎犬,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偶尔为了一处蘑菇的“归属权”,而发生“争执”。
但很快又和好,继续一起搜寻。
采了几处蘑菇,高彩霞又指着一些刚冒头的嫩绿植物:“七七,快来呀!这些荠菜,掐最嫩的头,包饺子,凉拌都好吃!”
“还有苦碟子,蘸酱吃解腻!”
“刺五加叶子,现在正嫩,采回去裹面糊炸着吃,香!”
“哈哈哈,有不老少呢!你要不要挖点儿?”
“要的,要的!”
胡柒也挪过来,拿着小铲子开挖:“挖点回去,尝尝鲜儿!”
荠菜的根须带着泥土,苦碟子的叶片鲜嫩多汁,挖起来还挺有意思。
这些野菜,她也认得。
前世和这辈子都不缺吃喝,所以平时吃得不多,偶尔尝个鲜儿。
既来之则安之,纯天然无污染,不挖白不挖!
不到两小时,高彩霞的大竹筐已经冒了尖,胡柒的背篓也装了七八分满。
三个孩子的小竹篓,更是被蘑菇和野菜塞得满满当当,小脸上和手上都带着泥土。
人嘛!多相处相处,就熟络了!
仨孩子起初的胆怯,在糖果的攻势和胡柒毫不吝啬的夸奖下,渐渐消散。
大头作为大哥,表现欲强,总想多找点蘑菇在胡柒面前“显摆”。
但一不小心踩滑,差点摔了个屁墩,还好被一旁的胡柒眼疾手快地扶住。
那张黝黑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胡姨!”
站稳后,更卖力地找蘑菇去了。
典型的又皮又莽,又小自尊强。
二头脑瓜机灵,发现胡柒好像认识的野菜不多,一点点挪过去,小大人似的讲解:“胡姨,这个叫婆婆丁,有点苦,但败火!拌着吃得加香油。”
胡柒故作惊讶:“二头,好厉害!谢谢你,姨姨知道啦!”
收到她投来的赞赏目光,二头得意地小尾巴都快翘起来。
真是又皮又精,还有点小嘚瑟。
三丫年纪最小,有些黏人。
采蘑菇采累了,就凑到胡柒身边,左看看右瞅瞅。
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胡姨,你筐筐重不重?俺帮你拿一点点?”
虽然她自己的小竹篓,都快背不动了。
胡柒一脸认真的点点头,从自己竹篓里拿了小把轻飘飘的野菜,分给她“帮忙”。
三丫笑得见牙不见眼,接到手里,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虽性子又皮又野,跟着哥哥们后面疯跑。
但骨子里,还是个小甜妹,对“黑团长”的恐惧,在胡柒的温柔和糖果下。
一玩开心,就暂时全忘到了脑后。
第207章 一击三中
此行收获满满,几人准备打道回府。
下山比上山时,可轻松愉快多了。
“簌簌簌——!”
忽然,旁边草丛里几声响动。
有几只灰褐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窜出来,掠过小路,消失在另一侧的灌木丛里。
“兔子!兔子!是兔子!”
大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得直嗷嗷叫。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想也不想拔腿就追,边追边喊:“站住!别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明知道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根本撵不上四条腿的野兔,却还是眼馋得不行。
那架势,像是要跟兔子拼命似的。
刻在男孩dNA里的狩猎本能(和馋肉)在熊熊燃烧!
“啊啊啊!是兔子!大哥,快抓它们!”
二头和三丫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瞅,立刻化身“啦啦队”。
在原地又蹦又跳,小手挥舞着,奶声奶气地跟着大喊。
可小脚丫却像粘了胶水似的,愣是不敢往前挪半步,跟着冲上去追。
为啥?怂呗!
万一跑远迷路了,咋整?
万一被草丛里的花蛇咬了,咋办?
万一踩到别人拉得粑粑,咋弄?
万一……
他们从小在山里野惯了,身子皮实,挨打挨骂也都习惯了。
可胡姨咋办?
她一城里来的娇姑娘,又是黑团长的心肝宝贝。
要是跟着瞎胡闹,出点啥岔子,黑团长不得把自己家给掀了?
会不会拎着他们的耳朵,拿板子打屁股?嫌他们带着人到处瞎跑,不省心!
“嘶——!”
俩小家伙越想越怂,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刚喊了两声就蔫了。
像被掐住了脖子,耷拉着脑袋停住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只野兔蹦蹦跳跳地往山坳里跑。
眼里满是惋惜,遗憾地差点哭出来。
胡柒听见前面的欢呼声,抬头一瞅,只见大头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往山坳里狂奔。
那劲头儿,足得能赶上部队的越野训练。
把手搭在额前,眺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旁边的树干打趣:
“哈哈哈!大头这速度,这劲头,这爆发力,不去体工队当运动员真是可惜了!说不定还能拿个全国冠军呢!”
高彩霞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这皮猴!山里的兔子精着呢,四条腿跑得跟风似的,就他两条小短腿哪能追上?”
话虽这么说,还是不放心地抬脚,嘴里骂骂咧咧地跟上去,“大头!你慢点!摔了跟头,看俺不抽你!”
二头和三丫见娘动了,也赶紧迈开小短腿,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高彩霞身后。
一边跑一边喊:“大哥,等等俺们!”
胡柒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
眼珠子扫了四周一圈,趁前面几人注意力都在追兔子的大头身上,悄悄把手伸进挎包,意念微动——
下一秒,摸出一把弹力强劲的‘金刚狼’弹弓。
这是她小时候,自己画的图纸,拜托爸爸特意给做的“神器”,射程远,准头高。
打个兔子,小猎物什么的,简直小菜一碟。
等她赶过去时,看见那几只受惊的野兔,蹲在山坳的洞口前,一蹦一跳的。
正朝着山坡上一个隐蔽的土洞逃窜,眼看就要钻进去溜之大吉。
说时迟那时快!
胡柒攥紧弹弓,迅速站稳,从口袋里摸出三颗钢珠,快速上膛。
眯起一只眼,对准目标瞄准,拉开弹弓皮筋。
“嗖!嗖!嗖——!”
三弹连发,带着轻微的破空声,连成一线。
“噗!噗!噗——!”
紧接着,传来几声闷响。
那几只眼看快要钻进洞的野兔,其中跑在最后面的三只,突然身子一僵,软绵绵地倒在洞口前面。
“吱吱吱——!”
叫唤了几声,四肢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力气,乖乖“睡”了过去。
现场安静了一秒。
“哇哇哇——!!!”
“啊啊啊——!!!”
下一秒,仨孩子瞬间炸了锅。
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尖叫,围着倒地的野兔直蹦跶。
大头追得气喘吁吁,跑到洞口停下,惊得张大嘴巴,傻在原地。
很快回过神来,直接扑到野兔旁边,伸手戳了戳,确认是真的抓住了。
立马回头朝胡柒大喊:“胡姨真厉害!你咋打的?”
二头和三丫也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在原地蹦得老高。
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那几只肥兔子亲上两口!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人打兔子,而且一次直接打中三只!
之前自家爹也经常上山抓兔子,可从不肯带他们,更没这么厉害的“战绩”!
“兔子!兔子!姨姨打中兔子了!”
三丫尖着嗓子欢呼,声音都喊劈叉了。
“三只?!真的啊!”
二头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目光落在胡柒手里的弹弓上,满脸的崇拜之色。
什么“神兵利器”?好厉害!
高彩霞跑过来,瞅瞅地上那三只大肥兔,又看看胡柒和她手里那个造型奇特的弹弓。
惊得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七、七七……你还会这个?也太神了吧?
胡柒收起弹弓,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珠,拍了拍手上的灰。
笑得一脸无辜,又带点小得意:“碰巧碰巧!运气好而已!小时候喜欢玩弹弓,我爸就给做了一个,没想到手还没生。”
大头和二头跟捡到宝似的,争先恐后地一人拎起一只大肥兔子,死死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毛茸茸的,还带着体温。
兔毛蹭得满身都是也不在意,脸上满是控不住的激动。
一副“与有荣焉”的小表情,看向胡柒的眼神里都在放光。
“胡姨好厉害!比俺爹还厉害!”
大头仰起小脸,崇拜地望着胡柒。
二头咧着嘴,嘿嘿嘿傻笑,点头附和。
三丫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
蹲在地上,把最后那只兔子抱进怀里,抬起头看向走近的胡柒,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看,兔兔好大!好肥!”
“嗯嗯,快藏进背篓里,用野菜盖好,别让它跑了!”
胡柒笑眯眯地点头,“回去咱们做个铁锅炖兔,肯定能香得你多吃两碗饭!”
第208章 去赵家蹭饭
“不行!不行!”
高彩霞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把兔子从孩子们怀里“抢”过来,语气急得不行:“七七,这兔子是你打到的,就是你的!俺们哪能要?你快拿回去!给柴团长补补!”
“嫂子!”
胡柒连忙伸手拦住她,故作生气道:“我可没那胆子动手宰兔子,看着就怕!”
见高彩霞动作停下,继续趁热打铁,“这样——回去嫂子你来收拾兔子,中午我在你家下厨,咱们两家凑一起吃!怎么样?”
高彩霞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胡柒这是怕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找的台阶。
这么好的事,拒绝反倒显得生分。
她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先应下来:“那……那行吧。不过说好了,收拾兔子俺来,做饭……你不嫌俺家厨房简陋就行。”
“哪能啊!就这么说定了!”
胡柒一锤定音。
仨孩子耳朵尖,一下就听明白了——
中午“黑夫人”要去他们家做饭!
“哦哦哦——!有大餐吃喽!”
三个小萝卜头瞬间欢呼起来,每人把背篓往下压了压,那野菜和蘑菇底下,都藏着一只肥兔子。
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下山的脚步更轻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两个大人走在前面,高彩霞还在感慨胡柒的大方和周到。
胡柒已经开始琢磨,明天再来上山的事了。
与此同时,军区训练场上。
“老柴,走,回家吃饭!”
赵卫国跟卡点的闹钟似的,一到下班点就准时出现在柴毅面前,脸上堆着“和善”的笑,“诚挚”的发出邀请。
柴毅正在跟几个排长过招,招招狠辣,拳脚生风,看得周围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
“指点”结束后,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接过旁边史元庭递来的军装外套,随意地拎在手里。
瞥了赵卫国一眼,没说话,迈开长腿,大步朝家属院方向走。
赵卫国一看有戏,立马颠颠地跟上,脸上乐开了花。
嘿!这次居然没跑!
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去,紧紧跟在柴毅身边。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他可算学聪明了!
知道柴毅不爱听废话,牢牢管住自己那张惹祸的嘴,半点没敢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眼观鼻,鼻观心。
赵卫国跟在柴毅身后,眼睛滴溜溜转,表面上却装作一脸淡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哼哼,可算逮到你了!
老子这次以静制动,慢慢渗透!
等回到家,再找机会“旁敲侧击”。
我就不信挖不出点“猛料”!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话。
其实是并肩,赵卫国总稍微落后半步。
虽然是同一个目的地——家属院。
但各自心里琢磨的事儿,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卫国憋得难受,恨不得扒着人,开口问个底朝天。
柴毅则心知肚明,这货的小心思,故意不搭话,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还没走到家门口,离着老远,赵卫国就瞅见自家大儿子,跟个小哨兵似的。
站在路口踮着脚,小脑袋东张西望的,脸上神色焦急。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了啥事儿。
今早上山,三丫又摔了,还是谁被蛇咬,掉陷阱里了?
连忙甩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跑过去。
“这小子咋在这儿?家里咋了?出啥事儿了?”
他刚站定,就急着追问,语气带着明显的慌。
谁知大头压根没理会,目光越过他,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爹身后的柴毅,小嗓门清亮得很:
“柴叔!胡姐姐让你去俺家吃饭!”
通知任务一完成,这小子半点不耽误,扭头就跟兔子似的,朝自家院子飞奔。
留下两个大男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
谁?胡姐姐?
胡柒?!
柴毅剑眉微蹙,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自家坏狗昨晚不是说是跟高嫂子上山采菇子吗?怎么跑到赵家做饭去了?
他不再多想,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径直朝赵家院子赶。
赵卫国缓过神,赶紧收起懵逼的表情,屁颠屁颠地跟上。
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葫芦里卖的啥药?胡柒咋还跑到自家做饭了?
大头是怎么回事?她是柴毅的媳妇,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过,按辈分要叫“胡姨”嘛!
怎么还叫上“姐姐”了?
这是被人迷昏了头,连该叫人啥,都忘干净了?
一迈进赵家院门,一股霸道的酱香气就扑面而来,强势地直钻鼻腔,瞬间勾起了肠胃里的馋虫。
院子中央,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碗筷。
胡柒正和高彩霞并肩坐在桌边,两人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旁边的小矮桌上,三个孩子老实地围坐成一圈,小手都放在腿上。
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等着大人“下令”开饭。
煤球蹲在旁边,守着自己的饭盆,小尾巴摇得飞快。
黑豆眼也时不时瞟向胡柒,闻闻桌上传来的肉香。
“呦!回来啦!”
高彩霞眼尖,一看到柴毅进门,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快,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俩了!”
柴毅客气地点点头,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在自家媳妇儿身上。
“老公,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胡柒抬头看向他,笑得甜甜的,抬手朝他挥了挥。
柴毅被她这一声,自然而亲昵的“老公”叫得心里一软,眉头立马舒展开。
点了点头,转身去院子里的水盆边洗手。
后面进来的赵卫国,进门先跟扫雷似的,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自家院子。
确定房子没塌,孩子没少,媳妇儿没拉脸,厨房还在……
“呼——!”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鼻子耸了耸,循着香味凑到饭桌前,探头一看——好家伙!
桌上正中央,摆着一大搪瓷盆铁锅炖兔,里面汤汁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兔肉炖得软烂,上面飘着葱段和姜片。
另外旁边,还有一盘清炒蘑菇,一盘凉拌山野菜,看着就清爽解腻。
“媳妇儿,这……这咋回事?”
赵卫国指着桌上那盆显眼的硬菜,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家媳妇儿高彩霞,压低声音问,“哪来的兔子?这么大一盆?”
黑市买的?跟人换的?
总不会在山上捡的吧?
“哎呀——!”
高彩霞开心地一拍手,也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兔子是七七打的!”
她拉着赵卫国过来,给他讲起上午山上的收获,“你是没瞧见!上午上山采蘑菇,俺们碰到几只野兔。
七七就用弹弓,‘嗖嗖’几下,就打中了三只大肥兔子!厉害得很!她说怕自己不敢收拾,这不,让俺帮忙处理,中午咱两家凑一起吃饭!正好热闹热闹!”
第209章 又嫌老子老?!
赵卫国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的不敢置信。
僵硬地扭动脖子,看看那盆色香味俱全的炖兔肉,又看看洗好手,走回来的柴毅。
最后,目光定格在正笑眯眯跟高彩霞说话的胡柒身上。
乖乖!老柴这媳妇儿……
不仅能拿捏住老柴,啃下这块硬骨头,还能上山打兔子?!
这是什么神仙媳妇儿?!天降奇缘吧!
他看着胡柒那娇滴滴的模样,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实在无法想象藏着多大的力量。
居然比他们这些常年钻山沟的糙老爷们儿还猛?那柴毅岂不是……
天天在家吃“软饭”?顿顿有野味?
想到这里,赵卫国心里酸溜溜的,又忍不住羡慕嫉妒……不敢恨!
看向柴毅的眼神都变了,里面都带着“你小子真有福气”,“祖坟冒青烟了”的复杂意味。
柴毅洗完手,走过来坐下。
胡柒立刻盛了满满一碗的兔肉,递到他跟前,声音又甜又软:“快尝尝!我炖了好久,应该都烂了,你尝尝味道咋样?”
柴毅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醇厚的酱料气,确实诱人。
夹起一块兔腿肉,放进嘴里,用牙一抿,肉质果然酥烂脱骨。
汤汁鲜香入味,比食堂的饭菜香多了。
他抬眼看向胡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自家的小媳妇儿,还真是藏着不少惊喜,时不时冒出一两样。
仨孩子见大人们都落座开动,早就按捺不住了。
也拿起筷子,往嘴里塞兔肉,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唔唔!好吃!姐姐做的饭真好吃!”
“姐姐”这个称呼一出来。
正在闷头喝汤的赵卫国,差点呛到,把嘴里的兔肉喷出去。
好不容易咽下,瞪了自家大儿子一眼,嗓门立马提高:“叫胡姨!没大没小的!谁教的你们叫姐姐?”
大头被自家老爹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大声反驳,却委屈地小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明明就是姐姐嘛……叫姐姐比胡姨好听……”
“噗嗤——!”
胡柒看着大头一脸“不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赵大哥,他们愿意叫啥就叫啥,叫姐叫姨都行,就是个称呼嘛。”
话音未落,旁边吃饭的柴毅,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抬眸淡淡地扫向大头,目光里没什么怒气,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你小子胆儿挺肥,是不是皮痒了?!
大头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立马低下头。
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不敢再吭声,使劲儿扒拉碗里的饭粒。
“姐姐,再给俺盛点兔兔肉!还要吃!”
刚安静没两秒,矮桌那儿又有了新动静。
三丫举着空碗,仰起小脸喊得清脆,眼睛却黏在铁锅炖兔里。
“姐姐”二字,再次清晰地响起。
“咔嚓——!”
这词一出口,柴毅夹菜的手,又猛地一顿,捏着筷子的指尖,不受控地微微用力。
眼底的那点暖意,瞬间淡去,变得有些幽深。
他瞥了一眼举着碗的三丫,剑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自家媳妇儿比这三个小萝卜头,也就大了十岁,叫“姐姐”其实也不算错。
可是……他们叫自己“柴叔”,转头却叫他媳妇儿“姐姐”?
这辈分……岂不是乱了套?
合着他这个当“叔”的,平白无故比自家媳妇儿矮了一辈?
呵呵——!好,很好!
又是被人嫌“老”的一天。
柴毅心里冷哼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进入“低气压”状态。
旁边的赵卫国多精啊!
立马就察觉到柴毅的不悦,眉眼细微的变化,那嘴角往下压的弧度,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坏了坏了!这仨小兔崽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姐姐?竟明晃晃地给黑团长“降一辈”,这还了得?!
“三丫!你瞎叫啥呢?!”
赵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把旁边正在啃骨头的高彩霞都吓了一跳,“叫胡姨!没听见你爹我刚才说的吗?!什么姐姐姐姐的,没大没小,没规矩!”
三丫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眼圈一下子发红,缩着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哥哥大头,小嘴紧紧抿着。
她抬眼又看了看大人,眼看就要哭出来——
明明刚才姐姐自己都说,可以叫姐姐的……爹咋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大头也怂了,被吓得够呛,赶紧低下头。
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作声,恨不得把头钻进桌子底下,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胡姨……哦不,胡姐姐,明明就很年轻嘛,叫姐姐哪里错了?柴叔为啥不高兴?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眼柴毅,正好撞上对方那冷冷的眼神。
让人心底发寒,浑身发颤。
吓得他赶紧低头,收回视线,连嘴里的兔肉都忘了嚼。
还是二头机灵,见势不妙,立刻飞快地改口:“胡姨!胡,胡姨!俺……俺想添点汤!”
他举起自己的碗,跟大人要肉吃。
赵卫国见缝插针,连忙堆起笑脸,跟柴毅打起圆场:“老柴,老柴!别跟孩子们一般见识,他们还小,搞不清楚辈分什么的!”
说着又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三个孩子,亮出“杀手锏”:“都给我记牢了!柴叔叔的媳妇儿,得叫胡姨!再敢乱叫姐姐,以后谁都没有零食吃!听见没?!”
柴毅的脸色,这才稍缓。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淡淡开口:“嗯——按辈分叫,规矩不能乱。”
胡柒把脸埋在碗里,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偷偷瞄向一旁柴毅,观察着自家男人脸色。
心里发慌,大叫不妙——
妈呀!狗男人又犯病了?
小心眼又开始发作?不就是个称呼嘛!
真是年纪大了,听不得一点点“老”字!
就她那点小动作,鬼鬼祟祟的眼神,哪里逃得过柴毅。
柴毅自然察觉到那道“做贼心虚”,又带着点“无语”的目光。
脸色骤然阴沉,心里冷哼一声——
坏狗!又嫌老子老?
天天嫌你男人老是吧?!老是吧?嫌我年纪大?配不上你?
行!好!好得很!
越想越气,又不好当着外人面发作。
只能把这股“邪火”,强行压下来,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兔肉。
仿佛嚼的不是兔肉,而是某只胆敢“嫌他老”的坏狗。
第210章 军区大比武
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至极。
明明是在自己家,赵卫国一家子却吃得有些束手束脚,连夹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高彩霞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好几次差点拿不稳。
仨孩子更是埋头扒饭,连眼神也不敢瞄一下。
一顿本该热闹的家常饭,愣是吃出了看人脸色行事的味道,憋屈得不行。
唯独胡柒,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一口兔肉一口野菜,一样没落下,食欲没受一点影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后,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抬手抹了抹嘴,起身凑到孩子们那边。
跟他们一起蹲在地上,拿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逗煤球玩。
三只大肥兔,加上两道配菜,被众人吃得盆干碗净。
剩下的汤汁,也都被孩子们泡了饭,一点没浪费。
这顿饭,吃得实在!
高彩霞笑着起身,动手收拾碗筷,习惯性地热情‘约饭’:“今天这兔子可真香!明天俺包蕨菜饺子,鲜得很!七七你记得过来吃啊,俺多包点……哎哟!你干嘛?”
话没说完,脚背上就传来一阵钝痛。
竟是自己男人赵卫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她一脚,疼得差点跳起来。
她低头时,瞅见那道挤眉弄眼的警告。
高彩霞顺着赵卫国的眼神示意,抬眼一扫,正好对上旁边柴毅冷飕飕的大脸。
那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瞬间心领神会。
哎呀!自己这破嘴!怎么忘了这茬!
柴团长显然不乐意七七天天往别人家跑,不想让她跟自家孩子们亲近。
自己还上赶着约明天?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胡柒听到高彩霞叫她,回过头来,正好瞥见赵卫国踩高彩霞那一下。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摆了摆手,笑着婉拒:“明天啊?不了不了,谢谢嫂子!明天我想在家做些野菜团子试试,正好上午采了不少荠菜!”
“啊?……哦!好,好!野菜团子好吃!”
高彩霞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胡柒的话接下去,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试试也好,喜欢的话,改天咱再一起去,多采些回来!”
不来?那太好了!
可别因为一顿饺子,再惹得黑团长不高兴,给俺家卫国‘穿小鞋’。
赵卫国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恨不得当场拍巴掌叫好——
走走走!快走吧!
你这尊“女菩萨”留不起,还是回柴家吧!
再待下去,老子媳妇和孩子都要被柴毅吓哭啊!
柴毅见胡柒没有答应赵家嫂子,脸色似乎稍稍缓和了些。
把碗筷撂下后,抱臂靠在椅背上,跟个监工似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胡柒。
见她跟孩子们笑闹成一团,和煤球玩扔石子的游戏,煤球叼着石子跑回来。
还试图教煤球“握手”,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脸上,软得像块。
眼前的画面……温馨是温馨,就是那声“姐姐”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刺眼。
主要是刺的“老男人”心——难受!
赵卫国扭头瞅瞅自家那没心没肺,玩得开心的仨孩子,又看看旁边这座散发着低气压的“冰山”。
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伺候’着呗!
他拉着自家媳妇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夫妻俩磨磨唧唧地,在院子里刷锅洗碗,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心里都在盘算着——
赶紧到点上班,把柴毅这尊“瘟神”送走!
碗也刷了,地也扫了,桌子也擦了。
一个两个,一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上班时间,赵卫国“啪”地放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堆起“真诚”的笑。
硬着头皮,凑到柴毅面前:“老柴,那个……时间快到了,咱一起去团部啊?”
潜台词:祖宗!求您了!快走吧!
去团部继续祸祸……哦不,是训练那帮兄弟们去吧!别再耗在我家这小庙里,吓唬我媳妇儿和孩子了!
再待下去,老子都快扛不住了!
柴毅抬腕看了眼手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了整军装下摆。
他目光越过赵卫国,看向后面还在逗狗的胡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
“七七,我上班去了,你在家乖乖的。”
“知道啦!”
胡柒头也没抬,还在逗煤球,“晚上早点回来哦!”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转身跟着赵卫国往外走。
赵卫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祈祷——
哎妈呀!以后你俩可别再来我家蹭饭了,这饭吃得比训练还累!
军区大比武的日子,越来越近。
师里上上下下跟打了鸡血似的,战士们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处处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训练场上,从早到晚都是震天的口号声,整齐的脚步声,器械“叮叮当当”个没完。
射击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趴在靶场一趴就是半天,反复调整呼吸,眯着眼瞄准,击发,再瞄准、再击发。
枪托抵得肩膀发红,也浑然不觉。
只求射出的子弹,能再离靶心近零点一毫米。
近点,近点,再近点!
格斗场上,摔打声“砰砰砰”响。
战士们摔得浑身是土、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胡乱抹把汗,大吼一声,就又冲了上去。
谁不想在比武中露脸,给自家部队争光?趁机会争个名次?
练障碍跑那边,一遍遍翻越高墙,匍匐铁丝网,脸都磨破了都顾不上……
一团的战士们,更是在自家团长的“关爱”下,把“刻苦”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黑团长的治军风格,向来是“要么练成钢铁,要么被练成钢铁”。
他的“关爱”,向来是简单粗暴,又极其有效的。
废话那么多干嘛?!
往训练场边一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扫,所有人立马后背发凉,自觉性瞬间拉满百分之两百。
为提高长跑成绩,一声令下,一团的晨跑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于是,这两天天不亮,战士们就被哨声从被窝里薅出来,顶着星星加练五公里。
可苦了家属院的人,睡梦中都是一团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咚咚咚”。
那如同闷雷滚过的跑步声,引得其他团的战士都忍不住抱怨——黑团长又开始卷了!
跑慢的“幸运儿”,会获得额外“加餐”——
扛着原木再跑两公里,美其名曰“锻炼耐力”。
“跑快点!你们这速度,连村里的老黄牛都追不上!”
柴毅背着手站在跑道边,嗓门比哨声还响亮,比鼓声都‘振奋’人心,“大比武输了,你们也别想休假了,休个屁啊!弱得个个跟菜鸡似的!”
第211章 身体力行
战士们心里叫苦不迭,腿都快跑断了,却没一个人敢偷懒——
谁都知道,柴团长的“套娃”训练法,一步跟不上,就会步步跟不上。
有人实在忍不住,偷偷小声嘀咕:“团长这哪是关爱,这是把咱们当兔子练啊!”
这话被史元庭听见,立马小声反驳:“知足吧!上次三营跑得慢,团长让他们扛着枪在泥地里爬,那才“爽没边”呢!”
内部选拔近在眼前,就在这两天,名额有限。
竞争激烈的,那叫一个白热化。
平时大家白天一起训练,是生死相依的战友,互相鼓励打气,互相纠正动作。
晚上却偷偷加练,暗地里较着劲——
你多打十发子弹,我就多跑一公里。
你格斗多摔三次,我就多跑五圈障碍。
一个个铆足了劲,眼神都带着火星子,都憋着一口气,想争取到大比武的名额。
既想出人头地,更想在柴团长面前露一手,让他能记住自己。
拿到那个代表荣誉的表彰,再往上提一提。
柴毅看着战士们的劲头,嘴上没说啥,心里却门儿清。
下午,故意在训练时,“鸡蛋里挑骨头”:“射击成绩才8环?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一团的尖子兵?明天达不到9环,你们全连加练!”
此话一出,战士们瞬间斗志昂扬——
谁也不想成为“拖累全队”的人,训练热情比之前高出不少。
这招‘连坐式激励’,比打骂管用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天际。
训练场上的灯光亮起,时间指向晚上七点。
往常这个时候,赵卫国早就颠颠地跑来,以“一起回家”为名,好行“八卦打探”之实。
但今天,奇了怪了。
直到训练结束哨响,都没见他人影。
原来是赵卫国怕被留下来“谈心”,趁着柴毅转身的功夫,偷偷溜没了影儿。
战士们加练,有啥好“欣赏”的?
看着都腿软,还是回家陪媳妇,看孩子要紧!
柴毅站在队伍前方,扫视了一圈训练场,见大家确实累得够呛,却依旧站得笔直。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没有像往常一样布置加练任务,或是开始训话。
反而出乎意料地安静,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解散——!”
在场的战士们,都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
以往这个点,不说加练半小时,至少也得训话十分钟!
解散?这么早?
团长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急着回家陪嫂子?
队伍静默了几秒,鸦雀无声。
“还愣着干啥?!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战士,猛地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一声吼,如同按下了开关!
“呼啦——!”
刚才还站得跟木头桩子似的队伍,瞬间“炸”开!
战士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又像被赦免的囚徒,眨眼间就只剩下飞扬的尘土,全跑没了影儿。
柴毅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嗯,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达标了。
明天再加大“难度”,逼逼他们的潜力!
“吱呀——!”
回到家属院,推开自家院门。
抬脚迈进来的那一刻,堂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照得心里亮堂堂的。
家里有灯,有饭,还等着他“喂”(和“被喂”)的“坏狗”。
好!真好!
比自己一个人过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回来啦!”
胡柒在厨房听到动静,随即小脑袋瓜探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握着个大汤勺,“快过来端碗!”
“嗯——!”
柴毅立马应了一声,大步进到堂屋,脱下军装外套,顺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向旁边厨房。
一眼就看到灶台上摆着一大一小的瓷碗。
他一手一个,稳稳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鲜汤,转身送到堂屋饭桌上。
暖黄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菜——
紫菜滑肉汤,嫩滑鲜香,上面飘着葱花。
土豆饼,外皮酥脆,焦香软糯,带着淡淡的椒盐。
胡柒胃口小,吃了一小碗汤,两个土豆饼就撂下筷子。
摸着扁扁的肚子,表示饱了。
满足地眯起眼,打了个嗝儿:“好吃,但吃不下了。”
柴毅吃得新奇,又合胃口。
紫菜滑肉汤鲜而不腻,土豆饼外酥里嫩,里面夹带着肉沫,又香又顶饱。
边研究做法,边大快朵颐。
他埋头苦干,风卷残云般把一锅汤喝了个精光,盘子里的土豆饼也“造”了个干净。
饭后,洗碗刷锅,烧水泡澡。
等他收拾妥当,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卧室时,胡柒已经坐在床上,翻看着一本什么书。
见他进来,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汇报”日常:“对了,下午张大力来送东西了,说是爹给准备的……啊!唔唔!”
她掰着手指头,正打算细说柴家爹又送了哪些“爱的补给”,就被柴毅打断。
狗男人可没心思听家庭琐事。
今晚月圆之夜,只想变身成“大黑狼”,把身边的小白狗拆吃入腹。
“啪——!”
屋里的顶灯,就被一只大手按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胡柒瞬间失声。
“唔……!”
只觉得脚踝一紧,惊呼声还没出口。
紧接着,一股蛮力袭来,整个人天旋地转,被猛地拖进了火热又汹涌的“漩涡”之中。
大黑狼来势汹汹,漆黑的眼睛冒着亮光。
老?嫌弃老子老?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不,是老不老,得身体力行,用时间来证明!
夜深人静,院外无风。
无风无浪,宁静安详。
连树叶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可室内却截然相反——
疾风骤雨席卷,被褥翻飞,花枝乱颤。
摇曳生姿,直到深夜方歇。
大黑狼越战越勇,招招式式,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低沉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低头吻住粉唇,再次“逼”问:“老吗?嗯——?”
胡柒有些喘不过气,只能轻轻摇头。
内心哭唧唧,无声投降——
不不不!你最年轻!最厉害!
你精力旺盛,老当益……啊呸!你牛笔牛哄哄,行了吧?!
……【不能见人的画面,此处省略500黄豆】……
小白狗被折腾得,没了一丝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大黑狼怀里。
嘴里哼哼唧唧,心里把这只“发情的狼人”骂了八百遍——
吖啶呀哈喽啰嗦嘎嘣喝吗啡嘚啵……
【骂的太脏,还带色儿,请自行想象】
第212章 血条爆满,动力满满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跳跃在胡柒紧闭的眼皮上。
她呈“大”字瘫在床上,挣扎着动了动,浑身酸软得像没了骨头。
尤其是腰肢,酸得忍不住龇牙咧嘴。
柴毅跑完早操回来,端着肉沫蛋羹进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蛋羹吹凉,递到坏狗嘴边:“张嘴。”
“唔……”
胡柒困得要死,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托起她的头,将一勺滑嫩的蛋羹小心地喂进嘴里。
下意识地吞咽下去,可喉咙干涩得难受。
意识渐渐回笼,强打起精神,抬眼正好看到一道身穿笔挺军装,神清气爽的背影走出卧室房门。
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不久院外响起“咔哒”一声。
狗男人倒是精力旺盛,神采奕奕。
反观自己,差点被“拆”散架,一副“破布娃娃”的惨状!
胡柒心里的怨念,瞬间升腾到顶点。
咬着后槽牙,对着空荡荡的房门方向,愤愤地低声咒骂:
“证明你个大头鬼!小心眼的老男人!精力过剩的野蛮人!土匪!饿狼转世!”
骂完不解气,又小声嘟囔:“这哪里是精力过剩,分明是过于充沛!简直反人类,恶鬼!黑鬼!”
她哀怨地挪动视线,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卧室角落那个橱柜,瞬间瞳孔地震——
橱柜中间,原本一直用块儿蓝布,蒙着的药酒,此刻,盖布不翼而飞!
透明的玻璃瓶,大喇喇地暴露在晨光中。
瓶里泡着的几根条形物,看着格外刺眼,散发着“我很补”的气息。
胡柒欲哭无泪:“……”
脑子里“轰”的一声,记忆开始倒放。
某些被“狂风暴雨”掩盖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
“游戏”中途,某人似乎短暂离开了会儿,然后带着一身更灼热的气息回来。
战斗力直接飙升,提高了几个等级!
原来……根源在这儿!
【事实真相是——】
昨晚“游戏”到一半,大黑狼无意间瞥见橱柜上的药酒,想起之前坏狗给他准备的“补品”。
补?老子补什么?……行,补!
物尽其用,补给你,通通都给你!
他半点不避讳,直接开罐喝了一大杯,那股酒劲瞬间窜遍全身。
瞬间“血条爆满”,动力满满!
直接开启“连夜加班加点”模式。
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瓶高度白酒泡的“十全大补酒”,是胡柒婚前特意给柴毅准备的……咳咳,壮阳酒。
本意是看他训练辛苦,又是个“老”男人,想着给他私下调理调理身体,固本培元。
谁知道……反倒成了“战力增强剂”!
当然,那不可明说的私心,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啦!
现在好了,“调理品”直接升级为“助纣为虐”的“兴奋剂”!
柴毅之前还无比嫌弃,如今却甚是“欣慰”,感叹自家媳妇儿的“贴心”和“深谋远虑”。
昨晚尝到甜头后,今天更是“变本加厉”。
加过头了也不怕,白天可以接着干!
军区训练场上,气氛依旧紧张。
一团的比武人选已经敲定,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入选的,没有丝毫放松,正为两天后的正式大赛做最后冲刺。
落选的,也没有气馁,憋着“不服输”的劲儿明年再来。
柴毅今天没在团部坐镇,亲自下到各营连的训练场巡视,检查训练计划的进展情况。
他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每到一处,都免不了一顿“魔鬼式指导”:“射击姿势不对!胳膊再稳点!”
“格斗动作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
战士们一见团长来了,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柴毅面上训着人,心里时刻惦记着家里的坏狗。
昨晚折……咳咳,“输”那么惨。
今天肯定起不来,嘘嘘自己能下床吗?粑粑能蹲得下去?暖水壶能拿起来不?零食够得着……
越想越自责,出门前应该给准备好的,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他满脑子都是胡柒在家,一个人生活不能自理,状况百出的画面。
中午饭点刚到,不等赵卫国这个“智障闹钟”来喊,柴团长就自己掐着表,提前结束了巡视。
脚底抹油似的,颠颠地往家属院跑。
喂狗,喂狗!坏狗肯定饿坏了!
站在训练场边上,“蹲点”的赵卫国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啥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柴毅居然主动,提前,不……准点下班,回家吃饭?
此时,柴家小院。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家属院上空。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遮的严严实实。
床上的胡柒,脑袋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柴毅回到家,进来瞅了眼。
见她蜷缩在被子里,秀眉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轻手轻脚地出去,做好午饭回来,端到床边放下,小心翼翼地开始喂饭。
他轻柔地将人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前,轻声细语地哄着:“七七……七七,张嘴……咽一咽,乖……”
熬得软烂的肉粥,被一勺勺喂到嘴边。
胡柒连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浓浓的饭香。
强抬起眼皮,眯着一条缝,机械地微微张开嘴,吞咽起被灌进嘴里的粥。
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嗯嗯”声,示意人继续“投喂”。
肚里有了点食儿,人也慢慢精神了些。
但想坐起来,还是费劲儿,只能任由柴毅抱着喂饭。
喂饭的人很有耐心,动作又轻又柔。
跟昨晚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柴毅目光落在胡柒红润恬静,又慵懒迷茫的小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计划得逞的笑意。
嗯,吃饱点,才有力气。
晚上,老子再继续“证明”。
身为“铲屎官”的柴毅,真可谓尽职尽责。
伺候完屋里那只娇气的“狗子”,喂饱喂好后,端起剩下的饭菜,大步走到院子里。
“哗啦”一下,全倒进了地上的饭盆里。
煤球开心地直跳脚,欢快地摇着尾巴,“呼噜呼噜”地埋进饭盆,吃得香甜。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柴毅,眼里满是讨好,“汪汪汪——!”
(翻译:主人,主人!你真是好人!)
屋里的某只狗,却在小声嘟囔着:“牲口,畜生,你真不是人!”
第213章 瘫痪式享福
晚上七点,下班回家。
柴毅也没闲着,进门径直钻进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挽起袖子,和面,剁馅,烧水,下锅。
没多久,荠菜猪肉饺子煮熟,盛到盘里。
饺子皮薄馅大,个个汤汁鲜美。
胡柒这一天,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
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其余时间都瘫在床上,像是被吸光了精气神,无精打采的。
腰酸背痛不说,还四肢无力,连抬手指都嫌累。
好在“饲养员“服务周到。
饿了,只需要张张嘴,饺子就会被吹凉,用汤勺铲碎,恰到好处地喂到嘴边。
渴了,轻轻咳嗽两下,温热的茶水立刻递过来,凑到唇边。
想方便了,吹声口哨,就被稳稳地抱去嘘嘘,伺候得无微不至。
人即便“废”了,澡还是要泡的。
柴毅提前烧好热水,试好水温,才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浴室。
脱下二人的衣服,享受起“鸳鸯戏水”的项目。
虽然“戏”的过程,某人憋的大腿直抽筋,但依旧老老实实地“服务”着狗主子。
身子造成这样,肯定得泡药浴。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缓解了不少酸痛,胡柒往后一靠,“理所应当”地倚着那道肉墙。
舒服得眯起眼,心里却在臭骂——
狗男人!不做人!再嘚瑟!劁狗蛋!
洗完澡,柴毅把人抱回床上。
根据“主子”指示,把梳妆台的护肤品,一样样拿给胡柒用。
然后,才轮到他自己。
护肤抹香膏,吃美白药丸,再喝一杯《劲酒》。
一套流程下来,胡柒感觉柴毅不是要睡觉,而是要上“战场”。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大黑狼就是要——与之“殊死搏斗”!
一切准备就绪,柴毅转身看向床上的胡柒,嘴角勾起一抹“蓄谋已久”的笑意。
“啪——!”
一声脆响,顶灯熄灭,黑暗降临。
熟悉的《狼狗大战》游戏又双叒叕开始了!
——【此处再次被迫省略】——
……【酱酱酿酿?500黄豆】……
一场激烈程度,堪比军区大比武。
持续时长,远超日常训练的”巅峰对决”。
其中,涉及战术运用,体力消耗,战略迂回与最终“胜负的“友谊赛”。
持续进行中……
时针指向12点时,夜深才人静!
这就完了?不,没完!
翌日,以及接下来的几天。
胡柒不出意外地,被“铲屎官”圈养起来。
生活模式基本固定——
半瘫躺床,吃饭靠喂,嘘嘘粑粑有人把。
泡澡全程,由“技师”伺候。
一天到晚,似主似奴,半梦半醒。
某人的“身体力行”证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强度,足足持续了一周。
这一周里,胡柒几乎没踏出过卧室门。
大多数时候,活动范围都在那张大床上,把“瘫痪式享福”模式,发挥到了极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面条,被柴毅拿在手里,反复操捏、摊平、再揉捏……
被开发了个彻底!
六月初夏,气温已有25度,天越来越热。
眼看快到七一建军节,大头学校在准备表演节目,需要家长参与投票。
高彩霞心里惦记着胡柒,想约她一起去看看,热闹热闹。
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她出门。
院门也总是关着,生怕她生病了,自己在家憋着。
直接去敲门,又不好意思,怕打扰小两口,再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没办法,只好把“邀请任务”派给了自家男人赵卫国。
让他去团部“顺便”问问柴毅,看胡柒要不要一起去看节目,凑个热闹。
军区的大比武,已经圆满结束。
不出所料,一团在柴毅的“高压”政策和“科学”训练下,参加的战士们,个个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包揽了射击、格斗、长跑,等多个项目的冠军,在师里出尽风头。
师部召开了表彰大会,各旅各团干部和优秀战士齐聚一堂。
获胜的战士,毫不藏私,分享着自己的训练心得,传授比赛经验。
从射击的呼吸调整,到格斗的发力技巧,说得头头是道,引得现场掌声雷动。
失利的战士,也积极反思,总结经验教训,摩拳擦掌,准备明年一雪前耻。
认真听着,边心里记下,边反思自己的不足,纷纷一脸崇拜地看向获胜的战友。
决定回去要改进自己的训练方法,争取早日追上他们。
回到团部办公楼,又是一场内部会。
会场前排处,柴毅坐在主位,翻阅着手里拿着刚刚报上来的总结。
旁边还有厚厚一沓,比武总结和数据分析报告。
听着各营连的汇报和战士们的发言,他面色沉静,眼神锐利。
看着报告里详细记录战士们的训练情况,比武心得和改进计划。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很是满意——这才是老子的兵!
会议一结束,等人走差不多了。
赵卫国终于找到机会,蹭到柴毅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对着谄笑:“老柴,跟你说个事儿!那啥.....这不是快七一了嘛,我家大头明天学校有表演,孩子他妈让我问问,你媳妇儿,胡柒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柴毅一听,心里“咯噔”往下一沉,眉头下意识蹙起。
七七?自学校表演?
他脑子里飞闪过家里这一周的情况——
自家坏狗天天“懒”在床上,别说出门了,就连多坐一会儿,都“哼哼唧唧”喊腰酸,叫唤着背疼。
走路都得扶着墙,活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懒猫。
看什么节目?一群半大孩子在台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有啥好看的?
露天场地,头顶大太阳晒着,得坐着硬板凳不说,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那身板能受得了?小腰能扛得住?屁股硌得不难受……
人多乱哄哄的,坏狗又瘦又小,被挤到怎么办?
来回的路,虽说不远,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估计比跑五公里还遭罪。
第214章 打算备孕
赵卫国眯眼看着柴毅,瞅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自嘀咕——
不就是问下要不要去看节目吗?至于这么纠结?
难道是……胡柒身体不舒服?还是……
他本想追问两句,“关心关心”弟妹。
可一对上柴毅那冷飕飕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别打听了,免得又被揪到训练场“加班”(加练)。
柴毅既想继续“圈养”着胡柒,又不想“限制”她的自由。
他沉默几秒,瞥了眼旁边,等着答复的赵卫国。
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回去问问她。”
要是胡柒想去凑个热闹,那也没啥。
大不了,自己陪着一起去!
骑车载过去,就不用走路,沾地废腿脚了。
也好全程护着,不让别人挤到她。
板凳硬,就从家里带个软垫子,要是她坐不住,就提前带她回来。
太阳晒,带把扇子给她挡挡。
渴了饿了,去前提前备好水和零嘴,随方便“投喂”。
仔细想想,天天闷在屋里,除了吃就是睡。
要么就是对着四面墙和他,连院子都没怎么踏出过,会不会早憋坏了?
出去晒晒太阳,呼吸点新鲜空气。
看看小孩子表演,乐呵乐呵,总比在家躺着强。
换换“心情”,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这么一想,柴毅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
扭头看着面前一脸“期待”且八卦的赵卫国,没心思再跟他闲聊,心里惦记着家里的“懒狗”,脚下生风似的往家属院赶。
懒狗早醒了。
只不过,依旧保持着“大字瘫”的姿势,赖在床上不起。
整个人的状态,跟“生龙活虎”四个字毫不沾边。
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一摊烂泥。
大中午,外面日头正盛。
“唰——!”
卧室窗帘一被拉开,金灿灿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胡柒眯起了眼。
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脸,嘴里不满的嘟囔:“靠,怎么日头这么毒!”
确实亮得有些晃眼,照得床上的被褥都泛着暖光。
早上狗男人一走,胡柒终于得以摆脱“狼爪”,撑着酸软的身子,立马闪身进到空间。
在那个时间静止的私密天地里,美美地泡进药浴里,好好舒缓下身上的酸痛。
天天晚上遭“大”罪,谁能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
宁可撑死,也不能饿死!
何况……滋味,咳咳,还美得很!
【解释:指某些不可言说的“游戏”体验】
人是自己选的,婚是自己要结的。
任由他夜夜胡作非为的,不知节制……
好像也是自己半推半就,主动撩拨的结果。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啥可抱怨的?
咳咳,痛并快乐着!
“开心吗?哼——!”
胡柒斜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片猫耳朵往嘴里送,嚼得直“嘎嘣嘎嘣”响,嘴上却愤愤地冷哼,“那就继续好好开心,反正也没几天乐呵的了!”
算算日子,也该快了!
到时候狗男人再想开心,也是绝不可能。
那天张大力来送东西,她收完婆家满满的“关爱”,顺便托他捎几封家书回去。
一封给吉省的柴爷爷关奶奶,另外两封分别寄给山省和江省的娘家。
信,都已经收到了吧?
想必两边长辈应该能理解,同意自己早孕。
吉省,柴家老宅。
客厅里,饭香正浓。
红木饭桌上,已经摆好——
酸菜白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酱大骨。
还有一盆撒了葱花的虾皮紫菜蛋花汤。
叶娘把米饭端上桌,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开始招呼:“爹,娘,国栋,吃饭啦!”
柴爹下班进门,进屋洗了手,在毛巾上蹭了蹭。
一屁股坐在桌边,拿起筷子,眼睛瞄着跟前的锅包肉:“哎哟,今个儿可真饿!爹,快开饭吧!”
主位上,柴爷爷抬了抬手,“吃饭!”
关奶奶这才下筷子,去夹酸菜。
叶娘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柴爹夹了块排骨,拿在手里开啃。
“哎……”
饭吃到一半,关奶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柴爷爷:“老头子,那……七七来信说,她现在打算‘备孕’,想早点要孩子。这事儿……也不知道亲家那边能同意不?别嫌咱柴家太着急,委屈了孩子。”
柴爹扒了一大米饭,鼓着腮帮子抬头,含糊不清地问:“是啊爹!你没给亲家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啊?咱这边是急着抱孙子,可婚前两家是说好了的晚两年再要,现在七七那孩子,却说要早点生!这咋整?”
“问什么?怎么问?”
柴爷爷把筷子“啪”地搁在碗边,嚼着嘴里的饭菜,等咽下去后继续道:“这电话打过去,张嘴就问‘亲家,‘你家闺女要备孕,你同意不’,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在背后撺掇七七要孩子呢!
到时候亲家那边心里该犯嘀咕了,在以为是咱柴家急着抱孙子,逼着七七‘就范’!那孩子看着娇,主意可大着呢!信上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也跟娘家通了信儿。”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考量,当即拍板:“我看啊!等下次再往家属院送东西,你亲自跟着过去,跑一趟!”
柴爹正嚼着粉条,闻言一愣:“我?我去干啥啊爹?”
柴爷爷瞪了他一眼:“干啥?去看看!去问问!找七七当面聊聊,看她是怎么想的,也探探老胡家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咱不能让人孩子夹在中间为难,这不比咱们在电话里瞎猜强!顺便……”
老爷子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给大黑那小子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他在家,有没有好好待自己媳妇儿!别以为天高皇帝远,仗着自己是大男人,就欺负人家七七,成天作威作福!”
“诶!行咧!爹,这主意地道!”
柴爹一听“突击检查”老儿子,立刻来了精神,连忙点头应下。
把碗往桌上一顿,愤愤地吐槽,“我早就想去了!您是不知道,前天大力回来跟我说,他去送东西,大黑那混小子,让他把东西直接卸外面门口,连院门都没让进,完事就把人打发走了!您说,他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就是准没在憋啥好屁!”
“吃饭呢!说什么屁不屁的?粗俗!”
叶娘听着不顺耳,伸出筷子,“当”地一下敲在柴爹的碗沿上,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这当爹的,怎么就不能盼着咱儿子点好?说不定是小两口刚结婚,七七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外人进去呢?你倒好,天天净往歪处想!巴不得咱大黑挨批斗是吧?!”
第215章 病态的占有欲
“好——?”
柴爹被媳妇儿一怼,梗着脖子,冷哼一声。
满脸写着“老子不信”,放下碗拍着大腿,“他也得干点人事,办点好事啊!才能让人说好,盼他好!老子的直觉向来准得很!大黑那混小子,打小表面看着老实巴交,其实芯子跟他皮子一样,里外都黢黑!
他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跟战友打架,下黑手!跟领导顶嘴,记旧账!除了能打胜仗,训兵厉害,哪点像个正经人?”
结了婚,没人管着,指不定怎么在家使坏,‘欺负’人七七呢!不然七七能写信说要备孕?肯定是想早点要个孩子,好……好拴住他,好让自己有个‘保障’!”
“你少说两句吧!快,呸呸呸!”
关奶奶听不下去了,急得拍了下桌子,赶紧打断,迷信地连“呸”三声,“好的不灵坏的灵!俺大黑要是真不好,也是你这张破嘴天天念叨念出来的!那孩子打小就懂事,好不容易娶上媳妇,肯定会好好当人丈夫,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柴爹被老娘一训,隔空手指着威逼。
又瞥见老爹投来警告的眼神威压下,瞬间哑火,不敢再大声嚷嚷。
只能愤愤地端起碗,“哐哐哐”地往嘴里扒饭,仿佛碗里盛的是某个不孝子的肉。
反正我看那混小子就没安好心!
等着,看老子不过去抓他个现行,好好“治治”他!
叶娘见气氛有点僵,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爹,娘,你们别听他瞎胡咧咧!对了,还有个事儿。上午革委会的那个周副主任——周振邦,又来了!
说是特意来找您下棋,坐在客厅里等了有俩小时,等到十一点才走,临走还说……明天再来拜访您。”
柴爷爷一听,眉毛一挑,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哼——!”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又变了一变。
柴爷爷和关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柴爹也停下扒饭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
周振邦?这个在吉省地面上手眼通天 心思难测的“黑心鬼”,最近来他们柴家跑得有点太勤。
下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柴爷爷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悬在半空。
盯着碗里的肉片,低头沉思片刻,语气凝重:“之前胡老哥特意嘱咐过,让咱跟革委会的人保持距离,面上过得去就行,别深交,去掺和那些是非。
这个周振邦,一趟趟往咱这儿跑,说是下棋……哼,他那点心思,司马昭之心!分明是想借着咱们柴家,搭上胡家的线。”
他抬起头,放下筷子。
眼神锐利,扫过桌前的家人,语气带沉稳:“来就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大方方会会,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究竟是几个意思。也好心里有个数,想想怎么应对。”
“哎……”
关奶奶叹了口气,心思显然没在什么革委会上。
手里拿着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大黑他们……晌午饭吃了没?吃的啥?七七那孩子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关奶奶的担心纯属多余——
补?两人天天在补,都有在补!
大黑晚上“劲补”,吸狗“精气”!
胡柒白天“全补”——
补觉,补精气!
食补,药补,补体力!
辽省,柴家小院。
午饭时间到,大黑给准备的伙食,可一点都不“含糊”。
饭桌上,可以说相当丰盛!
白菜烧豆腐,菌菇炒火腿,茄汁大虾,花生焖猪蹄。
“呼呼——好烫!”
胡柒端着个小碗,小心翼翼地吹着刚夹起的猪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边嚼边腾出一只手,朝着对面的柴毅竖起一个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大狼这饭做的,超哇塞!”
柴毅眉眼含笑地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夹起一筷子虾,摆到胡柒碗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慢慢吃,别着急,喜欢吃的话,过两天再给你做!”
“嗯嗯!”
胡柒吃得一脸享受,连连点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应着。
现在的食材,纯天然,无公害,无添加。
再配上自家大厨(柴毅)精湛的手艺,这饭简直绝了!
这小日子,白天有美食,晚上有……嗯,“夜宵”,吃得是真好,各方面都是!
“大头他们学校,明天下午有文艺表演,要不要去看看?热闹热闹?”
吃完饭,柴毅一边利落地收拾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平静,“在家闷了好几天,出去透透气也好。”
说实话,自从新婚夜后,柴毅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似的。
心底一直被理智和纪律牢牢所压制的黑暗面,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悄然苏醒,并且……愈演愈烈。
对于胡柒,从最开始单纯的喜欢,到后来被她鲜活、有趣,古灵精怪的性子吸引。
像一束光闯进了他单调的生活。
婚后相处越久,这份喜欢就像疯长的藤蔓,渐渐缠绕、收紧,迅速升温、变质。
不!不是变质,是升华,是沉沦。
变成了无法割舍的吸引,不!不,是被她勾了魂,彻彻底底爱上她!
每一个狡黠的眼神,每一次无意识的撒娇,甚至赖床时慵懒的模样,吃饭时餍足的表情,都像带着钩子。
勾得他爱她,爱得毫无道理,爱得深入骨髓。
这种爱,浓烈到近乎偏执。
他想彻底占有她,想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她的笑,她的闹,她的抱怨、她的依赖,都成了他戒不掉的瘾。
哪怕只是短暂分开,心里也会翻涌着强烈的不安,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念头:
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会不会有人对她图谋不轨?
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好,想要离开?
这种占有欲像毒藤,深深扎根在他心底,日夜疯长。
柴毅看着她赖在自己身边,依赖自己,需要自己,心里涌起强烈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觉得坏狗就该这样,永远待在自己身边,被自己好好“圈养”着。
衣食住行都由自己打理,不用接触外面的风雨,不用面对任何危险,只需要乖乖做他的“乖狗”,乖乖地独属于他一人。
第216章 懒虫
“不去!”
胡柒回答的干脆利落,打断了柴毅内心翻涌的思绪,吃饱喝足就犯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语气懒洋洋的,“学校表演能有啥好看的?外面太阳现在那么毒,还不如在家看电视里的节目呢,舒服又凉快!”
柴毅的思绪被打断,低头看向这只吃饱了就犯困,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的“懒虫”。
见她蜷缩在椅子上,温顺乖巧地不像话。
心里那股病态的占有欲,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柔软、更踏实的满足感所取代。
行,不去就不去。
外面人多眼杂,日头又晒得厉害,在家也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关起门来,可以继续……“恩恩爱爱”地过日子!
“行——!”
他笑着点头,顺着胡柒的意思说:“听你的!不想去就不去,等七一军区的节目定下,正式演出时,我再带你去看,那个应该更精彩些。”
只要坏狗在自己身边,在哪里,做什么,都好!
“嗯嗯,要是人不太多,太阳不晒的话,去看看也行。”
胡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
她对看表演兴趣不大,但出去晃一圈也不是不可以,权当给某人一个面子。
顺便……嗯,欣赏一下文工团的“帅哥靓女”。
“嗯——!”
柴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应下,没再多说什么,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里面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
把自己家“乖狗”(兼祖宗)安顿妥当。
(注解:喂饱,按摩放松,哄开心)
他才换上军装,准备出门上班。
临出门前,脚步一转,特意绕到隔壁赵家,抬手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来啦!谁啊?”
院子里立马响起赵卫国的大嗓门,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劲儿。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赵卫国探出半个身子,一看门外是柴毅,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戏谑的笑:
“呦?稀客啊!咋滴,亲自登门?是弟妹同意明天去看节目了?还是你终于良心发现,来叫我一起上班啊?”
“最近日头毒,七七怕晒,不想出门。”
柴毅面无表情,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替我谢过嫂子的好意!”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哎哎哎!着啥急啊你!”
赵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等会儿!等会儿!咱俩一起走啊!路上也好作个伴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缩回身子,像阵风似的转身往院里冲。
抄起搭在晾衣绳上的外套,又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嘴里还喊着:“等等我!老柴你等等!”
柴毅才没那耐心等他,作什么伴?
就在赵卫国退回去的瞬间,他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透着一股“别来沾边”的高冷。
“喂!老柴!等等我!你大爷的!有没有点战友情了?!”
赵卫国拎着外套,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在后面撒丫子猛追。
嘴里大喊大叫着,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任由他在后面紧追不舍,柴毅脚步依旧不带一点停的。
“柴毅你个没良心的!等等老子!上次你让我帮忙去师部跑腿,我都没含糊,现在一起上班,都不乐意等了?”
赵卫国跑的气喘吁吁,嘴上喊着前面的人。
柴毅充耳不闻,脚步甚至更快了些。
跟赵卫国一起走?那岂不是一路上都要听他“念经”?他可消受不起。
这动静,引得院里几家邻居,好奇地探出头查看。
看得赵卫国脸色泛红,却还是追着柴毅小跑,几步走远。
赵家院子里,高彩霞收着晾晒的衣物,看着自家男人追风似的跑出去。
又看着柴毅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纳闷,小声嘀咕:“这黑团长,护媳妇儿护得也太紧了吧?七七天天在家闷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憋得慌啊?换做是俺,天天待屋里,早就要憋疯了!年轻小姑娘,不都爱热闹吗?咋不去呢?”
憋?根本不存在的!
她哪知道,胡柒小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有吃有喝,顿顿不重样,还不用自己动手。
天天有人全方位“伺候”,从端茶倒水到揉腰捶背,事事顺心。
电视里虽没几个节目,翻来覆去样板戏和新闻,但聊胜于无。
而且,她空间里囤积的“精神食粮”,可海了去了!
从古今中外的经典名着,到各种杂学孤本,藏书数不胜数。
随便搂出一本,都能安安静静打发半个月,这才哪到哪?
她自得其乐,就喜欢当条快乐的“懒虫”,宅在家里不出去。
享受这难得的的悠闲时光,最舒服的状态——
不用社交,不用应付外人,想躺就躺,想吃就吃,简直美滋滋!
外界的喧嚣和热闹,对她的吸引力实在有限。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柴毅下班回来,推开院门。
自家小院一切照旧——
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宁静且温馨。
厨房里,飘出阵阵饭香。
胡柒虽然懒,却不是啥都不干,而是力所能及地分担着家务,坚持每天做晚饭。
煤球摇着尾巴迎接他,媳妇儿在屋里看书,或许看节目,懒洋洋地等着他。
吃完晚饭,洗碗泡澡,一切收拾妥当。
卧室里,顶灯一灭,熟悉的《狼狗大战》如期上演。
在夜幕的掩护下,继续“嘿咻嘿咻”。
游戏进行中,不仅“风雨无阻”,且……似乎愈演愈烈。
【胡柒举手抗议:导演!编剧!我要投诉!这剧本强度超标了!】
【柴·黑狼·毅扛起乖狗,就往卧室走:抗议无效,演员就位,Action!】
——【动作戏过于激烈】——
……【被迫省略500黄豆】……
对柴毅来说,白天在训练场上挥斥方遒,晚上回到家,把自家“小狗子”搂在怀里,才是一天中最惬意,最满足的时候。
而胡柒,嘴上偶尔会抱怨两句,大黑狼“精力过剩”。
身体却很诚实地依偎着他,在好大好圆上蹭来蹭去。
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甜蜜与“游戏”。
第217章 突击检查
眨眼间,三天一晃而过。
掐指一算,今天又到了柴家往军区送“救济粮”的日子。
“呲——!”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裹挟着一路风尘,稳稳地停在辽省市里的国营饭店门口。
车头还带着点赶路的热气。
“柴叔,到地方了!”
张大力脚下松开刹车,笑着朝旁边招呼。
“哐当——!”
副驾驶车门被推开,柴爹利落地跳下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矍铄。
“大力,柱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驾驶座和后斗喊道,“你俩先去把货送到供应点,按单子点清楚,别出岔子。我先进去点菜,等你们忙完过来,咱们一起吃顿好的,解解乏!”
“诶,好嘞!柴叔!”
车后斗“咚”的一声,跳下来个壮小伙,正是张大力的弟弟张大柱。
一听能下馆子,立刻喜笑颜开。
咧嘴笑出两排白牙,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您先进去歇歇脚,喝口茶!俺们俩麻溜点,忙完立马到!”
驾驶座上的张大力探出头,憨厚地笑了笑,朝柴爹挥挥手:“柴叔,您放心!俺们去了!”
说罢,抬手一挥招呼柱子上车。
“轰隆”一声,货车重新发动,突突地往供应点赶去。
今天柴老大亲自跟车,果然待遇不一样!
又能下馆子,吃顿荤香的大餐,好好补补油水了!这趟差出得值!
柴爹目送卡车离开,转身进了国营饭店。
先走到柜台前,定好包间,对着墙上手写的菜单,告诉服务员等人齐了再上菜。
结完账揣着小票,没在饭店里干等。
抬脚出门,拐个弯就扎进了隔壁百货大楼。
“突击检查”归“突击检查”,那是对老儿子。
“爱的补给”可不能少,这可是给儿媳妇的。
一进百货大楼,柴爹目标明确,进去直奔一楼熟食区,开启买买买模式。
那架势,不像来买东西,倒像是来“扫荡”。
“同志!四喜丸子还有没?来一份!”
他指着玻璃柜里油亮的丸子,嗓门洪亮。
“您好,麻烦给秤一根八旗香肠!要粗点的!”
手指又点向熏得通红的香肠,半点不含糊。
柜员大姐刚装完,他又扒着柜子问:
“卤味今天还有啥?猪头肉、猪耳朵、猪蹄、酱牛肉?……行,每样都给来半斤!”
逛到糕点区,更是直接指了几样:
“糕点……这个豆沙酥,桃酥,那个枣泥糕,桂花糕,还有那边的江米条,对,就这几样,都给我包半斤!”
柴爹嘴里啪啦地报着,眼睛扫过柜台,买的全是胡柒之前要过的吃食。
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柴爹却一脸兴奋,思路清晰。
掏钱票的手一点不乱,一样样结算。
一通操作下来,买着买着,手里的网兜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
柴爹捏着网兜掂了掂,看着手里已经拎了不少的油纸包,心里暗自嘀咕:
现在天气闷热,熟食放不住,小两口饭量也不大,还是少买点,省得吃不完再放坏了。
想着想着,脚步匆匆往饭店赶。
柴爹拎着满满一网兜吃食,从百货大楼出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没停过。
等会儿,吃完午饭,还不能直接杀去家属院。
先去趟镇上的院里!
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给七七装点橘子汽水,再弄两箱奶油雪糕,让她甜甜嘴,解解暑气。
顺便去电影院问问,最近有没有上什么新片子?再订两张电影票。
最好是那种谈情说爱的,也好让小两口出去“浪漫浪漫”,别整天总闷在家里。
大眼瞪小眼的,感情怎么升温?
另一边,张大力和张大柱兄弟俩,把货送到指定供应点,交接清楚,拿到回执。
两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麻溜地跳上借来的吉普车,一脚油门就往国营饭店赶。
“哥!快点!别让柴叔等急了!”
张大柱坐在副驾驶,一边咽口水一边催促。
“知道,知道!”
张大力把着方向盘,眼盯前方路面,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一进饭店,找到柴爹预订好的包间,兄弟俩推门一看,眼睛都直了!
饭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肘子,锅炖大鹅,溜肉段,香煎黄花鱼。
外加一盘蒜蓉油麦菜,解腻。
还有一盆酸菜粉丝汤,酸香开胃。
这阵仗,妥妥的东北硬核大餐。
“俺滴个天爷啊!柴叔,您这也……也太舍得下本了!”
张大柱搓着手,眼睛却黏在那盘红烧肘子上,口水差点流出来,“这顿饭,比俺们过年吃得都硬实!都要好!”
柴爹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吃就完了!别客气,敞开了吃!”
二人落座,拿起筷子,瞬间开启“风卷残云”模式。
张大力偏爱溜肉段,外酥里嫩。
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张大柱盯着红烧肘子,酥烂入味。
夹起一大块带皮的肥瘦肉,塞进嘴里,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柴爹吃得相对斯文些,时不时夹一筷子鱼肉,慢慢嚼着,心里还惦记着要去“突击检查”。
满满一桌子硬菜,在张家兄弟的奋力“拼搏”下,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没剩下,全被张大柱拌了米饭。
吃完饭后,又在饭店歇了半小时,消了消食,仨人才起身离开。
“轰——!”
吉普车油门一踩,再次发动。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镇上取点货,然后直奔军区家属院。
柴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满是对“突击检查”的期待。
他得亲眼看看,大黑那混小子,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媳妇儿。
等会儿见到七七,得问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受委屈。
大黑有没有欺负她,胡家那边对“备孕”的事儿,到底是啥态度?
吉普车一路颠簸。
张大力和张大柱坐在前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
张大柱美滋滋地感叹:“跟着柴叔出门就是好,下馆子不说,还都是硬菜!”
张大力在一旁,憨憨地笑着点头。
后座的柴爹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218章 腹痛如绞
“哼哼哼……嘶……”
胡柒双手捂着小腹,额头沁满细密的冷汗,痛得小脸皱成一团。
难受地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
她紧咬牙关,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痛。
什么叫“酒足饭饱思淫欲”?
有些人,纵使没有酒,美色当前也难自持。
面对软乎乎的小媳妇,一上手理智全无,瞬间化身禽兽。
午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
某只“大黑狼”一抹嘴,就黏了上来。
眼神变得幽深危险,盯着自家“小白狗”的目光,跟盯着饭后甜点似的,抱着不肯撒手,
要不是有上班时间卡着,身为一团之长,还得“以身作则”不能迟到,他估计能把“吃甜点”的时间无限延长,直接旷工。
一番风雨,一个钟头!
柴毅心满意足地出门后,胡柒起初只觉身子很累,眯着眼睡了过去。
可半小时后,却被下腹处一阵突如其来的钻心剧痛,给硬生生疼醒!
那疼痛来得猛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狠狠扎着,又像是钝刀子在慢慢割。
一阵紧过一阵,疼得浑身痉挛,手脚冰凉,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不是生理期疼痛,这位置更深,更尖锐,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下坠感。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贴身的睡衣瞬间浸得湿透。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嗡直响。
怎么会这么痛?!
难道是……?
胡柒脑子里“嗡”地一声,闪过一个心慌意乱的猜测。
如果一发即中,算算时间,也该有了吧?!
因为某人不知节制的“胡作非为”,伤到了?!
“啊啊啊啊啊!”
她心里尖叫,又慌又怕。
越想越怕,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挣扎着伸出手,摸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瓶——
这是空闲时,自制的安胎药丸,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胡柒指尖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拔开瓶塞,药丸差点洒出来。
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正要往嘴里塞,却忽地顿住。
不行!万一吃错药怎么办?
对肚子里胎儿有影响,可就坏了!
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自己瞎治!
她咬着牙,把小瓷瓶又塞回空间。
挣扎着坐起身,改为用意念控制,从空间里取出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喝下去。
同时,抬起另一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按揉小腹,试图缓解那阵阵绞痛。
可那钻心的痛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就在胡柒腹痛难忍,快要支撑不住,随时晕厥过去时。
“咚咚咚——”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大嗓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关切,穿透院门传进屋里:
“七七——?在家不?爹来看你们来啦!”
吉普车一路疾驰,刚在柴家小院门口稳稳停下。
柴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走过来叫门。
张大柱被他留在镇上,收拾那两间相邻的小院。
张大力从驾驶座下来,转身绕到后排,打开车门开始一样样往下搬东西。
都是给小两口准备的“补给”,柴爹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一网兜熟食和糕点。
后备箱里,还有一大筐新鲜时蔬,一小筐鲜肉,成箱的汽水和奶油雪糕。
卧室里,胡柒听到公公那中气十足的喊声,心头随即一松。
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咬紧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
忍着剧痛,一点点,将自己从床上“拔”起来。
双脚一落地,像是踩在棉花上,差点头重脚轻,栽倒在地。
下腹的绞痛随着动作骤然加剧,疼得眼前金星乱冒。
只好佝偻着腰,一手死死按着下腹,另一只手扶着墙壁,踉踉跄跄,一步一顿地朝院门外的方向挪。
每走一步,下腹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疼得视线都开始模糊。
五分钟后——
终于磨蹭到院门前,颤抖着伸出手,摸到那根门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旁边一拉。
“咔哒——!”
一声清脆的滑动声响起。
可就在门即将打开时,她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顿觉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脚下彻底一软。
“咚——!”
整个人顺着墙边软绵绵地下滑,瘫倒在门后的阴影里,意识瞬间模糊了大半。
站在门外的柴爹,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焦急地来回踱步。
明明听到里有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也听到门闩被拉动的声响,却迟迟不见门打开,心里顿时起了疑。
看来有人在家!但……怎么不开门?
脚步声也戛然而止?谁在家呢?
“七七?是你吗?怎么啦?我是爹啊!快开门!”
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底莫名地开始发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会儿,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柴爹再也等不下去,往前一步,双手猛地用力一推院门。
“吱呀——!”
门没有从里面闩死,确实已经拉开,一下就推开了。
抬脚刚迈进去半步,眼角的余光就扫到门后阴影里,那一抹瘦弱的身影!
“哎呀!我的老天爷!七七!孩子!你这是咋啦?!!”
柴爹当即惊叫出声,吓得声音都劈了岔。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立马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想去碰又怕伤着她。
只见胡柒瘫倒在门后墙边,身体蜷缩成团,双目紧闭。
小脸惨白像纸,毫无血色,嘴唇不再红润,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紫色。
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也粘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呼吸微弱急促,眉头痛苦地拧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小小声哼哼。
一看就是情况危急!
外面的张大力,听到柴爹的惊呼,心里也是一紧。
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凑上前,一看到胡柒这模样,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叔!小嫂子这情况……不对劲儿啊!脸色太差了!瞧着不像是小毛病啊!咱、咱要不赶紧送医院吧!别耽搁了!晚了怕是要出事!”
“对对对!去医院!去送医院!”
柴爹被张大力这一喊,才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强迫自己镇定。
轻轻拍了拍胡茜冰凉的脸颊,声音放的极柔,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祈求,“七七!好孩子,你坚持住!千万别睡!爹这就送你去医院!没事的,没事的……”
他半跪在地上,半抱着胡柒有些发凉的身子,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张大力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把手里提着的鲜肉和雪糕,往院子里空地一放。
转身就冲回吉普车旁,“哐当”一声拉开后排车门。
然后又折返回来,帮着柴爹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昏迷的胡柒抱起来,送进车里后排安顿好。
柴爹紧跟着坐进去,让胡柒的头靠在自己腿上,稳稳的护着她。
张大力迅速转身,“砰”的一声,关上柴家院门,从外面锁上。
然后,一个箭步窜上驾驶座,车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脚下油门狠狠一踩,“嗡——!”
吉普车“呜”地一声,猛地直冲出去,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第219章 家里出事儿
隔壁赵家,高彩霞正在厨房和面,准备晚上蒸馒头吃。
她隐约听到隔壁柴家,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是柴爹那明显拔高变调的大嗓门,紧接着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然后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最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里的面团都忘了揉。
坏了!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弟妹最近一直不太舒服(她以为的),难道……犯啥病了?
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在水盆里洗了洗手,在围裙上草草擦了擦。
就急匆匆地往隔壁柴家跑,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结果,刚走出自家院门,脚还没站稳。
眼瞅着柴家开来的吉普车,“嗖”地一下,像阵风似的从眼前呼啸而过。
车速快得吓人,几乎是擦着路边冲过去的,
眨眼间,就消失在路口拐弯处,没了影儿。
只留下一股汽车尾气,还有被车轮扬起的一阵尘土。
高彩霞远远看着,惊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脸色“唰”地白了,猛地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坏了坏了!七七一个人在家,肯定是出了啥事儿!不然柴叔能急成那样?!”
她心慌意乱,也顾不上蒸馒头了。
急忙扭头,朝着屋里大喊了一嗓子:“二头!三丫!在家看好门,谁也别乱跑,娘出去一趟!”
喊完也不等孩子应声,撩起沾着面粉的围裙,迈腿就往军区大门口的方向一路小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心里七上八下,跟打鼓似的,嘴里忍不住焦急地嘀咕:
“这好好的,咋就突然出事了?看样子,指定是病不轻!得赶紧通知柴团长,他媳妇儿出事了!”
军区,训练场上。
“砰砰砰——!”
战士们正赤膊进行格斗训练,拳脚相撞,喝喊声此起彼伏。
柴毅掐着腰,站在训练场边上。
面色沉肃,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格斗的每一个战士,评估着新一季度的训练成果。
时不时皱眉提点两句:“出拳要快!脚下稳住!你慌什么?”
“团长!团长!团长……!”
史元庭疯了似的,从办公楼方向冲来。
他接完门岗那边打来的电话,头皮都炸了!
一撂下电话,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训练场方向疯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柴毅抬眸,锐利地目光锁定住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微蹙:
这么急?有紧急任务?还是师部紧急通知?
史元庭脚步不停,在距离柴毅还有五六米远时,就卯足了劲儿。
一边继续狂奔,一边口气把紧急情况喊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团长!高嫂子说家里出事了!您爹开车把小嫂子拉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冲到柴毅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嗡”的一声,在这一刹那,柴毅脑子里炸开了惊雷。
刚刚还面如沉水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眉头也死死锁起,拧成一个死结。
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
“出事”,什么事?
“被拉走”,拉哪里?
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突突突”狂跳不止,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柴毅猛地转身,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脚下率先动起来,朝着军区大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军装的下摆因为极速奔跑,而猎猎作响,所经之处,带起一股劲风。
“团长!团长!”
史元庭连忙跟上,后面的战士们更是炸开了锅,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咋回事?”
“团长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跑走了?”
“好像是嫂子……出事了?”
“小嫂子出事了?啥情况啊?”
“不知道啊!看团长这反应,指定是大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也都跟着提了起来。
能让黑团长露出这种表情,狂奔而去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可没人敢多耽搁,几个排长下意识想跟上,却被史元庭摆手拦住:“干嘛去?你们继续训练!团长那有俺呢!”
柴毅一路狂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各种可怕的念头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地奔腾冲撞。
出事?怎么可能?
中午离开家时,还窝在沙发上吃零食,
中午吃饭时,还好好地啃着猪蹄,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夸他做饭“超哇塞”。
虽然饭后……自己确实有点“过分”。
但他离开时,她只是说有些累……
怎么不到一个小时,就出事了?
是什么急病?摔着了?意外?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感越来越强烈,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脚下的速度更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都模糊了。
沿途遇到的战士和家属,都被他这失控的模样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柴毅一路狂奔回家属院,冲到自家院门前。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嚓——嘭——!”
好不容易打开院门,猛地一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他旋风似的冲进院子,目光略过空荡荡的堂屋,脚步毫不停顿,径直冲进卧室。
一进去,就看见床上被褥,胡乱堆在一旁,床单皱巴巴的。
中间的位置,明显有躺压出的凹陷,枕边还散落着几根胡柒的头发。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坏狗身上淡淡的清香。
床头柜上的水杯倒在一边,水渍浸湿了一小块床单,显然是事发突然,来不及收拾。
看到这凌乱的场景,柴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七七……
他的七七……
第220章 先兆流产
“柴团长!柴团长……你回来了?!”
高彩霞守在自家院里,耳朵一直揪着隔壁的动静,心里跟猫抓似的。
一听到院门被撞开的巨响,立马小跑着冲进柴家院子,声音焦急地呼唤。
柴毅站在卧室门口,正沉浸在恐慌和混乱中,一听是高彩霞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猛地转身,几个大步就跨到院中间,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周身的寒气裹着慌乱,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高彩霞一见柴毅出来,不敢耽搁,不等他开口问,语速飞快地把自己看到的全说出来:“柴团长!你别急,听俺说!刚才俺家和面呢,突然听见你家院里有动静,柴叔大喊了两声,像是吓着了!”
“接着就听到汽车发动,俺跑出门一看,正好看见你爹在车后边坐着,模样慌得不行,那大力兄弟在前面开着车,开得老猛了!俺想着肯定是七七出事了,不然不能急成这样!就赶紧跑到大门口,让岗哨给你打电话……”
柴毅听完,心脏像被重石砸中,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连呼吸都带着疼。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突突突狂跳,慌得六神无主。
中午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吃他做的卤肉饭,怎么……就变成这样?
七七……真的出事了!!!
她到底怎么了?是突然发病?还是……还是因为自己中午太过分……?
她现在怎么样了?疼不疼?怕不怕?
她会不会有危险?千万不能有事,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老子不准她有事!
平日里,带兵打仗的那股子沉稳劲儿,全然不见。
只剩下,揪心痛楚和狂暴怒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胸膛里爆发。
柴毅顾不上跟高彩霞多说一句话,抬脚就往院外飞奔,脚步快得踉跄,衣角被风扯得翻飞。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
刚狂奔到军区大门口,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正停在路边。
“滴滴滴——!”
车喇叭适时地响起,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
史元庭打开副驾驶车门,焦急地探出半个身子,一看到团长的身影,就立马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大喊:
“团长!这边!快上车!”
柴毅眼中血丝密布,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跳上车。
“嘭——!”
反手重重带上车门,那力道震得车门,不堪重负的嗡嗡嗡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史元庭右脚发力,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吉普车如同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车轮碾过路面,溅起一路尘土,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树影飞速倒退,模糊成混沌的光影。
可柴毅只觉得车开得太慢,慢得让他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坐在副驾,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喉结不停滚动。
七七,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军区医院,妇科诊室门外。
大白墙上写着醒目的标语,科室里摆着简单的诊查器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柴爹守在诊室门口,一脸紧张。
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搓着手。
“吱呀——!”
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约莫五十多岁的女大夫走出来。
傅大夫——全名傅广生。
她是接诊的妇产科主任,也是医院里有名的“冷面圣手”。
年轻时是红军的随军土郎中,跟着队伍走南闯北,在枪林弹雨里救过不少人的命。
建国后,被组织派出去学习过西医。
学成归来,也没放下老本行,是院里中西医结合的头一人。
医术好得没得说,就是脾气又倔又爆,尤其看不得病人因为愚昧,或者胡闹糟践身体。
柴爹一见大夫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颤:“大夫!大夫!我儿媳妇咋样了?严不严重?”
傅大夫手里捏着诊查记录,刚给胡柒做完基础检查。
又喊来同科室的刘大夫,两人简单会诊,低声核对完症状和体征,脸色都沉了下来。
“同志,现在情况初步稳定了,但问题很明确,也很严重。”
她推了推眼镜,走到柴爹面前,收起平日里的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家儿媳这是孕早期先兆流产!看孕周,顶多二十五天,正是胎像最不稳的时候。
最忌剧烈动气,腹部受压,更别说同房刺激了——这一刺激,子宫收缩得厉害,才引发的阵发性下腹坠痛,再晚来一步,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啊?怀、怀孕啦?!”
柴爹先是猛地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七七怀上了?!
老柴家有后了?!
但紧接着,傅主任后面的话,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浇得他里外一个透心凉。
傅大夫面色凝重,强忍着身为医者的无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是!她怀孕了!现在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腹痛、下坠感,伴有少量出血,这是典型的早期妊娠因外部刺激,而导致子宫剧烈收缩引起的!”
她看着柴爹瞬间煞白的脸,继续直白的解释:“通俗点说,就是怀孕头三个月,胎儿还不稳,需要特别小心静养。任何剧烈的活动、尤其是……嗯,夫妻生活过度,都可能导致子宫受刺激收缩,引发腹痛甚至流产!你儿媳妇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到底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没有“路见不平”直接骂出口,但语气里的责备和凝重,已经足够让柴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走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我们会给她用上保胎的药,但最重要的就是静养!家属一定要配合,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否则,这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大人也会伤到身子!”
傅主任的话,字字如锤,一下下重击在柴爹心上。
他是又喜又气,喜的是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孙子。
气的……是那个混账玩意儿!
竟然在家天天不知节制,胡作非为,把七七“欺负”成了这样!
都是他这个当爹的错!
应该早点来的,早点发现这畜生在家不做人!
七七就能早些时候脱离“魔爪”,也不至于……
柴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柴毅揪过来,狠狠踩地上揍一顿!
仰头紧闭双眼,拳头攥的咯咯响。
哎,啊啊啊啊啊!
柴毅!柴毅!老子跟你没完!
第221章 住院观察
傅大夫转身回到诊室,又给胡柒仔细摸了脉,越摸心里的那股火,越是“噌噌”往上直冒。
扭头看向跟进来的那个患者公公,又瞅了瞅面前这个疼得小脸惨白的小姑娘,再也憋不住火了。
“怎么搞的?啊?!”
她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叉腰,对着柴爹就开始火力全开地“怒喷”:“你们家儿子饿死鬼投胎,没见过女人啊?!自己媳妇儿就不是人了啊?牲口配对还有个喘气的功夫呢,他这……”
手指床上的胡柒,越说越气,痛心疾首:“瞧瞧你家儿媳才多大点?!瞧着也就十八九!刚长开的花骨朵儿,身体底子本来挺好的!就被你们磋磨成这样!这先兆流产,就是被人硬生生折腾出来的!她男人呢?啊?那个挨千刀的畜生在哪?
现在小姑娘脉象不稳,气血亏虚,小腹寒凉,剧烈……哼,动了胎气!这腹痛下坠,再严重点就是大出血,孩子就没了!你们当这是闹着玩的?!”
柴爹站在原地,脸上又红又烫,又气愤又惭愧,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夫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心上。
真恨不得立刻把柴毅那混小子,揪过来“凌迟处死”。
用皮带沾辣椒——抽他!
想“爽”是吧?爽!老子让他“爽”个够!
“爽”死他马拉个巴子的狗东西!
“我问你!”
傅大夫见柴爹不说话,火气更盛,“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这当长辈的也糊涂?也不懂事?!啊?!不知道怀孕头三个月,多金贵啊!要小心再小心,要静养?!”
“怎么能……怎么还她……那是能随便折腾的吗?我摸这脉相,弱得跟细线似的,子宫收缩得厉害,再晚来一步,孩子没了是小事,大人身子都得垮!”
她气得直拍桌子,有些话实在不好跟一个当公公的明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柴爹忍气吞声地老实站着,一个劲儿地弯腰作揖,嘴里讷讷地应着:“是是是……大夫您教训的是……是我们没注意……是那混小子不是东西……”
心里却已经把自家老儿子骂了八百遍,咒上了千万回!
脑子里“大义灭亲”的计划,那是想了一出又一出!
该死的畜生!混账玩意儿!
老子的种儿坏哪了?咋就生了这么个牲口?!
瞧瞧把人七七祸害的!好好一朵刚长开的花骨朵,嫁到柴家才多久啊?
就被这不知轻重的畜生给……给弄进了医院!
“我问你!她男人呢?!她男人死哪去了?!”
傅大夫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那个“罪魁祸首”,声音陡然拔高,“啊?!当兵的?哪个团的?叫什么名字?!老娘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
“是团长就了不起?就能不管媳妇死活?我告诉你,别说是团长,就是师长、军长,也得守着规矩!媳妇怀了孕,那是家里的功臣,不跟老佛爷似的供着,也就算了,他倒好,反过来磋磨人!把人往死里造!这是人干的事吗?”
“心思不放正道上,不放在训练保家卫国上,天天就知道回家干那事儿?!把媳妇儿磋磨进医院,他还有脸当兵?!还有脸穿那身军装?!”
傅主任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词汇丰富,还不带重样的。
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听见,都吓得缩起脖子,又好奇地偷偷往这边瞄。
柴爹被喷得面红耳赤,脸上火辣辣的,又气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越听越气,越想越心疼胡柒。
心里那把无名火熊熊燃烧,身体里灼热的怒气都要冲破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刀呢?!
老子的杀猪刀放哪儿了?!
等那畜生来了,老子非把他那两惹祸的蛋给劁了不可!
看他还怎么发情!省得天天没完没了地祸害七七!
“哼——!”
傅大夫“怒火”喷完了,气稍微顺了点。
看着柴爹那副又怂又气的样子,也知道光骂没用,重重地哼了一声。
转身回了诊室,把“无关人员”(柴爹)撵出去,还特意把房关上。
她转向诊床上的胡柒,语气变得缓和,却依旧带着心疼:“闺女,你别怕,跟大娘说,你男人叫啥?在哪个部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人形畜生,敢这么糟蹋自己媳妇!”
“我非得在军区好好给他宣传宣传,让他战友,让他领导都听听,看看这英雄团长背地里是怎么欺负媳妇的!”
傅主任不厌其烦地追问,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是铁了心要找出“罪魁祸首”,“好好”给他上一课。
胡柒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没说话,心里却替柴毅担忧。
瞧着这大夫的脾气,怕是等会儿狗男人来了,要被骂个狗血淋头啊!
傅大夫见套不出话,也不气馁。
转身走到墙角,从药箱里翻出几根银针,压低声音对胡柒说:“闺女,我给你扎几针汉针,能缓解腹痛,稳住胎气,这是老法子,管用!”
说完,她熟练地消毒、下针,动作又快又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胡柒腹痛已经明显缓解,坠痛感减轻了不少,不再是那种钻心的撕扯。
脸色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虚弱地闭着眼睛休息。
傅大夫拔了针,收起来重新藏好。
才打开诊室的门,开了张住院条,塞到柴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观察三天,等胎像稳定了再回去!回去之后,必须让她卧床静养,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不准下床,不准受气,更不准让她男人再碰她!”
她叹了口气,低声对旁边的刘大夫吩咐:“去妇产科三号病房,那个单间安静。这孩子得住院观察几天,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柴爹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
把大夫的话当成圣旨,双手接过住院条,点头哈腰地应着:“哎哎哎!好好好!谢谢傅大夫!谢谢傅大夫!都记着呢,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绝对不让那混小子再糊涂!”
护士出来,提前去单间里收拾。
柴爹转身就屁颠屁颠地往外跑,朝缴费处跑去,脚步飞快,生怕耽误了一分一秒。
老天爷保佑!老爹聪明绝顶!
老子得快来了啊!
要是今天没及时赶到,七七可怎么办啊?!
第222章 畜生本畜?!
诊室外,医院大厅里。
张大力为了避嫌,一直坐在长椅上侯着,一看到柴爹从诊室那边急匆匆地跑出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
“叔?咋样了?小嫂子没事吧?大夫怎么说?是不是要办住院?”
柴爹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后怕、心疼、愤怒、懊悔……
像打翻了五味瓶,全都混杂在一起。
刚才傅大夫说再晚来一步孩子就保不住时,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七七躺在病床上,那脸色惨白的模样,看着都让人揪心。
柴毅那混小子,简直是畜生不如!
柴爹眼中寒光一闪,里面都是对自家儿子毫不掩饰的“杀气”:“等那个混账王八羔子来了,老子得好好跟他算算!饶不了他!”
沉闷地喘着粗气,把手上那张单子攥得死紧,纸张都被捏得变形,仿佛那是某个“畜生”儿子的脖子。
“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把手里的住院单往张大力眼前一晃,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办!立刻!马上!去办住院!其他的……等那混账小子来了再说!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饶不了他!”
柴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张大力吩咐:“你去大才那儿,拿根结实点的棒槌来!再去饭店,订一份上好的老母鸡汤,要炖得烂烂的,把油撇干净,加红枣枸杞!快去!”
“是——!叔,俺这就去!”
张大力不敢怠慢,麻利地应下,转身就一溜烟地跑出医院。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嘀咕——
看“大当家”这架势,等“老少爷”来了,怕是要上演全武行啊!
军区医院,大厅门口。
“呲——!”
吉普车一个急刹,还没停稳。
柴毅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下来跟疯了似的冲进军区医院大厅。
瞪着通红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嘴里不停喊着:“七七!七七!你在哪儿?”
那喊声又急又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同志!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你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傅大夫刚巧从诊室出来,手里拎着个暖水壶,正准备去水房打水。
见一个高大壮硕的军官,冲进来就大喊大叫,如此莽撞,当即皱起眉头,不满地走上前制止。
等那人闻声,猛地转过头。
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在军区里辨识度极高的“黑匪”脸,赫然映入眼帘。
傅大夫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柴团长?是你?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柴毅急切地打断。
“大夫,胡柒在哪个病房?”
柴毅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抓住傅大夫的胳膊,语气焦灼得近乎哀求,“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人在哪?”
“胡柒?”
傅大夫一听这名字,眼睛倏地眯了起来,上下扫视着柴毅,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她……?”
不会……呵呵!
畜生本畜——原来是你啊?!
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愤怒和了然。
看着柴毅那张有些扭曲的大脸,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蹿起,比刚才烧得更旺!
柴毅一听有“戏”,激动地抓住她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抢话答道:“对!对!我是她丈夫!她到底怎么了?情况是严不严重?”
“哦——!”
傅大夫拖长了语调,脸上立马变了色,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嘴角扯出一抹嗤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毫不留情的批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东北军区大名鼎鼎的‘百战将军’——柴毅同志啊?!”
猛地甩开柴毅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大厅里不少人侧目:“怎么?训练场上的威风耍够了?带兵打仗的本事用完了?现在有空跑医院来关心家属了?!”
傅大夫往前一步,气得手都在抖,几乎要指着柴毅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飞溅:“你说说,你干的这叫人事儿吗?!啊?!你媳妇才多大年纪?还‘百战将军’?我看你是‘百战’都用在自己媳妇儿身上了吧?!”
“心思不放正道上,不琢磨着怎么提高战斗力保家卫国,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回家‘欺负’自己媳妇儿?!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就不管不顾!把个刚怀孕,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儿磋磨得差点流产!送进医院!你还有脸在这儿喊?!还有脸穿着这身军装?!”
她越说越气,嗓门也越来越大,“我看你这‘黑匪’的名声没叫错,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土匪!战场上的规矩纪律学了一肚子,家里的伦理道德倒忘得一干二净!”
“我告诉你柴毅!别以为你是什么团长就了不起了!你这个不合格的丈夫!不知轻重的莽夫!只……只顾自己痛快,不管媳妇儿死活的混账东西!”
“你媳妇儿现在躺在病房里,疼得死去活来,胎象不稳!这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有脸问她在哪儿?!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进这个医院门!”
傅大夫戳着柴毅的胸口,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柴毅,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是七七和孩子有半点闪失,我不光要在军区大会上参你一本,还要让你爹好好收拾你!你这浑小子,简直不配当丈夫,不配当孩子爹!”
骂声又响又亮,引得周围看病的家属和医护人员,纷纷惊讶地侧目,对着柴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柴毅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被傅大夫一顿夹枪带棒的痛骂,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
脸上的焦灼,瞬间被震惊和愧疚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说不出一个字。
怀孕?七七怀孕了?
疼得死去活来?差点流产……
是他……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轻没重,差点害了坏狗和孩子?
第223章 人形畜生,哪里跑!
柴毅张了张嘴,心里有千言万语——
想反驳,喉咙却却像被塞了棉花,发紧发涩,一句也说不出来。
想解释,自己根本不知道媳妇儿怀孕,家里一直有让他们避孕。
想问问,胡柒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脱离危险没?还疼不疼?……
但是,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傅大夫的话,像是淬了冰的尖刀,字字句句都扎在他最心虚,最恐惧,也最悔恨的地方。
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深藏心底的占有欲,对胡柒无法餍足的痴迷……
此刻,都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反向刺穿了他自己,也险些害了他的心肝宝贝。
柴毅垂着头,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脸色在一句比一句严厉的斥责中,一点点褪去血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傅大夫直骂到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才合上嘴停下。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军区说一不二的“黑匪”团长,此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受气包似的低着头。
老老实实站着挨训,半点不敢反驳,也知道骂得差不多了。
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了不少。
左右扫了一眼,围在周围探头探脑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低声窃窃私语。
知道这儿不是训人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抬手握拳咳嗽了两声,重新端起医生的威严。
抬手朝住院部方向一指,声音依旧硬邦邦,但总算给了指示:“后面住院部,妇产科三号病房,去吧!记住,
“后面住院部,三楼,妇产科,三号病房!去吧!记住!进去别大声嚷嚷,别再刺激她!再敢胡来,我饶不了你!”
柴毅听到具体位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
连句完整的“谢谢”,都顾不上说,人就像一头被放出笼的困兽,朝着住院楼的方向,拔腿就狂奔而去。
“七七,七七!”
一冲进住院楼,顺着走廊找到妇产科区域,他就迫不及待地喊着胡柒的名字,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心里的愧疚和担忧像潮水般涌来,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
可惜,媳妇儿没喊到,索命的“恶鬼”却闻声赶来了。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凌厉劲风的偷袭,一只穿着布鞋的脚狠狠踹向他的后腰。
柴毅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身体反应早已刻进本能,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猛地一个侧闪下腰,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一脚踹空,重重落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柴毅下意识回头,拳头已经握紧,正要反击,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自家老爹柴爹,正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活脱脱一副怒目金刚的模样。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双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双眼瞪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咧着大嘴,呲着牙,腮帮子鼓鼓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模样,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
柴爹刚才正去厕所方便,刚拐出走廊就听到这熟悉的破锣嗓子喊“七七”,抬头一看,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收拾的“好大儿”吗?
来了?呵呵,来了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柴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刚才被傅大夫训斥的憋屈、担心七七的焦虑、对这混小子的愤怒,全都攒到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
给七七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他没等柴毅反应过来,抬脚又是一脚踹过去,嘴里还骂着:“你个混账东西!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剩下的明天补】
第224章 乖狗没事儿!
柴毅一看老爹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失去理智,明显“癔症”又犯了。
这是不打算认他这个亲儿子,想要“大义灭亲”!
可他心里惦记着胡柒,哪有功夫跟老登纠缠?怎么办?
硬扛?老登年纪大了,真打起来万一伤着哪儿……
讲道理?就老登这模样,能听得进去才怪!
把心一横,拳头一攥——速战速决!
只见柴爹一拳挥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冲到近前。
柴毅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脚下步伐灵活,身子一侧,轻松躲开。
侧身、格挡、擒拿……反手抓住老爹的手腕。
柴爹另一只拳头,暴雨似的紧跟着砸来,柴毅弯腰避开,顺势往下一压,柴爹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哐哐哐——!”
柴爹步步紧逼,被柴毅手臂格挡躲开,拳头顺势砸在墙壁 。
“咚咚咚——!”
两人脚步快速移动,鞋底摩擦地面,势大力沉地落下。
父子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柴毅只守不攻,处处留手,生怕伤着老爹。
柴爹越战越勇,手脚并用,又抓又挠又踹,嘴里还不停啊啊啊大叫。
一时间,医院走廊里上演起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病人家属们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哎哟!这咋打起来了?还是当兵的?”
“好像是父子?爹打儿子?啧啧,下手真狠!”
“那当兵的身手真好,他爹根本打不着……”
“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快走,小心溅一身血!”
……
路过的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端着治疗盘贴着墙根飞快溜走,跑去叫人。
值班的医生护士们闻声,纷纷赶来,看到是军区大名鼎鼎的黑团长,再看看那怒气冲冲的老爷子,吓得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只能站在一旁,好言相劝:“大爷,有话好好说,别在医院打架呀!影响病人休息!”
柴毅瞅准一个空隙,脚下快速一绊,手上猛地发力。
“嘭——!”
柴爹虽气势骇人,但毕竟年纪和体力摆在那儿,被柴毅个巧劲别住胳膊,脚下再一绊——
“哎哟!啊啊啊!”
瞬间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摔得屁股生疼,双眼直冒金星。
这一摔不轻不重(皮糙肉厚,抗揍)!
却摔坏了柴爹的“好胜心”(战胜儿子的心)。
他立马抱着腿,躺在地上嗷嗷叫骂兼呼痛:“你……你个不孝子!你敢打你老子!反了天了!哎哟,我的腿……啊啊啊!我的腰……”
此招一出,果然引起”同情”和“公愤”。
旁边几个热心的病人家属,闻讯赶来的护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柴爹:“大爷,您没事吧?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医院……”
所有人都只敢扶柴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拦那“老儿子”。
呵呵,谁敢?!
那高大壮硕的军官,可是刚刚才撂倒自己亲爹,此刻面色冰冷,浑身散发着“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煞气。
护士们只好在一旁,柔声劝着柴爹,眼神却偷偷给柴毅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柴毅三两下把人撂倒,看都没看躺在地上撒泼叫骂的老爹一眼。
看什么看?
不就是皮肉疼和面子疼吗?活该!!!
立马转身,继续挨个查看病房门上的号码。
转身走出几米后,终于找到——
妇产科【3号】病房。
柴毅心里一紧,双手微微颤抖,脚步也跟着放慢。
站在门前,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伸手握住门把手,顿了足足三秒。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做好心理准备——
七七没事儿!七七没事儿!
结果,一定要是……乖狗没事儿!
终于,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慢慢推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阳光透过窗户,只洒在了过道间,让室内没那么热。
柴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朝里面望去。
只见靠窗的病床上,胡柒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洗的发白的被子。
护士刚才已经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黄体酮,又给输上了营养液。
此刻药效似乎起了作用,腹痛缓解,人因为疲惫已经睡着。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但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
就这比起柴爹带来时的模样,总归好了不少。
柴毅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的愧疚和担忧像潮水般涌来,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可这“一点点好”,落在柴毅眼里,却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比刚才傅大夫的责骂和老爹的毒打(实际一下也没打着)加起来,还要让他痛彻心扉,无地自容。
看到胡柒安稳地睡在床上,柴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呼——”
他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暗暗祈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天爷啊!只要七七和孩子平安,让我减寿十年……不!
老子还要护着胡柒,爱她一辈子!
重新默默祈福——
老天爷啊!天上是佛是菩萨,是啥都好!
只要七七和孩子平安,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柴毅反手,轻轻地将病房门从里面锁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干扰。
(主要是还在外面骂骂咧咧,想动手揍他的老登)
生怕有“噪音”惊扰了床上的“睡美人”。
然后,他踮着脚尖,静悄悄地挪到病床前。
看着胡柒苍白的小脸,那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瞬间碎成了齑粉。
“扑腾——!”
他双膝一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跪在了板上,动作又轻又快,生怕震到床板。
曾经在敌人面前,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弯下的膝盖的“黑匪”团长,此刻却因为对亲亲媳妇儿的愧疚和心疼,跪得毫不犹豫。
第225章 “无用”的忏悔
柴毅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高大的身影蜷缩在病床边,显得格外狼狈。
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地面。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大颗大颗,毫无预兆地滚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虽没发出半点声音,却带着浓浓的悔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也未到……悔恨欲绝时……
七七,我错了!
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该死!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忏悔……语无伦次地祈求:
狗狗,最乖最听话了,大黑狼该死……不行!不行!
老子不能死,死了媳妇儿就成寡妇了?改嫁是万万不能的!
咳咳!大黑狼该劁……啊呸呸呸!
这个念头,刚在“某罪人”脑子里一闪而过,立刻被强烈的雄性本能和绝不服输的另一念头否决。
老子雄风永在!以后……
绝对不行!老子雄风永在,以后还得好好“疼”狗……咳咳!一定收敛!一定克制!一定“限时限量”!
柴毅用粗糙的手背,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涕。
重新整理思绪,试图进行“深刻”地忏悔。
重新组织语言,在心里痛彻心扉地保证——
七七,我错了!大错特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光顾着自己痛快,忘了你身子金贵。
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差点害了你和孩子!
狗狗,大黑狼该罚!该重罚!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任意妄为,再也不……过度“欺负”你!
“欺负”两个字一冒头,柴毅在心里自动回味起某种不可言说的爽感,耳根“唰”地一热,随即是更“深刻”的懊恼。
我绝对收敛性子,听你的话,你说停我就立马停!说轻点就再轻点!
咱们……咱们以后合理安排!
我再也不敢莽撞,一定跟你细水长流地好好“恩爱”!
“恩爱”两个字,又让柴毅心头一荡,他赶紧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继续反省自己的“罪过”。
媳妇儿,我错了!真的错了!
等你醒了,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
拿鸡皮带抽我,用脚踹我,罚跪搓衣板……怎么出气都行!怎么解气怎么来!
“啪——!啪——!”
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两道清脆的响亮声。
是柴毅越想越愧疚,抬手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力道之大,让脸颊瞬间泛起两道清晰的手指。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觉得这样惩罚来得更实在,更能替媳妇儿出气,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点。
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对着熟睡的胡柒哀求:“狗狗,等你醒了,回家想怎么‘欺负’我都行!不管是让我学狼嚎,还是让我背着你绕院子跑……怎样我都‘配合’,好不好?只求你醒了别不理我,别恨我!别……不要我!”
(后面那三个字,说的超级小小声)
“欺负”和“配合”这两个词,在柴毅此刻某种根深蒂固的“狼性”思维的脑海里,自动带上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色彩。
还有,只有他俩才懂的“承诺”。
这个惩罚,七七肯定会满意!
她平时就喜欢逗自己,等她身子养好了,说不定会想出各种花样,换着法子“折腾”他。
到时候,他一定乖乖配合,骑大马也好,盘……咳咳,也行,啃黑枣……咳咳!
无论怎样,老子一定乖乖“配合”,让她玩得“满意”,玩得开心!玩个尽兴!
柴毅说完,开始脑补胡柒醒来后,可能会如何“惩罚”他,如何“欺负”他,如何“勾引”(调戏)……
而他如何“乖乖配合”,如何让她“玩得满意”,如何“舍身取义”……
这些念头,虽然荒谬,却奇异地冲淡了心底沉重的恐惧和自责。
在悔恨痛苦中,夹杂着对未来的……隐秘期待和讨好保证。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一边无声流泪,一边进行着“无用”的忏悔。
全然不知,病床上的胡柒,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剩下的明天补,抱歉又欠豆子了】
第226章 罪大恶极
“嚎什么嚎?你哭丧呢?”
柴爷爷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呵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正事!七七咋样了?!”
一听老儿子这死动静,就知道他准没干好事,多半是吃了瘪,又被人‘熊’了!
憋了一肚子气,打电话找自己“告状”。
“爹——!”
柴爹被老爹一吼,这才顿了顿。
暂时收住嚎哭,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语气里的悲愤和控诉更浓了,添油加醋地告状:“柴毅那畜生!他不是人啊!简直是个牲口!天天在家就知道欺负七七!往死里欺负!把人都给……给糟蹋进医院了!”
“要不是我去家里,七七还不知道要躺地上多久呢!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保不住!七七那丫头也被他磋磨得没个人样儿,小脸白得像纸,气息弱得跟快断气似的,可怜啊!看着就让人心疼啊爹!”
“啥——?”
柴爷爷一听到“怀孕”,“保不住”,“七七进医院”这几个词,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惊得目瞪口呆。
“啪”的一声,猛地用力一拍桌子,旁边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瞬间从太师椅子上站起来,眼里满是怒火,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七七进医院了?!还怀孕了?!差点……差点流产?!是柴毅那混账东西干的?!”
“对!就是那个混账王八羔子!他简直无法无天!”
柴爹见老爹动了怒,更是义愤填膺,立马火上浇油,把自己塑造成了正义的化身和可怜的受害者,“我一看七七那样儿,就心疼得不得了!那畜生一来,我上前刚教育他几句,动手想教训他几下,让他长点记性!结果爹您猜怎么着?!”
他声音里再次带上哭腔,满是委屈和“悲壮”控诉:“他,他……他竟然还敢还手!把我……把我给……给撂地上!差点摔断腿啊!爹啊!你那憋孙儿他打我啊!他欺负我啊!”
“我可是他亲爹!他竟然动手打亲爹!那老小子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欺负我这把老骨头!我被他当众按在地上摩擦!这张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啊?!”
“这个畜生!他翻天了不成?我当初是怎么嘱咐他的?让他好好待七七,他就是这么‘好好待’的?!还敢打他老子?连天打雷劈都不怕了?!”柴爷爷厉声大喝,用力一下下拍着桌子,好像那是某个欠抽的鳖孙儿。
柴爹越说越“伤心”,再也忍不住,又开始对着话筒干嚎起来,哭声比刚才还响亮:“爹啊!爹!您可得给七七做主!也得给我做主啊!替我们报仇啊!爹你快来吧!”
“那畜生现在进了病房,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谁也不让进!谁知道他又在里头又干啥坏事呢!万一再欺负七七可咋整?爹啊!爹!您快来吧!再不来,您孙媳妇和未来重孙儿就要被那畜生给祸害没了啊!爹啊!啊啊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角偷偷瞄值班室里医生的表情,见大家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哭得更起劲儿了。
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儿媳妇打抱不平,反被儿子欺负”的可怜老头,把柴毅描述成“十恶不赦,不仁不孝”的罪人。
哭嚎声透过电话线,源源不断地传到电话那头的柴爷爷耳朵里。
他脸色铁青,死死握着听筒,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混账东西!等老子过去,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你先在那儿盯着,看好七七,别让那畜生再胡来!我这就赶过去!”
挂了电话,柴爷爷气得在书房里团团转,对着门外大喊:“老婆子!收拾东西!咱去辽省!去收拾那个孽障!”
好!好得很!
大黑啊!大黑!
你这老小子真是长本事了!
不仅把媳妇儿“照顾”进了医院,还敢跟你老子动手?!
还把病房门锁上?想干什么?!什么也不能再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既然有了“卵”,那“鸡”就可以杀了!
客厅里,关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捏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吃着,嘴里还哼着小调。
忽然,听到书房传来老头子震天响的吼叫,猛拍桌子的动静,还有那一声压抑着怒火的“老婆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桂花糕都掉在了地上,连忙放下怀里的点心盒,迈着小碎步往书房跑。
一进门,就看到柴爷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正在屋里团团转。
“老头子,咋啦?你发这么大火干啥?出啥事了?电话谁打来的?是国栋吗?七七咋样了?”
关奶奶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柴爷爷铁青着脸,怒气横声地把柴爹在电话里哭诉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七七怀孕了,但被柴毅“糟蹋”进了医院,还差点流产。
柴爹去教训儿子,反被儿子“教训”。
现在柴毅锁了病房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关奶奶听完,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脚步踉踉跄跄。
她先是惊,惊的是七七怀孕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随即就是怒,怒的是大黑那个混账东西!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
最后是怕,怕的是七七和孩子有“危险”。
“哎哟喂!俺滴老天爷啊!”
关奶奶又急又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拍着大腿就骂开了:“这个杀千刀的糊涂蛋!混账玩意儿!他这是要干啥啊?!七七丫头那么好的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他的种呢!”
“他现在能过上好日子,那是多大的福气?他倒好,往死里磋磨媳妇儿!这要是孩子真没了,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混蛋啊!”
她一边骂柴毅,一边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外走,恨不得立马飞到辽省:“不行不行!俺得去看看!收拾!赶紧收拾!咱现在就走,俺得去守着七七!这孩子遭大罪了!没人护着可不行!顺便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孽障!”
说着,就开始跑到楼上,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嘴里还念叨着要带什么补品,什么药材。
叶娘在医院上班,还没回家。
家里顿时就乱成了一团。
柴爷爷阴沉着脸,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抓起电话开始摇人。
“叮铃铃——!叮铃铃——!”
第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市医院,找到正上班的叶娘。
电话刚一接通,柴爷爷就对着听筒大吼,嗓门大得能穿透墙壁:“喂,青蒿啊!是我!你听着,我和你娘这就动身去辽省,接七七回来!你赶紧请几天假,在家好好照顾七七,哪儿也别去!”
电话那头的叶娘,一听明显懵逼:“爹?去辽省?接七七?为啥啊?出啥事了?七七她……”
第227章 千里“杀”鸡
“啥?为啥?!还能为啥!”
柴爷爷火气“噌”地又上来,声音陡然拔高,痛心疾首的怒吼:“因为你那宝贝儿子!柴毅!那个畜生!他把七七给糟蹋进医院了!”
“七七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让他那不知轻重的畜生……给捅咕没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你说为啥?!”
他顿了顿,不容叶娘消化这“爆炸性”的消息,继续命令道:“别的你别多问!赶紧请假!准备好补品!等我们把人接回来,你就在家好好伺候着!一定得要把七七身子给养回来!听见没有?!”
说完,也不等叶娘回话,“啪”地一下就挂断电话。
现在没时间慢慢解释。
老爷子眼里满是怒火,缓了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躁,稳了稳心神,又飞快地拨打起另一串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通,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喂?哪位?”
“喂?虎牙?!是我!”
柴爷爷的声音恢复成往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嗯,听着!你赶紧去安排辆货车,过来接我!再叫上咱们这边二十个好手!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李虎牙显然愣了一下:“老爷子?出啥大事了?要这么多人?还带家伙吗?立马能叫来的有十五个,其他人到隔壁市押货……”
“十五?”
柴爷爷眉头一皱,立刻有了决断,“那就别叫他们回来了!直接联系辽省!找那边的兄弟,让他们派人过去找你柴叔!他现在人在某某军区医院,妇产科病房!大力和大柱跟着他呢!让他们尽快汇合!动作要快!”
“老爷子,到底要干啥啊?这么大阵仗?”
虎牙的声音严肃起来,手心开始痒痒。
柴爷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而决绝:“杀——鸡——!”
对面似乎还想追问什么。
柴爷爷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答道:“杀一只已经没有用,只会祸害自家人的……畜生鸡!”
挂了电话,他还不解气,又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踹翻,恨恨地骂道:“这个孽障,真是给柴家丢脸!”
——镜头转回——
辽省军区医院,住院部值班室里。
柴爹对着电话嚎了半晌,起初还只是装模作样地哭,可越说越觉得委屈。
也许是真的被气狠了,也许是想起胡柒那惨白的小脸心疼,也许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被儿子“反杀”太丢脸……
嚎着嚎着,竟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挤出了几滴“货真价实”的眼泪。
心里憋得慌,总之是越哭越起劲儿。
值班室里的医生护士们,原本是抱着看热闹,防止他再闹事的心态围观的。
此刻,见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子,哭得那么“真情实感”,虽说起因有点奇葩,但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
大家纷纷围过来,好言相劝:
“大爷,别太伤心了,你儿媳妇吉人自有天相,孩子肯定能保住的!”
“老人家,别哭了,气大伤身。”
“您儿媳妇已经住院了,有医生在,会没事的。”
“喝口水,缓缓气儿。”
“是啊!大爷,您顺顺气,哭坏了身子可咋整?”
有人递过来干净的手绢,有人端来装满温水的搪瓷杯。
柴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接过搪瓷杯子。
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连连向医生护士们道谢,态度很是诚恳:“谢谢你们啊,同志!还是你们心善,不像我家那个畜生儿子,半点人事不懂!”
哭也哭了,状也告了,气也撒了些。
柴爹抬腕,看看时间,张大力准备了一个小时,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得下楼去等着,赶紧给七七送过去。
那孩子该饿了,受了这么大罪,必须得好好补补!鸡汤得趁热喝!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又恢复成平时那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虽然眼睛还有点红,脸有点脏兮兮的。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心里还在嘀咕:
至于病房里,那个锁门的逆子……
哼,等老爷子带人来了,非得再跟他“理论理论”不可!
再一起好好算算“总账”!
还有七七,可得好好安慰安慰,让她别往心里去,老柴家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老柴有手下,大柴他有,小柴也有!
说干就干!
三伙人的行动力,那可不是盖的!
柴爷爷安排的——
挂了老爷子的电话,李虎牙那边就炸了锅。
他紧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那“杀鸡”的命令,杀的是哪只“鸡”,不言而喻。
还有话里透出的冰冷怒意,知道此一去,闹出来“场面”必定小不了。
撂下手里的活计,不敢有半分耽误,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两口凉水。
立马拨打起电话号码,开始挨个通知吉省和辽省的弟兄:“喂?老陈?赶紧让在家的‘好手’到老宅那儿集合,往辽省赶!”
“老王?别管你家那点货了,老爷子有令,赶紧联系咱们的“好手”,去镇上院里找大财小才,跟柴叔汇合!”
——【啥叫“好手”?】——
那必须是:
功夫好,拳脚够硬,镇得住。
体质好,钢筋铁骨,能抗揍!
本事好,攻守兼备,有绝招。
能力好,办事靠谱,脑子活!
关键的是成分得好,“根正苗红”。
这年头,风声紧,底子还“不干净”的兄弟,是绝对不敢叫出来露面的。
万一惹上“麻烦”,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镜头回来】——
李虎牙对着听筒,吼得唾沫星子横飞:“告诉辽省的弟兄,目标某某军区医院住院部!老当家有‘行动’,耽误了事儿,谁都担待不起!”
他一边安排,一边心里直打鼓:
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啊!
连“好手”都叫出来了,看来不单单是“教训”孙子那么简单,可能还要有其他“动作”。
说是要“杀鸡”,弄哪只“鸡”,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老少爷那可是个硬茬,不费点劲儿,费点兄弟,根本按不住他!
更何况,摁住了,哪个兄弟敢“执行”啊?!
那可是“老少爷”啊!柴家的独苗苗!
堂堂一团之长!是“官”啊!
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有“匪”,能斗得过“官”的!
第228章 从俺脑子里出去
柴爹吩咐的——
张大力这边,执行力也是一流。
开着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快得都要飞起,沿途的尘土都被卷得老高。
赶到镇上,柴家的院子时,心里还直打鼓。
好在知道今天柴爹要来“视察”,负责辽省事务的徐进财和谢有才,都在院里候着。
张大力把车一停,跳下来冲进屋里,也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徐哥!谢哥!快!柴叔要根年份好的棒槌!越老越好!”
徐进财和谢有才被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弄得一愣,但听到是“柴叔”要的,二话不说,立刻去库房里面翻找。
很快,找出一根五十年的棒槌。
张大力接过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跳上车:“谢了!俺还有急事!”
油门一踩,又朝着国营饭店冲去。
还得拿过去,熬老母鸡汤呢!
他刚走没一会儿,徐进财和谢有才就接到底下小弟急匆匆送来的口信——
从吉省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老当家有“大行动”,让他们这边配合,听柴叔指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兴奋”。
老当家亲自发话,还有“大行动”,这可不是小事!
徐进财眯眼,紧咬着牙,拍了下大腿:“小才,你赶紧去叫人!老当家这是叫咱们去给小少奶奶撑腰啊!要快!俺去准备车和家伙!”
谢有才点头,也顾不上多问,立刻出门去联络人手。
柴家混在黑白两道多年,主要是灰道。
虽说这些年“收敛”很多,但关键时刻,调动些“自己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小柴(大黑)的“跟班”——
史元庭开车把柴毅送到军区医院,刚停好车,就火急火燎地朝着大厅跑去。
结果,刚跑到门诊大门口,就看见傅大夫指着自家团长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痛骂。
那嗓门,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医院。
而他们平时威风八面的“黑团长”,居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挨训?!
史元庭吓得没敢立刻上前,悄摸摸地藏在大门外的柱子后面,竖起耳朵听着。
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根据“怀孕”,“差点流产”,“不知轻重”,“混账东西”这些关键词。
再结合团长那副前所未见的“颓丧”模样,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
不由得在心里唏嘘,同时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敬佩——
团长就是牛!
不愧是东北头号(有名)的“黑匪”!
训练场上对战士们狠,战场上对敌人狠,没想到在家……床上也这么“狠”!
直接把小嫂子给……给“干”进医院了!!!
结婚还没一个月,就怀上了?!
这战斗力,啧——!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史元庭就立刻打了个寒颤。
使劲摇了摇头,心里门儿清,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的好!不,是绝对不能知道!
删除!删除!
现在立刻——从俺脑子里出去!
团长不仅战斗力强,还小心眼,出了名的爱记仇!
万一哪天想起来,自己可能知道点啥,指定给俺穿小鞋,那可咋办?!
加练都是轻的!要是……
史元庭连忙收敛心神,往后退了退,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打定主意,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等傅大夫骂完了,团长冲进住院楼里,才装作刚赶到的样子,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这样,自己既能随时听候调遣,又不会踩到某人的“雷区”。
可谁曾想,今天的“闷雷”还没炸完呢!后头还有!
而且一个比一个“杀伤力”大!
他史元庭,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
躲过了傅大夫的训斥,转头又撞上柴爹的走廊“大战”。
他刚循着动静,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蹑
手蹑脚地跟到三楼楼梯口,还没敢冒头,
刚听声辨位,跟着动静追到三楼的楼梯口,还没来得及冒头,就听到了走廊里那对父子俩“亲切友好”的对话。
以及紧随其后的吼声、骂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扒着拐角的墙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一瞧,好家伙!
自家团长竟然“大义灭亲”,身手利落地将亲爹“制服”,按在地上摩擦?!
其实只是撂倒。
那架势,那干脆劲儿....半点不留情面!
史无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俺的亲娘嘞!
团长这是杀红眼了?!
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
这“戏”再看下去,下一个被“灭口”的不会是俺吧?!
还等什么?溜吧!
这都什么情况了都!也顾不上什么“随时待命”的策略了,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他麻溜地转身,跟逃命似的往楼下跑,脚步快得能踩出火星子。
赶紧回军区替团长请假,再去家属院收拾东西,离这是非之地远点!
团长的家事,可不是他一个小警卫员能掺和的。
一口气冲到停车场,跳上吉普车!
点火,挂挡,油门到底一—
“嗖”地一声,车子如同脱缰野马,朝着军区方向狂奔而去。
吉普车一路冲回家属院,停在柴家小院门口。
“哐当——!”
史元庭跳下车,发现院门没锁,竟是虚掩着的。
事情原因是——
柴毅急着跑出来时,心急如焚,压根没顾上关门,上锁。
不过,好在隔壁的邻居,高彩霞有心。
帮着把院子空地上,那一小筐鲜肉,成箱的雪糕,都塞进了客厅的冰箱里。
又替他关上院门,才回了自己家。
没锁,是怕他后续再回来拿东西。
“呲——!”
高彩霞听到急促的刹车声,赶紧从自家院里小跑着出来。
一看是史元庭,立马明白来意,脚步一转,拐进了柴家小院。
知道他肯定是来帮胡柒拿东西的,便主动上前说:“胡柒住院,得带些换洗衣物和铺盖吧?俺去给她收拾!
说着,推开堂屋门,径直往卧室走。
翻出胡柒两套干净的居家服,又抱来一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里。
转身又去客厅橱柜里搜罗,把奶粉、水果罐头、还有胡柒爱吃的各种零嘴都
接着,转身又走到客厅橱柜前。
把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还有胡柒爱吃的零嘴都搜罗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网兜,一股脑全塞给史元庭。
第229章 来了!来了!都来了!
“你等等!”
高彩霞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又急匆匆地跑回自家厨房。
过了会儿,端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陶罐,“俺在家里灶上煨了罐红糖鸡蛋,炖得烂烂的,补身子正好,你也带过去,要是胡柒醒了,也好有的吃!”
“哎,还是高嫂子想的周到!俺替团长谢谢您!”
史元庭感激不尽,连忙应声。
手里拎着包袱、网兜,肩上还扛着被褥,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往院门口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谢着,生怕耽误了时间。
拐回来双手接过罐子,和之前收拾好的包袱,网兜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副驾驶底下。
“哐当”把车门关上,转身绕到主驾驶,钻了进去。
一边打方向盘倒车,一边落下车窗对外喊道:“嫂子!麻烦您帮着把院门锁上!俺去医院了!”
“行!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高彩霞站在院墙边,挥手应着。
看着史元庭开远后,才把柴家院门重新关好,把锁扣上。
吉普车一路不停,速度却比来时减半。
半小时后,军区住院部楼下。
史元庭肩上扛着个大包袱,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大网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罐红糖鸡蛋。
迈开大步,就往住院部楼里冲。
刚冲到楼梯口,从侧面急匆匆跑来一人,两人速度都快,差点撞了个满怀。
“让让让!都让让——!”
史元庭下意识侧身闪避,同时大声喊道,“喂?你别挡道啊!”
“哎呦喂!艹——!跑什么跑?没长眼啊!”
张大力怀里紧紧搂着怀里的陶土罐,里面是刚从国营饭店订的老母鸡汤,罐子里还冒着余温。
一进门,脚步又急又快,嘴里还不停吆喝着。
这会儿,被人从侧面猛地一撞,他一个趔趄,脚下晃悠了下,差点手松开把罐子摔地上,吓得后脊梁都冒起了冷汗。
张口就带着火气开骂:“老子的汤都要撒了!这里面可是加了大棒槌的,要是洒了一点,看老子……”
话还没骂完,扭头一看,那火气瞬间憋在了嗓子眼,“是你小子啊?!”
哎嘿!撞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
老少爷身边的小跟班(警卫员)史元庭!
再来瞧瞧史元庭,被他这一撞,也没好到哪去。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网兜里的几颗水果糖“咕噜咕噜”滚出来,掉在地上。
他连忙弯腰去捡,嘴里还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大哥,俺身上东西太多,看不着旁边的路!”
张大力也顾不上生气,赶紧低头查看怀里的陶罐。
用手摸了摸罐身,确认汤汁没洒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俺的娘嘞!可吓死俺了!这汤要是洒了,柴叔非扒了俺的皮不可!小嫂子还等着补身子呢!”
史元庭捡完糖,把网兜往上提了提。
抬头看过去,也认出了他,喘了口气,苦笑着打招呼:“呦!是大力啊哥!俺这不是着急给团长送东西嘛!高嫂子帮忙准备了一大堆,催着赶紧送过来,生怕小嫂子醒了没的用。”
他踮脚瞅了瞅张大力怀里的陶罐,眼睛一亮,“大力哥,你这罐里是……老母鸡汤?”
“老母鸡汤!”
张大力怀里抱着一个大号陶罐,跟护着稀世珍宝似的,生怕晃洒半滴。
冲史元庭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 “特意让国营饭店师傅给炖的,炖了半个钟头,骨头都烂了,就为给小嫂子补身子!不跟你说了,俺得赶紧送上去,可不能让汤凉了!”
说完,一路小跑上楼。
史元庭尬笑着点头,肩上扛着大包袱,手里拎着的网兜,还捧着一个陶罐。
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脚步匆匆地往住院部大楼里冲。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住院部大楼里闷头猛冲。
楼梯间,路过的病人和家属见这阵仗,都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哎哟,这是哪床的家属啊?这阵势……又是罐子又是包袱的?”
“瞧那罐子,还捂得那么严实,指定是好东西!”
“看看后面那个当兵的,扛那么多东西,前面那个抱得更紧……看这架势,来头指定不小!”
有人压低声音,悄悄议论:“肯定是军区里哪个大领导的家属!不然能有这待遇?!”
而此刻,3号病房里的“大人物”——柴毅。
还保持着痛心疾首的模样,无比虔诚且卑微的忏悔姿态,双膝跪在地板上。
上半身努力前倾,紧紧趴在病床边,后背微微弓起。
那双能轻易拧断敌人脖子的大手,将胡柒那只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里。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那动作温柔的近乎于膜拜。
极其缓慢,极其小心,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吧嗒吧嗒——!”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对着沉睡中的她,低声哀求:“七七……我的好狗狗……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我保证!我用我的军装,用我的党性发誓!以后我都听你的!”
“你说一,我绝不说二!你让我往东,我打死也绝不往西看一眼!我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欺负’你了!”
“你要是不肯原谅我……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跪到你醒过来!跪到你肯看我一眼为止!”
然而,在他声泪俱下的忏悔深时。
心里某个角落里,却有一个小人,偷偷摸摸地补充:
当然,等你原谅我了,身体养好,咱们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细水长流”,好好“恩爱”到老!
毕竟,小别胜新婚……等你胎坐稳了,咱们再慢慢……慢慢补回来!
而且,我这么爱你!你也……你也离不开我,对不对?!
到时候……到时候换你‘欺负’我,我保证绝对“乖乖”听话,任你处置!
这念头一闪而过。
柴毅跪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懊恼——
都什么时候了,柴毅你这畜生,怎么还他娘想这些?!
“屁——!”
胡柒被他这絮絮叨叨的忏悔声,吵得实在睡不下去。
眼睛还没睁,就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带着浓浓的嫌弃,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第230章 大黑狼秒变狗腿子
“七七?你醒了?”
柴毅听到这声“屁”,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从地上弹起来。
动作又快又轻,生怕惊扰了她。
连忙俯身,凑到床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惊喜和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胡柒的脸:“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还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问,一边下意识地扭头,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左右张望,想找水给她喝。
然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啥也没有,连个搪瓷杯子都找不到。
“啪——!”
顿时心里又急又愧疚,抬手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都怪我!都怪我!光顾着来找你,什么都没准备!水!吃的!什么都没有!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取!马上!”
胡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慢慢掀开一条眼缝,眼神有点迷蒙,嫌弃之意早已溢于言表。
斜睨着床边手忙脚乱的高大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刚醒的慵懒和嫌弃:“你好吵……吵得我耳朵疼,觉都睡不好……”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
柴毅一听,连忙点头哈腰,声音瞬间降了八个度,变得又轻又柔,说话近乎气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不吵了,不吵了!绝对不吵了!你……你再歇会儿?
不对,你刚醒,肯定渴了是吧?我……我去叫护士?还是我现在就去弄点水?医院门口应该有卖杯子的?我这就去买!”
他急得团团转,高大的身影在小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
一会儿看看床上胡柒,一会儿看看空荡荡的桌面,一会儿又看看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平时在训练场上,面对敌人千军万马,再复杂战局都能冷静指挥,决胜千里的“黑团长”。
此刻,面对刚醒来,身子虚弱又嫌弃他的小媳妇,却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胡柒看着他这副慌张又笨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怨气和委屈,不知怎的,竟消了大半。
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脸色虽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头儿已经好了不少。
她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柴毅的大手,低低说了声:“渴了……”
“渴了?!好好好!喝水!我马上去给你接水!”
柴毅像接到“最高指令”的士兵,精神猛地一振,转身就要往外冲,准备去“抢”水。
“咚咚咚——!”
刚走到门口,病房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紧接着,传来史元庭刻意压低声音的“喊门”:“团长!团长!您在吗?是俺啊!俺给您送东西来了!”
跟着又响起张大力的大嗓门,也学着放轻语调: “毅哥!是俺,大力!小嫂子醒了没?俺这儿有老母鸡汤,加了大棒槌的,还热乎着呢!”
柴毅正心急火燎,忙着“伺候”他的小祖宗,恨不得伸手立刻变出水来。
听到外头那两嗓子,眉头本能地一皱。
但下一秒,一听到“送东西” ,“参汤”这几个关键词,瞬间浇灭了心底涌起的那点不耐。
东西?吃的喝的?!
参汤?热乎的?!
“哐当——!”
病房门被猛地拉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跟扫雷达似的,迅速上下扫视着门外两人的“装备”。
“团长!”
史元庭站在前头,一看到自家团长打开门,立马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讨好的傻笑。
忙不迭晃了晃肩上扛着的大包袱,又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网兜,开始“邀功”:“东西都带来了!您看!被褥、嫂子换洗的衣服、水杯、毛巾,还有……还有这些零嘴儿罐头,都是高嫂子帮忙收拾的!”
“给我!”
柴毅没心思听他嘚吧,目光直接锁定在他手里那个网兜上。
低喝一声,大手一伸,一把将其从史元庭手里夺过来。
半点客套都没有,跟“抢”没啥区别。
然后,看都没再看门口那两人一眼,拎着网兜,扭头快步折回病床前。
麻利地蹲下身,将网兜放在床边地上,三两下就拆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玻璃瓶装的橘子罐头。
黄澄澄的橘瓣,在糖水里看着就诱人。
他献宝似的,举着站起来,俯身微微前倾。
方才的冷硬全化作柔意,目光专注地黏在胡柒脸上,轻声细语地问:“七七,要不要吃罐头?橘子的。”
“嗯——!”
胡柒依旧没什么精神,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得到“懿旨”,柴毅立刻行动,转身又往门口冲去。
得弄热乎点,凉的吃了,对乖狗肠胃不好。
到了门口,瞥见史元庭和张大力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脚步一顿,视线直直射在史元庭身上,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东西放下,拿着罐头去水房热热,快点!”
“诶,好嘞!”
史元庭半点不敢耽搁,先把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陶罐过去,才弯腰放下背上扛着的大包袱,同时快速交代:“团长,这罐里是高嫂子煨的红糖鸡蛋,还温着呢,正好给嫂子补身子!”
交代完,他一手抱过柴毅递来的罐头,弯腰伸手从地上包袱里,拽出一个水红色的暖水壶。
抬脚就朝水房方向,一溜小跑地冲去。
柴毅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双手稳稳地接过那个陶罐,压根没去管地上的大包袱,再次转身,快步折回病床前。
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团长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急于表现的“狗腿子”模样。
他单膝跪地,先小心揭开陶罐盖子,瞬间一股混合着红糖甜香的热气飘散出来。
再将其微微倾斜,凑到胡柒跟前献殷勤:“七七,你看,红糖鸡蛋,还温着呢。要不……先喝两口红糖水,暖暖胃?再吃个鸡蛋补补?高嫂子做的,味道肯定不错。”
门外边杵着的“木桩子”,抱着装有鸡汤的陶罐,没敢吭声。
看着自家“老少爷”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心里不禁连连咋舌:
啧啧啧——!做啥都没用!老少爷你惨啦!
注定在劫难逃啊!等着挨……
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231章 说爹,爹就来!
“嗯——!”
胡柒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算是默许。
她确实又渴又饿,红糖鸡蛋听起来还不错。
病房门外,张大力抱着陶罐,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老少爷”没放话,他哪敢自作主张,随便进去?
更何况“大当家”不在场,没人给“撑腰”,他一个小跟班,更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伸长脖子,偷偷往病房里瞄。
柴毅打开陶罐的盖子,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可手却猛地一顿——
坏了!光顾着高兴有吃的了,忘了这茬!
没有勺子!也没有筷子!怎么……
他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懊恼。
“毅哥!汤勺!”
张大力一直伸长脖子,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见柴毅动作僵住,瞬间猜到原因。
连忙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手的绢包,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嗓子。
柴毅迅速扭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的张大力,眉头立马舒展了些。
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张大力乐了,立马屁颠屁颠地小跑进来,把手绢包双手递过去。
柴毅把陶罐暂时放在床头柜上,接过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白瓷汤勺和一双竹筷。
他拿起汤勺,转身刚要伸手扶胡柒坐起身。
就在这时,张大力很有眼色地凑到床尾,摸到手动摇杆,开始轻轻摇起床头,好让胡柒能半坐起来,方便进食。
柴毅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等摇到合适的高度,床头停稳,他一手拿着汤勺,另一只手端起那罐还温热的红糖鸡蛋。
先自己用嘴抿了一下,试了试温度。
确定不烫不凉,才递到胡柒唇边,“来,七七,张嘴,啊——!”
胡柒张口乖乖喝了下去,甜丝丝的暖流滑过喉咙,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站在床尾不远处杵着的壮汉,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胡柒乖乖张口,含住勺沿,慢慢咽下去。
甜丝丝的暖流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杵在前方床尾的壮汉——是张大力。
张大力见胡柒看向自己,立刻挺直了腰板,忙不迭地拍了拍怀里的陶罐。
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嗓门下意识有意压低,憨笑着又重复了一遍,特意替柴爹表功:“小嫂子,这是柴叔特意让俺去国营饭店弄的老母鸡汤!里面还加了根大棒槌,现在还热着呢!柴叔可惦记你了,可得多吃点,多喝点,好好补补!”
“嗯——!麻烦你了。”
胡柒虚弱地笑了下,软声点头致谢,咽下一口甜丝丝的糖水后,忽然抬眼朝他问:“大力哥,我爹呢?”
这话一出,病房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旁边俩大男人瞬间齐齐一顿。
柴毅喂汤的手,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勺子微微晃了晃。
但又立刻恢复正常,舀着糖水继续往胡柒嘴边送,假装自己啥也没知道。
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声音却听不出异样:“先吃东西,不用管他。”
站在一旁的张大力,先是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柴毅,见“老少爷”面色如常。
咳咳,至少表面如此。
他抬手挠挠头,尬笑两声回话:“啊……这个……俺刚把汤拿回来,没瞅见柴叔他人。估摸着……应该是在楼下附近溜达呢,出去透气了吧!不用找,他指定一会儿就过来!”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柴叔指定是忙别的去了,待会儿准来!
俺得留在这儿,守住喽!
好好盯好“老少爷”,可不能再让他没轻没重……咳咳,再对“小少奶奶”手脚不老实。
不然回头柴叔回来,又得炸毛!开始发飙!
柴爹确实是在附近“溜达”。
而他此时,脚下生风,正拎着“战利品”,健步如飞地朝着住院部赶。
刚才在楼下,等张大力时,他琢磨了下。
这住院住得太突然,啥啥东西都没带。
回家去拿?太耽误功夫!
病房门又被那逆子从里面锁上,又进不去。
七七可能还在休息,自己也不好真的一脚把门踹开。
万一惊扰了她和肚里的小宝宝,再吓一跳怎么办?不行不行!
于是,柴爹当机立断。
拦住路过的一护士,打听起医院小卖部的位置,就急匆匆地跑过去,开启“买买买”模式。
一进去,他双手叉腰,眼睛锐利地挨个“扫描”货架上的商品。
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嘴里“点兵点将”:
“同志,麻烦先给来两个大网兜!”
“暖水壶!要‘鹿’牌的,那个保温好!”
“搪瓷杯!带盖的,红花的!”
“光头饼干!发面的,一样秤半斤!”
“面包!也要软的!来一斤!”
“苹果!挑大的红的!多来几个!”
“还有……咳咳,那个……就是病人躺着不方便,用的那种……小便辅助便器!对!就那个!”
但凡小卖部货架上,柴爹扫过去,觉得能用得上的,不管吃的、喝的、用的,通通往网兜里塞,
通通指挥售货员大姐“打包”,往大网兜里塞,半点不手软。
钱票掏的,更是干脆利索,毫不心疼。
不一会儿,两个大网兜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那架势,看得售货员大姐一愣一愣的,都忍不住小声跟同事嘀咕:“这大爷怕不是来进货的吧?还是家里病人情况严重,要长住?”
柴爹才不管别人怎么想,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乖巧懂事的儿媳妇,还有那未出生的宝贝小孙子。
都是可人疼的,得照顾得舒舒服服才行。
这公公当的,真是操碎了心。
没办法!谁让那当丈夫,当孩儿爹的是个“畜生”呢?他可是人!
“噔噔噔——!”
柴爹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网兜,脚下步子又快又急,三步并作两步,愣是一口气蹿上三楼。
到底是常年习武,身体素质过硬,拎着这么重的东西爬楼,也只是微微有些气喘。
走到【3号】病房门前,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虽小,但很明显,似乎……还有七七软乎乎的说话声?!
柴爹脸上立马漾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连忙快走两步,侧过身子,用肩膀一顶推开已经“解锁”的房门。
人还没完全进去,声音已经传进来:
“七七?你醒了?感觉咋样?快看!爹给你买了……”
第232章 父子俩的战火
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瞬间——
柴爹像被冻住了一样,笑容僵在脸上,话也卡在喉咙里。
咋样?好极了!
话没说完,一眼瞅见屋里杵着的两个大男人,嗓门下意识地收了收。
原本准备溢出来的关怀和热情,硬生生被眼前的“不和谐”画面给堵了回去。
第一时间,目光担忧地先落在胡柒的小脸上。
见她脸色虽还有些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儿也还行,这才心里安定了些
随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怒火,狠狠地剜了眼床边那个“碍眼”的“祸害”——柴毅。
父子俩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空气中瞬间电光火石,仿佛要闪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柴毅眼皮都没抬,对那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毫不畏惧。
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瞥了自家老登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喂完胡柒最后一口鸡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柴爹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冷淡态度,气得心口一堵,从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反手狠狠地怒瞪回去,瞪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转眼却又堆起满脸慈祥的笑,看向胡柒。
把俩大网兜往地上一放,几步凑到床边,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七七啊,咋样了?身子还疼不?刚醒过来,饿坏了吧?”
“爹~~~!”
胡柒一见到柴爹,立马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喊了一声,起身坐正了些,“我没事儿,好多啦,不怎么疼了。您刚去哪了呀?”
“诶!诶!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柴爹被这一声甜甜的“爹”,喊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忙不迭应着,“爹刚才下去转了转,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用的,七七你看看,有啥想吃的没?”
说着,弯腰把刚才放在地上的大网兜,又提溜起来,献宝似的凑到胡柒眼前挨个展示。
一旁的张大力见缝插针,趁机上前一步,把怀里一直护着的那个陶罐往前递了递,憨笑道:“小嫂子,你看,这鸡汤还热乎着呢!是柴叔特意让人炖的,可补了!喝两口?”
“呀!还没喝鸡汤呢啊?”
柴爹闻言,这才注意到张大力手里的陶罐,又转头瞟了眼柴毅手里空了一半的陶罐。
刚进来时,光顾着看人和生气了,压根没仔细看。
还以为胡柒喝的是鸡汤呢,原来是红糖鸡蛋啊?!
这一看,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而且烧得更旺!当场直接爆炸!
忍不住抬高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柴毅脑门,怒声斥责:“有你爹我弄来的老母鸡汤不给七七喝!非搁这儿喂这没什么滋味的破鸡蛋!这糖水鸡蛋能有啥营养?”
“你脑子是被门夹……不!你心咋这么坏呢?!啊?!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让七七好利索!咋滴?你觉得鸡蛋比鸡汤金贵,还是舍不得给你媳妇儿喝好的?!”
柴爹怒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带着他满腔的愤慨和“护犊”心切,全喷在了柴毅侧脸上。
凉飕飕,湿漉漉,臭烘烘……
某“祸害”内心oS:恶心!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不孝子”拎起来胖揍一顿,撕碎了都不解恨!
心里的小人(无能)呐喊——
劁蛋!必须劁蛋!!!
全然忘记了刚才在走廊里,被“撂倒”在地,还“技不如人”的事儿。
柴毅手里捏着那个陶罐,侧脸上的黏腻感让他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黑了半截。
下颌线绷得死紧,大嘴愤愤地噘着。
换做平时,或者换做别人敢这么对他,早就倒地不……
但此刻,碍于胡柒在跟前。
还睁着那双狗狗眼,虚弱的看着他们。
柴毅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和憋屈,硬生生忍下去。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着个大脸,语气淡淡地解释:“七七刚醒,口渴,红糖水能润润嗓子,也能垫垫肚子。”
“垫垫?垫垫能顶个屁用?!”
柴爹压根不买账,反而更气了。
觉得老儿子不仅在胡说八道,还在给他自己“抠门自私”找借口。
一把夺过张大力怀里的鸡汤罐,动作又急又冲,汤汁都差点晃出来。
“七七刚遭了大罪,身子虚着呢!得用老母鸡汤好好补补气血!你懂个啥?!别瞎几巴张嘴放屁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就知道吸人精气,祸害人玩!滚一边去!”
他越说越来气,但碍于胡柒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当公公的,有些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骂得太难听。
免得污了小姑娘耳朵,有损自己在她心里的“慈父”形象。
只能强压下更恶毒的咒骂,把满腔怒火化作对鸡汤的推崇,还有对“人形畜生”的驱赶。
“拿来吧你!”
柴爹不由分说地从柴毅手里一把抢过汤勺,动作快得柴毅都不好想办法“反抗”(拒绝)。
同时抬起大脚,毫不客气地朝着挡在床边的柴毅小腿上踹去。
“嘭——!”
柴毅被踹得一个趔趄,只能阴沉着脸,被迫退出自己的“阵地”。
柴爹立刻取而代之,稳稳地站在床边。
一手端着鸡汤罐,一手拿着汤勺,俨然成为新一任的“投喂官”。
人也瞬间从“怒目金刚”,切换成“慈祥老父”。
先是小心地舀起一勺鸡汤,倒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嗯嗯,还好不凉,温度刚刚好!
然后,才递到胡柒嘴边,声音又轻又柔,跟哄孩子似的:“来,七七,喝这个,参鸡汤,趁热喝!还没凉呢,这个补!张嘴,啊——对,慢点,多喝点啊!”
他这护儿媳妇的模样,跟刚才欺负亲儿子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而亲儿子呢?
冷着脸站在一旁,越发像个多余的外人、罪人、以及……被剥夺了“伺候权”的可怜虫。
张大力站在旁边,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地一抖一抖。
拼命咬着后槽牙,憋着气,脸都快憋红了,才没幸灾乐祸地笑喷出来。
得咧!
这父子俩的“战火”,又烧起来了!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熄不了!
还好有小嫂子在这儿“镇着”,要不然啊,就“大当家的”这暴脾气,再加上“老少爷”那不服软的性子,今天这病房,怕是得闹个底朝天喽!
第233章 一碰面就“开演”?!
“团长!罐头热好……”
史元庭兴冲冲的声音,从走廊间传来。
他一手抱着温热的橘子罐头,一手提着灌满开水的暖水壶,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小跑回来。
然而,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笑就凝固在脸上。
嗓子也瞬间哑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病房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柴叔正满脸堆笑,亲自端着鸡汤罐在一勺勺喂小嫂子。
那动作又慢,又小心翼翼,跟伺候孩子似的。
而他们团长,被“挤”到角落一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正梗着脖子,瞪着她爹,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张大力缩着脖子,站在窗户边前面,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隐身。
一副“俺啥都不知道,俺啥都没看见”的鹌鹑样。
史元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控制住表情,尬笑着扯了扯嘴角。
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朝着柴爹微微躬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柴叔好!”
柴爹正乐呵呵地给胡柒喂鸡汤。
闻言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心里却满是嫌弃,不禁冷哼:
哼——!这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那畜生儿子一个鼻孔出气,都不是省油的灯!是他的死忠粉!
史元庭被那冷眼瞥得后背发凉,连忙噤声,把暖水壶放到墙边。
怀里抱着罐头,学着张大力的样子,悄无声息地挪到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胡柒这会儿,倒是成了最悠闲的那个。
她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喂到嘴边的鸡汤,眼睛却不安分地滴溜溜乱转。
一会儿瞅瞅阴沉着大脸,站在一旁的柴毅,一会儿看看满脸殷勤,哄着给自己喂汤的柴爹,一会儿又瞥瞥杵在墙角,努力装“透明人”的那两壮汉。
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看热闹不嫌事大,内心敲起了锣——
哎呀呀,这父子俩又对上了!
戏瘾可真足!一碰面就“开演”?!
一个黑脸包公,一个……嗯,被抢了“主人”还不敢吭声的大狼狗?!
啧啧啧,没想到大黑狼再狂,也得受血脉压制。
哈哈哈,看他那憋屈样,还挺帅的嘛!
嘿嘿嘿,真够有意思的!谁让他理亏呢!
公公也是,火气这么大?
不过骂得好,就得让柴毅长长记性!
战斗力爆表,连大黑狼做“舔狗”的资格不准。
旁边那两个跟班,跟俩受气的陪嫁丫鬟似的,哈哈哈哈哈!
我就安安静静当个干饭人,看你们几个大眼瞪小眼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在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
胡柒一边看热闹,一边喝了小半碗鸡汤,胃里暖乎乎的,感觉舒坦多了。
看到网兜里有老式面包,又让柴爹掰了一小块,就着史元庭热好的橘子罐头,一口面包一口罐头,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地吃吃喝喝。
几个大男人就杵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她的现场“吃播”,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柴爹脸上的怒容,都消散了不少,改为老怀大慰的满足感。
咧着嘴角笑,时不时问一句“够不够吃”,“还想喝点啥”,生怕胡柒没吃饱。
柴毅的脸色也缓和了些,眼神柔柔的紧盯着胡柒,里面盛满宠溺。
能好好吃饭,就能补充营养,只要她能好起来……自己受多大委屈都乐意。
史元庭和张大力也跟着凑趣,一会儿递毛巾擦手,一会儿帮忙收拾垃圾,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汤汤水水喝多了,胡柒很快就来了感觉……
小腹处胀胀的,想上厕所嘘嘘。
可是,病房里站着四个大男人,还有外人在,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小脸憋得发红,动作也开始变得不自然。
她偷偷抬眼,无措地看向柴毅,眼睛里满是无助和窘迫,发出无声的求救信号——
大狼,快救救我!
柴毅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表情,立刻接收到她的“信号”,立马心领神会。
上前一步,低头俯身凑近,声音放柔,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七七,手上是不是有点黏?我抱你去卫生间洗洗吧?”
“嗯嗯——!”
胡柒如蒙大赦,连忙笑着点头。
朝柴毅伸出手臂,准备配合起身,“逃”出去方便。
可这边刚点头,就被柴爹厉声制止:“不用你!”
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再次横插一杠,同时蹲下身子,在床底下自己那个大网兜里翻找起来。
很快,掏出了一个印着红双喜的白色小搪瓷盆。
绝不能让“畜生”儿子碰七七,万一再“毛手毛脚”伤了她和孩子怎么办?!
他站起身,直接塞到张大力手里,命令道:“去!水房接点热水来!再兑点凉的,把水温调合适!快点!”
然后,转过身对着胡柒,脸上又堆起和蔼可亲的笑,语气温和地解释:
“七七啊,你现在身子虚,不能下地走动,大黑手上没轻没重的,要是抱来抱去,万一抻着了怎么办?就在床上解决,爹让大力去给你打水,待会儿就能洗手了。”
胡柒欲言又止:“……”
看着那个崭新的搪瓷盆,又看看一脸“事事考虑周全”的柴爹。
再看看右边脸色黑如锅底的柴毅,以及左边“没个眼色”的两个“木头人”。
张大力伸手接过搪瓷盆,低头瞅了瞅盆上的红双喜图案,抬眼下意识瞟了一眼床上的胡柒。
见她小脸泛红,无措地看向“老少爷”,目光跟着飞快地扫向脸色不佳的柴毅。
“叮——!”
脑子灵光一闪,立刻反应过来,恐怕不是简单的“洗洗手”……
他拿着搪瓷盆往门口走,路过柴爹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
凑到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嘀咕了一句。
柴爹正为自己“考虑周全”,而笑得一脸得意,听到张大力的提醒,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倏地一亮,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和……尴尬!
“啪——!”
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哎呀!这脑子笨的!
光顾着跟那混小子置气,竟没琢磨到这层!
为了防着不让他抱七七,却忘了这一茬!
喝了那么多汤汤水水,肯定是需要那个……
小姑娘家家,屋里这么多大男人,肯定不好意思开口,亏得大力这小子机灵!
自己刚才居然当着儿媳妇的面,拿出个搪瓷盆说“就在床上解决”……
哎呀哎呀!这、这多不合适啊!
七七该多不好意思!肯定憋坏了!
第234章 人齐马壮
柴爹老脸一热,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考虑不周”。
脸上笑得更“和蔼”了,话锋一转,对胡柒柔声道:“啊,对了!七七,你看爹这脑子!光顾着让你吃东西了,都忘了正事!你这刚醒,也不知道身子情况稳不稳定?”
“爹去医生值班室瞅瞅,看看哪个女大夫在呢,叫过来再给你好好把把脉,再问问后续该咋静养,你先歇会儿啊!”
“诶,好的爹!”
胡柒脸颊微红,连忙乖巧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可算是反应过来,懂我的“难处”了。
走吧走吧!快走!快快快!!!
柴爹满意(且略带尴尬)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准备离开。
但在出门前,他还是不甘心地又狠狠怒瞪了柴毅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要是敢再乱来,老子饶不了你!
然后,顺手一把拽住傻站在墙边的史元庭,低声呵斥:“杵着干啥?跟老子出来!”
史元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柴爹拽了一个趔趄,扯着胳膊往外走,也不敢反抗。
只能一边踉跄着跟上,一边回头看向自家团长,见他点头默许,才退出病房。
“砰——!”
病房门发出一声闷响,被柴爹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咔哒——!”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房门内侧的插销被人拧上,反锁。
柴毅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迅捷而无声。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外面的喧嚣,以及那让人倍感压力的“父爱凝视”和“多余电灯泡”给隔绝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终于,只剩下他和七七待在一起,不用再顾忌任何人。
柴毅转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胡柒身上。
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愧疚、心疼和失而复得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放轻脚步走回床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七七,别急,我抱你去卫生间。”
胡柒却苦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求救,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有些难以启齿的窘迫:
“不、不去卫生间!你把……把床底下那个盆拿出来!快……快点!我快憋不住了……”
刚才柴爹买回来的小便辅助器,就放在床下边。
柴毅立刻会意,也顾不得多问,连忙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便盆。
病房外,走廊间。
张大力捧着崭新的搪瓷盆,一脸“逃出生天”的表情,快步冲向水房。
幸好溜得快,不然又得夹在那父子俩中间受气。
还是去打点热水,好待会儿进去,拿给“小少奶奶”洗手用。
柴爹拽着史元庭,走出三米远后,才松开他胳膊,压根没去找什么医生把脉。
直接在走廊拐角站定,身子微微侧着,眼睛像雷达似的死死盯着3号病房的门,
嘴里咬牙切齿地嘀咕,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满满的担忧:“这混账小子,门锁的倒是挺快!可得小心伺候着!要是敢再毛手毛脚,不知轻重……哼!老子非得……敲碎他那两狗蛋不可!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嘚瑟!……”
史元庭刚凑过来,就听见那句杀气腾腾的“敲碎狗蛋”,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连忙脚下一拐,果断站得离柴爹远远的,恨不得贴在对面墙上。
可怜的团长啊!这“蛋”怕是……
柴叔这护犊子的劲儿,真是没谁了!
简直是把小嫂子当眼珠子护着,把团长当阶级敌人防啊!
不过……细想一下,也难怪。
柴家盼了多少年,团长这“老大难”才结婚,现在小嫂子又怀了孕,那可不就是“宝贝疙瘩”,眼珠子里的眼珠子!
小心再小心地捧着,不能磕了碰了一点,更别说被团长那“不知轻重”的再“祸害”了!
史元庭在心里为自家团长合手祈祷,默默点上根蜡烛。
与此同时,住院部楼下。
“吱嘎——!”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货车,带着一路风尘,稳稳地停在停车场的空地上。
副驾驶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是张大柱。
“哗啦——!”
紧接着,货车后斗的篷布被掀开。
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利落地跳下来,正好十个。
他们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往那里一站,气势与旁人相比,明显截然不同。
为首的汉子身高得有一米九,虎背熊腰,胳膊比大腿还粗。
他后面的兄弟,矮了一头,光头锃亮,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凶。
旁边几个也都是肩宽背厚,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人,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伙人往那一站,跟一堵堵厚实肉墙似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张大柱站在车前,指了指住院部大楼,低声对那十人交代了几句。
他们立刻低调起来,收敛住外放的气势,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张大力刚接完水,送进病房下来一眼就看到这阵仗,尤其是自家弟弟,还有那十个“好手”兄弟们。
连忙迎上去:“大柱!你们来啦!”
问了张大柱几句后,知道来因,扫了一他们眼低声嘱咐,“先在楼下等着,俺上去叫柴叔!”
说完,转身就“噔噔噔”往楼上冲。
“援兵”已到!
接下来怎么“行动”,得听“大当家的”指挥!
没过多久,柴爹跟着张大力快步下楼。
还没走出门口,就一眼就看到自家那十个精神矍铄,气息沉稳的“好手”。
然而,他眉头却皱成了川字。
爹娘他们还没赶过来,现在就动手,虽人多势众,但想按住老儿子还差点意思,万一那“畜生”发起疯来……
再伤及“无辜”,主要是七七和宝宝,那就不好了!
老爷子不在场,总感觉少了主心骨,不够“名正言顺”,震慑力也差了点。
不如等明天,人齐马壮!
再把那混小子堵住,来个三堂会审,“家法”伺候。
那样多稳当!也能彻底“镇住”他!
“辛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
打定主意,柴爹大手一挥,低声吩咐道:“今晚暂时用不上,你们先跟大柱回镇上歇下,养足精神。等明儿个老爷子他们到了,再一起过来!”
众人齐齐点头,闻言不敢多问。
迅速有序地重新爬上货车后斗,张大柱也跳上驾驶室,发动车子,“哐当哐当”地往镇上方向赶去。
第235章 撵走“电灯泡”
外头天色渐渐暗下,医院走廊亮起昏黄的灯光。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六点。
傅大夫拎着值班医生,例行过来巡房,给胡柒做了简单的检查,又叮嘱了几句。
“卧床静养”,“注意保暖,别着凉”,“保持情绪平稳”之类的,就转身走了。
柴爹不放心,一直跟着傅大夫送到隔壁病房,拉着人家问了又问,“大人孩子真没事?不用再加点药?”
反复确认胡柒现在情况稳定,在听了N遍“大人孩子都没事儿”,直到傅大夫拍着胸脯保证后,这才稍稍安心,磨磨蹭蹭返回病房。
病房里,气氛有些凝滞。
胡柒靠在床头,看着屋里杵着的四个大男人,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真是不想再跟他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
实在憋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始“撵人”:“爹,我真没事儿,感觉好多了。你们不用守在这儿,都回去吧!您大老远从吉省赶过来,又忙活到现在,肯定累坏了,快回家歇歇吧!这儿有……有……”
她看了一眼柴毅,顿了一下,“留一个人照顾我就行。”
柴爹低头抠着手指,闷声不吭。
心里门儿清,在场所有人里,能名正言顺留下来陪床的,也就那个“畜生”儿子。
别人谁行?自己是公公,多有不便。
张大力虽是自己人,但也是外男。
史元庭……年轻气盛,更不合适。
传出去谁在,都不像话!
可让他就这么走,又实在不放心,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张大力装傻充愣,自己的任务是“随时待命”,柴叔不走,他哪敢走?!
万一要干仗,生擒……咳咳,还能搭把手。
史元庭腰杆挺得笔直,丝毫没觉得自己“多余”。
团长现在“自身难保”,他得留下来“保护”团长,不能让柴叔偷袭成功,给“人道毁灭”了。
顺便盯着点,别让团长再犯糊涂,在没确定“阵地安全”的前提下,团长没发话让走,自己是绝不会当“逃兵”的,必须坚守到底!
柴毅挨个扫过这仨“赖着不走”的三人,心里也烦躁,没个好气。
巴不得碍眼的“电灯泡”赶紧消失,好让他和七七独处。
他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从裤兜里掏出家里的钥匙,递到柴爹面前。
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硬邦邦的:“爹,时间不早了,你回家休息吧。”
柴爹抬眼,目光像两把刀子,恨恨地瞪着他这个“不孝子”。
一把夺过钥匙,用力握在手心,硌得指尖生疼。
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柴毅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出来,老子有话跟你说!别想耍花样!”
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切换回“慈爱模式”,对着床上的胡柒柔声道:“七七啊,那爹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千万别乱动!明早爹再过来,给你送小米粥和鸡蛋羹,保准热乎的!”
“诶!谢谢爹!”
胡柒连忙笑着应下,想起家里的煤球,又补充道,“爹回去,别忘了帮我喂下院里的狗崽儿,给它弄点吃的。”
“好好好!放心吧!”
柴爹满口应着,“肯定给你喂得饱饱的,还有家里的那两只小母鸡!”
同时,朝着旁边的张大力挥了下手,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转身离开时,还警告性地瞪了柴毅一眼,才大步走出病房。
张大力朝柴毅和胡柒点了下头,连忙跟上。
史元庭瞅了瞅团长,又看了看柴爹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决定暂时先出去,到门口走廊“站岗”,也好确保团长的“安全”。
病房里,暂时又只剩下柴毅和胡柒。
柴毅心里清楚,老爹那所谓的“私聊”,说白了就是憋着劲儿要跟他算账。
此刻在外面走廊里,怕是已经攥紧拳头,正等着自己呢。
他定了定神,没先去应付老爹,而是走到病床边,轻轻地帮胡柒把被角掖好。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庞,低声叮嘱:“我去一下,很快回来。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渴了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喊一声,我就在门口,一听见就进来。”
胡柒看着他脸上那抹掩不住的凝重,跟要上战场“英勇就义”似的,忍不住抿了抿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等着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柴毅这才转身,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赴死的准备。
抬手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黄暗淡,勉强照亮着狭窄的过道。
柴爹正背对着病房门,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双手背在身后,肩膀紧紧绷着。
一看就没憋好脾气,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呢。
“吱呀——!”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平日里爽朗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像淬了毒似的。
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直勾勾地盯着走出来的柴毅。
那架势,活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恨不得一口就把这个“逆子”生吞活剥。
哼——!嚼碎了都不解恨!
柴毅反手,轻轻带上病房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然后,才一步步,朝着老爹站立的位置走去,在离他两米远的停下。
他挺直脊梁,不躲不闪地迎上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你个混账东西!”
柴爹一开口,就没了在病房里的温和,彻底撕碎自己“慈父”的伪装。
嗓门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气。
话音未落,抬手攥紧拳头,带着一股狠劲,结结实实地往柴毅胸口捶了一拳。
“咚——!”
力道大得让柴毅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呼吸都为之一滞。
柴爹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老子从小到大是怎么教你的?!啊?!让你堂堂正正做人,怎么结了婚就变成人形畜生了?!
你说说,有你这么待自己媳妇儿吗?你就是这么‘待’的?!把人折腾进医院!连自己孩子都差点被你弄没了!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啊?!”
第236章 要当爸爸了!
柴毅咬着牙,强行压下本能,没还有手,也没反驳,硬生生受了一拳。
他低着头,任由老爹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和悔恨: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就完了?”
柴爹看着他这副“认罪”的表情,非但没消气,反而更火大。
觉得他认错态度轻飘飘,不够深刻!
“咚——!”
抬手又是一拳,狠狠捶在柴毅的肩膀上。
“错了就能让七七现在不疼,不难受,不受罪了?!错了就能让那没成型的孩子安稳了?!我告诉你柴毅!今儿这事儿,没完!等你爷爷奶奶到了,看他们怎么收拾你!不扒你一层皮,老子跟你姓!”
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你说说你!在部队里,当个团长,带兵打仗,威风得很!怎么一回到家,一面对自己媳妇儿,就他妈糊涂成这样?!
七七她才多大?!刚嫁到咱家来多久?!你就不能忍着点?!非要逞你那点男人的破威风?!现在好了吧?!把人磋磨得小脸煞白,躺在病床上动都不敢动!你心里就好受了?!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柴毅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近乎绝望的自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照顾她,天天守在她身边,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直到她身体彻底养好。”
“以后?”
柴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你还想有‘以后’?!我告诉你,柴毅!从现在起,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都给我离七七远远的!越远越好!
不准再碰她一根手指头!不准跟她睡一个屋!最好连话都少跟她说!省得你那双眼睛一看她,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控制不住自己,再害了她!”
“爹!我……”
柴毅猛地抬头,眉头紧皱,想要反驳。
生孩子之前?不能碰?不能说话???
这怎么可能!老子是她男人!!!
“我什么我?”
柴爹厉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还想要七七和孩子都平平安安!就按老子说的做!一个字都不准打折扣!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森冷的威胁,“老子现在就进去,当着七七的面,把你捆起来!不用等你爷爷到了,现在就直接把你押回吉省老家!让你爷爷亲自拿家法看着你!你信不信?!”
停下喘了口气,看着老儿子脸上那痛苦挣扎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但为了七七和孩子,必须得硬起心肠。
又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七七是个多好的丫头,你也知道!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她能嫁到咱家,是咱柴家天大的福气!你要是不懂得珍惜,不会疼人,我告诉你,有的是人想珍惜,想对她好!”
“我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团长,有多威风!在家里,在七七面前,你就得听她的!从今天起,七七说东,你绝不能往西看一眼!七七说不准你干的事,你碰都不能碰!听、见、没、有?!”
柴毅看着老爹眼中的滔天怒气和深切的担忧,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心里五味杂陈。
愧疚、悔恨、不甘、无奈……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在对七七和孩子的担忧面前,妥协。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吐出三字:“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
柴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回去了,明早给你们送早饭过来。你就在这儿,好好看着七七!不准离开一步!要是敢有半点马虎,让她磕了碰了,或者……哼!老子绝饶不了你!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最后又狠狠地剜了柴毅一眼,才转过身,气冲冲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走出两步,还不放心地回头,抬手指着柴毅,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回病房不准跟七七瞎聊!打扰她多休息!让她好好睡!听见没?!”
柴毅站在原地,直到老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呲——!”
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捶得生疼的胸口和肩膀,那里肯定青了。
但他知道,老爹这已经是看在七七需要人照顾的份上,才手下留情。
要是爷爷在,他恐怕……真的得脱一层皮下来,才能“过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七七能好起来,只要孩子能平安,别说脱一层皮,受些皮肉之苦。
就是让他柴毅受更大的罪,吃更多的苦,他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柴毅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乱的军装。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吱呀——!”
轻轻推开房门,看到胡柒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连忙走过去,柔声道:“我回来了。”
病房里,胡柒并没有睡,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
柴毅连忙走过去,俯下身凑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回来了,吵到你了吗?”
“没——!”
胡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柴毅胳膊,示意他坐到床边来。
柴毅顺从地坐下,身体前倾,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对望。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精致的小脸,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还没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胡柒嘴角上扬,朝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灿烂又幸福,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憧憬,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沉闷。
柴毅看着她的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像是被无数钢针扎过,非但没有半分的喜悦,反而涌起更深的愧疚。
这个孩子来得太早……
自己竟让乖狗年纪轻轻,就怀胎生子,真不配做她男人!
天天还“为非作歹”,险些害了她和宝宝,更加是畜生不如!
脸上一副“我是罪人”的模样,刚想开口再说些忏悔的话:
“对不……”
“嘘——!”
胡柒没等他说完,就抬手用指尖按在柴毅唇上,堵住后面的话。
看向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不想柴毅一直沉浸在无休止的自我谴责里。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错误,需要行动弥补。
而不是,反复的言语鞭挞。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照顾和陪伴,而不是跪在地上,哭着鼻子忏悔的“罪人”。
第237章 保住“好兄弟”
柴毅看着胡柒眼中毫无怨怼的信任,喉结滚动了下,心里又暖又涩。
伸手握住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嗯,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就在两人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咚咚咚——!”
病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
紧接着,门外响起史元庭刻意压低的声音:
“团长!俺给您在食堂打了份饭过来,还热乎着呢!您快吃点吧!”
柴毅眉头微蹙,温情时刻被打断,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但一想到这小子跑前跑后,忠心耿耿的样子,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怕自己饿着,也就不再计较。
转头朝门口方向,扬声喊了句:“进来吧!”
“诶,好嘞!”
门外的史元庭脆生生应了一声。
随即,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一条缝。
他先探进来个脑袋,恭敬地朝床上的胡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下。
然后,抬手护着嘴,凑到柴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几句悄悄话。
柴毅听着史元庭的“小报告”,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疙瘩。
鼻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胸膛微微起伏。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无奈与凝重——
爷爷那脾气,他太了解了,来了指定没他好果子吃。
再加上老爹在一旁煽风点火,给添油加醋,这事儿……恐怕远不是跪地认错,挨几顿揍就能轻易过去的。
史元庭汇报完“情报”,恢复站姿。
腰杆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等着自家团长“下令”,眼神里满是“随时待命”的坚定。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俺都听您的!
柴毅沉默了几秒,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现在不是愧疚和自责的时候,更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
当务之急,得先把“援兵”安排妥当。
既要尽可能“化解”爷爷和老爹的“滔天怒火”,以防他们在气头上,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真伤着自己。
更关键的是,必须保护好七七!
绝对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受到任何波及和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史元庭,眼神恢复成惯有的冷静和锐利,语气严肃:“你现在立刻开车回去,去家属院找赵政委,把这里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一下。
让他明早跟着我爹一起过来,帮着劝劝我爷爷,别让老爷子动真格的。再去单身宿舍找顾参谋,替我请两天事假。明天一早你接上他,让他也过来医院一趟。”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眼神深沉:“顺便到特战队,叫上十个嘴巴严的兄弟过来,记得让他们换上便服,不要声张。明天一早,在医院楼下附近隐蔽待命。
万一,我是说万一,明天我家里人情绪激动,场面失控,他们负责拦住人,保护好病房,绝不能让任何人冲进来闹事。重点是拦住我爷爷和老爹!明白吗?不是对抗他们!”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史元庭听得心潮澎湃,立马挺胸抬头,低音应下。
眼神里除了严肃,还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保护团长的“人身安全”!
守护团长的“幸福”……咳咳,和“好兄弟”。
此次“任务”重大,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那……那俺这就走了,团长!您放心,俺一定把事情办妥!”
史元庭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干劲十足的礼。
然后再次放轻脚步,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还顺手把门带上关严。
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溜烟跑下楼,一走出住院部大楼,接触到外面微凉的夜风。
刚才压抑的激动,瞬间释放出来。
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又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他脚下生风,一溜小跑冲下台阶,跳上那辆停在阴影里的吉普车。
“轰隆隆——!”
钥匙一拧,发动机轰鸣,油门一踩,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军区方向疾驰而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柴毅看着史元庭离开的背影,直到门被完全关上,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小子,人是忠心可嘉,就是有时候……想法有点跳脱。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柔地拂过胡柒额前几缕有些汗湿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的珍视。
为了她,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刚刚萌芽,却已经牵动他全部心神的小生命……
别说被爷爷骂一顿,被老爹揍几拳,就算受再大的委屈,吃再多的苦,他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只是……
一想到明天一早,即将抵达的爷爷和带来的“帮手”,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老爹……
柴毅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这场“硬仗”,避无可避。
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好兄弟”,也好让自己……能相对体面些地“过关”。
军区家属院,赵家院里。
夜幕早已降临,路边电线杆子上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泡。
今儿黑匪团长破天荒早退,弄得不少事都压到了政委头上。
连累的赵卫国一直加班到七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就见两个人影,从堂屋门口“噌”地一下朝他冲来。
一个是风风火火的史元庭,脸上带着火烧火燎的急色,一副“出大事了”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自家媳妇儿高彩霞,也是一脸的焦急和担忧。
两人一左一右,把赵卫国夹在中间,嘴里叽里呱啦就说开了。
史元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带着颤音,但语速依旧飞快:“政委!政委!不好了!出大事了!小嫂子住院了!情况挺严重!她,她……怀孕了!还被团长给……
哎呀,就是团长不小心,给动了胎气!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柴老爷子连夜带人快杀过来了!团长让我来找您,请您明早拦住他爹,帮着劝劝老爷子!千万别让他们对团长动真格的啊!”
第238章 没蛋的公鸡,还能要吗?
高彩霞也跟着急声道:“老赵!你可算回来了!七七住院了!你说说,柴团长他多糊涂,竟然……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中信息量巨大,情绪过于激动。
听得赵卫国脑袋瓜子直“嗡嗡嗡”,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开会。
他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无奈。
“艹——!狗日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赵卫国猛地一拍大腿,爆了句粗口,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原地转了两圈,咬牙切齿地低骂:“这刚结婚,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啊?!啊?!那黑玩意儿!他就不能安生点?!好不容易娶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就硬生生被他给……
给折腾进医院?!还怀着孕呢……他还是人吗?!他……他是馋肉馋疯了吧?!啊呸!那黑匪纯属活该!活该被老爷子收拾!该!要那蛋干嘛?劁了得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跺脚,又是叹气又是叫骂,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哎呀!我真是太松懈了!就该再多逼逼他!多念叨念叨几句!”
“要是平时把这“牲畜”看得再紧点,多给他上上“政治课”,讲讲夫妻和谐,科学备孕的重要性,说不定……他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事儿!”
越想越气,抬手又拍了下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不行!老子丢不起那人!”
就在此时,脑子里冒出个一个更“严重”的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不行!这事儿太丢人了!
传出去,一团的黑团长因为……因为那事儿把媳妇儿弄进了医院,还差点流产?!
马的,这他妈让一团的脸,以后往哪儿搁?!让整个军区的脸往哪儿搁?!我赵卫国的脸往哪儿搁?!
紧接着,脑子里又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又让人心惊肉跳的画面——
没蛋的公鸡,还能要吗?
或许能照常打鸣,外表也还像那么回事……
但它还能拉出去,跟别的“鸡”斗吗?!
还能保持雄风依旧吗?!有拼劲儿,干劲儿吗?
【柴毅黑脸:……你这是什么比喻???】
不行!绝对不行!
他柴毅要是真被“收拾”了,那以后在部队里还怎么立足?
劳苦十年的“投资”,这才刚刚开始见着几天“利息”啊!
为了团长的“雄风”,为了全团乃至全军的“面子”,这事儿必须压下去!
对对对,必须“妥善”解决!
史元庭见赵政委气得直转圈,脸色变幻不定,也不敢多耽误。
赶紧把团长的指令又强调了一遍:“政委,团长说了,让您明早跟着柴叔一起去医院。这事儿非得您出马不可!只有您能劝得住!请您一定要帮忙,帮帮团长啊!”
赵卫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是政委,处理突发情况和调解矛盾,那可是他的强项。
“知道了,知道了!”
他定了定神,对史元庭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老子……老子会尽量帮他拦着点老爷子的!还能真看着那黑匪被他爷爷废了不成?”
传达完团长的指令,得到赵卫国的准话,史元庭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诶!谢谢政委!谢谢政委!那我走了,还得去通知顾参谋!”
他一刻都不带停歇的,连口水都没喝,转身就冲出赵家院子,跳上那辆还拧着钥匙的吉普车
“呜——!”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夜幕笼罩下的军区,径直开到干部单身宿舍的楼下。
车子刚熄火,史元庭立马推门跳下来,拔腿就跑。
“噔噔噔”踩着楼梯,飞快地往上冲,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砰砰砰——!”
一路跑到顾参谋的房门口,抬手就用力猛地敲门,力道大得差点把门板拍碎。
“顾参谋!顾参谋!紧急情况!开门!快开门啊!”
他一边敲门一边喊,语气急促得不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让顾参谋给团长请假,自己还得去特战队叫上兄弟,绝不能耽误了团长的“大事”!
屋里里,顾明远坐在床上,正准备躺下休息,被这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连忙趿着鞋过来开门。
“咋啦?这大晚上的,是空袭警报响了?还是敌袭,有坏分子摸进军区了?”
顾明远慢悠悠地拉开门,手里拿着本书,抱臂靠在门框上。
不紧不慢地挑眉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小子敲门跟炸营似的,要是没有紧急情况,非得好好罚他不可!
只见史元庭一脸急色,气喘吁吁地杵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跑乱了。
“是是是!是爹袭!是爷袭!比敌袭还可怕!”
他急得直跺脚,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一边喘着粗气,
一边不由分说地侧身挤进屋里,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顾参谋,出大事了!团长大难临头啦!”
顾明远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听着。
转身走到桌边,还贴心的倒了杯凉水递给他:“别急,慢慢说。咱们团长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能有啥大难?”
史元庭连忙把刚才在赵政委家说过的话,关于胡柒住院,先兆流产,柴爷爷带人杀过来,柴爹要“好好收拾”团长,以及团长的嘱咐,又竹筒倒豆子般快速复述了一遍。
顾明远随着他的讲述,脸上的表情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从漫不经心,到目瞪口呆,再到眉头紧锁,最后……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脸上的调侃渐渐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离了大谱”的荒诞感。
第239章 保卫战 前)
史元庭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抬手抹了把嘴,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等等,等等!”
顾明远抬手,打断史元庭连珠炮似的汇报,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信息,“你慢点说……你让我捋捋——你意思是胡柒同志住院,是因为……怀孕了?
然后是团长把她折腾……嗯,是‘不小心’导致了先兆流产?现在柴家老爷子要从吉省杀过来‘讨说法’?柴叔也要‘教训’团长?团长让我过去帮着……照看病房?还让我请事假?……这,这,这都是真的?!”
史元庭急得点头如捣蒜:“是真的!顾参谋,这都火烧眉毛了!团长要是真被他们逮着,脱层皮都是好的!那蛋……哎呀!”
顾明远每问一句,史元庭就用力点头确认一次。
他问清楚了前因后果,半晌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史元庭。
里面有震惊、无语、同情以及一丝丝……想笑,但又觉得场合不对,所以强忍着没笑出来。
“不是……”
顾明远扶了扶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觉得这事儿比对战小本子还让人头大。
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剧情……也太他妈‘精彩’了吧?!封建社会里写野史的,都不敢这么编!”
他放下胳膊,在狭小的单身宿舍里踱来踱去,还是没缓冲过来。
马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
团长啊!团长……
你这婚后生活,也太‘波澜壮阔’了点吧?再没吃尝过荤,也不能得着猪肉,可劲儿的造啊?!
训练场上横扫千军,没想到在家里……也这么‘生猛’?直接把人‘横扫’进医院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顾明远摇了摇头,随即眼神里的戏谑,慢慢被正色取代。
不管这事儿听起来多离谱,多丢人!
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而且看样子闹得动静还不小,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
史元庭见他不说话,急忙催促道,“顾参谋,那柴叔可都说了,要敲碎团长的‘狗蛋’!赵政委一听都急坏了,说没有蛋的公鸡,就算还能打鸣,以后也不能斗了,团长要是真被收拾了,咱们一团以后在军区还怎么立足啊?!”
“行了,我知道了。”
顾明远听得嘴角抽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哭笑不得地说:“你先去忙你的,通知特战队的兄弟,让他们做好准备。我这边儿,事假我明天一早就去请。你告诉我具体病房号,明天我准时过去。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你明天去了告诉团长,让他……嗯,做好心理准备。老爷子那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至于病房那边,我会看着办的,让他放心。”
“好嘞!”
史元庭见他答应,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连忙道谢:“谢谢顾参谋!谢谢您!那俺先走了!这就去特战队那边儿一个个通知!”
“知道了知道了!”
顾明远摆了摆手:“你去吧,我现在就去请假,你让他们写好假条,过会儿拿过来,记得明早准时到医院楼下集合。”
史元庭点点头,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单身宿舍,继续为团长的“保卫战”奔波去了。
“嘭——!”
房门一关上,顾明远靠在门后,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信息量。
“噗嗤——!”
实在没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柴毅啊柴毅……你这回,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明天……怕是又有好戏看喽!”
不过,作为兄弟兼战友,这场“好戏”,他可得帮着团长,尽量别让它演砸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军帽,抬手扣在头上。
这趟浑水,躲不掉,逃不了啊!
*
“往哪逃?他敢!”
柴爷爷坐在吉普车后排,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手,“啪”地一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车座都跟着打颤,对着身边的关奶奶,咬牙切齿地怒骂自家那老孙子:
“这个混账东西!他把七七害成这样,差点把咱们重孙儿都给祸害没了!这让我这张老脸……以后拿什么脸去见胡老哥啊?!上月我还信誓旦旦地跟人家保证呢,现在七七被祸害成这样,让我咋跟亲家交代?!”
越说越气,气得花白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眼睛里烧着熊熊怒火。
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辽省,亲手把那俩个“狗蛋”揪下来,扔地上踩个稀巴碎。
“消消气,老头子,消消气!”
关奶奶也是一肚子火气和心疼,见老伴儿气得脸色发白,怕他急出个好歹来。
连忙伸手轻拍柴爷爷的后背,给他顺气,柴毅毕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好耐着性子劝: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骂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现在赶过去,到辽省都得半夜了。医院那个啥地方?咱们大半夜的闹哄哄冲过去,还得吵醒七七,再把她给吓着,那可不行!她刚受了惊,需要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看着柴爷爷依旧怒气冲冲的脸,继续柔声劝:“要俺说啊,咱们先在镇上落脚,等明天一早,天亮了,咱们再过去。
一来,让孩子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养养精神。二来,咱们也冷静冷静,想想怎么处理这事儿,总不能真把那混小子打死吧?也得听听七七怎么说不是?”
柴爷爷紧抿的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老婆子说得在理。
大半夜的,他们这老老少少,还带着十来个“好手”,要是杀气腾腾地冲进医院,确实不像话。
万一吓到刚稳下来的七七,或者惊到了肚里的孩子,那可就更罪过了。
他从喉咙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关奶奶的安排,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驾驶座上的李虎牙,全程屏住呼吸,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当家的”怒火旺得都快要从头顶烧出来,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只能集中精神,专心开车,也好确保安全,尽快赶到辽省。
吉普车在黑暗中飞驰,车灯劈开夜色,照亮前方国道上的水泥路面。
后面紧跟着一辆军绿色解放货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速度半点不慢。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如同疾行的猛兽,朝着辽省方向疾驰。
第240章 保卫战(中)
三更半夜,处处不安宁,注定有人无眠。
有人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忐忑不安,心绪难平。
比如柴爷爷和关奶奶。
有人边心疼儿媳妇,边气恼老儿子,忧心忡忡地谋划着明天的“教训”。
比如柴爹。
有人守在病床边,内心满是愧疚和悔恨,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夜不能寐。
比如“罪魁祸首”——柴毅!
有人为团长的“安危”焦虑,正在暗中筹谋划策,试图影响明天柴家的“判决”。
比如史元庭,顾明远,赵卫国。
军区医院,妇产科三号病房。
胡柒认床,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儿,加上身体的不适,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她眼眶红红,委屈巴巴地拉着柴毅的大手,再三恳求:“大狼,陪我睡觉好不好?”
柴毅一直守在床边,看着她困得难受的小模样,心疼不已。
在胡柒连续的小声撒娇下,柴毅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小心翼翼地侧身,挤到那张并不宽敞的病床上。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尽量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缩起来,让出大部分空间给胡柒。
然后,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肩,靠在自己怀里,好感受到熟悉和安全的气息。
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刻意护在小腹上,全程大气不敢喘。
生怕自己一个翻身,碰到肚里的宝宝,或是吵醒怀里的宝贝媳妇儿。
果不其然,折腾了一天确实也累了。
有了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作伴,没几分钟,胡柒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头也舒展不少。
但柴毅可就惨了!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块儿大铁板。
后半夜腿麻得没了知觉,也只敢轻轻活动一下脚趾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只要乖狗能睡好,这点罪算什么?!
在昏暗的病房里,柴毅就这样睁着眼睛,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心里是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
身体的僵硬和不适,与心里的煎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漫漫长夜,一分一秒都是难熬。
*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嘹亮而富有节奏感的起床号,准时在军区家属院响起,穿透力极强。
几乎是在号声响起的瞬间,柴爹就“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本就睡的浅,心里又惦记着事儿,整晚都没睡踏实。
揉了把脸,利落地穿好衣服,就径直钻进厨房。
熬点小米粥,软乎乎的好消化。
再蒸上肉沫蛋羹,七七喜欢吃,还能补补身子。
张大力也不含糊,麻利地收拾好床铺,抄起扫帚就到院里忙活。
先给鸡槽添了把麦麸,喂了半葫芦瓢水,看着小母鸡们“咯咯咯”吃食。
又拿起铁锹,清扫院子里的狗屎。
隔壁,赵家院里。
高彩霞起得更早,天不亮就站在自家院里,假装活动手脚,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柴家的动静。
一听到柴爹开厨房门、生火、锅碗碰撞的声响,立刻像得到“进攻信号”的“情报员”,迅速无声地挪回屋里。
对着刚坐起床,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赵卫国低声报告:“孩他爹,隔壁柴叔起来了,刚开始做早饭,看样子是要行动,准备去医院了。”
赵卫国一听,睡意全无,瞬间清醒。
胡乱地洗了把脸,草草扒拉了几口碗里的大碴子粥,“啪”地一撂筷子。
一把捞起椅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起身就火烧火燎地朝院门口冲。
“我上班去了!今天可能……可能晚点回来!”
他丢下一句话,脚步飞快。
赶紧过去,再晚点儿,指不定柴老爷子已经带着人把柴毅那黑匪给“废”了。
他这政委还得守“家”(团部),不能赶过去救场不说,连现场吃个瓜的份都没有,给那黑玩意儿擦屁股上的屎,倒是回回都赶上热乎的!
“哗啦啦——!”
一迈进柴家院子,就看到张大力正蹲在院子里井边刷锅碗。
赵卫国连忙凑过去,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没话找话地打招呼,试图套近乎:
“呦,大力兄弟忙呐?这一大早的,真勤快!”
张大力耳力好,他人还没进院前,就听见隔壁院有动静。
此刻假装刚发现,直起腰朝他咧嘴一笑:“赵政委来啦!您这是去上班?还是……”
“小赵来了!”
话音刚落,柴爹抱着一件柴毅的厚棉袄,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棉袄里裹着五个铝制饭盒,显然是裹着带给胡柒的,顺便也有那谁谁一份。
他看到赵卫国,脸上并没啥特别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柴爹怀里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袄,立马绷紧了弦。
这架势,明显是要出门,即将前往“前方阵地”(医院),对“敌军”(柴毅)发起“总攻”。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脸上堆起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疏离的笑。
赶紧拿出自己“政委”兼“和事佬”的看家本事,定了定神,搓着手迎上前去。
“柴叔,这么早起来,就忙活上了?”
一边说,一边目光自然地落在柴爹怀里的棉袄上,顺势搭话,“吃了没?您这是……要去医院看弟妹吧?”
第241章 保卫战(下)
柴爹把裹着饭盒的棉袄往怀里紧了紧,生怕送过去粥凉了,胡柒喝着不舒服。
脸色依旧有些沉,但面对赵卫国这个“外人”,还是稍微收敛了点怒气。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承认:“嗯,去看看七七,顺便……送早饭。”
虽没说“顺便”再干些啥,但眼神里的冷意已经说明一切。
他朝旁边正蹲在井边刷碗的张大力,扬了扬下巴,语气干脆利落:
“走!大力,别刷了!放那儿回头再收拾!出去动车!准备走了!”
院子角落的狗窝里。
煤球把小黑脑袋搁在前爪上,黑溜溜的豆豆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似乎感受到今天气氛不同寻常。
老老实实地趴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摇尾巴,凑上来蹭腿。
张大力听到指令,反应极快,立刻把手里的碗往水盆里一撂。
“哐当——!”
也顾不上溅起的水花,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就站起身,快步跟上柴爹的脚步,声音洪亮地应道:“好嘞!柴叔!俺这就去!”
柴爹抱着饭盒,没再多看赵卫国一眼,径直朝着院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那背影,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仍复还”的肃杀和决绝。
哪里还敢耽搁?
赵卫国见状,没有半点迟疑,连忙一个箭步追上去,伸手虚虚地拦在柴爹面前。
脸上堆着恳切的笑,替柴毅说起好话,试图先给即将到来的“风暴”降降温:
“柴叔,柴叔您先消消气!冷静冷静!您说得对,柴毅这事儿做得确实浑!不,何止是浑,简直是……简直是人形畜生!该骂!该打!该罚!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火冒三丈!”
他先旗帜鲜明地站在柴爹这边,同仇敌忾地“谴责”柴毅,争取好感。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担忧而实际:“可柴叔啊,您再想想,弟妹她现在刚缓过来一点,身子还虚着呢,正是最需要静养,不能受惊的时候。就老爷子那脾气,您比我清楚,真要是带着人过去教训柴毅,动静一闹大,万一吓着弟妹,惊扰了她休养,那岂不是……岂不是更让人心疼?对养病也不利啊!”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柴爹的脸色,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听进去一点,连忙趁热打铁,继续替柴毅“洗白”。
“再说柴毅,他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心里比谁都疼七七,比谁都后悔!他也是头一回结婚,当人丈夫,有些事不懂,咱们这些过来人多帮帮,多教教才对,您说是不是?”
“哼——!”
柴爹脸色依旧铁青,不为所动,甩开赵卫国拦着的手,语气强硬得很:“知道错?知道错就能让七七不疼了?就能让孩子安稳了?这事儿没完!等他爷爷到了,一切听老爷子处置!老爷子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赵卫国心里一急,知道光说好话不行,得换个角度“求情”,增加点“谈判”筹码。
赶紧又跟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柴叔,话是这么说……可您想想,当初柴毅结婚前,那方面的课程……咳咳,‘婚前指导’,可是老爷子亲自交代给我,让我去‘教育’柴毅的!这要是真按‘罪’处置,那是不是说……我这个‘指导员’,还有老爷子这个‘总指挥’,也都有……嗯,失察之责?没教育到位?”
他见柴爹眼神微微闪动,赶紧抛出更实际的“杀手锏”:“再说了,真要把柴毅揍坏了,打伤了,甚至……咳咳,您懂的。那以后谁来照顾弟妹?谁来护着弟妹和孩子?弟妹现在正是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柴毅要是躺下了,这担子不就全落到您和婶子肩上?您二老照顾再好,也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也辛苦不是?”
赵卫国嘴上说不停,一直观察着柴爹的表情变化,最后做出总结,提出“建设性”意见:“依我看,柴叔,咱不如这样,您先消消气。咱们现在去医院,主要是看看弟妹,把早饭送过去,让她安心养病。等老爷子到了,咱们一起,帮着好好劝劝,让柴毅跪下反思认错,深刻检讨!该怎么罚,让老爷子定个既能解气,又不至于真伤筋动骨的‘家法’,既让您和老爷子出了这口恶气,也绝对不能委屈了七七,更不能影响她养病和孩子!您看这样行不行?”
院门外,张大力已经麻利地发动吉普车,引擎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
他从驾驶座下来,快步绕到副驾驶旁,伸手接过柴爹怀里抱着的棉袄,小心翼翼地裹紧饭盒,生怕里面的粥汤洒出来。
柴爹站在院门口,没立刻上车,似乎被赵卫国这一番“掏心掏肺”,又“有理有据”的劝说搅乱了心绪。
吸了两口清晨的冷空气,忍不住对着身边的赵卫国,打开压抑了一夜的话匣子。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赵卫国脸上:“你说说那混小子!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打小就是个倔驴脾气,不让人省心!好不容易在部队里混出点名堂,当上个团长,我还以为他历练出来,改了那毛躁冲动的性子,知道稳重了!结果呢?!”
他抬手“啪”地,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仿佛那是柴毅的屁股。
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痛心疾首:“那混账东西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不,不是护不住,是……是祸害!七七那丫头多好啊!模样好,性子也好,温柔懂事,知书达理!嫁过来之后,对我和他娘,对他爷他奶,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孝顺有加?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也没说过柴毅半句不好!这样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结果他倒好!不仅不知道珍惜!还把人……把人折腾进医院!七七可还怀着孕呢!就算不怀孕,也不能这么天天没日没夜地……糟蹋着人玩啊?!我一想到昨天冲进来,看到七七躺在地上,那小脸煞白,人事不省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恨不得当场就把那混账东西拎过来,狠狠揍一顿!揍得他俩狗蛋碎一地才好!”
赵卫国在一旁,表情沉重,一副“深有同感”,“痛心疾首”的样子,听得连连点头。
几次想插话安慰,都被柴爹机关枪似的控诉给堵了回去。
“当初我怎么跟他说的?!啊?!”
柴爹眉头拧成死疙瘩,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质问和深深的挫败感,“我说七七是胡家的心头肉,是老柴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宝贝儿媳妇!咱们得把她当亲闺女疼!当眼珠子护着!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喘了口气,脸上满是“所托非人”的懊恼和愤怒:“他倒好!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好听,‘爹,您放心’,‘我一定对七七好’!”
“结果呢?背地里就这么糟践人玩!这要是让七七娘家人知道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见了胡老爷子,怎么跟人家交代?!我拿什么脸去见人家啊?!”
第242章 争取“宽大处理”
赵卫国还想再劝几句,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词句,想着怎么更委婉,更有说服力。
胳膊却被柴爹大手一扒拉,力道大得让他猝不及防,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咔哒——!”
柴爹根本不理他,手脚麻利地从口袋掏出钥匙,利落地锁上院门。
然后头也不回,转身脚步带风地朝着隔壁赵家院里走,半点不给赵卫国插话的机会。
赵卫国被扒拉到一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柴爹的背影拐进自己家,满脑袋的问号。
这都什么时候了?都火烧眉毛了!
不是要去医院“执行家法”吗?柴叔你咋还有闲心去我家坐?
咋?找我媳妇儿告状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紧跟其后,心里七上八下地胡乱猜想。
隔壁赵家院里。
高彩霞踮着脚尖,身子几乎贴在院墙上,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连柴爹锁门的声响都没放过。
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柴叔他们一走,就赶紧回屋,给胡柒再做点吃食,拾掇点东西送去。
正想着呢,抬眼一瞅——好家伙!
吓得她一哆嗦,跟做贼被抓现行似的,连忙把身子收回来,手忙脚乱地站直。
尬笑着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柴爹。
一脸心虚的模样,说话都结巴:“柴,柴叔,您……您来啦?您,这……这,有事儿?”
“那个,小高啊!”
柴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直话直说。
从口袋里掏出家里的钥匙,一手递到高彩霞面前,另一手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语气带着长辈的客气:
“七七这不是住院了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这一去,估计得在医院待到晚上才能回来,院里的鸡啊狗啊的,就没人喂了。”
“这不,过来想拜托给你。你呀,抽空过去,给院里的鸡撒点食,添点水。再给煤球弄点狗粮,换盆干净水。柴叔在这儿,先谢谢你了啊!”
“哎,叔你客气啥!都是邻居,帮忙应该的!”
高彩霞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悬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声落回肚子里。
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而热络,连连点头应下。
她伸手接过钥匙,揣进自己围裙前面的兜里,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去吧!家里有俺呢!俺保证都喂得饱饱的,不让它们饿着渴着!”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你了小高!”
柴爹见她答应得爽快,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鸡食在厨房墙角的麻袋里,狗粮在碗柜里面,都是现成的,不麻烦你多忙活。”
“知道啦叔!快去医院吧!别耽误了正事!”
高彩霞连连应着,目送着柴爹转身往外走,心里还挺乐呵——
能帮上七七的忙,帮黑团长家“解忧”,她打心眼里高兴。
柴爹安排好家里的的“后勤保障”,再无后顾之忧。
看都没看旁边欲言又止的赵卫国一眼,压根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跟没听见似的。
拉开吉普车后排车门,一头就钻了进去,将烦人精直接隔绝在外。
想“跑”?这哪行?!
赵卫国一看这架势,急得不行!
连忙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也跳了上去,嘴里一刻不停地开始新一轮的劝导。
试图在抵达“战场”前,尽可能多地给柴毅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柴叔!您听我说啊!待会儿到了医院,见着柴毅,您可千万先别急着动手!他这回是真知道错了,认错态度特别诚恳!打骂解决不了问题,咱得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还有啊,等见到老爷子,您可得帮着劝着点!老爷子那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住!千万别让老爷子动真格的,在外面拿什么家法……七七还在病房里躺着呢,需要绝对安静,这要是吵吵起来,惊着她,吓着她,那可就……”
“对了,听说老爷子还带了人过来?柴叔,这事儿,您可不能再起哄了啊!让他们控制点情绪,心里有点分寸,吓唬吓唬,撑撑场面就行了,可千万别真上手,真把柴毅揍坏了,打伤了,家庭矛盾闹大了,影响也不好啊!还有呢,那以后谁来照顾七七和孩子?这不成了帮倒忙嘛!”
他从上车开始,嘴就没停过,嘚啵嘚啵个没完没了。
语重心长,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摆利害关系,不知疲倦的“念经”,一路喋喋不休。
柴爹靠在后排座椅上,双手抱臂,全程闭目养神,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任凭赵卫国的“紧箍咒”在耳边嗡嗡嗡响,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是耳边风,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等老爷子一到,先让那混账东西吃顿苦头再说!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再把那俩蛋……呵呵,就老实了!
张大力坐在驾驶座上,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听着后座的动静,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憋笑——
张大力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盯着前方路面。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听着后座的“长篇大论”。
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偷偷为其“点赞”——
赵政委这嘴皮子,真是绝了!
比训练场上喊的口令还密集,比做思想工作报告还一套一套的!
可惜啊,可惜!
大当家的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再苦口婆心也是白费!
他脚下猛踩油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平稳而快速地驶去。
第243章 战前“总动员”
与此同时,军区里也全速运转起来。
顾明远一大清早起来,踩着风火轮似的冲进团部。
“啪——!”
先把手里抱着的一大摞文件,拍在副手桌上,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老张,这几份急件你盯着!那边训练计划微调!还有……”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听得副手两眼直转圈,只能配合着点头。
交代完毕,又拐进自己办公室,拿上柴毅的事假条,直奔旅长办公室。
进去还没三分钟,就捏着那张盖上红戳的批条出来了。
旅长签字的速度,快得不带丁点犹豫,还附带一句调侃:“你告诉柴毅,好好照顾媳妇儿,到时候孩子过百日宴,老子一定过去给他贺喜!”
顾明远扯了扯嘴角:“……”
行吧,一个个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假条搞定,下一个“战场”——食堂!
冲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毕竟,今天这“任务”,可是脑力、体力、嘴皮子的三重“全开模式”。
不提前攒够“蓝条”和“血条”,怕是要当场扑街,想“自保”都难!
他目标明确,直奔窗口:“两碗粥,仨馒头,快点!”
打饭的老班长看他这架势,以为要出“紧急任务”,勺子都挥出了残影。
顾明远端着“战备粮”,找了个角落,开启“干饭模式”。
喝粥如灌渠,啃馒头像攻城,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碗盘精光。
末了,还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oK,能量已加满,完毕!
抬手一抹嘴,再次化身一阵旋风,赶往集合点。
还没走到食堂门口,远远就看到前方空地上,杵着十来根“人形电线杆”。
定眼一瞧,正是史元庭和他叫来的特战队兄弟。
嚯——!这伪装,绝了!
顾明远脚步一顿,差点笑出声。
只见这十位好汉,虽脱下军装,换上了普通便服,但身上那股子兵味儿,却怎么都藏不住!
一个个站得,比门口的白杨树还直溜。
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警惕地四下扫视。
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有的套着灰色中山装,脚下都踩着结实的解放鞋。
那腰间,隐隐约约能看出鼓鼓囊囊的,想来是都揣了家伙事儿。
这哪是去搞“潜伏”?
简直就差把“我是精锐”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顾参谋!”
史元庭一见顾明远过来,眼睛“唰”地亮起,立马小跑过来。
压低声音,语气绷得紧紧的:“全员到齐,随时可以出发‘支援’!”
说完,还下意识挺挺胸膛,整个人斗志昂扬的。
顾明远点点头,扫了一眼今日“画风清奇”的兄弟们,又看向史元庭那一脸“信心满满”,突然觉得今天的任务,除了已知的难点,可能还会冒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扶额的动作,拍了拍史元庭的肩膀:“行……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这次去医院,不是演习,更不是作战任务。我们的目标就一个——保护团长,挡住坏……咳咳,他家里人!”
“到了之后,都在楼下先猫着,隐蔽!低调!别声张,别到处瞎晃悠。万一……我是说万一,里面真闹起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拦!拦人!不准动手,也别被人打了!尤其是老爷子和柴叔,不能让他们冲到病房里头去!再吓着你们小嫂子,回头团长能把咱们练到报废,明白吗?!”
“明白!!!”
十个兄弟异口同声,吼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震得路过的炊事员老王手一抖,差点把提着的泔水桶给撂翻。
老王惊楞楞地瞅了这群“便衣”一眼,心里直嘀咕:
出啥任务啊?咋还喊上口号啦?
兄弟们面上个个绷得死紧,沉稳,冷静,目光坚毅。
然而,内心早已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疯狂呐喊——
靠靠靠!现场吃瓜!站前排啊!
卧槽!团长家的伦理大戏,又开始了!
柴家老爷子的重拳铁拳!又要活捉“黑匪”啦?!
去去去!必须瞪大俺的狗眼……啊呸!必须睁大俺的火眼金睛,好好把“团长”护住!
“行,出发!”
顾明远一挥手,懒得去深究这帮臭小子眼底那憋不住的兴奋劲儿,率先朝着停在路边的卡车走去。
史元庭低喝一声:“跟上!”
兄弟十人紧随其后,动作迅捷如豹,“唰唰唰”地跳上车厢。
动作整齐划一,落脚无声,身姿矫健,一看就身手不凡 。
“突突突——”
卡车发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开出军区大门口,朝医院方向进发。
后斗车里,随着道路颠簸,身体也跟着摇晃,耳边全是引擎的轰鸣和风声。
史元庭抱臂,靠在车厢挡板上,还在给兄弟们做“心理建设”和“战术强调”:
“都给记好了!团长的‘人身安全’,就系在咱们身上了!老爷子带来的人,可都是硬茬子,个个练家子出身,手底下没轻没重。”
“真要是动起手……咱们的第一要务是护好团长,但切记,不能跟老爷子那边的人硬碰硬,真干起来!毕竟是长辈!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拦着、劝着、扛着!知道不?”
兄弟们纷纷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心底里的小人却早已笑翻在地——
新鲜!真新鲜!
钻过枪林弹雨,滚过刀山火海,出生入死都不怕。
今儿个任务升级,改当“家庭纠纷调解员”兼“团长专属保镖”了。
还是专防他自家人?!
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哈哈哈!
而此刻,从镇上杀过来的两辆“讨伐专车”,正风驰电掣,朝军区医院逼近。
打头的吉普车里,后排气压低得能冻死苍蝇。
柴爷爷正襟危坐,怀里紧紧搂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罐子手柄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老爷子时不时探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彻底抖擞起来,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快成一道道绿色的虚影,可他依旧觉得车速太慢。
“大黑这个混账东西!真是气煞我也!”
柴爷爷第N次开启“骂孙模式”,进行着单曲循环播放。
声音里满是痛心,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前排车窗上,“七七多好的丫头!长得水灵,人又机灵,多孝顺懂事啊!那木头疙瘩能找到个天仙,就该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着!
他可倒好!这才几天?就把人给糟践进医院!这哪是娶媳妇?这分明是请了尊菩萨回家,然后给菩萨杵了个对穿啊!”
关奶奶坐在一旁,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劝:“老头子,消消气,消消气,气大伤身,不值当。
大黑那孩子你还不了解?犟是犟了点,但不是坏心肠。肯定是一时糊涂,劲儿没使对地方。等到了医院,让他给七七磕头认错,好好赔不是……”
“磕头?认错?”
柴爷爷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声调陡然拔高,“认个错就完啦?磕个头伤就好啦?七七受的那些罪,是说几句好话能补回来的?!
我今儿非得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不好好拾掇他一顿,他怎么长记性?不然以后还得欺负七七!”
第244章 三方人马汇合
前排驾驶座上,李虎牙双手紧握方向盘,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呼隆——!呜呜呜——!”
默默地把油门往下踩了踩,吉普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速度窜得更快了。
后面跟着的解放货车上,气氛则是另一种“热烈”。
从柴家各个“分舵”紧急抽调来的二十个“好手”,挤在车厢里坐着,非但不觉得憋闷,反而个个精神亢奋,摩拳擦掌。
交头接耳,嘴里议论着——
“瞅见没?老当家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多少年没见他发这么大火了!”
“可不嘛!待会儿见了老少爷,咱们可得‘好好表现’,替老当家的出出气,好好‘教训’他一下!”
“对!让他知道,欺负小少奶奶的下场,那就是跟咱柴家所有弟兄过不去!”
“不过……哥几个,下手得有数啊,那可是咱亲少爷,老当家的心头肉。打坏了,回头老爷子后悔了,第一个饶不了咱们。”
“放心,有数有数!保管让他疼得刻骨铭心,但又验不出重伤!缓缓养养还能好起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疾驰,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赶去。
车里的人,个个面色凝重,心里都憋着一股“同仇敌忾”的劲儿。
仿佛不是去探病,而是奔赴一场扞卫“家风”的正义之战!
他们热血沸腾时,完全没料到,医院楼下,“敌军”早已提前抵达。
并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正隐蔽在角落里“待命”。
军区医院,住院部楼下。
“嘎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几乎就在柴爷爷那队车辆逼近的同时,柴爹他们乘坐的吉普车也稳稳停在了停车场。
两辆车一前一后,也就差了五分钟
赵卫国推开车门,率先跳下车,双脚刚落地,就绷紧神经。
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眼神却时刻紧盯着刚下车的柴爹,生怕他一个没忍住,就冲上去找柴毅算账。
可千万别动手啊!!!
等会儿老爷子来了,你这“活爹”可别再瞎起哄,要不场面更难控制。
柴爹下了车,脸上平静不少,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显然对即将面对的“家庭审判”也有些头疼。
怀里的棉袄裹得严实,里面的饭盒被护得好好的,心里惦记着七七,想让她赶紧喝上热粥,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最后下来的是张大力,人高马大的身子挤下车门,挠了挠后脑勺。
他笑得憨厚又迷茫,有点搞不清这阵仗,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打仗”。
看着赵政委一脸防备,柴叔面色凝重,再瞅向不远处解放货车上跳下来的兄弟们。
本能地觉得,今天这“探病”,动静指定小不了,看来得做好随时“拉偏架”的准备。
就在这时,顾明远刚“安顿”好,和史元庭撞见这一幕,立马快步凑过来。
三方人马,就这么在住院部楼下,完成了“历史性”的汇合。
一边是“护犊子”心切,随时准备“收拾”老儿子的柴爹。
一边是肩负护“黑”使命,生怕场面失控的赵卫国和顾明远。
还有一边是,“老当家的”和他严阵以待的好手们。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连医院门口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琢磨着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阵仗咋这么大?
“呲——!”
柴爷爷那辆吉普车,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煞气,一个急刹停在住院部楼前的空地上。
“砰——!”
车刚刚停稳,下一秒后座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柴老爷子黑着脸,怀里抱着那个仿佛装有“炸药包”的陶罐,抬脚一步踏了下来。
“哗啦——!”
那辆解放货车紧随其后,后斗的篷布被猛地掀开。
“咚咚咚——!”
二十条精壮汉子如同下饺子般,利落地跳下来,迅速在老爷子身后两排站队。
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神跟刀子似的四下扫射,往那儿一站,不说话也不乱动,像一堵堵会呼吸的人肉城墙!
旁边几个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被吓了一个激灵,立刻脚底抹油,边走还边回头偷瞄。
这是哪家老爷子来讨说法了?
带这么多人,别是把医院给围了吧?
“人呢?那混账东西在哪儿?!”
柴爷爷脚一沾地,就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气。
柴爹一见“主心骨”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谄笑,说话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腔调:“爹!您可算来了!路上累了吧?您先别急!大黑在楼上守着七七呢。七七刚缓过来,身子还虚呢,大夫说需要静养,咱要不……出去谈?别再惊着她。”
“我不吵她!”
柴爷爷吹胡子瞪眼,把手里的陶罐又紧了紧,“我找的是那个不孝子孙!他把我的宝贝孙媳妇折腾进这地方,肚子里还揣着我老柴家的金孙孙!这笔账,我今天要是不跟他算清楚,我‘柴’字倒过来写!”
赵卫国赶紧挤上前,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试图用“和稀泥大法”劝道:“哎哟老爷子!您消消气,息怒息怒!柴毅他已经知道错了!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昨晚在病房守了一夜,认错态度那是相当的端正!咱们有话好好说,一家人嘛,以批评教育为主,动手多伤和气啊,再把七七吓着,那多不好,您说是不是?”
“顾明远也快步走过来,语气诚恳地帮腔:“是啊老爷子,病房里多不方便,弟妹也需要安静。要不……咱们先去旁边的休息室?喝口水,坐下来慢慢说?我们一定帮您严厉地批评教育柴毅同志!”
“哼——!”
柴爷爷冷哼一声,才不吃这一套。
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个试图“灭火”的家伙,手臂一挥,甩开他们试图阻拦的手。
抱着陶罐,迈开大步就朝着住院部大楼里冲,“少来这套!我今天非得当面问问那浑小子,看他怎么给我解释!都给我让开!”
他这一动,身后那二十堵“人肉城墙”立马跟上,脚步踩得“咚咚”作响,地面似乎都在轻颤。
潜伏在角落的史元庭和特战队兄弟们,见状立刻进入“尾随模式”,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
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执行“拦截但不动手”的任务。
完犊子,拦不住,大战要开始了吗?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绝望”。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追上,心里疯狂祈祷:
祖宗保佑!各路神仙照拂啊!
可千万别在医院里就干起来!柴毅一定要挺过去啊!
张大力抱着那厚棉袄,跟在最后面,有点跟不上趟,只能迈开长腿小跑。
第245章 乖狗护恶狼
住院部一楼,挂号处的护士和零星几个等待的病人,瞅见这一帮“气势汹汹”的壮汉闯进来,惊得纷纷侧目,屏住了呼吸。
而风暴的中心——
三楼,3号病房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旧的浅绿色窗帘,洒在干净的水磨石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品的清苦味。
柴毅刚将拧半干的热毛巾,从胡柒脸上移开,动作轻缓得像是擦拭陶瓷娃娃。
睡了一夜后,毛巾下的脸颊,褪去些许苍白,透出健康的粉色。
瞧着总算有了点活气,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胡柒倚在病床上,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又带上了那股子小狐狸般的灵动劲儿。
她就着柴毅手的搪瓷缸子,正小口小口地喝递到嘴边的温水。
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撸舒坦了的猫。
柴毅放下杯子,转身几步走到窗边。
手指挑起窗帘一角,目光向下,看似随意地一瞥。
将楼下空地上那两辆吉普车,以及车旁极具存在感的一群人,全都尽收眼底。
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下,随即窗帘落下,隔绝了窗外的“兵临城下”。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面朝病房门。
逆光下,军装包裹下的身躯轮廓,显得格外挺拔有型。
也格外……像一只即将迎接“群殴”的孤狼。
柴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躁动都压下去,再缓缓吐出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
抬手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又正了正风纪扣。
即使是在休假,他这一身行头,也穿得一丝不苟,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接受检阅的标准。
走到病床边坐下,被褥微微陷了进去。
“待会儿,”
柴毅轻轻握住胡柒搁在被子外的小手,声音刻意放缓放柔,低沉且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爷和奶就到了,你就在屋里,好生歇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去,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不等胡柒回应,就起身松开手。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多余的安抚,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朝房门走去。
该来的,躲不掉。
柴毅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直抵心头。
指尖微微用力,泛出些许青白。
门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远处隐约传来推车的轱辘声,还有值班护士的说话声。
然而,在柴毅敏锐的听觉里,迅速捕捉到楼下一阵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的脚步声。
以及老爷子那中气十足,怒气值直接拉满的吼声,正从楼梯间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隔着两层楼,都震得人心尖发颤。
浩浩荡荡二十几号人组成的“讨伐大军”,黑压压一起往三楼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脚步声骤然清晰,拐角处人影晃动,柴爷爷一马当先,第一个拐进三楼走廊。
老爷子脸色黑得像锅底,花白的头发气得根根竖立。
他目光如电,扫过空荡的走廊,瞬间锁定在刚从病房门口走出的“目标”身上。
那个身姿笔挺如松的柴毅,如同枪把子一样杵在原地,引得众人视线齐齐朝他“瞄准”。
四目相对——
柴爷爷双眼“唰”地瞪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眼里的火苗“噌”地蹿成烈焰。
仿佛下一秒就能喷出三昧真火,要把对面那“不孝子孙”烧个外焦里嫩。
花白胡子气得直抖,嘴角往下一扯,恨恨地用力一跺脚:
“柴——毅——!你个混账东西!”
柴毅面无表情,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丝毫迟疑。
迎着那滔天怒火,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落后几步的顾明远和赵卫国,眼见柴毅独自出来“迎战”,这不躲、不闪、不退,不辩解,一副准备硬扛下所有责罚的模样。
吓得脸都白了,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两人张了张嘴,无声地做着口型:
“老柴!快躲开!”
“柴毅!别过来!”
偷摸摸挥动手臂,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跑啊!先避避风头!
这会儿,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可惜,已经晚了。
不过,世事难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的瞬间——
“吱呀——!”
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走廊里凝滞的肃杀。
紧接着,一道清脆悦耳,软乎乎又带着点娇气的声音,从柴毅身后的病房门里飘出来:
“老公,我饿了——”
这声音虽不高,却在寂静的走廊里,产生了近乎爆破的效果。
只见胡柒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
一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越过柴毅宽阔的后背,看向走廊的那头儿人。
原来,柴毅前脚刚迈出去,她后脚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跟着下床,拉开门追了出来。
胡柒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狼狗出去“送死”。
一开门,正好撞上进退无路,即将被全家包围的柴毅。
也撞进柴爷爷、柴爹、关奶奶、二十个好手、史元庭、张大力、顾明远、赵卫国……瞠目结舌的目光里。
胡柒眨了眨眼,看清来人。
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又惊又喜,又软又甜的模样,声音甜得能化出水: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啦?!”
一瞬间——
在这一声“老公”,一句“饿了”,喊出来后,满走廊的怒火、杀气、吼声、脚步声,全!部!戛!然!而!止!
柴爷爷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怒吼,被这孙媳妇的“意外袭击”,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噎得老爷子喉结滚动,差点呛着。
柴爹紧绷的脸,瞬间垮成一团软棉花。
身后那二十条杀气腾腾的汉子,高举的“道德大棒”和摩挲的拳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齐刷刷地收住架势,大气都不敢喘。
集体僵在原地,表情管理纷纷失控。
哎呀呀,小少奶奶咋出来了,还办不办???
顾明远和赵卫国张大的嘴,从“快跑”的口型瞬间切换成“o”型。
关奶奶眼睛一亮,立马忘了要骂孙子。
七七,宝贝孙媳妇?重孙孙?!
第246章 饿了?吃饭!
柴毅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像是有无形的丝牵住脚踝。
背对着胡柒的脸上,平日里冷硬如铁,毫无波澜的面具,此刻被一道温软又蛮横的力道,生生敲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随时准备迎接冲击,紧绷的的肩线,都悄悄松了半分。
他猛地回头,目光看向那个一步步朝自己挪过来的小身影。
眼底深处,瞬间翻涌着惊诧、慌乱、心疼……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搅得他喉头发紧,连声音都哑得发涩,没了往日的沉稳:
“七七!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这语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带着后怕的恳求。
“哎哟,俺滴个乖乖!怎么下地了?快回去快回去!”
关奶奶反应极快,几步就抢上前,稳稳地一把搀扶住胡柒的胳膊,动作又轻又柔。
满脸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嘴里不住地嗔怪,“饿啦?乖,咱进屋,奶奶给你熬了鸡汤,油都撇干净了,香得很!”
她说着,扭头朝身后还杵在原地的柴爷爷喊道,嗓门又亮又急:
“老头子!你还傻愣那儿干嘛?!快!把鸡汤端过来!小心着点,没听见七七饿了吗?!”
柴爷爷刚才还横眉怒目,一身的怒火快要实体化,眼看下一秒就要抡着铁拳,冲过来暴打“大恶狼”。
可这怒火,在听见胡柒那声“饿”,收到老伴儿的“指令”后,瞬间消散殆尽。
那张原本铁青的脸,川剧变脸似的,秒速切换成“慈眉善目”模式。
满脸褶子都软下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宝贝似的抱着怀里那个黑陶罐,迈着小碎步颠颠儿地凑上前,哪还有半分要“教训逆孙”的凶悍样儿:
“哎!七七饿啦?来来来,鸡汤在这儿呢!还热乎着,正好入口!快,咱进屋,趁热吃!”
老两口一左一右,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围着胡柒慢慢挪进病房。
从始至终,四只眼睛全黏在胡柒身上,关切地问着“累不累”,“晕不晕”,“想先喝汤,还是先歇会儿”。
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施舍”给僵立在门口的亲孙子柴毅。
站在原地的柴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尴尬,在他周身无声地蔓延。
“我这有粥!还有蛋羹!也热乎着呢!”
柴爹这下可急了,刚才被儿媳妇忽略,这又眼瞅着老爹老娘的“鸡汤”即将独占鳌头,生怕把自己准备的“爱心早餐”给比下去。
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张大力怀里抱着的棉袄里,掏出四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铝制饭盒。
也顾不上什么“大当家的”形象了,快步钻进病房,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带着点争宠般的急切:
“七七!爹蒸了你最爱吃的肉沫蛋羹,蒸得可嫩了,保证入口即化!还有红豆粥,熬的可稠了!”
“哦——!”
胡柒刚被扶到病床上坐稳,一听有“肉沫蛋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只闻到腥味的馋猫,
大早起的,比起略显油腻的鸡汤,她更好那一口软乎乎的蛋羹和热粥。
小小地咽了下口水,眼神期待地望向柴爹手里的饭盒。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弥漫在走廊的肃杀与怒火,此刻被一股香喷喷的“投喂狂潮”彻底取代。
老的大的,全围着病床上的胡柒团团转,递勺子,掀饭盒,吹热气,问咸问淡……忙得不亦乐乎,却也乐在其中。
把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冲得一干二净,连点渣都没剩。
走廊外面,张大力,李虎牙,还有两边站着的二十几号精壮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还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老当家”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活捉”老少爷,打包带走“执行家法”。
此刻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了下去,只剩下浑身无处安放的力气,一个个挂上懵圈的表情。
在几秒的诡异沉默后。
众人默契地齐齐往后退了退,迅速分成两列,安安静静贴墙根站好,垂手待命,等老爷子随时差遣。
得,白激动了!
打手不成,改当“门卫”了。
至于,那个差点被“家法处置”的男主角——柴毅同志……
孤零零站在走廊过道上,已经无人“关心”。
全家上下,从暴怒的爷爷到争宠的爹,从心疼的奶奶到看热闹的兄弟,没有一个人,分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看你干嘛?!
大难不死,还不一边去!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瞧着病房里热火朝天的和谐景象,就知道今天这顿“家法”是动不起来了,悬到嗓子眼的心“啪嗒”落回肚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暴乱”没起,“狗命”(柴毅的)还在。
他们赶紧抬脚,也跟进病房,不过很识趣地没往前凑。
只是拽着柴毅,站在靠门的位置,当起了安静的背景板。
一进门,就看见柴爷爷,关奶奶和柴爹三人团团围在病床边。
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胡柒,看着她小口吃东西,一个个笑得一脸不值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外面的“凶神恶煞”。
柴毅没去理会身旁两大“护法”的扯拽,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局促地停顿了一秒,抬步走到床尾站定,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胡柒身上。
胡柒小口喝着关奶奶递到嘴边的鸡汤,满足地眯起眼睛,扭头又尝了一口柴爹献宝似的蛋羹,嘴角翘起甜甜的笑。
看着她吃得开心,脸色红润了些,柴毅那张惯常没啥表情的脸上,眼底闪烁起稀碎的亮光。
嘴角微微扯起的弧度,带着点傻气,笑出了爷奶同款的“不值钱”。
第247章 清盘夫
柴爹带来的四个饭盒,捂得热气腾腾,掀开盖子,依次排开——
红豆桂圆粥,熬得稠糯,香甜扑鼻。
肉沫蛋羹,金黄滑嫩,入口即化。
蒸熟的水果拼盘,颜色缤纷,清甜解腻。
唯独最后一份,孤零零躺着三个硬邦邦的凉馒头。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给柴毅准备的,意思意思,饿不死就行的“特供粮”。
柴爷爷怀里抱着的陶罐一打开,更是鲜得人直咽口水,那可是地道的飞龙丸子汤。
为了这一口鲜,特意天没亮就让葛师傅,赶到镇上院里现做的。
所谓“飞龙”,即是花尾榛鸡,肉质极嫩,是难得的滋补佳品。
取胸脯肉细细剁成泥,只加蛋清、少许盐,淀粉搅打上劲,一点点挤成小巧的丸子。
再用飞龙骨架吊出清汤,撇净浮沫,放入丸子,小火慢煮,直至一颗颗浮起来。
最后撒上一小撮香菜末,调一点点盐。
汤色清澈见底,味道鲜美异常,一口下去暖到心口。
“七七,快尝尝奶奶给你盛的汤,不烫嘴,鲜得很。”
关奶奶拿着小瓷勺,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胡柒嘴边,眼睛弯成了月牙,“乖,再喝一口!这汤啊,是你爷爷让人一大早给炖的,就怕你吃不下油腻,特意做的清淡口,补气血最管用。”
“慢点吃,不够还有。”
柴爷爷站在一旁,也不甘示弱,夹起一个温热的丸子,递到胡柒手边的小碟里。
脸上笑得极其温和,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尝尝这个丸子,一点不柴,鲜得很!小心烫啊。”
“七七,尝尝爹给你蒸的蛋羹!”
柴爹连忙把肉沫蛋羹凑上前,献宝似的端着,“我特意多放了点肉沫,少放盐,软乎着呢,你现在吃正好,养胃又养身子。还有这红豆桂圆粥,补血的,多喝两口。”
胡柒被这“甜蜜负担”包围,有点应接不暇,小口小口吃着。
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含着食物,乖乖点头:“唔……好吃,汤真鲜啊!蛋羹也好吃。奶奶,爷爷,你们也吃呀……”
“我们吃过了,吃过了,你多吃点!”
老两口异口同声,目光殷切地看着胡柒吃饭。
柴爹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床尾的柴毅,当着胡柒的面不好发作,压着一肚子火气,到嘴边的训话,都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随手一指桌边那盒凉馒头,假模假样地扯出个笑,语气“亲切”得让人牙酸:“大黑啊,愣着干什么?快,爹给你带了馒头,别杵那儿饿着。还……啊!就着壶里热水,凑合凑合吧!”
那眼神分明在说——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挑什么挑!
那三个凉馒头,连口咸菜疙瘩都没给配,待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赵卫国和顾明远站在一旁,默默地将这幅“祖孙慈孝图”尽收眼底。
表面上看,柴爷爷、关奶奶、柴爹全都和颜悦色,对着胡柒嘘寒问暖,百般献殷勤。
连瞟向柴毅时,脸上也挂着“笑”。
但只要仔细瞅,就能发现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尤其是柴爷爷,每次目光扫过床尾那个默默啃馒头的老孙子时,里面依旧藏着强压下去的怒气和“你小子给我等着”的寒意。
柴爹那“亲切”的笑容,也略显僵硬,带着明显的敷衍。
一看就是装装样子,做给胡柒看的表面功夫,暗地里,“秋后算账”的算盘珠子,怕是早已拨得噼啪响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柴毅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也没理会身边两人的眼神暗示。
安安静静站在床尾,手里拿着那个干硬的凉馒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着。
目光一瞬不瞬的,自始至终都只落在胡柒身上,眼神专注而柔和。
看着她眉眼舒展,看着家里人围着她转,把她捧在手心里,心里的愧疚、紧张、不安……全都一点点沉淀下来。
于他而言,什么凉馒头,什么“秋后算账”,爷爷和老爹的怒火……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床上的那个小人,正在被精心照顾着,正安然地吃着饭,脸上带着笑。
这就够了。
只要乖狗好好的,只要孩子好好的,自己怎样都行。
这么多饭菜,胡柒的小鸟胃,怎么可能吃得完?
水果拼盘挑了几块,红豆粥下去小半盒,蛋羹挖了一多半,飞龙丸子倒是吃了两碗,鸡汤也喝了不少。
吃剩下不怕,反正有“清盘夫”在!
“嗝~~~!”
她撂下筷子,小肚子微微鼓起,仰起小脸,满足地打了个轻轻的饱嗝。
“吃不下了?”
关奶奶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关切地问。
“嗯——饱了!”
胡柒乖巧点头,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吃撑了的小猫。
柴爷爷见胡柒抿着小嘴,确实是吃不下了,不动声色地给关奶奶递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人注意。
关奶奶立刻心领神会,随即手指搭在陶罐上,动作自然地端起来,递向床尾那个刚啃完馒头的男人。
“还剩不少呢,别浪费,你吃了吧。”
她语气平常得很,挑不出半点毛病。
柴毅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陶罐。
热气早散了,汤面凝着薄薄一层油光。
他没伸手接,喉结滚了一下,闷不作声。
“咋滴?”
柴爷爷眼皮眯成一条缝,斜睨了他一下,语气愤愤的,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吃媳妇儿的剩饭丢人啊?”
顿了顿,又冷哼一声,继续补刀:“给你吃凉馒头都多余!这汤是特意给七七炖的,你能沾上口就偷着乐吧。”
语气听着像开玩笑,眼底可一点笑意没有。
后面的顾明远眼疾手快,连忙凑上来打圆场,伸手先一步接过陶罐,笑呵呵打岔:“哪能啊老爷子!这可是飞龙汤,比参鸡汤还金贵,闻着味儿都馋人,即便是剩饭,也难得着呢!”
他捧着罐子,顺势递到柴毅跟前,故意挤眉弄眼:“看爷奶多疼你,肉丸还这么多呢,我看着都馋。你要是真吃不下,让兄弟我替你吃两块呗!”
说着,还真左右张望,找起筷子来。
关奶奶微微扯起一边嘴角,看破不说破。
身先士卒,试毒?
行,试吧!
第248章 来者不善,大狼有难
柴爷爷没吭声,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布的手帕包,指尖轻轻一捻。
一层层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两双竹筷。
“喏——!”
他把筷子往前一递,语气淡淡再正常不过:“拿着,一边吃去。”
柴爹抬眼,瞥了一眼老爷子递出的筷子,又飞快与关奶奶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轻轻一碰,瞬间心照不宣。
他神情里,那点残余的郁气敛了敛。
抬手就把桌上胡柒吃剩的半盒蛋羹,小半碗红豆粥也往前一递。
像寻常嫌弃儿子一样,眼睛看都不看柴毅一眼,没好气地训道:“吃完拿去洗干净。”
筷子递过来了,饭也堆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床尾那个“清盘夫”身上。
柴毅低头看着陶罐里浮沉的丸子,瞅瞅那两盒剩下的饭菜,又观察了下自家爷爷的微表情。
顾明远礼貌地点点头,从柴爷爷摊开的手绢上,不客气地抽走一双筷子。
用胳膊顺势往后一捅,正中柴毅腰侧。
他率先下筷,美滋滋夹起一颗丸子送进嘴里,嚼得满口鲜香,还不忘含糊夸赞:
“嗯!老爷子,这汤真绝了!柴毅你不吃,我可就都吃了!”
柴毅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这才抬手,接过另外那双筷子,又从老爹手里接过那三盒剩饭剩菜。
垂眼看了一瞬,没说什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走到窗边站定,低头开吃。
没人注意到,关奶奶悄悄收回的目光。
也没人发现,柴爷爷把蓝布手绢收起来后,那只手在裤缝边轻轻蹭了蹭,像要蹭掉什么。
病房外,那二十几号汉子,依然贴墙站得笔直。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
病房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柴毅埋头喝着汤,一口一个小肉丸。
汤很鲜,丸子很嫩!
顾明远又夹起两颗丸子塞进嘴里,嚼得眉眼舒展,吃得一脸满足,嘴角还沾着汤汁。
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真好吃,没怪味!
刚才看着弟妹一口口,挨个都吃过,应该没什么古怪。
他又夹了一颗,继续嚼巴。
赵卫国站在旁边,眼巴巴瞅着俩兄弟吃得头都不抬,羡慕地直咽口水
其实,也就顾明远自己吃得香。
柴毅全程面无表情,嚼东西跟嚼空气似的,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和蛋羹,仿佛滋味好坏与他无关。
赵卫国也馋,但不能吃。
得多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病房另一边,柴爷爷和关奶奶一左一右围着胡柒,唠起了家常。
老爷子语气软得能化出水,像换了个人:“七七呀,中午想吃点啥?爷爷让葛师傅给你做。”
关奶奶顺势接话:“有没有想吐的感觉?身子骨还乏不乏?”
柴爹忙不迭插话:“对对对!头晕不晕?身上哪儿不舒服可得跟爹说,爹也好给你叫大夫去。”
“躺久了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揉揉?”
“渴不渴?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吧!”
“要是觉得屋里闷,咱就开窗户透透气啊!”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问得细致又温柔,目光全程黏在胡柒身上,半点没往窗边吃饭的两个年轻人身上瞟。
胡柒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乖巧地一一回应,声音软糯糯的。
没一会儿,饭盒见了底。
柴毅和顾明远站起来,收拾起碗筷,全摞在一起,准备拿出去洗。
他们刚一转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
柴爷爷眼皮微微一撩,与关奶奶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转瞬就又消失不见。
柴爹余光扫过那抹笑,一看时机已到。
呵呵,该自己上场表演了!
“啪——!”
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脸上故意堆起几分不耐烦,抬脚就往门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叔,干嘛去啊?”
赵卫国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眼瞅见柴爹往外走,连忙笑着跟上。
柴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那腮帮子绷得紧紧,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粗声粗气地丢下两个字:
“尿尿!”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跨出病房门。
“巧了不是!”
赵卫国愣了一瞬,本能地抬脚跟上去,嘴里还笑着搭话:“我也正好想去,那咱一块儿呗!”
脚步嗒嗒嗒的,跟得很紧。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不见人影。
病床上,胡柒歪了歪小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她瞅瞅柴爷爷——
老爷子正低头给她剥橘子,专心致志。
她又看看关奶奶——
奶奶正把陶罐盖子盖回去,慢悠悠的。
两人安安静静,和和气气,没半点不对劲儿。
再望向门口——
柴爹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赵卫国的脚步紧咬着跟上去,很快也听不见一点。
走廊安静得有点过分。
胡柒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去厕所?正常的话,怎会这么急?
这演的是哪出?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爷爷奶奶来者不善,大狼怕是有难!
她没说话,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眼里的光一闪而过。
“哗啦啦——!”
水房里,水房的水龙头开着。
走廊那头,突然响起骤然拔高的喊叫。
柴毅和顾明远正弯腰,低头刷洗饭盒陶罐,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净。
两人同时顿住,侧耳听了一瞬,对视一眼——
这骂声太熟悉,那活爹又来了!
“你这个畜生!快出来受死!”
柴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此时,他正被赵卫国从身后死死箍住腰,整个人却像一头发了狂的斗牛,龇牙咧嘴,脸红脖子粗。
两条胳膊挥舞得虎虎生风,脚还不住地往前踹,一劲儿朝水房里探出身子的柴毅够。
“叔!叔您冷静!冷静啊!”
赵卫国紧紧抱着突然“犯病”的柴爹,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好言好语不停劝着:“柴叔!柴叔您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在医院大喊大叫的,影响病人休息啊!”
两腿扎着马步往后拖,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吱嘎吱嘎声。
他拼尽全力拉开的那段“安全距离”,也就勉强有个半米。
柴毅站在水房门口,手上还滴着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没躲开,也没反驳。
只是心底隐隐泛起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酝酿。
什么爹???
专坑亲儿的活爹吗?!
第249章 瓮中捉鳖?!
这边儿,柴爹孤军奋战。
浑身肌肉紧绷,脸色涨得通红,一副气到失控的模样。
嘴里呜呜囔囔挣扎着,眼看就要挣脱开来。
不远处,张大力伸长脖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神瞬间一沉,心里暗道——
计划开始,该去跑龙套了!
他歪过头,凑到李虎牙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
话音刚落,抬手朝旁边用力一挥,脑袋轻轻一甩,示意大家快“上场”!
靠墙待命的一排十个精壮好手,立刻心领神会,立马跟着张大力朝着楼梯口赶去“支援”。
柴爹眼角余光飞快扫到自己人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当即铆足全身力气,猛地一挣,直接挣脱开赵卫国的半拉胳膊,疯了似的朝着水房方向拱去。
脚步又急又猛,直接把刚洗完饭盒,从水房里走出来的柴毅和顾明远,堵了个正着。
“你这个畜生!”
他双目赤红,龇牙咧嘴,指着柴毅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又是挥手又是踹脚。
拼命朝柴毅身上够,一副要当场拼命的架势,“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受死吧!”
赵卫国吓得魂都快飞了,死死从后面抱住柴爹的腰,使出全身力气,继续往后拖拽,“柴叔!别冲动!千万别动手啊!”
“松手——!”
张大力闷声低喝,带人一冲了过来。
上手直接去掰赵卫国环在柴爹腰间的手指,一根一根,跟撬钢筋似的。
表面看着是拉架,实则用的全是蛮力,明晃晃地“救主”脱身。
赵卫国疼得额头全是汗,却不敢真撒手,只能咬牙硬扛,从喉咙里吼出一句:
“不松——!”
两人较上了劲儿,像两头互顶的斗牛,把柴爹夹在中间,拽得东倒西歪。
就这样,柴爹也仍“不忘初心”,顽强地朝柴毅方向伸着手臂,嘴里不停歇地大骂:“你、你、你这个……”
骂到一半,卡词儿了。
“啊呸——!”
他顿了顿,飞快地眨了下眼,恶狠狠地朝前方吐了一口唾沫,继续挥拳踢腿:“你这个倒反天罡的逆子!”
与此同时,柴家的十个好手,迅速呈半包围之势,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动手,连话也不说一句。
一个个肩宽背厚,眼神锐利,只是移动,站位……
像潮水漫过礁石,不疾不徐,密不透风。
往那儿一堵,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把人困住,逼他们老老实实就范,谁也别想逃。
顾明远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饭盒,慢慢直起腰。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柴毅已经被围。
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圈外是水房的墙,圈内只剩方寸之地。
他下意识挡在柴毅身前,手习惯性摸向腰间——
艹……!(只带了嘴)
自己来当“说客”,没说要“挡枪”啊!
都是冲柴毅来的,应该不会为难自己吧?!
十个汉子站姿松散,有抱臂的,有斜倚墙的,眼神却都齐齐落在他和柴毅身上。
不是挑衅,更像在无声表明——
老实待着,别让我们为难!
双方对峙,无一人出声。
只有水房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响。
柴毅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紧锁,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冷意。
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看着层层围上来的人,心底的那股不安,终于彻底炸开。
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瓮中捉鳖?!
圈外面,柴爹在赵卫国的钳制下奋力挣扎,骂声渐渐弱下,体力明显不支。
但依旧梗着脖子,倔强地继续“演戏”。
张大力还在掰赵卫国的手指……
十个好手还在沉默地围着……
一切看起来混乱、嘈杂、毫无章法。
三楼与二楼交接的楼梯转角处,史元庭正贴着墙壁,领着特战队的兄弟们,窝在二楼走廊待命,随时准备发起冲锋,去解救自家“团长”。
他一直竖着耳朵,听三楼的动静,结果没等来暗号,倒等来一阵山呼海啸的喧闹。
走廊里,闹哄哄的嘶吼与推搡声,夹杂着“畜生”,“受死”,“逆子”之类的叫骂。
还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吱嘎吱嘎”,以及那熟悉的破锣嗓在劝“叔您冷静”。
一听见闹哄哄的嘶吼与推搡声。
史元庭眉头一拧,心里“咯噔”一下,悄咪咪快走两步,探出半个脑袋查看。
这一眼望去,正好看见他家团长在水房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连顾参谋都被堵得寸步难行,而赵政委也与“活爹”缠斗在一起。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虽没动手,但那站位,那眼神,那沉默的压迫感,一看就是功力深厚的练家子!
“坏了!”
史元庭瞳孔地震,心里一急,脸都吓白了。
猛地缩回头,转身就往回冲,嗓子急得发颤,对着身后那十双望过来的眼睛,连忙低声招呼道:
“快——!咱团长被围了!保护团长!”
早就憋足了劲的特战队兄弟们,一听到指令,瞬间斗志满满。
呼啦啦一伙人齐刷刷起身,身影如离弦之箭,直往三楼蹿去。
“噔噔噔噔噔噔噔——!”
特战队的兄弟,别的没有,就是快。
二十多级台阶,三步并两步,脚步沉而快,愣是踩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
不过几秒,水房门口前本就拥挤的走廊,又硬生生塞进十一条精壮汉子。
两伙人正面撞上,隔着不足一米的距离,对峙而立。
这一边,是柴家的好手,个个虎背熊腰,练家子出身,眼神凶戾,往那一杵像铁塔。
摆明了是来“执行家法”,属于柴家的“自家人”。
另一边,是特战队的精锐,身姿挺拔,反应迅猛,一身军人煞气,眼底压着猎豹的警觉。
摆明了是来“护团解围”,属于柴毅的“亲卫队”。
气势上,针锋相对。
身形上,旗鼓相当。
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空气肉眼可见地,瞬间凝固。
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
第250章 早晚都得“还”
双方都在沉默中,彼此进行着评估。
就这么杵着,谁也不退,谁也不敢先动。
赵卫国还紧紧抱着柴爹,在那儿喘着粗气。
张大力还掰着他的手指头,柴爹还顽强地朝柴毅的方向伸手臂,嘴里已经骂不出完整的句子。
二十几个壮汉聚在一起,把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史元庭站在队伍最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那群“敌人”。
对面领头的汉子也盯着他。
两人对视三秒——
史元庭绷着脸,心里疯狂咆哮:
俺滴个娘耶!
老爷子从哪搜罗来这么多练家子?
这身板,这站姿,这下盘……都是硬茬子!
对面那汉子也绷着脸,心里翻江倒海:
俺的个乖乖!
老少爷手下这帮子兵都什么来头?
这眼神,这呼吸,这体格子……看着不孬啊!
顾明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看看史元庭,又看看对面那群铁塔般的汉子,再看看依旧一脸平静的柴毅,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忽然明白,这不是瓮中捉鳖。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后面……
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犯下“罪”,早晚都得“还”,“罚”免不了。
顾明远狠狠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紧紧黏在衬衫上。
他连忙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挤出一句:“老柴!”
柴毅立在包围圈正中央,周遭是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马,身前是被钳制住的亲爹。
他脸色冷沉如冰,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从左扫到右——
从摩拳擦掌的自家“好手”,到警惕戒备的“特战”兄弟,最后落回眼前困住“暴徒”的人。
“老赵,放手!”
柴毅开口,声音不重,低沉冷硬。
不带半分波澜,甚至算得上平静。
赵卫国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犹豫了一瞬,箍在柴爹腰间的手臂,便猛然松开。
下一秒,柴爹脚下踉跄,就像一颗脱膛而出的炮弹,“嗖”地朝前冲射出去,势头又猛又急。
眼瞅着就要一头撞到对面那堵淡绿色的硬墙——
“柴叔!”
还好张大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横插过去,死死拦腰截住那道失控的身影。
这才没让他一头撞上。
他自己倒被撞得闷哼一声,胸口一闷,把人扶稳忙问:“没事儿吧?”
“呼——呼——”
柴爹喘得跟风箱似的,鼻孔翕张得老大,好好的大背头发型都弄乱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抬起颤抖着手指,直直戳向柴毅。
又扫过一旁列队待命的“便衣群众”,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老子叫你,你还躲?咋滴?”
他顿了顿,那根手指如矛,在空中又往前递了半寸,声音里掺着几分痛心:
“还敢叫帮手来?来干嘛?抓你老子我啊?!”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愈发微妙。
柴毅薄唇微动,还未开口,顾明远已经抢先一步,自然地上前挡在他身前。
脸上堆起笑,打起了圆场:“柴叔,您这话说的,什么抓不抓的!大家都是来看望弟妹的,这不碰巧赶一块儿了吗?”
他抬手,状似无意地朝围在四周的壮汉,装作疑惑地明知故问,语气恭顺又无辜,“这些……是家里的亲戚?还是……?”
那拖长的尾音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都是老子弟兄!专门为老子打抱不平来的!”
柴爹半点犹豫都没有,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当场怒喊出声,理直气更壮。
瞪大眼睛,再次指向柴毅,那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这混蛋玩意儿!昨个儿都敢跟他亲老子动手!把我给撂地上,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再不叫点人过来作证,今个儿他要是再来一出,我不被活活给气死,也得被他给欺负死!”
赵卫国和顾明远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扭过头,两道目光齐齐落在柴毅脸上。
见他站在原地,没辩解。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连否认都懒得。
神色平静得近乎默认,还用问吗?
答案肯定是——真的!
敢情“殴打亲爹”这事,柴爹还真没胡说乱造。
赵卫国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扭过头,别开眼,不忍再看。
顾明远那堆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仿佛被惊雷劈开一道裂痕。
他飞快地眨眨眼,回过神来,笑容照旧。
只是嘴角的弧度,收回了半度。
好嘛!
糟蹋怀孕妻子,住进医院。
动手殴打亲爹,证据确凿。
两桩事儿,桩桩都是大忌,桩桩都“难逃一死”。
老柴啊老柴,你让兄弟们怎么“保”你?!
这已经不是“说服教育”,就能糊弄过去的“级别”。
要是闹大了,都得去挂牌游街,记大过,挨处分的——哪怕这是家事。
顾明远那“最强大脑”,在这一瞬竟卡了壳,不知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柴毅自始至终,都垂着眼,沉默地站着。
既不想“听天由命”——
老子不反抗,蛋蛋就要碎啦!!!
也不想“大动干戈”——
对方手里有“人质”,绝不能轻举妄动!
“柴叔,您消消气,您看——”
顾明远往前凑进一步,抬手虚拦,声音压得和和气气。
脑袋却偏了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那边儿——
输液架后面,开水房拐角,护士站玻璃窗边,有几道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影子,甚至冒出好几颗好事的脑袋。
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有穿着汗褂子陪护床的,还有个老太太踮着脚,伸长脖子看戏的。
“……这是医院,人多眼杂,动静闹大了,会影响别的病人休息,”
顾明远收回视线,声音又压低两度,语重心长,“弟妹也还在病房躺着呢,她身子弱经不起吵。万一听见了,受了惊,多不好。要不咱们找个说话的地儿,您再跟柴毅好好算算账?”
柴爹面上纹丝不动,腮帮子气鼓鼓地绷着,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心里头那朵花,早“噗”一下,乐开了。
赶紧走,赶紧走!
再不走,那药劲儿……
他喉结悄悄滚了下,紧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笑出声。
第251章 楼下慢慢谈
其实,早在柴爹那第一声“畜生”炸响开始。
三楼里的医患们就都探头出来围观,走廊远处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
护士站里,两个护士隔着玻璃往外瞟。
其中一个年轻刚站起身,手都摸上门把手了,另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把拽住,压低嗓子呵斥:
“干嘛去?”
“出去劝劝啊,闹这么大动静,领导知道了不得开会批评咱?”
“劝啥?”
拽人的年长护士,随即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眼皮一翻,语气凉飕飕的,“你知道那是谁家的不?”
“谁家?”
“3号病房,”
她朝走廊尽头努努嘴,“黑团长家的闲事儿,你也敢管?”
推门的年轻护士手一顿,惊得捂嘴。
“军区那个百战百败的黑匪??”
“嗯哼。”
“……那旁边那群?”
“看着像是他自家人,”
那年长的护士见怪不怪,拿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水,“前面那老爷子,昨个儿就来了,是他爹,听说在老家是运输队的头头儿。”
“……”
年轻护士默默缩回手,隔着玻璃,重新审视走廊那头。
二十来个肩宽背厚,铁塔般的壮汉,光往那儿一杵,压迫感都跟潮水似的往四周漫。
后来的那十来个年轻汉子,那一双双眼睛,扫过来时冷得像刀锋,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更像当兵的。
两拨人,隔着一两步对峙。
没一个人说话,没一个人后退。
只用眼神相互试探,空气冷得都要结冰。
年轻护士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在药柜前。
“那……那不劝了?”
“劝什么劝,”
年长的护士慢悠悠往茶缸里续上热水,“那两拨人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咱惹不起的,过去干嘛?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扒拉的。”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透过窗户,看向水房前立在包围圈中央的男人。
“再说了,黑团长的家务事,轮也轮不到咱管。”
医生们站在自己门口,也伸长脖子朝水房方向张望,一个个神色紧张,小小声地交头接耳。
“那不是3号病房的家属吗?”
“嘘——小点声!是咱们军区有名的黑团长,那两边都是带功夫的硬茬,一看就不好惹!”
“我的天,一大帮子年轻壮汉,这阵仗是要聚众斗殴?哎呦喂,谁敢上去劝啊?”
“就是,劝不好再被误伤,咱们别插手,也别出声,免得引火烧身。”
“听说3号床住的是团长媳妇儿,刚怀上孩子,家里怎么闹起矛盾了……”
“再大的矛盾也不敢管,黑团长在军区出了名的硬气,他家里人更不是好惹的,咱们还是当看不见吧!”
……
大家窃窃私语里,全是忌惮和不敢靠近。
两拨人往那儿一站,气势压得整条走廊都喘不过气。
别说上前劝架,驱赶,就连靠近一步,都没人敢过去。
赵卫国瞅准顾明远话落地的空当,一看柴叔没有反对,连忙往前一凑。
抓住机会做起“和事佬”,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语气热络地打圆场:“都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别在这儿堵着挡路了,让外人瞧见看笑话。走走走,咱下楼去,到一楼休息室慢慢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史元庭使了个眼色。
史元庭立刻会意,脚下开始往后挪。
一步,两步,脊背贴向墙壁。
旁边的特战队兄弟们,余光扫见他的动作,虽没有一句交流,却相当有默契。
也齐刷刷跟着后退了两步,同样安静靠墙站定。
动作整齐划一,像有人喊着口令。
对面那十个柴家“好手”,目光落在柴爹脸上。
见“大当家的”喘着粗气,微微一点头。
领头那个汉子看见,稍稍侧过脸,率先往旁边一退。
那几座铁塔,瞬间默契地抬脚,如潮水退潮般,无声无息地往两旁分开。
主动让出一条半米宽的道,放柴毅和顾明远从“包围圈”里出来。
顾明远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拽住柴毅的袖口,不由分说就往外迈。
柴毅被他带着走了两步,脚下忽然停下,顿在原地。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走廊尽头——
那扇【3号】病房的门。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那门板上,也被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门关着,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只一眼,柴毅看了两秒,就收回目光。
转身跟着顾明远,踏进那条让出的窄道。
走廊里,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一窝蜂地“呼啦啦”朝楼梯口涌去。
柴家“好手”走在最前,特战队兄弟垫后,中间夹着“余怒未消”的柴爹,心累到不想说话的顾明远。
以及那个“罪魁祸首”的柴毅,还有觉得“胜利在望”的赵卫国。
脚步声层层叠叠,顺着楼梯口倾泻而下,很快消失在转角,三楼重新安静下来。
等人群彻底下楼,杂沓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李虎才往前迈了两步,抬起手——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病房内一片温馨。
胡柒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
柴爷爷坐在旁边椅子上,正眉飞色舞地讲柴毅八岁那年打翻供品,被他绕着祠堂追着跑的“光辉”事迹。
关奶奶在一旁捏开核桃,挑出里面果肉。
嘴角噙着笑,偶尔插一句:“你记这些没用的干嘛!”
“怎么没用?这都是教训!后来他还敢瞎闹腾吗?不敢了!”
“他不敢是因为你追得上?”
“……”
胡柒咬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
正想问“后来呢”,就被那敲门声打断。
柴爷爷收住话头,不悦地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口丢出一个字:
“进!”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虎牙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憨笑,先朝屋里的人点头示意。
随即快步走到柴爷爷跟前,弯腰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又自然:
“老爷子,俺们准备先回镇上一趟,进来问问,中午做点啥吃的带过来?您吩咐一声,俺好让葛师傅提前备上。”
柴爷爷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听到什么合心意的信号。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旋即又被压下去。
眉眼瞬间舒展,里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跟你回去,亲自挑点菜。”
他缓缓站起身,偏头对着身边的关奶奶,语气自然而然:“你留这儿,好好陪着七七说话。”
迈步之前,又特意扭过头,转向床上的胡柒笑得一脸慈祥,连声音都软了三度:
“七七,你中午想吃啥?尽管说,爷爷让人做好,保证热乎乎地给你送过来。”
乖孙媳妇儿,你想要天上的月亮,爷爷这会儿都能给你摘。
那狗东西的蛋,害你不浅,爷爷也这就给你劁了去!
第252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吃啥?
胡柒咬了口苹果,歪头想了想。
抬起爪子随意挥了挥,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应道:“清淡点就行,我不挑的。”
“好好好!”
柴爷爷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旨,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好孩子!那爷爷走啦啊!”
他倒退着往外挪,眼睛还黏在胡柒身上,活像舍不得挪窝的老母鸡。
关奶奶起身送了两步,站在床尾挥挥手:“走吧走吧!这儿有我呢,放心!”
李虎牙跟着出去,顺手带上病房的门。
吱呀——”
门一合上,站在安静的走廊,柴爷爷脸上的笑就一秒敛尽。
他背起手,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眉毛微微压低,浑身威严的气息瞬间铺开。
走廊里候着的十个好手,见“老当家的”出来,神色一正,立刻围拢上前。
眼神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垂手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留下两个,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走!”
柴爷爷目光一扫,语气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便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李虎牙心领神会,眼神在十个人脸上飞快掠过,点了两个最性格稳重,办事机灵的。
被点到的那两人,微微点头,二话不说,往病房门两边一站。
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
其余八人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地跟上柴爷爷的脚步,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朝楼梯口走去。
住院部一楼,休息室。
屋子朝南,地方不大。
窗玻璃擦得干净,阳光透过窗棂大片地倾泻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两扇大窗户敞开着,外面的小风呼呼吹进来,裹挟着花坛里月季的淡香,吹得人通体凉快。
然而,这点凉意,半点也降不下屋里的气压。
两排靠墙的长椅,四人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好是“可以对话”,也能“随时翻脸”的三八线。
柴爹坐在靠窗一侧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身体靠着椅背。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
早已没了在楼上的暴躁抓狂,脸上的怒色褪尽,转换成轻松自在,嘴角挂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眉毛微挑,一脸不屑地看着顾明远在这儿“表演”,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张大力一言不发,陪坐在柴爹身旁,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像个忠实的随从,静听吩咐,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啥表情,那双眼睛偶尔扫过对面的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对面三米开外,坐着另外两个。
柴毅坐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神色冷淡如常,看不出丝毫慌乱。
身上的军装依旧一丝不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睛微垂,视线落在自己的皮鞋上,不看“活爹”,不看兄弟,也不看窗外。
谁知在想什么?
总不会是在想——怎么“逃出生天”吧?!
顾明远坐在他身侧,就随性多了。
身体微微前倾,两手搁在膝上,脸上堆着恳切的笑,姿态放得极低。
屋外,走廊里静得出奇。
日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人影。
双方带来的人,各自靠墙列队而立。
中间空出约莫两米宽的通道,仿佛象棋里无形的界河。
左边,是柴家的十个“好手”。
右边,是特战队的十条“好汉”,外加一“传令官”。
现场无一人说话,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消失在沉默里。
柴家的人站得散漫——
有人抱臂,有人垂手,有人斜靠着墙。
但他们的眼睛,一双双都亮得很,每一根神经都绷着,随时都能弹起来“咬人”。
特战队的兄弟站得笔直——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靠墙也跟站军姿似的。
目光平视前方,但平视过去,恰好落在对面那排人身上,时刻警惕着准备“冲锋”。
眼神交错,一碰上——
左边那汉子嘴角微微一抽,像是想笑,又像是挑衅。
右边史元庭眼皮都没眨,目光如两根钉子,直直钉回去。
那汉子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史元庭也移开视线,看向走廊那头的休息室大门。
两排人就这么站着,守在休息室门外。
你盯着我,我望着你。
眼神交错,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屋里屋外,气氛如出一辙的紧张。
“叔,这事儿,确实是柴毅不对!”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言语恳切至极,俨然是柴毅的“话事人”,语气里满是退让与歉意:“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边说,边侧头看了柴毅一眼——
兄弟,我给你打头阵,替你扛着火力呢,你倒是给点“输出”(反应)啊!
柴毅没反应,连平A一下,都懒得动弹。
顾明远忍不住心里骂他人狗,只好自己继续唱独角戏:“但咱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家事就咱自己处理,您说是不是?该骂就骂,该罚就罚,我们绝无二话!”
他语气愈发恳切,就差没站起身,替兄弟负荆请罪了:
“您老消消气,别气伤了身子。柴毅他就是嘴笨,其实心里……”
“哼——,行了!”
柴爹抬手打断他,大手在空中晃了晃,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
目光越过顾明远,又落在柴毅脸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儿子,倒像在看一头待宰的“年猪”。
把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指尖的也敲击停了,指腹摩挲着椅子扶手。
废话再多也没用!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那蒙汗药,一刻钟见效,也该倒了!
第253章 终究还是中招了!
“叔,柴毅可是您亲儿子啊!总不能刚有了重孙儿,这……这……”
顾明远急得额头冒汗,还想再劝几句,后半截却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因为忘词。
而是话说到一半,脑袋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人影模糊成了一团。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保持清醒。
可惜,没个屁用!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开始天旋地转。
“咚——!”
一声闷响,顾明远整个人往后一仰,瞬间失去意识。
后背砸向长椅,四肢摊开,瘫软着往地上滑,
“老顾?!”
同一刹那,柴毅惊声脱口。
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伸手一把扶住往地上滑的顾明远。
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他颈侧——还有脉搏!
柴毅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对面的柴爹,厉声质问:
“你……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眼前骤然一黑,开始晃动、旋转、模糊。
迷迷糊糊中,看见的是张大力猛地冲过来的身影。
以及柴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张越咧越大的嘴。
那笑,可真够难看的!
是得逞,是畅快,是憋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奸笑。
艹——!
老登!你们竟敢合起伙来下药!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
可腿不听使唤,膝盖软得像灌了铅,没有丁点力气。
漆黑彻底吞没视线的前一秒,柴毅心里只剩一句气急败坏的咒骂。
——【骂的太脏,自动消音】——
晚了,终究还是中招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张大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猛冲上前,稳稳接住往前栽倒的“老少爷”。
双手抄住腋下,顺势把人平放在地上。
动作轻柔又麻利,显然早有准备。
柴爹站起身,双手一背,踱步走到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努力睁眼瞪自己的老儿子,嘴角咧得老大。
就一个字——爽!!!
他一脸得意洋洋,慢悠悠地开口:
“姜还是老的辣,跟我斗?小样儿!”
然后歪了歪头,示意人动手。
张大力心领神会,上前弯腰。
两人一左一右,从地上架起不省人事的柴毅,半扶半拖地带到敞开的窗边。
窗外,四个“好手”早已候在那里。
他们同时伸手,稳稳接住柴毅的上半身。
柴爹和张大力在屋里,往外抬下半身。
几人配合默契,三下两下,就把人从休息室窗口“运”了出去。
一落地,四个人立刻调整姿势——
前后左右,抓住腿脚,把人稳稳抬起。
“快!别让人看见!”
领头那个低喝一声,四人脚下生风。
猫着腰顺着树荫底下,墙角根儿,晾晒区后面,犄角旮旯的小路走。
一路小跑着,朝停车场奔去。
医院后门,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吉普车。
柴爷爷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眯着眼朝外张望。
手捏着那条包过筷子的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当看到那四个人抬着“货”,朝这边跑来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李虎牙已经热好车,双手握着方向盘,脚已经踩在油门上,只等一声令下。
四个人冲到后排,拉开车门,前后左右配合着把柴毅塞进后排。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柴爷爷一声令下:“走!”
李虎牙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呜”地一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医院大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柴爷爷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后排那个不省人事的老孙子。
“哼——!”
他冷哼一声,回过头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眯起眼。
窗外,阳光正好。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向腕上的手表。
一刻钟,刚刚好!
剩下的那八个好手,没有跟车走。
他们分散在停车场,出入口,走廊拐角,休息室附近。
或站或蹲,看似随意,眼睛却时刻警惕着,等着拦截可能赶来的“援兵”。
住院部一楼,休息室里。
柴爹悠哉地坐在长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身子往后一靠。
脑袋一晃一晃的,嘴里哼起了二人转:
“张廷秀未曾说话深打一躬,尊一声王府小姐在上听,想当年我家道贫穷身受苦,你赠我玉杯做了盘程……”
调子哼得有滋有味,一副“大仇得报”的舒坦样儿。
他半眯着眼,唱到得意时,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板眼。
对面的长椅上,顾明远横躺着,睡得昏天黑地。
哦,不!
是“晕”得很熟。
四肢摊开,脑袋一歪,毫无反应。
张大力守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他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耳朵却支棱着,时刻留意走廊里的动静。
走廊外,气氛依旧微妙。
史元庭实在放心不下,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侧着脑袋,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想听听屋里的动静。
隐约听见有人唱戏,但听不清词,更判断不出自家团长是否“健在”。
刚想再往前凑一凑,胳膊就被一只大手从后面一把拽住,拖回原位。
“嘿!”
史元庭扭头,对上那个抱臂汉子的大脸。
那汉子没说话,直直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实待着!
特战队的兄弟们见状,立马上前一步。
对面,柴家的好手们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往前一步。
两伙人,这会儿站得极近。
几乎脸贴脸,呼吸都能碰着,气氛简直一触即发。
但——
谁也没先张口,谁也没先动手。
为什么?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柴”字。
老柴也好,大柴也罢,那是实打实的亲父子!亲爷孙!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来“帮忙”的。
帮忙劝架的,帮忙撑场子的,帮忙看着别出事儿。
可不是来真打架结仇的,何必教那个真?!
史元庭咽了口唾沫,把心底的冲动压了回去。
只是梗着脖子,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竖着耳朵“偷听”。
对面那个抱臂的汉子,见他不再往前挪,也就松开了手。
双方人马,就这么僵着,守在门外。
谁也不退,谁也不进。
早上八点,医生准时巡房。
“咚咚咚——!”
三声轻响后,病房门被推开。
“今天感觉怎么样?”
傅大夫拎着病历本,走在最前头。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一个捧着血压计,一个夹着记录板。
她一进门,先朝关奶奶客气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病床前,拉过那把椅子坐下,伸手搭上胡柒的脉搏。
第254章 柴毅在哪?
胡柒伸出手腕,眼睛忍不住往门口瞟了一眼。
房门大开着,走廊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听不真切。
傅大夫垂着眼,感受着指腹下平稳有力的跳动,随口问道:“早饭吃的什么?”
“回大夫——”
关奶奶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抢先回话,脸上堆着妥帖的笑,语速又快又利落。
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影响医生对孙媳妇的判断,“俺们给做的鸡肉丸子汤,红豆粥,还有肉末蛋羹,都清淡着哩,没敢放太多油盐,还有蒸的……”
傅大夫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继续把脉。
“嗯——!”
她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吃得挺好,注意适量。现在月份还小,不用补太多,营养均衡就行。”
关奶奶客客气气,连连点头:“是是是,俺们记住了,记住了。”
傅大夫松开手,站起身,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见住院准备的东西倒挺全乎,对柴毅的不满消了不少。
刚一进屋就闻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肉香,家里人照顾倒是细心。
“行,好好歇着吧。”
说完,转身带着两个医生往外走。
一出门口,傅大夫脚步顿了顿。
走廊前方,站着一排十个壮汉,远远的,看不清脸。
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谢谢大夫!慢走啊!”
关奶奶笑眯眯地送人到门口,脸上堆着妥帖的笑,并没追在身后问东问西。
没必要!
自家有懂中医的叶娘,孙媳妇的身子已然稳妥,等老头子那边“完活儿”,就带人回吉省安心养胎。
老宅宽敞,人手多,炖汤熬药都方便。
只不过……
关奶奶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床上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喝水的胡柒,心里犯起了嘀咕。
七七这孩子,愿意跟他们走吗?
她眼珠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七七啊,你是不知道——”
脸上那点迟疑瞬间被笑意盖住,抬脚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胡柒的手:
“自从你回来后,叶家那老亲家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念叨!老太太在家打了好几个样儿,说等你下次再回去的时候,挑两副喜欢的画儿,让你带回家。”
胡柒原本安安静静躺着,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当即撑着身子,抬头好奇地问:“啥画啊?”
“那画儿老好看了!一般人都求不来的!”
关奶奶乐得一拍大腿,来了精神,顺势在床边坐下,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我跟你说,是双面绣!一面是花开富贵,一面是喜鹊登梅,那针脚细的,跟头发丝儿似的……”
她手上的动作连比带划,恨不得当场把那绣品拿出来展示。
倒也不是瞎编,这是真事儿。
前几日,叶家娘舅到家里吃饭,确实提过一嘴。
说他家老太太年岁大了,眼睛不如从前,想着趁身子骨还硬朗,给外孙媳妇绣两幅像样的,也好留个念想。
“你说说,大黑那大老粗,他懂什么?整天就知道在部队里摔摔打打,做事毛手毛脚的,这回可把你折腾得不轻,看俺不轻饶了……”
关奶奶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嘴皮子就收不住了。
语气里带着嗔怪,张口数落起自家那“不做人”的老孙子。
“奶奶——”
胡柒脸腾地羞得通红,连忙软着声音开口打断,小手轻轻摇着关奶奶胳膊撒娇:“我俩也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我这不是好好的,已经没事了嘛,您就别怪他了,好不好?”
她眼巴巴地看着关奶奶,一边软声求情,一边替柴毅讨饶:“咱们放他一马,等孩子平安出生,以后再罚他天天洗尿布,家里脏活累活,半夜喂孩子,守夜哄睡觉的差事,全都让他一个人干!好不好嘛?”
关奶奶被她摇得没了脾气,嘴角往下压了压,到底是没压住笑意。
“噗嗤”一下笑出声,伸手在胡柒的鼻尖点了点:
“你啊——就会替他说话。”
胡柒嘿嘿笑了两声,可那嘴角刚勾起来,忽地就顿住了。
按照柴爹以往的作风……
柴毅方才跟着他出去,铁定落不着什么好果子吃。
会怎样?打板子?暴揍一顿?
还是……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十几种画面,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烈,一个比一个血腥。
她捂着胸口,里面跳得一阵阵发慌。
从柴爷爷离开后,就一直这样,越想越害怕。
一个荒诞又吓人的念头窜了出来——
总不会……把啥……嘎了吧???
胡柒猛地抬眸,看向关奶奶。
关奶奶正侧对着她,低头从果篮里挑梨,嘴里念叨着:“这个黄的好,水分足……”
当扭过头,与胡柒的视线一碰上,眼神飞快地躲闪开。
那一瞬间,胡柒什么都明白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七七啊,再躺会儿,”
关奶奶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转身背对着她,故作镇定地开口:“奶奶给你削个甜梨吃,润润嗓子。”
胡柒没应声,收回目光,又望向门口。
房门关着,走廊里静悄悄的。
下一秒,“腾——!”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
鞋还没够着,就被关奶奶一把按回床上。
“哎哟,俺的小祖宗!”
老太太急得声音都拔高半截,“你这身子金贵着呢,刚稳下来就敢瞎动?”
胡柒被按得老老实实,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门口:“奶奶,柴毅他……他出去这么久,不会是去挨揍了吧?”
关奶奶眼神飘了飘,嘴上却还在硬撑:“揍啥揍?多大个人了,咋还动手?你别瞎想。”
“那您躲着我干啥!”
胡柒小手一拽老太太胳膊,继续追问“您肯定知道!是不是爹要收拾他?”
关奶奶被缠得没辙,叹了口气,才含糊道:“你爹那脾气……也就是骂两句,让他长长记性。谁让他没把你照顾好,还让你受了这大罪。”
胡柒一听,心更慌了:“骂两句?怎么可能……爹他……”
柴毅他爹就不是讲理的……咳咳,不!那就是能动手,坚决不动口的人。
她越想越怕,眼前都快浮现出柴毅的惨样,心疼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看看!”
作势又要站起身,动作又轻又急。
“诶,干嘛去?”
关奶奶手里握着小刀削皮,眼角余光瞥见胡柒掀又要下床。
吓得手一抖,“咚”地一声,把梨撂床头柜上,话都急得颠三倒四:“上厕所啊?大的小的?可别乱……”
“我要去找柴毅!”
胡柒半点不听劝,趿拉着鞋,推开拦在身前的关奶奶,脚步发急地往门口冲,“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关奶奶追上去伸手想拦,又不敢使劲拉扯,那肚子里可揣着老柴家的金孙孙呢!
只能虚虚地拦在一旁,脚步跟着胡柒往后退:“大黑跟他爹出去说说话,就谈谈心!待会儿就回……下午,下午指定回来!”
“我现在就要见他!”
胡柒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几乎笃定柴毅已经身陷囹圄。
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病房里暗了些。
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守在外面的那十个好手,一个不少,分别站在病房门口两侧。
门一开,脚步齐齐一动。
目光“唰”地聚过来,落在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身上,下意识围拢了几分。
关奶奶追出来,张嘴还想再哄:“七七啊!你听奶奶说……”
胡柒没看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围上来的人,见他们眼神里藏着紧张和戒备。
还有下意识往门口聚拢的步子,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当即转过头,冷声打断,语气又沉又认真:“奶奶,柴毅在哪儿?”
语气平静得不像在问问题,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第255章 鸡毁蛋亡
关奶奶脸上挂着笑,但已经僵了,还想硬着头皮瞒下去:“他……跟你爹……”
“我现在就要看到柴毅!”
胡柒却直接厉声警告,眼睛都红了一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身上有什么伤,或是——”
她顿了顿,脑子里猛地炸出那个最坏的念头,咬着牙一字一顿补充道:
“或是有半点残缺,我马上打胎,跟他离婚!”
“残缺”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落在关奶奶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劈得从头到脚,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嘴唇张了又张,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一丁点声。
她看着胡柒。
胡柒也看着她。
那决绝的模样,没有眼泪,没有撒娇,没有哭闹……半点不像是开玩笑!
关奶奶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再坠。
坠得发慌,慌得六神无主,坠得手脚发凉。
怎么办?
这下,可怎么是好?
按时间算,药劲儿应该早发作了,人也早被拉走……
不行,绝对不行!
要鸡飞蛋打,鸡毁蛋亡啊!
一楼休息室,早已乱成一锅粥。
史元庭贴着墙根站了快二十分钟,愣是没听清屋里半点有用的动静。
唱戏声停了,说话声没了,安静得诡异。
他心头惴惴不安,再也按捺不住
趁柴家人守卫不备,猛地抬脚发力。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弹回来时,又被他“嘭”地一掌推开。
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柴爹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脸上还挂着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惬意。
张大力站在门口一边,跨步拦住他们跟前。
对面长椅上,顾明远横躺着,人事不省。
唯独……没有柴毅!
史元庭的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三遍,一寸角落都没放过。
团长,团长呢?
他那么大一个团长哪去了?
史元庭急得红眼,心知大事不妙。
几步冲到柴爹跟前,眼眶泛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柴叔!俺团长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军师”昏迷,“护法”不在,“将军”阵亡……不,是失联。
俺滴个天爷,一团的最强“雄鸡”不能没有蛋蛋啊!
柴爹嘴角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扯开,摆了摆手:“急什么,他们爷孙俩聊聊天,待会儿就回——”
“聊个屁!”
史元庭没等他说完,当机立断,扭头冲身后跟进来的兄弟低吼:“快!把顾参谋扛去急诊室,想办法弄醒!”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顾明远,夺门而出。
“咚咚咚”地脚步声,滚雷似的砸在走廊里。
史元庭抬手分派:“咱兵分两路!一队去停车场,搜查柴家的货车!”
他喉结滚了滚,接着道:“一队跟上三楼,去找小嫂子!”
剩下的八人应声而动,脚步声如擂鼓,“咚咚咚”地砸着地板,疯一般往楼梯口冲。
一楼大厅,楼梯转角。
两拨人,迎面撞个正着。
史元庭冲在最前头,差点和从三楼下来的胡柒撞个满怀。
他猛地刹住脚,定睛一看——救星!
胡柒站在楼梯台阶上,穿着病号服,赤脚趿拉着鞋。
那小脸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关奶奶紧紧跟在旁边,一手虚虚扶着她胳膊,急得直跺脚:“七七慢点!慢点走!当心身子!台阶!别急啊!”
胡柒跟没听见一样,目光越过史元庭,落在他身后——
柴爹正朝这边快步走来,一眼就看见胡柒,脸上那点稳操胜券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脸色骤变,慌忙上前两步,伸手想拦:“七七!你别冲动!听叔说……”
胡柒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目光冷冷地扫过柴爹,扫过张大力,扫过那紧随其后的壮汉们。
她脸色冰冷,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声音又狠又绝:“今天柴毅要是出了事,我马上打胎,跟他离婚!”
楼梯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关奶奶脸色煞白,扶着胡柒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柴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泛着后怕的白。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些啥好。
史元庭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穿着病号服,站在楼梯上的小嫂子,在心里疯狂点赞——
团长有救了,小嫂子牛逼!
小嫂子……真他娘的刚!
关奶奶一把将柴爹拽到边上,压低声音急喊道:“别说了!快走,找你爹去!”
柴爹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重重地一点头,抬脚就往外冲。
史元庭耳朵尖,一听“找你爹去”这话,心里瞬间有了底。
当即抬手,朝身后一挥手,低吼一声:
“跟上!”
特战队兄弟们二话不说,呼啦啦追上去。
两拨人,前一秒还在楼梯间对峙。
后一秒脚步出奇一致,疯一般朝停车场冲去。
“咚咚咚——!”
脚步砸在走廊里,砸在大厅门口,砸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引得过往人频频侧目。
惊得挂号处的护士探头张望,吓得刚进门的病人慌忙闪避。
停车场,吉普车旁。
胡柒被关奶奶扶着钻进后排,柴爹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张大力发动引擎,挂挡踩油,只等一声令下。
“走!”
关奶奶急声道。
张大力一脚油门到底,吉普车“呜”地一声窜出去,领头开路。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后面,两辆军绿色卡车紧紧跟上,车厢里站满了人。
特战队的兄弟一车,柴家的好手一车。
此刻也顾不上瞪眼较劲,都盯着前面的吉普车,生怕跟丢。
三辆车轰鸣着冲出军区大门,拐上通往镇上的公路,几乎是飞一般的速度。
车窗外的树木和田野,飞速倒退,快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车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胡柒坐在后排,一只手紧紧攥着衣摆,另一只手按在心口。
那里“咚咚咚”跳得厉害,比车轮砸在路面上的声音还响。
她直直地盯着前方道路,不敢想柴毅现在什么样,去晚了看到什么凄惨画面。
从医院到镇上,本需半小时路程。
可张大力把油门狠踩到底,车轮像是贴地飞窜,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都怕晚一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镇上,柴家小院。
里里外外,安静得诡异。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照在青砖灰瓦的房屋上,照在东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厢房里,门窗关得严实,屋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临时搭起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正是柴毅。
他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一米九的大个子,一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此刻却软得像一摊泥。
柴爷爷身上套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攥着一把亮闪闪,崭新的劁猪刀。
眼神严肃,正缓缓朝床边走近。
第256章 切管不除蛋
“老爷子,咱要不还是……”
李虎牙低头站在一旁,眼珠子忍不住往床上瞟。
床上那位,一米九的大个儿,浑身肌肉疙瘩,光溜溜地“睡”的正沉。
跟头待宰的肥猪……哦,不!是“种猪”没啥区别。
那两颗要命的蛋蛋,正被老爷子用手揪着,翻来覆去地端详。
像在集市上挑西瓜——
掂掂分量,看看成色,比划着从哪下刀最利落。
“咕咚——!”
李虎牙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
下身莫名地发凉,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药熬好没?”
柴爷爷把手里的那啥一松,那两颗东西立刻弹回去,还颤了颤。
老爷子眉毛一挑,显然已经看好了下刀的位置——
左边偏三分,刀口斜向下,三两下完活。
李虎牙微微弯腰,声音发颤:“再有个……十分钟就好。”
“捂上!”
柴爷爷点头,朝床上那人扬了扬下巴。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上菜,没掺一点爷孙情。
李虎牙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包麻药。
这里面包着碾碎的草药末,用纱布裹着,是叶家祖传的方子。
捂上一会儿,人就跟死猪一样,钝刀割肉都不知道疼。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药包摁在柴毅下半张脸上。
一、二、三、四、五……
柴毅呼吸平稳,没丁点反应。
李虎牙默数到三十,才把药包挪开。
未防“种猪”中途疼醒,场面不好收拾。
保险起见,手术开始前,还得灌一碗“镇定安神”的药剂。
柴爷爷背着手,踱到旁边那张长条桌前。
桌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工具。
那是前几年在黑市托人淘回来,准备《杀鸡取卵》用的……最后还是用上了。
一整套西式手术刀具。
老爷子眯着眼,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手术刀,三把。
刃口对着光看,雪亮亮的。
止血钳,大小各四把。
钳口咬合严实,弹簧有力。
持针器,一把。
夹针稳当,指定不掉。
缝合针,圆针三角针各两根。
线是羊肠线,泡在酒精里。
纱布,厚厚一沓。
叠得方方正正,摆在盘里。
碘酒瓶,酒精瓶,依次排开。
柴爷爷一样一样摸过去,停在一个小瓷瓶上,里面盛着白白的药粉——
叶家秘制的金创药,止血生肌,比西医的消炎粉好使,特管用。
最后,拿起那把最大的手术刀。
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刀背上映出他半张老脸,和床上那张冷硬的脸有几分相似。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接着被轻轻推开。
“老爷子,药好了。”
张大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那药冒着热气,苦味直冲脑门,熏得李虎牙往边上躲了躲。
柴爷爷转过身,瞅了一眼那黑得发亮的药汤,又抬眼看向床上还在昏睡的“种猪”。
“灌——!”
他背着手,站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人。
一个字,干脆利落。
张大柱一听,端着药碗的手一抖,吓得后退半步。
黑乎乎的药汤晃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虎牙斜了他一眼,摇了下头。
快步上前一把接过药碗,冷着脸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下去。
张大柱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蹿出门,连门都没顾上关严。
开玩笑?给这位爷灌药?
那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他呢!
好歹死得痛快点,省得“老少爷”醒了,挨个找人“算账”,再把他揪出来“挡枪”。
李虎牙收回目光,端着药碗走到床边。
先弯下腰,一手托起柴毅后脑勺,把头扶起来。
再另一只手捏住下巴,掰开嘴。
药碗对着喉咙,一仰一倾。
“咕嘟咕嘟——!”
黑乎乎的药汁灌进去,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洇湿了底下的白色床单。
连洒带倒,一大碗药,硬生生喂进去了五分之一。
这就用够了,叶家祖传的方子,药劲烈得呛人。
这点量,足够让人从早睡到晚。
李虎牙撂下空碗,拿起旁边一条干净的毛巾,给柴毅擦了擦脸上的药渍,又擦了擦脖子。
擦完,把毛巾往旁边一撂,
转身,拿起桌上备好的棉口罩和医用手套,递到柴爷爷手上。
又端着托盘稳稳站在一侧,静候吩咐。
柴爷爷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戴上口罩,又戴上手套。
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床上的“种猪”。
呼吸平稳,双目紧闭,麻药劲儿正足。
低头蘸取碘伏在患处仔细擦拭消毒,指尖刚捏起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老爷子伸出手,拿起碘伏,倒在纱布上,开始给局部消毒。
揪起一颗蛋,从根到梢,一点不落擦拭。
擦完左边,擦右边。
擦完把碘伏瓶放下,伸手从李虎牙端着的托盘里,拿起那把最大的手术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半张脸。
柴爷爷眯着眼,又比划了一下看好的位置——
左边偏三分,刀口斜向下。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切管不除蛋,能看不能……
刚要落刀——
“砰——!”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大门被人猛地踹开,撞在墙上。
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吵嚷声直逼过来。
“柴毅!柴毅!你在哪!”
是胡柒的声音,她尾音发颤,带着哭腔,喊得撕心裂肺。
她带人赶过来了。
柴爷爷拿刀的手,顿在半空。
七七怎么来了?
怎么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有奶奶和柴爹亲自带头,守门的谁敢拦?
院里那几个汉子,脸上一片慌乱。
僵在原地,愣愣地不知所措。
说好的,不管是谁,都不能放进来。
可来的是“大当家的”——柴爹!
还有“老当家的”——关奶奶!
这……这咋拦?谁敢真拦?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装傻充愣的,低头看脚的,仰脸望天的……
啥也别说了,杵在原地装傻充愣吧!
“柴毅!柴毅!你在哪?”
胡柒急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便疯了似的直向正房主卧扑。
一把推开门——空的,没人?!
又冲出来,站在院子中央,四处张望。
她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含着泪花,嘴唇都在抖。
“七七!七七慢点!你慢点!”
柴爹追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揪紧,快步追在身后搀扶:
“没在那屋!人在东厢房呢!”
第257章 终究还是晚了???
胡柒一听“东厢房”三个字,拔腿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东厢房的门,紧紧关着。
正屋主卧——
史元庭带人冲进去,把里面翻得那叫一个彻底。
柜门全开着,被子掀在地上,连墙上的挂画都摘下来,看看后面有没有暗门。
“咚咚咚——!”
大巴掌一下下拍在墙上,恨不得把每块砖都敲一遍听听有没有空响。
“团长!团长!”
史元庭红着眼,正疯了似的用手拍打着墙壁,一寸寸地寻找暗室入口。
没人应,墙是实的。
“在这儿!在东厢房!”
院子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哗啦啦——”
一伙人掉头就往外冲,脚步砸得地面咚咚响,发了疯似的一窝蜂涌进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两个守门的汉子抬手,还想阻拦——
“滚!”
特战队兄弟脚步不停,领头的直接把人撞倒到一边。
“哐当——!”
房门下一秒,就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
“团长!团长!团长你在哪?”
史元庭第一个冲进去。
抬眼望去,他愣住了。
正中央床上,光溜溜地躺着一个人。
一米九的大个子,一身腱子肉,此刻一动不动躺那儿,像条被捞上岸的死鱼。
史元庭的眼泪,“嘭”地一下涌了出来。
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赤条条的男人,脑袋埋在那结实壮硕的胸肌上。
扯开嗓子,就开始哇哇大哭:
“团长!团长啊——!啊啊啊啊啊——!”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声震得整个屋子都发颤。
门口,胡柒刚一脚迈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没落下。
胡柒刚抬起脚,门槛还没迈过去。
这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就钻进了耳朵里。
心口猛地一沉,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嘭——!”
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好在柴爹和关奶奶一左一右,一直紧紧跟在身旁。
一人一边,慌忙伸手接住,才没让她狠狠摔在地上。
“七七!七七咋啦!”
“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儿啊!”
柴爹吓得脸都白了,扶着胡柒的手臂直抖。
关奶奶轻轻拍着胡柒的脸,声音发颤:
“七七?七七!醒醒!你看看奶奶!”
胡柒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耳朵里钻进几道慌乱又急切的呼唤。
大狼,我来找你了……
终究,还是来晚了吗???
东厢房里,场面诡异得没法形容。
床上——
柴毅赤身裸体,一动不动躺着,睡得像个死人。
床尾——
柴爷爷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那把手术刀,愣在原地,满脸“啥情况”的茫然。
床边——
史元庭抱着他家团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得跟杀猪似的。
门口——
胡柒晕在柴爹和关奶奶怀里,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
门外——
特战队的兄弟们挤在门口,进也不是,退又不行,伸长脖子往里瞅,满脸的焦急。
再往外——
柴家的好手们堵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进退两难,想着要不要往外拽人。
一时间,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柴家院里,只有哭声在响亮的回荡。
“别嚎了!”
张大力一声暴喝,几步冲到床边,抄起旁边的床单,“唰”地一下罩在柴毅身上。
兜头盖脸的,好歹把该挡的地方都挡上了。
李虎牙比他稳重点,转身就往门口走,抬手往外赶人:
“别堵在这儿!出去!都出去!”
谁出去?
这都乱成啥样了!
东厢房里,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特战队的兄弟们最先挤进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猛。
眨眼的功夫,里三层外三层把病床团团围住。
十来个精壮汉子,个个横眉冷目。
背对背,面朝外,警惕地盯着柴家众人,半点不肯退让。
他们的任务——保护团长!
这下,可不敢再出岔子了!
柴家的好手们也不甘示弱,紧跟着挤进来,一左一右扶住柴爷爷,搀稳脸色发白的柴爹,把两位当家人护在身后。
两拨人,又对上了。
只不过这回,中间隔着的是那张床。
床上躺着“罪魁祸首”——柴毅。
床单盖得只露个头,人还在昏迷中,一动不动。
屋里乱成一锅粥——
关奶奶抱着晕过去的胡柒,半跪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
柴爷爷和柴爹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史元庭趴在床边,抱着柴毅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特战队的兄弟们围在床边,虎视眈眈。
柴家的好手们挤在门口,进退两难。
李虎牙站在屋里中央,扫了一圈乌泱泱的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仁儿嗡嗡的,疼得快要炸开。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声音吼了一句:
“让开!小嫂子怀着孕呢!”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呀呀呀!
天大地大,柴家胡柒最大!
赶紧闪开吧!
听见“怀孕”两个字,满屋子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齐刷刷往后缩了缩。
特战队的兄弟们先是一愣,后被他推着退到墙角。
柴家的好手们也赶紧让开一条道,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只有史元庭,还死死抱着柴毅不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身,哭得停不下来。
关奶奶双手打着颤,手指用力掐着胡柒的人中,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嘴里念念叨叨:“七七醒醒,别睡,千万别睡啊!”
柴爹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急得原地直转圈。
柴爷爷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又慌、又怕、又懊悔,活像偷鸡不成反被抓的老狐狸。
张大力和李虎牙他们全都僵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谁也不敢靠前半步。
生怕挤着人,挡了空气,影响她呼吸。
“呕……咳咳,呼……”
胡柒眉头皱了皱,终于慢慢缓过神。
眼皮吃力地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又重重闭严实,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
明摆着在说——
醒了,别掐了!
关奶奶读懂那两声哼哼的意思,掐着的手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低头看着怀里人那张苍白的小脸,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好孩子,好孩子……”
她没再多说,弯腰一把将胡柒打横抱起来,大步朝正屋主卧赶。
别看六十多岁的人,打小习武底子好,手劲儿大得很。
柴爷爷和柴爹后怕连连,心脏直突突狂跳,也小跑着往里冲。
一进主卧,瞬间傻了眼。
屋里被史元庭他们翻得乱七八糟——
柜门大开,被子掀在地上,枕头扔在墙角,连床单都皱成一团。
柴爷爷二话不说,弯腰开始收拾床铺。
柴爹赶紧跟上去帮忙,一个铺床单,一个叠被子,手忙脚乱地,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关奶奶抱着胡柒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还闭着眼的小脸,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等等,马上就好,马上就能躺下了。”
主卧门外。
张大力和李虎牙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守得严严实实。
堂屋外面,柴家的好手们也自觉站位。
院子里,走廊里,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主卧围得铁桶一般。
里外把门的一关又一关。
明摆着是防史元庭那帮“外人”,要彻底将他们拦在外头。
第258章 全乎得很
东厢房这边。
史元庭还死死抱着柴毅不撒手,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张大柱满脸嫌恶地杵在门口,斜眼看着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好言”提醒:
“别他娘的嚎了!”
他抬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小嫂子都被你嚎晕过去了!等你家团长醒了,挨揍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史元庭正哭得上头,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一僵,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啥?”
张大柱没理他,转身走了。
史元庭愣在原地,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这下真的坏了!他把小嫂子嚎晕了。
团长醒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昏迷的团长,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怕也不是,悔也不是。
最后,默默地把嘴闭上,继续抱着柴毅,眼泪还挂在脸上,也不敢擦。
“七七?七七!”
关奶奶和柴爹守在床边,弯腰凑上前,轻声唤着胡柒。
柴爷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远远杵在墙根站着,离床有八丈远。
他双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眼睛却忍不住往床上瞟,又飞快地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
“嗯……柴……柴……”
胡柒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喊的全是柴毅。
柴爹身子往前一倾,急忙安抚:“柴毅好好的!没受啥罪——”
胡柒一听,眼睛猛地睁大。
她直勾勾地盯着柴爹,满脸地不可置信,眼里的震惊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本就苍白的小脸,这下更白了。
“大黑没事!啥事也没有!真的!连块儿皮都没蹭破!”
关奶奶一边接过话,急着解释。
一边抬手就往柴爹胳膊上,使劲儿“啪”地扇了一巴掌。
多嘴的蠢货!
不是煽火,就是惹祸!
柴爹被扇得,肩膀一缩,立刻闭了嘴。
乖乖往后挪了挪屁股,脸上的表情委屈又无辜——
我说错啥了?他本来也没受罪啊!
“我要去看看。”
胡柒心里不踏实,身上不知从哪儿突然涌上来一股劲,撑着胳膊坐起身。
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
真的假的,亲眼看看才知道。
现在没事儿,那待会儿呢?
那个刀……那碗药……那满屋子人……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大力!大力!”
柴爷爷一眼看穿胡柒的心思,转身就往外走,站在堂屋中央,扯着嗓子喊:“快去把人给我抬过来!”
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张大力得令,应声如雷,拔腿就往东厢房冲。
身后呼啦啦,跟上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脚步砸得地面咚咚咚响。
东厢房里,气氛肃穆得能结冰
史元庭还趴在床边,抱着柴毅不撒手。
“哐当——!”
门被猛地推开,张大力大步跨进来。
特战队的兄弟们像炸毛的猫,浑身肌肉骤然收紧——
一只脚悄悄向前半步,手无声地摸向腰间,个个呈战斗姿态。
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想干嘛?!”
史元庭猛地抬头,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戾气,“都站住!”
“小嫂子要看看毅哥,你们帮着抬到主卧炕上。”
张大力脚步一顿,语气客客气气地解释。
目光扫过那群炸了毛的特战队兄弟,将众人的那些小动作——
摸腰的手,前移的脚,绷紧的肌肉,哪能逃过他的眼?
特战队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挪步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敢拿主意,主要是不想“背锅”。
万一团长醒了,知道自己被像搬行李一样抬来抬去,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那个先动手的人。
几人眼神一对,不约而同地往后转,落在史元庭脸上。
史元庭站在床边,眼睛还红着,脸上的泪痕也没干透。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昏迷的团长,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眉头微蹙,沉思不过两秒。
咬了咬牙,单手稳稳托住柴毅的上半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走!给小嫂子抬过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局面,只有小嫂子能保住团长。
只有小嫂子能“救”自己,给他们“撑腰”。
于是,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抬起柴毅,跟在史元庭身后,呼啦啦往主卧走。
主卧屋里,胡柒半靠着床头,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一帮精壮的汉子挤进来。
抬着蚕蛹似的柴毅,放在她旁边。
一米九的大块头,往炕上一横,占了大半张床。
床单裹在身上,人还昏迷着,呼吸却平稳。
“七七,你看——”
柴爹也不嫌“晦气”,撸起袖子,一手提溜着柴毅的脚踝,帮他翻了个身,
“这儿!没事儿!”
“啪”地往屁股蛋上甩上一巴掌,趁机公报私仇。
又翻回来,在前胸上也“啪”地来了一巴掌。
“这儿!也没事儿!”
前后都展示了个遍,再提溜起胳膊,抖了几下:
“瞧瞧,胳膊腿!好的!没断没折!哪儿都是好的!”
那架势,活像肉铺老板在给客人验看猪肉的“成色”,就差拍着胸脯保证“全乎得很”。
胡柒的目光跟着柴爹的手转,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一寸一寸地看。
皮肤好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渍。
果真连块破皮,淤青都没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柴毅的脸。
热乎乎的,体温正常。
又摸了摸他的大手——
掌心还是那么糙,指节还是那么硬。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回床头。
没事,真的没事!
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无细小针眼,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子里。
可柴爷爷和关奶奶他们不啊!
那悬着的心,还在嗓子眼儿吊着。
关奶奶凑到床边,拉着胡柒的手,声音又轻又软:“七七啊,咱回医院吧?回去让大夫给你看看行不?你刚才晕过去时,可把奶奶吓坏了……”
柴爷爷站在墙边,使劲点头。
第259章 吃完回医院
柴爹拍着大腿,唾沫横飞的再三保证:“七七你放心!大黑真没事!那药就是让他睡一觉!睡醒了就好啦!”
胡柒看了看柴毅,又瞅了瞅围在床边那一圈紧张兮兮的脸。
想了想,终于松口:“回医院可以。”
她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人:
“柴毅必须放我病房里。”
托付给谁都不靠谱,还是自己看着安心。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这一番折腾,眼瞅着快到中午了。
柴爷爷一锤定音:“行!既然如此,吃了午饭再走,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院子里那群人,一听这话,脸上紧绷的肌肉都松了松。
“叮铃咣当——!”
刚过十点半,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葛师傅骑着他那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拐进巷子。
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按着后座绑着的菜筐子,嘴里还哼着二人转。
一进院大门,就看傻了眼。
他猛地捏住车闸,脚撑在地上,愣在当场。
好家伙!满院子都是人。
墙根底下蹲着一排,廊檐下站着一排,树荫底下还靠着一排。
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气场逼人。
往那儿一戳,活像一群下山的老虎,蹲守猎物的豹子。
葛师傅愣在原地几秒,喉结滚了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手下一抖,自行车差点歪倒。
收回目光,低头推着车子,从人群中间穿过去,一直走到厨房门口,才敢停下来。
颤颤巍巍地停好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一溜烟钻进厨房,把门迅速带上。
把外面那些目光,全部挡在门板后面。
没多会儿,李虎牙推门进来,对着刚系上围裙的葛师傅道:“葛师傅,中午辛苦点,做三十人的饭。另外,单独做几个清淡的食补菜,要软烂好消化的。”
葛师傅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李虎牙又朝院外喊了两声,叫来两个手脚麻利的汉子进来帮厨。
一时间,厨房里锅碗瓢盆,丁玲桄榔响成一片。
炝锅的油烟混着柴火的烟味,在灶台间升腾弥漫。
“咣咣咣——!铛铛铛——!”
刀剁案板声,锅铲碰撞声,灶膛里柴火噼啪声,混着油烟和肉香,从厨房门缝里飘出去,飘满整个院子。
好在家里肉菜啥的不老少,满满当当,一点不缺。
葛师傅也是做惯了大锅饭的老手,这三十人的“大场面”,对他来说,也就是多添两瓢水的事儿。
心里也不慌,手上的活儿丝毫不乱。
切菜、颠勺、炖汤,有条不紊地忙开了。
刚过十一点半,厨房里的烟火气刚落,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葛师傅掀开厨房门,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了!都过来端!”
李虎牙站在堂屋门口,扬声喊人:“都别愣着了,来几个兄弟,把菜端出去!”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盖过了满院的嘈杂。
院里的汉子们闻声而动,小跑着过来。
在看到厨房门口,摆着的家伙事时,齐齐愣了一下。
哪是什么餐盘碗碟,竟是几个木质的洗衣服大盆——
对,就是那种搓衣服用的,能给小孩洗澡的大盆。
此刻被擦得锃亮,满满当当地盛着菜,放到厨房门口的地上。
葛师傅抄起大铁勺,一勺一勺往里舀菜。
两荤一素——
豆角炖肉沫,油汪汪的,肉沫不少。
酱炒鸡蛋,金黄油亮,酱香扑鼻。
素炒三丝,脆生生的土豆、胡萝卜、青椒。
旁边的大笸箩里,刚出锅的玉米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金灿灿的,个头扎实,闻着就香,堆得像小山一样。
“主家说了,不限量,随便吃!”
葛师傅用围裙擦着手,笑着招呼。
柴家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见怪不怪,端起碗就往上凑。
主家对底下人向来大方,更何况这次来是为了围捕“老少爷”,伙食自然不会差。
可特战队的兄弟们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两菜一荤?
还是用大盆装的“流水席”待遇?
要知道他们在军区食堂,平日里也是素多荤少,能见着肉星子就不错了,这么实在的肉沫,简直是过年。
这……这柴家,什么排面?
“愣着干嘛?吃!”
史元庭咽了口唾沫,挥手喊了一声。
众人瞬间回过神,也顾不上客气。
呼啦啦一群人涌上去,端起碗筷,拿起馒头。
围着那几个大盆,蹲的蹲,站的站,埋头猛吃。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碗筷的碰撞声,以及大口吞咽的“呼噜呼噜”。
堂屋里头,主家几位吃的是小灶。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两荤两素——
鳕鱼蒸蛋,嫩滑鲜香。
粉蒸肉,蒸得软烂,肥而不腻。
白菜豆腐煲,汤白味鲜。
清炒扁豆角,清爽解腻。
主食是大米饭,粒粒分明。
而里屋,胡柒面前摆着的营养餐——
一个小砂锅,里面是鸽子汤,汤清味鲜,飘着几颗红枣枸杞。
旁边碟子里,是四块莲藕虾饼,外酥里嫩。
饭后还有甜点,红豆芋头羹,熬得稠稠的,绵密香甜。
胡柒小口小口地吃着,脸色比上午好了许多。
柴爷爷坐在主位,时不时往她碗里瞅一眼,见她吃得香,脸上那点紧绷才松了松。
关奶奶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补补身子。”
柴爹闷头吃饭,不敢吭声。
柴毅?还躺着呢!
这一顿饭,特战队的兄弟们个个吃得肚皮溜圆,靠在墙根底下,满足地打着嗝。
心里的弦,也松了。
团长有人照看,眼下又吃了顿饱饭,众人也不再拘束。
他们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彼此,纷纷红着脸,主动帮着一起收拾。
端盆的端盆,收碗的收碗,抬到井边,哗啦啦地刷洗起来。
十二点的钟声一过,车队准时集结。
张大力钻进吉普车主驾驶,发动引擎。
柴爷爷打开后排车门,关奶奶扶着胡柒坐进去。
“七七,慢点,慢点。”
“嘭”地车门关上。
这辆吉普车打头阵,稳稳地驶出街道。
紧接着,李虎牙开着另一辆车,载着柴爹和张大柱跟上。
最后面,是一辆军绿色卡车。
第260章 擅自离院的“逃兵”
车厢里,史元庭和特战队的兄弟们挤在一起,中间的地上放着副担架。
担架上,柴毅直挺挺地躺着,依旧昏迷不醒,身上依旧盖着床单。
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出小镇,跟上前面的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医院赶。
柴家小院里,喧闹尽数散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二十个好手被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那他们回来干嘛?!
吃一顿饭,就把人拉走了?!
“老爷子说了,”
领头那个清了清嗓子,“让咱们留在镇上待命,不用跟着去医院添乱。”
众人点头,默默散开,各自找地方猫着。
车队一路平稳驶回军区医院。
三楼,3号病房门口。
关奶奶扶着胡柒走在最前面,柴爷爷跟在旁边,身后是柴爹和张大力。
推开房门——
迎面撞上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直直地扫过来。
压得众人僵在门口,都不敢抬头。
傅大夫站在病床旁,双手抱臂,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哪儿去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冷冷开口质问。
关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柴爷爷往旁边挪了半步,脸上的褶子都紧了。
柴爹和张大力、李虎牙几人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谁也不敢先吱声。
中午吃完饭,傅大夫照例过来巡房。
一推开门,病房空空如也。
她当场沉了脸,站在原地没等几分钟,就把擅自离院的“逃兵”等了个正着。
关奶奶扶着胡柒进来,慢慢坐到病床上,给她盖好薄被。
柴爹从后面挤上前,一脸焦急又恳切,对着傅大夫连连央求:“大夫!大夫您快给我儿媳妇看看!中午在家的时候,她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傅大夫眉头一挑,目光落在胡柒脸上。
那张小脸,比起早上时,确实又白了些。
她没应声,几步走上前,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搭在胡柒手腕上。
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按下。
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一秒,两秒,三秒……
傅大夫的眉头,微微蹙起,越诊,脸色越沉。
越拧越紧,半晌才缓缓收回手。
“怎么搞的?”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扫过屋里那几个人——
柴爷爷一脸做贼心虚,往后退了半步。
关奶奶眼神躲闪,柴爹假装看窗外。
张大力低头看鞋尖,后面那些人扭过头,四处张望。
傅大夫心里,瞬间有了几分了然。
她站起身,对着离最近的那几位,语气不紧不慢。
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过去:
“孕妇现在——脉象浮数,心律不齐,气血上涌,此乃受惊过度之症。”
傅大夫顿了顿,目光更冷了:
“说白了就是——吓的!你们当家属的,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惊吓过度不说,加上奔波劳累,情绪激动,导致气血上涌,心神不宁,才会突然晕厥。”
柴爷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关奶奶听着,脸都红了。
柴爹继续看窗外,其他人站在外边装聋作哑。
傅大夫可不管他们是谁家的长辈,话越说越不客气:“孕妇本就气血两虚,最忌讳的就是惊吓。这一惊一乍的,心神不宁,轻则胎动不安,重则——”
她故意又顿住,扫了那几人一眼。
柴爷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重则滑胎!”
这四个字,如同四颗铁钉,钉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关奶奶腿一软,靠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柴爹不再装看窗外了,脸也白了。
傅大夫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我不管你们家里有什么事,有什么矛盾,有什么必须解决的大问题——”
她指着床上的胡柒:“她现在,是孕妇!肚子里揣着的是你们柴家的种!你们就是这么重视的?让她受惊吓?让她晕倒?让你们这帮当家属的,怎么……怎能……”
这一通说的,欲言又止。
缓了口气,接着道:“我跟你们反复强调过,孕妇怀孕初期胎像不稳,最忌惊吓、劳累、情绪大起大落,你们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啊!小姑娘家家,年纪轻轻的就怀上头胎,你们一家人不当心点,还带着她到处跑,受什么刺激,这是拿大人孩子的性命当儿戏!”
一番话掷地有声,训得柴爷爷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关奶奶眼眶泛红,里面满是悔意。
柴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跟犯错的孙子似的,一声不敢吭。
一个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连连点头认错。
张大力和李虎牙也站在角落,垂手肃立,半点不敢插嘴。
傅大夫训完话,又转过身,给胡柒把了把脉。
语气这才缓和下来,但依然严肃:“我给你开三副安胎药,一日一剂,文火慢煎。饭后服用。”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注意事项,你给我记好——”
“第一,绝对卧床休息。三天之内,不许下地走动。”
“第二,保持情绪稳定。不许生气,不许激动,不许受惊吓。”
“第三,饮食清淡,忌油腻,忌辛辣,忌生冷。”
说着,扭头看向柴爷爷他们:
“这三点,你们给我记牢了。再出一点岔子——”
虽没往下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胡柒躺在床上,看着柴爷爷他们被大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个头,全红着脸,一声不敢吭。
张了张嘴,想帮忙解释几句。
其实也不怪他们,是她自己要去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越解释越乱,反倒越说不清楚。
她老老实实闭上嘴,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等傅大夫把话说完,柴爷爷和柴爹连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一路把人送到病房门口。
傅大夫训完话,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撂下一句:“好好照顾着!要是再出事儿,别怪我告到妇联。”
把话说完,才抬脚继续往外走。
柴爷爷和柴爹跟在后面,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嘴里一叠声地应着:
“是是是,大夫您说得对!”
“我们记住了,一定注意!”
“您慢走,慢走啊!”
那架势,活像犯了错,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恨不得把老师送出二里地去。
“砰——!”
病房门一关上,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柴爷爷站在原地,像霜打过的老茄子。
关奶奶坐在床边,拉着胡柒的手,眼眶里泛着泪花。
柴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当成空气,不敢吱声。
张大力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胡柒躺在枕头上,眼睛眨了眨——
终于安静了!
这一天过的……赶紧结束吧!
第261章 大狼,我走了!
刚一出房门——
傅大夫脚步一顿,眉头不禁又蹙起。
走廊里,横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直挺挺躺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身上盖着床单。
此时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担架旁边,围着十来号站得笔直,精壮如虎的汉子。
个个人高马大,眼神锐利,往那儿一杵,跟一堵堵人墙似的。
傅大夫的目光从担架上扫到那些人脸上,又从那些人脸上扫回到担架上。
“这个又是咋回事?”
她抬手指着昏迷的柴毅,冷声发问。
“啊?”
史元庭站在担架旁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半点不打磕巴。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自然,张口就来:“摔、摔了一跤,不小心晕过去了!没事儿,没事儿大夫,睡一觉就好!”
呵呵,真是说瞎话,都不带眨巴眼的。
傅大夫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再多问。
双手往白大褂兜里一插,扭头径直走了。
脚步声嗒嗒嗒,消失在走廊尽头。
史元庭盯着那背影,直到拐过弯看不见,才狠狠松了口气,抬手一挥:
“快快快!抬进去!”
特战队的兄弟们立刻行动,一拥而上。
七手八脚抬起担架,就往病房里冲。
有个机灵的,早从值班室借来一张弹簧折叠床,三下两下打开,紧紧挨着胡柒的病床放好。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把柴毅从担架上挪到床上。
将团长安顿好,众人不敢多留。
自觉地退出去,安安静静守在走廊里,贴着墙根列队站好待命。
“吱呀——!”
门关一上,屋里只剩自家人。
不过,史元庭没走。
怀里抱着一团衣服,走到床尾,弯腰伸手,开始扒拉柴毅身上裹着的那条床单。
反正屋里都是团长的自家人。
没啥不好意思的,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他动作利落,一点点往下扒,露出整个赤裸裸后,又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往上套。
背心,衬衣,底裤,外裤……
穿戴得整整齐齐,好像只要穿得周周正正,就能掩饰住荒唐又不堪的过往,没发生什么过似的。
床的另一边,关奶奶他们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几个人全都围着胡柒,争先恐后地献殷勤,正忙得热火朝天。
关奶奶攥着胡柒的手,心疼得不行,声音又轻又软:“七七啊,跟奶奶回吉省吧?听奶奶一句劝,头三个月最是金贵,现在你这胎还没坐稳呢,半点都不能马虎。”
“大黑那个大老粗,木头疙瘩一个,他懂什么?知道怎么伺候孕妇?在部队里待惯了,就知道摔摔打打,你跟着他,渴了饿了,想吃点软乎的,清淡的,他能随时给你做吗?万一再惹你生气着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柴爹也在一旁连声附和,满脸诚恳:“是啊!七七,回吉省老家住的安稳,地方大,静得很,吃的喝的,全给你按养胎的方子做,咱家里有中医随时能给你把脉调养,比在医院里舒坦百倍。你在这儿守着大黑,既要操心他,又要顾着自己,太累了,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柴爷爷站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回去安心养胎,什么事都不用你管。大黑这边有我们看着,等月份够了,咱这胎稳了,我们再亲自把你送回去,保证不让你们小两口分开太久。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不是?”
关奶奶接着说:“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大黑白天在部队,晚上才回来。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身边连个递杯水的人都没有!”
“跟奶奶回去,家里有你娘在,或者咱一起去叶家住也行!你想吃酸的给你做酸的,想吃辣的给你做辣的!”
柴爹凑上来,满脸堆笑:“七七,爹也觉得你该回去。大黑那个玩意儿,你看他要是……”
话说到一半,被关奶奶一瞪,立马咽了回去。
胡柒面无表情地听着,表情淡淡。
靠在枕头上,目光从关奶奶脸上移到柴爷爷脸上,又移到柴爹脸上。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脑瓜子嗡嗡的,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想让我回去也行。”
三个人眼睛一亮。
“只要你们答应放过柴毅。”
三个人笑容一僵。
“这次住院的事儿能翻篇,不再折腾他,不再追究他。”
三个人对视一眼。
你们要是能做到,我今天走都成!”
这话一落,屋里瞬间安静。
柴爷爷、关奶奶、柴爹,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六道目光在半空中撞来撞去。
眼神里带着心虚、为难,几分无奈,又目光不约而同地——
慢慢转向旁边那张床。
床上那个“罪该万死”的混蛋,刚被史元庭扒拉完,穿戴整齐。
依旧双目紧闭,直挺挺地躺着,人事不省。
三个人盯着他。
盯了三秒。
那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
有恼火,有无奈,有嫌弃,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行!”
柴爷爷当机立断,看着胡柒重重一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再没有半分犹豫。
那架势,仿佛生怕胡柒反悔。
关奶奶一听,立马麻利起身,脚步又快又稳,推开门直奔值班室——
去办出院手续,一刻都不肯耽误。
柴爹二话不说,扭头就开始收拾东西。
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塞进网兜。
暖水壶拎起来放地上,待会儿提走。
抽屉里的几件换洗衣服,三两下叠好,往包袱里一塞。
动作那叫一个利落,那叫一个麻利,像是有人在后面拿鞭子赶他。
走,现在就走!
一刻都不多留!
胡柒躺在床上,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点头,一个出门,一个收拾,配合得相当默契,跟紧急集合似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眼神复杂地转过来,望向旁边那张弹簧床上。
柴毅直挺挺地躺着,穿戴整齐——
背心,衬衣,外裤,一样不少。
史元庭给他套的严严实实,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睡得像头死猪。
明显药劲儿还没过去。
胡柒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还是那副老样子——
冷硬,沉默,棱角分明,睡着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峻。
可她看着看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仰头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在心底轻轻一叹,默默在心里跟他道别。
大狼,我走了!
你好好的,别再死犟了!
第262章 回家,那是家吗?!
史元庭站在墙角,看着胡柒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焦灼。
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那张脸上,表情复杂得能拧出三斤水——
有愧疚,有后怕,有心虚,还有那么一点点“求求你救救团长”的期盼。
自家团长这次闯的不是一般的祸,是塌天大祸!
是亲爷爷按家法处置,重判——要被劁的祸。
那“幸福”攸关的地方,怕是终究难逃一劫。
虽然现在人没事儿,那啥啥也还在,但这事儿是能说过去,就这么过去的吗?
不能!!!
老爷子那脾气,这次没得手,下次呢?下下次呢?
团长他……注定难逃一“劁”。
胡柒系好病号服的扣子,抬眼看向史元庭。
目光虽淡淡的,却察觉他眼底的沉重,把心里那点小九九猜得透透的。
她语气平常,只轻声嘱咐:“你去家里住吧!”
史元庭一愣,嘴巴微张。
“方便照顾着你团长,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史元庭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柴爹。
柴爹像是早有察觉,脑袋却微微偏着,装作无意般眼珠子往这边斜,淡淡扫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又有几分心照不宣。
史元庭赶紧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冲胡柒使劲点头:
“诶!好!小嫂子放心!俺肯定看好团长!”
那语气,那态度,诚恳得像要入党宣誓。
“吱呀——!”
关奶奶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办好的出院手续单子:“七七,都办妥了,可以走了。”
柴爹已经把包袱拎在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张大力站在旁边,肩上扛着卷起来的被褥,留着上车给胡柒垫着用。
柴爷爷上前一步,脸上的褶子却软和得很,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
“七七,咱走吧!”
胡柒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撑着床沿穿上拖鞋,踢踏踢踏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脚步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那几个人,再一次落在里面那张弹簧床上。
柴毅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那两道浓眉,连睡着的时候也皱得紧绷,像是在想着什么,愁着什么,犟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却掩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倔强。
胡柒看了两秒,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没再停留,猛地转身推门,一步走了出去。
走廊外,特战队的兄弟们贴着墙根站成一排,守在原地。
门一开,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柴爷爷、关奶奶、柴爹、张大力,一行人簇拥着胡柒从病房里出来。
立马又齐刷刷地,探头往屋里瞅。
见自家团长还在,还安安稳稳躺着。
呼吸平稳,穿戴整齐,一动不动。
那一颗颗悬着的心,这才悄无声息地落回肚里。
停车场,吉普车旁。
柴爹打开车门,先钻进后排,把带来的被褥铺在座位上。
又细心地叠了两下,垫得厚厚的,软软的。
又将包袱放到角落一边垫好,待会儿也好让胡柒可以倚靠着,路上能舒服些。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探出身,对着关奶奶点头。
关奶奶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护着胡柒,弯腰钻进车里,“慢点,慢点,当心头……”
胡柒坐好,靠在被褥上。
确认她坐稳当了,关奶奶才松开手,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大力确认两位都坐稳,拧动钥匙发动车子,引擎轻轻轰鸣。
“轰隆隆隆——!”
脚下一松离合,缓缓驶离车位。
柴爹也钻进后面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发动引擎,不紧不慢地倒车。
柴爷爷没有上车,站在原地不动。
他得留下来“照看”好大孙,给恶补下“思想教育”。
胡柒看到,赶紧摇下车窗,眉眼间满是不解:“爷爷——?”
“诶——!”
柴爷爷听见,快步走过来,弯腰凑到车窗边,语气笃定地保证:“爷爷留下来,等他醒了好好跟他说说,唠清楚了,把事儿说开,就回去看你,绝不耽搁!走吧,放心去!”
胡柒见状,不再多劝。
轻轻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爷爷,那您一定要说到做到,我走了!”
柴爷爷不再跟着车走,停下脚步站定。
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朝胡柒挥了挥手。
笑得那叫一个慈祥,那叫一个和蔼。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平稳驶出军区医院大门,渐渐消失在路口。
柴爷爷一直望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目光。
那笑,也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住院部走。
一步一步地上楼,脚步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病人都办了出院,自然没道理再赖在医院里。
至于没算清的账,回家一样能算。
三楼【3号】病房里。
柴毅还躺在弹簧床上,没有醒来。
史元庭站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担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柴爷爷背着手走进来,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昏迷的老孙子。
那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然后,抬眸看向史元庭,没有情绪的来了一句:
“走吧,跟我回家。”
回家?
史元庭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小嫂子的家,那是家吗?!
那是牢笼,是炼狱啊!
团长这次回去,还能有好?!
可这话,只能在肚子里翻腾翻腾。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吐出半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咽了口唾沫。
抬眸,朝门口探头探脑的那几个兄弟招呼:“过来搭把手!送咱团长回家!”
特战队的兄弟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再看看柴爷爷,再看看床上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团长。
最终,还是默默迈步进来。
几个人围上前,七手八脚地,用床单兜住柴毅的身子,把他从弹簧床上抬了起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死沉死沉的。
一路穿过走廊,下楼抬到停车场。
乌泱泱一群人,手脚麻利地,迅速登上那辆军绿色卡车。
第263章 败得一塌糊涂
柴爷爷径直走到前面,坐进副驾驶。
后斗里,满满当当挤着十来号人。
地上并排放着两副担架——
左边躺着顾参谋,右边躺着黑团长。
这两兄弟,肩并肩,整整齐齐。
卡车发动,“呜”地一声,驶出医院大门,朝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篷布掀开一半,风呼呼地灌进来。
里面没人说话,都静静的蹲坐着。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史元庭蹲在车斗边缘,靠在车厢板上,望着颠簸的路面。
扭过头看着担架上那两位,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仗打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败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啊啊啊啊啊!
人没护住,团长差点没了蛋。
军师中招,到现在都还没醒。
自己这个“贴身护卫”,本该负责“保护团长”的,可从头到尾,除了哭,啥也没干成。
他抬手,默默搓了把脸。
风更大了,有沙子吹进了眼里。
就在柴家一行人开着吉普车和卡车,一前一后驶离医院的时候——
赵卫国正骑着胡柒的那辆女式自行车,吭哧瘪肚地往军区医院赶。
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车轱辘都快飞起来。
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后背的衬衫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车筐里的网兜。
那网兜里,三个铝饭盒摞在一起。
装着自家媳妇儿特意熬的红枣小米粥,两份热菜。
还塞着一包暄软的白面馒头,用干净的笼布包着,鼓鼓囊囊。
好不容易蹬到住院部楼下,连气都没顾上喘匀,一把拎起网兜,锁好自行车,又一步三喘地往三楼冲。
“噔噔噔——”
脚步砸在楼梯上,又急又重。
三楼【3号】病房。
门是虚掩着的,赵卫国一把推开——
空的???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搪瓷缸子没了,暖水壶也没了。
窗户大开着,风一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一眼扫去,更是半个人影没有。
赵卫国站在原地,瞬间僵住。
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慌了神。
上午看着柴家老爷子态度松动,胡柒又在一旁给柴毅撑腰,他才放下心,独自回到军区主持大局。
这不一下班,就想着抽空送点吃的过来,顺便看看是啥情况。
可现在,人呢???
他呆立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网兜在手里晃了晃,猛地回过神来,扭头就往外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护士站。
“同志!3号病房的人呢?”
“那个孕妇,还有她男人,都哪去了?”
值班护士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3号?哦!那个……那个孕妇刚办了出院,走了啊。”
“走了?那她男人呢?那个黑大个儿?”赵卫国连忙追问。
护士摇摇头:“这我不清楚……跟着一起来了一拨人,把什么东西抬走了……”
她含糊地又提了一嘴——
三号病房的病人,上午擅自离院,回来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赵卫国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脑子“嗡”地一下。
胡柒办出院了,那柴毅呢?
被抬走了?被谁抬走了?
老爷子?难道……被执行家法了?
蛋蛋……碎了???
柴家那群人铁了心要动他,这一走,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不敢往下细想,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让自己冷静下来。
稳住,稳住!
深吸一口气,当即拿定主意——
先回家属院看看!
要是没人在,真出了事,就直接去军区,找杨师长火速支援!
想罢,赵卫国转身就跑。
“噔噔噔”冲下楼,一把捞起自行车,跨上去就猛蹬。
两条腿蹬得比来的时候还快,恨不得踩出火星子,一路风驰电掣往家属院赶。
那网兜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颠散了。
二十分钟后——
等他哼哧哼哧蹬到大院门口时,远远地看见那辆军绿色卡车正往军区里开。
心头一松,随即又一紧。
特战队的兄弟们已经归队。
顾明远被送到干部宿舍,有一个队员留下,在那儿照看他。
赵卫国顾不上喘气,推着自行车直往柴家小院冲。
“嘭——!”
一声巨响,柴家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
“柴毅!柴毅!柴毅——!”
赵卫国连车都顾不上锁,随手往墙根一扔,自行车“哐当”歪在一边。
车把也歪着,车轱辘还在转。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着眼眶大步往堂屋冲,一边冲一边撕心裂肺地喊:
“柴毅!柴毅!柴毅你在家没——?”
喊声震得小院嗡嗡嗡响,满是慌不择路的焦急。
“嚷嚷什么?”
柴爷爷坐在堂屋沙发上,手里端着个青花瓷茶杯,眼皮微微撩起,不满地斜睨向那个破门而入的“暴徒”。
那眼神,不冷不热,自带三分威严。
冷哼一声后,收回目光,慢悠悠扭过头,往沙发背上一靠。
继续眯着眼喝茶,电视里正播放的样板戏,半点没把这冒失鬼放在眼里。
赵卫国一冲进来,脚下猛地一急刹车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两步。
“吱嘎——!”
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扑个狗吃屎。
他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正对上柴爷爷那张不咸不淡的老脸。
脸上慌得一塌糊涂,赶紧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弯腰恭敬地点了点头。
脚下却不老实,偷偷踮起一只脚,拼命伸长脖子,往主卧那边瞧。
门半开着,看不见里面。
“赵参谋!来来来!”
史元庭在屋里听见动静,扒着门框探出脑袋,一看是赵卫国,眼睛一亮。
对着他疯狂招手,脸上那表情,又急又神秘,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赵卫国一看找到了“同志”,拔腿就冲进主卧。
进门一眼就瞧见床上那个人——
柴毅直挺挺地躺着,昏迷不醒。
双目紧闭,穿戴整齐,一动不动。
“咚——!”
赵卫国眼睛一红,一个猛子扑到床边,膝盖砸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也顾不上疼,伸手开始在柴毅身上摸。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里里外外一通乱摸,摸得又急又快。
摸得那叫一个仔细,那叫一个认真——
摸摸胸口,心跳还在。
摸摸胳膊,骨头没断。
摸摸腿,腿还在。
一边摸,嘴里还一边慌不择路地念叨:
“人咋样?还全乎不?蛋还在……蛋还在吧……”
说着,手就往柴毅裤腰带上伸。
第264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在在在!!!还在!!”
史元庭吓得魂都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声音都劈了叉:“没少!一块儿皮都没少!”
赵卫国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头看着史元庭那张急得通红的脸,眨了眨眼:“……真在?”
“真的!千真万确!俺亲手给他穿的裤子!亲眼看见的!好好的!完整的!一颗不少!”
史元庭一口气说完,脸更红了。
赵卫国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子一软,一屁股滑坐到地上,靠着床沿,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那就好……那就好……”
他喃喃自语着,眼眶微微泛红。
史元庭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声。
堂屋里,样板戏的咿咿呀呀清晰地飘进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史元庭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扶着赵卫国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按到床边坐下。
他偏过头,做贼似的往堂屋方向,飞快瞄了一眼——
柴爷爷正对着这边,端坐在沙发上。
茶杯在手,戏声在耳,眯眼享受。
确认没留意这边,史元庭才收回目光,把脑袋凑到赵卫国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起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语速极快。
从赵卫国上午离开医院开始讲起——
柴爹在楼梯口演戏,张大力带人围困,老爷子亲自出马。
那两双筷子,那碗汤,那碗药,那把刀……
那赤裸裸的人,那差点被劁掉的……
赵卫国的眉头,越听越紧。
等史元庭讲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慢慢缓过来。
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这么说来,是——
死罪已免,活罪难逃?
人没事,就好,比什么都好!
他偏过头,若有所思地透过半开的门,望向堂屋里那个端坐的背影。
又扭过头,看了眼床上那个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柴毅。
沉默了几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军装——
衣领,袖口,扣子,从上到下,一丝不苟。
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变戏法似的,瞬间换成了笑眯眯的模样。
笑得那是热情又乖巧,迈步走出主卧,踏进堂屋。
“老爷子!”
赵卫国几步走到沙发跟前,微微弯腰,脸上堆着谄笑:“您看这都到饭点了。正好今天家里做的饭多,这会儿还热乎着呢!走,去我家凑活吃一口!”
柴爷爷端着茶杯,眼皮轻轻一掀。
看了赵卫国一眼,没推辞,淡淡点了点头。
慢慢放下茶杯,起身关了电视机。
背着手,慢悠悠往外走。
赵卫国一看这么好说话,心里一喜,连忙小跑着冲出去。
那辆被丢在墙边的自行车还歪着。
他一把捞起扔在院子地上的网兜,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堂屋,“啪”地往饭桌上一放,朝里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史!饭在这儿!你自己吃!”
话音没落,人已经追出门去,跟在柴爷爷身后,消失在院门外。
史元庭站在主卧门口,愣了两秒,才走到饭桌边。
伸手掏出网兜里的饭盒,一个个打开——
“嚯——!”
红枣小米粥,稠乎乎的,又香又糯。
土豆炖豆角,油汪汪的,看着就香。
葱炒鸡蛋,金黄软嫩,量还不少。
旁边那包,是四个大白馒头,暄腾腾的,还温着呢。
眼里瞬间亮起小星星,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开心地搓了搓手。
咽了口唾沫,抓起筷子,往椅子上一坐,美滋滋地开吃。
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
团长的受难日,俺滴开荤节!
他夹起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
哇啊啊啊!香——!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军区,干部单身宿舍。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响着,光线暗淡。
顾明远躺在硬板床上,昏迷整整八个小时后,眉头终于动了动。
指尖也蜷缩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
低矮的天花板,斑驳的墙皮。
窗户外面黯淡下来的天,让他愣了足足三秒。
这是哪儿?宿舍?!
他抬起手,扶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咙干涩得像是冒了烟,连呼吸都带着疼。
“顾参谋?顾参谋!”
旁边一道声音惊喜地响起,一张大脸凑到顾明远眼前。
是留下来照顾他的那个战士,姓周,平时话虽多,但嘴很严。
“您可算醒了!”
小周推了推他,连声呼唤,脸上笑开了花,“你是不知道?你昏迷了八个多小时,可把俺们急坏了!”
见他睁眼,连忙转身提起暖水壶,往桌上的搪瓷杯里倒了些热水,又掺了点凉的。
这才小心翼翼地扶顾明远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手边。
顾明远一把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那股子干涩才慢慢被压下去,人彻底也清醒过来。
脑子里混乱的记忆,也瞬间回笼。
一点一点记了起来——
医院,休息室,柴爹,张大力……
正说着话,突然眼前一黑。
“我……怎么回来了?”
他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小周,声音还有些哑。
小周站在一旁,立正站好,言简意赅地开始汇报。
把柴家使诈,强行带人,胡柒晕倒……
最后把人接回吉省,团长送回家属院的经过,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顾明远听完,闭了闭眼,疲惫地抬手挥了挥:“我这儿没事了,你去帮史元庭把被褥送到团长家去吧,你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小周立正,敬了个礼:“是!”
转身,利落开门,出去。
“嘭——!”
门一关上,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
顾明远坐在床边,揉着发胀发疼的脑袋,忽然哼笑出声。
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又戏谑的意味。
“这一家子……”
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全是狠人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他靠在床头,想起从前的事,越想越觉得讽刺。
想当初,柴毅被逼婚,逼得发狂发疯。
三天两头被家里押着去相亲,相了一个又一个,烦不胜烦。
柴爹他们追到军区来,堵在团部门口非要他给个准话。
柴毅被逼得没法,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放狠话——
“再逼我,我就嘎了自己!让你们彻底断了念想!”
那会儿,气得柴爹抄起棍子,追着他满操场跑。
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柴毅在前面跑,柴爹在后面追,身后还有帮手“助威”。
一边追一边骂——
“你这个不孝子孙!”
“老子打死你!”
“嘎?你敢嘎一个试试!”
……
跑得操场上的灰,都扬起来有三丈高。
呵呵!
顾明远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现在倒好,如他所愿!
真要“嘎”啊!
却要千防万防了!
第265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柴毅啊柴毅,你这辈子,注定得栽在自家人手里!
顾明远揉着太阳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长长叹了口气。
“自作孽啊!”
懒洋洋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柴毅,还是说这一家子。
慢悠悠地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缸子水,咕咚咕咚喝完。
抹了把嘴,开门下楼,到食堂吃饭。
事儿已经平了,没他啥事儿了。
还不该干嘛干嘛去?!
团长身边有“贴身护卫”史元庭,二十四小时守着。
隔壁有“赵妈子”——哦,不!
是赵卫国这个妈系参谋实时盯着,随时能冲过去救急。
自家爷爷亲自看管,给做“心理辅导”。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放心,简直太放心了!
与此同时,赵家小院里一片热闹。
柴爷爷坐在上首,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夹一筷子菜,喝一口小酒,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赵卫国家的三个皮猴子,正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着“柴爷爷”,“柴爷爷”,抢着给他夹菜。
乐得柴爷爷合不拢嘴,摸摸这个的脑袋,捏捏那个的脸蛋,心里就甜滋滋的。
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明年这时候,家里也能添个大胖小子。
到时候,他就能抱着自己的重孙儿,哄着睡觉,逗着玩儿,教他喊“太爷爷”……
有这般美事,能不开心吗?!
有人欢喜有人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时间倒退——
柴家内斗时,军区师部,办公楼里。
杨师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那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欢喜——
胡柒怀孕了!柴家要添丁了!好事啊!
再是愤怒——
什么?住进医院?
柴毅那小子“干”的好事?把自己媳妇儿“折腾”惨了?孩子还差点没保住?
脸色“唰”地一下沉到底,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火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畜生,牲口!”
他压低声音骂完,喘了几口粗气。
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给我接黑省某武装部!对,找孙部长!有急事!”
“叮铃铃——叮铃铃——”
孙部长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一听是杨师长的声音,连忙放下笔。
听完那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脸色立马变了。
挂了电话,一刻不敢耽误,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连忙开车往深山里赶,亲自去给胡老爷子报信。
等赶到胡家的那座石屋时,老爷子正蹲在外面里喂二狗子。
“什么?!”
胡爷爷一听,手里的饭盆“咣当”掉在地上,狗食洒了一地,惊得二狗子蹦了个高。
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脚步都站不稳。
顾不上收拾行李,也没心思换衣服。
“咔嗒——”
抓起桌上的钥匙,就锁死房门,跳上孙部长的车,嗓门都带着火气:
“走!送我去市里火车站!”
孙部长哪敢耽搁,一路油门踩到底,疯了似的往市区赶。
“嗤——”
火车轰鸣着驶离站台,“哐当哐当——”
胡爷爷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铁青。
双手攥得指节发白,眼睛里满是怒火与焦急,目光直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这会儿,人已经在路上。
谁也拦不住,护孙心切的老爷子。
他正杀气腾腾地,一路朝辽省军区“杀”来。
再说胡柒那边。
柴爹的吉普车在辽省镇上换了车。
深绿色的解放牌货车轰隆隆发动,他坐在副驾驶,指尖敲着车门,眼神扫过后斗——
后斗里,来时带的那十五个好手,坐在帆布篷下,腰里别着家伙,个个精神紧绷。
这年头,世事万变,还是小心点为妙。
前面的吉普车里,关奶奶回头看向后排,嘴里念叨着“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胡柒靠在柔软的被褥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摇头回应。
后头的解放货车不远不近跟着,像道移动的城墙,既护安全,又不扰清静。
六月的辽省,正是鸟语花香的好时节。
阳光透过树叶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车子刚开上土公路,路边的青纱帐就铺了开来,玉米苗蹿得正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路过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关奶奶让停下,扶着胡柒下去看了看。
几人沿着田埂走过去,脚下的黑土地软乎乎的,空气里飘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遇上开得正艳的野花丛,关奶奶踩进去,摘两大把带到车上给她“养眼”。
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关奶奶眼尖,又让张大力踩下刹车:
“七七,歇会儿?那河泡子的水,看着就甜,下去歇会儿?”
胡柒扭头看去,笑着点头。
她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歇脚,柴爹挽起裤腿,下河摸起了鱼。
后斗的汉子们也趁机下车活动筋骨,有人蹲在河边打水漂,有人靠着树干抽烟。
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眼角余光不离两辆车子。
路过一个热闹的集市,还特意绕进去,买了刚出炉的烧饼和新鲜的果子。
路过街口的老槐树,看见石碾子旁有小孩追着麻雀跑,停下车边吃边喝,看一会儿热闹。
生怕胡柒在路上闷,怕她累着。
逢山看路,遇水探深浅。
不像回家,更像旅行。
日头渐渐偏西,晚霞染红河面。
关奶奶看了眼天色,笃定道:“往前再走二十里,有个三岔河镇,是咱们的据点。今晚歇那儿,睡个安稳觉,明早养足精神再走。”
胡柒靠在椅背上,拂开额前的碎发,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六月份,东北不冷不热。
一眼望去,生机勃勃,都是好景色。
既然已经答应跟他们回去,慢点儿又何妨?全当出门散心了。
趁着眼下的闲工夫,出来散散心,看看这沿途的好风光。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天边慢慢落下去的太阳,嘴角微微翘起。
反正在哪都是躺平!
第266章 狗东西醒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像是被人摁在深水里泡了个透。
柴毅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腻子墙上照出反光,亮的晃眼。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五官扭曲得狰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浑身肌肉紧绷,带着一股狠劲儿。
脑子里,疯狂回放着闭眼看到的画面——
老登咧着大嘴,呲着一口大牙,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那张脸,伸过来的手,还有心底隐隐不安的直觉,都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艹——!
老登害我!滚开!
别过来!滚——!
“啊——!”
一声暴喝猛地炸响。
柴毅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虽什么都看不清。
但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戾气。
“团长,你醒……啊——!”
一张大脸凑过来,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柴毅条件反射地一把掐住喉咙,手臂猛地收紧。
“呕……呕……咳咳……”
史元庭脸憋得通红发紫,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双手死命扒拉着柴毅的手臂,两腿乱蹬。
拼命挣扎,几乎喘不上气。
哎妈呀,放开,快放开啊!
喘不上气了,俺咋这么倒霉啊!
他一直守在床边,见团长睁眼,喜出望外。
连忙凑上前,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铁钳似的胳膊狠狠锁住。
柴毅瞳孔剧烈收缩了下,神智瞬间回笼。
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看清自己勒着的不是老登,是史元庭。
立马松手,一把将他推开。
史元庭一得到解脱,猛地往前一扑。
像条脱水的鱼,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瘫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咳得眼泪都溢出来了。
柴毅顾不上他,眼神慌乱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熟悉的衣柜,化妆台,书桌……
家里?
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回来了?!
柴毅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胡柒。
“七七!七七——!”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毛毯,光着脚“噌”地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
疯了一样往外冲,声音嘶哑又急切。
像一头被关久了的野兽,终于撞开牢门。
堂屋的门半开着,前脚刚迈出去——
“吵什么吵?”
一道冰冷刺骨的厉喝,像一盆冰水,迎面兜头浇了下来。
柴毅猛地刹住脚。
只见堂屋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柴爷爷正满脸嫌弃地瞪着他,
左边那个,满脸嫌弃地瞪着他,一脸“你这孽障又发疯”的不耐烦。
正是动不动就“大义灭亲”的自家爷爷!
右边那个,端端正正坐着……
柴毅瞳孔骤然缩紧。
那个老爷子,头发花白,脸色铁青。
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
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里面没有嫌弃,没有愤怒,有种……
像是看一个死人。
此人正是——
连夜从黑省赶过来的胡爷爷。
早上八点下的火车,杨师长亲自派人接来家属院。
到了柴家小院,一踏进门,
柴爷爷看见风尘仆仆,满脸写着“我很不爽”的老亲家,立马迎上去。
点头哈腰,赔尽了笑脸。
一个劲儿道歉认错,叠声地赔不是。
“胡老哥啊,你听我说,这事儿,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教好那混小子……”
胡爷爷没理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神冷漠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前一阵子,他刚收到孙女胡柒的信,说想早点和柴毅要孩子。
还特意跟胡爸胡妈商量好几天,好不容易松口,勉强点头同意。
结果呢?
转头就收到这么个“天崩地裂”的消息!
宝贝孙女怀孕,竟是被人折腾造成?
结婚头月就怀上,还差点没保住?
胡爷爷气得肺都要快炸了!
今天来,就是要好好算算算账。
柴毅站在主卧门口,赤着脚,木着脸,头发乱得像鸡窝。
对上胡爷爷那双刺过来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柴爷爷本就没想隐瞒。
今儿一早起来,就琢磨着,该给亲家打个电话,好好赔个不是。
毕竟这事儿,怎么说都是自家理亏。
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亲家爷爷就直接杀上了门。
也算赶巧,早上李虎牙特意安排,把葛师傅叫过来帮厨。
鸡鸭鱼肉,海鲜时蔬,忙活一上午。
中午摆了一大桌子海鲜大餐——
红烧海参,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蒜蓉扇贝,爆炒花甲,香辣鱿鱼。
生蚝蒸粉丝,葱烧蛏子,甲鱼汤。
配上一坛子黄酒,原本是想给俩老爷子压压惊、顺顺气。
两人吃完,擦擦嘴,往堂屋沙发上一坐,就变成了批斗大会。
柴爷爷张口痛骂老孙子,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胡爷爷洗耳恭听,默不作声。
正骂到兴头上——
“七七!七七——!”
一道杀猪似的嚎叫,在主卧里炸响。
两位老爷子并排坐着,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呢。
被骂的正主,就咋咋呼呼冲了出来。
柴爷爷立马闭嘴,和胡爷爷一起,四道目光齐刷刷射过去。
狗东西可算醒了?
一睁眼就喊又叫,没个正形!
胡爷爷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着杵在门口的那人——
虽说婚后养的,皮子白嫩了些,没以前那样又黑又糙。
但驴粪球子表面光,里头依旧臭烘烘,该是一坨还是一坨,怎么都不配那娇花。
柴爷爷也有同感——
怎么看都不顺眼,看着就想踹几脚。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看见就恨不得踹上几脚。
柴毅僵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看着堂屋这两位大神,动也不是,张嘴也不是。
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像个犯了错的半大孩子。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三个大字——
我错了!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像夹一块待宰的肥猪。
左边,是柴爷爷,满脸嫌弃,眼神像刀子。
右边,是胡爷爷,一脸冷漠,眼神像冰锥。
“七七回吉省了。”
柴爷爷抬眸,不情不愿地给他解了惑。
语气硬邦邦的,像扔石头:“家里有你娘,有叶家舅舅他们照看着,比跟着你强百倍!”
说完,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跟前一块空地,声音一沉:
“过来,站这儿!”
柴毅一听胡柒回了吉省,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人没事,就好。
至于他自己,该罚该骂,他认。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朝爷爷指的那块“处刑台”走去。
老老实实站定,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判决”。
柴爷爷等的就是这一刻,见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火力全开,手指着柴毅的鼻子,嘴炮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从他不孝,骂到他混账。
从他想绝种,骂到他该绝育。
从他没人要,骂到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从他不顾家,骂到他糟蹋自己媳妇儿。
从他小时候偷摸打猎,骂到他长大了当起了畜生。
一句接一句骂,骂到激动处,手边抓到啥算啥,抄起来就往柴毅身上砸。
先是一个茶杯,“啪”地砸在柴毅胸口,茶水溅了一身。
再是一个烟灰缸,“咚”地砸在柴毅腿上。
又是一个鸡毛掸子,直接抽在他肩膀上。
柴毅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267章 一碗水怎么端平?!
胡爷爷坐在旁边,始终面无表情。
冷冷地平视前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暴露了此时真正的想法。
心里的怒火早就烧得滚烫,恨不得当场冲过去,直接劁了这混蛋的玩意儿。
省得以后再成天发情,没日没夜的欺负他宝贝孙女。
这场单方面输出的骂战,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中午骂到下午,从太阳当头骂到日落西斜。
葛师傅躲在厨房里,压根不敢出来。
一会儿假装备菜,把萝卜切条又切丝。
一会儿溜到院子里喂鸡,撒得满地都是,再铲铲鸡屎。
一会儿又蹲在墙角喂狗,摸着狗头小声念叨:“你这崽子,咋长这么黑……”
史元庭呢?
他本来是追着自家团长屁股,紧跟着跑出来的。
结果快走到门口,就看见柴毅在堂屋站定,听见柴爷爷那大嗓门喊“吵什么吵”。
眼珠子一转,脚下一抹油,悄无声息地——
缩了回去。
缩回主卧角落里,贴着墙根站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偶尔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瞄。
眼睁睁看着自家团长被骂,被砸,被抽,却无能为力。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在心里给团长点了根蜡烛。
团长啊!不是俺不帮你,清官难断家务事!
俺只是个兵……
别说小兵了,大官来了也没用。
傍晚天色还亮得很,夕阳把院外的老槐树染成一片暖金色。
墙上的挂钟刚过六点,院门外就由远及近,传来一道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喊声:
“老胡?老胡!”
杨师长一下班,连家都没回,直奔家属院而来。
他这个介绍人,身份最是尴尬——
既是柴毅的最高领导,算男方自己人。
又是胡爷爷的老兄弟,算女方娘家人。
他不到场主持公道,谁出面?
一碗水怎么端平?!
苦了胡柒,饶了柴毅,对不起老兄弟!
真动起手,打残打伤,折的可是他麾下大将!
轻拿轻放,草草了事,又绝不可能!
杨师长大步流星跨进院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
进门第一眼,就瞥见墙角罚站的那人。
柴毅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身上沾着茶叶沫子,肩膀上明显有鸡毛掸子抽过的痕迹。
杨师长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多停留。
大步径直走向沙发,脸上堆起笑,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讨好:
“老胡,你在屋里呢,我在外头喊你,你咋不应一声啊?”
他弯下腰,凑到胡爷爷跟前:“这是生我气呢?啊?”
可沙发上的胡爷爷,身子一动不动,坐姿稳如泰山。
那张脸,冷得像是结了冰,冻得邦邦硬。
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不看来人一眼。
柴爷爷一看,是孙子的顶头上司来了。
连忙站起身,上前两步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打圆场:“杨师长来了!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胡爷爷,压低声音解释:
“刚才正训大黑呢,声音大了点,吵得屋里没听见!”
杨师长摆摆手,没接话。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胡爷爷那张冷脸上,又扫了一眼墙角那个杵着的“罪魁祸首”。
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儿,难办啊!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是沉,不是安静,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闷。
像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
柴爷爷和杨师长飞快地对视一眼。
就这一眼,两人心里瞬间达成同一个主意——
说再多都是废话,先打一顿,再赔罪!
说时迟,那时快。
柴爷爷二话不说,转身几步冲进客房。
熟门熟路地,翻出那根粗藤条——
这是柴毅结婚前,他特意藏起来的。
备而不用,用而不备。
今儿,总算派上用场了。
他攥着藤条折返回来,直奔柴毅而去。
“啪啪啪——”
藤条清脆又带着狠劲的抽打声,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响。
抽打一声接一声,像过年的鞭炮,又像劈柴的斧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动手打人的啥也不多说,心里就一个字——抽!
犯错受罚的垂着头,一声不吭,也一个字——忍!
柴毅站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藤条抽在身上,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打得身体跟着微微晃了晃,又迅速站稳。
他不躲,不闪,不吭,不叫……
那张大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
心里平静如水——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打就完了,赶紧打完翻篇。
自己好早点去接他的乖狗回家。
厨房里,葛师傅早把晚饭做好了。
红烧肉,炖豆腐,炒青菜,大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灶台。
此刻却缩在门后,一动不敢动。
堂屋里那一阵阵带着风哨的抽打声,听得头皮直发麻,后背一阵阵发紧。
那一下一下,像是抽在自己身上似的。
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自己也卷进去。
同样躲在主卧里的史元庭,更是心疼得不行。
紧贴墙根蹲着,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洇湿了膝盖上的裤子。
打在团长身,痛在他的心!
想冲出去拦着,可又不敢。
想替团长挨几下,可没那个胆。
只能蹲在犄角旮旯,捂紧嘴,无声地哭。
“啪”地一声脆响,那根结实的藤条,硬生生被柴爷爷抽断。
这顿“藤条炒肉”,才算彻底结束。
柴爷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把手里半截断藤条“哐当”往地上一扔,抬手指着垂头站着的柴毅,厉声喝问:
“知道自己错没?!”
那声音,又狠又硬,像淬过火的铁。
“知道!”
柴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像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从自己身上滴落的茶水渍上。
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忏悔,没有半分敷衍:“不该欺负媳妇儿……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受了惊、晕了倒……是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不情愿,是那种沉默惯了的人,难得开口剖白自己时的艰涩。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第268章 此事翻篇
杨师长叉腰,在一旁抽烟。
柴爷爷仰头,闭嘴喘粗气。
胡爷爷坐在沙发上,那张一直冷得像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听着这一字一句,真心实意的认错。
看着墙角站得笔直,却低着头的男人,眼神里的冰碴子,一点一点地化开。
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嘴角也微微松了些。
不是他非要上纲上线,不依不饶。
实在是事已至此——
自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肝宝贝,刚怀孕就遭了大罪,还受了这么大惊吓。
作为长辈,他这个当亲爷爷的,难道视而不见,一笔带过?
这次的事儿,可大可小。
他千里迢迢连夜赶来,不是非要把柴毅怎么样。
更多的,是看柴家的态度。
看他们对胡柒,对肚子里孩子的重视程度。
看他们的处理方式,能不能给孙女一个交代。
现在看来……
瞥了一眼旁边的柴爷爷——
老头儿刚才骂得唾沫星子横飞,砸起东西来也毫不手软。
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
一身茶叶沫子,肩膀上还有红印子,站了三个多小时,一动不动。
认错的话虽然迟,但总算说了出来。
只是……
胡爷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
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法,也真是没啥新意,粗暴又直接。
他抬眸,重新看向柴毅。
那双眼睛,不再像冰冷,而是带着几分长辈审视过后的威严。
“知道错了,就记住。”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后,不要再犯。”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媳妇儿,是用来疼的,不是作践的。”
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柴毅抬起头,对上胡爷爷投来的目光。
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这一个字,闷得像石头砸在地上。
“走,吃饭!”
胡爷爷一抬手,起身背着手,跟没事人似的,大步朝饭桌走去。
柴爷爷一看这架势,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地。
亲家翻篇,不计较了。
也不好在旁边干站着,连忙堆起满脸笑,连声招呼:“吃饭吃饭!杨师长,一起一起!”
边说边往厨房走,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老葛,再炒俩硬菜!”
说着,伸手把灶台上的红烧肉和炖豆腐端起来,放到托盘上。
又扭过头,身子偷偷往前凑了凑,凑到葛师傅耳边压着嗓子吩咐:
“给屋里那俩,随便弄口吃的,送过去!”
“好嘞!”
葛师傅应得干脆,手脚麻利地端起炒青菜和一摞碗筷,跟在柴爷爷身后出去。
把菜摆上桌,碗筷放好,又转身钻回厨房。
灶火“呼”地一撩,起锅,烧油。
葱姜蒜往里一扔,“刺啦”一声,香味儿瞬间爆出来。
杨师长瞅准空当,几步凑到柴毅跟前。
压低声音,飞快地催了一句:
“回屋上药去,别杵这儿碍眼。”
这话刚落,主卧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从里面闪出一黑影——
史元庭跟颗炮弹似的,“嗖”一下窜出来,冲到柴毅身边,小心翼翼搀住他胳膊。
两人一瘸一拐地挪回床上,轻轻关上门。
堂屋里,三位老爷子围着饭桌坐下。
不谈国事,不提家事,也不揭那茬。
柴爷爷拿出一瓶老龙口白酒,酒瓶子“啵”的一声打开,酒香立马飘满屋子。
三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说说笑笑,仿佛老友叙旧。
仿佛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烦人精”压根不存在。
厨房里,葛师傅手脚利索。
酱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
爆炒鱿鱼,锅铲翻飞,几下就出锅。
香菇滑鸡,炒的软烂,冒着热气。
三道硬菜,依次端上桌。
又转身回厨房,把灶台上另外做的那份饭菜,端到托盘上。
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进主卧。
“首长,吃饭啦!”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笑,索性弯着腰,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声音放得又低又恭敬。
把饭菜放在书桌上,点了点头,悄没声儿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又剩下两人——
柴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史元庭站在旁边,扭头看向书桌,又看看团长的后背,眼眶“唰”地又红了。
“团长,俺给您端过来!”
他刚给柴毅上完药,手指头上还沾着药膏的中药味儿。
把椅子搬到床边放好,转身走到书桌前,低头一瞧,眼睛瞬间发亮——
三色炒虾仁,油亮亮的,看着就鲜。
秋葵炒蛋,金黄软嫩,香滴得很。
香菇滑鸡,鲜香诱人,闻着都馋。
两大碗白米饭,冒着尖尖,热气腾腾。
那荤香味儿往鼻子里钻,勾得肚子直咕咕叫。
史元庭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端起来,一样一样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又把筷子抽出来,双手递到柴毅手里。
然后,巴巴地蹲在旁边,等着团长动筷子。
“一起吃。”
柴毅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不不,那哪成?俺……”
史元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这是团长的病号饭!
养伤补营养的,自己怎能贪嘴?跟团长抢肉吃?
等团长吃剩下……剩下的全是他的。
他心里那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吃——!”
柴毅语气一沉,又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史元庭心口一颤。
“诶——!”
史元庭愣了一下,不敢再推。
立马端起碗,往地上一蹲,抄起筷子就开吃。
与以往在食堂吃饭不同,两人没狼吞虎咽。
这顿饭,吃得“斯文”多了。
柴毅一筷子一筷子,夹起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嚼巴,细嚼慢咽。
不是不饿,是满脑子都是胡柒,心里惦记得紧。
没心情,没胃口,吃什么都一个味儿。
史元庭一口一口嚼,刻意放慢动作。
不是不馋,是怕自己贪嘴,吃起来没够,再刹不住车,把肉全造光。
他得控制着,得让这顿饭,吃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做完饭,葛师傅收拾好厨房,骑着自己那辆二八大杠,叮铃铃往镇上赶。
晚风吹过来,吹得他后背的汗都干了,凉爽爽的。
如今他和儿子一起,在柴家镇上的据点,给兄弟们做饭。
柴家管吃管住,活儿不重,钱还不少。
他蹬着脚蹬子,吹着口哨,拐出家属院,消失在暮色中。
多干活,少看事!
不瞎掺和,有眼力见,工作才能保得住!
第269章 “牢饭”真香!
这下收拾碗筷,刷锅洗碗的活儿,自然全落在了史元庭身上。
可他呢?
不仅半点怨言没有,反倒乐在其中——
只要团长平安,顿顿能吃得好,自己多干点算啥?
嘿嘿嘿,顶多算顶伙食费!
端着托盘钻进厨房,舀了两瓢水,挤上碱面,拿着丝瓜瓤仔仔细细地刷。
碗沿、盘底、筷子缝,都不放过。
边洗刷刷,边嘴里哼着小曲儿。
堂屋里,杨师长吃饱了,喝美了。
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出院门,回了自己家属楼。
脚步虽然有点飘,但腰杆挺得笔直——
到底是当师长的人,喝多了也得端着。
客房里,胡爷爷和柴爷爷关上门,凑在一块儿说起了悄悄话。
说什么?都是关于胡柒往后的安排。
屋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又很快压下。
主卧里,史元庭忙完回来,伺候着柴毅洗漱。
端水、递毛巾、倒漱口水,一样不落。
等重新上完药,给人盖好毛毯。
打开小周帮他送来的被褥,在主卧门口打了个地铺。
现在天热,地上不咋凉。
吃饱喝足,躺下后,竟还觉得挺舒服。
“啪——”
灯一灭,屋里黑下来。
窗外,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的银河。
史元庭闭上眼,脑袋一沾枕头,几乎是一秒入睡。
团长已经受完罚,总算进入“安全期”。
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竖着耳朵警备。
接下来,只要好好伺候,养好伤就行。
睡着前,脑子里还在惦记明天的三餐——
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乐得在梦里都吧唧嘴,嘿嘿嘿傻笑。
柴毅一动不动趴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
偏过头,望向窗外那轮又高又亮的月亮。
月光很白,白得有些晃眼。
想起昨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照在医院的窗户上。
照在那个穿着病号服,气鼓鼓瞪着他的小女人脸上。
“媳妇儿……”
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七七……”
他又叫了一声。
“狗儿……”
最后那一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次日一早,起床号准时响起。
那嘹亮的号声,穿透晨雾,钻进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史元庭条件反射似的,“噌”地弹而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就已经坐得笔直。
懵了三秒,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不是营房,是柴家的主卧。
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长出一口气,爬起来凑到床边,压低嗓子,小小声询问:“团长,要不要尿尿?”
柴毅睁开眼,冷冷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
你是不是傻?
一言不发把头扭到另一边,继续闭目养神,懒得理他。
到了七点。
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动静。
“咚咚咚——”
锅铲碰撞声,菜刀剁案板声,油下锅的“刺啦”声,混成一片。
柴爷爷和胡爷爷俩老爷子,站在灶台前,有说有笑地一起在里头忙活。
一个切菜,一个掌勺,热闹得很。
“老胡,盐放多少?”
“少放点,岁数大了,吃淡些好。”
“这又不是给七七做的。”
“……那也是你孙子吃,淡点怎么了?”
“行行行,淡点淡点。”
……
不多时,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四碗清汤面片,汤清面白,热气袅袅。
两大盘酱香饼,切成三角块。
层层叠叠,饼皮焦黄,撒着芝麻,酱香混着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饭香味儿一飘,整个屋子都暖了。
主卧里,史元庭鼻子一抽一抽,使劲儿吸着从堂屋飘来的饭香,馋得直咽口水。
真香——!
团长家的伙食,真好!
做啥都喷香,馋死个人!
在心里偷偷嘀咕——
要是能天天在这儿蹭饭就好了……
啊呸呸呸!
他刚想到这儿,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打住这个念头。
天天蹭饭?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团长天天挨收拾,天天受“大刑”,天天吃“牢饭”!
使劲摇了摇头,把这危险的念头甩出脑子。
不能想,不能盼,这福气,他可消受不起。
“过来端饭!”
就在这时,堂屋传来柴爷爷的吆喝。
史元庭跟装了弹簧似的,“蹭”地窜起来,麻溜小跑过去。
一进堂屋,点头哈腰,脸上堆满笑:
“老爷子早!胡老爷子早!您二位辛苦啦!辛苦辛苦!”
来回跑了两趟,把饭菜端进主卧,轻手轻脚地摆在床边的椅子上。
然后,巴巴地站在旁边,等着——
等团长拿筷子,先吃!
柴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饼,咬了一大口。
史元庭立马端起自己那碗,蹲下开吃。
张嘴就是一大口汤,烫得直哈气:
“哈——哈——好烫,好烫!”
一边哈气,一边舍不得吐,硬是把那口汤咽了下去。
柴毅狠狠咬了一大口酱香饼,斜眼白了他一眼:“没出息。”
“呲——”
就在此时,院门外响起一阵刹车声。
不用猜,也是来找柴家的。
张大力把车停稳,从副驾驶拎出一个大篮子,里头装满水灵的鲜果——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紫莹莹的葡萄,还有几个大甜瓜,满满当当。
他提着篮子,大步迈进院里。
一进屋门,见胡爷爷坐在饭桌前,立马收了嬉皮笑脸,规规矩矩请安问好:
“老爷子早!胡老好!”
两老爷子抬眼,扫了他一眼。
柴爷爷点点头,“嗯”了一声。
胡爷爷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张大力也不多话,把篮子放在堂屋角落,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第270章 狼狗夫妻,两地分居
张大力把篮子提进厨房,舀了两瓢子水,麻利地一个个仔细地洗干净。
从碗柜里翻出一个白瓷盘,把苹果和梨切成小块,削皮,去核,整齐摆盘,端到饭桌上。
柴爷爷放下手里的碗,拿起一块苹果,嚼了两口,看向胡爷爷:
“胡老哥,那待会儿,我就走了。”
胡爷爷头都没抬,嚼着嘴里的饼,随口“嗯”了一声。
咽下去,语气淡淡补了一句:
“走吧!”
顿了顿,又嘱咐道:
“回去帮我好好照看七七。等这边事儿一完,我就过去。”
柴爷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嗯——?”
主卧里,史元庭端着大海碗,吸溜得正欢。
他耳朵竖得老高,一听到这话,猛地顿住,眼睛“唰”地瞪圆。
嘴巴还张着,手里端着的大海碗,面片挂在嘴边,都忘了吸溜进去。
“哐当”放下碗,身子往前一倾,凑到柴毅耳边,压着嗓子兴奋得发抖:
“团长!老爷子要走啊!”
那声音,又轻又快,像偷着油的耗子。
哈哈哈,走了好!走了妙!
柴家人一走,就没人再揍他家团长了!
那张大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柴毅趴在床上,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傻子。
柴爷爷是真的走了。
早饭一撂下碗,跟葛师傅简单交代几句,
早饭一吃完,他撂下碗,抹了把嘴。
到厨房跟葛师傅交代了几句:“冰箱里的肉别放坏了,菜该买的买,那几只鸡喂勤快点,狗也记得给喂饱。”
然后,转身大步迈出院门。
吉普车早就等在门口。
他钻进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嗡——”
一声轰鸣,张大力一脚油门踩到底。
“呜——!”
车子直接窜了出去,扬起一路尘土,眨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史元庭端着碗筷,从堂屋出来,站在院门口,踮起脚,伸长脖子,使劲往巷口张望。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屁股,才收回目光。
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傻笑。,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根。
胡爷爷正蹲在院子里,弯腰喂煤球。
小黑狗摇着尾巴,埋头在盆里吃得欢。
起身一抬头,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恰巧看见史元庭没心没肺的蠢样,杵在那儿傻笑。
眉头一皱,满眼的嫌弃。
这就解脱了?想屁吃呢?
皮肉之苦,虽挨过去,“思想教育课”,还得从头再补起!
下午主卧里,门窗紧闭。
胡爷爷搬着椅子,坐在床边,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对柴毅同学,开始一对一“封闭式辅导”。
胡爷爷抿了口茶水,开口上课。
声音不高,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一下一下往柴毅耳朵里钉。
从夫妻相处之道,讲到为人夫的责任。
从怀孕期间该注意什么,讲到孩子出生后该怎么带。
从“媳妇儿是娶回来疼的”,讲到“你要是再敢作践她,老子绝不轻饶了你”。
柴毅老老实实趴着,一句不敢顶嘴。
乖乖听讲,偶尔点一下头,“嗯”一声。
汇报“今日感想”的时候,他憋了半天,勉强总结出300字的小作文。
最后,补上一句:“记住了!”
胡爷爷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
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咋看都丑,看多了眼酸,手痒痒。
知道柴家人都撤了,赵卫国和顾明远也彻底放下心,没再往这边跑。
月底,营里事忒儿多。
有一场联谊活动,得提前踩点,安排场地,组织人参与。
文化部门的慰问演出要来,文艺兵要接待,住宿、伙食、接送,一样都不能出差错。
迎七一的节目排演,也要盯着。
一桩桩,一件件,全堆在头上,忙得脚不沾地。
哪还有功夫,天天来看他?
相隔千里,有人挨训失意,有人受宠欢喜。
吉省,柴家老宅。
明月当空照,清辉洒满整座院里。
此时,已是半夜九点。
胡柒刚泡完脚,做完护肤,舒服的躺在床上。
一路走走停停,中午十二点才到家。
一进门,叶娘就忙前忙后,拉着她坐下。
先是按肩揉腿,放松筋骨,再端上一碗滋补甜汤,看着喝下去。
吃饱喝足,睡前把脉,伺候洗漱,泡脚艾灸。
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她眨了眨眼。
也不知道大黑狼,现在怎么样了。
身子应该……还全乎吧?
想必是又挨揍了,“藤条炒肉”?拳脚相加?罚站挨骂?
柴爷爷下午三点进的院门。
车还没停稳,就推门下来,大步流星往里走。
穿过院子,跨进堂屋,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先蹬蹬蹬直奔二楼。
“咚咚咚——”
轻轻敲了几下门,听到有应声,才推门进去。
“七七?爷爷回来了。”
只见胡柒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画报。
柴爷爷在床尾站定,“汇报”起辽省的情况:“你爷爷过去了,坐的夜车,早上八点下到的那边,是杨师长派人接的。我们见面,聊得挺好,他让你放心,等那边事儿忙完,就过来看你。”
对于柴毅挨揍的事,只字不提。
胡柒眨眨眼,也没有问。
问什么?不问,也猜得到。
柴爷爷见她没事,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噔噔噔下楼,钻进吉普车,就赶去了叶家。
回到半夜——
“哈——”
胡柒打了个哈欠,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婚房里,点了安神助眠的香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和薰衣草味儿,闻着就让人犯困。
往被窝里缩了缩,翻了个身,渐渐睡去。
赶了一天的路,早乏得眼皮打架。
累什么累?精神得很!
一楼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关奶奶、柴爹、叶娘,三人围着茶几坐着,压低嗓门,开着小会儿。
叶娘先开的口,脸上带着点疲惫,话里却透着一股子决断:“娘,我寻思着,要不把医院那边辞了得了!”
关奶奶眉头一挑:“咋地?干得好好的,咋突然想辞了?”
叶娘叹了口气:“现在医院里头,三天两头搞政治学习,动不动就整顿,写不完的心得体会,开不完的批斗会。我这心啊,累得慌。还不如回来,专心伺候七七,守着她我也放心。”
柴爹在一旁点头:“那倒是,医院那摊子事儿,我也听说了,整得乱糟糟的。”
关奶奶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中!辞就辞!那破班有啥好留恋的?咱家不缺你那点工资。七七现在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还得自家人守着贴心。回来正好,咱娘俩一块儿照顾,有个啥事儿也好商量,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叶娘脸上露出笑模样:“那感情好。”
柴爹急了,连忙插嘴:“那我呢?我干啥?”
关奶奶白了他一眼:“你该干啥干啥去!生意上的事儿,还不够你忙活的?外头那些摊子,你拢着点,别让人钻了空子。家里头,有俺娘俩呢,你就别瞎掺和了。”
柴爹摸了摸头,嘿嘿一笑:“行行行!我一个当公爹的,天天搁家围着儿媳妇转也不像话,也里外不合适。外头那摊子事儿就全交给我,你们娘仨在家安心享福,缺啥少啥只管跟我说!”
关奶奶白他一眼,笑着怼道:“算你明白事儿!外头的事儿你扛着,家里头有俺们全天候守着,保证出不了一点岔子!”
叶娘乐得合不拢嘴:“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医院递辞呈,往后专心在家陪七七,等着抱大孙子!”
第271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舒舒服服一觉,睡到自然醒。
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胡柒摸过床头的闹钟,凑近一看——
时针已经快指到七点。
慢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晃。
刷牙,洗脸,梳头。
收拾利索,回屋把门关好,从空间里拿出护肤品,坐在梳妆台前,一样一样往脸上涂抹。
楼下,厨房里叮叮当当。
关奶奶和叶娘正忙活着,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小米粥,锅盖一掀,热气乎乎往上冒。
案板上,切着萝卜丝,刀起刀落,又快又匀。
铁锅里,煎着荷包蛋,滋滋啦啦响,卷起一层焦黄的脆皮。
堂屋里,柴爷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悠哉得很。
柴爹早早就出门“上班”去了,外头明面的公事,暗地里的黑市生意,全等着他去打理。
胡柒慢悠悠下楼,饭菜已经摆上——
小米粥,煎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碟酱牛肉。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饭。
她面前的是营养餐——
桂花大米发糕,雪梨红枣银耳羹,猪肉馅饼。
柴爷爷坐在上首,见她过来,脸上立马堆起笑:“七七醒啦?睡得咋样?身上有没有哪不得劲儿?”
胡柒坐下,点了点头:“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
“那就好,那就好。”
柴爷爷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关奶奶一边给胡柒夹菜,一边笑着敲定:“七七呀,等中午你爹回来,咱开个家庭小会。”
她看向胡柒,笑眯眯的:“这还是你进门,咱们头一回正经八百地议事呢。”
叶娘在旁连忙打圆场,柔声安抚:“就是唠唠家常,不用紧张。”
胡柒舀了一勺银耳羹,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压根没往心里去。
唠家常嘛,能唠出啥来?
那唠可大了去,是柴家要把全部家底、势力、生意,通通跟她交底。
大中午,运输队门口,日头正毒。
柴爹下班出来,拎着公文包,刚把二八大杠从车棚推出来。
长腿一迈,正要跨上去蹬回家。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冲出来,“吱”地一声横在跟前,拦住了去路。
柴爹车子一晃,长腿往地上一撑,单脚支着稳住车子,张嘴就要骂:“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骂完,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探出半个脑袋来。
一张油光满面的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正是革委会主任,周振邦。
他热络地笑着喊:“呦?柴兄回来了?”
柴爹本来火气上来,一看是他,立马收起脸上的不悦。
把后半句骂人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飞快地挤出客气的笑:“原来是周主任,是啊,昨儿刚回来。”
“我这会儿正要去吃饭,一起呗!”
周振邦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走到跟前,伸手拉住柴爹的胳膊,“你看看你,成天忙,喊你吃饭总说没空。今个儿说啥也得给我个面子,走,上车!”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柴爹往车上拉。
“不行不行!”
柴爹连连摆手拒绝,身子往后挣。
“咋的?又有事儿?”
周主任一脸不满,皱眉质问。
“儿媳妇在家呢,刚从军区接回来,我得回去吃团圆饭,家里都等着呢。”
柴爹一脸为难,赶紧解释。
周振邦拽着他胳膊的手,猛地一顿,眼睛一亮:“胡家小姐在啊?!”
柴爹点点头:“军区那边忙,柴毅事儿多,我就把她接了回来,让她在家里住阵子,顺便养养身子。”
他趁机挣开周振邦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跨上自行车:“实在对不住周主任,改天,改天我做东,请你来家里吃,咱哥俩好好喝两盅!”
“行,那感情好!”
周主任眼珠轻轻一转,笑着松开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满脸和气地催促:“那你赶紧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改天,改天我去家里拜访,咱们好好唠唠。”
柴爹笑着点头,挥了挥手,脚下一用力,二八大杠轱辘一转,很快骑出老远。
周主任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路口的背影。
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那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不大的笑,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风轻轻吹过衣角,他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领口,转身慢悠悠坐回轿车里。
“嘭——”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人声。
司机安静地等着指令,车厢里一片沉寂。
周主任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路口。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笑着,又没完全笑。
嘴角就这样,皮笑肉不笑的挂了很久。
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除异己,才能保全自己。
“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敢吭声,默默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朝市区开去。
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街边的杨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灰白的背面。
有些路,若是不能并肩走,
那挡在身前的石头,也就只能干脆清掉。
路,总是要越走越宽的。
人,总被无形之手牵引。
第272章 柴家的交底
中午吃完饭,叶娘收拾好厨房,端着细瓷茶盘,轻手轻脚进来。
把瓷碗放到胡柒面前,温声细语道:
“来,七七,娘熬了酒酿红豆沙,温乎的。”
那碗里,红豆沙稠乎乎的,飘着淡淡的酒香。
关奶奶也跟着端来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吃点水果,解解腻。”
胡柒乖乖坐在沙发上,弯起眼睛:“娘,奶奶,不用忙,刚吃完饭,我肚子好饱!”
“放那儿,你饿了就吃,不饿就搁着!”
柴爹人还没进来,大嗓门先从走廊传了进来。
柴爷爷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两人手里都拎着纸袋子,鼓鼓囊囊的。
两人刚才去后山暗室,拿东西了。
“都到齐了,开始吧!”
柴爷爷把手里的纸袋子,往桌上“啪”地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下,“国栋,快坐!”
“好嘞!”
柴爹提着糕点过来,拆开油纸,露出里头码得整齐的老式点心,往胡柒跟前推了推。
柴家人全到齐了——
不!除了柴毅。
柴爷爷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胡柒身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七七,你这次回来,就在家安心住着,少说也得住到怀够三月份。”
关奶奶在旁边帮腔:“你放心住!大黑在军区这阵子事儿正忙,三天两头不着家。等你肚子月份稳了,再回去,正好他也忙完了,两不耽误!”
就怕小两口感情好,胡柒放不下柴毅,待几天再闹着要走。
胡柒心里一盘算:孕前三个月,本就不宜折腾。
胡柒想了想,心里一盘算:
孕前三个月,反正也不能同房。
回去对着那个大黑狼,干柴烈火的,难免有谁忍不住,先……咳咳!
还不如在这儿有人伺候,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叶娘和柴爹见她应下,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都笑开了花,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叶娘拍着心口,长出一口气:“这下可放心了。”
柴爹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留下多好!”
人留下,那就好说了。
柴爷爷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家之主,开始说正事。
伸手打开茶几上那几个牛皮纸袋子,一样样取出来。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本暗红封皮的《公有房使用证》。
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大印依然鲜红。
紧跟着,五本活期储蓄存折,摞在一起,厚厚一沓。
封皮上的字迹有些褪色,一看就是经常拿去存取。
最下面,三个A4笔记本。
黑色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里头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从纸张的厚度看,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
没有张扬的吹嘘,没有吓人的数字,几样东西往桌上一摆,柴家的底气全露出来了。
不是一夜暴富,是沉底上百年,稳扎稳打的家底。
柴爹拿起那本房证,递到胡柒手里:“你看看。”
胡柒双手接过,翻开一看。
上面写着——
柴家老宅,建于民国三十七年,占地一亩七分,两层楼上下住房面积635平方米。
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卫生间、储藏间,卧室共计十一间。
后面附着一页泛黄的批文,字迹是竖着写的,毛笔小楷,工工整整:
【查关氏翠云,抗战期间率部众,配合我党反击,捐粮捐款,救治伤员,掩护同志,屡立功劳。
解放后,又将所藏资产尽数捐献国家。
经中央研究决定,将该处宅院特批予关氏及其后人居住使用,产权归公,使用权归私,永不加收。
此批——】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
胡柒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所藏资产尽数捐献国家?
永不加收?!
不是买来的,是凭功劳,凭家底,凭态度,稳稳当当落下来的根。
她眨了眨眼,把房产证合上,放到一边。
又拿起那五本存折,一本一本翻看——
第一本,扉页上写着柴国栋的名字。
是柴爹的工资本。
数字规规矩矩,每月几十块,年底多一点,普普通通一个国营单位职工的收入。
第二本,叶娘的工资本。
比柴爹那本薄一些,是她在医院当主任的收入,也是规规矩矩。
剩下的三本,就厚得多了。
其中两本,是柴爷爷与关奶奶早年的分红册子。
吉省地界上,当年家里足足二十几家铺子,全是柴、关两辈传下来的祖产。
虽说前几年形势紧,暂时停了营生,又给断了分红,可还是存下不少。
胡柒翻开一本,扉页上写着一个日期——【一九五五年三月】。
最后一笔记录,是一九六六年九月。
剩下那一本,是叶娘结婚时,带来的陪嫁。
她飞快地扫了眼位数,又合上了。
挨个过完目,把五本存折整齐码好,放回茶几上。
没多言语,心里却已明白了七八分。
七七八八加一起,已过七位数。
关奶奶笑着拿起那一摞笔记本,一本本递到胡柒手里。
“这本,是老柴家的根儿。”
“这本,是老关家的底。”
“这本——”
她手上一顿,看了柴爹一眼,“是你爹这些年在外头操持,攒下的家当。”
说到这儿,柴爹故意咳嗽两声。
挺了挺腰板,理了理衣襟,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胡柒先翻开最上头那本——老柴家的。
翻开第一眼,眼尾就是一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一页页翻过去,像看目录似的。
藏书,古籍,药典,孤本秘籍,厚厚一摞目录。
古典器皿、兵器,兵书,刀剑枪戟,光是名目就列了三四十页。
文玩字画,唐宋元明清,一张张记着作者,朝代,尺寸,尾部标注着“真迹”或“临摹”二字。
不愧是世家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经过战火纷飞的颠沛流离,竟还剩下这么多。
只是……
册上只记名目,记着有什么,却半个字不提藏于何处。
胡柒合上,放到一边。
翻开第二本——老关家的。
格式差不多,与柴家大同小异,压箱底的硬通货居多。
金银珠宝,金锭银锭,金砖银条,光是金子的成色就分了四五种。
奇珍异宝,玛瑙翡翠,珍珠珊瑚,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好些条目旁边,用红笔写着“已藏”或“入库”两个字。
胡柒翻了几页,心里瞬间了然。
想来之前关奶奶“捐出去所有家当”,捐的只是摆得上台面的资产。
真正的镇宅根基,早被妥帖藏在什么的地方。
最后一本,是柴爹亲手打理的册子。
压在底下的那本——是柴爹的。
打开一看,画风全变了。
哪里是家当簿,更像账本。
东北三省的地下生意脉络——
黑市流通的货品、渠道、经手人,边境线上的地下贸易,能换到的洋货、紧俏物资,一笔笔清清爽爽,不显山不露水,却足以窥见他在东北地下圈子里的分量。
东北三省黑市上,哪些地方走什么货,记得清清楚楚。
药材从哪儿进,皮毛往哪儿出,山货在哪儿集散,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还有边境贸易——
毛子那边,换军刀,望远镜,手表……
朝鲜那边,换人参,虎骨,皮子……”
有些货品边上,画着小小的符号,她看不懂。
但那些地名能看懂,珲春,丹东,黑河,绥芬河……
这一笔笔,不显山不露水,却足以窥见柴家在东北地下圈子里的分量。
第273章 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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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金盆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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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无业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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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说办就办
说办就办,绝不墨迹。
运输队调度室主任的活儿,那可是个大肥差啊!
管着全队几十号司机的排班调度,油票、路单、维修单,哪样不过他的手?
逢年过节,司机们送点山货特产,那是常事儿。
手里握着车、握着路,谁见了不得给三分薄面?
更别说那些等着拉货的单位,想插个队,暗地里都会意思意思。
柴爹下午一上班,端着个搪瓷缸子,晃晃悠悠上到二楼。
“咚咚咚——”
敲响部长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有回应,“嘭”地推门进去。
“呦,老章,忙着呢?”
章部长正低头看报表,抬头一瞅是他,把笔一撂:“老柴啊,啥风把你吹来了?坐坐坐!”
柴爹也不客气,往对面的椅子上一坐,从口袋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吞云吐雾了会儿,柴爹才开口:
“老章,跟你唠个事儿。”
“说呗,咱俩谁跟谁。”
“我这岁数也到这儿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琢磨着,干脆……提前退下来得了。”
章部长刚吸进去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啥?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顺了顺气,笑骂一句:“你搁这儿逗我玩呢?你退了,谁给你看那摊活儿?”
柴爹嘿嘿一笑,嘬了口烟,慢悠悠吐出来:“真不是逗你,我想退下来,不干了。”
弹了弹烟灰,语气那叫一个实在。
章部长瞪着眼睛,对着他瞅了又瞅,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老柴,你没事儿吧?调度室主任这活儿,有多少人眼珠子盯得都快瞪出来了,你舍得?”
柴爹摆摆手:“再舍不得,也得舍。我家那个儿媳妇,怀上了。”
章部长一愣:“怀上了?那好事儿啊!”
“好事儿是好事儿,就是这胎来得不易啊!”
柴爹叹了口气,脸上那表情,三分感慨七分得意,“全家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了。家里不差吃不差穿,我现在啥心思没有,就想踏踏实实在家,伺候伺候儿媳妇,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小子在军区,天天起早贪黑的,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更别提伺候媳妇了。”
他端起缸子,抿了口茶:“拜托给别人照看?哪有自家人贴心。我这当老公公的,再不搭把手,还能指望谁?不得回去盯着点?”
章部长听着听着,脸色慢慢变了。
他瞅着柴爹,眼神里多了几分琢磨。
“老柴,你这是……真想好了?”
“真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章部长听着听着,脸色正经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这不是随口唠嗑。
身子往前一探,左右看了看,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扫了一眼——
确认走廊里没人,没有动静,才压着嗓子问:“老柴,跟我交个实底——你想多少‘出’?”
柴爹乐了,也不藏着掖着,伸出五根指头,在章部长眼前晃了晃:“五千。”
章部长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眼珠子,跟点了两盏小灯泡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差点直接笑出声。
五千就出?真不多!
这么抢手的缺儿,这点钱儿,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漏!
这活儿,一年下来,明里暗里搂个千儿八百的不成问题。
干上两三年,本儿就能回来。
之后全是赚的!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转念一想——
不对!老柴这人精得跟猴似的,干了这么多年,能做亏本的买卖?
能先把信儿透给自己,那绝不是光要钱那么简单。
章部长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
“老柴啊,这事儿我知道了。下班别急着走,咱俩找个地方喝两盅,慢慢唠。”
柴爹心领神会,笑着点头,满口应下:“行,听你安排。”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老章,我先回去干活,咱下班见。”
这么紧俏的位置,光收钱哪够?
借着章部长的人脉和面子,顺道再给自家行点方便,铺点路,才能不亏。
章部长送他到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关上门。
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摸着下巴,越想越乐。
五千块钱买个肥差,值!
柴老这人,讲究!
转手介绍给别人,自己还能落个人情。
两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吉省市里,某个不起眼的院子。
表面上看是废品收购站,门口堆着破铜烂铁,院子里晾着麻袋片儿。
可往里走,穿过两道门,里头却别有洞天。
此处正是——柴家碰头的隐秘据点。
柴爷爷跟关奶奶坐在上首,刚把事儿敲定,茶盏一放,会议利落收尾。
负责吉省这片黑市的是张大力和李虎牙,两人坐在前头一边,手里捧着茶缸子,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
下午开会的时候,老爷子刚下了死命令——
一个月之内,把手里的货品全部清空,资金全数回笼。
底下铺开的摊子,化整为零,全低价转出去。
张大力当时一听,手上一松,差点把茶缸子摔地上。
李虎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关奶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有意见?”
柴爷爷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
“没……没意见。”
张大力咽了口唾沫,垂头搓了搓手。
“那就去办。”
“是!”
两人齐声应着,起身退出屋子。
站在院子里,对视了一眼,挪到角落低头凑在一块儿。
张大力挠挠头:“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啊?干得好好的,咋说撤就撤?”
李虎牙压低声音:“别问!老爷子肯定有打算,咱照办就行。”
张大力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要说柴家的行动力,那真是没话说,杠杠的!
才两天功夫,就干不少事儿。
柴爹的工作名额,早早就定下了接盘的人。
章部长亲自牵的线,买家是底下运输队一个三十多岁的司机,家里有亲戚在政府工作。
而他自己往后的新去处,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至于去哪儿,暂时还没告诉家里。
只是每天早出晚归,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这天清早,一家人坐一起,吃完热乎早饭,时间到了八点。
胡柒照例溜达进书房,反手带上门,往椅子上一坐,拿起话筒,拨通了军区的转接号。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转接过来,刚响了两声,那头跟掐着点似的,就被人一把抓起话筒。
动作快得反常,像是一直守在旁边。
第277章 留守夫男
“喂,哪位?”
柴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硬邦邦的,刻意绷得一本正经。
明知道这时候打过来的,十有八九是自家那小媳妇儿,但还是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稳重腔调,保守地问了一句。
免得又太心急,闹出笑话。
前天电话一响,他抓起来话筒,就“媳妇儿,媳妇儿”地喊,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结果对面是手底下的连长,问他报上来的训练计划。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昨儿个一早,他就成了军区里的笑谈,稳稳登上了茶余饭后的话题榜第一,想把热度压下来都难。
但今天,学乖了。
“你媳妇儿!”
胡柒听着他那老干部的腔调,在书桌后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笑着回了一句。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傲娇的笑意,顺着电话线飘了过去。
柴毅紧绷的嘴角,瞬间勾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眉梢眼角都悄悄往上挑,语气立马放轻放软,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今天还在家歇着?想做点啥?”
史元庭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一听这语气,缩了缩脖子,默默往远处挪了挪。
团长这声儿,跟平时判若两人,有点……咳咳,老嫂子的劲儿,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想——”
胡柒手指绕着电话线,一圈一圈地缠,又松开。
故意拖长调子,声音放得又轻又媚,带着点小流氓似的流里流气,通过话筒里的电流,直往他耳朵里钻:“听到你的喘息。”
电话那头,柴毅的呼吸顿了一下。
“感受你的颤抖。”
胡柒把话筒往嘴边贴了贴,声音放得更轻:“直到你——求饶为止。”
这话一落,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是,对面死一般的寂静。
柴毅整个人猛地一僵,后背绷得笔直。
脸上那张沉稳严肃,不苟言笑的大脸,跟平时训话时没两样。
可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也跟着泛起一层绯色。
捂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呼吸都乱了半拍,心里头早翻江倒海,软得一塌糊涂。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深吸一口气,又气又笑地憋出一句:“你嫌我挨的揍,太少是吧?”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又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轻哼一声:“好好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胡柒在电话这头,笑得肩膀直抖。
她都能想象到那头柴毅的样子——
板着个大脸,眉头扭成结,耳朵尖却红得很。
相隔千里,心在一起,见不着人。
只能用言语骚扰,撩得他方寸大乱,解下相思之苦。
撩拨几句后,觉得怎么也比不上动手动脚来得有趣,索性收了心思,聊起他那边的日常。
“我爷爷在家,待得咋样?”
柴毅沉默了两秒,声音里透着点生无可恋:“老样子。”
“还是每天晚上,到点讲课?”
“嗯——!”
“讲啥?”
“……《论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胡柒“噗”地笑出声:“那你听完有啥感想?”
柴毅又沉默了,想起来每天都要口述的小作文。
过了半晌,才闷闷地开口:
“吾日三省。”
“啊?哪三省?”
“我混蛋!我有错!我不对!”
“噗——哈哈哈——!”
胡柒实在憋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
柴毅规规矩矩杵墙边,胡爷爷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念经。
等念完了,柴毅还得老老实实做思想汇报,只有态度端正,反省深刻,才能躺下休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柴毅每天一问,又开始了,跟打卡似的。
“等月份稳了,就回去。”
胡柒靠在椅背上,柔声安抚:“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柴毅闷闷的“嗯”了一声。
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
胡柒听着,嘴角翘得老高。
安慰好留守夫男,“啪”地挂断电话,抬手托着下巴,挑眉轻笑。
对着空气啧啧两声,小声嘀咕:“粘人的老妖精。”
辽省,军区那边。
柴毅握着话筒,听着那头“嘟嘟嘟”的忙音,愣了一会儿,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发愣。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史元庭探进来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团长,小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柴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史元庭“嗖”地缩回去,门“砰”地关上。
留守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白天倒还能撑住,起床号一响,柴毅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
穿上作训服,蹬上解放鞋,大步流星赶去军区,一头扎进训练场。
五公里越野,他跑在最前头,回头一看,但凡有掉队的,通通再加练五公里。
单杠练习,他做引体向上,做到战士们数都数不过来,自己还脸不红气不喘。
战术训练,他往地上一趴,匍匐前进跟条泥鳅似的,战士们跟在后头吃土。
“团长,歇会儿吧!”
有战士终于鼓足勇气,悄摸摸喊了一嗓子。
柴毅猛地回头,面无表情,厉声斥责:
“歇?战场上敌人让你歇吗?”
他跟战士们混在一块儿,一起练,继续练,持续练。
美其名曰“摧残肉体,重塑金身”。
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儿摧残别人。
金身?哪怕是铁都不耐锤,更何况人那一身皮肉。
一天午下来,操场地上,几个团的兄弟们瘫成一片,个个累得跟条死狗似的。
柴毅站在旁边,拍拍手上的土,面不改色。
史元庭趴在地上,有气无力:
“团长……你要是被留守在家,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拿俺们出气啊……”
柴毅低头,冷冷地看他: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史元庭把脸埋进土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白天再嘚瑟,晚上也躲不过。
吃过晚饭,洗了澡,就轮到他被胡爷爷的精神炮火轮番轰炸。
“咚咚咚——”
准时准点,门被敲响。
“进!”
柴毅垂眸叹了口气,淡淡的回了一声。
“吱呀——”
胡爷爷推门而入。
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六个大字:《论党员的修养》。
第278章 狗屁膏药黏上门
柴毅眼皮跳了跳。
胡爷爷在床边坐下,翻开书,清清嗓子:“今天咱们讲第五章——”
老爷子的思修课,那可不一般。
毕竟是从军从政几十年的老领导,讲起话来,句句扎心,针针见血,直戳柴毅心窝。
“你知道什么是责任吗?”
“你知道什么是担当吗?”
“你知道什么是辜负吗?”
柴毅自觉靠墙站定,垂着个脑袋,一声不吭。
可那些话,一字一句像小刀子似的,往他心里扎。
想起自己做的事——
把媳妇儿折腾进医院,将老登掀翻在地。
让长辈跟着担心害怕,气得爷爷拿藤条抽他,还差点嘎了自己。
让胡柒独自前往“狼窝”,胡爷爷千里迢迢赶过来,天天晚上给自己上课,
他罪大恶极!
对不起国家的培养。
对不起自己多年的打拼。
更辜负了胡柒的一片深情。
每次听完,柴毅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有罪!
“明白了吗?”
胡爷爷合上书,抬头看向他问。
柴毅木着张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白了就好。”
胡爷爷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反思,明天继续。”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
柴毅躺在床上,盯着窗户外的月亮,一动不动。
媳妇儿,七七,乖狗……
胡爷爷人在军区,也半点没闲着。
晚上加班加点,逮着某人补课。
白天又不见人影,出门悄悄下乡,去看望那些正在劳改的老友。
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有的在农场喂猪,有的住在牛棚拾粪,有的在砖厂搬砖,有的在乡下种地。
他想过去看看,陪他们说说话,偷摸塞点钱粮。
这事儿,得有人帮着打掩护。
好在柴爷爷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徐进财——他和谢有才负责辽省黑市的走货,柴家的嫡系心腹。
“进财啊,胡老英雄在军区这些天,你们多照应着点。他要是出门,你给安排个人跟着,找个由头,别让人起疑。”
徐进财拍着胸脯保证:“老爷子放心,这事儿交给俺!”
于是,每天胡爷爷出门,都有个“陪同人员”,明着是下乡“探亲”,实则是护着他四处走动,免得被人抓了把柄,落人口舌。
去农场,说是检查生产。
去砖厂,说是了解情况。
去乡下,说是慰问群众。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胡爷爷坐在驴车后面,看着路两边绿油油的田野,心里叹了口气。
老战友们,再等等。
这日子,总会过去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这不,人就踩着点上门了。
今天周末,太阳明晃晃的,晒得院子外的老槐树叶子都耷拉着。
周振邦特意托人买了些营养品——
麦乳精、红糖、罐头、巧克力、奶粉什么的,装了两大网兜,鼓鼓囊囊的。
还有一大箱时令水果,配了有好几样。
专挑大中午饭点,坐着那辆黑色轿车,晃晃悠悠地开到柴家门口。
“咚咚咚——”
院门外,响起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紧跟着,便是客气又热络的叫门声:
“柴兄,柴兄,在家吗?”
那声音,透着股子亲近劲儿,像是在喊自家兄弟。
关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抡锅铲的手顿了顿。
把家伙事往灶台边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推开屋门出来,朝外头喊了一嗓子:“谁啊?”
“大娘,是我!振邦啊!”
院门外,立刻传来周振邦温和带笑的回话。
那声“大娘”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跟亲儿子似的。
关奶奶脚步一顿,脸上那随意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眯了眯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周扒皮?这狗皮膏药,又黏上来了。
“哦——来了来了!”
她定了定神,扬声应着,脸上表情又变了。
再迈开步子时,那身板微微佝偻了些,脚步也放慢下来。
“吱呀——”
厚重的院门拉开一条缝,关奶奶探出半个身子,一看到周振邦,眉眼弯弯,热情得跟老邻居似的:
“呦!周主任啊!今个儿咋有空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坐!”
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大大地敞开,侧身让路。
“诶,大娘好啊!”
周振邦笑着回身,从司机手里接过两个沉甸甸的网兜,脚步从容地迈进院里。
目光随意扫了一圈,脸上笑意更浓。
关奶奶嘴上故作嗔怪,语气里却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面上客气得挑不出一点错。
“你看看你,来就来呗,咋又带这么多东西!”
关奶奶跟在后头,嘴上故作嗔怪,眼睛却往网兜里瞟了一眼。
麦乳精,红糖,罐头,奶粉……
心里立马有数了,这是——奔着胡柒来的。
“大娘您这话就见外了。”
周振邦笑得一脸和气,“我寻思着,柴兄家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儿,我这当兄弟的,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就是点营养品,给家里人补补身子。我顺路捎过来的,您可别嫌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柴家,又显得自己重情重义。
“嫌弃啥?嫌弃啥?”
关奶奶摆摆手,笑得更热络了,“你人来就行了,还带东西,太客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堂屋。
关奶奶引着他到客厅,在沙发坐下,拎起茶几上的茶壶,斟上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大热天的跑一趟,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解解暑。”
周振邦把手里的网兜,往沙发旁边一搁,双手接过茶杯,客气地道了声谢。
眼角不动声色地往身后一扫,给司机递了个眼色。
那司机心领神会,弯腰将怀里抱着的大纸箱,稳稳放在墙边地上。
起身冲周振邦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屋门。
不多时,院门外的黑色轿车发动,一溜烟开走了。
“谁来了?”
柴爷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刚从书房出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支钢笔——
一早上起来,人就窝在书房,忙着做黑市的分解计划,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听见院里有外人说话,才推开门走出来查看。
“柴大爷好!”
周振邦刚坐下没片刻,听见声音立刻放下茶杯,腰杆一挺,“噌”地站起身。
脸上堆起热情又恭敬的笑,主动打招呼。
那声“大爷”,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柴爷爷在走廊那头,一眼就认出了他,脚步顿了顿,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把老花镜摘下来,顺手揣进兜里,脸上也挂起笑:
“哎呀,是周主任啊,坐坐坐,别客气。”
他慢悠悠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抬手随意朝周振邦虚按了按,示意坐下说话。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
周振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爷最近身子骨咋样?我看您气色不错啊!”
“还行还行,能吃能睡的。”
“那就好那就好。上了年纪,身子骨要紧。”
……
东一句西一句,闲唠了半天。
眼看饭点越来越近,桌上的茶水都续了两回,周振邦也没有要走的迹象。
屁股跟粘在沙发上似的,稳得很。
第279章 厚着脸皮蹭饭
柴爷爷心里不禁冷笑——
这哪里是串门做客,分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今儿个走了,明儿个还得来。
往后少不得,还要三番五次上门骚扰。
厨房里,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响着。
锅里炖着大棒骨,用小火煨了一上午,浓郁的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食欲大动。
关奶奶掀开锅盖看了看,熄灭灶膛里的火,盖上盖子,等人齐开饭。
“叮铃叮铃——”
十二点还没到,院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是柴爹骑着二八大杠,在猛蹬着往家赶。
月底最后这几天,等把工作交接清楚,他能就正式退下来。
新人都在旁边学着上手,他还死守在岗位上干什么?
新来的那个男的,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学业务,问东问西的。
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让他自己熟悉,随便应付几句就得了。
反正人都要走,还坚守啥岗位?
再说章部长,他最近乐得不行——
刚给市里某领导办成一件大事,最近正春风得意呢!
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上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柴爹瞅准机会,干脆提前一小时溜号。
专门绕去城东外的老街口,先去熟食店,买了一只烧鸡,一包猪头肉,还有一兜子卤豆干,用油纸包好,往车筐里一扔。
又东拐西拐,到一户人家里,取了一份秘制酱牛肉。
然后,蹬上那辆二八大杠,一路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赶。
车筐里的熟食随着车晃,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都是七七喜欢吃的,回去她要是看见,肯定能多吃一碗。
“我回来了!”
柴爹一进院子,就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单脚撑地,把二八大杠往墙边一靠,麻利地往下拎车筐里的油纸包。
他大步流星往里冲,大嗓门跟炸雷似的,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先撞进屋里,震得耳膜微微发颤:
“七七!七七!下来看看,爹带什么好吃的给你了!”
那架势,跟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似的。
刚走没几步,一眼瞧见——
沙发那儿,正站起身冲他直乐的周振邦。
柴爹脸上的喜色,下意识僵了一秒,脚步也顿了一下。
“啊?这……”
他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换上熟络的笑,跟没事人似的:“哎呦喂!周老弟来了!你是不是知道我买了好吃的,闻着味儿提前来蹲我了?!”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油纸上还渗着油光,浓郁的肉香味儿直往外飘。
周振邦也不恼——
平日里在外头,柴爹都规规矩矩称“周主任”,那是给他面子。
每次到家里来,又随意的直接叫“周老弟”,说明没拿他当外人,是欢迎他的。
他笑着抬手,对着走近的柴爹虚点了几下:
“柴老哥,这还没到下班点呢,你就偷摸往家跑?咋的,翘班啦?”
坐在一旁的关奶奶,见老儿子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油纸包,赶紧快步迎上前,嘴里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别撒了,给俺吧!”
伸手稳稳的接过,掂了掂份量:“你这都买了些啥?”
说着,转身进到厨房,将油纸包放到案板上,解开捆扎的麻绳,一层层掀开油纸。
“烧鸡,猪头肉,卤豆干……还有一包花生米,看着是刚出锅的,就都来点!”
柴爹顺势松了手,走到橱柜边,拿起上面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满不在乎的摆摆:“月底就提前退休了,还争那先进干嘛?差不多就得了!”
“啥退休?”
周振邦闻言一愣,脸上的笑顿了顿。
只当他是随口打趣,也就没细琢磨,依旧笑着抬手招呼:“来来来,别站着了。过来坐,咱哥俩好好唠唠。”
厨房里,关奶奶手里切肉的动作没停,一边将卤味切片,一边探出头笑着接话:
“那个振邦中午就别走了,国栋买的熟食不老少,留下一起吃饭!”
说完又钻回厨房,将剩下的卤货切好,码放在白瓷盘里。
把剩下的油纸包一个个打开——
酥皮点心,甜而不腻,酥软香甜。
烧鸡,油亮亮的,皮脆肉嫩。
猪头肉,肥瘦相间,咸香入味。
卤豆干,酱色均匀,弹嫩有嚼劲。
花生米,炒得焦黄,下酒绝配。
她从碗柜里翻出几个盘子,把熟食一样一样摆进去。
烧鸡撕成块,猪头肉码整齐,豆干切片,花生米装小碟。
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凉菜——
早上拌好的黄瓜大拉皮,还有一碟腌萝卜条。
外面,柴爹朝周振邦摆摆手,正要往沙发那边走。
“爹,你回来啦!”
二楼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胡柒探出身子,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往下张望。
她穿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有几分好奇。
恰好周振邦下意识抬头,两人目光直直对上,撞了个正着。
周振邦连忙站起身, 笑着冲楼上点点头,客气的打招呼:
“哎呀,胡小姐在家呀!上次见面还是你订婚的时候,一晃两月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话说的落落,眼神却往她肚子里飘了一眼——
裙子宽松,看不出什么,想来月份不大,还不显。
胡柒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订婚?两个月前?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也没对上号。
但联想到前两天柴爹吐槽的那位“周扒皮”,立刻猜到眼前人的身份。
弯起嘴角,得体大方地回道:“是周叔吧?来家找我爹喝酒?”
这声“周叔”,叫的不亲不疏。
周振邦却听得眉眼舒展,笑着点头:“可不嘛,前几天找他总没空,正好今儿我休假,就厚着脸皮过来蹭饭啦!”
第280章 好酒好菜的招待
胡柒慢悠悠地下楼,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护着肚子。
其实月份还浅,根本用不着,但这姿态做出来,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脚步轻缓,语气轻松地,边走边接话:“瞧你这话说的,我爹前两天还念叨着让你来家坐坐呢,再晚些天呀,你都要见不着他了。”
稳稳踩到一楼地上,绕过茶几,走到沙发前,在柴爷爷旁边坐下。
“怎么?”
周振邦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
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柴爹,疑惑地问:“柴老哥,你这是要出远门?”
“嗨,刚不是跟你说了嘛!”
柴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上一靠,悠哉悠哉地:“月底我就退下来了。”
周振邦一惊,眼神动了动。
“马上就要当爷爷的人了,得提前好好学习学习,好给未来大孙子准备准备!”
柴爹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在身前不停比划:“我打算把二楼东边那屋收拾出来,改成婴儿房。窗户得换新的,不能透风。墙上得糊新纸,糊那种花花的,小孩子爱看……”
越说越起劲,满脑子都是未来带大孙子的惬意日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大孙子出生了,我就天天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教他认字,教他数数,等他大一点,带他去河边钓鱼……”
周振邦脸上笑着,时不时点点头,嘴上应着“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可他压根没心思听这些家长里短,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退休?
运输队那可是肥差!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当个搬运工都进不去。
他一个主任,手握实权,说辞就辞了?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不可能平白无故退下来!
正心里琢磨,脸上却没表露半分,想追问几句。
“开饭喽!”
关奶奶放开大嗓门,端着个大盘子从厨房出来。
系着干净的蓝布围裙,双手端着满满一大盘卤肉,热气腾腾地从厨房走出来。
把盘子往饭桌上一放,招呼道:
“都别坐着啦,边吃边聊!”
“过来坐!”
柴爷爷起身,伸手轻扶了一把周振邦的胳膊,把人往饭桌那边带。
那动作亲热得很,跟待自家小辈似的。
下巴朝旁边橱柜一扬,沉声吩咐柴爹:
“国栋,拿瓶好的。”
柴爹应了声“嗯”,迈步走过去,先从橱柜上层取下一瓶龙泉春。
搁在手上掂了掂,略一犹豫,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他弯下腰,打开下层柜门,从里头摸出一瓶未开封的茅台。
酒瓶子干干净净,标签崭新,一看就没动过。
又拿上三只白瓷酒盅,往饭桌上一放。
周振邦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慢悠悠往饭桌边走,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半点没露在面上。
“别说我小气啊!”
柴爹晃了晃手里的茅台:“今儿个开瓶茅台,咱们敞开了喝。”
往桌上一放,扭头看向周振邦:“洗手了吗你?走走走,洗手开饭!”
说着,上前半拉半拽,把周振邦往卫生间带。
周振邦余光扫过桌上那瓶茅台,脚步顺势跟着他走,嘴上笑着应道:“行,柴老哥舍得拿出好酒,那我就放开了喝,保证给你喝个底朝天。”
两人说说笑笑,进到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又结伴走回来。
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关奶奶正端着最后一大碗棒骨汤上桌,小心地放在中间:“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不够再盛。”
周振邦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两碟凉菜:黄瓜大拉皮,萝卜条。
两盘下酒小菜:辣炒豆干,椒盐花生。
其他的,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烧鸡、猪头肉、卤牛肉、还有一盘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再加上这锅大棒骨汤,骨头都炖酥了,汤白白的,飘着油花和葱花。
这一顿饭,规格着实不便宜。
在这年月,可不是寻常人家能随便摆出来的。
柴爹坐下,拧开茅台瓶盖,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
先给柴爷爷倒上,又给周振邦倒上,最后给自己倒满。
三个酒盅,满满当当。
周振邦端起酒盅,没急着喝。
目光落在瓶身上头,那印着两个醒目的“特供”字上。
他眯了眯眼,故意笑着打趣:“柴老哥,你这酒,来头不小吧?”
柴爹满不在乎地一笑,摆了摆手:“哦?你说这个啊?”
“这是订婚那会儿,市里武装部的丁大哥带来的,一给就是好几瓶。平时我都藏着,偷摸喝一盅解解馋。今儿个高兴,开它一整瓶,哈哈哈!”
说着,又端起酒盅,冲周振邦举了举:
“来,周老弟,走一个!”
周振邦笑着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下一大口。
放下酒盅,那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慢咽下去。
他记性好得很,在脑中飞快一翻——
丁大哥,武装部的,姓丁……
想起来了!
武装部只有一个姓丁的,那就是雷厉风行,有着铁血手腕的一把手。
来吉省一干就是二十年,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丁部长”。
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但那一下,没能逃过柴爷爷的眼睛。
老爷子瞄了他一眼,率先拿起筷子,往桌上一点:“先吃饭,吃饱喝足,再扯闲篇。都动筷子!”
他夹起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嚼得喷香。
“那个振邦啊!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关奶奶也在一旁热情招呼,伸手指着桌中间的几盘硬菜,“喜欢吃啥,自己夹!别拘束。”
胡柒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安安静静低头吃自己碗里的棒骨。
偶尔抬眼,瞟一眼周振邦,又低下头去。
不多言,也不多看。
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一瓶茅台,很快下去大半。
关奶奶和胡柒早早放下碗筷,一个钻进厨房收拾,一个坐到沙发那儿喝茶。
三个老爷们还在酒桌上,喝得热络。
柴爹又开了第二瓶——
不是茅台,这回是龙泉春。
“来来来,换换口味,这个劲大!”
周振邦笑着举杯,脸上已经泛了红,眼神却还清亮得很。
好酒好菜,招待的诚意满满,到现在看不出半点虚假。
第281章 上面的风向
锅碗瓢盆堆在水池里,没来得及收拾。
约摸一点钟时,院门外走进来一个嫂子,四十来岁,穿着干净利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兜。
她迈进屋,先跟关奶奶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娘,俺来了。”
关奶奶点点头,领着她走进厨房。
这是老关家,原底下的人。
叶娘这几天不在家——
回娘家去了,说是给胡柒准备药膳。
关奶奶特意叫这嫂子过来,帮忙洗洗涮涮,收拾下卫生啥的。
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碗筷“叮呤咣啷”的碰撞脆响。
周振邦酒喝了不少,脑子却依旧清醒,心里还惦记着找机会跟胡柒搭话,好套几句有用的信息。
两瓶酒喝得干干净净,三人从饭桌挪到客厅沙发上,往那儿一靠,都有点醺醺然的。
胡柒默默起身,去给他们泡茶。
茶叶放进壶里,沸水冲开茶叶,一缕清浅茶香缓缓散开,瞬间冲淡满屋的酒气。
连空气都变得清清爽爽,闻着就解腻。
她端着托盘过来,一杯一杯递过去。
周振邦接过茶杯,浅抿了两口,眼底露出几分讶异。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这茶……”
他端着茶杯,看向胡柒。
“永川秀芽。”
胡柒轻声应了一句,又斟满一杯,递给刚坐下的关奶奶。
周振邦点点头,又抿了一口。
听说过没喝过,有价无市,好东西呀!
他放下茶杯,看向胡柒,脸上堆起笑:
“胡小姐,在家待着闷不闷?要不要出转转,现在查干湖的鱼正肥着呢。”
胡柒弯起嘴角:“不用麻烦周叔了。我这个人,喜静。”
周振邦笑着点头:
“也对!你刚怀孕,是得静养。”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却在胡柒脸上转了一圈。
柴爷爷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着。
茶杯挡在嘴边,正好遮住半张脸。
那双眼睛,从茶杯上方露出来,用极淡的余光,一遍又一遍不着痕迹地扫在周振邦脸上。
像是在丈量他来意的深切,每一道目光都压得沉人。
柴爹更直接,歪在沙发另一头,二郎腿翘着。
手里攥着根牙签,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牙。
眉眼间和柴爷爷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老派的威严,多了几分内敛的锐利。
看似随意地望向窗外院中的桃树,实则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往周正邦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
连对方指尖轻扣桌面的小动作都没放过,一直不动声色的戒备着。
关奶奶懒得掺和这些弯弯绕绕,坐在胡柒旁边,腿上铺了张报纸,上头堆着刚剥出来的松子仁。
眼皮都没抬一下,对满屋子的暗流涌动,视若无睹。
手指头灵活得很,“啪”一个,“啪”一个,剥出一颗颗莹白的松仁,再放进胡柒面前的白瓷盘里。
“吃——!”
她小声说着,抬手虚点了两下。
胡柒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几个人各怀心思,一静一防一护,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周振邦被那两道若有似无的余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嘴里虽应和着,可那眼神,时不时依旧往胡柒那边飘。
终是没忍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胡小姐……”
“哎呀,周叔,您叫我七七就行!”
胡柒笑着打断他的话,顺手从碟里捏起一颗松仁丢进嘴里,“我在家也待不长,过两天就陪我爹下乡去。”
“好好好,七七!”
周振邦先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应下,随即眉头一皱:“下乡?你下乡干嘛?”
身子往倾了倾,语气里满是不解:“城里待着不好吗?要啥有啥,多方便。”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这年头,人人挤破头往城里钻,拼了命也要留下。
吃供应粮,拿供应票,看病方便,孩子上学也方便,有什么不好?
乡下有啥?
种地,喂猪,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几个工分。
可柴家倒好,一个两个都往乡下跑。
柴爹好好的工作不要,跑乡下去种地。
现在连这个怀着孕的小媳妇,也要往乡下跑?
胡柒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目光扫过身侧包松子的关奶奶,又瞥了眼依旧用余光盯着周振邦的柴爷爷和柴爹,先往里塞了一颗果仁,嘎嘣嘎嘣嚼完。
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开口:“周叔,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松仁,脸上一派天真烂漫。
柴爷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茶杯又举到嘴边,挡住半张脸。
眼睛从茶杯上方露出来,落在胡柒身上。
柴爹剔牙的动作停下,牙签含在嘴里,一动不动。
一旁的关奶奶剥松子的手,都慢了一拍。
周振邦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柴爷爷的侧脸,柴爹慵懒的身影,关奶奶淡然的动作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胡柒脸上,静静等着后文。
“人生每次的一选择——”
胡柒慢慢抬眸,对上周振邦的眼睛:“是机遇,是豪赌,是因果……”
她停顿了下,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也可以是涅盘重生,是万劫不复。”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振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只觉得这话云里雾里,听懂了字面,却摸不透背后的深意。
他望向胡柒,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上,只有淡淡的笑。
什么跟什么啊?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还故意摆出一副很有城府的样子。
可一细想——
也是!这种事,哪能直白说出口。
直白地说,岂不是泄密?
自己这次登门,本就是想探一探京城上面的风向,探一探柴家的打算,拉近一下与胡家的关系。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看?柴家在刻意收敛锋芒,闭门蛰伏。
选择?机遇,豪赌,因果……?
涅盘重生,万劫不复……?
周正邦垂眸,手里一下下轻轻晃着杯子里的茶水,碧绿的茶汤打着旋儿,一圈一圈荡开。
把胡柒那几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越品越觉得后背发凉。
柴爷爷从茶杯上方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
把茶杯放下,往沙发上一靠:“振邦啊,茶凉了没?要不要换一杯?”
周振邦回过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凉了正好解渴。”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往胡柒身上转。
柴爹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一扔,打了个哈欠:“哎呀,这酒劲儿上来了,有点困。”
往后一仰,闭上眼睛,嘴里嘀咕:“我得眯会儿!”
关奶奶继续剥松子,接着“啪”一个,又“啪”一个。
胡柒捏起一颗,扔进嘴里。
“嘎嘣嘎嘣——”
第282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点到为止,水满则溢。
周振邦话头刚绕到正题边缘,张了张嘴,还想再往深里探探——
“嘿嘿嘿!”
旁边躺着的柴爹,睁开眼晃晃悠悠坐起身。
大手一伸,一把揽住他肩膀,力气大得很,差点把人带个趔趄:“这回可算逮住你了!咱哥俩今天好好杀几盘,我非得报了上回那‘马后炮’的仇不可!”
柴爷爷闻言,掀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朝关奶奶使了个眼色。
关奶奶心领神会,立马弯腰,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
从里头拿出一个木头棋盘,“哗啦”一声,将一盒象棋,往茶几上一摆。
胡柒见状,趁机起身开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那你们先玩,我有些乏了,上楼眯瞪会儿。”
说着,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步子不快,却走得干脆。
“来来来,吃水果!”
关奶奶一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水果盘,往周振邦跟前一放,正好挡住他的视线:“边吃边下!这葡萄可甜了,尝尝!”
周振邦被左右夹击——
被柴爹搂着肩膀,控制住行动,视线又被关奶奶挡得严实,想再叫住胡柒都没了由头。
心里暗叹一声可惜,面上只好扯了下嘴角,顺势点头应和:“好,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上到二楼,推开婚房的门。
胡柒刚踏进去,反手就“咔哒”一声锁死。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楼下隐约传来柴爹的大嗓门:“你先走,你先走!”
还有周振邦的笑声:“好好好,我走我走。”
弯起嘴角,抬脚往里走。
意念微动——
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人已经进了空间。
中午那大餐虽好,却着实有些油腻,肚子里油乎乎的。
胡柒晃悠到美食区,接了杯冰镇的鲜榨果汁,仰头喝了几口。
凉丝丝的,酸甜酸甜,解腻正好。
又拿了两盒清爽的魔芋冻。
从零食柜里,装上一盘点心,端着去往药浴区。
偌大的木质浴桶里,药汤还冒着氤氲的热气。
空间里时间静止,无论泡多久,水温都不会凉,药效也锁得牢牢的。
她脱了衣服,慢慢坐进去,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靠在桶壁上,捏起点心吃一口,喝一口果汁,眯着眼摇头晃脑,享受得很。
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钟头,直到浑身毛孔都舒张开,觉得差不多了。
慢悠悠坐起身,拿过浴巾擦拭干净,穿上宽松的睡裙,闪回到婚房。
往床上一躺,拉过薄毯盖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暖黄的线。
胡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舒舒服服。
再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了颜色,斜斜的,暖暖的,从西边照进来。
揉了揉惺忪睡眼,摸过床头的小闹钟一看——
时针正好指向下午四点。
周振邦三点时走的。
跟柴爹连下了五盘棋,三赢两输。
输的那三盘,他自己心里有数——
不是下不过,是柴爹那几步棋,走得又刁又狠,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赢的那两盘,赢得也不轻松,每盘都磨叽小半个钟头。
走的时候,周振邦握着柴爹的手,脸上笑得热络:“柴老哥,今儿个这酒喝得痛快,棋下得更痛快!改天,改天我再来,咱哥俩接着杀!”
柴爹笑着点头,拍拍他肩膀:“行!随时来!不过,下回把你藏的好酒带过来,也给我尝尝!”
两人说说笑笑,送到院门口。
司机早在门外候着,周振邦钻进那辆黑色轿车,“嘭”地关上车门。
挥手告别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在脑子里过着这一下午的收获。
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柴爹那人——
看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个粗人。
实则文武双全,外憨内精,大智若愚。
下棋能看出来,那几步棋,就不是莽夫能走出来的。
每一步都藏着分寸,既不让他太难看,也没真让他占尽上风。
还有柴家那老爷子,从头到尾都话不多。
可那双眼睛,跟老鹰似的,自己有点啥小动作,都能看在眼里。
不过,这一趟没白来,总算见到胡家小姐,多少探到点口风。
就是……
周振邦闭上眼,在脑子里又把她说的话过了一遍。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人生每次的选择,是机遇,是豪赌,是因果……”
“也可以是涅盘重生,是万劫不复。”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市革委会门口,那几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收回目光,对前面司机说:“回单位。”
得赶紧回去查查,柴家和胡家最近的动向。
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镜头回到柴家——
胡柒爬起来,晃晃悠悠下楼。
四点半了,午觉睡饱了,人也精神了。
走到客厅,把电视机打开,里面正在播放广告。
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有电影的频道。
然后,往客厅沙发上一蜷,又开始吃吃喝喝。
书房门关着,关奶奶和柴爷爷躲在里面,隐约能听见说话声,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到了五点时,家里院门响了。
是叶娘坐着大巴,从娘家赶了回来。
她左手提着一篮子东西,右手拎着行李包,从外头进来。
一进门看见胡柒,立马把手里的小篮子往上一提,笑着朝她晃了晃:
“七七快看,有树莓,还有樱桃,要不要吃?”
胡柒乖乖转过头,眼睛一亮:
“娘,你回来啦!树莓啊?我要吃!”
叶娘把行李包往边上一放,提着篮子钻进厨房。
水龙头“哗啦哗啦”响了一阵,细细洗了一遍又一遍。
再出来时,她手里就端着个满满当当的大果盘,往胡柒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红的,紫的,黄的,蓝的——
樱桃,沙棘,山葡萄,树莓,蓝莓,野草莓,李子。
个个饱满,鲜得能掐出水。
胡柒看得眼花缭乱,放下手里的瓜子。
叶娘在旁边坐下:“七七,吃吧!这些都是你舅舅家那几个小子丫头,上山现采的,非得让我带回来,给你这个小婶婶尝尝鲜儿。”
胡柒捏起一颗树莓,放进嘴里。
酸甜酸甜的,满口生津。
她弯起眼睛:“是吗?那等下次去的时候,让他们带我一块儿上山转转呗!”
打野,打鸡,打猪……
山上都是宝,不捡是傻冒!
第283章 前往叶家
“那可不行!”
叶娘立马拍了下手,紧张得不行,“眼看就快到雨季了,山上路滑,石头又多,你这身子金贵,万万不能去冒险!”
她一开口就收不住,开始普及“孕妇常识”:“我跟你说,孕妇最忌讳的就是摔跤。一摔跤,啥都完了。还有啊,山上蚊虫多,咬一口都不行。再说了,你现在月份还浅,得静养,不能累着……”
从走路姿势说到吃食忌口,唠得滔滔不绝。
胡柒脸上挂着乖乖的笑,时不时配合着点点头,嘴里“嗯嗯”地应着。
耳朵却自动开启“屏蔽模式”,捏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辆辆卡车排成长队,在雪地里艰难行进。
这片子《车轮滚滚》是长春电影厂新拍的,讲的是淮海战役。
可后世上学时,她早就看过好几遍。
叶娘坐在旁边,自顾自地说着。
从孕妇不能吃啥,说到孕妇不能干啥。
从山上危险,说到城里方便。
从她自己当年怀柴毅的时候,说到隔壁谁谁谁家儿媳妇怀娃的时候。
絮絮叨叨半天,跟念经似的。
胡柒一边看电视,一边点头,嘴里继续“嗯嗯”地应着,手里捏着树莓往嘴里送。
终于,叶娘说到正题,拍着腿道:
“你姥姥浪捎话过来,说你啥时候来都行。东西都备齐了,屋子也拾掇干净,过去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胡柒眼睛一亮,扭过头来:“那咱们就明天过去呗!”
叶娘先是一愣,看着胡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反应过来——
估摸着是,这孩子在家憋得没意思,想出去散散心。
随即点头,笑着应下:“行!娘这就去收拾收拾,咱明儿一早就动身!”
家里这边也安排妥当,柴爷爷和关奶奶留下。
黑市上那些事儿,正紧着处理,根本走不开。
柴爹的工作还没交接完,得再跑几天。
次日一早,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呲——”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刹车响。
吉普车停稳后,从里面跳下来一个人。
最近黑市收尾,忙得张大力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特意派张大柱过来接送。
他小跑着进院,先规规矩矩给柴爷爷和关奶奶请了安,转身手脚麻利地,把放在门口的行李拎出去,一股脑儿塞进后备箱。
吃完饭,一撂下碗,胡柒和叶娘就起身往外走,径直钻进吉普车后排。
关奶奶站在车门口,探着身子往里看:
“七七,到了那边好好吃饭,有啥事儿就给家里打电话!”
胡柒点点头:“知道了奶奶。”
柴爷爷站在旁边,捋着胡子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车里那张小脸。
柴爹凑过来,从车窗里往里瞅:“七七,想吃啥就给爹打电话,爹让人给你送过去!”
胡柒甜甜笑着:“行,爹你好好上班,不用惦记我。”
“嘭”地一声,车门关上。
张大柱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街口。
柴爷爷、关奶奶、柴爹三个人跟着送了几步,眼巴巴望着车子驶远,直到他们拐过街角,看不到车屁股,才恋恋不舍地回屋。
从市里到镇上,也就半个小时路程。
吉普车开进村,左拐右拐,在一户农家院门口停下。
胡柒一推门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
上个月来的时候,院里的海棠还只是花苞,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冷冷清清。
如今再来看,满枝头的粉嘟嘟的花,一嘟噜一嘟噜的,开得那叫一个热闹。
风一吹簌簌落瓣,飘在地上,像是铺了浅浅一层粉,漂亮的晃眼。
叶家老宅的大门敞着,屋里人听见汽车声响,连忙掀开帘子往外走。
有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是叶大舅扯着嗓子大喊:“谁呀?”
“大哥,是我,跟七七来了!”
叶娘站在门外,正弯腰去拎后备箱里的一个背包,笑着应了一声。
“啊?”
里头愣了一下,随即——
“哎呦喂!咋今儿说来就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叶大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咚咚咚地往外冲。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门,一眼看见胡柒,脸上立马笑成一朵花:
“七七来啦?快放下,我来拿!”
话音没落,一个箭步窜上去,不由分说地,伸手把胡柒正要提的小行李箱抢了过去。
“麻烦大舅了!”
胡柒被他的速度惊了一下,眨眨眼,乖乖喊了一声。
也不跟他瞎客气,笑着收回手。
叶大舅拎着箱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麻烦什么?走!快进屋!你姥姥他们天天念叨你,就盼着你来呢!”
剩下的大包小包,全归了张大力。
背上驮一个大包袱,两手一边拎着个大行李箱,两个小包袱挂在小臂上,整个人跟棵移动的圣诞树似的,稳稳当当跟在后。
胡柒空着手,跟着叶大舅脚步,踩着满地海棠花瓣往院里走。
叶家老宅是典型的二进院,外墙是青灰色老砖,不描不画,朴实的看不出半点张扬。
一进大门是前院,两边是柴房和杂物间,正对着的是穿堂。
过了穿堂,才是正儿八经的里院。
东西厢房各三间,正房五间,青砖灰瓦,院落方方正正。
“走,舅先带你到东厢房歇着!”
叶大舅一边回头笑着招呼,一边大步在前头引路。
他脚步快,话音也快:“不知道你们今儿来,家里这会儿就我一个。你姥姥他们赶集去了,估摸着得过了晌午才能回来。有门槛,七七慢点,注意脚下!”
说着,脚下已经迈过东厢房的门槛。
叶娘立刻停下,侧过身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扶胡柒,小心地搀着胡柒迈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一进屋,胡柒就看出不一样——
这宅子,外头看着平平无奇,青砖灰瓦,跟村里其他人家差不离,没有强上太多。
可里头,却是真讲究。
窗户是整面的大玻璃,擦得锃光瓦亮,阳光透进来,满屋亮堂堂的。
这在乡下,可是少有的体面。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勾得齐整,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根草刺儿。
墙上刷着白灰,白得发亮,看不见一点脏印子。
靠窗是一铺大炕,炕席是新编的,篾片匀称,草黄色发亮。
炕上叠着两床被子,被面是素净的蓝印花布,叠得四四方方。
靠墙一溜老式家具——
三门大立柜,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都是好木头,漆面暗沉,却擦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些年头的老物件儿。
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壶,四个茶杯和壶身上印着几枝淡淡的兰草,素雅干净。
墙角立着一个脸盆架,架上搭着两条雪白的毛巾,下面放着个搪瓷脸盆,盆底印着大红双喜。
一屋子东西,没有一件张扬显摆,可每一处都收拾得利落细致,有章法。
叶家看着普通,不是大富大贵,可处处透着一股子“讲究”的劲儿。
第284章 联谊活动
东厢房一左一右,有两间卧室。
门对门,中间隔着个小堂屋。
叶大舅和张大力帮着把行李拎进屋,放下便就识趣地退出去,留她们娘俩各自歇息。
张大力完事儿,也没多待,钻进吉普车,一脚油门开回市里。
叶大舅转身去到自家小菜地,蹲在那儿,掐了些嫩生生的青菜、水灵灵的小葱,又薅了几把香菜,打算中午做顿地道的饭包给胡柒吃。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团里一年一度的联谊日。
赵卫国一大早,就忙得脚不沾地。
人刚在团部门口露了个脸,就立刻被一群嗷嗷待哺的军官战士们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政委!俺在这儿!看看俺!”
“赵哥!我条件好!优先考虑我!”
“赵媒公——不不不,赵哥!我要求不高,能随军就行!”
一群人七嘴八舌,卯足劲儿往里挤,争着抢着想让这位“赵媒公”给自己把把关,牵个好姻缘。
“一边去!走开,都走开!”
赵卫国被挤得东倒西歪,一边扒拉开层层肉墙,往办公室里挤,一边扯着嗓子喊:“姑娘们可快要到了!狼多肉少,去晚了,好姑娘可就要被人抢光了!”
此话一出,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
“哗啦”一下,作鸟兽散。
全都疯了似的往楼下冲,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走廊里,跟万马奔腾似的。
还有几个不甘心的,边跑边喊,头也不回:
“赵政委!等我选好人,回头找你去说媒啊!”
“赵哥!亲哥!俺们先走一步,你也快点跟上!”
“哥啊!你别把得太严,俺们不挑!”
声音越来越远,越走越小。
赵卫国站在原地,理了理被挤皱的军装,长出一口气。
哎妈呀,可算走了。
一群只会汪汪叫的单身狗,吵得老子耳朵直嗡嗡。
哼——,想媳妇儿啊?自己努力去吧!
换做以往,但凡军区有这活动,柴毅铁定是个钉子户
不想去也得去,反抗也没用。
躲不了,逃不掉,强拉硬拽都得压过去露面。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
名猪有主,心有所属!
柴毅稳坐团部办公室,桌上摊着明天七一大礼堂的演出安排,还有派去辽省市里维持秩序的联队部署计划。
他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看得认真。
窗外隐约传来楼下热闹的动静,头都没抬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礼堂里,文工团的演员们刚结束今天最后一遍彩排。
台上还摆着演出要用的道具,几个舞美正在收拾。
郝团长站在台下,拍了拍手,将众人目光聚过来:“明天就是正式演出,大家没事儿的,都回宿舍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众人齐声应了句“是”,陆续往后台走。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等文工团的演员们三三两两散去,礼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陆晓宁扫了一圈,磨磨蹭蹭地挪动脚步,几步快走上前。
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对着郝团长轻声唤道:“团长,听说今天一团有联谊活动,我……”
“晓宁啊!”
话还没说完,郝团长便皱起眉头,开口打断她,“不是我说你,你呀——就别琢磨这事了!人家团里联谊明明白白要求的是未婚女同志参加,你一个烈士遗孀,去了不合适,就甭过去凑那个热闹了!”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儿没留情面。
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她,脸上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惋惜。
想当初,陆晓宁那可是文工团里数一数二的一枝花。
模样周正,身段也好,追在屁股后面的年轻战士,部队干部都能排成一个连队。
可她偏偏心高气傲,仗着有几分姿色,便自以为是。
全然不顾自己家庭成分的问题,虽说早已上报声明与家里断绝关系,但这事儿始终是个疤。
找起对象来,还眼高于顶,挑三拣四。
不是嫌这个职位低,就是嫌那个长得丑,挑来挑去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挑到最后,好不容易嫁给一个战斗英雄营长。
谁知新婚刚半年,丈夫在执行紧急任务时突遭意外,杳无音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上级组织派出几波人,多次搜索无果,最终按牺牲处理。
给家里发了抚恤金,并赋予了烈士称号。
结果呢?
公婆却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她是丧门星,克夫命。
让她净身出户,直接扫地出门,撵了出来。
走投无路的陆晓宁,实在没办法,只能向部队反映情况,办理了离婚手续。
万幸的是,当初为了保持身材,不影响登台演出,她一直没要孩子。
不然,一个带球的寡妇,更不好找下家。
“团长,我的好团长!”
陆晓宁一听郝团长拒绝,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角,软着声音苦苦恳求:“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都二十五了!再不趁着自己年轻,多做打算,以后日子可就更难了!”
郝团长被拽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角。
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心一软,长长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跟着小娟她们一起过去吧,别自己瞎跑,给我惹事。”
“诶!谢谢团长!太谢谢您了!”
陆晓宁瞬间破涕为笑,忙不迭地弯腰连连道谢。
一边赔笑,一边倒退着往后台走,生怕郝团长下一秒再反悔。
郝团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三十岁才结婚,要的孩子,现在已是而立之年。
对于团里的姑娘们婚嫁生育一事,向来不会要求太苛刻。
但这一位……
算了,随她去吧!
联谊会,定在一团办公楼的活动室。
刚吃过午饭,各营连报名参加的年轻军官、战士们就结伴而来,撸起袖子收拾场地。
腾空间,摆桌子,搬椅子,擦窗户,扫地面,干得热火朝天。
还从食堂借了几个大白瓷盘,把准备好的水果糖,时令水果一一摆上桌,跟搞办展览会似的。
简单一布置,活动室里变得喜庆了不少。
下午三点一到,文工团、卫生队、通讯班的女同志们,陆续结伴到场。
说说笑笑的,走进活动室。
一时间,屋里亮堂了不少。
一水儿清爽利落的姑娘,看得一帮大小伙子们眼睛都直了,却又一个个绷着军姿,假装正经。
想多看两眼又不敢明目张胆,一个个憋得耳朵发红。
现场的主持人,不是别人——
正是军区远近闻名的“赵媒公”,赵卫国。
这也是为什么联谊会,选在一团安排的原因。
赵卫国是谁?
全军区谁不知道,他可是人称“在世月老”。
嘴甜会来事,眼光又毒,经他牵线的鸳鸯……虽说只成了一对。
可战绩可查,真正的“百里挑一”,“质量超强”!
大家私底下都打趣,他都能把柴毅那老蛤蟆……哦不,是老大难,给撮合出去,。
那他们这些英年才俊们,给找个合适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来也得来——
前两个月,赵卫国就拍着胸脯,嚷嚷着要金盆洗手,再也不当月老,给人说亲拉媒。
可没办法,旅长亲自点将,下的死命令,哪敢不从?!
纵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重出江湖”,硬着头皮“披挂上阵”,接下这苦差事。
他在心里不停嘀咕——
找吧找吧,找婆娘啦!
找着,你就偷着乐。
不成,你也别怪我!
第285章 第94号相亲对象
活动室里,墙上拉了两根麻绳,挂着几面红旗。
旗子上写着“军民一家亲”,“团结就是力量”。
桌上铺着白布,上头摆着一溜搪瓷缸子,还有几个大茶壶。
到场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男左女右,泾渭分明。
这边儿,坐着一溜军装笔挺的年轻军官,个个腰杆挺直。
眼神却忍不住往对面飘,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那边儿,三十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绿军装,或是便服,青春靓丽。
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脸蛋红扑扑的,低头小声说话。
“同志们!”
赵卫国往中间一站,清了清嗓子,一声令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笑着开口镇场:“都别绷着!今天不讲训练、不谈任务。咱们就谈革命友谊,谈成家立业!旅长亲自下命令,让我这个月老站好最后一班岗,大家可别给我掉链子!”
底下有人心急催促:“赵政委,说重点!”
赵卫国瞪了那人一眼:“急什么?重点马上来!”
“今天大家就一件事——看对眼了,就大胆往前凑!部队不兴扭扭捏捏,搞对象也得有股子冲劲!
底下立刻哄笑一片,原本拘谨的气氛瞬间松快起来。
有人壮着胆子起哄:“赵政委!先给介绍介绍姑娘们呗!”
赵卫国指着那人笑骂:“急什么!好姑娘都在这儿坐着呢,有本事自己上去搭话!上战场敢打敢冲,咋的?一搞对象你就蔫了?”
话音刚落,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姑娘们羞红着脸,大小伙子们抓耳挠腮,你推我搡。
谁都想第一个上前,又都抹不开面子。
陆晓宁跟着小娟一行人进门,特意往人多的地方站,眼睛不住地在对面的年轻军官身上来回打量,心里暗暗盘算着。
“规则也简单——第一轮,自我介绍。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把自己基本情况说一下。”
第二轮,自由交谈。看对眼的,自己坐一边聊去。”
“第三轮,意向表达。有想法的,会后找我登记!”
赵卫国目光扫过全场,又补充道:“注意纪律!不许动手动脚!不许耍流氓!男女都一样,违令者——滚蛋!”
底下哄堂大笑,齐齐点头应和。
“好,现在开始!左边第一位,报!”
左边男方,第一个人“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俺……俺叫王铁柱,二十四,二营三连排长,家是河省的……”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
对面女方几个低头,捂嘴头笑,
赵卫国扶额:“下一个!”
联谊会,正式开始。
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自我介绍,趣味问答,递瓜子吃糖,互相搭话轮番上阵,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连窗外的知了,都叫得没里边热闹。
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活动才结束。
聊得投缘的几对,一前一后去食堂打饭。
男的走前头,女的跟后头,隔着一两米远,谁也不说话。
那脸蛋,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有意向的几对,男方都主动送女方回宿舍。
一路上走得慢吞吞的,明明十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半小时。
没看对眼的女同志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小声议论着,哪个军官长得精神,哪个说话有趣,哪个可以考虑。
留下的军官们,也没垂头丧气,反倒自觉开始帮着收拾现场。
搬桌子的搬桌子,扫地的扫地,还有人偷偷往兜里揣了两颗没吃完的糖。
赵卫国捧着登记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嘿嘿,六对!
成了六对!老子转运啦!
他一蹦一跳地走出活动室,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刚登上两个台阶——
“赵政委,您等等!赵政委……”
楼梯底下窜出一个人,小跑着追上来,急急地喊道。
“啊?”
赵卫国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你是……”
眼前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条玫红色布拉吉,满脸堆笑的看着他。
有点印象,看着面熟,脑子飞快地翻找——
想想……快想想!
哦——想起来了!
他眼珠往上一翻,嘴角轻轻一挑,不轻不重的哼笑一声。
这不是那个谁吗?陆晓宁!
柴毅战败的第94号相亲对象,她怎么来了?
不对啊!
听说半年前跟隔壁旅的一个营长结婚了,哦哦哦,好像是年初英勇牺牲了。
咋?丈夫刚走,就急着找下家?!
“您还记得我?呵呵呵——”
陆晓宁尬笑两声,眼神左右飘了飘,不敢正眼看赵卫国:“以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您和柴团长,您……”
赵卫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耳朵压根没听她在啰啰啥。
脑子里正疯狂回放一年前的画面——
那是在隔壁旅,他强拉硬拽着柴毅去参加联谊会,刚开口做介绍,这女同志当场就劈头盖脸一顿冷嘲热讽。
“成分不好还来相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我吗?”
……
那声音,那表情,他赵卫国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他俩站在原地,被一群相熟的军官围观,气得脸和脖子通红。
这事儿闹得,在东北军区传了一年,成了谁见到他俩,都要笑话两句的梗。
真是越想越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什么意思?现在后悔了?
当初看不上,现在找不到更好的,就想回头吃老草?
找不到好马,想要癞蛤蟆了?
赵卫国在心里狠狠唾弃,火气直往上冒:
啊呸——!
厚颜无耻,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
想来攀高枝?门儿都没有!
窗户都没有!啊呸呸呸!!!
(后面的话越骂越脏,替西红柿提前屏蔽)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哦——陆同志啊,有事儿?”
那笑,假得跟纸糊的似的。
第286章 那娘们看着可不像好人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跟您道歉的……”
陆晓宁垂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手指紧紧攥成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那个……有件事,想拜托您……”
两人在楼梯口,就这么站了有一刻钟。
赵卫国耐着性子听完,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好家伙!咋的?
这是专逮着老子的兄弟祸祸呗!
陆晓宁扬起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紧抿着嘴,眼眶里含着泪花。
不知情的,要是路过看见,铁定以为他把人怎么着,受了多大委屈呢。
赵卫国眼珠飞快扫了圈四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赶在饭点,大家都去食堂吃饭,没什么人路过。
不然他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嗯,我帮你问问。”
他扯出一抹客气又疏离的假笑,随意点了下头。
陆晓宁听到想要的答案,眼睛瞬间亮了,连连弯腰道谢。
一小步一小步倒退着离开,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
赵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团部大门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啧”了一声,转身上楼。
“咚咚咚——”
团部三楼,参谋长的办公室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等里面人应声,赵卫国就推门,直接迈进去。
“老顾,还忙呢啊?”
顾明远头都没抬,手里拿着钢笔,在纸上“刷刷刷”写着。
桌上需要批阅的文件摞得老高,跟座小山似的。
“有屁快放,没屁闭嘴。”
他声音硬邦邦的,跟扔石头似的。
“哎呀,有喜事!大喜事!”
赵卫国抱着登记册,往旁边沙发一瘫,舒舒服服往后一靠,吊儿郎当盯着办公桌后的人,“有人相中你了,托我来说说,想跟你见一面。”
“咋?说媒的瘾又犯了?”
顾明远头也不抬,笔尖儿不停,还在沙沙地写着,嘴上冷笑着挤兑:“刚把柴毅成功卖出去,现在轮到卖我了?”
“啥卖不卖,说话别这么难听!人家小胡同志多好一姑娘!”
赵卫国往扶手上一撑,身子往前一探,贱兮兮笑道:“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再说了,就你?想卖,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他挑了挑眉,叹了口气,把刚才在楼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陆晓宁怎么堵人,怎么哭哭啼啼说的道歉,怎么求他给牵线搭桥。
顾明远听完,手里的笔顿了下。
“啥?谁?陆……陆……啥来着?”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全名。
“陆晓宁!”
赵卫国翻了个白眼,出言提醒:“你这‘追求者’怕是心思不正啊!”
“知道心思不正,你还来跟我废话?”
顾明远“啪”地把钢笔拍在桌上,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随便找个由头,给我推了!”
“别啊,老顾——”
赵卫国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你说你,都单多少年了?咱不说她,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你见见……”
话没说完,顾明远“噌”地站起身,几步冲过来。
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把人从沙发上薅起来,就往门口拽。
“哎哎哎——老顾!老顾!”
赵卫国被他拖着走,脚底下直踉跄。
“嘭——!”
房门一关,世界彻底安静。
顾明远拍拍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继续低头批文件。
“切,不知好歹!”
赵卫国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脚后,理了理被揪皱的军装,朝那扇关紧的门翻了个白眼。
轻哼一声,悻悻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结果搭上门把手,一推开门——
里头赫然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呦!稀客啊!”
赵卫国眼睛一亮,表情立马切换成嬉皮笑脸,嘴上也跟着打趣:“柴大团长,今儿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到我这儿来?有何吩咐?”
只见柴毅坐在他办公桌后,正翻看着手里的报纸。
听到动静,抬眸淡淡瞥了赵卫国一眼,放下报纸,起身站直:“忙完没?”
“忙完了!收获颇丰!”
赵卫国把手里那本登记册,“啪”地往办公桌上一撂,比出个六的手势,在柴毅眼前晃了晃:“成了六对呢!六对啊!”
脸上得意地笑,压都压不住,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柴毅面不改色,往旁边一站,下巴朝门口一扬:“下班,回家。”
那语气,跟下命令似的。
赵卫国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点头应下,咧嘴笑得贼兮兮:“行,走——咱回家!”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头一回见柴大团长主动等他下班?!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小子肯定没憋啥好屁。
两人并肩下楼,一路结伴往家属院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晃晃悠悠。
柴毅脚步那叫一个轻快,有人搭伴下班回家,正好证明自己没早退,没偷懒。
免得回去,胡爷爷的“思想教育课”,又加一项“工作态度不端正”。
回到柴家小院。
柴毅推门进去,胡爷爷正坐在堂屋看电视,听见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柴毅应了一声,径直钻进自己那屋,先换下军装,穿上居家服。
转身出来,“哐当”一声钻进厨房。
系上围裙,挽起袖子——
贤夫模式,一键启动!
洗菜,切菜,烧火,颠勺,盛盘。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胡爷爷从堂屋踱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背着手看了会儿。
“嗯嗯,今天表现不错。”
柴毅手里锅铲不停,嘴上应着:“应该的。”
不到一刻钟,饭菜端上桌,香气飘满堂屋。
两菜一汤——
酸辣土豆丝,白菜炖豆腐,鸡蛋汤。
一大簸箕二合面馒头,中午蒸好的,就没有上锅热。
胡爷爷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嚼了嚼点评:“还行!”
柴毅也坐下,端起碗来,默默吃饭。
吃完,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擦干净灶台,解下围裙,挂好。
他是连歇都不歇,一条龙包圆,半点不偷懒。
然后,站到堂屋沙发前,静等老爷子上课。
胡爷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自觉好,自省更重要!”
柴毅乖巧点头,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好表现,拼命加分,争取早日把媳妇接回来!
扭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偷摸叹了口气。
一个人睡那么大一张双人床,空荡荡,冷清清,实在煎熬。
没有乖狗在身边的日子……
感觉人都不是完整的,连空气都是凉的。
等等吧!
明年就可以过上和隔壁赵家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隔壁,赵家小院。
晚上吃完饭,赵卫国撂下碗,搬了把椅子在院里乘凉。
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他眯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联谊会挺顺利,成了六对,挺好!
不仅能旅长得表扬,还能“再雪前耻”,“再战成名”,哈哈哈!
那个陆晓宁……
顾明远拒绝得干脆,也正常。
可不知怎么的,赵卫国越琢磨,心里越起疑。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到底哪儿不对呢?
那娘们看着可不像好人……
坐了会儿,“蹭”地站起身,一溜烟冲进屋里,对着橱柜一通翻找。
“哗啦”一声,从里头拎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桃酥,揣进怀里就往外走。
要说这桃酥,还是之前胡柒在家时,拿来给仨孩子解馋的。
在院子里疯跑的小崽子们,抬头一瞅,见自家老爹拎着他们的宝贝零嘴出来,眼神还鬼鬼祟祟。
立马心头一紧,意识到——
大事不好,桃酥要没!
赵大头反应最快,“嗖”的一下冲进厨房,找老娘打小报告:
“娘!娘!爹把桃酥拿走了,他要拿去送人!”
高彩霞正在洗碗,手里还拿着丝瓜络,当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眼睛往赵卫国手里一瞄,皱着眉头问:
“他爹!大晚上的,你拎着孩子桃酥,干嘛去?”
第287章 七一建军节
“我出去找人问点事儿,问完就回来。”
赵卫国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溜到了外面街上。
家属楼那边,上月从隔壁旅调过来的白营务长,正好跟陆晓宁前夫是一个团的。
他打着串门的幌子,提着那包桃酥进了人家门。
坐下先跟白营长扯了几句闲篇,又打开桃酥分给白家俩孩子吃。
然后,跟人家媳妇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慢慢把话头往陆晓宁身上引。
白家嫂子嘴快藏不住话,一听这名儿,眼睛都亮了。
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把陆晓宁嫁过去这半年的大事小事,挑有趣的都讲了个遍。
离开家属楼,走在回家的路上,赵卫国连连轻笑出声。
这一趟没白来,问出来点东西。
陆晓宁原名陆玳玲,浙省一书香门第的小姐。
动荡刚开始那会儿,家里就被列为首批清算对象——
旧知识分子、资产阶级,右派家庭。
成分太高,又有人举报。
爷爷奶奶气急攻心,不堪受辱,抄家当天人就没了。
她爸妈提前两天得到消息,带着两个哥哥逃去香江。
虽没带上她,却早做好打算,上报声明与她断绝关系,给改了名字,直接赶出家门。
好在陆晓宁那年考进了文工团,这才没流落街头。
嫁给甘营长后,在家干啥啥不行,矫揉做作她最行。
甘家父母早就看好了一个儿媳妇人选,自己儿子却突然说想跟她结婚。
结就结吧。
婚后又非说三十岁后再要孩子,把老两口气得够呛。
这不,甘营长一出事,立马就被扫地出门。
“怕是没这么简单!”
赵卫国背着手迈进家门,迎面撞上三道怨恨的小眼神——
仨孩子一直蹲在院里,眼巴巴等他回来。
见他两手空空,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啊啊啊——!”
赵三丫“哇”地一声,就哭开了。
高彩霞从堂屋出来,看到赵卫国两手空空,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三丫,哭啥呀?”
“哇哇……没……嗝,没……啊啊啊……”
三丫哭得满脸是泪,鼻子里冒出个鼻涕泡,一破一破的。
“明天看完演出,娘带你们去供销社买,买大包的!”
高彩霞见劝不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伸手抵在嘴上,压低声音吓唬:“嘘——!黑团长这会儿还在上课。你再吵下去,影响他学习,等会儿肯定找过来……”
不用多说,三丫立马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是不敢哭了,眼泪却还止不住地往下淌。
赵卫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和着:“买,明天让你娘买大包的,每人一块!”
得到爹娘的许诺,三个孩子立马由阴转晴,手拉着手钻进自己那屋,脱鞋上炕。
七月一日,建军节,军民同乐。
全国各地哪哪都在庆祝。
旅部大礼堂的文艺演出,定在下午两点开始。
门口拉着横幅,写着“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五十周年军民联欢会”。
红旗插了一排,迎风招展。
礼堂里头,满打满算只能容下两千人。
座位有限,能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全是营连级以上干部,选派的士兵代表,先进个人和技术骨干。
再加上演出保障组和共建单位的代表,还有个别特邀人员。
胡爷爷就是特邀来的,杨师长亲自点名,一大早派车去接,一路畅通无阻地带进来。
位置安排得讲究,在前面第三排正中间,不前不后,不左不右。
看得清楚,又不扎眼。
胡爷爷落座后,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前排那些肩章上,微微点了点头。
柴毅这帮团级干部, 统一坐在第三和第四排。
他打从一早起来,就拉着个脸阴沉沉的,气压低的能滴出水来。
哎……
又是想亲亲媳妇儿,想得心头发慌的一天。
早前还拍着胸脯答应胡柒,等军区有大型演出时,一定带他来现场看,热热闹闹凑个趣。
可现在呢?
别说带人看演出,连远远看媳妇儿一眼都难。
人在吉省,他在辽省。
隔着千山万水,再有千言万语,也难……
满心的委屈,想念,憋屈,全堆在脸上。
柴毅一言不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周身包裹着一层冷冰冰的低气压。
周边几个战友,被冻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自觉搂了搂胳膊。
“这天儿,怎么突然有点冷?”
“是啊,阴风阵阵的……”
也就赵卫国和顾明远坐在他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
俩人对视一眼,见怪不怪,心里门儿清——
不用问也知道为啥,铁定是“媳妇儿病”犯了呗!
时间一到,全场安静下来。
灯光一亮,主持人步伐稳健地走上台,演出正式开始。
第288章 押赴京城审查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歌舞、相声、样板戏,轮番上场。
台下掌声不断,叫好声此起彼伏,把大礼堂填得满满当当。
热闹一直持续到五点,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终于到了尾声。
所有演员穿着戏服上台,鞠躬行礼。
“呱唧呱唧——!”
雷鸣般的掌声炸开,震得礼堂顶棚都像在颤抖,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节日的喜气。
演出结束,大家起身列队,井然有序地往外退场。
本该欢天喜地的日子,可刚一出礼堂大门,所有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门口气氛诡异的吓人——
两辆黑色轿车横在路边,一辆绿漆军用卡车堵在正中央。
车头旁有三十几个革卫会的人,穿着清一色的蓝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齐刷刷地站在那儿。
一个个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像在守株待兔。
政治部和保卫部的人也在,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他们也是临时接到紧急通知,匆匆赶来配合工作,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
“哎,你看清楚没?”
赵卫国和顾明远并肩出来,低声议论着刚才的节目,“《红灯记》里的李铁梅,就是那陆……”
话没说完,就被前面一声尖锐的质问狠狠打断。
“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子犯了什么错?!”
这一声厉喝,又急又硬,像刀子划破布帛,全场瞬间安静。
赵卫国和顾明远脸色一变,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
大门口已经乱成一团,等挤到近前一看,心里都“咯噔”一下——
被保卫部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死死架着胳膊,正往卡车后斗上押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团的臧营长。
他脸色铁青,使劲挣扎,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军装被扯得发皱,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快放开老子!老子要向上级反映……”
任由他大喊大叫,那俩干事的手也没松开一点。
而旁边,政治部的人正板着脸,手里拿着几张纸,对着另外几个军官逐一问话。
那几个人面色发白,低头一声不吭,心里又惊又怕。
革卫会的人围成半圈,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围已经聚了一圈人,有出来的干部,有路过的士兵,都站得远远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没一个人敢靠近,也没谁敢贸然出声。
只有臧营长的吼声,在空气里炸开:“你们倒是说啊!老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保卫部的人没理他,一把将他推进卡车后斗。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随即落了锁。
柴毅陪着胡爷爷走在后面,听见这一声声嘶吼,眉头猛地一拧,加快脚步往外赶。
刚出大礼堂的门——
一眼就看臧营长被粗暴的推搡上车,太阳穴青筋一跳。
下一瞬,抬脚就想冲上去“理论”。
手腕刚一动,手臂就被一把摁住。
胡爷爷的手,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胳膊上。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又沉又冷。
柴毅拳头攥得嘎嘣响,指节泛白。
喉咙里滚了滚,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死死盯着前方抓人的那一幕,胸口剧烈起伏。
扭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穿蓝制服,戴红袖章的人。
咬牙硬生生把心里的冲动压下去,站在原地没再动,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和憋屈。
可他不过去,人反倒主动过来找他。
“柴团长是吧?”
革卫会那边走过一个人,三十来岁,蓝制服穿得板板正正,袖章鲜红。
嘴角挂着笑,那笑却让人不舒服。
他上下扫了柴毅一眼,架子端的十足,“我是辽省地区革委会专案组……”
“你是谁?”
胡爷爷往前轻踏一步,自然地挡在柴毅前面,眉毛一挑,气场瞬间压了过去。
那人有些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谁这么不长眼?
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脸上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嘴角堆起谄媚的笑:
“胡老?哎呀!是胡老啊!”
他腰杆弯下半截:“我是王副主任的学生!就是京城革委会的王副主任,您记得吧?来之前他特意嘱咐,说您在这儿,让我给您捎带了点特产!”
说着,一溜小跑到轿车后备箱。
麻利从里头提出两提稻花香糕点,都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
又捧出两瓶茅台——瓶身商标上头印着“内部特供”四个字,落款是市革委会。
这酒,市面上买不着。
还有两条首长专供雪茄,双手捧着,小跑回来递到跟前。
胡爷爷扫了一眼,没伸手去接,“王副主任有心了。”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那人点头哈腰地把东西往柴毅手里塞,嘴里还说着:“柴团长,您先拿着,拿着!”
柴毅看了胡爷爷一眼,见老爷子微微点头,才伸手接过。
杨师长刚从后台出来,身边还跟着文工团的几个演员。
一看到大门口这阵仗,脸色一沉。
大步走过去,指着那帮穿蓝制服的,声音硬冷:“你们想干什么?军区重地,你们带这么多人堵门抓人,是想闹哪样?是要冲击军营吗?”
革卫会带队的负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三十五六岁,脸上堆着笑,却不达眼底。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地区革委会大红公章的通告,递给杨师长。
上面一行大字刺目——
《关于清理阶级队伍的紧急通知》
“杨师长,您别误会。我们这是奉命行事,捉拿涉嫌里通外国,投机倒把,参与非法活动的军官,押赴京城接受审查。这是名单,这是手续,部队必须配合。”
杨师长接过文件,低头快速看。
纸上盖着红戳,写着几行字——京城来的。
“臧卫国,三团营长,涉嫌……”
后面的话他没念出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把文件递回去,盯着那人:“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不归我们管。”
那人笑着,把文件收回来,“我们只负责带人,回去自然有人审。”
杨师长沉默了两秒,看了看那几个被押上卡车的军官,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跟没事人似的负责人。
“名单上多少人?”
“七个。”
“都是我们军区的?”
“对!”
杨师长冷笑一声:“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军委有命令,不许随意捕人,不许冲击军事机关。你们手续不全、程序不对,我不能让你们把人带走。”
“杨师长,这是革命行动,你敢阻拦?”
“我是一师之长,守土有责,谁也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抓乱押。”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几乎凝固。
周围的军官士兵,浑身肌肉紧绷,只等师长一声令下。
前方卡车发动机嗡嗡嗡响,气氛已经压抑到极致。
赵卫国和顾明远站在人群后侧,眼神凝重,指尖都按在了枪套上。
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沉。
柴毅站在胡爷爷身边,手里提着那人强塞过来的东西,手指攥得微微发颤。
胡爷爷神色平淡,瞥了一眼那些被押上卡车的人,又收回目光,跟那个跑腿的随意闲聊。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打听消息:
“王副主任最近身体还好?”
“好好好!劳您惦记!他还说呢,等您去京城时,一定要去他家里坐坐!”
“嗯,替我谢谢他。”
……
前方抓人的,还在继续。
革委会的人照着名单点名,一个一个核对,一个一个往卡车后斗上拽。
保卫部干部面色为难,却不得不执行。
被拽出来的军官,很快被粗暴地推上卡车后斗挤成一团。
有的脸色惨白,有的挣扎怒骂,有的高喊冤枉,有的已经放弃了挣扎,木然地坐在那儿。
这一去,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第289章 “摆烂”胜地
礼堂大门口,文工团的演员们陆续出来。
陆晓宁混在人群里,一看到戴红袖章的那些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缩在身边同伴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往外头偷瞄。
当看那个革卫会的人,正对着老爷子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心头猛地一震——
这应该就是胡家老爷子!
果然人不在位,背景依然够硬。
闹哄哄的场面,持续不到半小时。
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了一阵泡,被人一把端下灶,消停下来。
双方极限拉扯,最后各退一步。
杨师长不再硬拦——
人,你们带走。
革委会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
路上善待那几个军官,不捆不绑,不打不骂,不刁难。
面子工程,互相做全。
可周围一圈的军官士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几十道目光,跟刀子似的,“嗖嗖嗖”往那帮穿蓝制服的家伙身上扎。
有人气得脚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刚想冲上去救人。
旁边的战友眼疾手快,立马一把死死摁住他肩膀——
“干嘛去?”
“……没干嘛。”
“老实站着。”
那人咬着牙,憋了回去。
赵卫国和顾明远从人群后头绕过来,见柴毅还在前头陪着胡爷爷说话,赶紧几凑过去,一左一右站到他旁边。
仨人并排,跟三根桩子似的,杵在胡爷爷身后。
赵卫国不禁感叹——
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怕遭殃受牵连。
任务完成,革委会的人开始收队。
带队的负责人抬手一挥,先钻进黑色轿车,车门“砰”一声关上。
“轰隆隆——”
后面那辆卡车也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晃晃悠悠朝军区大门开去。
保卫部和政治部的人,也蔫了吧唧撤了,回去还得写那要命的报告。
写今天抓了谁,为什么抓,怎么抓的。
全得写明白,一字不差。
杨师长站在原地,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气得鼻孔都快冒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胡爷爷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劝道:
“别看了,走吧!”
杨师长扭头看他,一声不吭。
胡爷爷没多说,只是又拍了拍他,低语了几句。
杨师长听着,脸色慢慢缓下来。
两人结伴,往师部办公室走。
刚走出几步,胡爷爷回头,朝柴毅摆摆手:“我去师部坐坐,你忙你的,到饭点我就回去。”
柴毅点点头:“好!”
周围那些还没散的人,看着这一幕,看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五味杂陈。
瞧瞧人家黑团长,家里那成分,都惊险成啥样了?
哎嘿,居然回回抓人,都屁事儿没有。
命也太好了吧!
再看看那几个被带走的,哪个成分不比他清白,反倒被请去喝茶。
这上哪儿说理去?
先是老牛吃嫩草,娶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
还癞蛤蟆一飞冲天,傍上个这么硬气的靠山。
有人唏嘘不已,有人小声嘀咕:“柴团长命,咋这么好?这软饭吃的……”
旁边人赶紧捂住他嘴:
“小声点!人家还在那儿站着呢!”
那人挣开,翻了个白眼:“我夸他命好,又不是骂他,怕什么?”
嘴上虽这么说,声音还是压低了八度。
羡慕,嫉妒,唯独——不敢恨!
惹不起,想都不敢想。
赵卫国和顾明远一左一右,架着柴毅往团部拽:
“走了走了,别杵这儿了。”
“回去回去,团里还一堆事儿呢。”
柴毅被他俩夹在中间,面无表情地跟着走。
人群后头,陆晓宁望着那三道走远的背影,眼神幽幽的,若有所思。
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旁边同伴拉了拉她袖子:“晓宁,走啊?回宿舍了。”
她才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跟着同伴,去往文工团的临时宿舍。
七一建军节这天,活动多着呢。
军区外的城镇上,街道两旁红旗飘飘,迎风招展。
学校里,少先队员们脖子上系着红领巾,扯着嗓子唱歌。
《歌唱祖国》的调子飘出校门,飘到大街上,飘到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耳朵里。
唱歌、跳舞、耍剑、打拳,各种节目齐登场,热闹的不行。
但这些,胡柒一点不感冒。
看多了,也就那样。
她在乡下,主打一个闭门“修炼”,修身养胎。
天天跟着杜姥姥学刺绣。
那老太太手把手教她,一针一线,绣个花啊鸟啊的,倒也静心。
手酸了,就啃几块叶舅妈做的糕点。
这可是纯手工,无添加,健康食品。
真正的软糯香甜,比后世工厂生产的强太多。
烦闷了,就跟着家中几个小屁孩,到山边边转转。
可不敢走远!
谁敢带柴家的小祖宗往深山里冲啊?
是不要命了?还是想屁股开花?
到山边边,看看花,吹吹风,踏踏青就得了。
空气甜丝丝的,风都带着青草香。
胡柒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串小萝卜头。
脸上挂着甜笑,心里美的冒泡:
有钱有颜,又很闲!
父母健在,老公哇塞,哈哈哈!
她慢吞吞地,走走停停。
看见哪朵好看的花,多瞟两眼——
那帮小崽子“嗖”地就冲过去,麻溜儿给采下来,双手捧着递给她。
抬手指指哪丛的野果——
又有小崽子“噌噌噌”窜过去,三下两下摘一捧,兜在衣服里带回来。
一趟转下来,她两手空空,小崽子们怀里抱得,兜里装得却满满当当。
胡柒简直快成了叶家童子军的总指挥,孩子们也乐得哄着这个小婶婶。
毕竟,小婶婶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出手还大方。
时不时会掏出些百货大楼里好吃的糕点糖果,分给他们吃。
还很舍得给他们零花钱,没有钢蹦儿,全是毛票。
换做谁,谁都乐意围着他转!
乡下生活好,空气清新,没烦恼。
有人伺候,有孩儿溜,啥都不用愁。
对于胡柒来说,这里简直是“摆烂”圣地。
往那儿一躺,想喝水有人递,想吃果子有人摘,想晒太阳有人搬椅子。
这小日子,过得跟老佛爷似的。
同样是下乡,她是体验生活,柴爹却是扎根农村。
市里运输队的工作,交接完后,黑市上的走货渠道转让,资金回笼,也到了最后关头。
好几拨人盯着,等他拍板定夺。
这一耽误,去镇上农机站报到的日子,一推再推,从七月初拖到了七月中旬。
要说柴爹也是有真本事的,几十年的老司机,开车是一把好手,维修这块儿也是手到擒来。
方向盘摸得溜,扳手使得顺,发动机一响,就知道哪儿有毛病。
他给自己安排的新身份是大沟坳村——农机维修员。
村里本来是没有的,这台拖拉机,还是运输队的章部长帮忙,托关系给批下来的紧俏货。
走的正规手续,盖的红戳,一路绿灯。
人情最后,全算在了柴爹身上。
村长知道这消息时,乐得合不拢嘴,对他那叫一个客气,差点没拉着柴爹拜把子。
叶娘也跟着一起下乡,住到娘家。
直接给安排了个闲缺儿——卫生所的挂号员。
叶大舅是村医,叶舅妈是卫生员,叶娘顺理成章过去,到卫生所打个下手,活儿轻离家近,一家人正好凑一桌。
拖拉机到位了,可谁来开呢?
总不能指望柴爹开——他是维修员,不是驾驶员。
公社里分派过来一个拖拉机手,说是运输队转调过来的老司机。
技术过硬,经验丰富,开了好五年车,从没出过事故。
消息一传到村里,整个大沟坳都炸了!
村民们奔走相告,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等那台红亮的拖拉机,“突突突”吼着开进村子那天,村民们手里拿着锣啊鼓啊的,敲得震天响。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小孩们跑在最前头,边跑边喊:“拖拉机来啦!拖拉机来啦!”
胡柒也出去看热闹,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往前一瞅。
只见那台崭新的拖拉机,披红挂彩,“突突突”地开进村来。
车头绑着大红花,车斗里还坐着几个穿蓝制服的干部。
第290章 顾家父子团聚
开到村大队门口,拖拉机“吱呀”停稳。
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胡柒眯着眼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大柱!
她嗤笑一声,“……”
合着柴家的“下乡”,是打包搬家,连保镖司机都一起带来搞团建是吧?!
好在叶家老宅够大,前后两进大院,东西厢房加一起,住十几口人都不嫌挤。
多三个人,小意思儿。
前些日子,叶娘特意回来捎过信儿,跟叶老爷子透了底——
她和柴爹都辞了城里的工作,准备下乡躲风头,上山种药。
叶老爷子听完,“啪”地一拍大腿:“回来也好,早退早安生!”
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啥风浪没见过?
成分问题对他们来说,始终是把悬在脖子上的刀,要掉不掉,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如今能攀上胡家这样的亲家,能先别人一步得到点风声,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平日里,柴爹农机维修员的活儿不多,闲得浑身发痒。
村里那台拖拉机,本来就是新的,也不会天天坏。
不忙的时候,他天天背个竹筐,拎把斧子往山上晃。
有人问起,就扯着大嗓门瞎忽悠:“上山砍些柴,给家里备着用,顺便给儿媳妇摘点野果尝尝鲜儿!”
实则是去瞅药材,踩点儿,悄悄占地盘了。
张大柱主那活儿更舒坦,专职拖拉机手。
忙的时候是真忙——耕地、拉货、跑运输,一天到晚“突突突”地响。
闲的时候,天天开着铁疙瘩往返,捎带着附近的村民去镇上,跑市里,赶集、看病、办事。
成了十里八村最靓的仔,也是媒婆眼中的“抢手货”。
至于附近深山里,哪块儿土肥,适合种啥药材,叶家人祖祖辈辈扎根在此,比谁都门儿清。
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阴坡种人参,阳坡种黄芪,山沟里种五味子,林下种天麻……
开荒?种药?规划?忙活?
胡柒一概不关心。
每天只管吃吃喝喝,溜溜达达,赏花摘果。
主打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纯纯一位垂帘听政的小太后。
早上起来,叶舅妈给做好营养餐。
上午跟杜老太太绣绣花,累了就躺炕上歇会儿。
下午睡醒,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海棠花,吃些时令鲜果。
柴爹和叶大舅那执行力,强得简直没得说。
带着一帮壮劳力起早贪黑,吭哧吭哧猛干,短短一个月,就把种苗全部栽上。
山坡上,沟壑里,一片一片的。
选的地方,藏得隐秘又好生长。
家里人一多,就容易闹腾。
尤其是那几个小崽子,个个跟皮猴一样,一回来就满院子疯跑。
叽叽喳喳,上蹿下跳吵得人心烦。
胡柒看着眼热,总想着跟他们往山上窜。
杜老太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个孕妇,天天跟孩子瞎溜溜,那怎么行?
于是,暗地里放话,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不准孩子们留在老宅,没事儿瞎晃悠,暑假通通赶去市里,到叶二舅家住着。
这下,叶家清静了。
小崽子们蔫了,胡柒也蔫了。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
14岁的顾宇轩一个人,背着军绿挎包,扛着大包袱,坐上火车“哐当哐当”,连夜从浙省赶到辽省。
去军区探亲,父子团聚。
小伙儿个头一米五出头,看着身子单薄,人却很是精神。
身上有一股子劲儿,跟同龄人不一样。
少年老成,持重沉稳。
待人接物,斯文有礼,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家里教养得好。
盛夏时节,热的像个大蒸笼。
树上的知了疯了似的“吱吱吱”乱叫,吵得人脑壳发懵。
顾明远今天难得有好心情,早上刚又一次冷着脸,把黏上来送“爱心便当”的陆晓宁骂走,正开车去市里接儿子。
人和人的快乐,是不相通的——
反观柴毅那边儿,就算不用再上思想课,也半点开心不起来。
为啥?
胡爷爷在不在家,媳妇儿都回不来。
前两天,杨师长派人护送老爷子,去京城会友了。
虽说能往大沟坳村打电话,天天跟胡柒聊聊天。
但光听声摸不着人,能有啥用?
这跟把肉挂狗鼻子跟前,却不给吃有啥区别?!
家里没了镇山太岁,柴毅那浑身的怨夫味儿,直接爆表,浓度直线飙升。
整个人跟吃了炸弹似的,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火药桶。
看谁都不顺眼,谁来都怼,见人就炸。
简直无差别攻击,方圆10米无人敢靠近。
今天骂史元庭,因为话太多,罚去关禁闭。
昨天骂顾明远,嫌走路先迈左脚,撵去跑十公里。
前天骂赵卫国,因为……忘了,反正连骂带罚,也没得跑。
整个团部,人人自危。
无论谁大老远看见他,都撒丫子绕道走:
俺滴娘诶!团长咋滴?
恶鬼罗刹现原形啦?
*
“老赵!老柴!我回来了!”
顾明远把行李往干部单身宿舍一撂,立马拽着儿子直奔家属院蹭饭。
刚一脚踏进柴家院门,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那味儿馋得人直咽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响。
赵卫国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根小木棍,正逗煤球玩。
狗子被他耍得直转圈圈,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一看见顾明远父子俩,也不起身,只是挤眉弄眼,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厨房里,“叮铃咣啷”响成一片——
锅铲碰撞声,菜下油锅的“刺啦”声,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咣当”摔在灶台上。
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里头那位大厨的怨气冲天。
顾明远秒懂——
柴大厨今天心情也不美丽,习惯了!
他转过头,抬手朝儿子一指:“宇轩,别拘束,随意点,家里就咱爷几个!”
顾宇轩点点头,“嗯”了一声。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开,可那双眼睛却沉稳得很。
小眼神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打量着院子的布局——
青砖灰瓦,小菜园,压水井,两只鸡,还有那个蹲在地上逗狗的赵卫国。
煤球见有陌生人来,立马转移目标,扭头朝他“噔噔噔”跑过去。
围着顾宇轩上上下下闻了一圈,又扒着裤腿叫了两声。
“汪汪汪——”
现在的煤球,可不是当初那只小奶狗了。
平时顿顿能吃饱,天天有荤腥,长得那叫一个壮实。
圆滚滚,肥嘟嘟,体型直接膨胀了一倍,浑身黑的发亮。
往那儿一蹲,真跟个小煤堆似的。
顾宇轩低头,盯着这只黑黢黢的狗子,脑子里自动对上记忆里的黑团长。
沉默寡言,往那儿一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黑起脸来,模样跟这狗子差不多。
一向清冷斯文的脸上,破天荒的勾起一抹明显的笑。
“柴大厨!饭好了没?”
顾明远掀开厨房的竹帘,探进半个脑袋。
柴毅正背对着他,往盘子里盛菜。
听见声音,转过身——
“咣当”一声,把锅铲狠狠往灶台上一撂。
那张大脸,冷得像结了冰,都能刮下二两霜来。
死气沉沉地憋出俩字儿,跟扔砖头似的:“端饭!”
“诶,好嘞!”
顾明远识趣得很,半点不敢惹他,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人想媳妇想的,都快熬成男鬼了,还肯下厨做饭,能帮自己招待儿子,已经够给面子了。
知足,必须知足!
他应了一声,端起灶台边上的两盘菜,转身往堂屋走。
头也不回,扯着嗓子朝院里喊:“老赵!摆碗筷!”
“诶——来喽!”
赵卫国笑得一脸欠揍,扔下手里的小木棍,一骨碌爬起来,几步钻进屋。
熟门熟路地拉开橱柜门,从里头掏出碗筷,比在自己家还勤快。
第291章 说走就走,找媳妇儿去喽!
家中当家主母不在,妻奴不敢擅作主张。
中午这顿接风宴,赵卫国也贼识趣,没叫自家婆娘和孩子来凑热闹。
知道胡柒不喜外人碰她东西,只自己单枪匹马过来蹭饭。
不过柴毅早有安排,特意给留出两份。
赵卫国刚摆好碗筷,转身又进来端灶台上剩下的那两盘硬菜,结果柴毅在堂屋冷不丁喊了一嗓子:“那是给嫂子和孩子的。”
赵卫国一听,身子往前一探,笑得满脸开花:“谢啦,兄弟!够意思!”
他一手端着红烧排骨,一手端起爆炒花甲,倒退着拱开竹帘,美滋滋地往自家院里窜。
那动作,跟端圣旨似的,生怕洒了一点汤汁。
转眼堂屋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全是硬菜——
溜肉段,大拉皮,地三鲜,酱焖大鲤鱼,红烧排骨,爆炒花甲。
正中间蹲着一盆杂粮米饭,热气还在往上飘。
顾明远夹起一块软烂的排骨,放到顾宇轩碗里,“吃!”
父子俩默契十足,一声不吭,闷头造饭。
顾宇轩把小脸埋在碗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时不时偷偷掀起眼皮,瞄一眼正对面的柴毅。
看柴毅什么?
他拉着个大脸,跟碗里的米饭有仇似的,一口下去恨不得把牙咬碎, 狠狠嚼着。
顾宇轩看一眼,收回目光。
扒两口饭,又忍不住看一眼。
眼神里,有几分好奇,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打量。
顾明远怎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儿子那点小动作?
先瞅瞅拉着驴脸的柴毅,再看看偷摸瞄人的顾宇轩,“啪”地放下筷子,故意逗他:“宇轩,瞅你柴叔啥呢?他脸上长花啦?还是大变样了?”
柴毅倒没什么反应,继续扒饭,眼皮都没抬。
顾宇轩却因被抓了个现行,手上猛地一哆嗦,筷子上的那根凉皮“哧溜”一下滑进碗里。
他赶紧低下头,双手捧碗,耳朵尖微微发红,小声讷讷地回:“没,没长花……”
咽了口唾沫,又补上一句:“就是,柴叔白了好多,比以前帅多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
顾明远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了后半句。
净说大实话!
这话直戳中柴毅的“爽点”,那张一贯冷硬的脸,跟春风吹过的冻土似的,瞬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嘴角越咧越大,越咧越大,差点咧到耳后根子。
最后,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
乐得边吃边哈哈笑,抬手在半空热情的比划,一个劲招呼:“来,宇轩吃啊!多吃点!爱吃啥夹啥,叔管够!”
那语气,那态度,跟换了个人似的。
顾明远嘴角狠狠抽了抽,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菜。
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又慢悠悠转向一旁笑成花的柴毅,眉头猛地皱起,凑近仔细打量。
天天看,日日见,还真没认真瞅过——
这一看,可不得了。
以前那黑不溜秋,糙的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老光棍,结婚才俩月,直接脱胎换骨!
黑皮褪成麦色,那脸,那脖子,那手,白了好些。
皮肤也细溜光亮不少,跟剥了壳的卤鸡蛋似的。
如今,还成了全能型“贤夫”!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得洞房,出得操场。
呀呀呀!我的个亲娘哎!!!
顾明远在心里疯狂感叹,给柴毅打了个满分。
这婚结的……这媳妇娶的……这日子过的……
那小媳妇儿咋训的?回炉重造都没她这速度快啊!
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颜值直接飞升三个档次。
这边儿正惊叹着,赵卫国送完菜,一溜小跑着回来。
“哐当”一屁股坐椅子上,端起自己碗就疯狂往里夹菜,动作快得跟抢似的。
夹了一筷子溜肉段,塞进嘴里,嚼得满口流油。
抬头一瞥,见柴毅脸上居然带笑,心里好奇得发痒。
但惦记着另外件事,也就没多嘴追问。
“老柴,跟你说个事儿。”
他扒拉两口饭,囫囵地咽下去,神神秘秘开口,“哦——对,是给你派个小活儿,出个公差!”
柴毅不以为意,继续美滋滋扒饭,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嚼着。
心里此时正美,飘的不行: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老子又高又壮又帅。
等乖狗回来看见,铁定馋的流口水。
哭着喊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哈哈哈,哈哈哈!
“关于下月省会安保的安排,麻烦你跑一趟,去开个会……”
赵卫国慢悠悠说着,忽然停下筷子,挑眉看向柴毅,笑得一脸狡黠,故意拖长调子:“地点——吉省x市!”
柴毅眼睛“蹭”地一下,跟两盏灯泡似的,亮得吓人。
去吉省?!那岂不是……
嘴角“唰”地高高勾起,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还故意吸了吸鼻子,装得云淡风轻,声音里的狂喜却藏都藏不住:“吃!都多吃点!老顾你也吃!”
说完手速快得残影都出来了,夹起排骨“咔咔咔”往赵卫国碗里猛塞。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赵卫国捧着碗往后躲,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抬头撞见顾明远正看自己,又笑眯眯夹了一大块肉丢他碗里。
然后,抱着碗“嘿嘿嘿”傻乐,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顾宇轩看着边笑边吃的柴毅,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悄悄缩了缩脖子。
黑大叔……怕不是中邪了吧?
他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还笑的这么吓人!
“吃饭,别瞎瞅!”
顾明远见儿子直愣愣地看柴毅,张着嘴不吃饭,赶紧往他碗里塞了块鱼肉,把魂儿拉回来。
顾宇轩立马低下头,默默扒饭。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瞟。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做客的吃了个肚圆,请客的也舒展了眉头。
柴毅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啪”地一撂筷子,跟火箭发射似的,“嗖”地一下冲进主卧。
不用问也知道,他要干嘛。
赵卫国、顾明远、顾宇轩三人,在外面打扫饭桌。
收碗的收碗,擦桌的擦桌,端盘的端盘。
刚把活干完,柴毅也提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地冲出来。
那速度,恨不得直接原地起飞。
路过院里时,煤球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柴毅这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黑不溜秋的狗崽子,扭头朝厨房方向,对着正在擦灶台的赵卫国喊:“老赵,记得帮我喂狗!”
七七喜欢这只黑不溜秋,回来要是看到它瘦了,指定得跟他闹脾气。
赵卫国收起抹布,扯着嗓子回:“知道啦!饿不着!”
话还没说完,院里早已没了人影。
只有煤球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委屈地“呜”了一声。
“汪汪汪——”
(翻译:主人,你跑这么快干嘛?俺又没撵你!)
第292章 量身配药
“跑那么急干啥?后面又没狗撵你!”
胡柒停在一片灌木丛前,指尖捏着一颗红艳艳的刺玫果,拽下来就往嘴里丢。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眯起眼,咂吧咂吧嘴,继续往下拽。
抬眸瞥了一眼前方那个背着竹筐,小跑着去树上采山梨的人。
柴爹那背影,跟装了弹簧似的,一颠一颠的。
好说歹说,杜老太太才松口放她出门。
还特意派了柴爹当随从——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劳工”。
“哎呀呀!别吃了!别吃——!”
人还没到,柴爹震天响的大嗓门先飘过来,吓得附近的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爬到往梨树上一爬,一手一个,摘得飞快。
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筐山梨。
估摸着差不多,正准备往下出溜,眼睛下意识往胡柒那边一扫——
这一瞅,魂都快吓飞了,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就见自家那小祖宗,揪起野果就往嘴里塞,吃的那叫一个香。
柴爹急得当场吼出声:“快别吃了!!!”
他三两下从树上滑下来,脚踩风火轮似的,“噔噔噔”直朝那边狂奔。
祖宗诶!一会儿看不见,就瞎吃乱摘!
这哪行!要是吃坏肚子可咋整?
“不干净啊!放下!快放下!”
柴爹一把冲到胡柒面前,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把那颗还没来得及塞进嘴的刺玫果抢过来,“啪”地扔到地上。
“爹,我……”
胡柒无奈蹙眉,刚想张口说没事儿,就被柴爹一连串念叨堵了回去。
“想吃啥,跟爹说!”
柴爹打断她后边的话,边好声好气哄着,边飞快拽下旁边一个大叶子:“爹摘回去,洗干净喽,咱再吃!”
他手下不停地摘着刺玫果,一颗一颗往叶子上放:“这个上面全是土跟小虫子,多脏啊……”
摘满一把,熟练地薅了根草,三两下打成结,把叶子捆扎好。
一抬头,见胡柒又要往另一边灌木丛凑,立马抢先一步冲过去。
“你别动!别动,那边那个!灯笼果!爹给你摘!”
柴爹弯下腰,动作飞快地摘起那些黄澄澄的小果子,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好吃!酸甜!回去洗洗再吃!”
一路啰啰嗦嗦,走走停停。
跟赶小羊羔似的,把胡柒“哄”下山。
那是半点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留神,再胡乱吃些什么。
下午四点,日头正好。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绿,一直铺到天边。
近处的林子里,知了声声,时高时低。
山泉叮咚叮咚,听着像在唱歌。
满山绿得发黑的林子,松针、柞树叶、榛柴棵子长得正茂盛。
微风卷着草木香轻轻吹过来,翻起一层层绿浪。
路边野花开得泼泼洒洒,红的、黄的、紫的,混着青草、松脂、熟透野果的甜香,清清爽爽的。
深吸一口,全是夏天清爽劲儿。
胡柒不禁感叹:好山好水好风景!好吃好喝好自在!
被柴爹一路“护送”着慢悠悠挪回家,在院里水池边又被盯着洗了三遍手,才放进东厢房歇息。
天天吃了躺,躺了吃,吃完遛,遛完又吃。
日子舒服归舒服,可时间久了也实在无聊。
好在叶家的藏书不少,医书、药书摆了半个地窖,够她翻的。
美白丸柴毅已经吃了三个疗程, 下去也是“稳”效果。
养外在,为得是享受更好的“肉色”。
调内里,为得是能恩爱的更长久。
胡柒打算停下外用药,琢磨着给配点内服滋养,调根养骨的丸药,从里到外补一补。
前几天闷头研究,拟出几张方子,回来拿去找叶老爷子把关。
起初叶老爷子笑着接过,心里还嘀咕:一小姑娘家家的,能写出什么正经方子?
可一展开笔记,目光落在药名和剂量上,眼睛“唰”地一下瞪大,拿本儿的立马顿住。
这方子……
黄芪五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熟地四钱,枸杞三钱,杜仲三钱,续断二钱,牛膝二钱,桂枝一钱,甘草一钱。
下料精准,配比得当。
补气养血,活血通络,强筋健骨——面面俱到。
叶老爷子抬眼看向胡柒,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赞赏,继续往后翻。
君臣佐使分明,剂量拿捏得极准,药性温而不猛,补而不燥。
一看就不是死记硬背的药方子,是专门给常年练武,扛摔扛打,一身硬筋骨的人量身调的。
“姥爷,这方子……有问题吗?”
胡柒见他半晌不吭声,心里一紧,还以为方子配药有错,连忙解释,“柴毅他腿上有枪伤,伤在骨头缝里……”
她徐徐道来,之前给柴毅把脉的情况:“他人看着高大壮实,气血旺盛,可早年枪伤入骨,风寒湿气早渗了进去。早些年出生入死,身上暗伤不少,加上常年训练,摸爬滚打,熬夜扛任务,外强里虚,筋骨劳损,经络不通。”
“毕竟是练武之人,柴毅底子是厚。可旧伤日积月累,血气亏虚,经络瘀堵,现在年轻能扛住,再过十年二十年,等年纪一上来,毛病就都找上门来了。到时候阴雨天必犯疼,腿软发麻,腰疼背痛,关节变形,走路都费劲。”
“连阴天下雨都能提前“预报”,到老了有的是罪受。这方子我是想着温通经络、强筋健骨、养旧伤、固根本给开的。”
叶老爷子,越听眼神越暖,心里头暖烘烘的。
听胡柒说完,见她一脸担忧,又很是欣慰。
大黑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才能撞上七七这么个贴心的丫头。
方子没啥问题,也不是随便写写。
还有对柴毅身子骨,摸得怕是比他自己还清楚。
小两口从最初见面到现在,也就将够四个月。
可她对自己外孙,是真真的好。
叶老爷子不再感叹,笑着夸奖了两句:“好,好得很!方子开得没问题,配伍得当,用量也准。你这药理火候,比不少老药匠都稳。心思细,看的准,知道他是啥底子,哪儿有隐患,对症下药,一点儿没瞎来。不过——”
他顿了顿,给出自己的建议:“杜仲可以再加一钱,强腰膝。桂枝换成桑枝,更温和些。再添一味鸡血藤,活血通络效果更好。”
老爷子又在几味药上轻轻圈了圈,指出需要微调的地方,好让药性更平和,适合长期吃。
胡柒乖乖坐到一边,认真听着,拿笔在本上记下。
一老一小,就这么对着药方子,你一言我一语, 又讨论起外敷的药膏怎么搭配,更养骨,更去寒。
“好,谢谢姥爷指点,我回屋配药了!”
胡柒把笔记一收,朝叶老爷子笑着点点头,转身退出堂屋。
叶老爷子笑眯眯点头,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捋着胡须欣慰地喃喃:“是个好苗子,难得还这么心细!”
叶家别的不敢说,草药那是真不缺。
外面再怎么打压中医,抄的抄、砸的砸,但叶家私底下,还是下囤了不老少。
地窖里,夹墙里,后院的地底下,藏着大大小小的药柜,满满当当。
叶大舅早就领着胡柒进去过,放话让她随便造。
“啊——!”
胡柒怀里抱着笔记本,刚一脚迈进东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抱。
吓得她惊呼一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飞出去。
可下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手臂……
瞬间身子软下来,不再挣扎,往那人怀里靠了靠。
“你来啦……”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
“七七,七七……”
柴毅把脸埋在她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疯了似的闻她身上的味道,脑袋跟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又蹭了蹭。
声音闷闷的,哑得发黏,全是藏不住的哀怨和委屈: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第293章 防儿如防贼
胡柒弯起嘴角,抬手覆在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我哪狠心了?不是天天有给你打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用?”
柴毅把脸从她发顶挪开,转到她耳边,声音更加委屈:“光听声音,跟只给狗闻味儿,不给吃肉有什么区别?”
胡柒“噗”地笑出声:“你这比喻……从哪儿学的?”
“自己想出来的。”
柴毅理直气壮,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七七……让我抱一会儿。”
“嗯——!”
胡柒没动,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七七!你大舅妈刚蒸好的糕点,还热乎着呢!快过来尝尝!”
说话间,脚步声越来越近。
柴爹掀开竹帘,端着托盘走进来,一抬头——
赫然撞见个身穿绿军装的高大身影,正从后面抱着他儿媳妇。
脸色先是一僵,托盘中两盘糕点晃了晃。
下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看见:“大黑来啦?”
脚步半点没停,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把两盘糕点和一份水果拼盘摆上:
“你咋来,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语气平常,跟唠家常似的。
回过头,招呼胡柒:“七七,过来吃果子,爹都洗干净了!”
胡柒轻轻拍了拍柴毅胳膊,示意人放开手。
柴毅嘴抿成一条直线,狠狠幽怨地瞪了柴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却依旧像块牛皮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胡柒身后。
“谢谢爹!哦,对了——”
胡柒走到桌前,笑着朝柴爹点点头,又扭头问柴毅:“你休假了?”
“没有!”
柴毅两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到椅子上坐好,眼含柔情道:“过来开会。明下午就得走。”
说到最后,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目光也哀哀戚戚,跟只要被抛弃的大狗似的。
“行,那你俩说会儿话,我去厨房搭把手。”
柴爹见这俩人眼神拉丝,黏糊的快分不开,知道自己在这儿碍事, 立马识趣地拿起空托盘,悄咪咪退场。
难得的是,他今天居然没黑脸,没骂人,也没对着柴毅动手动脚。
下乡的这段时间,叶老爷子和叶大舅一得着空,就给这个老姑爷做“思想工作”。
劝他不要一见到柴毅就喊打喊杀,那是好言好语,把利弊掰开揉碎了讲。
听得多了,多少管点用。
起码现在柴爹看见自家老儿子,心跳不会加速,火气不会燃起,眼神不再带着愤恨。
哼——!你不恨?我恨!
柴毅从刚才到现在,见到自家老爹,一声不吭。
看着那走出屋的背影,只冷冷斜了一眼。
怎么可能不怨?怎么可能不气?怎么可能不恨?
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老登,成天不是琢磨着怎么揍他,就是变着法子坑他,害他……
有事没事撺掇家里,还伙同爷爷要嘎他蛋?!
啊呸——!什么亲爹?
分明是上辈子的仇敌,这辈子的债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两人一别,硬生生就是两个月。
这会儿,凑在一块儿,怎么看也看不够,更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连空气里都飘着甜。
柴毅紧紧握着胡柒的小手,絮絮叨叨诉说着自己的相思。
胡柒靠在他怀里听着,时不时插一句,笑得眉眼弯弯。
等叶大舅他们下班回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坐在正房堂屋。
晚饭是地道的东北蘸酱菜——
主菜:生菜、黄瓜、水萝卜、青萝卜、小香葱、干豆腐、苦菊、小白菜、婆婆丁、小油菜。
配菜:青椒丝、香菜段、小蒜头、小米辣。
灵魂是那碗鸡蛋辣椒酱,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主食:大碴子粥,稠乎乎的,玉米香浓。
硬菜:茄子土豆泥、红肠、炸花生米、凉拌蕨菜、腌黄瓜条。
满满当当一大桌,丰盛又接地气。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坐在上首,看向柴毅,满眼都是长辈的关心。
老爷子慢悠悠开口:“大黑啊,在部队忙不忙?身体没啥不舒服的吧?”
柴毅目光粘在胡柒身上,机械地点头:“还行。”
杜老太太跟着叮嘱:“训练归训练,别总硬扛,饭要按时吃,觉要睡够点。”
柴毅嘴上惜字如金:“嗯,知道。”
叶大舅笑着搭话:“最近军区那边还算安稳?没出啥乱子吧?”
柴毅答:“还好。”
叶大舅妈也温柔插话:“有假的话,没事儿多回来看看。”
柴毅回:“嗯。”
杜老太太又补了一句:“瞧着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柴毅顿了顿,目光又飘回胡柒身上:“想她,吃不下。”
叶老爷子一听,捋着胡子笑了。
杜老太太也勾起嘴角。
外孙这闷葫芦,真没想到能说出这话,看来是把七七放心尖上了。
叶大舅和叶大舅妈在旁边欣慰地看着他,也寒暄了几句。
“大黑啊,这次来能待几天?”
“明天下午走。”
“这么快?不多待两天?”
“工作忙。”
叶大舅点点头:“也是,部队上事儿多,能来一趟就不容易。”
柴毅“嗯”了一声,全程一问一答,每句都超不过三个字。
眼睛跟长在胡柒身上似的,一刻都不肯挪开。
柴爹和叶娘坐在旁边,压根没怎么理会这老儿子。
俩人时刻关注着胡柒,看她眼睛往哪个菜上瞟,立马抢着把盘子递到跟前,生怕她够不着,吃不饱。
“七七,尝尝这个蕨菜,山里刚采的,新鲜!”
“七七,这土豆泥拌酱好吃,我给你盛点?”
“七七,红肠多吃点,你大舅妈自己灌的!”
胡柒被伺候得妥妥帖帖,筷子都不用自己伸。
这年头,能吃饱吃好都是奢侈,更何况这一大桌子纯天然,无公害的东北农家菜。
胡柒吃得香极了,可心里有数,也不贪嘴,吃个七分饱就停。
得控制饮食,可不能把自己喂太胖,不然将来肚里孩子太大,就不好生了。
她撂下筷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柴毅吃饭。
柴毅被她看得心头发甜,大口大口扒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藏都藏不住。
每吃两口,就抬头看她一眼。
胡柒冲他笑,柴毅也笑。
小两口旁若无人,甜甜蜜蜜的互动,跟演默片似的。
对面叶家几位长辈看着,都笑笑不语。
老爷子捋着胡须,老太太抿着嘴乐,叶大舅和叶大舅妈相视一笑。
唯独柴爹和叶娘看得眉头直皱,脸色有些不悦。
这老儿子,一回来就知道盯着媳妇儿看!
怕不是忘了七七还怀着孕,又想干啥坏事吧?
什么秀恩爱?分明是想发坏!
真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柴爹和叶娘也不想——防儿如防贼!
也不是见不得两人好,而是怕好过头,关起门来再没轻没重……
大夏天,天黑的晚。
等一家人都撂下碗筷时,一看外头,也才七点半。
太阳刚落到山后头,天边还挂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亮堂堂的。
柴毅一见胡柒起身,立马跟块膏药似的贴上去,伸手就要扶她,带着人往院里溜,去独享两人世界。
“大黑,过来收拾碗筷。”
柴爹手里摞着一叠碗,扭头就开始棒打鸳鸯,半点情面不留。
柴毅脸色一沉,站着没动。
“愣着干啥?没听见?”
柴爹又补了一句,手里的碗摞得“咔咔咔”响。
“你去帮着洗洗。”
叶娘停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从柴毅手里抢过胡柒的胳膊:“娘陪着七七去院里溜溜,你们爷俩收拾。”
说着,半扶半护着把人往外带。
胡柒回头,冲柴毅眨眨眼,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意思:没事儿,一会儿见。
柴毅那张刚甜没多久的脸,“唰”地一下阴沉下来,嘴角耷拉得能挂油壶。
憋了半天,闷闷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嗯。”
那模样委屈极了,跟被抢走肉骨头的大狗似的。
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竹帘外,脚步才挪回饭桌前。
柴爹把碗往他面前一推:“端厨房,洗干净。”
柴毅低头看着那摞碗,又抬头看了一眼竹帘的方向。
默默端起碗,转身往厨房走。
第294章 我要和大黑在一起!
叶娘陪胡柒在院里走了几圈,又送到浴室洗漱。
看着人进去,又等着人出来,一路扶着送进东厢房,才自己拐回去冲澡。
天彻底黑下来时,柴爹也没打算放过柴毅。
守在浴室门口,等里头水声停了,门一打开,就堵了上去。
“大黑啊!”
柴爹对着刚冲完澡的儿子,语气尽量温和,甚至还挤出点笑,努力装得和和气气:“你去前院睡,爹已经收拾干净,被褥都铺好了!”
柴毅眼皮都没撩一下,看都不看他爹一眼。
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迈开长腿直奔东厢房。
步子又大又快,跟没听见似的。
“喂!你去哪儿?没听见你老子说话啊?!”
柴爹一见这老小子敢无视自己,自顾自地往前走,一下子急脾气上来,追上去就想拽人。
想追?
哼——!追上,老子也不去!
柴毅几个大跨步,就甩掉后面那块狗皮膏药,“噌”地冲进东厢房。
“嘭”一声把门死死关上,给后面追来的人,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咚咚咚——!”
门外瞬间炸锅,敲门声跟擂鼓似的。
“大黑!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柴爹也顾不上装什么慈父了,手上用力拍门,嘴里大声叫嚷:“你有本事是男人,怎么没种开门哪!开门!”
叫了两声见门不开,气得更嗷嗷喊:“哼,别躲里面!开门,出来!”
“瞧瞧你这德行,呸——!”
门板被拍得直颤,屋里一片安静。
柴毅面不改色,拧开桌上那罐润肤霜,手指抠出一大坨,慢条斯理地往自己腰腹上涂抹。
“呃……那个……”
胡柒斜躺在炕上,手里拿着本翻了一半的书,眼神飘向过堂屋那边,欲言又止。
“不用管他。”
柴毅头都没抬,弯下腰,双手顺着大腿往下抹,语气淡定的像是门外在唱大戏。
拍门声还在继续,柴爹的骂声还在继续。
柴毅的手,一刻没停。
门没叫开,人倒是叫来了。
叶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过来。
杜老太太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没剥完的核桃。
叶大舅披着件褂子,扣子都没系好。
叶舅妈端着个搪瓷缸子,像是刚在刷牙,还没漱口就跟出来。
叶娘也追回来,站在最边上,一脸无奈。
六个人,齐刷刷站在东厢房门外。
不用问,一听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这父子俩,一不对付就闹幺蛾子。
屋里,胡柒听着外面人声越来越杂,轻轻叹了口气。
刚撑起身子要下炕,一只温热的大手就伸过来,一把稳稳摁住她肩膀。
“你下来干嘛?”
柴毅眉头一皱,直接弯腰把人抱回炕里。
胡柒抬眼看他,有些不高兴。
柴毅顿了顿,松开手:“我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
那背影,跟上战场赴死一样决绝。
“吱呀——”
房门刚一拉开,还在使劲拍门的柴爹直接扑了个空,身子一个惯性,往前一栽,踉踉跄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混,混蛋玩意儿!你,你,你,啊……”
叶娘怕他又对着老儿子犯浑,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拽人。
眼见柴爹要摔倒,吓得赶紧一把扶住,死死拽着他胳膊,生怕激动起来,又要跟柴毅干仗。
东厢房大门大敞,柴毅立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家老爹。
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目光冷的能冻死人。
刚要开口怼人,胡柒拖拉着布鞋从后头出来,软乎乎地挨个喊人:
“爹!娘!舅舅!舅妈!姥爷!姥姥……”
一口气喊完一圈,不等他们开口,先看向柴爹,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眨眨眼问:
“爹,您有事?”
“他……”
柴爹被问的一噎,强压下怒火,手指直戳柴毅,当场就要开始“控诉式表演”。
叶娘怕他越说越浑,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七七,你现在月份还小,不稳当,你俩还是分开睡的好。”
这话一落,胡柒小嘴瞬间一撅,眼睛一红,二话不说直接往柴毅怀里一扑,死死圈住他腰。
“不要!不要!”
她把脸埋进柴毅胸口,声音闷闷的,却理直气壮:“我要和大黑在一起!”
后面站着的叶家四位长辈,一看这画面,顿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左右为难。
叶老爷子捋捋胡须,看看天。
杜老太太低头,继续剥青核桃。
叶大舅挠挠头,假装研究屋檐上的蜘蛛网。
叶舅妈端起搪瓷缸子,走到一边去漱口。
一个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劝吧,舍不得胡柒委屈。
拦吧,又担心动了胎气。
柴爹和叶娘围着俩人团团转,又不好上手去硬掰胡柒的手。
那肚子在那儿呢,哪敢乱动?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他有啥好的?”
柴爹指着柴毅,一脸嫌弃:“手脚没轻没重!成天拉着张驴脸,长得还黑不溜秋,丑不拉几!你看看他那样,跟门板成精似的……”
为了劝开胡柒,他埋汰起亲儿子来,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嘴下比谁都损。
“让大黑去西厢房睡,明一早起来你俩再好好说说话……”
叶娘在旁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娘怕他半夜睡得死,翻身再……压着你……”
后面的话,蚊子哼哼似的。
关于小两口房里那点事,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
“我们都是大人,知道轻重,不会瞎胡闹的……”
胡柒抬起头,眼眶泛红:“你们……你们非得拆散我俩吗?呜呜呜……”
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柴毅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抽成一团,一阵阵地抽抽,轻轻顺着她后背柔声哄人:“乖,不哭不哭!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哄小孩似的:“乖乖,别哭了……”
叶老爷子看得直蹙眉,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下老婆子,示意她出面收场。
杜老太太立马会意,上前两步,对着柴爹和叶娘,一脸嗔怪:“你俩别在这儿逗七七了!回自己屋歇着去!人家小两口两月没见,肯定有好多话要说,让他俩也早点歇息吧!”
随即,慈爱地抬头,看向那大高个的外孙:“大黑啊!夜里风大,快带七七回屋,好好哄哄。怀着孕哭多了伤身子。快回屋,回屋吧!”
叶大舅妈赶紧上前,半推半哄把柴爹和叶娘弄进到右边里屋。
叶大舅也扶着老两口回了正房主卧。
东厢房,左边里屋的门一关,柴毅立马一把将人抱起来,轻轻放到炕上。
他俯下身,怜惜地用指尖轻轻擦拭胡柒眼角的泪痕,心疼的不行:“别难过,大狼在这儿呢,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乖狗,不哭了啊!”
“大狼~~~”
胡柒红着眼睛,抬眸看他,抽了抽鼻子。
难过什么?
只是演到情深时,情绪一下上来,没控制住而已。
她环着柴毅劲瘦结实的腰,小手不安分地上下游走,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正在疯狂刷屏:
嘿嘿嘿……
肉!我的肉骨头!可想死我了!
(嘴角不争气地流出眼泪,赶紧吸溜吸溜)
好馋……
吃肉!我要吃肉!!!
第295章 心动不如行动
香喷喷的肉骨头,自己有多勾人,还一点不知道。
正站在在炕头,乖乖嚼着美白丸,仰头咕咚咕咚喝水。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裹在那具麦色的身躯上。
肩宽,背厚,腰窄……
一身腱子肉,练得紧实又不夸张。
每一寸皮肤都绷着恰到好处的张力,处处透着猛男的力量感。
饱满挺括的胸大肌,随着喝水的动作微微起伏。
水珠顺着喉结滚下来,滑过锁骨,没入那片起伏的肌肉里。
线条分明的腹肌,一块一块,整整齐齐,人鱼线斜斜地切下去,隐没在裤腰里。
胳膊上绷起的肱二头肌,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青筋若隐若现。
又野又欲,又性感!
空气里都飘散着浓烈雄性的荷尔蒙。
胡柒双眼放光,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那高大的身影。
薄毯底下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整个人处于“时刻准备冲锋”的状态。
柴毅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背后那道目光烫得吓人,跟小火把似的,烧得他血液都跟着沸腾。
一股热流直往下窜……咳咳!
可理智的小人在脑中,疯狂敲击警钟:
绝不能向恶势力低头,绝对不能乱来!
更加不能……咳咳,让小老弟,咳咳,起立。
“老实睡觉!”
他飞快地一把薅过旁边的背心,三两下套在身上,警惕地看向炕里头的胡柒,“关灯啦!”
“啪”地一声,屋顶灯泡熄灭。
只剩窗外斜斜照进来的月色,给那高大身形蒙上一层银色的光,更显荷尔蒙爆棚,神圣而不可侵犯。
柴毅刚往炕边一坐,旁边就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坏笑:
“嘿嘿嘿,嘿嘿嘿……”
你说啥?我听不见!
胡柒笑得一脸猥琐,兴奋地手脚并用,“唰”地朝炕头爬来。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扑上去要肉吃的狗崽儿。
柴毅吓得心都提起来,怕她一个刹不住车,再掉地上摔着。
连忙伸手,稳稳将人接住。
胡柒“咚”一下,跟他撞了个满怀,胳膊一圈。
把小脸埋进饱满的好大好圆上,蹭了又蹭,软乎乎撒娇:“要抱抱,抱着睡!”
“……好。”
柴毅低头盯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满脸写着《痛苦并快乐》。
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你……给我老实点!”
老实?那是不可能老实的!
胡柒在心里疯狂摇头,面上却乖得像只小绵羊,轻轻松开手,慢慢爬回自己的地盘。
坐好一回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柴毅。
月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柔柔地落在她身上。
那件宽松的薄棉睡裙,怎么也藏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段,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月光顺着肩线流下去,勾勒出起伏的弧度——
胸前鼓鼓囊囊,腰身盈盈一握,像某人一只大手就能抓住。
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整个人在夜色里软得像一团,清纯又勾人。
胡柒眨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着他。
柴毅目光从上往下,从下往上,来来回回。
当场看愣,脑子空白好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
急匆匆躺下,“唰”地背过身,不再去看那小妖精一眼。
“睡觉!”
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死死闭紧双眼,在心里疯狂默念“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试图给自己强行降温。
年轻气盛的年纪,身边躺着心尖儿上的人,哪能说睡着就睡着?
你睡得着吗?反正胡柒睡不着!
她是半点困意没有,反而精神头十足。
肉肉就在眼前,口水咽了又咽。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心动不如行动!
抬起自己那罪恶的小手, 红唇偷偷弯起一抹坏笑,悄咪咪朝那道壮硕的背影猛地扑去。
月光静静流淌,接下来的画面——
软乎乎的小白狗,整只趴在威武的大黑狼身上,开心地用小爪子一下下踩奶。
qq的,弹弹的,手感好极了!
爪子顺着结实的脊背往下滑,摸到温热的肚子,碰过紧绷的大腿……
还是觉得不过瘾,小白狗嗷呜一声,张开小嘴,一口咬在大黑狼脖子上。
身下的肉骨头喉结猛地一滚,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他张开双眼,浑身肌肉紧绷,后背僵得像块铁板。
心里急得直打转,不敢再任由小白狗胡闹,
生怕她那啥情大发,再闹着要……那啥入交流。
不行,不行!
肚子里还揣着小崽儿呢!
伤着大的,小的,哪个都不行!
小白狗米虫上头,但没有昏了头,却也没打算收手。
趴在大黑狼背上,先是拿小爪子这儿摸摸,那儿戳戳。
然后低下头,软软的舌头舔上去。
从后颈舔到肩胛,从肩胛舔到腰窝。
大黑狼浑身一抖,跟过电似的。
小白狗舔够了,又忍不住凑上去,开始一口一口细细啃咬。
牙齿轻轻咬住脖颈的皮肉,磨了磨,再松开。
又咬住耳垂,含了含。
往下去吃黑枣……
反抗没用,拒绝也是一样。
大黑狼只能僵着身子,眼含泪花,咬牙强忍,硬生生熬着。
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生怕惊扰了怀里撒娇耍赖的小祖宗。
小白狗叫嚣着,让他翻个面,面朝自己。
月光下,那张大脸,又冷又硬,眼眶却泛着红。
小白狗仰起头,叼住大黑狼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再软软贴上,吻得又亲又黏人。
像小狗叼着最宝贝的玩具,舍不得松口。
大黑狼浑身颤了又颤,却只能被动承受。
喉结滚了又滚,睫毛颤了又颤,大手攥着下面的床单,攥得死紧,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小白狗把大嘴撬开,软软的舌头探进去。
大黑狼闷哼一声,任由她胡作非为……
夜静人深,动静不止。
“咯咯咯——!”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穿透窗棂,钻进屋里。
柴毅猛地睁开眼,脑子恍惚了一瞬,身体条件反射一抖。
下意识伸手,就想把身上黏得牢牢的狗皮膏药撕下来。
可指尖刚碰到人,心瞬间发软。
又立刻把扯开一段距离的狗皮膏药,重新贴到自己胸口。
“哼~~~”
胡柒不满地哼唧一声,小鼻子皱了皱,胳膊腿全都缠上来,扒着这块肉骨头,小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继续呼呼大睡。
今个儿天气凉爽,风轻轻吹进来,不算太燥热。
抱着这么个暖呼呼,结实又安心的人形暖炉,舒服得让人根本不想睁眼。
第296章 孕妇情绪上头
你是舒服了,抱着暖炉酣睡不醒,可这人形暖炉,却是半点福都消受不起!
柴毅躺在炕上,浑身都透着股熬了大夜的煎熬,哪儿都不对劲,心还一直悬着。
偏偏怀里的小祖宗睡得香甜,他连动都不敢大动。
扭头看向炕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已然指向六点半。
再不起来,某人指定又要来拍门,大喊大叫。
知子莫若父,这话半点不假。
那父的脾气秉性,柴毅也摸得透透的!
外面村里的大公鸡刚扯着嗓子叫完头一声,柴爹就醒了。
猛地睁开眼,半点赖床的意思都没有,手脚麻利地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窜。
那动作,跟装了弹簧似的。
那急劲儿,比自己赶早班还积极。
蹑手蹑脚地溜到过堂屋,挪到东厢房门口,立马踮起脚尖,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里头的动静。
其实,昨儿晚上,他就没睡踏实。
半夜偷偷摸摸爬起来两回,蹲在门口听墙根。
结果还好,屋里安安静静的,两人都有老老实实,没闹出什么出格的动静,他才揪着心回屋睡觉。
可他不知道,柴毅耳力本就比常人灵敏,早在老爹摸到门口的前一刻,就察觉到有人要蹲墙根偷听。
当即伸手制止住身上闹腾的坏狗,强行摁着人安分下来, 才没让他蹲到半点不是。
照胡柒的性子,没个日上三竿,别说起来,怕是连眼睛都懒得睁。
这会儿,正窝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柴爹听了半天没动静,索性踱到院子里,慢悠悠打起太极活动腿脚。
可那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紧紧盯着东厢房的门。
嘴角还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臭小子,都什么点了?还他娘的趴窝不起,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一套太极打完,又换了个姿势,背着手在院里踱步,眼睛还是没离开那扇门。
屋里的柴毅,终于狠下心。
轻轻扯开缠在自己身上,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人的胡柒,轻手轻脚地爬出温柔窝。
穿戴整齐后,理了理军装衣角,这才踮着脚,悄咪咪地拉开房门,想偷偷溜出去。
他动作很轻,跟做贼似的。
谁知刚一踏出去,抬眼就直直撞上柴爹投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中仿佛迸出无形的火花,父子俩无声的短暂交锋,谁也没开口。
一个眼神冷,一个眼神凶。
没两秒,两人又默契地各自扭头看向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个继续慢悠悠打太极,一个挺直腰板往院外走,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柴毅路过厨房门口,刚要迈步,就听见里头传来动静。
随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娘,我走了!”
叶娘腰间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一听这话,她探出头来,连忙开口:“大黑,这么早就要走啊?”
“嗯。”
柴毅停下脚步,声音放轻。
“饭都刚做好,热乎着呢,吃两口再走也不迟啊!”
叶娘脸上满是心疼,看着儿子心里越发不舍,“来回折腾这么累,饥一顿饱一顿,身子哪扛得住!”
“不了娘,下午开完会,我再过来看七七。”
柴毅大步往外走,给叶娘撂下一句话,就跨出院门,利落钻进吉普车。
来时乘坐的军区专机,两三个小时就到吉省,今儿市里八点开会,从村里赶过去也就半小时,时间刚好掐住。
“咔咔——!噗噗——!”
拧动钥匙,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吉普车猛地往前一窜,扬起一路尘土。
一驶离村口的土路,车子不再颠簸,稳稳飞驰在乡间公路上
路两旁是成片的小树林,密密麻麻的。
白桦树笔直地戳着,树皮白得发亮,一片一片跟纸似的。
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响,翻过来翻过去,露出灰白的背面。
杨树挤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叶子又大又密,风一吹,层层叠叠翻着浪。
偶尔有几棵老榆树,歪着脖子杵在那儿,树杈子上挂着几个喜鹊窝,黑乎乎的一团。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晃出一片片碎金,随着车速往后跑。
远处是连绵的矮山,一层一层深深浅浅的绿,一直铺到天边。
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里飘着。
稻田一片一片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绿里透着黄。
玉米地望不到边,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宽宽的,哗啦啦啦作响。
柴毅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
怀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心里想起那个还在睡懒觉的小人儿,嘴角又不自觉微微勾起。
“嗯……”
迷迷糊糊醒来后,望着窗外轻轻摇晃的海棠枝,粉色的花瓣慢慢洒落下来。
身边的位置早凉透了,平整得像没人躺过一样,空空荡荡,连带着胡柒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人呢?
胡柒呆呆地盯着那个空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
好大好圆、暖乎乎、身强体健的肉骨头……
抱着舒服,靠着安心,闻着还香……咳咳,是安心。
刚见面睡了一宿,怎么就走了?!
心里堵得慌,酸得发胀。
“七七?”
房门轻轻“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叶娘探进半个身子,端着个小瓷盅走进来,声音放得极轻。
见炕上人睁着眼,她笑着走近:
“醒啦?要不要起来?娘熬了一盅血燕,温温的正好喝……”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
只见胡柒眼眶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哼哼哼……”
没缘由,没预兆呼吸,突然就哭了出来。
不是大哭大闹,只是委屈得低声哽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呀呀,咋啦这是?好好的,怎么哭了?”
吓得叶娘赶紧把瓷盅往炕边一放,手脚并用地爬上炕,轻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是不是哪不舒服?乖,不哭不哭!七七,咋啦?跟娘说说!”
胡柒也说不清楚为啥哭,就是心里难受。
空落落的,想他——
柴毅,她的大黑狼!
想得厉害,想得心里发慌。
所有的情绪堆在一起,“啪”一下就崩了。
孕妇嘛,激素一上来,情绪说来就来。
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说委屈就委屈,说难过就难过,自己都控制不住。
“呜呜……啊啊啊……”
“想……想……哼哼哼……”
她埋在叶娘怀里,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完整。
“娘在呢,娘在呢,不哭不哭啊……”
叶娘心疼得不行,轻轻搂着她,“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让你爹给你找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能说出来,你爹能找到的……”
东厢房动静不大,却也惊到了院里的人。
叶舅妈急忙小跑着冲进来,一脸紧张:“咋了咋了?七七怎么了这是?”
她紧握着手,站在炕边手忙脚乱,看着叶娘半揽着胡柒,轻声哄劝。
外面院里,柴爹和叶大舅急得直转圈,想进去又不方便。
只能扒着门边听动静,眉头拧成一团:
“这、这好好的,咋还哭上啦?”
“是不是大黑那混小子,临走惹得七七不高兴了?”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肯定是大黑干的好事!
“呜呜呜……”
胡柒情绪一上来,哭个不停。
靠在叶娘怀里,微张着小嘴,眼含热泪,“唰唰”往下掉。
她也不想哭,心里也急,拼命想忍住不哭。
可胸口那股莫名的委屈和酸涩堵得慌,跟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满脑子都是柴毅的身影,越想心里越空落落的难受,眼泪反倒流得更凶。
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尖发颤。
大狼,大狼你在哪啊?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啊啊啊,呜呜呜……
第297章 不能让七七回去!
叶娘坐在炕沿边,身子微微前倾。
一只手轻轻揽着胡柒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顺着。
另一只手拿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她眉头微蹙,满眼都是心疼,嘴里不停软声哄着:“七七不哭,不哭啊,你这怀着身子呢,哭多了眼睛该疼了,身子也受不住。”
叶舅妈也赶紧凑过来,坐在另一侧,伸手轻轻拍着胡柒的胳膊,脸上满是关切。
见她哭个不停,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担忧:“这是咋了呀?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脾气,搅得你心里不舒服啦?”
叶娘往胡柒肚子上瞄了一眼,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快!才两个月,娃还没长全乎呢!”
她侧过身,轻拍胡柒后背:“别哭了,哎呦呦,好七七,快别哭了。”
那擦眼泪的手没停,声音放得更柔,耐心追问,“跟娘说,你心里是不是憋得慌?想要啥东西,还是想吃点啥,娘这就去给你弄,山楂糕、甜果子、刚蒸好的糕点,啥都有,咱不哭了,好不好?说说,想要啥?”
胡柒埋着头,哭得鼻子通红,泪眼朦胧地抬起小脸,跟只淋了雨的小狗似的。
紧紧瘪着嘴,抽抽搭搭,哭唧唧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呜呜呜……要,要……”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委屈:“呜呜呜……要大黑……哼哼……”
“大黑?”
叶娘和叶舅妈闻言,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透着无奈——
果然,没想啥好东西!
柴(东西)毅:……
她们随即垂下眸,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叶娘心里暗自嗔怪,开始骂自家老儿子:这混小子回来干嘛?
待了一晚又走,勾得七七心神不宁,情绪都跟着乱了。
开会就开会呗,开完赶紧走,别留在这儿招人烦!
骂归骂,嘴上还得哄。
她凑近些,依旧温声细语地哄着,耐心安抚:“原来是想大黑啦?不委屈,不委屈。大黑去市里开会了,公事在身没法耽搁,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娘,让我告诉你,他开完会立马就赶回来。”
拍拍胡柒的手:“不急啊!咱乖乖的,吃口热乎饭,再回炕上眯一觉,等你睡醒,大黑就站在你跟前啦!”
叶舅妈在旁边,也跟着帮腔:“就是呀七七,大黑心里惦记着你呢,咱先把眼泪擦干净,一会儿大舅妈给你拿盘灯笼果过来,吃了甜的,心里就不难受了。”
她伸手比划:“现在才七点多。你吃了饭,睡一觉,到中午,睁开眼,起来再吃点东西,大黑差不多就回来了!”
胡柒抽了抽鼻子,眼泪还在流,但势头小了些。
叶娘赶紧趁热打铁:“咱先起来,洗把脸,吃点东西。娘熬了血燕,滋补养颜!”
叶舅妈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哭……不,不是,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大黑回来!”
胡柒眨眨眼,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噗”地笑了一下。
叶娘和叶舅妈对视一眼,双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歹算是止住眼泪,有了笑模样。
再哭下去,她们俩都要急得跺脚,肯张嘴吃饭就行。
东厢房的小炕桌上,早饭挺丰盛——
一盅血燕,熬得稠稠的,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又糯又甜。
两盘家常菜:莴笋炒肉,香菇焖豆腐。
一碗紫米粥,稠乎乎的,
两个暄腾腾的红糖馒头,还冒着热气。
胡妻接过勺子,小口小口抿饭。
叶娘坐在一旁,像伺候小孩儿似的,时不时往她碗里添一筷子菜。
“多吃点,这个豆腐嫩。”
“这个莴笋也好,不腻。”
……
胡柒乖乖地吃,一口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
另一边,正房堂屋。
叶舅妈也张罗好了一大家子的饭菜——
大碴子粥,一人一大碗。
一盘豆角烧茄子,配着豆西葫芦炒蛋,
小咸菜,腌萝卜条,酸黄瓜,辣白菜,一样一小碟。
一大笸箩贴饼子,金黄黄的,焦边儿酥脆,看着就香。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坐在上首,端着碗慢慢吃。
叶舅妈一边给老两口添菜,一边念叨起胡柒哭鼻子的事儿:“七七那会儿哭得呀,眼泪哗哗的,怎么哄都哄不住。嘴里念叨要大黑,要大黑……”
叶老爷子眉头当即皱起,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
杜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饼子,捋了捋鬓角的银发,轻声问道:“七七这是……想跟大黑回去?小两口要是黏糊起来,可咋整……”
“不行!”
柴爹猛地一拍桌子,火气瞬间上来,语气硬邦邦的接话:“老子信不过那畜——”
“啧!”
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的叶大舅眼疾手快,一记肘击不轻不重地捅在他腰眼上,硬生生打断。
“啊呀呀,咳咳咳——”
柴爹疼的龇牙咧嘴,赶紧把嘴里饼子,嚼了两口咽下,被噎得直咳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梗着脖子继续嘟囔:“那小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不能让七七跟他走。现在月份还小,路上折腾不起。”
叶大舅白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大碴子粥,把碗放下:“你别这样说大黑,是不能让七七回去,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看可不行,咱们等大黑回来,好好劝劝。”
杜老太太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叶老爷子捋着胡须,没说话。
叶舅妈叹了口气:“可不回去,七七见不着大黑,总哭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放下手里的碗,满脸愁容:“这才走一早上就哭成这样,要是大黑回了军区,那还不得天天以泪洗面?”
桌上安静了一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犯了难。
这拦吧,怕胡柒哭坏身子。
不拦吧,又实在不放心那黑小子。
吃到一半,屋门“吱呀”一声,叶娘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满桌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全射向她。
叶娘在门口站定,没等他们开口问,先汇报起胡柒的情况:“放心吧,血燕喝完了,饭菜也吃了小半。这会儿正精神,坐在炕上翻书看呢!一点没闹情绪。”
“真的?那就好!”叶舅妈眉头瞬间舒展。
桌上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其他人也齐齐松了口气。
叶老爷子点点头,杜老太太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柴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叶大舅瞪了一眼,赶紧低头扒饭。
早饭过后,胡柒再三跟家里人保证,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他们才安心出门。
叶娘挎上背包,叶舅妈拎着饭盒,叶大舅背起药筐,柴爹扛着锄头,一个个上工去了。
宅子里安静下来,杜老太太不放心。
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虎头帽,慢悠悠地走到东厢房,推门进去,往炕边一坐。
“七七啊,姥姥陪你唠会儿。”
胡柒正靠在炕头看书,闻言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虎头帽上那对小耳朵,在杜老太太手里慢慢成形。
烈日当空照,知了声声叫,叽叽叽叽,没完没了。
听久了,让人昏昏欲睡,浑身都懒洋洋的。
一吃完午饭,胡柒再也撑不住。
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跟黏了胶水似的。
杜老太太见状,收起虎头帽,轻手轻脚退出去。
胡柒往屋里炕上一躺,倒头就睡。
市里的会一结束,柴毅一刻不得闲,紧赶慢赶,油门踩到底,一路飞驰。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吱——!”
一声轻响,大脚刚松开刹车,车子在叶家院门口稳稳停住。
还没等他熄火,一道黑影“噌”地从院里冲出来,直奔车门。
来人——正是柴爹!
他知道老儿子时间紧,任务重。
今儿个晚上,还得返回辽省军区,半点耽误不得,也不绕弯子。
在吉普车停稳的瞬间,伸手“唰”地拽开驾驶室车门,开口就急声道:
“大黑!你可算回来了!早上你走后,七七醒了就哭着要找你!哭得眼泪哗哗的,怎么哄都哄不住!我跟你说,你待会儿进去,可得好好哄哄她……”
柴爹一股脑把早上胡柒委屈落泪,情绪不稳的事儿,一五一十全砸给柴毅。
柴毅一听,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揪紧。
七七哭了?!
他脸色瞬间变了,大长腿一迈,作势就要往院里冲,恨不得立刻飞到胡柒身边。
可刚动一步,胳膊就被一双大手死死拽住。
柴爹急得低吼:“你干嘛去?!七七这会儿还没睡醒,你别进去吵她!”
第298章 不正的“上梁”
柴毅神色一僵,低低应了声“嗯”,垂眸瞥了眼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双大手。
柴爹会意,抿了下嘴,悻悻地松开钳制。
柴毅脚步不停,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快步冲到东厢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悄咪咪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钻了进去。
屋里炕上,一台长城电风扇正“吭哧吭哧”转着,叶片一摇一晃,吹出来的风暖洋洋的。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炕边坐下,目光移落在胡柒脸上,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小媳妇儿脸蛋,现在养得圆润了些,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嫩得能掐出水。
额头却沁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角。
柴毅从炕头摸出条干净手帕,轻轻擦拭汗珠,擦完额头擦脖子,擦完脖子擦手。
然后,就这么静静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看就是半个钟头,到了三点半。
“啊——!”
中午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小时,胡柒渐渐醒来。
闭着双眼,懒懒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大脸,她微蹙了下眉,下一秒嘴角就弯起甜甜的笑:“大狼?!”
柴毅眼底漾开温柔,低笑一声:“小懒狗!醒了?”
“哼——!”
胡柒故作不满地哼唧一声,伸手揪住军装衣领,作势要爬起“揍”他。
柴毅顺势俯身,大手一捞将人稳稳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轻轻一下下摇晃,跟哄孩子似的。
胡柒的小拳头“咚咚”两下,跟小猫踩奶一样,砸在那好大好圆上,挠得柴毅心头发痒。
她窝在人怀里,把小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地开始输出:“大狼,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瘦了。”
柴毅低头看看怀里那张明显圆了一圈的脸,没吭一声。
“我好像得了一种病,只有待在你身边,才能不治而愈。”
柴毅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话。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怎么我一看见你,心跳就加快,脸就发烫,浑身都软了?”
后世那些撩人的情话,胡柒那是张口就来,字字甜得发腻,一句句往柴毅耳朵里钻。
柴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早已不是当初一碰,一激就炸毛的愣头青。
面上依旧沉稳,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浑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小老弟精神抖……
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敢有半分逾矩。
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谁顶得住?但他柴毅顶住了!
面上风平浪静,跟老僧入定似的。
但抱人的手臂,暗中又紧了紧。
东厢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电风扇“吭哧吭哧”转着,还有两人低低的情话和细碎的笑声。
空气中暧昧的气氛,腻歪的不像话。
谁也没提一起回辽省军区的事儿,仿佛只要这样抱着,时间就能停在这一刻。
堂屋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热闹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柴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背着双手来来回回踱步,鞋底磨得地面“嚓嚓”响。
他憋了一肚子火,压低嗓门低吼,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瞅瞅,那混小子一回来就钻进屋里,这都多久了?半天不露头,指不定在里头怎么欺负人家七七呢,怕是又要勾得……”
“住嘴!”
一声厉喝,猛地炸响,瞬间压住满屋的嘈杂。
叶老爷子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乌木拐杖“咚”的一下,重重戳在地上。
他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抬眼冷冷的看向柴爹,脸色沉得像锅底,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有你这么当老子的,说自己儿子的吗?”
柴爹脚步一顿,嘴张了张。
“大黑是你亲生的,不是你仇人!张口混小子,闭口畜生,你当人爹的,就是这么当啊?”
叶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这不是严父,是毒父!”
杜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还在缝那只虎头帽,针线活儿不停,眼皮却撩起来,冷冷地扫了柴爹一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柴爹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不是柴家,撺掇煽惑那一套,可不咋管用。
“大黑怎么了?他这些年,在外头容易吗?”
叶老爷子缓了口气,声音沉下来,“扛枪保家卫国,枪林弹雨里闯……你这做老子的,不心疼也就罢了,还天天骂骂咧咧,动不动就要动家法?”
“这些年,家里成分高,外头压力大,他是顶着多大的雷往前冲啊!从当兵到现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部队里多少人盯着他?暗地里想搞他?”
“咱们当长辈难道眼瞎,都看不见?他能在正团职上站稳,能混到今天这份荣誉,那是拿自己的命,硬拼出来的!”
说着说着,他气得胡须都在抖,指着柴爹的鼻子,字字铿锵:“他要是做得不好,咱当长辈的该指点,该劝解,哪怕有过错,咱也得晓之以理!”
“哪能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非打即骂,张口就贬得一文不值?你当自己是旧社会呢?是地主老财?还是山头上的绺子?”
一旁的杜老太太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
目光淡淡地看向柴爹,眼神里满是劝阻和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替这老姑爷说句好话,又怕火上浇油,只能轻轻叹口气。
柴爹垂头站在一边,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像个被训得垂头丧气的熊孩子,心里却还老大不服气。
梗着脖子,心里暗自嘀咕:
哼,那老儿子死性不改!
成天惦记着七七那丫头,没个正形,满心满脑的龌龊,说他能听吗?
自古不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这当爹的还没动真格呢,人就飘成这样,再不多加管教,还不得上天?
我从小没少挨自家老爹(柴爷爷)的揍,不也好好长这么大了?没有长歪?
柴爹完全没意识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这动不动就动粗,嘴上没把门的性子,才是最该纠正的“上梁”。
只觉得自己动手还不够狠,手段不够硬,才没把柴毅这棵“歪脖树”给掰直过来。
叶老爷子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内心无语透顶。
闭了闭眼,心里只剩一声长叹:
睁大眼睛,好好瞅瞅吧!
你老儿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团职军官,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要是不正,难不成……你这个在黑市上当倒爷的正?!
杜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虎头帽,慢悠悠开口:“国栋啊,你爹打你了吗?你爹骂你了吗?你爹动不动就要嘎你蛋了吗?”
柴爹一噎,咽了口唾沫,把头扭到一边。
杜老太太又拿起虎头帽,继续缝,语气淡淡的:“你要是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你现在这样,是你爹棍棒打出来的,还是他没打你,你才长歪了的?”
柴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晃便是一个钟头,日头已偏西,下午五点的钟声,“铛铛铛”声刚落。
柴毅脱下外套,只留一件贴身背心,牵着胡柒的小手出来,慢悠悠走向厨房。
灶台旁竹筐里有早上摘的水果,他在水槽边洗了些,细心切成小块,摆进瓷盘里。
才端到院里的小木桌,让胡柒坐板凳上。
“坐这儿,别乱跑。”
“嗯——!”
胡柒乖乖点头,捏起一块苹果,咬得嘎嘣脆。
嘱咐完,柴毅转身拐回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生火做饭。
木柴“噼里啪啦”响着,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照亮了他忙碌的侧脸。
第299章 出乎意料,谁也没闹
与此同时,堂屋里原本还在争论的三人,一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伸长脖子,透过门口的竹帘缝隙,屏息朝外张望。
见胡柒自己坐在院里吃果子,柴毅钻进厨房做饭,杜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国栋,咱们都沉住气,等等看孩子们怎么说。”
柴爹张嘴想说什么,被叶老爷子一眼瞪了回去。
杜老太太继续道:“若是他们执意要回去,实在劝不住,就让青蒿跟着一起回军区。怎么都是法子,可千万别再犯浑,张口闭口说些胡话。”
柴爹“嗯”了一声,垂着头,闷闷的。
话音刚落,厨房里便传来“叮铃咣啷”的声响。
半小时后,饭菜做好。
柴毅手里各端着一个盘子出来,径直送入堂屋,摆在饭桌中央。
站定身子,跟打报告似的,挨个叫了一遍人:“姥爷,姥姥,爹!”
叶老爷子点头,捋了捋胡须。
杜老太太“诶”了一声。
柴爹嘴角抽了抽,没有应。
柴毅也不在意,喊完扭头就往外走,拐进厨房继续端剩下的菜。
堂屋里,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叶老爷子朝柴爹递了个眼色,下巴往外扬了扬,示意他跟上去搭把手。
柴爹磨蹭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进厨房。
杜老太太则慢悠悠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掀开竹帘,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柔柔的:
“七七,饭好了,洗洗手过来吃吧!”
“诶,好嘞!姥姥——”
胡柒嘴里正嚼着树莓,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乖乖起身到水池边洗手。
不多时,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三荤三素——
溜肉段,青椒火腿炒蛋,酸菜肉丝,蒜蓉苔菜,清炒扁豆角,红烧茄子。
主食是一大笸箩贴饼子,大碴子粥。
几人围坐下来闲聊,说天气——今儿个真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讲过去——叶老爷子说起年轻时上山采药,遇见野猪的事儿。
谈山里——哪片林子蘑菇多,哪条沟有山泉。
又过了一刻钟,叶大舅和叶娘才下工回来。
叶大舅在院里洗了手,进屋坐下。
叶娘脱下外套挂好,也坐过来。
卫生所里,叶舅妈一个人在那值班到七点,没有人去看病才能下工。
她的饭菜,柴爹已经提前给留出来,温在灶台上锅边。
六点吃晚饭有点早,外头还亮堂堂的。
夕阳挂在山尖上,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院外的那棵海棠树,叶子被风一吹,闪闪发光。
饭桌上,家人围着饭桌落座,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却没人开口说话。
叶老爷子端着碗,一口粥喝半天,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胡柒和柴毅那边瞟。
每瞟一眼,就低头扒一口饭,再瞟一眼,再扒一口。
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里一直悬着:
就怕俩孩子突然开口,说要回辽沈军区。
一旁的杜老太太更绝,筷子夹着一块茄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小两口身上,满脸的担忧,又不敢直白表露,只盼着他们别一起走。
柴爹坐在对面,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跟盯贼似的,死死锁在柴毅身上,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柴毅筷子往左,他眼珠子往左,柴毅筷子往右,他眼珠子往右。
嘴里嚼着饼子,嚼得咬牙切齿,跟嚼的是柴毅的骨头似的。
筷子停在碗上不动,心里满是提防:
这臭小子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吃完饭就要把七七拐走,老子可得盯紧点。
叶娘和叶大舅起初没咋在意,只觉得气氛古怪。
转头瞥见老爷子和老太太频频看向小两口,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儿,再看看柴爹紧绷的大脸,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儿。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
继续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唯独胡柒和柴毅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满桌的心思都与他们无关。
柴毅夹起一块溜肉段,送到胡柒嘴边。
胡柒张嘴接住,嚼了嚼,眯起眼,点点头。
顺手把酸菜肉丝里的肥肉挑出来,尽数放到柴毅碗里,指尖悄摸摸刮蹭了下他的手背。
又夹了一筷子蒜蓉苔菜,往他嘴里送。
柴毅张嘴接住,嚼了嚼,嘴角微微勾起,端起碗往嘴里扒饭。
你喂我一口,我给你夹一筷子。
动作自然又亲昵,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桌上其他人,各怀心思,各演各的戏。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谁也没提离开的事儿。
柴毅放下碗筷,等胡柒吃完,轻轻拉过她的手,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好好吃饭,别贪凉,山上少去,蛇虫多。记得想我……”
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眼底满是不舍,却又强忍着。
胡柒乖乖点头:“嗯——!”
柴毅又看了她一眼,才松开手。
他没让家里人送,转身进到东厢房,拿起放在炕上的外套,利落穿在身上,大步走出院子。
脚步又快又稳,头也不回。
钻进吉普车,反手“砰”一下,关上车门。
发动引擎,脚下一油门——
吉普车“嗡”地一声发动,一溜烟冲出村子,很快就没了踪影。
不是他不想多留,也不是不想回头看一眼,而是怕自己一旦慢下来,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冲回院里,把胡柒掳走。
拐过山脚,驶出村庄,上了大道。
柴毅踩下刹车,趴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叶家院里,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站在门口,呆愣在原地。
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尘土里,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嘴角不约而同地轻轻勾起。
叶老爷子扭头看向一旁柴爹,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唏嘘。
杜老太太也看向柴爹,嘴角挂着笑,那笑里头的意味,比叶老爷子还足。
瞧瞧!
大黑和七七都是好孩子,知分寸,顾大局,多懂事。
再看看!
你这当爹的,从头到尾都是瞎提防。
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柴爹原本绷着脸,还等着看“好戏”。
等着柴毅磨磨蹭蹭不肯走,等着胡柒哭哭啼啼,哭闹着要跟他回去,等着老两口看清“事实”。
趁机抓住把柄,好好说几句,证明自己没错,这老儿子就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坏种。
结果呢?
柴毅走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胡柒也没哭没闹,在院里跟没事儿人似的,慢悠悠遛食,面上半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柴爹脸色瞬间一僵,尴尬的手足无措。
被老两口那直白又戏谑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满脸发烫。
“呵呵……那个,我去烧水。”
他尬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没了之前的紧绷劲儿。
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讪讪地拎起水井旁的水桶,闷头去烧洗澡水。
叶娘和叶大舅向来豁达,默默走回到堂屋。
也不看戏,也不多说,一个收碗,一个端盘,一起钻进厨房。
动手清洗起来,安安静静做着手里的活儿。
院里只剩下胡柒一个人。
她慢悠悠走着,抬头看了看还大亮的天,弯起嘴角。
再等等,等我把药配好,这边都安排妥当。
月份够了,回去也能继续……咳咳,快活!
到时……嘿嘿嘿,嘿嘿嘿!
胡·小人·柒满脑子黄色废料,内心叉腰仰头奸笑——
大狼变大马,嘚嘚又驾驾,哈哈哈,哈哈哈!!!
第300章 贼喊捉贼
“哈哈哈!老顾啊!你说你呀,咋这么损?”
“那……哈哈哈……人家好歹……哈哈哈!”
赵卫国弯着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飙出来,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张着嘴“哈哈哈”个不停。
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一样,晃来晃去。
顾明远淡淡瞥了他一眼,眉峰轻轻挑了一下,收回目光。
没有接话,也没露出半点笑意,只是轻叹了声,继续低头翻着桌上的文案。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动作慢条斯理,不再理会沙发旁那个嘎嘎乱笑的人。
有什么好笑的?
还真有!
柴毅一天不在,团里闹翻了天,一时间成了全军区的笑话集散地。
要问为何?
还不是柴团长那高枝,攀得太惹眼!
自打七一建军节,京城来抓人审查风波后,一团彻底从“老光棍团”,摇身一变成了大家眼里的“黄金福窝”。
谁不知道,黑团长出了名的护短,手底下但凡有谁点事,必然费心费力给捞回来。
这样的领导,谁不羡慕妒忌?
这样的团队,谁不想挤进去?
于是乎——
那些家里有闺女,老姑娘,远房侄女的,一波波托人去一团说媒。
短短不到一个月,竟撮合成七八对。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可把陆晓宁急坏了。
苦追顾明远一个来月,热情满满,攻势汹汹,结果呢?
对方半点不动心,毫无进展不说,甚至不动声色地递了份——调动申请驳回。
她慌得不行!
眼看那么多人“成功”,钓到“金龟婿”。
那么多姑娘前后赴后继扑来,还有不少人也盯上顾明远身边的空位。
心里那点底气,瞬间崩得稀碎。
今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杀到单身干部楼底下,缩在墙角蹲人,紧盯着楼梯口。
等顾明远一出现,陆晓宁悄没声地跟上去,一路尾随,绕到偏僻小路。
四下看看——没人!
扯乱自己的衣领,头发弄得蓬乱,用力揉了揉眼睛,故意弄得红红的。
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双臂一伸,从后面死死抱住。
“顾明远,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声音又尖又利,跟杀鸡似的,把树上的鸟都震飞,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顾明远,你怎么对我动手动脚!你这个流氓,非礼啊!非礼……”
“来人啊!救命啊!啊啊啊……”
顾明远身子一顿,也没挣扎,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一连串的尖叫,炸响在清晨的军区,引来一圈又一圈围观的干部。
吃瓜群众闻声,陆续赶到现场,一个个探头探脑:
“哟,这是咋啦?”
“顾参谋惹着这姑娘了?”
“看着不像啊,顾参谋一向稳重……”
陆晓宁早在听到有人过来,就松开手,一个屁股坐在地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抬手指着顾明远,声音发颤:“你……你,你对我动手动脚!”
顾明远站在一旁,军装一丝不苟,扣子扣到风纪扣,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冷着脸,垂眸静静看着陆晓宁在那儿声泪俱下,卖力表演控诉,全程一言不发。
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晓宁被他看得发毛,声音更大了:“你……你别不承认!你……”
“呜呜呜……我,我以后……啊啊,还怎么嫁人啊?呜呜呜……”
她瘫坐在泥土地上,一手半撑着地面,一手紧攥着衣领,领口松垮垮耷拉着,露出半截泛红的脖子。
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
眼泪混着脸上的薄汗糊了一脸,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喊半天,不见有人上前劝。
抬手抹了脸上,偷偷抬眸,扫了一圈。
围观的七八个军官,就那么站着,抱着胳膊,歪头看戏。
陆晓宁心里一紧——不对劲!
攥着衣领的手指,悄悄松了松。
顾明远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跟看一块抹布似的。
“陆同志。”
顾明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一点情绪:“你说我对你动手动脚。那我问你——我是用左手动的,还是用右手动的?”
陆晓宁被问得一愣,围观的人也是一愣。
随即,有人“噗”地笑出声。
陆晓宁脸涨得通红:“你……你……”
“你从我宿舍楼下跟了我四百米,经过了三棵杨树、一个垃圾堆、两排晾衣绳。跟到这条小路上,从后面抱住我,喊了七声救命。”
顾明远一字一句,不紧不慢:“这四百米的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早起出操,正好看见你跟我呢?”
陆晓宁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顾明远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你要是真想演,应该选个有人的地方。选个没人的地方,谁给你作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哦——!对了,你就是想让我无法自证。”
周围静了一瞬。
十来个军官站在边上,看看陆晓宁,又看看顾明远,脸上的鄙夷越来越重。
没人上前劝一句,没人伸手扶一把。
“陆同志。”
顾明远缓步上前一步,没急着说话,垂眸淡淡扫了眼瘫坐在地上的人。
又抬眼看向围拢的人群,声音平稳道:“劳烦各位,先让一让。”
众人纷纷往后退开半步,给顾明远腾出位置。
他这才走到陆晓宁跟前,微微俯身。
目光落在她攥得死紧的衣领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喊,我对你动手动脚?”
陆晓宁一噎,眼泪顿了顿,却还是梗着脖子哭腔:“是……是你!你推的我……”
“哦?”
顾明远轻轻挑了下尾音,忽然抬手。
指尖轻轻一勾,就把她那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领,慢条斯理给扯回原位。
动作轻得像在整理一张纸。
可那力道,却看得周围干部,军官齐齐心里一凛——
这笑面虎,是要下狠手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污蔑军官,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陆晓宁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干事,”
顾明远没看陆晓宁,侧头朝不远处立着的政治部干部抬了抬下巴,“劳你过来下。”
黎干事会意,快步上前。
他是政治部出了名的眼尖心细,为人正直,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居高临下看向瘫坐在地的陆晓宁,声音清亮:“陆同志,你方才说,顾参谋对你动手动脚?”
陆晓宁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慌。
可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哽咽:“是……他、他还不承认……”
“哈哈哈——好!”
黎干事低笑出声,语气陡然带出几分了然的戏谑。
转头看向顾明远,敬了个军礼:
“顾参谋,既然陆同志说你对她动手动脚,那——咱们去政治部,好好说道说道。”
一句话,让陆晓宁瞬间僵住。
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不、不用!我就是……我们就是感情出现了点误会……”
“误会?”
顾明远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其实,早在陆晓宁托赵卫国传话,想见自己的时候,他就早有提防。
自打七一建军节,那天京城来人抓人那档子事儿过后,更是时时刻刻心里绷着根弦。
最近几日,又总有人堵他,非要要给说门亲。
他早跟一团的几个兄弟约好:
上下班结伴而行,前后脚出门,差开几分钟。
这不,“老鼠”就出动了。
今天一早,从楼上下来时,余光就扫到了墙角那团缩着的影子。
特意放慢脚步,选了那条最僻静的小路。
然后,等着她扑上来。
贼喊抓贼?!
不错不错,这出戏虽俗套,但是极其有效。
一旦有人举报,或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不给她个交代,自己就得记大过。
严重的话,还得收拾铺盖——退伍。
第301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陆同志,”
顾明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众人耳朵里,“你方才说,我对你动手动脚?耍流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围观的人,最后落在陆晓宁有些发白的脸上:“那——咱们去政治部,让组织给你评评理。”
陆晓宁慌了,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明远,我就是……就是……!”
话还没说完,黎干事已经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年轻军官会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陆晓宁,动作干脆:“陆同志,走吧。”
陆晓宁吓得腿软,整个人被架着往前拖,哭声都变了调:“不、我不去!我不去……”
“你们干嘛?!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文工团的!放开……”
可没人理她,也没人劝说。
黎干事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凭你刚才那出戏,够写三页纸的报告了。”
陆晓宁瞬间哑住,脸色灰白,跟刷了层浆糊似的。
两个军官架着她,脚步不停,径直往政治部走。
不到一上午,军区就传开了。
文工团某个女演员,追人表白不成,反而不顾清白,跑去自导自演,污蔑军官轻薄。
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传到食堂大师傅耳朵里,都忍不住灶里多添了两把柴,气哄哄地骂一句,“臭不要脸!”
消息传到赵卫国耳朵里时,他正坐在食堂里吸溜面汤,当场笑得差点喷饭,拍的大腿直喊:“好!好一个自找苦吃!”
这会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又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
“哈哈哈!早就料到陆晓宁要作妖!可没想到——”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泪:“没想到连一个回合都没扛住!你这也太狠了!快刀斩乱麻啊!”
顾明远低头批文件,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人,惹不起。”
赵卫国愣了一下,又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还欢。
政治部当天就出了结果,陆晓宁怎么狡辩都没用——
因为在她开始表演时,后面的树丛里站着好几个军官,他们本来是要抽烟的,烟还没点着,戏就开场了。
从头到尾,把他冲上去抱人,扯自己衣领,哭喊污蔑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铁证如山,说啥都无济于事。
政治部当即作出处理:
取消文工团演员资格,调离辽省军区,下放到黑省农场接受劳动改造,记大过处分,档案永久留底。
污蔑军官不是小事,但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下午,政治部最后拍板前,还特意打电话到一团,询问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人一马。
电话那头,黎干事的声音客客气气:“顾参谋,陆晓宁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文工团那边托人来说情,想问您一句,要不要谅解,撤销控诉?您看……”
顾明远握着话筒,语气平淡却决绝,跟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似的:“一切按组织规定处理。”
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是他心硬。
早在陆晓宁三番五次刻意接近,托赵卫国说媒接话时,他就开始暗中托人调查。
这一查,查出不少东西。
原来,陆晓宁表舅家有个哥哥,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一直要好。
前些年家里看情况不对,家里为了保住血脉,早早登报断绝关系,他才没被一起送去农场劳改。
那个哥哥没法在城里立足,跟着同学下了乡,日子实在熬不下去,偷偷联系到陆晓宁,求她托关系把自己弄回城。
陆晓宁在文工团,看似风光,实则无依无靠,哪有什么门路?
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把主意打到“找靠山”上。
未婚的军职干部,级别低的,她看不上。
级别高的军官,又看重成分,她不够格。
一圈筛选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盯在离异、职位高,前途稳的顾明远身上。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顾明远从始至终,连一丝机会都不给她。
没办法,陆晓宁才铤而走险,想出“当众污蔑,逼婚上位”的下策。
逼吧!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可——
柴团长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饭桌前,手里捏着饼子,机械地大口咀嚼。
“……哎呀,就你走的这一天,团里差点闹翻天,陆小宁那事儿闹得,现在全军区都传遍了,都说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柴,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那叫一个精彩!”
赵卫国说得眉飞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划,“陆晓宁往地上一坐,扯着衣领就哭——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有!哈哈哈!老顾就站在那儿,跟看猴戏似的!”
柴毅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这都什么跟什么?”
夹起一块萝卜条,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自己不过离开一天,团里就闹出这档子乌烟瘴气的腌臜事儿。
心里冷哼一声,暗暗吐槽: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咋滴自己身边不是臭蛋,就是苍蝇?
顾臭蛋(翻了个白眼):……
赵苍蝇又凑近了些:“后来政治部来人,把她架走了。那腿软的,跟面条似的!我跟你说,还好老顾有先见之明——早就料到她不安好心,天天上下班都约人一起……”
“还好让咱们在树丛后头的人看到了,要不这屎盆子扣的,压根就摘不下来!你说这人,心多黑!”
柴毅咽下嘴里菜,低头继续扒饭。
窗外,知了叫得正欢。
屋里,嘚吧说个不停。
要不是有胡爷爷在场,坐在跟对面儿,柴毅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手动给这货强制闭麦。
昨天晚上,他坐军用飞机连夜赶回来,大清早刚喘口气,就不让人耳根子清净。
这张破嘴从头轰炸到尾,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啪”的一声,柴毅狠狠撂下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赵卫国正说到兴头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菜“啪嗒”掉回碗里:“咋了?噎着了?”
柴毅站起身,朝胡爷爷点了一下头,语气硬邦邦的:“爷爷,我走了。”
胡爷爷依旧慢条斯理地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连个多疑的眼神都没给,说实话他听着也有些烦。
一个大男人跟街口的婆娘一样,叽歪起八卦来,没完没了。
柴毅二话不说,一把薅住赵卫国的胳膊,跟拎小鸡仔似的往院外扯。
赵卫国被拉得一愣,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哎哎哎!我还没吃完呢!”
一出家门,柴毅脚步直接加快,拽着人就往军区方向冲。
赵卫国被扯得一路踉踉跄跄,跟个被牵线的木偶似的,鞋都快跑掉了,嘴里还在持续输出:“干嘛干嘛?慢点慢点!你赶着去投胎呀?老柴!”
“我话还没说完呢,还有……哎呦喂,马的,你想摔死老子啊?胳膊要断了,柴大黑你发什么疯呢?慢点……”
柴毅不理他,脚步半点没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把这只聒噪的大鹅关进办公室,自己再下连队去巡查,耳根子也好清静清静。
赵卫国边跑边喊:“老柴!哎呦喂!我这腿跟不上你那腿!你那一米九的大长腿,一步顶我两步!我这小短腿倒腾不过来啊!”
柴毅还是不理,继续猛冲。
赵卫国被他拖着,脚底下磕磕绊绊,嘴里不停:“你说你这人,走那么快干啥?你急啥?急着抱打不平啊?还是又想着去揍谁呀?喂喂喂……”
柴毅又聋又哑,脚步突然顿了下。
赵卫国以为他有话要说话,赶紧凑上去——
呵呵,你想多了!
柴毅拽起他,走得更快了。
“哎哎哎!”
赵卫国差点摔个狗啃泥,赶紧倒腾着小碎步跟上,“老柴!亲哥!你慢点!我这鞋——我这鞋今儿刚刷的!再拖就拖废了!”
柴毅头也不回:“废了我赔你。”
赵卫国一愣,随即乐了:“赔我?你拿啥赔?你一个月工资都上交了,兜比脸还干净!你赔我?拿空气赔?”
柴毅不吭声,脑袋发胀,肌肉绷紧,拳头痒痒。
赵卫国嬉皮笑脸,又开始打趣:“再说了,我这鞋可是‘爱妻牌’的!你上哪儿买去?你媳妇儿在吉省,你在辽省,你让她做好给你寄?还是给我买双小皮鞋?等寄过来我都光脚了!”
柴毅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看个傻子似的。
不!是——
跟看操场上的沙袋一样,只想对其捶,踢,打,踹……
第302章 点兵点将
赵卫国被看得心虚,声音小了点:“……我说得不对?”
柴毅收回目光,拽着他继续往前走:“闭嘴!”
赵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憋了三秒,还是没憋住:“那……我再说最后一句——”
柴毅脚步不停,闷不吭声。
赵卫国飞快地说:“弟妹啥时候回来?”
柴毅闻言,脚步一顿。
赵卫国趁机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被拽红的手腕,一脸得意:“嘿嘿,说到这个你就不走了吧?”
柴毅站在原地,扭头冷冷地看向他。
赵卫国顿感不妙,赶紧摆摆手:“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走走走,咱们上午还有会要开呢!”
柴毅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军区走,这回没再拽他。
赵卫国小跑着跟上,凑过去小声问:“……啥时候回来啊?”
柴毅没说话。
赵卫国又问:“下个月?”
柴毅还是没说话。
赵卫国不死心:“下下个月?”
柴毅双拳紧握,加快脚步。
赵卫国在后面追:“哎你别走啊!到底啥时候?你倒是说句话啊!”
柴毅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回了一句:“日子到了,自然回来。”
赵卫国一愣:“啊?”
柴毅早已经走远了。
赵卫国站在原地,挠挠头,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呀!那岂不是得等到九月!”
不管几月,那也不是你媳妇儿,瞎操什么心?
赵卫国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不操心,就得操练。
这人一回来,一团的日子瞬间从“逍遥日”,重新跌回“地狱模式”。
搁谁谁受得了?兄弟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可不是牲口!
柴毅不在,团里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出操只跑五公里,不用加练,没有恶鬼索命般的谁,在后面追着、喊着、骂着,催他们快跑。
训练也不用担心地点名,上场不会被单方面碾压,饭后散个步,能从东头晃到西头,连晚上睡觉都踏实,不怕半夜吹响集合号。
可黑团长一回来,全团直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精力充沛的黑团长,跟打了鸡血似的,比黑瞎子还猛。
小嫂子不在家,他早出晚归,全天耗在军区里,像个连轴转的车轱辘。
不是窜到操场指点一二,就是冲到兄弟团打友谊赛,把人家战士累得直呼“救命”。
即使在办公室里也不老实,制定一堆魔鬼训练计划,天天拿着申请加入演习的报告,屁颠颠跑去烦旅长和师长。
反正就是——
有事忙事儿,没事找事儿。
不把全团折腾得鸡飞狗跳,好像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底下的营连兄弟们叫苦不迭,比哑巴吃黄连还难受。
早上五点半出操,以前跑五公里,现在跑十公里。
以前引体向上八个及格,现在十二个才算出成绩。
以前射击考核四十五环良好,现在五十环满环才算优秀。
五公里越野,以前二十五分钟回来就行,现在二十三分钟回不来的,加练一周。
练到双腿打颤,练到端碗手抖……
哎,苦啊!说多了都是泪。
有人趴在操场边上,跟摊烂泥似的:“团长这是咋了?嫂子不在家,他拿我们出气?”
旁边的人有气无力地应着:“可不是嘛!以前是活阎王,现在是阎王他爹。”
又有人仰天长啸:“小嫂子啥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咱这小命不等冲锋陷阵,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苦也反抗不了。
没法子,大伙只好哭着求到赵政委这儿。
赵卫国也不想管,可不管自己也得跟着遭罪——
柴毅早上五点半到操场,他五点就得爬起来。
柴毅晚上八点才肯放人,他就得陪着加班加点。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他跑去找顾参谋商量,给支支招。
对方却端着茶杯,低头看文件,头都没抬,淡淡地来了一句:“咋?他们大姨夫来了?”
赵卫国一愣:“啥大姨夫?”
顾明远翻了一页文件:“大姨夫来了,浑身无力,心情不好,脾气暴躁,见谁都想骂两句。跟咱们团长,一个症状。”
赵卫国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顾明远依旧没抬头:“出去,把门带上。”
什么兄弟?叛徒,见死不救。
没你,老子一样也能……
艹,活该你媳妇不要你,臭黑匪!
“砰”地一声,赵卫国愤愤起身,摔门离去。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不捶不打怎么炼成?
团部操场上,“集合——!”
浑厚的大嗓门一喊出来,刚休息了没五分钟的战士们,立马条件反射地弹跳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比兔子窜的还快。
“刷”地一下,站队完毕,个个站得笔直,精神头十足,一点儿也看不出“累”。
柴毅站在队伍前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
一声令下,手指231阵地方向,底下没人吭声,偷偷咽了口唾沫,开始迈步转移。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叶家也在集合。
“报数——!”
胡柒叉腰一声令下,面前的“童子军”小队立马脊背一挺,精神头儿足足的:
“一!二!三!四!”
四个孩子背着小背篓站成一排,挨个报完数,齐齐咧嘴嘿嘿嘿笑,脸上写满了兴奋。
叶光辉,叶光耀,这对九岁的双胞胎兄弟,是叶大舅的孙子。
俩小子长得一模一样,连晒黑的程度都差不多,往那儿一站,跟照镜子似的。
旁边的叶玉兰八岁,是二舅家叶玉山的孙女,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
最边上那个小不点,她弟弟叶玉川六岁,歪歪扭扭地背着小竹蒌。
往那一站,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年年暑假,这帮小子们全在叶家老宅圈着,往年也就是爬树掏鸟,上山拾柴,采野菜。
今年不一样,有漂亮又风趣的小表婶在,更是开心不行,简直要乐疯了。
天天围着胡柒转,黏着讲故事。
表婶长表婶短,喊得比亲娘还亲。
双胞胎天天跟在屁股后头,他到哪儿就跟着去哪儿。
大兰子抢着给递果子,小川子更是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结果还没待够呢,就被爷爷奶奶连哄带赶地“送走”。
理由是嫌太闹,吵得小表婶没法休息。
可明明胡柒半点不嫌,一起玩得火热,好着呢。
小表婶还说,要上山摘果子,带他们做游戏,分糖吃。
昨儿个,又突然变了天,让回来住。
四个小脑袋瓜里,满满的都是问号:
大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
不过转念一想,能玩就行,别的不重要。
叶老爷子心里有数,他是怕胡柒在家闷得慌,一个人再胡思乱想。
跟他们这些长辈没话说,闷着闷着又该哭了,那可咋办?
昨晚柴毅一走,他就让叶大舅到村大队,打电话到县城,让叶二舅一早把孩子们送过来。
这边,柴爹照常检查完一圈农机,没啥活儿干,才折返回家。
心里惦记着要上山的事,打算陪儿媳妇上山逛逛,散散心。
点完小兵们,胡柒抬手一挥:“出发!”
什么抑郁,郁闷,都是闲的。
给自己找点活儿,忙起来就没空瞎想了。
这年头,山上管得不严,那还不可劲儿多薅点?
不,不止羊毛,野菜,野果。地皮、草叶、树皮、松塔……
但凡有点用的,能换钱,能吃的,胡柒通通都想“薅”回家。
吉省的山上,松树林子到处都是,而且年份久远。
松树皮,松树针拿来煮水,或是做松树茶,最好不过。
柴爹这名“大将”,背着大竹筐,走在最前面开路。
胡柒倒好,两手空空,跟个甩手掌柜似的,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身边还围着四个“小护法”——
双胞胎一左一右,叶玉兰在后头,叶玉川迈着小短腿跑在前头。
几人走一路,提醒一路,时不时回头喊:
“小婶,前面有石头,你绕一下!”
“小表婶,那边有兔子粑粑,不要踩!”
“小表婶,这朵花好好看!给你,小心刺!”
胡柒被他们的七嘴八舌,吵得耳朵嗡嗡嗡响,嘴角却一直翘着。
一路到山半腰,柴爹就不走了。
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把背篓放下:“就在这儿。不许往深处去。”
带着个小祖宗,还有四个皮猴子,他可不敢冒险。
第303章 松针
胡柒也不贪心,见好就收。
半山腰这一片松树长得极好,枝叶茂密,松塔累累。
低头就能捡满,不必再往深处。
她叉着腰,三言两语就把“童子军”小队安排的明明白白。
双胞胎负责低处的松枝,够得着的就用手折,够不着的就踮着脚拽。
俩人配合默契,一个拽一个接,跟摘果子似的。
叶玉兰蹲在地上,捡落下来的松塔,手快得很。
捡一个扔背篓里,捡一个扔背篓里,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叶玉川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把小铲子,认认真真地薅荠菜。
六岁的小家伙干不了别的,却最是起劲,来来回回跑的欢实,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把哥哥姐姐们采的松枝、松塔、野菜一趟一趟往大背篓里运。
不一会儿,小脸蛋就红扑扑的,满头大汗,笑得跟朵山桃花似的。
另一边,柴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往树荫下一坐,眯起眼懒洋洋看天。
又看向一大四小忙活,嘴角抽了抽。
这些破树枝,破塔塔,有啥用?
烧火都嫌扎手,煮水也没个滋味,瞎折腾啥?
心里嘀咕归嘀咕,可嘴上不敢说一个字。
因为现在的胡柒,嘴里碎碎念指挥几个小的,那股烟头耷脑的劲儿全没了,浑身透着一股鲜活劲儿。
比闷在家里的模样,强太多了
天很蓝,云很白,山风卷着松针的清香,凉凉的吹过来。
这一片,大多是马尾松和油松,树干粗壮,绿油油的。
另一个山头上,还能望见华山松和红松的影子。
胡柒心里早有盘算,柴爹自然不懂。
她可不是瞎胡闹,而是提前备货——
古人说:有松针处,有仙光临,鬼神不期,妖厉不生,可以辟邪。
更别说,《神农本草经》称“松为仙人之食物”。
《千金方》记载:“松叶令人不老,生毛发,安五脏,守中,不饥,延年,治中风,治风湿,百节酸痛之方。”
《本草纲目》更是明言:“松叶,名为松毛,性温苦,无毒,入肝、肾、肺、脾诸经,治各脏肿毒、风寒湿症。”
《太平圣惠方》里也写了:“久服松针,令人不老,轻身益气,不饥延年。”
《全国中草药汇编》中写得更直白:“祛风活血,明目,安神,解毒,止痒。”
后世的那些科学研究,她虽没见过,却也清楚。
松针里头含有黄酮、挥发油、莽草酸、脂肪酸,还有磷、钙、铁、硒,那些人体缺不得的微量元素。
氨基酸也不少,安神、降压、降脂、抗衰老,样样都沾边。
弄回去煮水当茶,泡脚祛湿,做枕头安神,哪一样都是宝贝。
管它有啥好,儿媳妇开心最好。
柴爹二话不说,直接把胡柒薅下来的松枝,全夺过来塞进麻袋里。
坚决不准她动手干一点活,反手把人赶到一边,坐在石墩上歇着。
胡柒刚伸手想去够地上的一个松塔,他立马喊:“放下放下!那上面有刺!扎手!”
胡柒又想蹲下去薅荠菜,他又大喊:“起来起来!地上湿气重!回头膝盖疼!”
没办法,胡柒只好老老实实,乖乖坐到石墩上。
柴爹摘了些野莓,用水壶的水冲洗干净,倒在她手心里:“吃,这个甜。”
胡柒靠在石墩上,捏起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一边嚼巴一边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拾起旁边一小枝松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清清爽爽的松木香,混着山风,钻进鼻腔里。
回去洗干净,切段,阴干,存起来。
没事儿抓一把,开水一冲,就是现成的养生茶。
柴毅那身子骨,常年训练落下的旧伤,喝这个正好。
活血通络,安神助眠。
省得他成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一想起那人走的时候,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小表婶!这个要不要?”
叶光耀举着一根挂满松塔的大枝子,龇着牙笑得开心。
“要!”
胡柒收回思绪,冲他喊:“大的要,小的也留着!回头给你们做松塔糖吃!”
“松塔糖?!”
四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嗯。”
胡柒弯起眼睛,“把松塔洗干净,煮了,熬糖,裹上糖霜,又甜又脆。”
双胞胎对看一眼,扔下手里的松枝,转身就往松树多的地方冲。
叶玉兰也不捡地上的了,踮着脚去够低处的树枝。
连叶玉川都扔了铲子,跑过去帮忙拖树枝。
柴爹看着小崽子们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松塔糖?”
他嘀咕了一句,默默记下,改天自己上山,再多捡点回去。
采摘也简单,专挑那些五十年以上的老树下手,针叶又嫩又长。
柴爹眼尖,哪棵老树、哪枝嫩梢,一看一个准。
不到一小时,带来的那个大麻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柴爹背上的筐里,更是夸张——
全是八月初刚成熟的松子,个个颗粒饱满,金黄油亮,还带着松脂的清香。
四个孩子的竹篓,也没空着。
榛菇,松茸,蕨菜,木耳都采了有半篓,
看差不多了,胡柒拍拍手站起身:“收队!下山!”
柴爹背上满满一筐松子,手里还拎着个装满松针的大麻袋,依旧走在最前面。
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都不带大喘气的。
胡柒手里拿着几束鸢尾花和牛皮杜鹃,边走边哼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四个“小兵”一点不觉累,蹦蹦跳跳跟在两边,小短腿一路倒腾。
遇见路边的野莓,山丁子,顺手摘几颗塞嘴里。
看见野花,也掐一朵别在耳朵上。
叽叽喳喳,跟一群麻雀似的。
走在半路,灌木丛里忽然“簌簌”一响,还有细微的“吱吱”声。
胡柒脚步一顿,竖起耳朵,侧头听了听。
悄咪咪摸过去,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眯起杏眼,“嗖”地甩出去。
“吱吱吱——!”
几声惨叫,从灌丛里传来。
有什么东西扑腾了两下,又没了动静。
大辉和小耀反应极快,抬腿就冲过去,一头扎进灌丛里。
柴爹愣在原地,手里的麻袋差点掉了。
张了张嘴,看看胡柒,又看看灌丛,半天没合拢——
七七这丫头,身手真不赖,扎到货了?
叶玉兰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怕又兴奋。
小川子站在原地,小脸蛋煞白,嘴唇哆嗦着:“小、小婶婶……蛇……是蛇吗?”
“啊啊啊!兔子!是大兔子!”
灌丛里传来大辉的喊声,又尖又亮,跟杀猪似的。
“小婶婶打到兔子了!好厉害!哦哦哦——”
小耀也跟着喊,声音从灌丛里闷闷地传出来,兴奋得直蹦。
大辉提着只血淋淋的兔子跑回来,耳朵上还挂着草叶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弟弟小耀跟在后面,捡了几片干净的树叶,认真地把小刀擦干净,才双手递还给胡柒:“小婶婶,刀!”
柴爹咽了口唾沫,把麻袋往上提了提:“一刀毙命,七七厉害啊!”
胡柒接过刀,插回腰间:“跟我爷爷守林子时学的。”
柴爹看了看那只还在滴血的兔子,又看了看胡柒,嘴角渐渐勾起。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老柴家的媳妇!
能文能武,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治夫有方!
小川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小跑过去,踮着脚看那只兔子。
毛茸茸的,灰褐色,已经的死透透。
他伸手摸了摸兔毛,小小声问:“它死了……”
大辉瞪他一眼:“死了才能吃!”
小川子咽了咽口水,不再说话。
“收起来,回去中午咱炖兔肉吃!”
胡柒一声令下,孩子们鼓掌欢呼。
大辉一把拉住旁边的小川子,蹲下薅了几把野草,把兔子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他的竹篓底下。
小川子回头看看自己的小竹蒌,又抬头看看胡柒,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小婶婶,真厉害。”
胡柒弯下腰,捏捏他的脸蛋:“走,回家吃肉。”
抬手一挥,四个孩子使劲点了下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屁颠颠往山下赶。
第304章 多多益善
一踏进到叶家老宅的院子,几孩子纷纷卸下小竹篓。
柴爹也把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取下背上的大筐,跟着伸手从叶玉川竹篓底下,把那只兔子提溜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七七,你别动地上这些,爹先去把兔子拾掇干净。”
又扭头对着几个还在疯跑的小崽子,沉声道:“你们几个听小婶指挥,不许瞎闹。”
四个孩子正挤在水池边洗手,闻言齐刷刷仰起头:“知道啦!”
胡柒蹲下,解开麻袋口,绿油油的松针一股脑露出来。
四个小家伙立马凑过来,蹲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
围着她叽叽喳喳问怎么弄,一个个撸起袖子就想上手帮忙。
“小婶婶,我们来吧!”
“这个咋弄?”
胡柒笑着指挥他们:“第一步,清水漂洗。去把家里洗衣服的大盆搬过来。”
双胞胎一听,跟接到军令似的,立马撒腿往屋里窜。
不一会儿,大辉端出一个大木盆,小耀抱着个搪瓷盆,叮叮咣咣地跑出来。
大兰子也踩着小板凳,在水池边一盆接一盆地接水,倒进大盆里备用。
小川子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递东西,跑前跑后,跟个小陀螺似的。
马尾松针长期暴露在外,风吹雨淋,灰尘杂质多,虫卵少不了。
胡柒往水里撒了些食用盐和碱面,下手搅了搅:“先泡半小时,把脏东西泡出来。”
孩子们蹲在盆边,看着松针在水里浮浮沉沉。
“小婶婶,放盐和碱干啥?”
大辉皱眉,歪着头问。
“杀菌,去涩,这样洗得更干净。”
“哦——”
大辉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泡好了,开始洗。
大辉搓,小耀揉,大兰子负责挑枯叶和碎枝,小川子则把洗好的松针,一点点挪到另一个盆里。
一遍,两遍,等到到三遍时,胡柒又抓了把面粉撒进去,下手搅匀。
不等孩子们问,就开口解释:“面粉能吸灰,吸虫卵,把洗不掉的脏东西都粘走。”
再洗两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凉见底,松针绿得发亮才罢休。
入口的东西,洗仔细些好。
这么折腾一圈,灰尘、涩味、树脂都去了大半。
孩子们快洗完时,柴爹也处理完兔子,把午饭的米饭蒸上。
边擦手边大步过来,二话不说就接过剩下的松针,闷头帮着清洗。
大手往盆里一伸,哗啦哗啦搅几下,比四个小崽子加起来还快。
“行了,爹,把这些端去厨房,焯下水。”
“好咧!”
柴爹点点头,弯腰抱起大半盆松针,径直钻进厨房。
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烧上了水,热气腾腾的。
第二步,焯水。
柴爹把松针倒进锅里,拿长筷子搅了搅,朝外大声问:“焯多久?”
“三分钟。”
胡柒在外面喊了一声。
柴爹掐着点,到时间捞出来,控在竹筛子里。
松针的颜色更深了,青翠欲滴,满屋子都是松木的清香。
这么一焯,不仅杀青软化,残留的树脂和涩味也能彻底去干净,不管是泡茶,还是晒干备用,都合适的很。
剩下的那一半刚洗干净的松针,胡柒打算做成另一种。
她拿着剪刀,坐在院子里,攥起一把松针掐头去尾。
根部的老梗,口感发涩。
尾部发黄,没啥营养,全部剪掉。
只留中间部分,剪成三四厘米的小段,码在另一个竹筛里。
柴爹凑过来,捏起一小段剪好的松针看了看,放在手指间捻了捻,满脸怀疑:“这玩意儿,真能泡茶?”
“能。”
胡柒头都没抬,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不停,“焯过水的,晾干收起来。剩下的这一半,直接炒两遍,就能泡水喝了。”
柴爹半信半疑,丢了一小截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得跟拧麻花似的。
没两秒,就皱着眉吐出来:“呸呸——苦。”
胡柒这才抬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爹,现在还是半成品呢,泡水喝一点也不苦。这个松针茶也叫长寿茶,泡茶壶里,没事儿多喝点,对咱身体好。”
“长寿茶?”
柴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爹得天天喝!”
说完,麻溜进屋翻出一把剪刀,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吭哧吭哧跟着一起剪。
咔嚓咔嚓几下,动作比胡柒快多了。
松针段得水汽晾干,才能下锅炒。
胡柒把剪好的松针摊在竹筛里,放在院里太阳底下晒着。
这一堆收拾妥当,柴爹立马催着胡柒进屋,打发四个小家伙在院子里洗蕨菜,摊开木耳晾晒。
大辉和小耀蹲在水盆边搓蕨菜,大兰子把木耳一片一片摆到竹帘上,小川子负责把摆歪的摆正。
摆着摆着,就忍不住往嘴里塞一片,被他姐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生的!不能吃!”
小川子缩缩脖子,嘿嘿憨笑。
柴爹提溜着一竹蒌榛菇松茸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眼看就要当爷爷的人,下乡后硬是逼着自己练起了厨艺。
如今手艺,跟叶娘比起来,都不相上下。
等叶大舅他们下工回来,堂屋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铁锅炖兔肉,肉炖得烂乎乎的,汤汁浓稠,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榛菇炒肉,松茸炒鸡蛋,滑嫩鲜香。
凉拌荠菜,蒜泥一拌,酸辣开胃。
主食是玉米饭。
叶老爷子洗了手,坐上桌,夹了一筷子兔肉,嚼了嚼,点点头:“嗯,炖得烂乎。”
柴爹在旁边等着评价,见老爷子没往下说,也不敢问,低头扒饭。
“七七,今儿上山了?”
叶老爷子随口问。
“嗯,去了半山腰。”
“那松针啊,山上多的是。”
叶老爷子夹了块松茸,“七七你要是想弄茶,改天让你大舅和你爹去整。你自己就和大辉他们在山脚下转转,摘点果子和野菜就行,可别往山里深处走。”
“嗯嗯。”
胡柒乖乖点头,扒了口饭,笑着接话,“姥爷,咱们多弄点,多多益善,总归会用到的。”
这话一说,桌上几人皆是一愣,筷子都下意识停住。
叶老爷子嘴里的鸡蛋不再咀嚼,柴爹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叶大舅和叶娘对视一眼,连杜老太太都抬起头来。
多多益善?用得着那么多?
这话听着,不像是只做几罐茶的意思。
只有旁边小桌上,四个孩子一门心思埋头干饭。
大辉在啃兔腿,香得眯起眼。
小耀夹起一块榛菇,就往嘴里塞。
大兰子给小川子夹了一筷子松茸,小川子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第305章 老女婿“站规矩”
用到?什么时候用?
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现用现采也来得及,怎么……还是说……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心思深,想得远。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已经隐隐琢磨出点别的意味。
叶大舅和叶舅妈没那么多弯弯绕,一脸茫然——
松针山上到处都是,啥时候用啥时候采不行?非得屯那么多?
柴爹和叶娘更是不解,实在想不通囤这一堆松针能干啥,烧火都嫌扎手的东西。
胡柒对着众人笑笑不语,没有答话。
低头夹起一筷子榛菇往嘴里送,继续小口扒饭。
好吃,好吃,真鲜!
山里的野菇嫩得很,滋味一点儿不比肉差。
解释什么?说啥都是多余。
总不能直白告诉他们,明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吃的用的都金贵,早点囤着才安心。
那话能说吗?说了谁信?
信了不乱套?乱套了还得了?
等了半天,不见有下文。
叶老爷子索性也不再追问,只放下筷子,沉声叮嘱叶大舅和柴爹一句:“往后有空,你俩就多往山上跑几趟,松针、菇子、野菜那些,能弄的多弄点回来。”
曾孙媳妇儿年纪虽小,但不是个胡闹的性子,做事向来有章法。
她既然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弄回来横竖不会浪费,那就随她的意思,多备些。
柴爹点点头:“行,明儿我再去。”
叶大舅也跟着应了一声。
饭后一撂下碗,柴爹就起身到院里,按胡柒的要求收拾。
炒松针茶简单,所谓“炒两遍”,目的是分阶段去除松油,稳定形态, 烘出香气,口感才不苦不涩。
第一遍,初炒小火去水汽,把松针炒软,顺便脱一层油脂。
柴爹把铁锅烧热,松针倒进去,“哗啦”一声,满屋子都是松木香。
他带着毛线手套不停地翻,翻得又快又匀,松针在锅里沙沙响,跟下雨似的。
灶膛前,叶光辉蹲在小板凳上守着,一本正经地掌管火候。
柴爹喊一声“火小点”,他就塞几根细柴。
喊一声“火大点”,就往里怼根粗枝。
小脸被灶火烤得通红,鼻尖上都是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
第二遍,同样文火慢焙,把形状定牢,香味烘出来,再把鱼油彻底脱干净。
火不能大,慢慢烘,慢慢焙。
叶光耀站在一旁打下手,帮忙递东西,利利索索。
柴爹翻得也慢下来了,一下一下,跟炒茶老师傅似的。
松针的颜色一点点变深,从翠绿变成墨绿,再变成暗绿带点黄,香气也从青涩变得醇厚,顺着厨房窗户飘得满院子都是。
全程不放油,不能盖锅盖。
一盖盖子,挥发的松油会闷在里面,喝着又苦又涩,还容易上头。
敞着锅炒,精油随着水汽自然一起散掉,茶才清香顺口。
院子里,大兰子和小川子乖乖的地帮叶舅妈和叶娘擦桌洗碗。
大兰子踩着小板凳,把碗一个一个递给叶舅妈擦干。
小川子负责把擦好的碗摞起来,搬到橱柜里,小短腿,忙前忙后,一刻也不闲着。
摞着摞着,哗啦一声响。
吓得他脸都白了,叶舅妈探头一看——碗没碎,只是摆歪了。
小川子缩了缩脖子,叶舅妈却只是说了句:“慢点,别急。”
厨房里,松针茶已经炒好。
摊在竹筛里晾着,柴爹擦擦汗,看向那一筛子暗绿色的松针,捏起一小段闻了闻。
不苦了,有种草木的清苦香,混着一点点焦香。
他点点头,很是满意。
胡柒呢?
早在放下筷子时,就被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连哄带劝,直接赶回东厢房睡午觉。
老太太摆摆手:“去去去,歇着去。这哪用得着你?”
老爷子也点头:“家里这点小活,用不着你插手,快回屋眯会儿。”
胡柒嘴上说着“不累不累”,脚底下却已经很诚实地往东厢房挪。
家里老的忙前忙后,小的跑来跑去,都在干活。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趴窝,享清福,好意思吗?
还真好意思。
都说女人一辈子最金贵,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怀胎十月期间。
长辈拦着不让干活,她还偏要抢着干,殷勤个啥?
往后孩子生出来,有的是干不完的活儿。
“啊——睡觉。”
胡柒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美滋滋地往炕上一躺,身子一蜷,没一会儿就睡得香甜。
干活?干什么活?
那是大黑媳妇儿,他心尖尖上的人。
柴家捧着的小祖宗,更是把自家那根“老光柴”给收服了,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没有她,柴毅指不定还要打多少年光棍,一辈子孤孤单单。
人家不嫌弃他们家,能看得上那个不争气的,还乐意给生孩子,在家孝顺长辈,疼爱小辈,在外给撑腰壮势。
柴家和叶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满意,满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柴爹虽不懂松针茶有啥大用处,存那么多干嘛,可只要是儿媳妇吩咐的活儿,干起来那是一点都不打马虎。
松针茶炒好,捏了一撮放进茶杯里,开水一冲。
松针在杯里浮浮沉沉,顿时香气四溢,茶汤清亮。
他端起来吹了吹,呷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嗯……没啥味儿。”
叶娘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味儿不正好?你全当白开水喝,还能顺便养身子。”
柴爹也跟着笑了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回多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入口顺滑不涩,味道确实很淡,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是松木的香气。
满意地点点头:“还行。”
笑容没维持两秒,脸色“唰”地垮了下来。
把茶杯往桌上“啪”一放,脑袋一垂,对着燕娘小声抱怨:“青蒿,你去跟咱爹娘说说,别晚上给我上课了……”
自从下乡,落脚在叶家,起初杜老爷子只是偶尔把他叫过去念叨念叨,让他以后对自己儿子好点,别总张口就骂,动不动就打。
老爷子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句接一句,不骂人,不说重话,可句句戳心窝子。
柴爹听完,闷头不说话,第二天该咋样还咋样。
可昨个晚上,柴毅一走,他就被大舅哥拎去正屋听训。
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杜老太太坐在旁边,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
从“大黑是你亲生的不是仇人”,说到“你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跟儿子较劲”。
从“人家在部队当团长,你见天骂他畜生”,说到“你再这样下去,以后孙子都不跟你亲”。
柴爹坐在下首,跟个小学生似的,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不敢回。
临走还定下规矩——以后每晚过去坐坐,听教诲。
出门时,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绊门槛上。
心里越想越委屈,愁得直挠头,脸都皱成了一团。
坐什么坐?
坐那除了被数落不好,就是被骂不会当爹。
什么教诲?
分明是叫老子过去“站规矩”!
他一个大老爷们,是女婿,又不是倒插门的赘婿。
站啥规矩?
哼——!自己才不要天天被老丈人训!
越想越不服气:老子有什么错?老子没错!
老子管教自己儿子,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对!巧了不是——
一个女婿半个儿,叶老爷子也是这样想的。
第306章 提前备药
正屋里,叶老爷子背着手,来回踱步:“国栋初心是好的,就是性子太冲,遇事不爱动脑子……”
说到这儿,突然顿住。
脑子里唰唰闪过柴爹历年来干的一桩桩“光辉事迹”,越想越头疼。
当年跟人争货源,差点把人家摊子掀了。
后来跟运输队同事吵架,把人堵在仓库里,骂不过就扇耳光。
再后来,追着柴毅满操场跑,让整个军区看笑话。
“哎……”
叶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莽夫,脑子随了他娘,还好大黑不这样。”
杜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捂着嘴闷笑了一声,随即又轻轻摇头:“他也是急狠了,大黑眼看就要过三十,又成天嚷嚷着要绝后,不肯娶媳妇儿。当爹的,能不急吗?”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慢慢放空,也陷入早年的回忆里。
“都是那成分逼的,逼的人走投无路……都是好孩子……”
大黑从小就知道自己家成分不好,上学不敢跟人吵架,当兵不敢跟人起冲突,处处低人一头。
有啥好事都被排最后头,苦活脏活累活,第一个推荐的却是他。
别人家孩子闯祸,有爹妈兜着,他闯祸了,家里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好好的孩子,硬是被逼成了闷葫芦。
后来当上军官,成天黑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那脾气能好到哪去?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了嘴。
说多了,都是心酸泪。
要不是有胡柒进门,帮着撑起这个家,又凭着自家人脉关系周旋。
柴、叶两家今年的日子,指不定多难熬。
在外人看,两家有体面,有正式工作,顿顿能吃饱,油水也足,看着风光自在,还有啥可愁的?
可只有自家人知道,背地里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等着抓他们的错处,好把两家往死里整,巴不得他们家破人亡。
也不怪那些小人天天惦记,实在是家里成分太复杂。
柴家那边,柴爷爷是没落的世家子弟,关奶奶是百年土匪窝的大当家,柴爹是东北黑市的最大供货商之一。
叶家这边,叶老爷子是老中医,叶大舅是村里大夫,杜老太太家是王爷府丫鬟。
两边家里,往上数几代,没几个是能拿出来说的“好出身”。
能安安稳稳过到今天,先前全靠柴毅在外头撑着,如今有了胡家助力,心里才踏实下来。
所以胡柒说存松针,那就存松针。
说多多益善,那就多多益善。
她说有用,那就肯定有用。
至于有什么用——不说,那就不问。
柴爹碎碎念了半天,眼巴巴瞅着叶娘,盼着她能说句公道话。
可叶娘只顾着做小被子,压根不搭茬。
顿时没了辙,索性一屁股蹭到炕上,往后一仰,双手摊开,瘫躺成一个大字,就开始干嚎。
“我命咋这么苦啊——”
怕惊着东厢房那边,不敢大声嚷嚷。
只能捏着嗓子,跟圈里那老母猪似的,直哼哼唧唧诉苦。
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听着又闷又委屈,全是老媳妇儿似的抱怨:“天天被你爹娘抓去训,左一句我不会当爹,右一句我性子鲁莽,我这爹当的也太憋屈了。”
柴爹侧过身,眼巴巴望着叶娘,戳了戳她胳膊。
露出点撒娇的意味,平日里对着柴毅的凶劲一点儿没有,乖顺的不像话。
叶娘一听他这哼哼唧唧的动静,拿针的手瞬间顿住。
连忙回头瞥向过堂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那边里屋安安静静,没把熟睡的胡柒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瞪了柴爹一眼,伸手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直接手动闭麦:“闭嘴!小点儿声,再吵着七七!”
柴爹被捂得直翻白眼,呜呜地挣扎。
叶娘凑近他,压低声音:“让你过去,就乖乖过去!哪来的那么多怨言,听训总好过挨揍强!你是想挨你爹的藤条,还是想听我爹的念叨?”
柴爹掰开她的手,喘了口气:“我都不想!”
他又躺回去,眼睛往上翻,盯着房梁,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青蒿……你去跟爹说说呗……就说我知道错了,一定改,我都改,别天天去……隔三差五去一趟,行不行?”
叶娘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柴爹又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青蒿,你就去帮我跟咱爹娘求求情呗……你说话比我管用……免了我这晨昏定醒似的听训,行不行?”
“往后见了大黑,我保证尽量少骂,争取不骂。能动嘴的坚决不动手,还不行吗?你说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被叫去训话,传出去多丢人……””
“丢人?”
叶娘嗤了一声,“你追着大黑满操场跑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柴爹一噎,不满地撅嘴。
老子不追,怎么逮人?
那小子跑的比兔子都快,叫他站住,他听吗?
“你把大黑堵在医院水房门口,当着那么多人喊‘畜生’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柴爹又噎了一下,彻底不说话了,蔫头耷脑地坐在炕沿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叶娘看着他这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你那性子,我还不清楚?一见到大黑,就咋咋呼呼的,张嘴闭口混小子,动不动就想揍人,半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
“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仇人。爹娘让你过去听教诲,不是故意为难你是想让你摸摸心性,学着好好跟儿子说话,别总跟仇人似的。你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不胡乱发火,就不用去了。”
柴爹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闷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得啥时候……”
瞄了一眼,见对方不搭话,梗着脖子嘟囔:“谁让他做的不对,老子教育儿子天经地义……”
话还没说完,叶娘就抬手打断,朝东厢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儿媳妇还在里屋睡觉,要是闹起来让七七看了笑话,自己这老公公的面子,还要不要?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撇撇嘴,满脸不服气,却又不敢再闹。
蔫蔫地躺回炕上,心里还在暗自嘀咕,嘴上不再抱怨出声。
叶娘没理他,转身继续缝制孩子用的小被褥。
东厢房里屋,胡柒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全然不知外屋的小插曲。
一直睡到自然醒,才慢悠悠睁开眼。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听着像极了轻柔的催眠曲。
空气变得清清凉凉,没了上午的燥热,风透过纱窗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树木的清香。
胡柒裹着薄毯,睡得浑身舒坦。
“哈——!”
再睁眼时,雨还没停。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腿都抻开了,骨头节咔咔响了两声。
躺在枕头上,发了会儿呆,彻底清醒过来。
眼睛盯着房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集中精神,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
想来柴爹和叶娘应该在前院,孩子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雨声把一切声响全都盖住。
确认没人打扰,胡柒眼神微微一凝,意念一动,瞬间闪身进空间。
明年的日子,好过不了,未雨绸缪,早点备药。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温度适宜,时间静止。
胡柒背着手,在药柜之间慢慢踱步,目光从一个个标签上扫过去。
一圈下来,最后停在成品区,她停下来,抱臂托腮,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创伤膏——得备。
金疮药——也得备。
止血的、消炎的、止痛的、去腐生肌的,一样都不能少。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配方,哪些药材空间里有,哪些还得去外面采,哪些需要炮制,哪些可以直接用。
弄什么药,心里大致已经有了计划。
“啧,外伤药是重中之重……”
胡柒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空间里的草药和制药工具上。
得先熬制一批外伤药膏,止血药粉,再备上感冒药,消炎药,还有针对风寒,湿热的汤剂药包。
不管是自己人用,还是将来应急,都能派上大用场。
第307章 美白秘方
回到里屋,从炕柜上翻出纸笔,拉过小炕桌坐好。
雨还在下,沙沙沙的,屋里格外安静。
胡柒铺开记事本,笔尖落在纸上,唰唰唰不停。
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字迹清秀。
先是云南白药简易版,主打止血消肿。
三七和凡士林,比例七比三,简单一调,磕了碰了的小伤,一抹就管用。
再是紫草油,生肌收口,防感染。
紫草泡香油,泡够日子,过滤出来,用于烫伤擦伤,褥疮湿疹。
还有金黄散,能消肿止痛。
大黄、黄柏、姜黄、白芷、天花粉、厚朴、陈皮、甘草、苍术,研成细末。
用的时候拿茶水,或是蜂蜜调成糊状,敷在肿痛处,第二天就能消大半。
铁扇散,撒在伤口上,血立止,肉速生。
红花油、虎杖液……
各管一摊,全是实用的硬货。
不一会儿,一张纸就写满了,翻过去下一张。
再写满,再继续翻。
胡柒写得飞快,墨迹还没干就翻页,生怕脑子里的东西跑掉似的。
紫草、白芷、天花粉、厚朴、陈皮、甘草、苍术、红花、当归、川芎、丁香、花椒、肉桂、龙骨、象皮、血竭、乳香、没药、虎杖……
一个个药名从笔尖流淌出来,整整齐齐列在纸上,配比、制法、用法、禁忌,一样不落。
写到第十一页时,忽然停笔。
一拍脑门,轻声笑道:“治外伤,怎么能少了金疮药呢?!”
翻到下一页,写了一个简易版的配方。
前面那些,好歹还要点精细材料,这金疮药——
药效虽一般,但胜在用的都是常见药材。
山上就有,漫山遍野,不花什么钱,无非费点时间和力气。
松香、白及、地榆、侧柏叶,这几样山上多的是。
研成末,筛细了,混在一起,普通的口子,擦破块皮,撒上去止血结痂,足够用。
别人上山,是捡点果、采点菇、摘点菜解解馋。
她上山,眼睛扫过的全是一味味药草。
别人看山是山,她看山,是一座座不用花钱,取之不尽的大药房。
胡柒把笔往桌上一搁,从头到尾把药方翻了一遍,脑袋瓜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越看越满意。
啧啧,瞧瞧这脑子,这手笔,这谋算,谁能比?!
药的事儿好办,回头丢给叶大舅去弄,省心不花钱。
叶家几辈子人都跟药材打交道,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方子配出来。
接下来,就是吃的——
这年头,全国各地粮都紧巴,哪哪都不富裕,家家都抠抠搜搜
空间里囤的粮食和瓜果蔬菜是不少,可哪样都不能往外掏,拿出来咋解释?
天上掉下来的?地里自己长的?
还是神仙显灵,变出来的?
还是自己吃独食吧!
乱世先杀圣母,她可不想作死
“哎……”
胡柒往后一靠,连连叹气,“想我坐拥米山、肉山、果山……啊……”
吃饱喝足没得玩,空有一身力气,无处发泄。
每天除了想男人,就是想男人!
浑身牛劲儿,没处发泄的男人,此刻正在大雨里嗷嗷叫。
“啊啊啊——!冲啊——!”
柴毅端着机枪,跟脱缰野马似的窜在最前面。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淌,糊了一脸,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身后一团的战士被他带着狂奔,个个跟落汤鸡似的,浑身湿透,鞋里灌满了水,跑起来“咕叽咕叽响”。
跑吧,冲吧,可劲儿造吧!
头顶乌云密布,黑得像泼了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大颗大颗地往脸上砸,砸得眼睛都睁不开,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队伍里没一个人停下来擦脸——
有那功夫磨蹭,还不如跑快点,再快点!
早点跑完,早点结束,甩掉这个“黑心匪”。
对,黑心匪!
以前吧,柴毅脸黑,军区的人背地里都叫他“黑面匪”,凶是凶,至少看不清表情。
现在可倒好——
人家自打结了婚,养得脸白了,皮细了,五官清清楚楚露出来,再也不是黑乎乎一团。
这一瞅清楚,反而比以前更吓人,气场更冷更狠。
那眼神,那气场,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煞气,比以前更足。
军区里的男人们没啥感觉,只觉得黑团长更黑心黑肺了。
女人们就不一样,个个眼睛放光,紧盯着柴毅的身影。
家属院里,几个大妈大婶嫂子们,最近总聚在供销社门口,一边择菜一边唠嗑。
“看到没?俺滴个天啊……”
李大婶把韭菜掐得“咔嚓咔嚓响”,眼睛往操场方向瞟,拽了下旁边的张嫂子,“你快看那是谁!那是柴团长?俺没看错吧?”
张嫂子眯着眼一瞅,倒抽一口凉气:“俺滴娘哎!真是他!”
“柴团长结个婚,不仅能转大运,还能换了个人咧!”
王嫂子啧啧两声,手里的豆角掰成两截。
“是啊,以前那模样,黑得像刚从矿里挖出来的煤炭,晚上走对面都看不清脸。瞧瞧,现在这脸皮白得,都快赶上剥皮的卤鸡蛋了!”
旁边年轻的小李媳妇,捂着嘴偷笑:“何止白啊!还嫩呢!嫩不说,还光不溜秋!以前糙得像块黑炭,现在往那一站,板正又精神。啧啧,照他这样再养下去,那还不得成再世潘安。”
“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引得在场人,忍不住发笑。
实在无法想象,脸皮儿比姑娘还嫩的柴团长,到底是个啥样?
是她们羡慕,渴求的模样。
赵家媳妇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人家一个老爷们,皮肤比俺还好,俺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啊?”
“往哪儿搁?搁盆里泡着呗!”李大婶哈哈笑起来。
“你们说,是不是他家媳妇儿给他用了啥好东西?”
王嫂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听说,胡家那丫头,懂医,会配药。”
“啧啧啧,他命可真好。娶了个媳妇儿,又年轻又漂亮,还会保养。”
赵家媳妇儿一脸羡慕,“我家那口子,让他洗个脸都跟杀猪似的,还保养?”
“你家那口子?你家那口子保养啥?保养好了给谁看?”
李大婶一摆手,往前倾身左右瞅了瞅,见没人路过,才小声道:“柴团长那可不一样,人家老牛吃嫩草,老黄瓜不刷刷绿漆,咋留住小媳妇儿啊!”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得了吧,他以前那形象,黑成那样,也没见他要紧过。”
王嫂子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结了婚,白了,帅了,职位也稳了,媳妇儿还怀上了。这叫什么?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爽啥爽?”
赵家媳妇儿朝操场方向努努嘴,“你没看他天天折腾那帮兵?这叫爽?这叫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几个女人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雨声都没盖住她们的笑声,都是老熟人,知道彼此不会往外瞎传,要不也不敢背地里打趣那黑魔王。
白天在操场,被柴毅往死里操练,搞体能,搞雄竞也就算了。
晚上回到家,还没喘匀气儿,媳妇儿妹子、女同志们,张口闭口全是柴毅。
这个谁受得了?真烦死个人!
“开什么玩笑?”
运输队的老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让我去问柴团长的美白秘方?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要脸?”
“你要脸?你要脸能娶到我?”
他媳妇儿斜着眼看他,语气凉飕飕的,“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今晚院里。”
“……去。”
隔壁邻居家——
“想都不要想!”
后勤科的老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闷气地喊,“我跟他又不熟!我怎么问?‘柴团长,你最近用啥擦脸了’?我开得了口吗我?”
“开不了口就闭嘴。”
他媳妇儿一把掀开被子,“你开不了口,我去开。明天我就直接找柴团长问去。”
老李猛地坐起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老李盯着她看了三秒,又躺回去了:“……你爱去不去。”
不远处,另一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政治部的小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半杯,“让我去问美白秘方?我宁可再去写三篇思想汇报!”
他媳妇儿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三篇?行啊,那你写吧。写完了,我拿去给柴团长看,顺便告诉他,你想请教他的美白经验。”
小王的脸,“唰”地白了。
家属院一大帮老爷们,最近都一个头两个大,被烦的苦不堪言。
那些娘们儿轮番上阵,软的硬的一起来,又是撒娇哄劝,又是瞪眼逼宫,都是催着自家爷们儿去跟柴毅套近乎,找人问问话。
问什么?问——美白秘方啊!
第308章 垒土窖
“你瞅瞅人家柴团长,结婚才几个月,都白成啥样了。你再瞅瞅你,黑得跟煤球似的。”
“俺黑?俺黑是天生的,娘胎里带的!俺爹,俺哥,俺小子都黑!”
“你就不想白?”
“白了有啥用?俺又不嫁人!”
“你不嫁人,我还想嫁人呢!你看看你那样,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门!”
“……你什么时候带俺出过门?”
“那是以前!你要是白了,我天天带你出门!”
“……你骗人,俺不信!”
一群糙老爷们心里疯狂吐槽:
人家柴团长,那是养白的吗?那是自家小媳妇儿宠出来的!
啥是秘方?秘密,不会告诉你的才是秘方!
问个屁!
真要是问了,怕是那黑团长的大脚丫子,就要踢自己屁股上了。
秘方嘛,多的是。
吃完晚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胡柒就把记事本递给了叶大舅:“大舅,照着这个帮我备着。山上能采的咱们就采,采不着的您给想想辙。”
本子厚厚一沓,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有一半全是药方。
叶大舅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家伙,这……咋都是外伤药?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他翻完合上,抬起头一脸郑重,眼神里满是笃定。
都是些常见的药材,顶多往山上多跑几趟,漫山遍野的山货,用不了几天,准能弄齐活。
个别没有的,家里地窖里还压着点儿家底儿,也不用愁。
饭桌另一旁,柴爹愁眉苦脸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慢悠悠站起身,假模假式地收拾碗筷。
心里却在盘算:今晚又要去听训了,哎……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胡柒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笑着张口:“爹,明天你要是不忙,帮我在后院墙角垒个土窖呗?”
柴爹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脸上愁容瞬间跑没影:“行嘞!小事儿!你要多大的?有啥要求?待会儿你跟爹细说说,保证给你垒的结结实实!”
叶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是想借此“逃课”,躲开晚上的训,少上一节是一节,能躲一时是一时。
没等胡柒开口,老太太先接过话头:“七七,不是会画图纸嘛,你画好了,明天交给你爹,让他抽空在家里给弄好,省得他满山跑,忘了正事儿。”
这话一落,柴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角也耷拉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是不让他去,是让他“抽空”去。
白天垒窖,晚上听课,两不耽误。
柴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收拾碗筷。
叶娘在旁边憋着笑,假装没看见。
叶舅妈低头擦桌子,嘴角抽了抽。
杜老太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抬眼扫了柴爹一下。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逃不掉!
次日,雨过天晴。
窗外的空气被雨水洗得清透,泥土混着青草香飘进屋里。
山上的菇子吸饱了水,一个个冒出头来,一丛一丛的,挤在松树根底下,胖乎乎的。
野菜长得更加茂盛,水灵灵的,叶子绿得发亮,掐一把都能掐出水来,看着就喜人。
胡柒把图纸交给柴爹——
画得倒是仔细,尺寸、形状、用料、步骤,标得清清楚楚。
柴爹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行,爹抽空给你弄。”
特意把“抽空”两个字咬得很重。
胡柒假装没听出来,笑着道了谢。
出门前,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凑到她跟前,翻来覆去地叮嘱。
“不准到山里打野味儿!”
叶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脸严肃,“要是想吃,让你爹给你去弄,不许往山半腰挪一步。”
杜老太太更是不放心,拉着胡柒的手反复强调:“可不是嘛,你一个怀着娃的,往山里跑啥?上回那是运气好,碰上个傻兔子。万一碰上个野猪呢?你跑得动吗?”
“跑不动。”
胡柒摇摇头,乖乖听训。
“跑不动就对了!”
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乖乖在山脚下转转,采点蘑菇摘点野菜就回来。千万别往深处去,山半腰也不能去!”
叶老爷子又转向四个小家伙:“你们几个,给我看好小婶婶。她要是往山上跑,你们要是不拦着回来,那我拿你们是问。你们要是能好好护驾,回来曾爷爷重重有赏——每人一包桃酥。”
大辉小耀对视一眼,双眼放光。
大兰子使劲点头,露出两个虎牙。
小川子举手问:“太姥爷,小婶婶要是跑了,我们跑不跑?”
叶老爷子一愣,随即笑了:“你们跑啥?你们赶紧追呀!”
“哦!”
小川子点点头,又问,“那要是小婶婶跑得比我们快呢?”
叶老爷子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杜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小川子后脑勺上:“你小婶婶跑不快!她怀着娃呢!”
小川子捂着后脑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胡柒在旁边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一番叮嘱下来, 四个小家伙个个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乎,胡柒被“护”着出了门,跟护卫队似的,左护右守。
大辉走在最前面开路,小耀断后,大兰子在左边,小川子在右边,把她围在中间。
一路走到山脚下,就没再往深处去,只敢带着她在浅洼子里活动。
山边上的蘑菇也不少,松树下、灌木丛旁、草窠子里,一朵一朵的,跟小伞似的。野
菜更是一抓一大把,蕨菜、荠菜、车前草,水灵灵的,掐起来脆生生的。
胡柒蹲在地上采蘑菇,四个小家伙散在周围,各忙各的。
大辉和小耀比赛谁采得多,大兰子专挑好看的采,小川子跟在胡柒屁股后头。
她采一朵,他往筐里放一朵,配合得倒是默契。
土窖耗时两天,才算垒完。
头一天,刨土,弄砖,砌底座。
第二天,搭窑顶时,柴爹蹲在墙根下,一块砖一块砖地码,码完了还拿手摸摸平不平。
张大柱在旁边递砖和泥,给他搭把手。
胡柒搬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监工,手里捧着茶杯,时不时指点两句:“爹,那个角再收一收。”
“大柱哥,泥别糊太厚,薄薄一层就行。”
柴爹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指哪打哪,没有半点不悦。
半圆式的土窖,内壁抹得平整结实,通风口也留得恰到好处。
试烧这天,张大柱特意早早过来,蹲在土窖旁来回打量。
就等看看哪里不合适,哪里不趁手,也好帮着再改改。
柴爹抱了一捆干柴塞进窖底,点着火,火苗子舔着窖壁,呼呼地往上窜。
胡柒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探了探温度,点点头:“行,再烧一会儿就可以试了。”
嗯——!不错不错,Very good!
烤鸡,烤兔,烤羊,烤牛排………
嘿嘿嘿,通通都能安排!
第309章 烤面包
眼瞅着,马上进九月,中秋节快到了。
胡柒打算用土窖,自己在家做些月饼,顺便再烤几锅面包,解解馋也应个节。
四个小家伙早早守在院里,排成一排,小身子站得笔直,眼巴巴等着她发号施令。
小脸蛋绷得紧紧的,跟等着检阅的士兵。
胡柒叉着腰,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笑着分派任务:“大辉,去我屋里把奶粉拿过来,要那个铁盒子装的。”
“小耀、大兰子,跟我到厨房搬东西。”
话音一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应道:“收到!”
大辉撒腿就往东厢房跑,小耀和大兰子屁颠儿屁颠儿跟在胡柒身后。
小川子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急得跳脚:“小婶婶,我呢?我呢?”
胡柒回头看向他:“你?负责——打扫战场。”
“诶!”
小川子咧嘴一笑,扭头跑去拿扫把。
没一会儿,大辉抱着奶粉罐子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小耀端着鸡蛋碗,一步一挪,生怕摔了。
大兰子两手各拎一个油纸包,里头是芝麻和果干儿。
小川子攥着扫把,吭哧吭哧扫出一片干净地儿。
柴爹和张大柱合力搬了张实木方桌,放在院里的树荫下。
两人往旁边一站,像随时待命的帮手,又像好奇的看客,一眨不眨地盯着胡柒的动作。
面包?
这洋玩意儿,也能在家自己做?
张大柱蹲在土窖旁边,一边看火一边往这边瞅,也是满脸新鲜。
胡柒往腰上一系围裙,准备和面。
围裙系得有点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好,还能系上。
“和面喽!”
先“啪啪啪”往大瓷盆里磕了五个鸡蛋,蛋壳捏碎了扔一边。
再撒上细盐,一小撮,多了咸,少了没味。
放小半碗白糖,兑上香浓的奶粉水,一股奶甜香“咻”地飘满院子。
小耀趴在桌边,使劲吸鼻子:“好香啊。”
大兰子也跟着吸:“是甜香。”
小川子够不着,就在旁边喊:“我也要闻!我也要闻!”
大辉把他抱起来,他凑过去使劲吸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紧接着,倒面粉,胡柒一手扣住盆沿,一手在盆里头来回划拉。
从外往里翻,从下往上抄,手法快的让人眼花。
没一会儿,散粉乖乖抱成团,盆壁上刮得干干净净,一点干粉不留。
最后,浇上些玉米油,继续搓揉,把面团揉得油润发亮,手感好的不像话。
大辉和小耀这兄弟俩,直接趴在桌边,脖子伸得跟大白鹅似的,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大兰子踮着脚尖,后背绷得笔直,眼珠子一眨不眨,跟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似的。
小川子个子太矮,够不着桌边,急得直蹦哒:“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胡柒弯腰把脚边的小板凳,往他跟前一放:“上来!看到没?就得这么使劲揉,吃着才劲道。”
小川子蹬着凳子站好,一本正经狂点头,鬼知道他到底看懂个啥,反正气势不能输。
面团揉得圆滚滚,光溜溜,搁在盆里。
胡柒随手扣上篦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等它膨胀到两倍大,咱就开烤!”
话音一落,四个小屁孩立马围成一个圈,死死盯着面盆,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大辉手痒的不行,想掀开,戳一戳,试试软不软。
“啪——!”
胡柒一巴掌精准拍开他的爪子:“别动!戳瘪了,它就不长了,到时候烤出来硬的能砸核桃,你这小牙能啃动?”
大辉“嗖”地缩回手,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等面醒好,一掀开篦子,好家伙!
直接胖成原来两倍大,胖乎乎的面团,把盆都撑满了。
按下去一个小坑,慢慢弹回来,跟棉花似的。
把面倒在案板上,揉了几下,排气。
“咔咔咔——”
下刀分成一个个小面剂,盖上棉布,再醒十分钟。
随后拿起擀面杖,取一个面团,擀成牛舌状,两边往里一折,再擀薄擀长。
从一端卷起来,收口处捏紧,压在底下。
一个面包生胚,就完成了。
码在烤盘上,二次醒发到一点五倍大,撒干面粉,划花刀。
“干活!”胡柒一声令下。
大辉和小耀一人拿一把小刷子,给面包刷蛋液。
大兰子捏着芝麻,一点点往上撒。
小川子啥也不干,在一旁负责“监工”,背着手走来走去。
一会儿说“这儿没刷匀”,一会儿说“那儿芝麻少了”,被大辉瞪了一眼,缩缩脖子,老实闭嘴。
一个个小面团码在烤盘上,刷得金黄金黄的,芝麻点缀在上面,光看着口水都要往下流。
胡柒端着烤盘走到土窖前,伸手一温度——
热气从窖口涌出来,烤得手心发烫,不凉不热,刚刚好。
“行了,开烤。”
柴爹立马化身工具人,伸手接过烤盘,弯腰塞进窖里。
张大柱在一旁配合,“哐当”盖上木盖,把口儿堵严实。
四个小家伙齐刷刷蹲在窖边,排成一溜小短腿,一动不动。
大辉咽了口唾沫,小耀舔了舔嘴唇,大兰子攥着衣角,小川子抱着膝盖。
谁也不说话,眼睛紧盯着那窖盖子。
那小模样,像极了一排蹲坑孵蛋的老母鸡,又认真又好笑。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土窖里偶尔传出一声“噼啪”——是柴火在响。
胡柒坐在树荫下,端起茶杯慢慢喝。
看着那排蹲在地上的小脑袋,嘴角弯了弯。
二十分钟后——
窖盖刚被掀开一条缝,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立马扑面而来!
甜丝丝的蛋奶香,醇厚的麦粉香,混着芝麻烤过的焦香,一股脑儿往鼻子里猛钻,瞬间把整个院子都熏得香喷喷的。
四个小家伙瞬间炸毛,“嗷”地一声围上去。
最小的小川子踮着脚尖,两只小胖手死死扒着窖口,鼻子使劲儿往里面嗅,差点把脸贴上去,小嗓子脆生生喊:
“香!太香了!小婶婶,我要吃最大的那个!”
柴爹赶紧戴上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端出来。
只见上面金黄的面包,个个鼓得圆滚滚的,表面的蛋液烤得金黄油亮,芝麻在阳光下闪着光。
之前划的花刀全都绽开,光看着都勾得人口水直流三千尺!
大辉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想去抓最边上那个,手还没碰到面包。
“啪——!”
就又被胡柒轻轻拍了下手背:“急什么?刚出炉烫嘴,凉一会儿再吃。”
可这帮小馋鬼,哪等得及!
大兰子盯着面包,小舌头不停地舔嘴唇,眼睛都看直了。
小耀凑过去,可怜巴巴的:“小婶婶,我就闻闻,就闻一下下,不吃……”
那小模样,委屈的不行,好像不让闻就要哭出来似的。
柴爹实在忍不住,拿起一个最小的,放在嘴边吹了又吹,咬了一大口。
“咔嚓——”
外皮脆得掉渣,内里却软乎乎,喧腾腾的。
甜香混着奶味直钻喉咙,他眼睛“唰”地瞪得溜圆:“我的个亲娘诶!一点不比百货大楼里卖的差!”
一旁的张大柱也拿了一个,嚼得满嘴香甜,含糊不清地说:“小,小嫂子,呼呼——你这手艺绝了!这面包,都能拿出去卖,开点心铺子了!”
胡柒笑了笑,心想卖啥卖,这还不够自己吃的呢。
有人开头,四个小家伙更等不及了。
好不容易等凉些,一人迅速抓起一个,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连话都顾不上说。
只一个劲儿闷头猛吃,嘴里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那满足的小模样,跟吃到了山珍海味似的。
胡柒见他们吃得欢,笑着又递过一个给柴爹:“爹,好吃就多吃点,剩下的咱们留着,给姥爷他们也尝尝鲜。”
柴爹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脑袋一个劲儿点:“行!太行了!改天咱们多做点,给你二舅他们也送去些尝尝!”
“行咧!”
胡柒只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着揉面做面包。
坚果吐司、大欧包、蜂蜜小面包,一样一样做,一样一样烤。
直到把半袋子白面都霍霍完,才拍拍手停下。
第310章 眼红,不眼气!
这面包的香气,太霸道!
顺着风直接飘出二里地,整个村子都闻得到。
家家户户的大人馋得直咽口水,小孩子们哭着喊着,拽着自家爹娘的手,非要到叶家门口去闻一闻。
“呜呜呜……娘,俺要吃!好香啊……”
“吃啥吃!那是人家城里人吃的,你吃得起吗?”
“俺不管!俺就要吃!呜呜呜……”
几个孩子蹲在叶家院墙外面,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朝里头望。
胡柒在院里,早听到外面有动静,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拿了两个凉透的面包卷,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块,盛到白瓷盘里,凑到一旁还在啃面包的柴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柴爹一听,立刻了然,把手里那点全塞嘴里,点了点头,端着盘子朝院门走去。
“吱呀——”
大门一开, 外面早围了一群人。
好几个村里的大婶和嫂子,领着自家孩子,正伸长脖子往叶家院里张望。
“哟,婶子来啦!我正要去你们家呢。”
柴爹不以为意,笑呵呵地先开口。
一见有人出来,众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尴尬地搓起手,讪笑着打招呼。
“呦,国栋啊,你家这是弄啥呢?咋这么香?”
“对呀,这香味,足得都快把人香个大跟头了!”
“就是,俺家娃闻着味儿,哭着闹着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
几个大娘婶子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神却不住地往柴爹手里的盘子瞟,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想来应该是拿出来,分给她们的吧?!
想是这么想,可嘴上又不好意思明说,一个个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可小孩子哪懂这些,直接叫嚷着要吃。
“俺要吃!给俺!”
“俺也要!先给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伸手,就要冲过去抓柴爹的盘子。
被他娘一把拽回来,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叫啥叫!没规矩!”
那男孩捂着脑袋,嘴一瘪,哇哇哭起来。
另一个孩子没挨打,躲在娘身后,小声说:“娘,俺想吃……”
他娘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看柴爹手里的盘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补丁褂子的小男孩,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大声哭喊:
“俺要吃香香的!俺就要吃!不给俺就不起来!”
他娘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去拽他耳朵,厉声呵斥:“闭嘴!快给老娘起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还有个三四岁的小丫头,被她娘抱在怀里,伸着小手朝柴爹的方向够,嘴里奶声奶气地喊:
“伯伯,吃……吃……”
她娘脸一红,把那小手强按下去:“别闹!”
她身后站着的姐姐,也扯了扯她娘的衣角,小声啜泣:“娘,俺也想吃,闻着好香啊……”
她娘倒是没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她的背,也没阻止孩子讨要。
柴爹见这场面,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心里却暗自嘀咕:
真是闹腾,招人烦!
自己的宝贝孙子,以后可不能养成这么没规矩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那老儿子小时候,虽然犟,但乖得很。
从不撒泼打滚,要这要那。
果然人跟人不一样,他老柴家的种,即使长歪了,也不会长孬!
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呵呵:“唉,也没啥稀罕的,这不是我老丈母娘牙口不好嘛,最近总吃不下粗粮,我儿媳妇儿心疼她老人家,才想着给弄点软乎的,烤了点城里的洋面包。”
他故意不去看那些哭闹的孩子,端着盘子往前走,客气地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小块:
“来,都尝尝鲜,不多了,就这点儿。”
“诶,诶,诶,别抢!”
“这玩意儿,用料太费,没舍得多做。”
……
孩子们接过面包,塞进嘴里,嚼得满脸幸福,哭的也不哭了,闹的也不闹了。
连那几个大人,接过面包后,都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谢谢”,“国栋你太客气了”。
这动静一闹,隔壁几家邻居站在门口,有往这边张望的,一见柴爹在分吃吃食,立马小跑着过来搭话,笑着领了一块回去。
好吃是好吃,没人张口再要第二块。
面包,可是金贵东西!
大家没吃过,也有见过的。
没见过的,也听说过——
只有市里的百货大楼才有卖,还得要点心票,价格贵得吓人,寻常人家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回。
这么金贵的玩意儿,也就老叶家舍得费心思、费功夫,下那么多好料在家自己做。
搁以前,大家过来蹭吃蹭喝,厚着脸皮也就要了。
但现在可不行!
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老叶家那个老外孙,在部队当大官,还攀上了高枝,娶了个军三代。
那小媳妇儿,家里背景硬的很,长辈个个不好惹。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柴爹端着空盘子回了院子,随手把门带上。
外头的香味还没散,孩子们还在墙根底下吸鼻子。
第311章 柴爹的“听后感”
这一吸,连吸了半月面包香。
叶舅妈做糕点的手艺不差,还是嫁来叶家后,跟杜老太太学的。
老太太当年在王府里,什么糕点没见过,会做的也不少。
而胡柒做的面包,松软香甜,入口一抿就化,半点不费牙口。
可把家里的几个老古董给香迷糊了。
叶家家底不薄,柴爹暗地里又是黑市背后的倒爷之一,什么吃食都能搞到。
可这年头,面包样式也就那几样,哪比得胡柒的花样多?
后世的蛋挞,肉松面包,糯米糍,铜锣烧……
换着花样来,天天吃,也吃不够。
这一天天的,风光是胡柒,颓废是柴爹。
雷打不动的“每日一训”,跟念经似的,磨得他心尖发颤。
“天天训,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呜呜呜……”
今日中午吃完饭,又故技重施。
趴在叶娘腿上耍无赖,压低嗓子干嚎:“我这老脸天天被爹按在地上摩擦……呜呜呜,哪还有一点为人父的尊严,哼哼……”
叶娘正剥花生,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推了他一把:“起来,沉死了。”
柴爹不起来,把脸埋在她腿上,闷声闷气地哼哼:“我不起……我起不来了……我被训得腿软……”
叶娘叹了口气,手里的花生继续剥。
柴爹哼唧了一会儿,见叶娘不理他,又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眼睛往上翻,盯着房梁:“青蒿,你说,爹他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叶娘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等你改好了。”
柴爹一骨碌坐起来:“我改了啊!我最近都没骂大黑了!我都没给他打电话!”
叶娘瞥他一眼:“那是因为大黑没给你打电话。”
柴爹张了张嘴,又躺回去。
一听训就神游天外,跟个木桩子似的,傻杵在那不动,谁家老丈人哪能忍?
叶老爷子直接升级“课程”,不仅要听教诲,还得讲“小作文”。
总结完“听后感”,才能回屋歇息。
每次听完课,坐在那儿憋半天,憋出一通胡言乱语,最后结尾三句话:
“我错了!”
“我改!”
“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叶老爷子不满意:“不行,重来。太敷衍!”
柴爹挠挠头,又憋了半天,憋出一连串,最后补上五句话: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改!”
“我真的改!”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叶老爷子还是不满意:“不行!还是敷衍。”
钝刀割肉,不死人,折磨人!
柴爹宁愿“吃”自家老爹的“藤条炒肉”,身上皮开肉绽,也不想受老丈人的“精神攻击”,日日魔音绕耳。
他跟被人欺负狠了一样,撕心裂肺地哭喊:
“啊啊啊——救救我吧!媳妇儿,啊啊啊——!”
“你想找哪个舅舅?”
一道嗓音虽年老,却声如洪钟的男声炸响。
东厢房里屋的夫妻俩听到一愣,抬头往门口一瞅——
只见柴爷爷迈着大步,大刀阔斧地闯进来。
一身灰布褂子,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脚蹬解放鞋,鞋面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进门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刮得门帘子呼啦啦响。
柴爷爷一眼看到自己那老儿子,趴在儿媳妇腿上,哭得梨花带雨,那叫一个委屈。
原本欢喜的脸,嘴角猛地抽了抽。
黑市供货的事儿,关奶奶和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老两口放心不下孙媳妇儿。
趁中秋节,特意跑来团聚。
一进叶家后院,还没到东厢房,屋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鬼叫。
他还以为是哪个舅舅来了,结果——
呵呵,老亲家不是说,给这老小子磨磨性子,现在已经“软”了不少,乖顺多了吗?
咋还跟以前一样?这……
柴爷爷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欢喜,再是疑惑,然后是嫌弃。
最后定格在“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沉思上。
柴爹趴在叶娘腿上,眼角还挂着半滴没挤下来的泪儿,一抬眼撞见自家老爹那张黑沉沉的冷脸,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哀嚎声戛然而止。
脸色从“哭唧唧”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心虚”。
最后定格在“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上。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挤出一句:“爹……你、你咋来了?”
柴爷爷没理他,大步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叶娘身上:“青蒿,辛苦你了。”
叶娘赶紧站起身,把花生壳扫到一边:“不辛苦,不辛苦,爹您坐。”
说完瞪了柴爹一眼,那意思:你爹来了,还不起来?
“爹,我去看看七七!”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
老公公要训他儿子,自己杵在这儿,只会碍事。
说完就往外走,脚步轻快,跟逃难似的。
柴爹顾不上挤泪儿,麻溜地从炕上跳起来,老实站在一边,垂着头,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柴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抬眸瞥向柴爹,叹了口气:“你说你,都快当爷爷的人啊,还趴媳妇儿腿上哭?像什么话?”
柴爹不敢吭声,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神飘忽,不敢看柴爷爷,心里的小人儿直嚎个不停:
完了完了,老爹咋来啦?
不会是要“藤条炒肉”……不要,不要啊!
“老亲家说你近日有长进,我还不信。现在看来——”
柴爷爷冷哼一声,“你是软了,软得越来越像个老娘们。”
柴爹的头垂得更低。
柴爷爷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说吧,又咋了?谁惹你了?”
柴爹张了张嘴,想告状,又不敢。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没谁惹我……”
“那你哭啥?”
“我……我没哭……”
“没哭?没哭你趴青蒿腿上哼哼啥?”
“我……我那是……那是……”
柴爹“那是”了半天,也没“那是”出个所以然来。
柴爷爷摆摆手,懒得再问:“行了,陪我去看看你老丈人。”
柴爹如蒙大赦,赶紧凑上前,扶老爹起身朝正屋去。
对面里屋,关奶奶一进门直奔胡柒,一把拉起她的手,眯眼上下打量。
老太太眼神好使,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手,又从手看到肚子:“嗯嗯,气色不错!比上回见你的时候,脸蛋圆了点,看着也精神,身子没难受就好。”
“奶奶,我天天吃得饱,睡得香!大家都疼我,让着我,能不好嘛!”
胡柒挽上关奶奶胳膊,脑袋靠在她肩头,满眼都是笑意。
“哈哈哈,娘!您放心,七七在家,我们都当宝贝疼着呢!”
叶娘推开房门,笑着进来。
关奶奶一回头,看见儿媳妇,脸上也笑开了花:“青蒿!快来快来,让我看看你。”
叶娘走过去,顺势在关奶奶旁边坐下。
关奶奶拉起她的手,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嗯,你也胖了。”
叶娘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我咋没觉得。”
胡柒在旁边补了一句:“有,娘你下巴都圆了。”
叶娘瞪她一眼,自己也笑。
娘仨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家常,有说有笑。
唯独柴爹,笑不起来,脸苦得能拧出水来。
他现在不哭,就已经很不错了。
心里早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早不喊晚不喊,偏偏老爹来了喊救命。
这下好了,等着身体和精神,一起受双重折磨吧!
转眼到了晚上,吃过饭后,叶大舅和叶舅妈十分懂事,直接把洗唰的活儿包圆:
叶大舅边摆手,边撵人:“去去去,出去聊去,这儿用不着你们。”
关奶奶被推着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碗还没洗呢……”
叶舅妈把她按到院里的藤椅上:“您老坐着,我来。”
胡柒和叶娘不用劝,一块儿回屋,准备待会冲澡。
正屋里,叶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柴爷爷坐到旁边,笑眯眯地捋胡子,等着旁听。
两个老爷子,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把柴爹夹在中间。
柴爹坐在下首的小板凳上,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却盯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浑身都写着抗拒,心里哀嚎不断:
这哪是听训,分明是上刑场!
老子犯什么错了,要这样对我?
呜呜呜……(难受,想哭)
第312章 子不教父之过
叶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每日一训】:“国栋啊。”
“诶……”
柴爹应了一声,表情呆愣愣的。
老爷子语气严肃又认真:“今天咱们继续讲——修身养性。”
柴爹的嘴角抽了抽。
叶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修身,就是管好自己。养性,就是磨好性子。你这人,性子太急,火气太旺,遇事不冷静,动不动就发火,这样不好。”
柴爹麻木地点头:“是,不好。”
“遇事要三思而后行。”
“第一思——这事该不该做?”
“第二思——这事能不能做?”
“第三思——这事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叶老爷子顿了顿,看向柴爹,眼里满是期许:“你以前做事,从来不思。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等你痛快完了,再想起来后悔,就晚了。”
柴爹又机械点头:“嗯,晚了。”
“大黑那孩子,从小就倔,你当爹的,又不好好跟他说话,只会打骂,父子俩跟仇人似的。现在七七嫁过来,孩子也有了,咱们日子越来越好,你更要改改脾气,对大黑多些耐心,多些体谅,父子同心,日子才能更红火,知道不?”
叶老爷子喝了口茶,“你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怎么一见到自己儿子,就变了样?”
“老亲家说的对!”
柴爷爷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不忘补一句:“你这臭脾气早该改改了,以前在家我没少揍你,就是不长记性,现在好好听着!”
柴爹张了张嘴,想解释,偷瞄了一眼柴爷爷,又闭上嘴。
叶老爷子继续道:“你说说,这些年打过大黑多少次?骂过他多少回?他现在一见你就冷脸,你心里不难受?”
柴爹难受,怎么能不难受?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几个啊!
脑袋垂得更低,耳朵里听着训,心里五味杂陈。
想反驳又不敢,想走神又怕被俩老爷子抓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欲哭无泪。
叶老爷子叹了口气:“以后遇事多想想,想想大黑小时候的样子,想想他刚出生时,你抱着他是啥心情。那时候你多高兴,走到哪抱到哪,怎么越大越看他不顺眼了?”
柴爹的眼眶泛红,想起自己小时候,柴爷爷抱他到处玩的美好时光。
当人儿子挨揍,让人老爹挨训。
啊啊啊——我咋这么苦啊!!!
叶老爷子又喝了口茶,总结道:“修身养性,遇事三思,对儿子好点。就这三条,记住没有?”
“记住了。”
柴爹声音闷闷的,鼻子发酸。
啰啰嗦嗦半小时,叶老爷子终于讲完:“行,说说你的悔过。”
柴爹深吸一口气,开始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地编“小作文”:
“我错了!我不该对大黑又骂又打。我以后遇事多想想,三思而后行。我修身养性,我改脾气,我……我……”
卡词了,憋半天憋不出几句通顺的,“我以后会对他好的……不再动不动骂大黑。”
说的颠三倒四,自己都觉得心虚。
叶老爷子点点头:“还有呢?”
柴爹又想了半天:“我……我以后不叫他畜生了。”
叶老爷子满意地捋捋胡子:“嗯,你要记住自己的保证。”
柴爷爷听完,对着叶老爷子笑道:“还是老亲家会教,这老小子总算听进去几句。”
柴爹松了一口气,以为结束了——
叶老爷子则习以为常,扶了扶老花镜,像老师批改病句一样,皱着眉头指点:“话是这么说,但心要诚,往后看行动,不能光靠嘴皮子说。来,你再说说,怎么对他好?”
柴爹愣了一下,怎么对他好?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少骂他两句?”
叶老爷子摇头:“不够。”
柴爹又想了半天:“我……我一个月只骂他一次?”
叶老爷子还是摇头。
柴爹急了:“那……那我不骂了!行了吧?”
叶老爷子这才点点头:“行,这可是你说的。”
柴爹张了张嘴,想反悔,又咽了回去。
柴爷爷在旁边闷笑出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在沿边晃了三晃,愣是没洒。
老头子的定力,全用在端杯子上了。
里间屋里,杜老太太坐在炕边上,头都没抬,手里捏着鞋底,一针扎下去,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关奶奶和叶娘从门口路过,正巧听见柴爹那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抬手捂嘴,肩膀一耸一耸地闷笑。
叶舅妈端着茶盘进来,给各位添茶,步子不急不慢。
走到柴爹旁边时,身子微倾,小声来了一句:“妹夫,你这话,可要说话算数啊。”
柴爹瞪她一眼,叶舅妈笑着走开。
胡柒从浴室出来,发根还滴着水,正好撞见这一幕。
嘴角弯得跟月牙似的,那笑里没有半点同情,全是“看戏不嫌事大”的快乐。
叶老爷子见火候差不多,终于开恩,语气跟宣布大赦天下似的:“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歇息吧!明儿个再继续。
柴爹“嗯”了一声,站起身——
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老爷子磕一个。
扶着墙稳了稳,心里彻底绝望,无声呐喊:
还来!还来!还来!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
非得等那混账东西来了,自己把他捧上天,哄到臭屁,供成祖宗,才肯放过自己,是吧?
呜呜呜……
柴爹鞠了个躬,动作标准又僵硬,跟脖子上架了把尺子似的。
然后,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脚步沉重得跟腿上绑了俩沙袋,每一步都在跟地较劲。
嘴角往下坠得老大,嘴唇翕动着,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子不教父之过……要是这么论,他爷爷也得听听训。 ”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真是想说给谁听,又怕谁听见。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正冲他笑,那笑容,怎么说呢?
几分得意,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赤裸裸的“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柴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屋,找媳妇。
要抱抱,求安慰……
今天不抱够一个时辰,把他哄气顺了,今晚睡不了一点。
第313章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老爹的难题,儿子是答案。
不急不急,救星立马就到!
隔壁省某军区,此刻堪比过年,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终于解脱”的狂喜。
“走走走!麻溜的,走吧你!”
赵卫国使出吃奶的劲儿,胳膊都抡圆了,跟拉头犟驴似的。
拽着柴毅的胳膊,就往前方吉普车上拖,脸上那叫一个急不可耐,生怕晚一秒,再生变故。
史元庭更是手脚麻利,“唰”地一下,拉开后排车门。
手搭在车门上,随时准备把人塞进去。
身后一群军官追上来,手里满满当当——
有拎着行李包的,有抱着包袱的,有捧着果篮的,还有几个扛着大麻袋,里面装着最近采摘下来的各种山货,全是兄弟们给柴毅凑的“心意”。
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跟送瘟神似的。
实在受不了了!
不光是一团的战士被操练得哭爹喊娘,就连其他兄弟团,也被这“黑匪”拉着天天竞赛,轮番加练,过得暗无天日。
上到军官,下到士兵,集体联名找旅长和师长哭诉,求领导们“开恩”,才换来今天送柴毅的“千里之外”。
五天的假期,不休白不休!
其实,柴毅早就归心似箭。
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回老家接心心念念的小媳妇儿。
可无奈自己的假期全都用完,实在没理由再申请。
正愁得抓耳挠腮,这下倒好,瞌睡送枕头,兄弟们帮了他一个“大忙”。
旅长找他谈话时,他面无表情地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半推半就,被人连拉带拽,塞进吉普车副驾驶。
由“忠仆”史元庭开车,“好友”赵卫国陪同,“押送”到军用机场。
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最热情的态度,柴毅这个“祸害”被送离了军区。
人是早上登机,飞机一路不停,中午落在吉省,又转车送到村里。
“呲——!”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叶家老宅门口响起。
车门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而下。
军装笔挺,皮鞋锃亮,腰板直得跟标枪似的。
往那一站,气场全开。
“柴团长,没什么事,我走了!”
负责送人的战士,麻利地把后排那些大包小包,全卸在叶家大门口,恭恭敬敬说了一声,就想赶紧撤离。
毕竟这位黑匪团长的威名,整个东三省军区谁人不知。
柴毅摆摆手:“辛苦了,回去吧。”
话音一落,战士一脚油门,车轮扬起一路尘土。
抬手一推,打开虚掩着的院门,一样样把东西拎进院里。
就在这时——
“大黑?”
刚从地里修理完拖拉机的柴爹,一迈进门,看见那个日盼夜盼的高大身影,眼眶瞬间湿润。
柴毅听到,连个应声都懒得给。
拎起装着山货的包袱,抬脚就往厨房走。
应什么应?
应了也得挨骂,爱咋咋地吧!
“儿啊!爹可想死你啦!”
一声高音平地起,两行热泪往下洒。
柴爹嗓门亮得,跟村头大喇叭似的,震得门口的海棠树都抖了三抖。
“哐当——!”
手里的工具箱直接砸在地上,整个人跟“人形炮弹”似的,“嗖”一下朝目标冲去。
那速度,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跟儿子拼命。
目标人物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一脸认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要打要杀,赶紧的吧!
老子还要去看自己媳妇儿,没工夫在这儿跟你耗。
可惜,等来的不是骂,不是打。
是亲爹结结实实,黏糊糊的,爱的抱抱……
柴爹从后面死死环住老儿子的腰,整张大脸往那宽阔的后背上一埋,“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儿啊,爹心里苦啊!
爹天天被训,天天编小作文,爹快撑不住了!
爹好想你啊!你可算回来啦!
老子要解放,老子要自由!!!
柴毅浑身一僵,跟触电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眉头皱成一个死结,拧巴得能夹死苍蝇。
老登这是鬼附身了?
还是岁数到了,脑子后退……
他不敢往下想了,想多了“伤”感情。
一阵“感天动地”的鬼哭狼嚎,没有唤醒俩父子的温情,倒是先把后院的老爷子招来了。
柴爷爷正和叶老爷子在堂屋对弈,手里捏着枚棋子,正琢磨往哪儿落呢。
听到前院,炸起一道熟悉的破锣嗓子,哭的撕心裂肺。
老爷子当即扶额蹙眉——
臭小子,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这大嗓门,整个村子都听得见,真是丢人丢到了他儿子姥姥家。
“啪”地放下棋子,起身快步往前院走。
刚跨进院子,就看清了眼前的闹剧。
“大黑,回来了?”
柴爷爷一眼瞧见,朝向他站在中央的老孙子,脸上瞬间漾开喜色。
这孩子,又白了,又壮了,模样越来越能看了。
可目光往下一扫,看到死死箍在他腰间的那双“咸猪手”,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嘴角狠狠扯了两下,无奈地连连摇头。
老儿子真是越活越回去,还得再教……
“爷爷……”
柴毅脸黑成锅底,眼底寒光直冒,浑身绷得僵硬。
要不是背后这“黏人”的恶心玩意儿,是他亲爹,动手打骂会遭雷劈,要担不孝的罪名。
早在他冲来之前,一大脚丫子踹出去,让这老登滚出二里地!
他目光冷冷地,朝自家爷爷投去“求助”的眼神,满是嫌弃又无可奈何。
那眼神里写着三个大字:救救我!
恨不得立刻亲自动手,把背后的“挂件”扒下来。
但这眼神,在柴爷爷看来——分明就是“快把这晦气玩意儿,弄走”。
“咳咳……”
柴爷爷轻咳两声,装作没看懂老孙子的求救,心里暗自好笑,嘴上还是劝道,“国栋,快松开大黑!赶紧帮着把东西收拾下,别……”
他大步上前,伸手去掰柴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掰得费劲,“有啥委屈,回屋找你媳妇儿青蒿哼唧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又不是在自己家,瞎闹腾什么,让外人看到像什么话?
好不容易把哭嚎的老儿子,从老孙子身上扒下来,手动完成“分离”。
柴爷爷甩了甩手,活动下手指头。
柴爹委屈劲儿上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怎么也止不住。
站在那儿,张着大嘴,眼泪哗哗地流,依旧扯着嗓子哭嚎:“啊啊啊——呜呜呜——儿啊!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救你爹了……”
柴毅无语至极,满心满眼都是嫌弃。
透过身上穿的衬衣,能清晰感受到后背上被鼻涕眼泪糊了一大片。
湿哒哒,黏糊糊的恶心感直冲头顶。
膈应得他想把衬衣扒了扔火堆里,心里暗自抓狂:
完蛋,待会儿去见媳妇儿,连抱都不能抱了。
得赶紧去浴室,里里外外冲个干净才行。
啊呸——!这糟心又恶心的老登!
他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脚步快得跟跑似的。
背后那两道视线,一道委屈巴巴,一道无奈摇头,通通不管。
满脑子都是:
洗香香,找媳妇儿!
要抱抱,求安慰!!!
第314章 狗儿子,让你老爹刷波好感!
“噔噔噔——”
柴毅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心瞬间提起来。
人没在家,跑哪去了?
东厢房没人,厨房没人,后院也没人。
脚步匆跑回前院,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爷爷,七七呐?”
柴爷爷正指使柴爹把地上的大包小包归置好,闻言背着手走过来,慢悠悠地说:“跟孩子们去山边上摘野菜了,不会往深处去,放心吧。”
“哦,那我先去洗洗。”
柴毅悻悻应了声,全程看都没看旁边投来的那道火热的目光。
那道目光,黏黏糊糊,跟刚出锅的饴糖似的,一旦粘上就甩不掉。
转身折返回后院,脚步快得像是要逃命。
满心满眼都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好等他的小媳妇儿回来。
“快点搬,利索点,别在这儿磨蹭!”
柴爷爷回头,对着还“恋恋不舍”的柴爹催促了一句。
柴爹这才依依不舍的从自家老儿子身上挪开目光,弯腰扛起大麻袋,不情不愿地干起活来。
心里还在嘀咕:老儿子回来,咋不愿和爹亲近亲近呢!
不亲近咋表现?不表现咋解放?
后院浴室,老儿子已开启【疯狂清洁模式】。
满脑子都是身上被柴爹蹭过的鼻涕眼泪,心里的恶心劲儿还没缓过去。
水龙头哗啦啦流水,一顿猛搓。
站在浴室里的大盆边,舀一瓢水浇身上,用力拿毛巾——搓,搓,搓,搓,搓!
再舀一瓢,打上肥皂,再搓搓搓!
硬是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足足洗了五遍,直到感觉蜕了层皮,没有半点异味,才算彻底满意。
亏得是大夏天,气温高不用烧,凉水直接浇身上也不冷,大块头又抗冻。
换旁人,早就冻得直打哆嗦。
“哈哈哈,哈哈哈——!”
院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笑闹声,一大四小满载而归,说说笑笑迈进院门。
胡柒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弹弓,腰间别着把小刀,嘴角噙着笑。
大辉竹篓底下压着一只大肥兔,小脑袋摇摇晃晃。
小耀后面也藏着一只野鸡,羽毛五颜六色的。
大兰子和小川子竹篓里,同样满满当当。
蕨菜、柳蒿芽、婆婆丁、猴头菇、元菇、榛菇……个个堆得冒尖儿,鲜嫩得很。
一路走回来, 边掉边捡。
“小婶婶,要不要吃野果?”
大辉举着一捧红彤彤的野果问。
“吃!”
胡柒摆摆手,“洗干净,先给你们曾祖奶奶送过去。”
小家伙们“嗷”一声,一窝蜂围到水池边。
胡柒往东厢房走。
“吱呀——”
门一推开,抬眼望去,一眼看到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
高大的,笔挺的,逆着光,正安安静静的站在屋里。
她瞬间愣住,“……大,呜呜呜……”
积攒了这么久的思念,委屈,期盼,在这一刻全能爆发。
没有预想中的欢喜尖叫,喉咙一哽,眼眶瞬间泛红,后半句话全堵在嘴里,尽数化为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怎么了?别哭,别哭,我来了!大狼在……”
柴毅原本坐在炕上,随手翻看桌上的医书,听到前边院门口的说话声,竖起耳朵一听,嘴角瞬间不自觉勾起。
等门一推开,人一进来,书也不看了,扭头瞅去——
就瞅见媳妇儿眼眶通红,在那儿“吧嗒吧嗒”掉下小珍珠,小嘴儿憋着,委屈得不行。
心头猛地一紧,跟被人攥住了似的。
哪还顾得上别的,一个箭步冲上去,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大手轻轻拍着她后背,一下下的,给人顺气。
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跟哄小孩似的:“怎么又哭了?不是不让你哭吗?不哭,不哭,不哭了好不好……”
“哼哼,呜呜呜……”
胡柒被他抱了个满怀,鼻尖全是她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带着温热的体感。
把脸埋在那片好大好圆的胸肌上,小脑袋左蹭蹭右蹭蹭,蹭得柴毅胸口痒酥酥的。
她哼哼唧唧地哭,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厉害,跟只被遗弃的小狗崽儿似的:
“呜呜呜,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晚上做梦都是你……”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柴毅的心都快化了,收紧了手臂。
下巴抵在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上,轻轻磨了磨,满脸心疼:“乖狗……我,我来接你了,咱们回家,以后再也不分开。”
胡柒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只淋了雨的小兔子:“真接我回家?不骗我?”
“不骗你。”
柴毅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跟怕碰碎她似的,“真的,我来接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胡柒破涕为笑,又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去:“你不是没假了吗?”
柴毅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闷声闷气地说:“假期是用完了。”
他顿了顿,“可旅长说,我最近表现……过于优异,特批给我的。”
胡柒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所以你是被赶出来的?”
柴毅面无表情:“……”
胡柒眨眨眼,嘴角开始往上翘。
柴毅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是……全团兄弟联名上书,求旅长给我放假。旅长批了五天。”
胡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出来了:“哈哈哈——你是有多讨人嫌啊!”
柴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耳根却悄悄红了。
伸手把她重新摁回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别笑了。”
胡柒把脸埋在他胸口,小肩膀一抖一抖,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攥着他的衣角,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又一下,力道轻的跟挠痒痒似的。
两人黏在一起,谁也不想松手。
柴毅靠在炕沿上,把胡柒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悄悄话,一会问他在家吃没吃饱,有没有身体不舒服,语气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
一会儿说起部队里的趣事,假期怎么来的——
旅长找他谈话,师长也找他谈话,说让他注意团结同志,不要总搞个人英雄主义。
胡柒窝在他怀里,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圈,“你本来就是英雄,不用搞啊!”
柴毅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满屋子气氛甜丝丝的,半点不腻人。
而厨房里,柴爹化悲愤为力量。
一心想好好表现,摆脱听训的苦日子。
把围裙系得紧紧的,套袖撸得高高的,快速收拾好大肥兔和野鸡,剁成块,焯完水,下锅炖。
手脚麻利的不行,大铁锅里水烧得咕嘟响,拿着大锅铲叮铃咣啷忙活,耍得虎虎生风。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大展身手的模样。
大辉主动请缨,蹲在灶膛前,灶火映得小脸通红,认真添柴烧火。
时不时往灶里塞一把干柴,生怕火小了耽误做饭。
小耀和大兰子也不偷懒,搬着小板凳,蹲在院里树荫下,摘洗野菜,小手忙个不停。
最小的小川子则端着果盘,迈着小短腿儿,一颠儿一颠儿往堂屋送。
米饭一蒸好,柴爹往围裙上胡乱一抹,从厨房探出头,扯着嗓子大喊:
“大黑——过来炒菜!”
喊完缩回去,嘴里小声嘟囔:“臭小子,一回来就扎屋里不出来,指不定在里面黏糊啥呢!”
狗儿子,赶紧出来干活!
让你老爹我表现表现,刷波好感,咱父子俩培养培养感情啊!
老子要解放,耳根子要清净!
再不想听那劳什子训,天天编那悔过自新的屁话!
听到呼唤,老儿子闪亮登场。
只见他红光满,双眼亮得发光,嘴角明明没翘,浑身却透着藏不住的喜气,但一看过去就知道心情好得很。
皮肤都透着光泽,整个人跟刚浇过水的庄稼似的,精神抖擞。
一副被爱情“滋润”过的模样,连头发丝儿都带着得意。
柴毅接过小家伙们洗干净的野菜,掀开门帘钻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膛里木柴烧得噼啪响。
柴爹立马凑上去,指着案板上剁好的鸡块和兔肉,笑得一脸殷勤:“你手艺比爹好,你掌勺!我打下手,咱爷俩一块儿干,还快些。”
心里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一起干活,不说话,也能拉近关系。
嘻嘻嘻!好好好!!!
【无声鼓掌,欢呼尖叫】
柴毅淡淡“嗯”了一声,完全没去理会旁边老登在偷偷乐啥,反正他一贯脑子不正常。
大步走过去,套上围裙就利落开整。
柴爹在旁边递葱姜蒜,倒油,热锅,忙前忙后,跟个小徒弟似的。
时不时偷瞄一眼老儿子的侧脸,也不知道心里在美个啥。
第315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胡柒套了一件碎花棉布裙,头发用帕子扎成丸子头,慢悠悠晃出来。
走到院里,在树荫下坐下,和几个小的一起啃野果,顺便收拾那些采回来的菇子。
大辉递过来一盘红彤彤的野果,她捏起一颗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
小川子蹲在旁边,仰着脸看她:“小婶婶,你眼睛怎么红了?”
胡柒眨眨眼:“酸的。”
小川子不信:“你骗人,是不是大表叔欺负你了?”
胡柒伸手捏捏他的脸蛋:“别瞎说,才没有呢!”
小川子“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菇子。
没多久,叶大舅和叶舅妈下工回来,一进门就闻到满院肉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胡柒抬头笑着喊了一声:“大舅、舅妈”。
又补了一句:“柴毅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啥也没问。
怪不得七七嘴角翘着,笑得这么开心,心情好得跟这大晴天气似的。
叶舅妈把草帽挂好,凑到胡柒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大黑啥时候到的?”
胡柒手里活不停,随口回了句:“中午。”
叶舅妈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弯弯,没再多问。
半小时后,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两荤:小鸡炖蘑菇,野兔烧土豆,
三素:蕨菜炒肉,炝拌柳蒿芽,葱烧猴头菇。
四个小家伙一溜烟跑到水池边,搓得满手泡沫,了一遍又一遍。
大辉甩甩手上的水,噔噔噔跑到堂屋,抱出一摞碗筷。
小耀跟在屁股后面,跟他分了一半。
大兰子摆凳子,小川子人矮手短,够不着桌子,急得小短腿直蹦。
胡柒靠在门框上,看着一个个小大人似的,心里直啧啧感叹:
不愧是吃苦耐劳的7080,自己这个90后,哎……
以后我孩子,要是也这么勤快,多好啊!
就可以直接躺平,当甩手掌柜“啃小”了,哈哈哈!
正屋这边,叶老爷子盯着柴毅越来越“白净”,越来越有“福相”的大脸,不动声色地点了点。
七七自学医术,都能把大黑养得跟剥了皮的卤鸡蛋似的,这要是好好教教……
他抬抬手,左右招呼一圈:“来,都动筷子。”
“吃,多吃点!”
柴爹抄起筷子,噌噌噌往旁边碗里夹菜,鸡肉、兔肉,堆得冒尖,跟小山似的。
那碗是他好大儿的。
柴毅冷冷地斜睨了一眼,转而朝自家老娘投去“求救”的目光:
管好你男人,肉麻!
往年都是在部队,今年老儿子能回来过中秋,叶娘心里高兴,笑得眉眼弯弯。
见柴毅给使眼色,无奈的瞥了眼一旁献宝的丈夫,抬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小声警告:“差不多得了,别人还吃不吃?”
柴爹正在兴头上,真正的演技还没发挥三分, 被媳妇儿一捅,只是顿了顿。
随即又笑嘻嘻地凑上去,试图套近乎:“大黑啊,这回放假,休几天啊?”
“……”
柴毅压根不想搭理他,一回来就问这问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低头扒饭,想装聋作哑。
无奈,胳膊被自家媳妇儿轻轻捅了一下。
只能咽下嘴里的饭,嘴角抽搐着,艰难开口:“五天。”
“哦——五天好,五天好!”
柴爹眼睛一亮,猛拍大腿,笑得更谄媚,“待会儿吃完饭,跟爹一块儿上山,打点野味。”
故作随意地扫了一圈,见其他人探究地看向自己,笑着继续道,“七七,昨儿个还说想吃傻狍子呢!下午跟爹上山,咱爷俩打只肥的回来。”
一旁,关奶奶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起头。
看了柴爹一眼,又看了柴毅一眼,夹起一筷子猴头菇,笑眯眯地接话,“那就你俩一起去,要是碰见个大货,还能有个照应。”
老太太心里清楚,老儿子从小就不爱读书,再继续天天听训,早晚得把自己逼疯。
叶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蕨菜,慢慢嚼着,眼皮都没抬。
杜老太太在旁边给他添饭,瞥了柴爹一眼,淡淡地说:“傻狍子?那玩意儿精着呢,现在怕是不好找吧?”
柴爹一拍胸脯:“不好找不着也得找!七七想吃,我就是上山翻个底朝天,也得给她弄一只回来!”
叶大舅和叶舅妈对视一眼,叶大舅低头扒饭,叶舅妈抿嘴笑。
两人心照不宣——
这老妹夫,今天是铁了心要讨自己这老儿子的“好”,停了晚上的“课”。
柴毅面无表情的戳了戳碗里的肉,兴致不高。
谁要吃你打的炮子?
我媳妇要吃,我自己也能弄来,用得着你这老登献殷勤?
怎么在家不好动手,想要进林子“发挥”?
柴爹见柴毅不接话,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谄媚:“大黑,你枪法好,你一枪一个,爹给你赶,咱爷俩配合,那还不手到擒来?”
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个端枪的姿势,嘴里“啪”了一声,自己给自己配音。
柴毅面无表情地扒饭,假装没听见。
柴爹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吃,多吃点!你看你,在部队天天吃食堂,哪有好东西?到家了,就多吃点,好好补补!”
柴毅的碗里已经堆得看不见米饭,低头看了一眼那座“肉山”。
又抬头看了一眼老爹那张谄媚的大脸,深吸一口气,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
柴爹不放弃,把碗又挪回来,还往上面加了一勺鸡汤:“喝汤喝汤,这汤鲜,爹炖了一上午呢!”
叶娘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在桌下掐了柴爹一把。
柴爹“嘶”了一声,扭头看她,叶娘又瞪了他一眼。
你够了,在演戏就过了!
柴爹讪讪地笑了笑,收回筷子,低头扒饭。
可眼睛还时不时往老儿子那边瞟,跟偷看心仪姑娘的小伙子似的。
“嗯嗯,要是有的话,弄只回来,一只就行!”
胡柒一听有傻狍子吃,立马放下碗,抬起小脸,双眼亮着闪光。
还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可怜巴巴又馋得不行。
柴毅扭头,对上她这副小馋猫的模样,刚才的冷淡瞬间一扫而空,脸色立刻和颜悦色下来。
眼底的冰霜也尽数化开,语气更是宠溺:“好,下午我就去弄。”
柴爷爷放下筷子,捋着胡子开口:“闲着也是没事儿,我也跟你们上去转转,活动活动筋……”
话还没说完,叶大舅连忙摆手接话,生怕老人家累着:“哎呀叔,不用您老费心。我陪他们去就行,山路坑坑洼洼不好走,您老在家歇着,跟我家老爷子下下棋,唠唠嗑多舒坦。”
柴爷爷赶紧抬手表态,一脸“我很懂事”的模样:“我不往上凑,就在山脚下随便溜溜,不给他们拖后腿。顺便帮着望风,看有没有人。”
关奶奶白了他一眼:“望什么风?打猎又不是偷东西。”
柴爹嘿嘿一笑:“还是爹想的周到,小心点好,免得招人眼。”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都明白,打到大货是要拿出来,跟村里人分的,谨慎些好。
说着说着,心里都忍不住感慨。
以前逢年过节,柴毅基本上不怎么回家,好不容易有假期,也压根不愿回来。
回来干嘛?躲还来不及呢!
在军区都被家里“千里逼婚”,回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今天张家姑娘,明天李家闺女,相了一个又一个,安排的比出任务都急。
相得他一提见面,就撒丫子跑。
见得他怨气冲天,家里还唉声载道,人人憋一肚子气。
父子俩更是一碰面就干架,没一回是不吵不闹的。
可今年不一样!
一家人聚在一起,谁也不用往外跑,不用去看人脸色,不用再听那些“你家成分不好”,“你条件不行”,“长这样还出来”的闲话。
比起往年的哀声载道,怨气冲天。
今年可是合家团圆,喜事一桩接一桩。
柴毅不仅被成功“推”出去,小媳妇儿还怀了孕,明年就要当爹。
原先黑糙的丑模样,也养的白净俊俏,看着顺眼了不少。
那一见面就不对付,动辄瞪眼呛声的父子俩,表面上也缓和许多。
虽说没什么温情脉脉,但好歹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这日子过得让人心里舒坦。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吃饭唠嗑,舒心得很。
当然这里面除了柴毅和柴爹。
柴毅心里有事,柴爹心里也有事。
一个是防贼,一个是讨好。
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凑热闹上,而是在“想着念着”对方。
第316章 有了孙子,谁还记得儿子?
饭后,柴毅把碗摞在一起,筷子收拢,一头对齐,码在碗边。
动作利索,面无表情,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
眼角余光瞥向一旁忙活的柴爹,心里暗自犯嘀咕:
老登又在憋什么坏?
笑得这么恶心,肯定没安好心!
哼,又想算计老子什么?
而柴爹乐呵呵地在旁边拾盘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
一边摞一边在心里盘算:
等下午老儿子进山,一猎到狍子,我就使劲夸夸他,专拣好听的话说,把他给哄上天。
一路上再谈谈心,拉近拉近父子关系。
等回来之后,再主动打打下手,帮忙收拾干活,这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只要表现好,还怕老丈人看不见?
那还不免了每晚的“教育课”,哈哈哈,哈哈哈!
父子俩各怀心思,手上却没停。
一个面无表情,满心戒备。
一个喜不自胜,暗搓搓盘算。
碗筷摞完,柴毅端着往厨房走,柴爹捧着盘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远,谁也不说话。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拖得老长,空气里飘着点微妙的僵持。
柴爹一拾掇完,抄起墙角的大麻袋,背上院里的大竹筐,就想拉老儿子出门上山。
“唉唉唉,干啥去?”
刚走两步,就被叶娘上前一把拦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黑赶了一路,进门又做饭,又刷锅,你不累,我儿子还累呢!”
柴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叶娘一瞪,又硬生生咽回去。
“大黑,快回屋,陪七七歇会儿!”
叶娘边说边拽人,把柴爹往东厢房里屋推。
扭过头冲柴毅喊,“等下午凉快些,再跟你爹上山。”
柴爹被她推得踉跄,回头想喊老儿子,门已经“砰”一声关上。
刚才老登上一手,柴毅都想给人撂地上,强忍着身体和心理的不适,才没下意识动手。
脱身后,立即躲到胡柒一侧,跟“危险分子”保持距离。
黑着脸,点点头,钻进对面里屋。
房门“吱呀”一关,瞬间静下心来,只剩窗外蝉鸣声声。
“爹对你好,还不开心?”
胡柒往炕沿上一坐,戳了戳他胳膊,笑盈盈地问:“咋滴,不打不骂,不痛快?”
柴毅不吭声,蹲下身子,顺手帮她脱下布鞋。
顺势坐到旁边,把那小脚丫揽到自己腿上,用掌心的温热,轻轻按揉她的脚踝。
从脚心推到脚趾,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揉得胡柒脚底板酥酥麻麻,舒服得直眯眼。
见他闷不吭声,往后一仰,靠在炕柜上,懒洋洋地开口:“上次你走后,姥爷可是替你好好出了口恶气。”
柴毅依旧低头不语,手上的动作没停。
但耳朵尖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下,透露出几分好奇。
胡柒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半眯着眼,把柴爹近两个月天天晚上被叶老爷子抓去听训,硬逼着做“思想总结”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
什么“站规矩”,坐小板凳,讲“听后感”,怎么被训“重说、太敷衍”。
连柴爹趴叶娘腿上哭嚎的细节都没落下。
柴毅面上波澜不惊,手上的动作没乱一下,心里却冷哼不止——
老子婚前又是背《劝夫贤》,写一份份“心得体会”,又是搞技能培训。
婚后还不是一见面,就非打即骂,差点被他们算计……嘎蛋。
他才哪到哪?这就受不了了?
切,想套近乎,让老子救他出“苦海”?
哼,不可能!
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两人好不了一点!
胡柒见他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收回脚,小脑袋往肩上一靠,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问你一句——等生完孩子,你是想过二人世界,还是全家大团圆?”
“……”
柴毅不解地垂眸看她,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大手正把那小手包在掌心捏来揉去,明显没跟上思路。
“哼,孩子——我只负责生,可不管养。”
胡柒不满地轻哼一声,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你不带,谁来带?还不是丢给孩儿爷奶?!”
柴毅眼里“唰”地亮起,跟有人在他脑门里点了盏灯似的。
聪明的大脑壳一点就透——
媳妇儿这是……要用孩子把那几个老家伙“拴住”!
家里暗地里做的什么生意,他能不清楚?
一家子牛鬼蛇神,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念叨多少年,劝过多少回,全当耳旁风。
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越做越大,都他马的折腾到边境去了。
也不知道胡柒用的啥法子,刚怀上孕,没过多久,直接让老登提前“下岗”,连奶奶那老绺子都“收山歇业”。
那几个老家伙没事干,闲得发慌,肯定又得瞎琢磨,整点啥幺蛾子。
有个小屁孩儿带,也就去投机倒把,出去“为非作歹”。
“让他们带?”
柴毅低声重复了一句,好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不——是带走!”
胡柒一字一顿,话一说出口,柴毅立马紧紧盯着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你想啊,要是孩子跟着咱们,爹娘肯定也得过去住吧?咱那小院才多大点地方,挤得下吗?”
“到时候就拿这个当借口,在吉省生完孩子,坐完月子,直接把娃留下给他们带,咱俩回军区,安安稳稳的过二人世界,难道不香吗?”
她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给他算:“你看啊,生孩子,伺候月子,往后带娃哄睡觉,洗尿布,喂奶粉,哪一样少了咱爹?”
“反正你一年到头,跟他也待不上几天。等有大孙子了,谁还想得起你这老儿子啊?!”
柴毅越听脸色越柔和,嘴角慢慢一点点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也是,有了孙子,谁还记得儿子?
那两口子有“新号”练,也就不会再惦记,折腾他这“废号”。
自己在部队当团长,他们在老家带宝贝孙子,井水不犯河水。
一年见不了几回面,见面也是客客气气,走个过场。
怎么也不比自己带孩子强!
呵呵,老登这辈子,总算能派上点儿正经用场了。
胡柒一看他心里那点小火苗,被自己煽起来,立马凑得更近。
继续在柴毅耳边吹风,声音软乎乎,确实贼有道理:“爹想演父慈子孝,你就陪着装一装。再假,也好过一碰面就针锋相对,父子相残吧? 你就当哄长辈开心,尽孝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跟你套近乎,你就嗯嗯啊啊应着。又少不了你块肉,顺便还能给自己换个清静。这买卖,血赚不亏。”
柴毅垂眸,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于狠狠一点头。
彻底懂了媳妇的“良苦用心”。
是这么个理,反正又不少块肉,更不会“藤条炒肉”!
“再说了,”
胡柒仰起脸,“你现在跟他较劲,有什么用?你能骂他?还是你能打他?你越不理他,他越黏你。你还没看出来吗?爹现在就是个老小孩,越哄越乖,越凶越赖。”
柴毅的嘴角抽了抽。
“你就当哄小孩呗。给个笑脸,说句好话,他高兴了,咱也省心。”
胡柒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想想,你要是跟他吵,姥爷晚上还得给他上课。他回来又哭,哭完又黏你,找你又不理,不理又告状,告完状又上课——无限循环,没完没了。”
柴毅闭了闭眼,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所以,”
胡柒一锤定音,“你就配合一下,演几天好儿子。等他高兴了,姥爷那边也觉得你俩懂事了,他放过爹,爹放过你,皆大欢喜。”
柴毅睁开眼,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笑得如沐春风,柔声道,“娘子说的对,为夫遵命!”
行吧,演就演!
哼,谁还不会装啊!
第317章 戏精父子上山
对面里屋,叶娘站在炕前,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里面装睡的柴爹。
“你装装样子,也不能这么逼大黑啊!”
她气呼呼道,“好好跟孩子说话,他现在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你态度——”
“知道啦,知道啦!烦死了!”
柴爹翻了个身,面朝里面,把后背怼给她,声音闷闷的,敷衍得毫无诚意。
叶娘无奈摇头,只好坐到炕沿边上,耐着性子,柔声细语地开导:“国栋,俗话说,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父子间的别扭,哪能一下子就化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慢慢来,你想表现……”
她捂嘴轻咳两声,“咳咳,想示好没错,但得悠着点,别太刻意,免得适得其反,把孩子吓得更远。”
柴爹一动不动,闷不吭声,跟睡着了似的。
叶娘伸手戳了戳他后背,那装睡的主儿被戳得一激灵,这才不情不愿的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
叶娘这才满意地起身,理了理衣襟,拿起草帽戴上,和叶大舅他们一起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柴爹竖起耳朵听了听——
静悄悄,人走了!
瞬间像被按了启动键,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弹跳起身,两眼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
睡什么睡?起来嗨!
起来去找老儿子,搞好关系!
他轻手轻脚地飘到过堂屋,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贴在里屋门板上,用气音轻轻地唤了一声,“大黑——!”
那声跟蚊子哼哼一样,怕惊着屋里睡觉的人,又怕屋里的人听不见。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
柴毅沉着脸出来,显然是被叫得心烦。
那表情,跟谁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视线在撞上柴爹的那一刻,瞬间“喜上眉梢”。
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眯了眯,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标准,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强压内心不适,声音更是“柔”得没一点感情,公事公办的问:“爹,咱们这会儿走?”
柴爹一愣神,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怎么哄、怎么劝、怎么拉下面子求老儿子出门,结果全没用上。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起,笑得像朵老菊花:“走呗!早去早回,回来、顺手再摘点野莓,七七喜欢吃!”
“嗯,好!”
柴毅面带“微笑”,点头同意,心里却暗自翻了个白眼。
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东厢房,一人背上个大竹筐,装着个大麻袋,还有一把镰刀和麻绳,结伴一起往后山走。
路上,谁也不开口,只时不时偷偷互看一眼,尬得头皮发麻。
然后又飞快移开,再看一眼,勉强扯出两声假笑。
再看一眼,又尬笑两声。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气氛,尴尬的能抠出两套三室一厅。
柴爹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是不是有诈?
柴毅心想:看到这张脸就来气,不动手都几乎要耗尽我所有的忍耐力!
两人各怀心思,脚步却没停。
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远。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柴爹走在前头,依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老儿子,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哎呀呀!
柴毅走在后头,看着老爹的背影,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看什么看?看路啊!
走了一截,柴爹终于憋不住:“大黑啊。”
“嗯。”
“你……你最近在部队,忙不忙?”
“忙。”
“哦……忙点好,忙点充实。”
“嗯。”
又走了一截。
“大黑啊。”
“嗯。”
“你媳妇儿……七七她,走时还睡呐?”
“嗯。”
“那就好,那就好。回去问问她还想吃啥,跟爹说,爹给她弄。”
“嗯。”
再走一截,又继续道:“大黑啊——!”
“……嗯。”
“你……”
柴毅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个磨磨唧唧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爹,咱速战速决,回去也好收拾出来,晚上就能吃不是?”
那语气,跟训新兵似的。
柴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哦”了一声,转过头,专心走路。
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回没说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柴毅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忍住!装下去!
老登只想演习,不是找事!
“哈——!”
一觉睡到自然醒,胡柒闭着眼,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小胳膊往头顶一扬,打了个哈欠。
慢悠悠睁开眼,撑着炕沿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跟鸟窝似的。
伸手抓过炕柜上的闹钟,眯眼一瞅——
下午三点一刻。
这个点,柴毅和柴爹指定已经扎进深山,正到处找她心心念念的傻狍子。
之前琢磨出的美白丸,已经没剩几颗。
如今升级版的美白丸,主打调理脾胃,顺带养肤。
数了数,十二瓶,正好够那大黑狼吃一年。
趁屋里没人在,胡柒把制好的其他药,瓶瓶罐罐全一股脑摆到炕柜上。
闲着无聊,她心念一动,闪身钻进空间。
拿起根黄瓜,咬得嘎嘣脆,又捏了几个李子,揣在兜里,边吃边溜溜达达。
走累了,往沙发上直接一倒,来个葛优躺,好不快活。
原来是打算在山上,待到天黑再下来,但架不住父子俩精力旺盛得离谱。
为了各自心里的小盘算,全都急于表现自己。
一进山,两人默契十足,谁也没废话,谁也不肯落后。
直奔林子深处,目标明确——抓傻狍子!
一个想配和老子“演习”,换二人世界。
一个想跟儿子套近乎,摆脱听训“魔咒”。
柴爹走在前头,镰刀开路,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循着狍子的脚印和粪便指路。
柴毅跟在后头,眼神锐利,跟雷达似的四处扫。
光走路多没劲,柴爹又没话找话,脸上带堆着刻意的笑,语气热络得不行:“大黑啊,你看这山路,爹可比你熟悉,回回进山都是一抓一个准!”
“嗯,爹厉害。”
柴毅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语气平淡,敷衍得明明白白,全程只盯着前方的踪迹。
“那可不!你看着,咱今天指定能逮只肥的,让七七吃过瘾!”
柴爹继续尬笑搭话,脚步紧跟着柴毅。
“好,都听爹的。”
柴毅应声,耳朵却自动屏蔽废话。
身上不自觉透出一股子“别跟我废话,赶紧干完活走人”的不耐烦。
两人一个说说笑笑,一个嗯嗯啊啊,你一言我一语。
表面看着父慈子孝,融洽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贴心的父子俩。
可等柴爹走在前头,柴毅落在身后,扭头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同时在心里疯狂吐槽。
还默契地对着地面吐了两口唾沫。
啊呸呸呸!
真他马的假,都快恶心死老子了!
要不是为了媳妇/为了解脱,谁陪你演这破戏!
没多大会儿,就撞见只正在低头吃草的成年傻狍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看傻愣愣的模样,是压根没察觉到危险。
柴毅忽然停下,抬手往左前方一指。
柴爹顺着方向看去,草丛里正蹲着一只灰褐色的狍子。
柴毅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爹,你从那边绕过去,我从这边。”
柴爹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侧边摸。
柴毅也猫着腰,往另一边摸。
狍子察觉到动静,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柴毅猛地加速,几步冲上去,抄起随身携带的木棍,手起棍落。
“嘭——!”
闷响一声,狍子应声倒地,腿蹬了两下,不再动弹。
柴爹从另一边窜出来,竖起大拇指:“好!一棒毙命!”
柴毅没理他,蹲下来检查猎物,确认死透透的,才招呼人动手。
柴爹笑嘻嘻地凑过来,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狍子的皮毛:“这皮子好,冬天给七七做个垫子,躺着暖和。”
柴毅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柴爹赶紧帮忙,打开大麻袋,两人合力把狍子装进去,抬着下山。
路上,柴爹说说笑笑:“大黑啊,你这动作挺快!想当年你第一次跟爹上山打猎,连只兔子都没打着,急得直跺脚……”
柴毅嗯嗯啊啊地应着,有来有回,就是没多大情绪。
走了一截,柴爹又说:“大黑啊,你小时候,爹教你用弹弓,你还记得不?你第一回打中的是只鸽子,高兴得满山跑……”
柴毅“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柴爹继续说:“你娘说,那鸽子是傻的,不知道躲。”
柴毅又“嗯”了一声。
柴爹嘿嘿笑:“我说,随根儿,我儿子打的,傻的也是好的。”
柴毅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了柴爹一眼。
柴爹正笑得一脸褶子,眼睛眯成两条缝,跟弥勒佛似的。
柴毅收回目光,继续走,脚步更快。
柴爹没注意到,还在絮叨:“后来那只鸽子,你娘给炖了,你一个人吃了大半只,爹是一口没捞着……”
柴毅听着,嘴角抽了抽。
两人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柴爹说,柴毅嗯。
柴爹笑,柴毅也笑。
这戏精父子,谁也没甩脸色,谁也没撂挑子。
第318章 演到忘乎所以
路上顺手又打了两只山鸡,背上的大筐,也被沿途摘的野果,野菜,鲜蘑菇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速战速决,不到两小时,满载而归。
一进院门,柴爹反手锁上,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直奔后院处理狍子,生怕多待一秒,这虚假的父子情再演砸了。
柴毅把麻袋放下,活动活动肩膀。
柴爹凑过来:“累不累?爹去给你倒杯水?”
柴毅摇头:“不累,爹你自己喝吧!”
柴爹又问:“饿不饿?爹给你洗个果子?”
柴毅又摇头:“不饿,爹你饿了?”
柴爹还想问,柴毅索性装聋,弯腰把狍子弄出来。
四个小家伙一听到动静,一溜烟儿跑上前,围着麻袋蹦蹦跳跳。
眼睛瞪得溜圆,想看又不敢靠太近。
大辉捂住小川子的眼睛:“别看,太血腥。”
小川子掰开他的手:“我不怕!”
大辉又捂住:“你还小。”
小川子又掰开:“我不小了!”
大辉再捂住,小川子张嘴咬了他一口。
大辉“哎呦”一声,缩回手,瞪着他。
小川子嘿嘿笑,露出两颗虎牙。
关奶奶从西厢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听匣子。
杜老太太在屋里纳鞋底,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弯了弯。
胡柒听到动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柴爷爷和叶老爷子坐在廊下,一脸淡定地看戏。
柴爹和柴毅假模假样的配合着忙活,一个磨刀,一个准备,脸上都挂着客气的笑,卖力演着父慈子孝。
旁边四个小家伙蹲成一圈,眨巴着眼睛,纯纯吃瓜群众。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大黑,来,刀磨好了!”
柴爹举着那把被磨得锃亮,刀刃快得能反光的菜刀,热络地往柴毅手里递。
“好嘞,谢谢爹!”
柴毅也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笑着接过,掂了掂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刀刃朝下,对准狍子脖子的切口,干净利落。
随后吩咐道:“爹把盆接上,先把血放出来,晚上咱炒血豆腐,姥爷爱吃这个!”
叶老爷子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捋着下巴胡须,老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诶,好咧!”
柴爹连忙应着,乐呵呵地递盆、接血、拿抹布擦溅出来的血点子。
“把精肉剔下来,晚上先酱焖一锅解馋,剩下的骨头那些,留到明天炖汤。”
他忙前忙后,跟个小徒弟似的。
看似随意地分派,心里却在暗戳戳刷存在感,笑得比谁都开心。
看我,看我!
老儿子对我态度多恭敬,老丈人你快看啊!
说着,手也没闲着,把分解好的肉块一块块接过来,放到大盆里。
“行!”
柴毅淡淡应下,上手操刀。
只见他手腕灵活一转,寒光闪过。
刀尖顺着骨缝走,一刀到底,毫不拖泥带水。
大辉蹲在旁边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嘴都忘了合。
小耀捅了捅他:“哥,你口水流下来了。”
大辉赶紧擦擦嘴角,瞪了他一眼。
柴毅三两下就把狍子分解好,留下晚上用的那份——
里脊肉、排骨、血豆腐、心肝肚,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剩下的整扇排骨、经络边角料,柴爹全塞进堂屋的冰箱里。
这冰箱,还是柴家换下来的那台雪花牌。
之前柴爹想给弄来一台,叶老爷子怕招人眼,坚决不要。
本来家里成分就不好,屋里再摆个冰箱,跟脑门上贴着“我有钱”三个字,有啥区别?
不招贼,也得招祸!
也就是胡柒嫁过来之后,叶家底气足了,又恰好是台闲置的旧冰箱,这才勉强收下。
有了这铁疙瘩保鲜,啥山货都能存得住。
冰箱立在厨房角落里,嗡嗡嗡响不停,白漆略微泛黄,门把手磨得发亮。
叶舅妈把它擦得干干净净,顶上还铺了块蓝格子布,上面摆着一盆文竹。
柴爹把一块块狍子肉,规整地塞进冷冻层,“哐当”一声关上门,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行了,剩下的明儿个再弄。”
转身回到院里,凑到柴毅身边,先是递毛巾,又端来凉白开。
见老儿子满头大汗,连忙拿起蒲扇一下下给人扇风。
那殷勤讨好的模样,比伺候老佛爷还上心,恨不得直接把人供起来。
柴毅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上油污,眼角余光冷冷瞥了老爹一眼,心里暗自冷笑:
演,接着演!
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面上却客气得很,语气温和:“爹,您忙活大半天了,歇会儿吧,剩下的这点活儿,我来干。”
“不累不累!爹一点都不累。”
柴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笑得满脸褶子,“一直都是你操刀,你比爹辛苦。你歇着,剩下的交给爹!”
两人站在院子里,你推我让,客客气气。
语气恭敬又疏离,哪里像亲父子?
更像是半点不熟的外人,端着架子,瞎客套。
四个小家伙蹲在不远处,一个个瞪圆眼睛看热闹,小脑瓜里全是疑惑。
大辉凑到弟弟身边,捂着嘴小声嘀咕:“弟,姑爷爷今天好奇怪,以前对表叔凶巴巴的,现在咋对他这么好?”
小耀用力点点头,小声附和:“表叔也不对劲,以前都不搭理姑爷爷的,今天还跟他这么客气。”
大兰子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小脸皱成一团,怯生生开口:“大白天的,他俩不会是鬼上身吧?”
年纪最小的小川子一听“鬼上身”,浑身立马打了个寒颤,吓得一哆嗦。
不敢再蹲在原地看热闹,悄咪咪迈开小短腿,往后挪了两步。
躲到柴爷爷和叶老爷子椅子后头,只露出半张脸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鬼没上身——戏精上身,倒是真的!
柴家这父子俩,入戏太深,演到忘乎所以。
你递毛巾,我去倒水。
你给扇风,我来干活。
一套一套的,直到晚饭时,两人还在演。
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摆上桌,更离谱的戏码还在后面。
柴毅主动夹起一筷子狍子肉,放到柴爹碗里:“爹,您吃肉。”
柴爹受宠若惊,立马回敬,给柴毅盛了一大碗鸡汤,还细心地撇去油花。
又舀了一勺血豆腐回过去:“诶,你也吃,你也吃!这血豆腐嫩,尝尝!”
柴毅点头,把血豆腐送进嘴里,嚼了嚼:“嗯,是嫩。”
柴爹又夹了一块排骨:“这排骨炖得烂乎,你也尝尝。”
柴毅又接过去:“嗯,烂乎。”
柴爹又夹了一筷子蕨菜:“这个解腻,你多吃点。”
柴毅又接过去:“嗯,解腻。”
你一筷子菜,我一勺汤,来来回回,语气客气又温柔。
看得桌上众人目瞪口呆,端着碗半天不动。
叶老爷子筷子举在半空,忘了夹菜。
杜老太太满脸震惊,嘴里的饭忘了嚼。
关奶奶端着碗,眼睛在父子俩之间来回转。
什么情况?有新计划?
老娘咋不知道?这俩兔崽子抽什么风呢?
叶大舅和叶舅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父子俩,演上瘾了?!
唯独胡柒,坐在一旁吃得喷香。
小脸埋在碗里,不停地扒拉米饭,大口吃菜,半点不觉得奇怪。
看什么看?没见过父慈子孝吧!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主角还没发力呢,配角们这就沉不住气了?
胡柒一边吃,一边在在桌底下,碰了碰旁边某人的大腿,递过去一个“再接再厉”的眼色。
可那大腿,硬邦邦的,跟木头似的。
她碰了一下,没反应。
又碰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干脆用脚后跟,用力跟踩了一脚。
柴毅手里的筷子,这才顿了下。
侧头看了一眼,见胡柒冲他眨眨眼,自以为意思是——“好好装”!
轻轻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继续低头吃饭。
等到收拾碗筷,众人都起身散开时,柴毅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叶老爷子一眼,又瞟向柴爹,语气自然很:“爹忙活一天,怪累挺的,待会儿我给您搓搓背,松快松快!”
此话一出,不止柴爹,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齐刷刷僵住,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柴毅,场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老爷子手里的拐杖一下没拿住,“啪嗒”掉在地上。
杜老太太和关奶奶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叶大舅和叶舅妈对视一眼,这回眼里不是“吃错药”,而是“中邪”的肯定。
四个小家伙更是瞪圆了眼睛,见鬼似的来回瞅他们。
小川子躲在叶老爷子椅子后面,小声说:“表叔真的鬼上身了……”
就连胡柒都微微一怔,没想到柴毅能演到这份上!
心里直呼好家伙:让他“装装样子”,没让他“豁出去”啊!
搓背?来真的?
演到这份上,简直是超出预期!
第319章 猛搓搓!
“呃……咳咳……”
柴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
使劲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死死盯着老儿子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眼眶渐渐湿润,喉咙哽咽。
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呜呜……好儿子,待会儿,爹也,也给你好好搓搓!”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可感动坏了。
柴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那背影,笔直,僵硬,跟扛着炸药包上战场似的。
胡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抽了两下。
这出戏,演过了!
但——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身上的汗渍污垢,好搓,但是真不好洗……
大锅里烧好的热水,那是胡柒泡澡专属。
一桶一桶地提进浴室,倒进柴爹专门给她备的大澡盆里。
能坐能躺,舒服得很。
家里其他人一概没这待遇,全都随便擦一擦了事。
柴毅和柴爹更是图省事,直接跑到后院水井边,打上来井水,站在原地拎起桶,,举过头顶“哗啦啦”一浇。
凉水浇在热皮上,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激得两人齐齐一哆嗦。
柴毅攥着粗布毛巾,对着柴爹的后背,呲牙咧嘴地猛搓,手下力道又狠又急。
那架势,跟手底下那人有血海深仇似的。
搓一下,龇一下牙。
搓两下,皱一下眉。
都搓红了,还在搓,恨不得搓掉一层皮来。
可惜,人家皮糙肉厚,抗造!
“上边点儿,对对对!就这,哈——舒服!”
柴爹扶着院中的老槐树,舒服得眯起眼,嘴里忍不住哼哼唧唧,跟老母猪在泥坑里打滚似的。
心里正美得冒泡:养儿千日,用在此时。
老儿子搓背,这待遇,这辈子头一回。
“哗啦啦啦——”
柴毅拎起一旁的水桶,直接一桶水劈头盖脸泼过去,瞬间冲掉后背上,一条条泥虫虫。
滴答滴答顺着后背往下流,淌到地上,汇成一条小河。
看着那场面,柴毅心里暗自嫌弃,手上动作更没留情。
“行了行了!”
柴爹甩甩头,跟落汤狗似的:“来,大黑,爹给你搓搓。”
后背的力道一停,他活动了下肩膀,美滋滋的转过身。
抄起水桶上搭着的另一条毛巾,大手一挥,习惯性地“啪”一声,狠狠甩在柴毅屁股上。
柴毅浑身猛地一僵,周身肌肉瞬间绷紧,硬得跟石头似的。
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都嵌进掌心里。
强忍着心里翻涌的暴躁,后槽牙磨了又磨,嘴角抽了又抽,好半天才麻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啊?嗯……”
喉咙上下滚了又滚,硬生生咽下一口口水,憋出一句僵硬的道谢:“谢谢,谢爹……啊——!”
最后一个“啊”字,是被强推出来的。
柴爹手上猛地发力,毛巾狠狠戳在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柴毅推个踉跄,直接扑到树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难得老儿子孝顺一回,主动要给自己搓背,柴爹这当老子的,心里早乐开了花,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柴毅无声怒吼:不要就——滚一边去!
艹,你杀猪呢啊?!
柴爹摇头晃脑:开心,开心,好开心!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真啊!真开心!
手里毛巾不停,对着老儿子的后背猛搓,使劲搓,往死搓,搓啊搓啊搓!
嘴角咧得老大,笑哈哈地忙活,眼睛还上下不停地打量柴毅,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点头嘀咕:“不错不错,原来我家大黑不黑,能洗白啊?哦,不!是养白啊!哈哈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柴毅结婚后,这三个多月,不光外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黝黑粗糙的皮子,养的白净紧实不说,整个人现在挺拔又俊朗。
连面相看上去,也不再那么凶,五官柔和不少,没了以往在部队里的凶戾和犟劲。
在家里,眉眼间常带着笑意,虽然那笑容假了点。
那跟扔石头似的,砸得人生疼的话,说的也轻柔许多,没了往日的冲脾气。
“咋?冷啊?”
柴爹手上的动作没停,刚搓到屁股蛋子。
察觉到扶树站立的老儿子,身上一阵阵不住发抖,还以为他受不了凉,随口关心道:“忍忍,马上就搓完了!”
那声音,那语气,跟小时候柴毅发高烧时,守在床边问的一模一样。
“不冷!”
柴毅咬着牙,摇了摇头,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冷他娘个屁!
我是气的!气的你懂不懂!
要不是为了以后能跟媳妇过二人世界,谁愿意在这儿陪你演?
这活罪,老子受这一次就够够的了!
哪里是冷,分明是他这块捂不热的石头,被柴爹突如其来的热情似火,“烧”得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疙瘩密密麻麻的,从脖子一直起到脚后跟,跟癞蛤蟆皮似的。
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不自在,要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力强忍着,早就一个侧踹,让那恶心人的老登能有多远滚多远。
柴爹不信,总了一瓢温水,从肩膀浇下去:“水凉了?爹给你兑点热的。”
柴毅没吭声,任他折腾。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折腾完,放老走!
今儿个这出“父慈子孝”的戏,该杀青了。
柴爹却戏瘾上来,嘴上还在絮叨:“你这后背,硬得跟铁板似的。平时训练累吧?爹给你多揉揉。”
说着,大手按上去,用力揉了几下。
柴毅的背脊僵得更厉害,跟绷紧的弓弦似的,随时可能崩断。
“没……嗯,没事!”
柴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声音跟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完活儿!”
柴爹拍拍手,心满意足的收起毛巾,绕着柴毅转了一圈,美滋滋欣赏自己的“杰作”。
从上到下,从脖子到脚后跟。
目光故作漫不经心,飞快扫过那挺拔结实的身影,尤其是某处。
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使劲点了点头。
说起来,上一次这么给老儿子搓澡,还是上次。
年头太久远,压根想都想不起来。
当年瘦巴巴的小鸡仔,如今长成雄赳赳的大老鹰……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他老柴家的种,威武雄壮!
对对对,哇塞滴很!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跟偷吃了蜜糖似的,甜得发腻,还发狂。
根本没察觉到身边的老儿子,已经濒临忍耐极限,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煎熬。
而此刻,东厢房里。
某人早已泡完澡,换好轻薄的睡裙,在炕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坐起来瞅瞅窗外,一会儿又爬下来贴在房门听动静,等得望眼欲穿,小眉头都皱成了疙瘩。
水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怎么还不进来?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揉过来揉过去。
“大黑狼,咋还没完事……”
她小声嘟囔,脑海里全是这样那样的男人。
一想到心心念念的“肉骨头”,嘴角不自觉流下不争气的“泪水”。
赶紧抬手擦了擦,下意识吸溜吸溜——
那表情,跟饿了三天的猫见了鱼干似的,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
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哼唧:“肉骨头……我的肉骨头……”
第320章 谁补不是补
“来啦来啦!”
柴爹颠颠地捧着个黑砂锅,脸上堆着神秘又得意的笑,脚步轻快地凑到柴毅跟前,压低声音嘿嘿嘿直乐:“大黑,爹给你炖了好东西!”
啥?好东西?
哼,肯定有坑!
柴毅刚擦完身子,一看见他这副贼兮兮的模样,浑身瞬间绷紧,警惕心拉满,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眼神死死盯着还那冒着热气的“炸弹”,又黑又绿,心里直接敲响警钟——
注意前方预警,危险,危险!!!
“什么玩意儿?”
他眉头紧锁,满脸戒备,半步都不肯往前凑。
“都说了是好东西,专门给你留的,快吃!”
柴爹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老儿子,热情地抬手招呼他过来,一把掀开砂锅盖。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柴毅半信半疑凑近,低头一看——
锅里躺着一炖软烂的大长肉条条,看着就滋补的很。
他随即抬眸,冷冷瞥了一眼面前挤眉弄眼的老登。
正对上柴爹那副心照不宣的猥琐表情,语气跟做贼似的:“你在部队辛苦,好好补补,嘿嘿嘿!”
补什么?柴毅瞬间秒懂。
那脸色,当即黑了三分。
“爹……”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嫌弃,一字一顿道:“七七怀着孕呢!”
之前,你还因为老子,咳咳……精力过于旺盛,想噶了你亲儿子。
上次回来,又跟防贼似的,日防夜防我,咋滴?
过去没两三个月,就忘了?
“强筋骨,壮……”
柴爹正兴致勃勃地等着邀功,一脸“爹对你多好”的得意劲,刚升起来,闻言猛地一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眨巴眨巴眼,抬手“啪”地狠狠拍在自己脑门上,拍得大脑瓜子嗡嗡响,脑门顿时红了一片,一脸懊悔地低嚎:
“哎呦,你瞧瞧我这脑子,给高兴迷糊了,光想着给你补身子,把这茬忘了!”
反应过来的柴爹,立马变脸,挥着手不耐烦地赶人。
“你走吧,走吧!回屋歇着去,这好东西,你现在无福消受,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完,也不管柴毅走没走,端起砂锅,呼气吹了吹,也不嫌烫。
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连嚼带咽,自顾自吃起来。
真是没口福,白瞎老子一番好心。
哎……可不能浪费了这一锅好料!
老子喝也一样,谁补不是补。
没一会儿,就一锅补汤喝了个底朝天,连汤汁都没剩。
柴爹抹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说走就走,柴毅又冷冷瞥了他一眼,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眼珠向上一转,懒得再跟这老登多呆一秒。
拿起毛巾,用力擦干头上的水渍,转身大步往东厢房走,一刻都不想停留。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动作被刻意放轻,把动静控制到最小,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可柴毅刚进门,胡柒立马耳朵竖起,像只警觉的小兔子。
原本趴在炕上的她,扭头一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瞬间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地爬到炕沿边。
张开两只软软的小手,眼睛亮晶晶地往前凑,嘴巴一瘪,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奶声奶气地要抱抱:“大狼,你可算回来啦,抱抱~~~”
“哼哼!”
柴毅一看到自家小媳妇儿这馋猫模样,当场宠溺地笑出声,脚步都软了。
快步上前,伸手一捞,稳稳把人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要是让军区手底下那帮兵看见,估计眼珠子都能掉出来。
“大狼,饿,饿……”
胡柒咕咚咽着口水,小鼻子一耸一耸,小脸贴在他饱满紧实的胸肌上嗅来嗅去,活像只闻着肉腥味,就控制不住自己个的小馋狗,眼睛里都闪着光。
男人,哈哈哈,哈哈哈!
这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是她的!
想吃、想啃、想折磨他!
想黏着不撒手,一直到天长地久。
磨人的小妖精挂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柴毅半点法子没有,只能笑着认命,乖乖“以身饲狗”。
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叹气——
这小色狗,养了就得喂。
不喂就闹,闹了就哄,哄不好就哭,哭了还得哄。
与其折腾一晚上,不如早早从了……
咳咳,适当给点甜头,反正这小东西“耗电”快,坚持不了多久。
干柴遇烈火,噼里啪啦,火星子溅了一炕。
砖砌的炕,牢固得很,任由狼狗怎么胡闹,也咯吱不了一声,引不来“偷窥狂”。
岂不知,隔壁里屋也没闲着。
干完一整锅大补汤的柴爹,那浑身精力跟开了闸似的,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浪接着一浪,硬是将叶娘牢牢“拍”在炕头上。
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累得叶娘晕头转向,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大补汤,不会他给没下了吧?
你自己喝什么喝?这混头混脑的……啊啊啊啊啊!
他马勒戈,哦啊呸哼唧啼唯呛嘶喉嚎啸略略略略略。
(骂的很脏,此处省略一万字,自行想象!)
还问什么,看这劲头儿——肯定,必须是!
这一夜,东厢房里屋两头,简直热闹极了。
各有各的甜,各有各的“疯”。
*
“喔喔喔——喔喔喔——!!”
清晨,天刚蒙蒙亮。
村里的大公鸡接二连三地扯开嗓子喊早,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叫得响亮。
柴爷爷和关奶奶起得最早,已经在院中央慢悠悠打起了八段锦,一招一式,沉稳舒展。
接着叶老爷子、叶大舅和叶舅妈也陆续出来,伸懒腰的跟着练,打哈欠的去刷牙,烧水做饭的钻进厨房。
老宅里渐渐飘起烟火气,热闹起来。
柴毅其实早醒了,可胸口牢牢粘着一块怎么也撕不下来的“人形狗皮膏药”,他哪舍不得扒下来。
那膏药软乎乎的,热乎乎的,贴得紧紧的,嘴角还流着黏答答的口水。
也不知道,在梦里又馋些什么。
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
安安静静躺着,垂眸细细欣赏那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睫毛长长的,鼻尖翘翘的,嘴巴微微嘟着,跟只小猪似的。
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全是甜甜的幸福感。
可对面里屋,画风完全跑偏,就没这么和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叶娘单手撑起身,慢慢坐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扶着老腰,一脸又气又累。
艰难地抬起腿,对着旁边呼呼大睡的“罪魁祸首”,狠狠一脚用力。
大晚上不睡觉,拽着人不放……瞎折腾什么?!
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老不羞!
被狠狠踹了一脚的柴爹,只是稍稍往后移了半寸。
大概是辛苦“耕耘”一夜,“电量”已经耗尽,哼都没哼一声。
叫醒服务不成功,任就处于“关机”状态
那呼噜声,一长一短,一高一低,跟拉风箱似的,听得叶娘牙痒痒。
又用力踹了一脚,没踹醒。
再踹一脚,还是没醒。
……算了,白费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枕头,闷在那张大脸上,呼噜声终于——小了一点点。
柴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
叶娘瞪着他的后背,恨恨地上手扭了两把耳朵,才起身去找药膏。
老腰疼,老胳膊腿也疼,浑身哪哪都疼。
凭什么他造的孽,老娘来受???
第321章 打道回府
今天难得起晚,睡了个懒觉。
叶娘给自己揉着腰,上好舒缓的药膏,在屋里溜溜达达。
走了几个来回,一寸一寸地活动筋骨,跟生锈的机器重新上油似的。
缓了半晌,才算是能正常迈步。
龇牙咧嘴地扶着腰,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抬脚迈出去。
早上七点,正房堂屋,饭菜早已摆好。
除了睡懒觉的胡柒,赖床的柴毅和柴爹,一家子人全都到齐。
叶老爷子端着粥碗,慢悠悠地喝。
杜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嘣脆。
关奶奶给柴爷爷盛饭,柴爷爷接过碗,低头扒了一口。
少了三个“重量级”人物,今儿个早饭吃得格外安静。
没人抢菜,没人劝饭,没人说“多吃点多吃点”,也没人“嗯嗯啊啊”地假客气。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轻了几分,跟怕吵着谁似的。
等那三位陆续睡醒,走出来时,外面日头早已爬得老高,头顶的大太阳已经毒辣得厉害。
热浪滚滚一阵阵袭来,地面都热得能煎蛋。
三伏暑天,剩饭剩菜多搁一会儿,就容易变味发馊。
所以家里人便没给留饭,睡过头的,只能自己动手现做。
八点时,上工的人都走了。
正屋前面的走廊下,凉风习习。
胡柒刚吃完饭,慵懒地蜷躺在竹椅上,眉眼松弛,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半点不想动弹。
柴毅默默收拾,刷完锅碗,端着果盘走过来,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上摇着蒲扇,一下下轻柔的给她送风。
风不大,刚好驱散午前的燥热。
胡柒眯着眼,伸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野莓,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约莫中午十点,柴爹才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挠着头,从东厢房晃悠出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直奔厨房,探头探脑翻找吃食。
灶台上有锅有碗,就是没现成的饭。
柴毅做的饭量正好,压根没想着给某位老父亲留一份。
这点小事算什么?根本难不倒柴爹。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阵叮铃咣啷乱响。
不过十来分钟,就给自己会出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面疙瘩大小均匀,配料满满,汤浓稠。
上面飘着蛋花和葱花,闻着还挺香。
“呼噜呼噜——!”
他端起碗,站在灶台边,咕咚咕咚几口灌进肚里。
吃饱喝足,随手一撂,抹了把嘴,立马精神头儿十足,迈着步子窜到前院,来来回回打转。
干嘛去?找他的好大儿!
假期只有五天,再不抓紧时间,好好表现,等人一走,自己又要上课,那可咋办?
堂屋没人,东厢房没人,后院也没人。
家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嘿……人呐?都跑哪去了?”
柴爹站在院子中央,急得直挠头,原地转圈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嘴里不停地叫喊,“大黑?大黑——!”
四下静悄悄的,压根没人应声。
人呐?
都有事儿!
分头行动,各有去处:
村西头有人家办喜事,请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去吃席,给撑撑场面。
柴毅惦记着自家小媳妇,趁着日头还没最烈,独自悄摸摸钻进深山,打算再多打些新鲜野味。回来给胡柒开开荤。
其他人——
叶大舅、叶舅妈和叶娘到卫生室上工,把四个小家伙也带去了。
关奶奶、柴爷爷和胡柒结伴出村,到镇上赶集。
偌大一座叶家老宅,只剩架孤零零到处找人,无所事事的柴爹,站在院子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
没人,连张字条也没有。
“这……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风吹过来,掀起衣服下摆,凉飕飕的。
“啊……阿嚏!”
柴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想肯定是有谁,在背地里骂他。
乡间集市,是政策宽松后默许的,不算投机倒把。
镇上的整条主街,人头攒动,热闹喧腾。
路两旁一溜排开,竹筐货架、撑开的麻袋,各样地摊。
周边的乡里乡亲,家里有自留地的,种的瓜果蔬菜自己都不舍得吃,特意拿出来换。
顶花带刺的黄瓜,脆生生的青豆角,圆滚滚的西红柿,青绿窝瓜、皮薄瓤甜的香瓜,一串串红辣椒、成捆的大葱大蒜。
个个水灵灵的,有的上面还带着晨露。
不少农户挎着竹篮,摆出自家腌制的咸菜、酱菜、干菜疙瘩,还有土鸡蛋。
靠山的村里人,摊前摆满进山采来的山货:
野果、蘑菇、木耳、榛子、山核桃、刺五加、婆婆丁……
用草绳捆着,或用小筐装着,满满当当。
街边儿还有手艺人摆摊儿,手工拧扎的高粱扫帚、细竹扫把、藤条编织的菜筐、针线簸箩、背篓、藤编小竹凳。
老妇人家手工坊的粗线,粗布帕,纳好的千层底布鞋,绣花鞋垫。
有人拿钱或买卖,也有人以物易物,拿自家蔬菜换一把干山货,拿土鸡蛋换几块粗布。
唠家常,讨价还价,人声,驴叫,吆喝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柴爷爷慢悠悠赶着驴车,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流里。
关奶奶一路细心护着身旁的胡柒,生怕人多拥挤磕碰到她。
驴车晃晃悠悠,胡柒坐在正中间,开心的左右张望。
“诶,老头子,前边摊上那有软枣猕猴桃,咱买点!”
关奶奶伸着脖子往前张望,轻轻拍了拍柴爷爷的后背。
柴爷爷“吁”了一声,勒住缰绳,驴车稳稳停在摊位前。
摊子不大,摆着几筐山货,最显眼的就是那堆软枣猕猴桃。
绿莹莹的,拇指大小,挤在一起,看着就馋人。
关奶奶蹲下身,熟门熟路跟摊主讲价,几分钱一把,几毛钱一斤。
谈妥价钱,站起来顺手拿起一颗,掏出手帕细细擦干净,回过头塞给胡柒手里:“尝尝。”
胡柒接过来咬了一口,果肉清甜软糯,汁水在嘴里爆开。
满意地眯起眼,眉眼弯弯点头:“嗯,好吃。”
摊主是个朴实的中年庄稼汉,本以为这些山货要剩一半回家,没想到遇上痛快人。
一看这几位出手大方,买主给价实在,咧嘴一笑,爽快拍板:“大姐痛快,这小筐也给您了!”
手上秤头也给的足足的,还没等关奶奶反应过来,就把剩下的软枣猕猴桃,连同小竹筐一起塞到她手里。
柴爷爷乐呵呵道谢,顺手把果筐搬上驴车,鞭子一甩,继续往前逛。
集市越往里走越热闹。
卖风干高粱穗做的小摆件,麦秸编织的草帽、草墩子,一个挨一个。
花样不多,但结实耐用。
有个老大爷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排蝈蝈笼,高粱秆编的,黄澄澄的,小巧玲珑,蝈蝈在里面叫得正欢。
另一边,一个大娘在卖鸡毛掸子,红绿鸡毛扎得密密实实,插在竹竿上,像一棵棵彩色的小树。
卖剪纸的、做糖人的、吹糖画的,摊前围着不少孩子。
胡柒趴在车沿上,看得眼睛发亮。
关奶奶见她喜欢,又买了一把鸡毛掸子、两个草编篮子、一个蝈蝈笼,塞到车上。
五天的假期,柴毅想早点回去。
赶紧的——
打道回府,回家,回他自己的小家。
和乖狗,过二人世界,远离这几个老登。
这天天的演戏,表面温和迁就,背地里百般煎熬。
尬得头皮发麻,演戏演得濒临崩溃。
笑得假,说得假,连眼神都得装。
比训练还累,还不如上山砍柴。
集市逛尽兴,大包小包置办妥当,柴爷爷驾着驴车晃晃悠悠往回折返。
还没到大门口,远远的就看见柴爹站在路边上——
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来回踱步,望眼欲穿。
一见驴车出现,立马颠颠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爹,娘,七七,你们赶集去啦?”
边说边踮脚,伸长脖子往车架上使劲瞅——
鼓鼓囊囊的大小麻袋,有七八个,)里面装满山珍干货。
三个竹编小筐,装有新鲜瓜果,时令野菜。
边上还堆放着零零散散的日用物件儿,高粱扫帚、柳编簸箕、草编篮子、蝈蝈笼子、鸡毛掸子……
堆了一车,满满当当。
“明天七七就跟大黑回去了,想着路上远,我们带她买点吃的带走。”
关奶奶跳下驴车,抬手抱起一个小筐,转身就往院里搬。
柴爷爷跟着下车,拍拍身上的灰,回头催了一句:“别光站着看热闹,赶紧搭把手,帮忙搬东西。”
“诶诶诶!这就搬。”
柴爹连连应声,立马上前,伸手抓起一个大麻袋,稳稳扛到肩上,脚步轻快地往院里走。
路过胡柒身边,一秒切换,笑容和善又殷勤:“七七,外头日头毒,快回屋歇着,爹在井边的水桶里泡了西瓜,等会儿给你切了解暑。”
“不用麻烦爹,我去切就好,您先搬东西。”
胡柒柔声应着,抬脚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放着爹来就行,孩子你可别动刀!”
柴爹张了张嘴,想拦,没拦住。
扛着麻袋,赶紧快步追上去。
第322章 千叮万嘱,求放过!
东西刚卸完,院门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柴毅背着个大筐迈进院门,直奔后院。
这趟深山之行,收获着实丰厚:
两只花尾榛鸡,羽毛斑斓,个头敦实。
七只林蛙,趴在树叶上,鼓着眼睛,一动不动。
山溪里捞了二十来条胡罗子,小江鱼,银白闪亮。
外加一小兜小河虾,青灰色的,活蹦乱跳,全是胡柒爱吃的鲜味儿。
而胡柒,已经被柴爹连声劝回屋里。
那泡在凉水里的西瓜,红瓤黑籽,沙沙的,咬一口甜得眯眼。
她捧着瓜,坐在廊下,慢悠悠地啃,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柴爹一见老儿子回来,立马笑眯眯地凑上前,撸起袖子主动帮着打下手。
递刀、拿盆、接水、刮鳞、扯鱼泡,忙前忙后,殷勤得不行。
两人一搭一档,看着热热闹闹,父慈子孝,腻歪得旁人忍不住侧目。
柴毅咬牙硬撑,强忍着浑身的不自在,又陪着老登演了一整天“父子情深”。
每分每秒,都觉得煎熬。
笑,笑,笑,笑得脸都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躺到炕上柴毅想着次日就要返程,心里打定主意,要养足精神赶路,死活不肯顺着某只小色狗的心思胡来。
“胡大官人”满心盘算着睡前,跟“情狼”好好温存温存。
结果连动手动脚,亲亲抱抱都不准,没能“宠幸”成功,心里憋着点小郁闷。
但有炙热的怀抱暖着,动听的情话哄着,倒也睡得安稳。
睡得早,自然起得也早。
次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公鸡开始准时打鸣。
“咯——咯——咯——!”
柴毅一睁眼,迅速起身,半点不拖沓,麻利地收拾起行李。
叠衣服,装干货,打包野味,规整药材,动作行云流水。
皮箱拉链一拉,提着就往外走。
满心满眼都是——回军区,回小家。
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胡柒慢腾腾晃下床,眯着眼,打着哈欠,全程由她的妻奴伺候着洗漱。
毛巾递到手里,牙缸端到跟前,牙膏都挤好了——
柴毅站在旁边,一脸殷勤“奴才”表情,等着帮人“更衣”。
一晃眼,在吉省的叶家老宅,已经住了快三个月。
被家里长辈,孩子们宠着护着,日子过得舒心又自在。
山野间的乐趣,合家团圆的温暖,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今天就要打道回府,胡柒站在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一切。
指尖轻轻抚过炕沿木纹,眼神粘在窗棂上雕花的纹路里,又飘向院外枝繁叶茂的海棠树。
叶片晃动间全是细碎欢喜,眉眼间裹着浓浓的不舍,小眉头不自觉微蹙。
睡惯了这张炕,看惯了窗外的树影,听惯了清晨的鸡叫。
冷不丁要走,心里空落落的。
叶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齐齐围在她身边,一个个眼神里全是不舍。
叶老爷子站在廊下,拄着拐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杜老太太在旁边,手里的帕子揉来揉去,揉成一团。
叶大舅和叶舅妈站在后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不敢先开口。
四个小家伙排成一排,眼睛红红的,跟四只小兔子似的。
小脑袋耷拉着,一步都不肯挪。
大辉攥着拳头,小耀吸着鼻子,强忍着不肯哭。
大兰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抿嘴也忍着。
小川子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胡柒的腿:“小婶婶别走!”
胡柒弯腰摸摸他的头,小川子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辉过来拽他:“别哭了,丢人。”
小川子甩开他,继续哭。大兰子也过来拽,小川子还是不动。
最后,还是叶舅妈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小川子趴在舅妈肩头,一抽一抽的,跟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
好不容易熬过叶家这依依不舍地送别,转头还有柴家的温情轰炸等着。
关奶奶和叶娘一左一右攥住她手,掌心紧紧贴着手背,眼神来来回回,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两人眉头微蹙,嘴唇不停翕动,虽没发出半点声音,可那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
一会儿盯着小腹轻轻摆手,一会儿又指向柴毅,再拍拍胡柒的手背。
一遍遍叮嘱:“回去不许胡闹,好好养身子。”
“大黑要是不老实,就打电话过来,让柴爹过去收拾。”
生怕两人回去,没长辈盯着,再没个分寸,急得眼角都微微泛红。
另一边,柴毅处境更是凄惨,半点没比胡柒好受。
被自家爷爷和老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柴爷爷板着脸,凑在左边,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柴毅,手指一下下点着他胳膊,每一下都带着威慑力。
嘴皮子动得飞快,一会儿威胁:“你要是再敢欺负七七,我定轻饶不了你。”
一会儿是语重心长的劝勉:“好好过日子,别瞎胡闹,七七可是个难得的好媳妇。”
一会儿碎碎念的叮嘱:“有事打电话,在家多干活,别让七七操心。”
柴爹则凑在右边,脸上堆着谄媚又担忧的笑,大脑袋不停地点,手拍着柴毅的肩膀,跟着附和:“对对对,听你爷爷的。”
“别犟,该低头低头。”
“还有,那啥……路上小心。”
眼神里满是“儿子好好伺候,爹等着抱孙子”的期盼,恨不得把一肚子话直接刻进柴毅脑子里。
两人一左一右,轮番轰炸,跟立体声环绕似的。
手上动作不停交替,柴毅被夹在中间,左耳进右耳出,右耳进左耳出,脑袋嗡嗡嗡响。
脸上维持着僵硬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娘们唧唧的,有完没完?
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哪是千叮万嘱,分明是魔音绕耳。
求求你们,快结束吧!放过我们吧!
他想走,走不了。
想躲,躲不开。
只能老老实实站着,任他们念叨。
磨磨唧唧,啰里啰嗦折腾大半天,才终于放过这对老夫少妻。
院门口,拖拉机早已等候多时。
张大柱手脚麻利地把行李,麻袋、网兜、纸箱子,山货,大包小包的物件,一股脑拎上后车斗,安放妥当。
柴毅先扶胡柒上车,自己随后也蹬上去。
张大柱纵身跳上驾驶座,摇把一摇。
“突突突突——”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声响,慢慢朝村口驶去,一路扬起淡淡的尘土。
一大家子人站在门口,齐齐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小川子还在哭,被大辉捂着嘴,呜呜咽咽的。
叶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杜老太太摆摆手,又放下来。
关奶奶攥着叶娘的手,两人都没说话。
拖拉机出了村,驶上平坦的大道,开始加速。
突突突突,一路疾驰,震得人屁股发麻。
胡柒靠在柴毅肩上,眯着眼,看着两旁的稻田往后跑。
张大柱把车开得飞快,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飘。
送到吉市武装部,看着两人换乘吉普车,他才往回折返。
吉普车平稳行驶,一路不停歇,中午两点时,顺利抵达军区大院。
“谢谢,慢走!”
柴毅朝着开车的战士微微颔首,转过身,掏出裤兜里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院门。
“哇——!终于回来了。”
胡柒挣脱开柴毅的搀扶,一个箭步钻进院里,看着久违的小家,眼睛亮得发光。
站在院子中央,转着圈,东瞅瞅,西望望。
摸摸窗台,看看廊下,满心都是欢喜。
小菜园依旧规整,屋舍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安稳气息。
柴毅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一扫在老家日日“演戏”的疲惫,浑身都松快起来。
“煤球呢?我的煤球在哪?”
胡柒一低头,视线落在角落空空的狗窝里,心里猛地一紧。
五黑犬呢?
那可是老娘的镇宅神兽!
立马踮起脚,满院子大声呼唤:“煤球!煤球——!”
隔壁院里,立刻传来几声熟悉又欢快的狗吠。
“汪!汪!汪,汪汪汪!”
那叫声,又响又亮,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委屈。
(翻译:俺在这儿!俺在这儿呢!)
(主人,你怎么才回来!可想死俺了!)
高彩霞正在屋里纳鞋底,早听见隔壁院门响动,立马放下手里的活,从屋里掀帘出来,走到院墙根下。
踮着脚尖,朝那边扬声喊:“是七七回来了?”
“是我,嫂子!我们回来了!”
胡柒赶紧应声,笑着往院门口走。
路过柴毅身边,顺手拍了拍他胳膊,“我先去隔壁接煤球,你把东西放屋里。”
说完,快步迈出院门,径直朝隔壁老赵家走去。
第323章 柴扒皮回来了
柴毅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肩膀上还斜挎着一个。
抬眼望向胡柒消失的方向,人已经跑没影儿,连个回头都没有。
又低头瞥了瞥地上堆成小山的行李,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憋屈。
没有吭声,默默转身,抬脚往屋里挪。
“汪汪汪!汪汪汪!”
隔壁院里,煤球叫得更欢了,甚至能听见它在地上蹦跶的声音。
上蹿下蹦,爪子刨地,扒着院墙不停扑腾,恨不得直接翻墙过来。
那激动劲儿,比见了肉骨头还上头。
柴毅听着这聒噪又欢快的狗吠,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
这没良心的小媳妇儿,回来第一件事不关心下自家男人,而是找狗。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这大个块头,连条狗都比不上?
那是自然——
你不是狗,你是大黑狼!
跑到隔壁的胡柒,心里的小算盘早打得噼里啪啦响:
白天撸煤球,玩狗。
晚上缠柴毅,睡狼……哼嗯哼,嗯,嘿嘿嘿,嘿嘿嘿!
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眼弯弯,满是皎洁与期待。
“煤球,煤球!我的煤球啊!”
她一进门,一眼就瞅见那黑得发亮的五黑犬,立马扑过去,双手狠狠揉着它又厚又密的黑毛,摸着滑溜溜的,手感顺滑的不像话。
煤球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舌头伸得老长,哈嗤哈嗤地喘气。
左右一打量,个头比三个月前,足足长大了一圈,壮实又精神。
一看就是赵家没亏待它,被照顾的很好,伙食差不了。
胡柒抱着狗头又揉又蹭,开心得不行:“哎呀呀,你这黑不溜秋的小家伙,怎么重了这么多,我都快抱不动你啦!”
高彩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闹腾,嘴角带笑。
三个皮猴子全不在,大的送去上小学,小的在上育红班。
不用整日围着孩子打转,家里一下子变得清净,整个人轻松不少,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有时间能多做些针线活,给家里人提前备几双棉鞋,也有时间帮丈夫盯着隔壁家的动静。
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等送走胡柒,她悄悄关上自家院门。
先是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出了一段路,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四下无人。
下一秒,脚下猛地加速,直接撒丫子朝军区大门狂奔。
身上裙摆被风吹得翻飞,那速度比起百米冲刺的战士没慢多少。
“快……呼呼,咳……呼……”
高彩霞一口气冲到门岗处,扒着门框,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急声催促着里面的执勤战士:“快!告诉一团赵政委,团,团长回,呼……回来了!”
值班战士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变得郑重,也不细问,当即用力点头,不敢耽搁半分。
转身冲到电话机旁,伸手快速摇号,拿起电话就往团部打。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炸响,跟催命似的,骤然划破办公室的宁静。
赵卫国正埋头批文件,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划拉,闻声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一眼,随手拎起话筒,语气不咸不淡:“喂,一团……”
话还没说完,话筒那头就撞来一串急促的汇报:“赵政委!黑团长——咳咳,柴团长回来了!”
回来了???
赵卫国瞳孔猛地一震,后半截回话直接自动屏蔽,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一团乱麻。
手里握着话筒,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台历——
不对啊,这才走几天?
不是假期五天吗?咋这么快回来?出啥事了又?
他心底飞速盘算,满脑子想的都是:
得想个法子,赶紧把这磨人的“柴扒皮”再打包送走,最好发配到千里之外出个长差。
虽说这么折腾自家兄弟,有点不讲武德,还有点儿对不起弟妹。
但为了全团上下的安稳日子,也为了整个师部的团结友好,委屈一下他柴毅,那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干这事儿,他好意思得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脸皮厚。
“啪嗒——!”
放下话筒,赵卫国麻溜起身,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嘎响,连桌上的文件都没来得及合上,就往外冲,窜到隔壁找“难兄”商量对策。
而即将背刺的柴毅,还不知道,自己被兄弟们集体“惦记”上。
浑然不知,自己又要被他们送到——千里之外。
这会儿,正弯腰弓背,撅着大腚,在自家小菜园里摘菜。
茄子紫得发亮,黄瓜顶花带刺,豆角一掐一泡水,西红柿红彤彤的,摘下来就往筐里扔。
胡柒坐在矮板凳上,手里拿着肉干,悠哉悠哉逗狗,视线却黏在自家男人身上,上下打量她的“良家夫男”,一脸美滋滋的品鉴。
身材顶好,力气十足,性子沉稳,厨艺在线,勤快顾家,耐心满分……
目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大脸上,顿住几秒,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其他的——不重要!
有种身材叫做不用看脸。
器大活好,浑身是劲……足矣。
柴毅看似面无波澜,弯腰专心摘菜,摘完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实则时刻注意着她的目光,心里偷着乐开了花,暗爽的不行。
装作无意地瞥了胡柒一眼,见她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黄瓜,嘴角一弯,挑了一根最嫩的递过去。
胡柒接过来,嘎嘣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摘菜,清洗,预备做饭,投喂爱妻(犬)。
一趟流程行云流水,从容利落,妥妥全能居家好男人。
胡柒坐旁边看着,连搭把手的机会都没有。
吃饱喝足,忙完琐碎事,把闹累的媳妇儿哄睡。
柴毅看了眼下腕表,刚好下午——两点零五分。
掌心一下下拍着胡柒后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静静盯了片刻,确认人彻底睡沉,才小心翼翼抽出胳膊,踮着脚尖悄摸摸下床。
穿上鞋,拎起外套,打算去军区“突击检查”。
可惜!
检查可以,突击?想都别想!
赵卫国挂完电话,跟“狗头军师”顾明远商量完,就火速挨个通风报信。
全团紧急预警,通知层层下达:
“注意,注意!团长提前归队,大家时刻待命,以防突击检查。”
这话一出,像是拉响了防空警报。
全团上下,严阵以待,整装完毕。
可怜柴大团长,还兴冲冲往训练场冲,压根不知道自己,早被“好兄弟”精准预判,全盘拿捏。
第324章 好日子到头
“柴团长!”
远处哨兵第一个看见那抹挺拔的身影,腰杆瞬间挺得比旗杆还直,声音洪亮,震飞了一旁树上的麻雀。
“团长好!”
训练场入口处,两个小战士正扛着训练器材往里头走,一瞧见迎面走来的柴毅,身子立马绷直,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
动作快得器材差点脱手,又赶紧抱紧,手忙脚乱的,脸都憋红了。
柴毅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朝路过敬礼的战士,微微扼首示意,脚步不停,大步迈进训练场。
步伐不急不缓,踩在地上跟敲鼓似的,“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要砸在人心口上。
战士们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后怕地吞咽口水,手心齐齐冒汗。
刚敬完礼,打完招呼,立马开溜,那速度,比训练时冲刺还快。
有人脚底打滑,差点摔了踉跄,连滚带爬地跑远,头都不敢回。
生怕慢一步就被叫住,再被黑团长抓去,加练个五公里,都不敢在此多逗留。
训练场上,一百来号战士正在进行战术训练,在泥地里翻滚匍匐,浑身是泥,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远远瞥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浑身绷紧,跟过电似的。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艹,是黑团长,“好日子”刚过两天,就到头了?!
那感觉,像是大晴天突然被乌云罩住,压迫感扑面而来。
下一秒,动作瞬间变得利落标准,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柴毅站在场边,双臂抱胸,目光如刀,挨个扫过在泥地里翻滚的战士们。
在场的战士都觉得自己被大魔头给盯上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集合——!”
一声高呼,百应百诺。
原本分散的战士们如同上紧发条,瞬间爬起来,踩着泥水哗啦啦快速聚拢。
不过数十秒,就站成方队,整整齐齐地立在操场中央。
全场鸦雀无声,连喘气声都压得极低。
五连长张铁牛快步出列,从一侧跑过来,步子又大又急,身上的泥水还没干透,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跑到柴毅面前,猛地立定,抬手敬礼,扯着嗓子喊:“报告团长!五连集合完毕,应到一百二十五人,实到一百二十三人!请指示!”
柴毅扫了他一眼:“那俩呢?”
张铁牛咧嘴,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炊事班帮厨去了!昨儿个拉练,俺们连撞见头野猪,今儿个改善伙食!嘿嘿嘿——”
那最后两声嘿,心虚得很。
柴毅脸上的表情没变,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底下站得笔直的战士们,心里叫苦连天,无声地疯狂吐槽——
黑团长有假不休,跑回训练场发什么光,散什么热?
在家搂着小媳妇儿卿卿我我,甜甜蜜蜜,不好吗?
有好日子不过,非要来找他们这些臭脚汉的麻烦,那大脑壳怎么想的?!
满心怨言,却没一人敢表露半分,全都绷着身子,抬头挺胸站得纹丝不动,等着“柴老大”发号施令。
连眼神都不敢乱瞟,全然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柴毅往前迈了两步,站在队列前头,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以为免不了一场苛严苛训话时,柴毅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训练科目不变,强度加倍。”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齐声高喊:“是!”
有人暗暗咬牙,有人默默攥拳,有人悄悄叹了口气。
叹气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训练场上,还是被旁边的战友听见。
战友捅了他一下,那人赶紧收声。
训完话,柴毅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际,不知何时飘来一大片厚重的乌云,黑压压的压下来,空气也变得沉闷潮湿。
他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铁牛,不动声色的递了个眼神。
张铁牛立马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大煞(神)要走?
赶紧的,回家该忙啥忙啥去,俺们一定不留你!
刚要应声,就见柴毅收回目光,潇洒转身,大步往外走。
衣摆被风掀起来一角,落下去,再掀起来。
如同一阵旋风般,离开训练场,丝毫没有要留下监督的意思。
眨眼的功夫,人就跑没影。
他前脚刚走,没过多久,后脚小雨如约而至。
淅淅沥沥,落在泥地上,砸出细密的小坑。
战士们站在雨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全都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团长都走了,训练还加倍?
他们正等着张铁牛下达“收拾装备,带回室内”的命令。
张铁牛嘴一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什么看?团长说了,强度加倍。雨里训练,效果更好!走,继续练!”
训练场上一片哀嚎,那哀嚎声,混在雨声里,传出去老远。
一溜烟赶回家,伸手推开院门,“吱呀”一声,门刚打开。
淅淅沥沥的小雨应声落下,落在地面上,泛起细密的雨雾。
柴毅侧身闪进门内,回手轻轻关上。
鞋底沾着泥,头发上挂着水珠,肩上洇湿了一小块。
他站在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水,快步进屋抄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头。
屋内空气渐渐变得清凉,没了午睡时那般闷热。
“哈——啊——!”
床上的胡柒,意识慢慢清晰,慵懒地张嘴打了个哈欠,“嗯……”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雨声细细密密地打在窗棂上,
她被吵醒,眉眼惺忪,刚睁开眼,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就轻轻托起上半身,温柔的将她抱起。
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硬而宽厚,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
紧接着,耳边响起低沉的男音,带着笑意:“醒了?”
胡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嘴角弯弯,扬起一抹甜笑。
也不睁眼,又重新闭上,顺势往柴毅怀里又偎了偎。
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娇态,拿脑门蹭了蹭他温热的胸口。
蹭一下,又蹭一下,像只黏人的小奶狗,拱食似的撒娇。
柴毅被她拱得心口发痒,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指尖摩挲着她后背。
下巴搁在她头顶,也不动,就让她蹭。
面上看着沉稳内敛,心底早被这软乎乎的小妖精撩得满心熨帖,舍不得松开手,只想就这么静静抱着,独享这份温柔和依赖。
蹭够了,胡柒才慢悠悠睁开眼,目光往上,瞟见那张硬邦邦的脸,故意叹了口气:“唉……怎么一睁眼就看见你这张大脸?”
柴毅低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回她话。
胡柒又补了一句:“嗯,不过……越看越耐看。”
柴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静静听着“彩虹屁”。
胡柒嘿嘿两声,继续开始她的“糖衣炮弹”。
两人就这么腻歪抱抱,你说我听。
胡柒窝在他怀里,手指头在好大好圆上画圈圈,一圈,两圈,三圈……圈圈圈。
画着画着,忽然用力戳了一下,硬邦邦的,戳得她手指头疼。
“你这胸肌,是不是又大了?我走这几个月,你一天到晚呆在部队里,是不是练得更猛了?”
柴毅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不紧不慢地说:“是兵,哪有不练的?”
胡柒斜眼看他:“你不是兵,你是将。除了训练,没其他事干啊?”
柴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要做的事,就是练兵打仗。”
呃……也是!
胡柒忍不住笑,从他怀里翻出来,躺到旁边。
仰面看着天花板,忽地又扭头看他,眼神古里古怪的,带着点坏。
柴毅被她看得发毛:“怎么?”
笑得这么……咳咳,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屁倒是没憋,就是那啥快憋坏了,想得很。
三月期限已过,总算守得云开见明月,熬出了头。
接下来,她还不能过“好日子”吗?
第325章 出任务
胡柒往他那边挪了挪,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柴毅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但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轻轻摇摇头:“不行。”
胡柒撇撇嘴,翻回去,嘴里嘟囔:“小气。”
柴毅没接话,但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三个月了,行……不行?!
家属院这边,柔情蜜意,岁月静好。
另一边,师部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顾明远和赵卫国并肩坐着,手里各自捧着一份红头文件,两人时不时偷偷交换一个眼神,眼底的激动与窃喜,藏都藏不住。
心里激动不已——我滴个老天爷耶!
还真是想啥来啥!
这不就是他俩心心念念,想把“柴扒皮”发配到“千里之外”的绝佳由头吗?
简直再好不过。
太他妈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杨师长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眸看向对面俩人,一脸平静发问:“怎么样?名额只有一个,谁出任务?”
顾明远和赵卫国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一笑,异口同声,脱口而出:“柴毅!”
那默契,跟排练过似的,连说话的调子都一模一样。
杨师长看着他们那副得逞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拿起红笔,在文件上圈了个圈,递给顾明远:“通知他,后天出发。”
赵卫国接过话头,生怕师长反悔似的,连声应着:“是是是!”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顾明远一把拽住他:“急什么?等师长把文件批完,明天去说也不晚。”
赵卫国只好又坐下,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扭来扭去,恨不得当场就跑。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把人绑火箭上,直接给一炮轰过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
谁愿意跑去偏远山地,吃土喝风,受活罪?
这份美差必须“礼让”给他们的顶梁柱——柴大团长。
兄弟,就是用来坑……哦,咳咳,是鞭策。
兄弟扶你凌云志,待你平步青云时,记得拉我上云巅。
入夜之后,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到夜里十一点才渐渐停歇。
水珠顺着瓦檐往下滴,“嗒嗒嗒”地滴在青砖地上。
雨后的小院清清凉凉,主卧里却暖意融融,实心大木床“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小别胜新婚,饿狠了的老夫少妻,一沾到荤腥,都难以自控。
夜色浓稠,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榻上毛毯凌乱,胡柒头发散在枕上,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眼睛里水汪汪的,又凶又软。
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可鼻息早乱了,一下一下地喘。
柴毅撑在上方,肩膀宽阔,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垂着眼,看着那俏脸,一瞬都不肯移开。
她越躲,他越贴近。
她越不出声,他越耐心十足,慢条斯理地磨,磨到坏狗受不住,自己主动凑上来。
大狼这才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胡柒气得捶他,手反被他握住,按在头顶,咬牙切齿,小声控诉:“你是不是故意的?”
柴毅低头,用额头抵住她额头,声音又低又哑:“你猜。”
胡柒被他那声音撩得耳朵发烫,偏过头去不看他,耳根子却红得透亮。
大黑狼继续埋头苦干,小白狗哼哼唧唧,似欢愉,似委屈。
*
“大——答——滴——答——,滴——哩——大——答——!”
起床号入耳的瞬间,柴毅双目猛然睁开,眼神锐利如鹰,本能地快速扫视一圈周遭——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衣柜,熟悉的气息。
确认无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绷紧的肌肉慢慢松下来,抿成直线的嘴角,慢慢温柔勾起。
他低下头,入目的是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胡柒睡得正沉,睫毛垂着,鼻翼轻轻翕动,嘴巴微微张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这小人儿,又坏又闹又馋……
偏偏把自己的心,拴得死死的,心甘情愿,对她俯首称臣。
柴毅目光下移,大手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隔着细滑的肚皮,去感受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里面是他的种,是他柴毅的崽儿,是他和乖狗爱的结晶。
深情凝望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又盯着那隆起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直到窗外传来第二遍起床号,才惊醒似的,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抽出手臂。
把枕头塞进胡柒怀里,让她抱着,慢慢挪下炕,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脚步放得极轻,挪进厨房,系上围裙,生火架锅,煨上滋补的甜羹。
又细心备好一早的配菜,码放在盘里,盖上笼布。
一切准备妥当,掀开门帘,大步走出院门。
身强力壮的铁血汉子,一身的牛劲儿使不完,不好好消耗消耗一番,哪哪都憋得难受。
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步伐铿锵,一路冲冲冲!
天还没大亮,街道上空荡荡的。
山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扑面而来。
柴毅迈开大长腿,军靴踩在山道上,落地无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鞋底砸在路面上,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越跑越快,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嘿,老柴!”
一道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顾明远站在进山的道边,手里夹着根点着的烟,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让人摸不透的笑。
一看到远处那道跑来的高大身影,立马踮起脚,使劲挥手打招呼,热情得反常。
柴毅淡淡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脚步没停,慢跑过来,在顾明远跟前停下。
他胸膛起伏不大,呼吸还算平稳,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
就这么静静的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明远一言不发,等着对方开口。
参谋长向来老奸巨猾,从来都是无事不起早。
每次瞅见他摆出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柴毅心里就下意识敲响警钟——
指定没憋好屁,又琢磨出什么坏主意,要拉着他一起扛。
上次这么笑,是让他去跟寡妇相亲。
上上次这么笑,是让他带队去参加广省比武,一比就是三个月,人都练脱了一层皮。
这回呢?又挖了啥坑要他跳?
第326章 保蛋要紧,保命更要紧
果不其然,顾明远收起笑,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目光快速扫过空荡荡的山道,确定没有旁人,也没有巡逻的战士,连条狗都没有。
还是不放心,又探头往路两边的树丛里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偷听,才快步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凑到柴毅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一字一顿地抛出重磅消息:“好事,高升的机会来了!”
柴毅眉头微微一动。
换做以前,只要说“有任务”就行,根本不用这么费尽心思。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从不问去哪儿、干什么。
可现在不行,成家后的柴毅,冷硬的心肠里有了柔情蜜意,满心满眼都是家里的娇妻和未出世的孩子。
别说远门,就是晚回去一会儿,心里都七上八下,怕渴了、饿着胡柒。
早就不是那个一门心思扑在任务上的愣头青,说走就走,毫无顾忌。
不抛出足够诱人的饵,不拿晋升当由头,怕是根本勾不起柴毅半分兴趣。
顾明远心里门儿清,后退半步,笑眯眯地看向他,等着大鱼咬钩。
那神情,跟姜太公似的,稳坐钓鱼台,只等愿者上钩。
“嗯,”
柴毅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疏离,平淡得掀不起半点波澜,满脸不以为意,仿佛这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你看着安排,我还在休假。”
说完转身,抬腿径直迈上山道,步子又大又快。
压根没打算多听,一门心思要去跑操。
“诶诶诶!你给我站住,急什么急?别跑——”
顾明远见人不上心,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忙直跺脚,连忙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手指头刚碰到衣袖边儿,柴毅的反应速度比他快一倍,肩膀一缩,脚下一发力,一溜烟窜出去老远。
顾明远无奈,站在后头,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挺拔背影,只能迈开步子拼命追上去。
吭哧吭哧跑着,粗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好言好语劝说:“老柴,你听我说——这不是普通任务,是关乎国家战力的差事,是为国守疆土,是实打实的军功,不光是晋升提拔的事儿!”
“往大了说,咱当兵的,本就该保家卫国,这是责任是担当。往小了说,三十而立,光成家不立业啊?想想弟妹,快出生的孩子,你往上爬一步,妻儿就能跟着享一分福,以后孩子的前程,家里的保障,不都全靠你吗?”
“这机会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你怎么就不上心呢?再说杨师长都开口,点你这将领,你好意思不去?”
他一边追一边喊,苦口婆心分析,心里暗自叫苦: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平时只动脑子,都不咋动弹,跑这几步都快累散架了。
柴毅不理他,继续跑。
顾明远又追了几步,喘得跟牛似的:“你想想,你现在是团长,再往上就是师级,你爹以后还敢骂你?你爷爷还敢拿藤条抽你?”
柴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跑。
老子现在“父凭子贵”,既不挨抽,也不挨骂,老登还得“巴结”他。
顾明远见这招有点用,赶紧加快语速:“再说了,这次任务时间不长,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你前两年不是去过一回吗?再去一趟,轻车熟路,连地图都不用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边有个老首长,不是很看好你吗?顺便去看看,能不能提携提携你,一举两得!”
柴毅跑到山顶,停下来,转身看着后面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大喘气的参谋长。
老子又不是他儿子,更不是他孙子,再提携能提哪去?
顾明远抬起头,见他不跑了,心下一喜,以为说用心了,赶紧直起腰,又凑上去。
柴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顾明远被他看毛了:“你倒是给句话啊!”
自己在军区熬到头,也难再有晋升空间,最好的出路就是日后转业到地方,从政做个父母官,眼下把柴毅推上,对大家都好。
想得挺美,可惜无论他怎么说,柴毅都只有一个态度:“不去!”
升高升低,说破天也不去!
他转身继续跑,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腿抬得更高,步子迈得更大。
下山比上山快。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两旁的树影刷刷地往后退。
全程不带停顿,脸上始终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跟耳聋听不见似的,一门心思往前跑。
顾明远在后头喊什么,柴毅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以前是以前,他孤家寡人一个,相亲次次碰壁,没人看得上。
那时候,连自己的往后都懒得想,也不想留什么种。
嘎蛋就嘎蛋,留着也没什么用。
出任务,危险程度高低,天南海北到处跑,枪林弹雨也无所畏惧。
客死异国他乡,早晚的事。
能落个烈士更好,还能保全柴家,留下荣光。
如今拖家带口,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惜命得很!
别的不说,自己“以色侍人”,留住某色狗的本钱,蛋蛋可得保护好。
更别说这条命,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不小心嗝屁了,媳妇儿说不定就改嫁,自己孩子就得管别人叫爹。
一想到这画面,火气就直冲天灵盖。
再说,让胡柒守寡?
先别说她答不答应哼,就那小色狗的尿性,能戒得了“荤”?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结婚怀孕,不到半年,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感情再深,时间都可以慢慢冲淡一切,消失不见……
柴毅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胡柒对自己一心一意,忠贞不渝,他也不忍心让她年纪轻轻守寡,独自一个人扛。
带大孩子,照顾两边老人,孤独终老……这份苦,绝不能让她受。
所以出什么任务?
保蛋要紧,保命更要紧。
他憋着一股劲,一口气跑完五公里,轻轻松松把那烦人的狗头军师甩掉。
一身轻松地迈进自家小院,二话不说直奔厨房。
什么任务不任务,升职不升职,都不如回来给媳妇儿炒菜重要。
系上围裙,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肉片下锅,哗啦一声响,香味四溢。
不到片刻,胡柒被饭菜香醒。
主卧的房门大开着,炒肉的味道,裹着酱油的咸香,青椒的辛辣,顺着风飘进屋里。
直直钻进她的鼻子里,顺着鼻腔往下走,一直走到胃里,硬生生把人从睡梦里勾醒。
吧嗒吧嗒嘴,鼻子微微抽动,循着香味浅浅吸一口气,原本惺忪的眼睛慢慢睁开。
眼神迷迷糊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几秒钟后,那迷茫就变成亮闪闪的馋光,跟猫闻了鱼似的,睡意全无。
饿……好香……大狼呐???
第327章 孤家寡人
“小馋狗……哼哼……”
柴毅摆好饭菜,进来一眼看到床上仰躺的胡柒。
见她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水光,不禁轻笑出声,笑声闷在喉咙里,低沉沉的,满眼宠溺。
弯腰凑近床头,长臂一揽,温柔地单手将人捞起来,揽进怀里。
另一手抄起旁边椅子上的棉裙,抖开,往怀里懒洋洋的的人身上套。
胡柒眼皮半眯,睡意还没散尽,全程都靠在他身上,软塌塌的。
穿衣、洗漱、吃饭,乖乖任由人伺候,自己一点不想动手。
刷牙,柴毅把牙刷塞她手里,她虚虚握着,一动不动。
他又把牙刷拿回来,挤上牙膏,小心翼翼放到她嘴里,轻轻地一下下刷。
“工具人”柴毅半点不觉辛苦,反而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一手搂着娇妻,怕她坐不稳,一手忙前忙后——
递毛巾、端牙缸、盛粥、夹菜……嘴角始终噙着笑。
媳妇儿乖,媳妇儿好,媳妇儿香,媳妇儿是他的宝。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醒,一个人躺。
早上起来出去操练,晚上回宿舍休息,别说暖被窝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人一旦清心寡欲,习惯了。
开过荤后,就再也戒不掉。
分开的这三个月,早已是柴毅的忍耐极限。
可不想再做什么孤家寡人,哪怕什么也不干,就安安静静的抱着,闻闻乖狗身上的味儿,也是好的。
那味儿,不是香水,不是脂粉,是她身上自带的,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但闻着就安心。
巧了不是,胡柒也是这样想的。
倒不是她太……咳,那啥,实在是某人不检点。
成天光着膀子在屋里,来来回回瞎晃——炫耀自己身材挺拔,荷尔蒙有多爆棚!
早上起来裸着上身洗漱,做饭时只穿个背心。
那背心还薄薄的,透透的,跟没穿似的。
胳膊上肌肉一鼓一鼓的,胸口处撑得紧实,腹部沟壑若隐若现。
切,摆明故意勾引她!
勾便勾吧!
反正娶……咳,嫁他,就是图人那啥——大,活,好,哈哈哈!
好好好好好!!!
这对老夫少妻,一个好色,满眼心动,贪婪温柔。
一个重欲,满心深情,沉溺缱绻。
关起门来,那是啥也不干,整日腻腻歪歪,好不快活。
风花雪月正浓时,偏偏总有不速客来扫兴。
“咚咚咚——!”
夫妻俩正你一勺子,我一筷子,甜蜜地吃着午饭。
院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又急又重,跟催命似的,瞬间打断满室温柔。
紧接着,外传来一阵熟门熟路的叫喊,嗓门大得半个家属院都能听见,一声比一声黏糊:
“老柴在家吗?老柴?……我都闻到你家饭菜味儿了,快开门!是我,你的大媒人老赵啊!你别装听不见……”
“老柴,老柴,柴毅,我的柴大团长……”
赵卫国一早就听说,顾明远苦口婆心追了五公里,愣是没说动柴毅半分。
心说那书呆子只会讲大道理,哪懂怎么劝人?
这种软磨硬泡的活儿,还得他这个老将亲自出马。
这不,一下班连家门都没进,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揣着满肚子腹稿,直奔柴家而来,非得把这个“大神”(煞神)请出山不可。
门外叫喊一声接着一声,叫得那一个情真意切,又好似郎情妾意般,带着点撒娇的恳切。
那调子一波三折,高高低低、起起伏伏,跟唱戏似的。
要不是知道,两人是过命的好兄弟,屋里的胡柒都要忍不住怀疑,柴毅和这位“赵媒人”有啥见不得人的奸情。
看这架势,大有不见“情狼”势不还的意思。
赵卫国在外头叫得欢,可柴毅在屋里气得牙痒痒,脸色越来越黑。
听几句还行,听多了心烦。
这没完没了的聒噪,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掌不自觉一点点攥紧,骨节咔咔响。
气得闭了闭眼,抬手狠狠捏了捏跳个不停的眉心,恨不得有把锤子,能把那破锣嗓子砸哑。
胡柒坐在桌边,把门外的鬼哭狼嚎,全当成下饭乐子。
一口菜一口饭,吃得喷香,耳朵竖着,听得津津有味。
嘴角还憋着笑,时不时“噗嗤”两声。
吃饱喝足,胡柒随手一抹嘴,慢悠悠站起身,朝外头扬声:“诶——赵大哥!等会儿,这就来!”
“啊?……好嘞好嘞!不急不急,老柴赶紧过来开门!”
门外的赵卫国听到胡柒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喜出望外。
连忙高声应下,嘴上说着不急,话里话外都在隔着门催柴毅动作快点儿。
“哐当”一声闷响,院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柴毅站在门后,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边,一张脸冷得像寒冬的冰。
目光冷冰冰从上往下扫,把门外那只聒噪的“老家雀”从头到脚剜了一遍,半个字都懒得说。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就差没往他脑门上刻个“滚”字。
赵卫国被那眼神剐得脖子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柴毅已经转身大步折返回堂屋,低头自顾自收拾桌上的碗筷,全程把人当空气。
他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跟在后面进院,鼻子一抽一抽的,循着香味儿走。
一迈进堂屋,左右探头打量一圈,视线一落到饭桌上,鼻子猛地一抽,瞬间就挪不开眼,喉咙不自觉狠狠吞咽了下口水。
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柴家这伙食,好得拉仇恨!
又是炒虾,又是炖鱼,旁边还有几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半盆白米饭。
盘盘油水十足,香味浓得直往鼻子里钻。
这小日子过得,比军区首长都滋润,妥妥的狗大户!
看着那收起来的饭菜,赵卫国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尬笑,半天憋不出一句,“那个,老,你们……”
“先别收呢。”
胡柒秒懂,当即朝柴毅轻轻招招手,那手势跟招呼家奴似的,随意又自然,语气大方又得体,“正好中午家里菜做的多,赵大哥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随便吃点再谈事。”
赵卫国刚要开口说不饿,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咕噜咕噜噜——”
一连串闷响,从胃里传出来,响亮得跟闷雷似的。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耳根子慢慢红起来,像是只煮熟的大头虾。
胡柒跟没听见似的,笑笑不语。
十分识趣地退到院里,还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谈正事。
当家主母都开口,放话了。
柴毅再不乐意,也不得不从。
刚要迈出屋的大长腿,硬生生顿在原地,不情不愿地收回来,转身又走回饭桌旁。
沉着个脸,把已经摞起来的碗筷,剩菜又一一摆回去,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磨蹭,每个碗都放得比平时重那么一点点,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赵卫国满不在乎,开心地坐下,自己盛饭夹菜,边吃边叨叨叨。
胡柒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也不屑于探听什么男人间的小秘密。
蹲坐在院里,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伸手一下下逗着围过来的煤球。
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它下巴,揉揉那顺滑浓密的黑毛毛。
煤球舒服得仰起头,眼睛眯成两条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尘土。
院里很安静,堂屋那边隐约飘出来只言片语,断断续续的,像风里飘来的碎纸片。
“出任务……”
这三个字顺着门缝飘出来,钻进胡柒耳朵里。
零碎的词汇拼凑在一起,手上逗狗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心里犯起嘀咕,连带着鼻尖都微微发酸。
出什么任务?这是要去哪?
——没听清。
他都已经是一团之长,怎么还要往外跑?
——又飘出来几个词,但连不成句子。
多久才能回来?危……危险吗?
——声音太低太低,风一吹就散。
胡柒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原本明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
相聚没几天,转眼又要分开。
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做个孤家寡人吗?
第328章 这任务,去?不去?
你不想,他不想,但赵卫国想啊!
他心心念念,想得都快魔怔了,巴不得赶紧把人送走。
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嘚吧嘚吧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
喉咙都沙哑了,嗓子眼都快干冒烟,依旧不肯闭嘴停下,苦口婆心轮番劝说。
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也不管是谁喝过的,咽下嘴炮又继续“输出”。
柴毅却稳如老狗,面上没一点情绪波动,眼神淡漠疏离,连一丝多余的余光都没给他。
那表情,跟庙里供着的佛像似的,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赵卫国说他的,他发他的呆,两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转眼桌上碗筷见底,吃了个干净。
见人碗一空,盆底一光,柴毅二话不说抄起抹布,一手擦桌子,一手抢过碗筷,飞快收拢,动作利索得很。
赵卫国筷子还没撂下呢,碗就没了。
柴毅三两下完事,端着就往厨房走,摆明了想——赶紧结束,早点儿撵人。
“我来我来!老柴放那儿,我洗……”
赵卫国见缝插针,那是一丝空隙都不肯放过,一点都不想浪费两人独处的时间。
紧紧跟在后面,追进厨房。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大男人挤在水池边,水龙头哗啦啦响。
赵卫国挤在旁边,递草木灰,递抹布,递碗接盘,殷勤得跟小徒弟似的。
嘴还不闲着,低声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当然,从头到尾,主要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柴毅全程沉默应付,只管低头洗碗,一声不吭。
水池里的碗洗了一个又一个,摞得整整齐齐,他擦干手,把碗放进碗柜,关门,转身要走。
赵卫国挡在门口,还想继续“表演”。
柴毅一个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那眼神,跟看挡路的“好狗”似的。
院外走廊下,胡柒低着头,轻轻挠煤球下巴。
小家伙被她挠得舒服,仰着头,眯着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可挠着挠着,手指停了。
煤球等得不耐烦,用湿漉漉的鼻子一下一下,往她手心拱。
“汪汪汪——!”
(狗语翻译:主人,继续挠啊!)
胡柒这才回过神来,手指重新动起来,一下一下顺毛,力道却比之前轻了许多。
街道上的老槐树影子缓缓挪动,从脚下蔓延到她腿上,又慢慢爬到腰际,一寸一寸悄然移动。
时间悄无声息,一点点流逝。
胡柒低头看着跟前的狗子,煤球也乖乖仰头望她。
黑不溜秋的小家伙吐着舌头,“哈嗤哈嗤”地喘气,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她,一脸懵懂无辜,不知道主人在烦恼什么。
“哎……”
她轻轻叹了一声。
煤球像是明白她的情绪,跟着低低“呜”了一声,温顺地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一人一狗,静静蹲坐在院里,谁也没吱声。
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清冷与惆怅。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煤球蹬着后腿,伸出前爪扒拉了一下,叶子掉了下去。
它又把下巴搁回她膝盖上,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老柴,你别推啊!诶诶——”
没片刻工夫,赵卫国倒退着顶开厨房门帘,脚下踉踉跄跄,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柴毅将人逼到院子里,揪着他衣领,半拉半拽直往大门口“送”。
赵卫国被拽得东倒西歪,衣领勒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嘴里直大喘气。
可柴毅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怎么挣都挣不开。
胡柒蹲坐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安安静静在线吃瓜看戏。
啧啧啧,这戏唱的,比电视剧还精彩。
“弟妹!弟妹你快帮我说两句,我……哎呦喂!”
赵卫国急得手忙脚乱,还想再挣扎挣扎,朝胡柒伸去“尔康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挥舞着,跟溺水的人抓稻草似的。
想都别想,当柴毅是摆件呢!
柴毅手上稍一用力,干脆利落地把人推出门外,赵卫国踉跄两步,差点扑到对面墙上。
“回去吧,”
柴毅站在门口,语气淡淡,“上班见。”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在家,就别见了。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刚蹭完一顿好饭,赵卫国也不好撒泼耍赖。
摸了摸被衣领勒红的脖子,望着死死紧闭的院门,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看了又看,恨不得在门板上瞪出两个洞来。
里面安安静静的,连那条养不熟的小黑狗,都没出来送送他。
最后,只能背着手,一脸不甘的往自家走。
心里琢磨着——
老将不行,还有老帅。
杨师长还没出手呢,老子不信送不走你这“大神”!
“哐当”一声,院门合上。
“咔哒”一声,落上门梢,柴毅转身的瞬间,气场切换,秒变脸。
刚才对兄弟的冷硬尽数褪去,眼底荡开温柔,看向还蹲在地上的胡柒,声音放软:“过来洗洗手,吃点水果。”
说话间,已经快步走近,拉起她的小手,带到院里水池边。
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哗流出来,清清凉凉。
柴毅手很大,把那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很有耐心地仔细揉搓,指缝、手背、手心,一处不落。
关于部队上的事儿,胡柒不问、不提、不猜、不打探。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心里清楚。
该知道的,时候到了,总会知道。
不知道的,问了也是为难人。
入夜,冲完澡,两人依偎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屋里很安静,只有钟表在“滴答滴答”地走。
柴毅侧过身,看着胡柒的侧脸,怕那“好兄弟”不死心,转头找到胡柒面前,让她给自己吹枕边风。
索性主动开口坦白:“今儿赵卫国来,想让我出任务。”
他顿了顿,“这回不是硬性指派,可去可不去。”
不用多解释,胡柒也明白。
去——
风险与机遇并存,功与名相随。
任务是硬骨头,啃下来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升职的资本就有了。
是建功立业,步步高升的大好机会。
不去——
安稳守家,固然舒心。
可团长之位,想再往上挪,功绩从哪来?
天上掉不下来,地上长不出来,还不是拿命去拼,拿血去换。
可人要是没了,要功绩有什么用?
人要是残了,要职位有什么用?
……
柴毅的手臂环过来,搂住她的腰。
两人都没再开口,知了在外头吱吱吱叫,叫一阵停一阵。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上。
胡柒背靠着柴毅,整个人软软窝在他宽阔的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陷进去。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不烫,反而舒服又安心。
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轻声开口问:
“危险吗?”
“还行。”
柴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平稳,回答简短平淡。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是他夸大,盲目逞强。
换做旁人,那片地界是步步凶险的难题,可对他而言?
比“小意思”难点吧!
十五岁入伍,第一站就驻守在那里,待了三年。
那地方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后来陆陆续续,又被叫回去执行过几次紧急任务,熟门熟路,地形环境、应对方式,早就烂熟于心,能有多大难度?
可说是两三个月,真要是过去,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归去从来都说不准。
短短两个字,说的风轻云淡。
胡柒不用多问,就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说得轻松,任务对他应该不难。
这时段,对于他不难的任务,能去哪……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时高时低。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侧过身,抬眸直直望进柴毅深邃的眼底,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眼神清亮又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开口:“功绩要是大,能全身而退,那你就去,不用担心我。”
柴毅垂眸,静静凝望着怀里的心肝,喉咙微微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
直白的告诉她,说自己贪恋温柔乡,半步舍不得离开?
说自己满心都是她和腹中未世的孩子?
怕那个“万一”成了真,自己成了永远的遗憾?
这些话堵在嗓子眼,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就是说不出口。
第329章 大神出山
是个男人都说不出口的话,柴毅更说不出口。
去,回来不能立刻晋升,也能扎扎实实攒下功绩。
往上走一步,是早晚的事。
不去,眼下守着妻儿安稳度日,职位就要原地踏步。
下次再有这样的“好差事”,还不知道得多久?老首长还会重用他吗?
部队里多少人盯着那几个位置,他不去,有的是人抢着去。
一想到未来某一天,自己真的出了意外, 留下胡柒一个人在小家里,孤零零带孩子,照顾两边老人,孤儿寡母度日的画面,凄凄惨惨……
柴毅的心就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不是疼,那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只能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胡柒安安静静把脸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画着圈圈,软软的指尖在他心口绕来绕去。
那一个个圈圈,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带着一圈圈涟漪,轻轻漾进柴毅的思绪里,晃得他心头发软又发酸,进退两难。
他闭上眼,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收紧手臂。
一夜无言,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一早,柴毅照常跑完早操,伺候胡柒洗漱吃饭,安顿妥当后,便直奔师部办公室。
说来也巧,胡爷爷正好也在。
老爷子刚从京城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下了飞机,就被杨师长的警卫员直接接来师部。
知道孙女已经归来,打算跟老杨头聊完正事,再去家属院看她。
“柴毅?快快快,进来!”
办公室门虚掩着,没关严实,杨师长抬眼瞥见门外的柴毅,热络地抬手招呼。
那笑容满面的样子,跟见了自家孙女婿似的。
虽说是上下级,可私底下,他还是柴毅和胡柒的婆(娘)家人。
看好的年轻人越来越出息,婚还是自己说的媒,脸上有光,心里更是舒坦。
胡爷爷闻声,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悠悠投向门口。
看向那个背光而站,高大健硕的身影。
逆光里,那身形轮廓愈发显得肩宽腰窄,腿长人高,气势逼人。
等人一迈进来,光线落在脸上。
老爷子看清那张棱角分明,依旧又老又臭的大脸,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哼,还是那么丑,长得不讨人喜。
好在养白了点,没以前那么黝黑粗糙,勉强能看了些。
“师长好!”
柴毅大步上前,朝办公桌后的杨师长立正敬礼。
随即侧身转向沙发上的胡爷爷,再次端正敬礼,语气恭敬:“爷爷好!您回来了。”
那一声“爷爷”,叫得自然又顺口。
“嗯嗯。”
胡爷爷淡淡应了两声,神色平静无波,随手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往外走,“你们谈事,我去随便转转,晚点再回家属院看柒柒。”
说完,顺手带上房门。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师长和柴毅面对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正是这次任务的相关材料。
杨师长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端起茶刚要开口,柴毅先声夺人,“师长,任务我出!”
那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没有试探,直截了当。
杨师长眉头骤然一蹙,眉毛拧了个疙瘩。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柴毅,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追问:“你想好了?柒柒那边……她知道吗?”
“她知道,”
柴毅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劲儿,雨既笃定又坦荡,“柒柒支持我去!”
杨师长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心里稍一琢磨,立马通透。
原本还暗自盘算,柴毅要是不愿去,他也不强逼。
胡家根基深,一向低调藏锋,如今时局又敏感,没必要铤而走险,去挣什么功名。
不过,既然家属支持,那自然放行。
这任务派过来,上头虽没明点名,可字里行间,中意的人选一直都是柴毅。
杨师长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任务单上签名,递过去:“回去准备,明天出发。”
确定好任务,柴毅转身直奔一团团部。
推门进去,顾明远和赵卫国正凑在桌前咬耳朵,两人正琢磨着怎么演一出苦肉计,让某人自愿“上钩”。
见“大冤种”不请自来,当即坐直身子,脸上瞬间堆起假惺惺的正经。
顾明远坐回办公桌前,身旁堆着半尺高的文件,跟座小山似的。
赵卫国回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吹了吹茶叶沫子。
“老柴来了?”
赵卫国抬眼,屁股没动,往沙发里又窝了窝,一副“我可等着你呢”的表情。
清了清嗓子,眼珠滴溜一转,准备“表演,“团长,任务的事……”
柴毅抬手直接打断,懒得跟他们绕弯子,直奔主题。
走到顾明远桌边,从怀里掏出任务单拍在桌上,“任务我接了。明天出发,团里的事你俩盯紧点。接下来团里日常训练按原计划推进,战备物资清点一遍,应急班加强夜间值守、公差勤务安排……”
口气说了三分钟,最后结尾:“别在我走后又一团乱糟糟,让人看了笑话。”
顾明远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表面还装模作样点头:“放心团长,团里一切有我俩盯着,保证训练不松,纪律不散,后勤补给到位。”
拿起任务单看了又看,嘴角一翘,那笑意味深长的,跟老狐狸偷着鸡似的:“你说你啊!早该去了。我们劝你多少回?嘴皮子都磨薄了。师长一纸调令,比你媳妇儿说话都好使。”
柴毅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赵卫国跟着附和,笑得一脸谄媚:“就是就是!团部您尽管放心,保证后院不起火,兄弟们天天向上,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
嗞溜嗞溜喝了两口茶,喝完一抹嘴,把缸子往茶几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拍着胸脯继续保证,“你放心走!团里有我跟老顾盯着,出不了岔子。训练我盯着,政治教育老顾管着,两不耽误。至于那年底大比拼,有张铁牛看着呢,那小子现在带兵有一手,就是——”
“就是什么?”
柴毅目光扫过去,冷得像把刀子。
赵卫国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怯:“就是上周打靶,三连有个新兵蛋子,一激动,把靶给轰碎了。”
顾明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兄弟,不用这么实诚,临走还给团长上眼药,你想干嘛?
皮痒,可别带上我呀!
柴毅眼皮跳了跳,手心隐隐发痒。
呵呵,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赵卫国赶紧摆手:“不是故意的!那小子手滑了!后来写了两千字检查,在连队念了一遍,念得声泪俱下,全连听完还都给他鼓掌呢。”
“枪都握不稳,检查写得倒挺溜。”
柴毅冷冷地来了一句,并不买账。
“呵,那可不,”
赵卫国尬笑一声,“人各有长嘛。”
顾明远在旁边低下头,肩膀抖了抖,憋笑憋的。
觉得好兄弟,离挨揍不远了。
柴毅冷冷扫了他俩一眼,心里门清楚,这俩货打的什么鬼主意,懒得拆穿。
刚才肯定没憋啥好屁,又想着怎么坑老子。
上阵不行,守家再不成,趁早滚蛋,回家种地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向顾明远:“我走这几个月,二营和三营的联合演习你盯着,别让他们再搞成联欢会。”
顾明远点头,翻开笔记本,拿笔记下来:“行,到时候我去督战。”
“四营的装备要更新,报告我打上去了,你催着点。”柴毅又说。
顾明远手里的笔一顿,抬眼看向他:“催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军需科那老许,跟牛似的——不抽不干活。”
“那你抽啊。”
柴毅面无表情地说。
“我抽了,他哭啊。”
顾明远一脸无奈,“五十多岁的汉子,蹲办公室门口哭,来往的人都看,以为我怎么着他了。”
赵卫国在旁边插嘴:“你把烟给他不就行了?他不就图你那两包中华——”
话没说完,被柴毅一个眼神瞪回去。
赵卫国讪讪地端起缸子,假装喝茶。
俩人心里偷偷狂喜,可算把这位大神送走了,团里总算能松快一阵子,好好缓口气。
交代完工作,柴毅懒得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这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的决绝。
大神主动出山,人都快走了,自然他说啥算啥。
鼓掌喝彩都来不及,哪还敢惹不痛快。
第330章 温柔深情,独独予她
与此同时,柴家小院里。
爷孙俩凑在一起,一老一少,头挨着头,坐在堂屋沙发那儿,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跟密谋什么军事机密似的。
胡爷爷手里捏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来转去。
煤球趴在两人脚边,竖着耳朵,黑豆似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你当真想好了?”
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女,眼神认真。
“爷爷,山里的野果野味再不去收,过阵子全烂山里,就要白瞎了。”
胡柒摩挲着下巴,眼底透着精明,“柴毅在家,我不好施展……”
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这秘密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不是不信柴毅,而是有些事一旦摊开,便有了变数,不如一直藏着稳妥
胡爷爷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应允。
柒柒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比他还沉得住气,也精得多,她不想说,那更好。
“行,那咱先回黑省。正好你妈过几天也回来了。”
胡爷爷顿了顿,想起柴家那边,“柴家那边……”
“明天我给去个电话,说清楚。”
胡柒接过话头,扳着指头算日子,“等年底再去,住到来年开春,等四月份生产,坐月子时,柴毅差不多也回来……”
胡家这边,安排得明明白白,万事妥当。
早在两个月,许妈听说亲家二人都提前退休,准备伺候月子,带孙子。
回去跟胡爸一合计,也不想再操劳,觉得早退早享儿孙福。
上月托人把会记的工作高价转卖,联系好人接班,现在只等手续交接完毕,好赶过来专心陪着女儿胡柒待产,守着外孙平安降生。
在外多忙,一到饭点,都得回家。
返程半路,柴毅恰好撞见镇上徐进财派来的人,三轮车上送来一大桶海鲜。
桶里鱼虾活蹦乱跳,水花溅了一路。
他接过手,道了声谢,没让人给送家门口。
自己提着,急匆匆往回赶,步伐又快又稳,桶里的水愣是没洒出多少。
“哈哈哈,好”
刚一把推开门,迈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胡爷爷爽朗的笑声。
柴毅轻吁了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上午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径直掀帘钻到厨房,系上围裙,起锅烧油,炖汤的炖汤,炒菜的炒菜。
不过一刻钟,苦瓜酿蛋和红烧肉摆上桌,浓郁的肉香混着菜香,瞬间铺满整个屋子。
“哇——,好香啊!”
胡柒原本正陪着胡爷爷唠嗑,嗅着肉香,眼睛“唰”地亮起星光,从沙发上弹起,快步冲过来。
瞥了眼桌上的饭菜,委屈地抿着嘴,抬眸看向柴毅:“开饭啦!我想吃虾,超想!”
就知道她好这一口。
柴爹早早打电话过来,让徐进财找人去准备,从海边捞上来,直送到家属院来。
“有,马上好!”
柴毅看着自家小馋猫撒娇的模样,眼底盛满宠溺笑意。
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刮了下胡柒小巧的鼻子,语气温柔得不行,又轻声叮嘱,“乖乖先去洗手,喝杯水润润嗓子。”
说完挺起腰,转头看向客厅沙发上看报的胡爷爷,笑着扬声招呼,“爷爷,您先歇着,还有几道菜没炒,待会儿就开饭!”
“好,不急。”
胡爷爷头都没抬,神态闲适又佛系,淡淡应声,“你慢慢忙活,我不饿。”
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继续看。
得到应允,柴毅直接大锅小灶双开,火炉熊熊燃起,厨房里滋滋冒响,香气四溢。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颠勺、翻炒、调味行云流水。
没多久,一道道硬菜接连出锅:
清蒸鳕鱼、花甲丝瓜汤、黄瓜鸡丁、芹菜炒肉、椒盐皮皮虾、葱烧蛏子。
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一盘一盘往外端,短短半个时辰,摆得满满当当,桌子都快放不下。
三个人八道菜,白花花的大米饭一盆放在中间。
墙角的电风扇呼呼转动,送来阵阵凉风,吹散夏日燥热,把饭菜的香气吹得满屋都是。
连门口趴着的煤球都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祖孙三人围坐一桌,胡爷爷端起饭碗,自吃自的,筷子伸向哪盘菜,就夹哪盘菜,不挑不拣。
全程佛系干饭,默默看着眼前两人你情我浓,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反观另一边,柴毅却忙得很,早已化身专属投喂“男保姆”。
一会儿剔鱼刺,挑出最嫩的鱼肉码在胡柒碗边。
一会儿剥皮皮虾,只留鲜嫩虾肉放在碟子里推过去。
海鲜挑净,肉类去筋,事事周全到位,都没顾得上自己吃一口。
胡柒只管张着小嘴乖乖干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眉眼弯弯。
饭是她自己扒的,可碗里的菜全程就没动手夹过,一直满满当当,投喂从不间断。
她一边咀嚼着鲜香的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唔唔,大黑做的饭真好吃!嗯嗯,比国营饭店味道还好!”
柴毅看着她贪吃的小模样,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哄着:“慢点吃,厨房还有,晚上再做,管够。”
胡爷爷抬眼看了看这阵势,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又继续夹菜,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是把媳妇儿,当猪养呢?吃撑了可不行。”
柴毅头都没抬:“她饱了,我就停。”
胡爷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弯。
胡柒嘴里塞着虾肉,含糊不清地接话:“爷爷,他是怕我饿着。”
胡爷爷端起碗,扒了口饭:“你饿着?我看你是怕他闲着。”
胡柒嘿嘿一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柴毅又递过来一只剥好的皮皮虾。
胡柒伸手接过去,举到他嘴边:“你吃一口。”
柴毅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胡柒把剩下的半个,拐了个弯,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满脸幸福。
胡爷爷抬眼,瞥了腻歪的小两口一眼,无奈摇了摇头,低声打趣:“你这孩子,被惯得越来越娇了。”
胡柒笑笑不语,埋头继续干饭,半点不反驳。
她家大黑乐意,不让惯还不高兴呢!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身材棒,厨艺好,会疼人……
啥啥都好,嘿嘿嘿,嘿嘿嘿!
被捧在手心宠着的感觉,舒服得简直不要不要的!
饭快吃完时,胡爷爷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看着柴毅:“大黑啊。”
柴毅抬起头,等着下文。
胡爷爷慢悠悠地说:“等你走了,我带柒柒回黑省。”
柴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胡柒,又看了看胡爷爷,没说话。
胡柒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妈过几天回来,陪我待产。”
胡爷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你忙你的,家里有我们呢。”
柴毅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胡爷爷放下茶杯,看着他:“别担心,就回黑省住一阵,等年底就去吉省,直接待到柒柒生产。”
胡柒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到时候我在吉省坐月子,你出任务回来,直接去那边接我。”
柴毅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嗯”了一声。
胡爷爷站起来,背着手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什么,你家里那边,你给说一声,就别派人去黑省了。”
柴毅想了想:“嗯,行。”
胡柒在旁边喊:“爷爷,你出去呀?”
胡爷爷头都没回,摆摆手,走了。
他可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出去转转,溜溜食。
顺便到老杨头那儿,给儿媳妇儿打个电话。
出任务,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一把随身带的匕首,够了。
下午没事儿,柴毅陪胡柒午睡。
等人醒睡,就窝在床上,懒洋洋靠着彼此说悄悄话。
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窗外的蝉叫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催眠曲似的。
胡柒软软靠在柴毅怀里,手指头闲闲绕着他背心衣角。
一圈一圈缠紧,再慢悠悠松开,松开又再绕,反反复复。
基本上,都是柴毅单方面输出。
他压低嗓音,一遍又一遍,事无巨细的叮嘱,从出门起居、饮食冷暖,到孕期禁忌、夜里安眠,大大小小的琐事翻来覆去交代。
妥妥儿一枚操心上头的爹系老公,细致稳妥的模样,比起胡爸那个亲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胡柒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柴毅。
男人从军淬炼出的清冷骨相,眉眼端正肃穆,认真叮嘱时,神情严肃又刻板,浑身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禁欲的脸,纵欲的腰,严谨的古板,藏不住的风骚。
温柔深情,独独予她。
第331章 临行前的叮嘱
人前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令全团战士闻之色变的黑团长。
杀伐果断,规矩森严,半点不通情面。
人后是絮絮叨叨,小心翼翼,把媳妇儿捧在心尖的温柔老公。
心软细腻,百般迁就,事事挂怀于心。
明明是那硬朗铁血的铮铮男儿,偏偏把所有的柔软,顾虑与牵挂,通通留给了怀里这个小人儿。
胡柒看着看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旁人看他威严冷硬,不近人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冰冷刻板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滚烫的偏爱。
柴毅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孕期身子沉,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往外乱跑,出门至少得有两人陪同,不准单独去偏僻的地方……”
胡柒“嗯”一声,手指继续绕。
“嘴馋想吃什么,让爷爷和咱妈做,别自己下厨,灶台站久了,容易累。”
柴毅顿了顿,“实在不行,就出去到食堂饭店吃,要不让葛师傅跟你们回去……我还是打电话,让爹在黑省那边给安排个师傅过去,专门负责你们的饮食,一日三餐就不用费心。”
他越说越觉得不放心,索性想把厨师都给安排好。
会煲汤的,会做面食的,会炒菜的,一个都不能少。
媳妇儿要是突然想吃什么,家里不能没有,饿到大的小的,哪个都不行。
胡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给我做饭,还是开食堂?”
柴毅低头看她,面无表情:“都行。”
胡柒又把脸埋回去,闷不吭声。
柴毅继续说,细心叮嘱着一桩桩一件件,细致到离谱:“肚子会越来越大,弯腰起身慢一点,不要拎重物,哪怕轻一点的袋子,也不准碰。走路别着急,脚下打滑磕,可不得……”
“你夜里睡觉不老实,容易踢被子……嗯?”
胡柒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不疼,跟蚊子叮似的。
柴毅轻哼一声,面不改色,“别频繁翻身,容易压到肚子。起夜一定要喊人,让咱妈睡旁边陪着,渴了饿了,哪里不舒服,身边也好随时有人照应。”
“被子要盖好,肚子不能着凉。枕头我给你带了两个,一个垫腰一个垫腿。还有一个薄的,夹膝盖中间,对关节好。”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胡柒仰起脸问。
柴毅垂眸看她:“昨晚你睡着后。”
胡柒愣了一下,又把脸埋回去,鼻子有点酸。
“天气多变,别着凉感冒,孕妇不能随便吃药,一点点小毛病都要格外上心。平时少操心杂事,我不在别熬夜,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就好,定期去卫生所检查,有一点异常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柴毅说到此一顿,神情落寞,缓了口气,继续道:“打电话告诉我娘,姥爷家有秘方,救命药藏了不少。不许追着煤球跑,抱在怀里撸狗毛,免得不小心撞到肚子。”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明明还没离开,却好像要把往后所有的担心,一次性全都交代清楚。
“按时吃饭,别挑食。蔬菜要吃,肉也要吃。不能光吃水果,太凉。冰棍不许吃……”
他一条一条地数,盯着对方眼睛,认真地问,“记住了?”
胡柒闷闷地“嗯”了一声。
入夜临睡前,胡爷爷特意把柴毅叫到客房单聊。
有阅历深厚的老爷子,还有细心周到的亲妈,贴身陪着胡柒,柴毅悬着的心,总算安稳大半。
客房的灯开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屋子。
胡爷爷坐在藤椅上,腰板挺直,手里端着个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嘬了一口。
柴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跟个听话的小学生似的。
胡爷爷把壶放下,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柴毅如实答:“快则两三月,慢则半年。”
“嗯,行。”
胡爷爷端起紫砂壶又放下,对于任务只字不提不问,只平静温和的嘱咐:“在外切记谨慎行事,保护好自身安全,万事以保命为先,不逞匹夫之勇。”
窗外月光如水,映得屋里亮堂堂的。
两人隔着茶几坐着,柴毅点点头,“嗯”了一声。
说完,话锋一转,提起眼下国内形势。
那语气不紧不慢,跟拉家常似的,但说的每一句话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紧。
“如今边境局势紧张,两边摩擦不断,守备任务繁重敏感。国内这形势,明松暗紧。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军队还好,地方上……”
胡爷爷摇了摇头,端起壶又嘬了一口,“上面派系明暗交错,站队需谨慎。少言少错,不要卷入无谓纷争。你身在军中,踏踏实实干军务,立实打实战功。”
“军内现在的风气,你也知道,论资历、论战功,论背景,多重因素交织。搞山头,拉帮派,乱得很。一步踏错,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你身居团长要职,树大招风。出身又不算好,但胜在稳扎稳打,这些年做人低调沉稳,做事干净利落,不张扬不冒进,有功不骄,遇事不慌……”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别冒头,也别缩着。凡事多思虑,保全自己,才能护住身后人。”
柴毅端正地坐在一旁,凝神屏息,一字一句认真听着。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仍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胡爷爷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满意,也有几分担忧。
“你这次出去,能立功最好,立不了功也别逞强。”
胡爷爷放下茶壶,正色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柒柒和孩子。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外面的事……你自己掂量。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尽量别碰,不急这一时。”
柴毅听着,一句话没说,心里却清楚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在心底暗自发誓:
借着这次任务,稳步晋升,拼出一条光明大道,坦荡前程。
早日站稳脚跟,独当一面,往后余生稳,互助呼吸。
为自己,更为护住柴胡两家上下安稳,护他心爱之人岁岁平安,不再担惊受怕。
乱世之中,平头百姓如浮萍,全靠头顶那片天撑着。
他柴毅,要做那片天。
胡爷爷把要说的话说完,靠在藤椅里闭了闭眼,摆摆手:“去吧,好好陪陪柒柒。”
柴毅起身,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第332章 清清家里存货
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温香软玉在怀,心有万般不舍。
铁血硬汉能柔情,但不能多情。
关灯,躺到床上。
胡柒小嘴叭叭,手指用力地一下下戳着某人饱满的胸肌,厉声警告:“不管在哪,什么情况,都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时时刻刻谨记自己是有妇之夫,守好夫德……”
“哼哼——!”
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沉闷的憋笑声。
自己什么行情,柴毅清楚的很,要是有女的能看上他,也不会孤寡至今,“剩”胡柒手里。
心里轻哼一声,也得亏“守身如玉”,等到了“真命天女”,这要被其他人截胡,还能入她的眼?
“什么意思?不服?呜呜……”
胡柒被这笑激到,很是不悦,俏脸一绷,杏眼微微一眯,仰头往上一瞪,正要母虎发威。
下一秒,就被人猝不及防偷袭,温柔的唇覆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委屈和碎碎念。
媳妇儿说啥都是对的。
但一寸光阴一寸金,用来斗嘴生闷气,多不值当?
亲亲抱抱,嗯嗯啊啊,不香吗?
自然是香,香得让人贪念无尽,怎么都不够。
城墙般厚的实木床,稳稳承压。
细碎的咯吱咯吱声,断断续续缠到半夜。
勤恳耕耘的“大黑狼”暂停歇息,俯身眷恋地摩挲亲吻,看着怀里被自己妥帖疼爱的“小白狗”,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情,一遍又一遍温柔相拥,抱着亲了又亲。
把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出的热气拂过发丝。
夜色深沉,窗外天幕依旧漆黑一片,整片家属院静得只剩蝉鸣。
胡柒累得手指头都懒得动,窝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柴毅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他不敢多待,怕耽误行程,小心翼翼避开熟睡的人,悄摸摸翻身下床。
动作轻得像猫,连床板都没发出声响。
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胡柒一眼——
她睡得正沉,睫毛垂着,嘴巴微微嘟起,跟只小猪似的。
弯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直起身,提上行李包,溜出门。
凌晨四点,天蒙蒙未亮,家属院街道寂静无人。
夜里此起彼伏的清脆蝉鸣,一声一声的,拖着长长的尾调。
晚风微凉,吹散了半夜的热意。
街道口停着吉普车,车灯没开,黑黢黢地蹲在路边。
柴毅开门跳上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没。
引擎发动,“呜”的一声,吉普车缓缓驶离,车灯亮起,划破前方的黑暗。
两道光柱直直地射出去,照亮了路面上细碎的砂石和两旁矮墙上的标语。
很快,连那点光也拐过街角,不见。
等日头高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亮晃晃的光斑,胡柒才醒来。
她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
被窝凉了,人早走了。
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跟鸟窝似的。
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呆呆地发了半天愣,才慢悠悠地下床,趿拉着鞋往外走。
堂屋桌上,早已摆好早饭。
红枣小米粥,肉沫豆腐,杂粮馒头,还有一碗炖蛋,都用盘子扣着,怕落蚊虫。
爷孙俩吃完,便开始整理分类。
客房的药柜,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平时连盖子都没拧开过。
既不会过期,又不会失效,两人分毫未动,原样保留。
主卧衣柜内的暗匣里,放着家里小金库,胡柒随手收进空间里。
堂屋零食柜里的罐头、奶粉那些,保质期长的,留着放到明年也无事。
快临期的挑出来,送人。
“嫂子,在家吗?”
“唉,来啦!”
高彩霞听到门外的动静,立马放下手里的蒲扇,蒲扇掉在竹椅上,晃了两下,也顾不上去捡,小跑着冲过去开门。
昨晚赵卫国特意嘱咐过,团长今早就走,让她照看着点隔壁,有空就过去,帮着搭把手,干干活儿。
心里记着这事,一大早就醒了,在院里转了两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午饭前再去看看。
不等自己去,人就来了。
“哟,柒柒,有啥需要帮……?”
高彩霞迎上前,目光落在胡柒手里拎着的竹篮子上,有些不解地蹙眉问。
“家里送来的菜有些多,我这也吃不完,拿过来分你们点,帮着消化消化。”
胡柒笑着随口解释,抬脚径直走进赵家院子,将手里的东西撂在堂屋地上。
篮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的东西沉得很,几根大葱的叶子从篮沿探出头来,西葫芦在里面晃晃悠悠。
“这,这,这……”
高彩霞见状,连连摆手,“这”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局促地来回搓手,跟在胡柒身后进屋。
那篮子里的东西,她瞥了一眼——
白菜、萝卜、土豆、新鲜水果,还有一块五花肉,油纸包着,肥瘦相间,一看就知至少三斤重。
“孩子们呢?”
胡柒四下扫了一圈,没瞧见赵家的三个皮猴子,随口问道:“都没在家?”
“嗨,别提了。”
高彩霞无奈一笑,“他们几个啊,吃完碗筷一撂,就结伴跑山边耍去了,说是去采蘑菇,俺看是去撒欢,不到饭点不会回来的。”
“嗯,嫂子,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打算把家里收拾下,今天要是得空……”
话还没说完,高彩霞立刻抢话:“有,有,有!俺今儿全天都闲着,你只管吩咐。”
那声音又急又亮,跟生怕这活儿被别人抢了似的。
她拍拍胸脯,“走,俺去帮你一块儿弄!”
大家心里都清楚,胡柒这一走,少说也要半年才能回来。
柴家小厨房里,这两日县城送来的鲜肉时蔬堆了不少,冰箱里的存货也得清。
胡柒一个人吃不完,带也带不走,放久了就要坏。
不如卖个好,请客叫人来吃一顿。
没过多久,外出玩耍的三个皮猴子,挎着小竹篮从山下回来,叽叽喳喳地往家走。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高彩霞的声音就从柴家厨房里传出来。
她掀帘,扬声喊了一嗓子:“大头!二头!三丫!来这边!”
孩子们一听老娘在柴家,眼睛齐刷刷亮得跟三盏小灯泡似的。
顿时喜上眉梢,乐得原地直蹦。
知道今儿个要开荤了——
柴家的伙食,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个个脚下生风,一溜烟儿窜到隔壁,争先恐后地抢着干活。
大头蹲在院里洗菜,袖子撸得老高,水花溅了一脸。
二头蹲在旁边,认认真真摘菜,把蘑菇腿掰下来。
三丫人小,端不动大盆,拿着扫把扫院子,一趟趟给哥哥递东西。
厨房里,高彩霞掌勺掂锅,铲子在铁锅里翻飞,油花四溅,噼里啪啦响。
胡柒在旁边指挥,时不时提醒,“嫂子,这个多放点蒜。”
“那个少搁点盐。”
“先腌后蒸,对,就是这样。”
高彩霞一边应着,一边忙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堂屋电视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胡爷爷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手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
香味很快从锅里飘出来,钻出厨房,飘满整个院子。
大头蹲在院里,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往厨房那边瞟。
二头也跟着吸鼻子,咽了口唾沫。
三丫直接站起来,踮着脚往厨房张望,“娘,啥时候吃饭?”
高彩霞从厨房探出头:“急什么?等着!”
胡柒在里面喊了声,“大头,去军区说声,让顾参谋中午来家吃饭。”
三丫举着手叫:“俺和大哥一起去!”
大头拉起起妹妹的手,一块儿跑出去,二头则在院里和煤球玩球。
一道道热菜出锅接连端上桌,每一盘都分量十足,盘子边沿都快盛不下。
等赵卫国和顾明远一到,饭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五荤:排骨炖豆角,糖醋鱼块,青椒酿肉,黄瓜炒火腿,水蒸鸡。
五素:土豆烧茄子,虎皮尖椒,凉拌蕨菜,蒜蓉菜梗,手撕包菜。
盘子挨着盘子,碗靠着碗,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没啥好客气的,都是熟人。
众人一坐定,胡爷爷抬手招呼:“别拘谨了,来,都动筷子!”
大家也不客套,纷纷端起碗,开吃。
没有饭,只有菜。
没办法,着实是菜量大,索性就没另蒸米饭。
赵卫国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夸:“这排骨炖得好!烂乎!入味!”
顾明远没说话,筷子却没停,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水蒸鸡,蘸了下料,慢慢嚼,眯着眼,一脸满足。
三个小的坐在桌角,一人捧个碗,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跟三只小猪似的。
第333章 狗主子归来
风卷残云,盘子一个个见底。
排骨只剩骨头,鱼只剩骨架,连那盆凉拌菜都被吃了个精光,盆底朝天。
不用大人吩咐,三个孩子主动收拾碗筷,一趟趟帮着端进厨房,蹲在水池边麻利地洗刷。
大头端着一摞盘子走在前面,二头抱着盆跟在后面,三丫拿着狗盆收骨头,小跑着追上去。
堂屋里,余下几人坐在一起闲聊。
胡爷爷神色平和,端着茶杯,慢慢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看向赵卫国和顾明远:“我和柒柒明天就回黑省了,打算等生完孩子再回来。”
说着,放下茶杯,看向赵卫国,“这边院子空着,麻烦你们多费心照看一二。”
赵卫国当即一拍胸脯,满口应承:“您老放心!这院子交给我了!隔三差五让俺媳妇儿过来看看,该扫的扫,该擦的擦,保证您回来跟走的时候一个样!”
顾明远在旁边点头,抬眸看了胡柒一眼,又收回目光,没再多说。
心里也觉得胡柒走了也好,一来有亲人陪伴照料,孕期能舒心不少,二来独自留在这边,难免胡思乱想,心生孤单。
诸事交代完毕,众人准备告辞。
胡爷爷提起两大网兜,先递到顾明远面前:“拿着,里面不少都快到保质期了,你带回去跟兄弟们分一分。”
顾明远平日里行事沉稳,此刻反倒露出几分腼腆,脸颊微微泛红。
伸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胡叔。”
都是大老爷们,给就收着,就他们和柴毅的交情,一味推让反倒显得生分。
网兜里装的满满当当,水果罐头、肉罐头堆叠在一起,还有饼干、糖果糕点,以及肉干之类的零嘴,全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给赵家的那兜也一样,份量半点不少。
赵卫国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在手里颠了颠,塑料袋的提手勒进手掌里,留下两道红印子。
低头看着那兜东西,眼眶渐渐有些发热。
这又是吃,又是拿的,饶是他脸皮厚实,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心里却滚烫得很,像有一团火在烧,从胸口一直烧到嗓子眼。
走在回家的路上,赵卫国拎着网兜,脚步轻快,嘴里哼起小调。
回头看了一眼柴家的院门,又转回去,暗自感慨不已。
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正确,给好兄弟找了个好人家,自己也能跟着吃香喝辣。
这媒说得——值!
次日天一亮,说走就走。
杨师长派来的人就早早等在院门外,手续全都安排妥当。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带着清晨的凉意,车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胡柒一串铜钥匙搁在高彩霞手上,简单叮嘱了两句:“家里的鸡麻烦嫂子喂了,下了蛋你拿回家吃,小菜地看着弄,别荒着就行。”
高彩霞攥紧了,用力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俺呢。”
胡爷爷把行李包递给司机,抱起个大号纸箱子,那上头扎了几个透气的小孔。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煤球,安安静静趴在里头,乖乖不乱动弹。
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偶尔伸鼻子从孔里往外嗅一嗅,又缩回去。
祖孙俩轻装启程,一路赶往军用机场,搭乘专机飞往黑省。
停机坪上风大,胡柒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她一手按着头发,一手帮忙扶着纸箱,怕煤球颠着。
螺旋桨转起来,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煤球在盒子里缩了缩,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黑省的天比辽省蓝,云比辽省白,风也比辽省凉快,带着一股子松木的清香。
接机的吉普车早已等着,孙部长昨天正巧来市里开会,特意多留一日,专程赶来接他们。
孙部长站在黑省军区门口,一身军装笔挺,腰板直得跟标枪似的。
远远看见胡爷爷他们从军区出来,就挥手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热情地接过胡爷爷手里的大纸箱,往怀里一抱,沉甸甸的。
低头瞅了瞅,感觉到里面微微晃动,不禁笑问:“呦?这里头装的啥啊?怎么还一动一动的?”
“孙叔,是煤球,我在辽省养的狗,这次一并带回来了。”
胡柒凑过来,伸手拍了拍纸箱子。
煤球在里面“呜”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箱壁。
“五黑犬?好狗崽,够纯!”
孙部长顺势掀开纸箱一边,往里瞅了瞅,看见一团黢黑油亮的毛团缩在里头角落里,圆滚滚的,正仰着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瞅着他。
话刚说完,嘴角一闪而过地抽了一下,心里暗自打趣:
大侄女可真偏爱“黑货”,连选男人都……咳咳,他念头一转,赶紧打住,咧嘴爽朗大笑,哈哈哈几声,把箱子盖好。
“快上车吧,你妈昨儿下午到的,我已经让人送回村里了。”
孙部长抱着纸箱,放到后备箱,腾出手后,拉开吉普车后座车门,让胡爷爷和胡柒上车。
“我妈回来了?那可太好了,咱们赶紧回!”
胡柒眉眼瞬间一弯,欢喜地拍了下手,连连催着爷爷上车。
胡爷爷坐进后座,把手里的行李包放到脚边,胡柒挤在他旁边,关上车门。
一路疾驰,直奔县城。
驶出市区,上了土路,颠簸起来,两旁的庄稼地往后退,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胡柒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熟悉的景色,嘴角一直翘着。
煤球在纸箱子里被颠得滚来滚去,委屈地哼唧了几声,胡柒柔声安抚了几句,它才安静下来。
待驶进胡家石屋时,时针眼看就要指向正午十二点。
外头日头正高,阳光白晃晃地照着,石屋的墙晒得发烫,门口的石头台阶热得能煎鸡蛋。
老松树还是那棵老松树,枝丫伸得老远,树荫铺了半个院子,风一吹,松针沙沙响。
吉普车“呲”地一声,稳稳刹停。
下一秒,胡柒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仰头朝石屋方向呼喊:“妈!妈!”
声音又脆又亮,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惊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结果,先迎上来的不是许妈,而是一道红色闪电。
“汪汪汪——!”
二狗子方才正蹲在老松树底下努粑粑,两条后腿微曲,尾巴翘得老高,表情专注又严肃。
冷不丁听见小主人熟悉的嗓音,耳朵“唰”地竖起来,都顾不得上夹断,屁股一撅,当即拔腿,撒丫子就飞奔而来。
那速度,快得跟出膛的炮弹似的,四条腿倒腾得都看不清,尾巴竖得跟旗杆一样,一路狂甩。
响亮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叫唤了一路:“汪汪汪,汪汪汪!”
(狗语翻译:主人,主人,你回来啦?!可想死俺了,啊啊啊!)
第334章 狗兄狗弟,初次见面
“滚开!”
胡爷爷远远瞥见那道棕红色身影冲过来,太阳穴猛地一疼,眉心拧成了个疙瘩。
赶忙一个箭步跨到胡柒跟前,那身板挺得笔直,跟堵墙似的,板起脸厉声呵斥:“去去去,边去,滚边去,别往前凑!”
滚?这不就滚过来了吗?!
二狗子见到小主人早已乐疯,压根收不住势头。
说时迟那时快,径直撞了过来。
一个猛冲,刹车不及,前爪正好搭在胡爷爷腿上,胡爷爷被它带了个踉跄,连连后退,差点摔个大马哈,晃了两下才站稳。
二狗子自己也一个趔趄,前爪打滑,在地上刨了两下。
一骨碌翻身跳起,甩着尾巴吐着舌头,又兴冲冲绕着胡爷爷打转,完全没觉得自己犯了错。
瞧这劲头,不撒完欢,不疯闹够,今儿个安分不下来。
它围着胡爷爷转圈,一会儿扑他腿,一会儿跳起来舔他手,胡爷爷左躲右闪,跟打太极似的,裤腿都被扯歪了。
就在这时,纸箱里的煤球早已按捺不住。
纸箱子被它扒拉得东倒西歪,盖子都被掀开,一道黑影从里面猛地窜出来,速度快得像支离弦的箭,眨眼就到了跟前。
煤球挡在胡柒身前,脖颈的毛发微微竖起,躬着背,呲着牙,汪汪低吼呲牙戒备,摆出一副誓死护主的模样。
那架势,跟护主的侍卫似的,气势十足,尽管它个头还没二狗子一半大。
二狗子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这个小不点。
咦——!真丑!
哪儿来的?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跟块烧焦的炭似的。
两狗一碰面,对立站定,电光火石间,喉咙里低吼不断。
二狗子的尾巴不摇了,煤球的身子绷得更紧。
眼看就要扭作一团,大战三百回合。
“煤球,别凶,这是二狗子,是你自家兄弟。”
胡柒从胡爷爷身后探出头来,一手摸一个狗头,跟和事佬似的,柔声安抚自家煤球,又对着蹦跳不停的二狗子道:“二狗子,这是你小老弟。以后和咱们作伴的,别打架,带它四处转转,认认地方。”
两狗都通人性,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挺二狗子耳朵动了动,尾巴又慢慢摇起来了,狗头一皱——哦,自己狗?
煤球呲着的牙也收回去,炸起的毛慢慢趴下,身子也不再绷那么紧。
它们慢慢凑近,尾巴轻轻摇晃,互相试探着。
你秀秀我脖颈,我闻闻你皮毛,喉咙里的声音从低吼变成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一番试探过后,敌意彻底消散。
当了“狗大哥”的二狗子,如今有了小老弟,兴奋点一下子就转了。
在煤球身边转来转去,一会儿用鼻子拱它,一会儿用爪子拍它,那热情劲儿,跟捡到肉骨头似的。
煤球被它拱得东倒西歪,但也没躲,跟着它往前跑了两步。
二狗子转身,撒开腿在前面引路,蹦蹦跳跳朝山里跑,跑几步回头看一眼,等着,再跑几步,又回头。
煤球往前小跑几步,又停下回头望向胡柒,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见胡柒笑着朝它挥手:“去吧,跟你狗大哥好好熟悉熟悉。”
煤球这才放下心,尾巴摇了摇,调转身子迈开四蹄,撒丫子跟上前面的狗大哥。
黑黢黢的身影在绿色的草丛里时隐时现,很快就没了踪影。
山里头,传来二狗子兴奋的叫声,“汪汪!汪汪汪!”
(狗语翻译:小弟,快跟上!)
紧接着,煤球也叫了一声,声音小些,跟二狗子比起来,跟个奶娃似的。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蹿进林子里,彻底不见。
“七七?你回来啦?!”
一早便盼着女儿归家的许妈,天还没亮透,就爬起来忙开了。
掀开被子踩着鞋出去,先开地窖,取出要用的肉化冻。
又在院里,把被褥抱出来搭在绳上,拿竹棍拍拍打打,晒得蓬蓬松松。
又去后面小菜园里,摘了豆角、黄瓜、小葱,蹲在地头一颗一颗地择。
水灵灵的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刚在厨房正忙着包馄饨,灶上的瓦罐里咕嘟咕嘟,煨着鸡汤。
案板上摊着皮和馅,手指头捏了一个又一个,白胖的馄饨码得整整齐齐。
听到外面二狗子在叫唤,估摸着时辰也该到了。
停下仔细听了听,见有人说话,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外跑。
推门一瞧,还真是自己闺女,眼角的皱纹一下子全舒展开。
笑着小跑迎上去,手上沾着的面粉都顾不上擦,蹭得衣襟上白花花的。
“妈——呜呜,我好想你!”
胡柒心里又暖又欢喜,再开心也没忘自己身子重,不敢大步往前冲,只是脚步快了几分。
两只手朝前伸着,跟小孩要抱抱似的。
许妈跑到跟前,在距离一米时停下来,喘了口气,先把手在围裙上反复使劲蹭了蹭。
蹭得手指头都红了,才缓步走到近前,目光细细上上下下打量——
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肚子,又从肚子看到脚,来回扫了好几遍。
最后点点头,眉眼间满是欣慰:“嗯,气色不错,看来在柴家过得舒心,他们把你照顾得还算妥帖。”
“静姝,饭菜都备好了吧?”
胡爷爷在后面,缓步走来。
“爸,早就拾掇好了。”
许妈应声转头,又看向后面拎着行李包的孙部长,脸上堆满笑,“孙大哥,快进屋歇会儿,先洗洗手,咱们这就开饭。”
“好咧,那咱们边吃边说。”
孙部长点点头,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饭菜还没摆桌,正餐还在灶上小火煨着,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直往外冒。
许妈先端上三盘爽口的凉拌菜——
腌萝卜,醋泡海带,炝拌藕丝。
接着是,一道道热菜陆续上桌——
板栗炖鸡,包菜豆腐煲,酸菜五花肉。
正中间是一盆白花花的大米饭,不冷不烫,余温刚好,吃着一点不烫嘴。
胡爷爷洗了手,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招呼:“来,都吃。”
孙部长坐在他旁边,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子酸菜五花肉,嚼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赞:“好吃!弟妹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许妈笑着摆摆手,给胡柒夹了一块鸡腿,放到她碗里,又给胡爷爷添了一勺汤。
胡柒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
嘿嘿嘿,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暖洋洋的。
窗外,二狗子和煤球的叫声远远传过来,从山那边隐隐约约的,忽远忽近,听着像是跑远,进了深处。
第335章 狼媳上门
送走客气一番,驱车离去的孙部长,喧闹的石屋瞬间清静下来。
屋里只剩自家人,没有外人拘束,胡柒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不再时刻谨慎,事事小心,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眉眼轻快,随口扬声道:“爷爷,妈,我去泡下澡,清爽一下,咱们待会儿再慢慢聊。”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唰”地一下消失不见,像是人间蒸发,连影子都没留下。
胡爷爷见怪不怪地点点头,慢悠悠起身背着手踱去书房。
许妈则手脚麻利,将碗筷洗净,归置进橱柜,出来拿着抹布擦桌子。
从这头擦到那头,又从那头擦回这头,把桌面上残留的油渍泛痕擦的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方才消失的胡柒又“唰”的一下,闪回客厅,快得让人怀疑,刚才说要去泡澡的人,像是根本没动过地儿。
恰好许妈一手提着茶壶,一手端着满满一盘清甜瓜果从厨房走出,见了也不惊讶,只笑着说了声:“泡好啦?你爷爷在书房。”
“来啦!”
胡柒弯眼一笑,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直奔书房。
书房里,窗明几净,微风穿墙而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爽。
胡爷爷稳稳坐在沙发主位,一副老干部入定姿态,身子微微后仰,双眼半眯,手里慢悠悠盘着两颗核桃,指尖摩挲出细碎的咯吱咯吱。
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自带运筹帷幄的稳重感。
许妈推门进来,给茶几上的茶杯里添上热水,热气袅袅升起,随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胡爷爷缓缓开口,直击重点。
核桃在掌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简单,扫山。”
胡柒随手捏起一瓣西瓜,咬下最清甜的瓜尖,汁水溅在嘴角,她吐掉瓜籽,伸出舌尖舔了舔,“趁着这段时间空闲,山里能收的,一概不落,有啥收啥。”
西瓜很甜,沙瓤的,入口即化。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犹豫的决断:“告诉二伯那边,别再推辞避让了,让挪就挪,大大方方接着。”
“嗯,我晚上就写信,明天寄过去。”
胡爷爷手里的核桃顿了顿,又继续转起来。
许妈坐在一旁,全程安静聆听,不多插一句嘴,只时不时抬手,给这爷孙俩茶杯里续添水。
茶壶空了又去续,续满了又回来,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踩得极轻。
老爷子和闺女都是有主意的,大事一切由他们定夺,自己等着听吩咐就行。
说完大事,就是小事,今年的过冬该怎么过。
这个,她可就有话语权了。
一家人低声细语,敲定好后续的规划,安排得明明白白。
天色渐晚,晚风微凉。
晚饭简单,中午提前包好的馄饨,下锅一煮就好。
一人一大碗,馄饨皮薄馅大,半透明的皮子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
雪白圆润的卧在清亮的汤里,表面洒满翠绿葱花、稀碎芫荽,再铺上一层虾皮,滴上少许香油。
热气一冲,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总是闻着都让人胃口大开。
正当两人准备端碗开吃,胡柒突然抬手,画风突变。
“爷爷,你的鲜啤。”
只见空空如也的手上,凭空变出一小桶冰镇鲜啤,桶壁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手法快得像变魔术,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动作不停,又从随身空间里,接连端出几道热菜——
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盘烤串,那羊肉串、牛肉串、鸡翅,滋滋冒油,上面撒着的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最后,又掏出一瓶冰镇橙汁,稳稳放在许妈面前,“妈,你喝橙汁。”
一旁的胡爷爷虽说早已习以为常,却依旧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心头微惊:
自家这丫头,当真,不是什么仙子下凡,童子转世?
这随时随地凭空抛物的本事,哪怕是修仙的,也得练个几十年,她却是打出生就会……
许妈想的简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闺女有这本事,当妈的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管是什么仙缘,还是天机不可泄露,对她有益无害就行。
“够了够了,这些吃的妥妥富余。”
许妈提起那个玻璃瓶,橙黄色的果汁在灯光下映得透亮,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拧开盖子,酸甜的气味飘出来,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吃饱喝足,一家人洗漱休息,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晚风悠悠吹进窗,舒坦又安逸。
夜里安静极了,只有山风偶尔呜呜地吹过,松涛一阵一阵的,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大清早的,叫醒胡柒的不是闹钟,而是外面是狗吠。
六点钟的天,刚亮起来。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
外面就传来此起彼伏,亢奋到离谱的狗叫声,震天响!
胡柒迷迷糊糊睁眼,听得清清楚楚——是那个蠢货二狗子!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揉着眼睛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家门口多了个陌生身影。
二狗子的叫声又急又亮,跟催命似的,一阵高过一阵,中间还夹着另一种叫声,低低的,闷闷的,不像狗。
这疯狗出去狂欢一夜,不仅把新认的小弟煤球领回家,还拖家带口的跑回来要饭吃。
二狗子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快断了,正围着另一只狗上蹿下跳。
哦,那只……不,那不是狗。
远处站着那头,毛色通体青灰,耳朵尖尖,身姿高挑,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下巴微抬,一脸高傲,满脸写着“不屑与土狗为伍”,那范儿端得死死的。
眼神冷冷的,看什么都带着三分不屑,跟看垃圾似的。
胡爷爷扶着门框,手里拿着牙刷杯子,往外眯眼一瞧。
瞟了一眼不远处那匹傲慢、满脸不屑的灰狼,嘴角狠狠一抽,“这、这是你自己找的……狗媳妇?”
嘴里全是泡沫,说话含糊不清,眼神倒是一点不含糊。
二狗子听到什么夸奖,吐着大红舌头,兴奋得直点头,屁颠屁颠跑过去围着那头小母狼蹦来蹦去,上蹿下跳。
一会儿闻闻它的鼻子,一会儿用头拱它的脖子,又是蹭脸又是摇尾巴。
灰狼被它拱得不耐烦,扭头龇了龇牙,二狗子缩了一下,又贱兮兮凑上去。
殷勤得不像话,活像个刚恋爱的痴情傻小子,恨不得变身成膏药贴在对方身上。
说起与这“狼媳”缘分,也是稀奇。
上月山上大雨滂沱,山洪狠狠冲刷后,二狗子照常出去巡山,在半山腰一个灌丛里捡到只奄奄一息的小灰狼。
当时,灰狼肚子肚皮不知被什么撕裂,皮开外翻,气息微弱,浑身是血。
眼看就要撑不住,只剩一口气吊着。
二狗子之前总跟胡柒去采药,认得不少治外伤的草,竟有模有样给处理了下。
找的车前草止血,蒲公英消炎,咬碎了敷在灰狼伤口上。
救狼一命不说,又守了它两天两夜,等它缓过劲来,便连拉带拽带下山,拖到自己狗窝里。
将珍藏许久,舍不得吃的肉干全扒出来,堆在灰狼面前,蹲在旁边看着,自己一口都不吃。
后面嘛……
死缠烂打献殷勤,硬生生完成了一场跨物种求婚。
第336章 金秋十月
什么狗子爱情史,胡柒半点不感兴趣。
满心满眼都是家里添丁的喜悦,转身兴冲冲从空间端出两盆酱棒骨。
那骨头炖得酥烂,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炸开,肉香味霸道得很,飘得石屋空地前都是,直往鼻尖里钻。
高傲的小灰狼起初还端着架子,有些扭捏,抬着脑袋,故作冷淡。
努力维持自己狼族高冷的形象,站在远处不肯过来,可脖子伸得老长,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往盆里瞟。
酱棒骨的香味实在太顶,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喉咙不停滚动。
没僵持两秒,矜持彻底碎了一地。
被热情过头的二狗子一扯,叼了一块骨头放到它脚边,低头闻了闻,没动。
二狗子又叼了一块,这回直接塞到它嘴里。
灰狼愣了一下,嚼了两口。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当即低头,大口啃起骨头,斯文高冷的模样彻底不见。
扎进盆里,吃得头都不抬,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二狗子更是疯狂干饭,脑袋埋在盆里吭哧吭哧猛炫,尾巴摇成残影,恨不得把狗头直接塞进盆里。
为了在狼媳妇面前表现,它吃得又快又霸气,偶尔还贴心叼一块大骨丢进灰狼盆里,妥妥舔狗无疑。
一旁的煤球就乖巧多了,安安静静蹲在原地。
黑溜溜的眸子灼灼发亮,仰头乖乖望着主人,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十分懂事。
“来,煤球,这盆是你的。”
胡柒怎会忘了它,又从空间,端出一盆酱棒骨放在跟前,热情招呼。
煤球立刻跑上前,低头干饭,大口啃咬,细嚼慢咽。
对比疯疯癫癫的二狗子和放飞自我的灰狼,简直是狗界模范乖宝宝。
二狗子吃得快,风卷残云,自己的吃完,探头想去抢煤球的,被煤球一嗓子吼回去。
灰狼吃完了自己那盆,舔了舔嘴唇,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下巴微抬,目视远方,仿佛刚才埋头猛啃骨头的不是它。
胡柒在三只狗(狼)之间来回踱步,看着它们埋头猛吃,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吾家有犬初长成”的奇妙成就感。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层林尽染。
山里这时节,正是一年一度的大丰收!
早上七点,日头温和,凉风习习,温度适宜。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洒在上山小路上。
胡柒、胡爷爷、许妈三人轻装上阵,腰间挎着水壶,头顶戴好草帽,收拾利落,整装待发。
队伍阵容,前后有序。
二狗子带着它的狼媳妇跑在最前面开路,一前一后,挨得近,尾巴时不时碰在一起。
二狗子跑几步就回头看灰狼一眼,灰狼不理它,它也不恼,继续跑。
煤球寸步不离,守在主人左右,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哪怕眼底满是进山的兴奋,也时刻紧绷神经,东闻闻西嗅嗅,不忘警惕四周。
耳朵竖得笔直,一有风吹草动就停下来,歪着脑袋听一会儿,确认没事了才继续走。
一大家子,两狗一狼, 浩浩荡荡,在山中前进。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旁的灌木丛里藏着野果,红彤彤、紫莹莹的,啥颜色都有,一嘟噜一嘟噜,沉甸甸地垂下来。
松树底下蘑菇一丛一丛的,挤在一起,肥嘟嘟的,伞盖上还挂有露水。
胡柒走在中间,一手扶着帽檐,一手拿着根棍子拨开草丛,眼睛四下扫着,看到什么就喊一声。
许妈跟在后头,挎着篮子,一样一样往里装。
胡爷爷走在最后,手里握着把镰刀,不紧不慢的,看看天,看看山,看看前面的母女二人,嘴角带着笑。
以往扫山,运气平平。
翻遍整座山头,挖到的大多是些寻常药材,普通山货,珍贵好物寥寥无几。
胡柒没有“锦鲤体质”,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常见的,刺五加、黄芪、五味子,偶尔碰上一株品相好的党参,都能高兴半天。
早就不抱多大希望,也没指望能开出什么“大彩蛋”。
可今日截然不同!
队伍里有了灰狼为“原住民”坐镇,运气直接逆风翻盘。
狼媳妇出生山林,对珍稀药材,山珍宝地,嗅觉极灵。
它不慌不忙走在侧边,走走停停,时不时东嗅嗅,西看看,抬爪轻轻刨地。
先是钻进一片灌木丛,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回头低低叫了一声,“呜——!”
胡柒有些不明白,跟着二狗子钻进去,拨开草丛一看——
几株野山参隐在树荫下,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顶端结着红艳艳的参籽,沉甸甸的,在微风里轻轻晃。
看年份,少说也有几十年。
她心头一颤,蹲下身来,屏住呼吸,拿木棍一点一点地挖,生怕伤了根须。
不过短短半晌功夫,几株品相绝佳,个头饱满的野山参接连现世。
个个年份扎实,灵气十足,看得胡爷爷和许妈眼睛发亮。
换做旁人,采得多,背得就多。
但他们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不用手提,不用堆放,不用肩扛背驼,累得腰酸背痛。
不管是刚挖出土的药材,新鲜的山货,胡柒抬手一晃,尽数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简直不要太方便。
整片山林仿佛彻底敞开大门,遍地是宝,遇见的都是好东西。
漫山遍野的刺五加,挖了一捆又一捆,个个根茎粗壮。
野生黄芪,连根拔起,须根完整。
深山百合,挖了好几窝,鳞茎白嫩。
树下草丛里,榛菇、猴头菇、榆黄蘑……
层层堆叠,肥嫩饱满,品相极佳。
老树枯枝上,黑木耳层层舒展,水润厚实,采都采不完。
凡是能食用,药材也好,山货也罢,统统不放过。
看见就摘,遇见就收,主打一个来者不拒,全盘打包。
三人干活分工,动作干脆利索。
胡爷爷和许妈负责动手,弯腰裁剪,小心挖掘,分拣装袋。
胡柒站在一边悠闲指挥,眼睛四下扫,哪里货多指哪里,全程动口不动手。。
指着这边喊“爷爷那有一片黄芪”,指着那边又说“妈那有几株百合”,坐等抬手收入空间。
除了药材菌菇,山野干货收获更是爆棚。
高大红松树下,落满成片的松籽,松塔一个个掰下来,沉得坠手,扒开来松籽饱满,油亮亮的。
不远处的山核桃,青皮核桃落了一地,捡起来剥开,里面核桃仁白嫩嫩。
灌木丛里,藏着颗颗圆润的榛子,壳薄仁满,咬开来脆生生。
向阳坡地,成片的蓝莓、各色酸甜浆果挂满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紫得发黑,红得发亮,塞进嘴里酸甜爆汁。
树洞岩缝里,还寻到一窝野蜂,里面有不少纯天然的山花蜜。
胡爷爷戴着头巾,拿烟熏跑了,割下一大块蜂巢,蜜汁金黄浓稠,顺着手指往下淌。
许妈在后面拿着木桶等着接,胡柒则远远站在一边儿“监工”。
各色山货越收越多,一麻袋一麻袋,一筐一筐的,堆积在空间里面。
先全部存囤,等日后空闲了,再慢慢拾掇。
第337章 在家生?不行!
三人伴着秋风暖阳,慢悠悠穿梭在林间。
哪有半点辛苦劳作的模样,反倒像结伴游山看景般,走了一上午也不觉疲惫。
累了就找块石头坐下歇歇,喝口水,看看远处的山,听听林间的鸟叫。
胡爷爷走在前面,拄着棍子,不紧不慢,时不时回头看看女儿和孙女,确认跟上了才继续走。
等到饭点,找了处平整的草地。
胡柒直接从随身空间里拉出一桌饭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干炒肉、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
还有一盆白米饭,热气腾腾的,跟刚出锅似的。
连带椅凳也有,摆上四把,坐下就开吃。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饭菜上。
胡爷爷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嚼,眯起眼:“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许妈在旁边笑,给胡柒夹了一筷子鱼肉,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煤球蹲在旁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
胡柒扔了块骨头给它,它叼着跑一边啃去了。
转眼日头渐斜,天光缓缓变暗。
偌大一座深山广袤无垠,一天时间怎么可能逛得完,收得完?
望着沉沉西落的夕阳,金色的光从树梢退到山腰,又从山腰退到山脚,在天边留下一抹红。
三人这才意犹未尽,准备折返下山。
胡爷爷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行了,明天再来。”
胡柒点点头,把许妈装满筐的果子收进空间,跟着一起走。
回到家里,刚好过了七点,暮色温柔,晚风清凉。
空间里熟食、热菜、卤味、烧烤,各色吃食都有,根本用不着开火做饭。
许妈习惯性抬手挽袖,正要往厨房走,准备生火下厨,胡柒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她。
“妈别忙活了,今晚咱不做饭了,你想吃啥直接点菜,我这有的是。”
许妈连连摆手,嘴上说:“那些还是留着你以后慢慢吃吧!”
依旧不死心,还想往厨房钻,打算简单做两道家常菜,对付一口。
身后忽然传来胡爷爷的声音,“静姝,接下来咱们怕是要连着进山忙活好一阵子。七七现在月份虽不算大,但终究怀着孕呢,半点累不得。”
“进山干活,走路耗费体力,还得是靠咱俩。你有力气,就省着等上山用,回来咱能歇就歇,能懒就懒,别白白耗在厕所身上。”
许妈脚步一顿,站在厨房门口,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女儿身子金贵,进山扫山才是正事,没必要在家务小事上白费力气。
她笑着点头应下,随口报了几道家常菜,“酸菜鱼、麻辣鸡丝、糖醋樱桃肉,凉拌贡菜,卤煮素菜。”
又道:“再来个冬瓜肉丸汤,主食就葱花饼吧!”
转身进厨房点灶烧了一锅水,不再折腾去做饭,出来安然落座,和胡柒他们一起吃饭。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开着,热气从厨房门口飘出来,白蒙蒙的,和院子里的暮色混在一起。
煤球趴在二狗子那窝一层边上,头枕着爪子,已经累睡着。
二狗子和灰狼还没回来,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上山采货干的是力气活,三餐吃得自然不能糊弄。
许妈和胡爷爷弯腰忙活一天,手脚不停挖采山货,体力消耗极大。
晚饭都吃了个肚圆,饭后泡个热水澡,通体舒坦,解乏得很。
胡柒动口不动手,没出啥力气,整日跟着在山间穿梭,来来回回走,一天下来也难免身子发酸,脚底板磨得发烫,小腿肚子胀胀的。
回到二楼屋里,她直接闪身进到空间,脱了衣服迈进提前泡好的药浴里,温水浸润着周身经络,舒缓了孕期的疲累酸涩。
草药的热气蒸得她昏昏欲睡,泡得浑身松软舒坦,出来一沾床就睡,一夜无梦,丁点儿烦恼没有。
接下来大半个月,亦是如此。
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天天都是大丰收。
二狗子、灰狼、煤球组成超强进山先锋队,各司其职,默契满分。
二狗子活力满满,跑在最前头探路,排查隐患。
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一溜烟窜出去老远。
灰狼熟稔山林地形,走在它旁边,不紧不慢,专寻珍稀药材山货。
偶尔停下来嗅嗅空气,确认安全才继续往前走。
煤球跟在队伍中间,寸步不离护着主人,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全程警惕四周。
时不时回头看看胡柒,确认主人还在才放心。
胡爷爷和许妈是主力劳工,眼神毒辣,手脚麻利,找到山货就即刻采摘、挖掘、分拣、装袋、封口,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胡柒负责后勤,只管抬手收进空间,三餐准时放饭。
组合搭配,干活不累!
就这样连续扫山半月,一家人日日进山。
山里的好东西一茬一茬地往空间里搬,蘑菇、木耳、松籽、榛子、药材、野果,堆得跟小山似的。
不仅没人觉得疲累倦怠,囤货进度更是快得惊人。
孕期多走动活动筋,好好提高身体素质,到时也好生产不是。
胡柒心里早有盘算,这年头市级医院,硬件简陋,资源紧缺,正儿八经的产科好大夫有,但寥寥无几,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只要胎正,孕期平稳,没啥特殊情况出现,在家生反倒更舒心安稳。
反正她早就下定主意,打死都不剖腹产,那去不去医院有什么区别?
“不行,绝对不行!”
吉省叶家,柴爹收到黑省寄来的家书,坐在院里拆开细读,越看眼睛瞪得越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尤其是看到那句“打算在家生孩”,瞬间弹跳起身,一把攥紧信纸,脚步飞快,风风火火往西厢房冲。
边跑,边还扯着嗓子叫嚷:“娘!不好了!七七说要在家生,这哪行啊?!简直胡闹!”
那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噗噗往下掉。
屋内的关奶奶听到老儿子这惊天一喊,瞬间炸了锅。
“唰”地瞪大双眼,开口犹如打雷,猛地一拍大腿。
“啥?在家生?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把甩开手里正纳的鞋底,针线笸箩都差点打翻,“蹭”地站起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
满脸紧张又护短,语气坚决得没半点商量余地,“大的小的,都是咱老柴家的宝贝疙瘩,半点风险都冒不得!”
孙媳妇咋想的,在家生什么?这不是瞎胡闹吗?!
这要是出点什么啥事儿,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想到这儿,关奶奶连忙在心里呸了好几声。
啊——呸呸呸,呸呸呸!
好的不灵,坏的灵……南无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保佑啊!
第338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柴爷爷倚在炕头看报,手里捏着的那张《人民日报》被老伴这一嗓门震得抖三抖。
见老伴儿咋咋呼呼,一惊一乍的模样,当即眉头紧锁,不悦地抬眼扫过去,沉声开口制止:“慌什么,稳住,多大点儿事儿,别听风就是雨,整日咋咋呼呼,要沉得住气。”
手里的报纸往炕沿儿一拍,转身就要下炕,“先看完信,问清情况再说。”
嘴上劝旁人冷静,可柴爷爷眼底深处也悄悄染上了几分凝重,心里压根没表面看着那般淡定。
“啪——!”
西厢房房门被人从外头暴力推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脚顶住。
柴爹跟阵风似的,眨眼间闪现到炕边,鞋底还带着院里的泥。
一手高高举着信纸,脸急得通红,又是跺脚又是咧嘴哇哇啊啊,活像只蹦高的大老蛙。
“爹!娘!大事不好!七七来信说不去医院,打算以后要在家生!这怎么能行!!”
他急得唾沫星子乱飞,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生怕晚一秒嚷嚷,孙媳妇就要在家里出天大的岔子。
“闭嘴!”
柴爷爷眼皮都没抬,先是一记犀利眼刀飞向急跳脚的老伴,气场压得满屋空气都冷了几分。
旁边本来已经张嘴,准备要咋吼的关奶奶,被他这眼神一瞪,满腹着急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瞬间被自家老头子的威压,当场强制闭麦。
不满地紧紧抿着嘴,憋得满脸鼓胀,心里疯狂吐槽:
好好好,你厉害你有理,俺不说话!
孙媳妇要在家生,你这当太爷爷的,俺就不信你不急!
她不服气地脚下往旁边挪了一小丢丢,试图表现出“俺很不满,俺有情绪”。
说实话,那距离挪完一看,脚尖挪了半寸,脚跟还在原地杵着。
跟原地踏步没啥区别,半点气势没有,还憋屈的不行。
不等关奶奶暗自郁闷完,柴爷爷冷眼一扫,再度冷声发话:“你也闭嘴!”
一视同仁,你俩一样!
又是一记刀子眼甩给急跳脚的老儿子,半点不带偏心的。
柴爹瞬间被镇住嗓门,当场熄火,刚才那股子窜天猴的劲儿,灭了大半,瞬间秒变“乖巧罚站好学生”。
老爷子干脆利落地伸手,一把扯过他手里捏得皱巴巴的信纸,动作又快又狠,退回炕沿坐好,头也不抬地沉声吩咐:“把门关上。”
“哦哦哦!”
柴爹乖的不像话,低头快步转身把西厢房门关上,生怕再惹老爷子不高兴。
老老实实折返回来,直挺挺杵在炕前,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瘪着,眉头拧着,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子。
胸口憋了一肚子话,脸上明晃晃写满了:
我有话说!我很急!让我讲!
母子同款表情。
一旁的关奶奶也是一样,嘴上虽没出声,可脸上的表情却丰富极了。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又冲着柴爹使眼色。
眼眉、嘴角、腮帮子、连脸上皱纹全是戏。
嘴唇无声地翕动,也不知在念叨啥。
炕上的柴爷爷定力十足,完全不受母子两人干扰。
一目十行,快速扫完信件内容,怕会错意,又逐字逐句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这才缓缓放下心志,抬眼先看向自家“成熟”但不稳重的老儿子。
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你自己也说了,是‘以后’。离生产还有好几个月,七七到时候身子啥状况,谁能说得准?现在你急什么?你能预卜先知啊?”
这老小子真是越老越不稳当,半点儿沉不住气。
一遇事就炸毛,就会吱哇乱叫,喊爹喊娘。
柴姐被怼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只能老实闭嘴。
说完大的,说老的。
柴爷爷眼珠一转,目光落回还在暗自憋气的关奶奶身上,语气沉稳笃定:
“再说了,现如今市里医院看着体面,靠谱的好大夫却没几个,你让他们看个头疼脑热还行,接生?你真放心?”
语气顿了下,下巴微微上扬,目光在老儿子和老伴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眼神带着看透世事的审慎:
“真论稳当,论经验,论医术,还没咱亲家医术好。那些大夫,还比不上咱亲家那一身真本事。”
接着继续往下说,摆事实,讲道理:
“国栋,老刘你还记得吧?前两年他闺女,在市医院生的,结果呢?被医院内部人暗中算计,把孩子给换了。”
柴爷爷语气沉沉,带着几分寒意:“后来那孩子犯病,抽血检查,才发现血型对不上。要不是这一查,还继续稀里糊涂给别人养孩子呢。”
柴爹听得脸色发白,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这事他听说过,当时还骂了那医院好几天。
可一想到,自己家也面临同样的事,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直想原地爆炸。
“那医院里的乱象还少啊?没病的忽悠你有病,小病忽悠你大病,真遇上棘手病症,他们反倒治不了。更有越治越糟,治了还不如不治的,你媳妇儿青蒿就在医院上班,没跟你念叨过?”
柴爷爷盯着柴爹的脸,一字一句,跟敲钉子似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医院人多眼杂,啥人啥事都会有。之前七七在火车上遇见的那档子糟心事儿,你这么快就忘了?”
“她肚子里揣的,可不只是一个娃娃——那是咱柴家的根,是你的血脉。暗地里多少人盯着?你还敢把她往狼窝里送?”
他目光深沉,缓缓总结:
“七七心思细,主意稳,不是个胡闹的孩子。他既然提前盘算好了,必然是思虑周全过的。
柴爷爷思路清晰,直接作出决定:
“咱们先别急着反驳,先顺着她的意思来,提前准备,以防万一,杜绝意外。”
末了,给出最稳妥的兜底方案:
“实在放不进不下,咱们家里到时可以备着一辆车,真到生产那日,但凡有半点不对劲,不顺利,立马送去医院,也来得及,耽误不了。外头那些糟心事,咱没办法挨个把漏堵住,但能守住自己的门。”
一番话条理分明,利弊讲透。
炕边的母子俩二人面面相觑,心里急是急,但不得不承认,老爷子说的句句在理,挑不出半点毛病,安排的两头稳妥。
柴爹听完,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话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上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关奶奶在旁边轻轻拍着心口,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松一口气。
不是完全放心,是那种“好歹有个对策”的安心。
柴爷爷靠在炕被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那……那能一样吗?在家生哪有医院来得及处理……”
柴爹心里的焦虑半点没消,还是觉得悬得慌,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嘴里嘀嘀咕咕,跟念经似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手指头在衣摆边缘来回摩挲,都快搓出毛边了。
在他心里,产房就该有妇产科大夫在,家里人医术再好,那也是土郎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第339章 一嫁上岸,化身为蛟
“你别瞎琢磨了!”
柴爷爷久经世事,思虑远比他周全,当即拍板定下,给出万全补充:“稳妥起见,咱们先去联系几个靠谱的产科大夫,提前打好招呼。”
“就算不去医院,七七生产那日,也能把大夫请到咱家里坐镇,多备几个后手,万无一失。”
把手里的信纸折好,放到炕柜上,抬眸看向老儿子,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得死死的,“七七年纪小不懂,头一胎,可不敢马虎?你赶紧去办,咱不怕多花钱。”
心里暗自盘算着,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炕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给这母子俩再嘚嘚的机会,“剩下的事儿,不用你俩瞎琢磨。等年底七七回来,咱们再当面细细商量着来。”
说完,话锋一转,开始派活:
“眼下秋中要紧,不能耽误。国栋,你多带些人手扫山。照七七之前的说法,山里能收的。统统收回来,越多越好。”
关奶奶是个闲不住的劳碌命,一听要进山,眼睛瞬间亮了。
当即摩拳擦掌,手指头捏的嘎嘣响,也想跟着上山忙活,找点事做。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嘴张了张,刚要开口——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柴爷爷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抬手止住,“他的活儿累,你的活儿急。底下各处收上来的黄白货积攒了不少,堆在那些庄子里太惹眼,时间久了容易出事。你找几个家生子,全部转运进山藏匿,保险。这事儿你来安排,更稳妥些。”
关奶奶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瞬间精神抖擞,腰板一挺,眼里满是干劲。
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利落的应了一声:
“好咧!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一把捞起桌上的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推,抄起炕柜上的纸笔,开始盘算人手和路线。
谁可靠,谁腿脚快,谁有空闲,一样样在脑子过。
有正经差事忙活,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没空再胡思乱想瞎操心。
运进山保险些——这话她懂。
庄子上的东西,明面上是藏了,可这年头,什么秘密都经不起有心人翻腾。
隔墙有耳,门上有缝,不得不防。
只有进了山,进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那才是真保险。
山高林密,路弯沟深,别说人,连动物进去都分不清方向。
柴爹也连忙重重点头,心里早已盘算出一堆琐事:
秋冬寒冷,柴火不能缺。
山上枯枝、倒木,能拉多少拉多少。
先堆满柴房,再堆满后院。
绝对不能让自家宝贝孙儿冻着半根毫毛,也不能少了儿媳妇那一口“鲜”。
果木炭也得烧些,苹果树的、梨树的、枣树的,烧出来带着果木香,还干净无烟,不熏人。
日后给七七烤面包、烤肉食、做小点心,都能用得上。
她就爱吃那一口儿,闻着味儿都高兴。
哪怕孩子还没落地,操心爆棚的爷爷,就已经把往后秋冬的取暖、吃食、用度方方面面安排明白。
柴爹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迈门槛时,差儿绊自己一脚。
关奶奶也坐不住,从炕沿上滑下来,趿拉着鞋就往院里走,嘴里念叨着:“先去打个电话问问,赶紧安排……”
柴爷爷靠在炕头,看着老儿子和老伴的背影,一个窜的快,一个走的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口。
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两声,又收回来。
拿起炕柜上的报纸,抖开,继续看。
不光是取暖柴火,吃食也不能落下。
柴爹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
该带哪个熟手,分几队人手,去哪片林子,哪里猎物最多,哪里药材最密,走哪条路。
短短片刻,心里就盘算清楚。
次日凌晨,天还没擦亮,他和张大柱分别带着两批人上山。
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走在前头的人裤腿都湿了半截。
前头一队人,主攻采收捕猎,漫山遍野扫荡山货。
遇到草药深挖,遇到菌菇采摘,遇到果子摘尽,撞见野味逮住。
深山秋日,正是肥货最足的时候,遍地都是宝。
傻狍子、精野兔、深山野猪、斑斓雉鸡、花尾榛鸡……
还有林间飞窜的沙半鸡,肥鹌鹑、山斑鸠,但凡瞅见的活物,一律尽数拿下,统统打包带走。
来前早有规矩,膘肥体壮,颗粒饱满的上等野味山货,东家自留屯存。
瘦小单薄,分量平平的次级货色,全数分给一路出力的弟兄们。
跟来进山的,大多是家中几代人跟随关家至今,主家一声招呼,皆是随叫随到,尽心尽力。
从无推诿拖沓,没人有半句怨言。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柴家他们都跟定了。
这世道,工农工商,层级清晰,半点由不得自己。
他们这些被人背地里叫作“匪子匪孙”,无根无凭,无人庇佑,终日活得惴惴不安。
最怕时局动荡,秋后算账,一家老小被一窝端。
跟对人,远比选对路更重要。
早前老少爷坐镇,凭一己之力,一身风骨,顶住所有风波压力,保住全族老小,护他们安稳。
如今成婚安家,更是翻盘逆袭。
算是一“嫁”上岸,地头蛇化身为蛟,何等荣光。
【大西北某处。
柴毅握着方向盘,正沙地里奔驰,接连打好几个喷嚏。
马的,哪个狗日的在算计老子?】
等柴家孙少爷降世,那还不顺势腾飞,化龙冲天。
后头一队人,负责转运收尾,将山货、猎物、药材分批打包,一趟趟运往山下。
两队人马各司其职,步调一致,跟流水线似的。
一拨人往前冲,一拨人往后运,谁也不闲着。
众人日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忙活将近一个月。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
不不不,不对!
那是别人,他们吃得倒是不差,山里的野味顿顿有。
烤的、炖的、炒的,换着花样来,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乐开了花。
很快,把周边山上能收的,全收。
他们也不贪心,每次进山只在山半腰开始收集,山脚那一截,进村前坡的地方,都没有动。
一来给山里留足生息,来年还有收成。
二来附近村民上山,大多只敢在潜山转悠,捡点蘑菇,摘点野菜,拾点柴火,就回去。
深处的路不好走,沟深林密,蛇虫多,极少有人进去。
但他们敢,路也熟。
第340章 囤满冬粮,全力备货
采收结束,接下来便是繁琐的分拣、处理、晒干、储存。
东北日常零食中的“硬通货”:
红松子、榛子、山核桃、野杏仁、毛栗子、山楂……
结实耐放耐存,越嚼越香。
山野鲜果:
山葡萄、圆枣子、野猕猴桃、山灯笼果、托盘红梅、山桑葚……
秋霜打过后,褪去涩味,甜度直接拉满。
咬一口蜜汁四溢,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
还有——
艳红通透的山里红、酸涩浓郁的山丁子、清香回甘的野刺玫果、温润滋补的沙棘果……
挑拣完好无损的晾晒封存,用来泡制山果老酒,醇香养生。
鲜嫩肥厚的针菇、肉厚干爽的黑木耳、纹路紧实的牛肝菌、洁白细嫩的白蘑、滑嫩爽口的滑子菇、鲜香独特的榆黄蘑、脆嫩的羊肚菌……
这些山珍菌菇,光是想想都流口水。
去除泥沙、杂质,挑出草梗、虫蛀的,剪去老根,摊在竹匾上暴晒脱水。
阳光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晒透,收起来密封囤存,随取随吃。
滋补药材,也不少。
品相完整的野人参,颗粒饱满的五味子,肉质厚实的灵芝,祛风除湿的刺五加补,气固本的黄芪,清润清火的野百合、安神固本的远志、健脾养胃的苍术……
全部分类,阴干避光保存,留着炖汤熬药。
关奶奶看了一圈,觉得不够,又让人备了些野菜。
秋后不老的蕨菜,鲜嫩柳蒿芽、婆婆丁、刺嫩芽、山野芹菜……
焯水晾干,制成干菜,秋冬炖肉、炒菜煲汤皆是绝配。
除了吃食药材,还顺带拉回些柞木、桦木、松木,劈成规整柴火,垒满柴房。
在山上,烧制好果木炭后,再悄悄搬到后院。
说起来,早在第一次去胡家石屋,亲眼见到那负一层的大冰窖,囤满肉食山货的模样,柴爹就眼馋得不行,心里默默羡慕了许久。
要是自己家也有一个这样的大冰窖,一年四季存满鲜肉野味、鲜果水产,无论寒暑都能保鲜,那日子过得才踏实。
可惜,眼下时节不对。
十月天气,尚且暖和,河面未冻,无冰可采。
镇上制冰厂也早已停工,根本没有造冰的条件,想弄也做不成冰窖。
冷冻行不通,那就改圈养。
柴爹脑筋转得快,当天就让张大柱在山半腰寻了个干燥避风的山洞,里头铺上干草,上头搭个木栅栏门。
野兔、山鸡关在竹笼子里,堆在山洞里。
每日定点喂水投食,苞谷粒、菜叶子、剁碎的山野菜,轮着换着花样来,好好生养着。
等年底,人来了再宰。
至于不好养的,像那些野性大、关不住的,直接熏腌保存。
野猪肉肥瘦相间,最适合熏制。
切条剁块,均匀抹上粗盐、花椒少许、桂皮、八角,里外揉搓入味。
先一层一层码在大缸里腌透,等入味了,用棕叶串起来,一串串挂在灶台上方。
往后天天生火做饭,油烟裹着柴火气往上窜,烟火袅袅,烟熏缭绕。
熏出来的腊肉,上锅切片清蒸,肥肉透亮不腻口,瘦肉筋道不发柴,咸香入味,嚼着满口香。
狍子肉嫩,不耐久熏,熏太久,容易发老发柴。
先用粗盐腌上两天,褪去血水,入个底味。
再拿出来,自然晾晒风干,做成紧实耐嚼的肉干。
嚼着香,越嚼越有滋味,下酒解馋最好。
十一月的叶家,廊下一排排竹匾晾晒着菌菇干果,灶台横梁上挂满腊肉野味,后山的山洞里还有活物,时时窜动。
柴爹叉腰站在院中央,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廊下一排排的竹匾扫过去——
榛子、松子、蘑菇、木耳,一样一样摊得整齐,阳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
又看向灶台横梁上一串串腊肉野味,柴火气混着肉香在院子里飘着。
想到山上笼子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活物,眼底满是成就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年底七七回来,不管想吃啥,老子都能拿出来。
鲜的、腊的、炖的、炒的、烤的、熏的,变着花样来,绝不带重样的。
安排好大人,一家人转头,开始筹备孩子的物件。
早在数月前,柴爷爷就召集全家开会讨论过,不管生完孩子,胡柒奶水如何,家里都必须提前备足奶粉。
全家人心思高度统一,势必要把来之不易的小重孙(孙儿)喂得白胖白胖,结结实实。
国内物资匮乏,市面上现在还没有专门为婴幼儿设计的配方奶粉。
能买到的,只有国营乳品厂统一生产的普通全脂奶粉,再就是当作顶级滋补品的麦乳精。
不过,旁人求之不得,对于胡家而言,却根本不算难事。
奶粉、麦乳精、这类高端营养品,胡家二伯一口包揽。。
他儿媳出外勤,从国外代购,保质保量,全数供应,不用柴家费心。
孩子贴身衣物,叶老爷子说他家全包了。
叶家两位舅妈扯的新细棉布,又软又密,透气吸汗,还不闷。
搁脸上蹭,一点都不扎。
小棉袄、小棉裤、和尚服、小包被、胎帽、小袜子,就连尿布、褯子,都全给备齐。
针脚细密,线头都藏得看不见。
之前给胡柒搭脉,叶娘已诊出怀的是双胎,但还不知是男是女。
叶老太太干脆让儿媳,多准备了几套,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
反正孩子小,不管是男宝女宝,粉嫩嫩一团,裹啥颜色都好看。
她一针一线缝着肚兜,边缝边念叨:“一个也好,两个也好,都是大黑的……”
话说到后头,自己先嘿嘿嘿笑了。
柴爹这当爷爷的,更不含糊。
虽说政策收紧,家里不再倒腾黑市,但手头多少,还有些存货,人情路子。
真要置办啥稀缺好货,依旧手眼通天,有渠道。
一个电话打出去,第二天就能送到院门口。
第341章 去吉省过冬
叶家专门腾出来一间向阳暖屋,单独作为双胞胎的婴儿房。
原本空置的西厢房耳房,窗纸新糊了,砖重铺过,连墙都粉了一遍。
石灰水刷得雪白,干了之后满屋子都是淡淡的石灰味。
房里样样齐全,件件精致:
吸水的大浴巾,亲肤的婴儿小浴巾,纯铜小洗脸盆,厚实耐用的搪瓷盆,还有新生儿要用的爽身粉、护肤膏、细软棉布帕子,都一样不落的摆放在柜子上。
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玩具也不少。
会蹦会跳的铁皮青蛙,精致的铁皮小汽车,造型可爱的塑料小人,声响清脆的彩色拨浪鼓,无棱无角的实木积木,还有寓意镇宅安康的胖墩布老虎。
这是关奶奶一针一线缝的,里面塞的旧棉花,虎须是黑线搓的,虎眼是黑布钉的,咧嘴露着白牙,又凶又憨。
透气的竹编摇篮,轻便的睡筐,是请村里篾匠编的,也定制完成,安置到位。
找老木匠定制的实木婴儿小床,也完工送来,摆在靠窗的位置。
床头雕着蝙蝠和葫芦,取的是“福禄”的意思。
表层刷了清漆,漆一干,木头纹路露在外面,摸上去光溜溜的。
小床旁边放了把矮椅,是给喂奶的人坐的,凳面宽大,连着椅背都垫了棉垫子,坐着不硌。
可是把该备的,能用到的,全备齐了。
大到床具摇篮,小到衣物玩具,一样不少,齐齐整整摆满半间屋子。
柴爹站在屋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心里熨帖的不行,嘴里嘟囔:“还有三四个月……快了快了……”
不管胡柒怀的是龙凤双胎,还是一对小子、一对闺女,两个小家伙降生后,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睡的,柴家衣食住行,样样置办齐全。
婴儿房里的东西越堆越多,关奶奶隔三差五就添置几样,今天加个小枕头,明天加床小褥子,后天又塞进来两双小袜子。
柴爷爷看了直摇头:“你做这么多,孩子换得过来吗?”
关奶奶眼皮都不抬:“换不过来放着,又不会坏。”
全家铆足了心思,打定主意以后要把两个小宝贝宠上天。
先别说,以后就说现在吧!
孩儿他妈那六个月双胎身子,肚子跟气吹似的,一天一个样,上楼都费劲儿。
脚踝肿了,手指头也粗了,蹲下去就起不来,起来就喘,走几步就歇。
平日里,活动范围只能在一楼,睡觉嫌沙发窄小,躺着憋闷,困了乏了干脆闪身钻进空间休息。
里头温度适宜,空气清新,还能泡泡药浴,解解乏。
到吃饭时,再从空间里出来,就又生龙活虎的。
胡爷爷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踏实了不少——好在有神器,孙女和孩子能多重保障。
“今儿个肚里的闹人没?有没有折腾你?”
许妈眉眼柔缓,轻声询问。
小心翼翼将手掌贴在女儿隆起的肚皮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鼓。
看着胡柒肚子鼓鼓,胀成浑圆球状,横向扩张,一日比一日笨重,走路身子发沉。
心里时时刻刻悬着一块大石头,日日揪着心发愁,嘴上不说,手上的活却越来越轻,生怕弄出动静惊着孩子。
“嗯……咔咔咔,没有。”
胡柒手里握着根甜瓜,咔嚓咬下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用手背一抹,边嚼边回,“安稳着呢,吃饱睡足,没怎么折腾。就早上踢了我两脚,大概是在里头伸懒腰。”
房门“吱呀”推开,胡爷爷刚跟二狗子进山捕猎回来,在院里把猎物收拾完,身上还带着山间凉意。
进门恰好听见母女俩闲谈,当即开口吩咐:
“静姝,今儿多烧点菜,做好让七七收起来。”
说着,把肩上的枪往门后一靠,解开外套扣子,呼出一口白气,“时日不等人,眼看就要到年底,别再耽误了。我一早托人捎信送去县城武装部,明天小孙就派人来送你们走。”
“好勒,爸,我知道了。”
许妈上前接过老爷子手里提的竹筐,里头躺着三只肥实野鸡,两只膘满肉厚的肥兔,掂了掂分量,麻利应声,“还挺沉,您先回屋换身衣服,剩下的活我来。”
胡爷爷淡淡颔首,“嗯”了声,转身去往院子边角,还有一头傻狍子没处理。
他拿刀开膛, 去皮分割,二狗子蹲在旁边等着,舌头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时不时咽口唾沫。
此次去吉省过冬,路上不急。
孙部长派了两个干事去那边开会,顺道护送胡柒和许妈过去。
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驶,都是老司机,开得稳当,身手也了得。
母女俩轻装上阵,随身只带了个行李箱,其余的都收进胡柒的空间里,轻便得很。
胡爷爷留在黑省看家,入冬之后,他还要去附件几个农场探望故交老友。
往年都是他自己去,胡柒给准备包袱,今年得他自己收拾,在家也闲不了。
待到来年开春,临近预产期,再动身去叶家陪护待产。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吉普车沿路穿山过乡,走走停停,中途时不时停下休整。沿路看看风景,采买吃食。
两个干事也不催,反正会也不急,路上慢慢开。
胡柒坐在后座,裹着许妈给做的新棉袄,脸贴着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许妈在旁边看,嘴角弯了弯,心里突然有些惆怅。
哎,七七今年才十八,刚结婚就怀上……
老女婿还不在身边,真是个狗东西……(脏话连篇,此处省略100字)
【狼女婿在干嘛?
再拿着铁锹刨沙救人,接连好几个喷嚏,让他口鼻吸了不少,顾不上擤鼻涕擦脸。
对着旁边躺尸的战士,厉声一喝:“过来帮忙!”】
下午五点多,吉普车才开进村里。
村口大石头上,柴爹从午后就守在这儿,时不时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跟大鹅似的,眼巴巴地望着进村的土路,急得抓耳挠腮。
一望见远处有车来,悬了大半日的心瞬间落地,满脸焦灼一扫而空。
麻利从石块上跳下来,佝偻着身子快步凑过去,往车窗里张望,视线紧紧跟着车往前移动。
第342章 七七,可算来了!
吉普车缓缓靠边降速,后排车窗摇下来,许妈探出半个脑袋,笑着朝路边的柴爹招呼:
“柴大哥,等久了吧?”
“大妹子来啦!哪儿算久,我也是刚过来,一来就等到你们了,哈哈哈!”
柴爹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等了一下午。
弯腰往车里瞅,目光顺势扫进车厢,瞥见后座胡须怀着双胎一路颠簸,眉眼困倦,蔫蔫乎乎靠着座椅。
立马收敛起笑脸,抬手轻拍驾驶室车窗:
“快快快,同志,一直往前走!拐个弯儿就到,宅院靠街好进。”
话还没说完,迈开大步往前跑,给司机带路,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鞋底“啪啪啪”地拍在地上。
叶家院内,柴爷爷同叶家老爷子正在前院空地上来回踱圈。
一个从东走到西,一个从西走到东,两人错身时谁也不看谁,脚步却都没停。
地上被踩出一圈圈浅痕,青砖都快磨亮了。
接到电话说早上就能走,可到现在也没见车来,两位老人心里七上八下,难免着急。
屁股压根儿沾不上板凳,只好出来,在外面等着。
柴爷爷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该到了,该到了……”
听天气预报,前天下了场小雨,路上滑不滑?
司机技术行不行?柒柒身子重,坐这么久受不受得了?
哎呀呀呀!就该让国栋开车过去接,有个啥情况也不慌。
叶老爷子眉头紧锁,拄着拐杖,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一眼,低声附和:“按路程,早该到了,山路崎岖,又是秋冬天冷,别是半路车子抛锚,或是遇上别的岔子……”
越想越慌,拐杖戳在地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厨房里头,关奶奶和叶娘守在灶台前,手里各自忙活着。
锅里炖着肉,蒸笼里闷着面点,灶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婆媳俩心里也是发慌,嘴上压低声音絮叨,满心忐忑。
关奶奶拿锅铲的手微微发抖,嘴上却不饶人:“急什么急?又不是头一回坐车。”
一边翻动铁锅里面的狍子肉,一边暗自祈祷,求各路神仙保佑。
叶娘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又快又稳,嘴上应着“是是是”,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门口瞟。
“七七怀着双胎,甚至都六个月了。这时候经不起折腾,在路上磨蹭这么久,别累坏了身子……”
她手里摘着新鲜小菜,和关奶奶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
“路上不会出啥事吧?”
关奶奶终于忍不住,凑到叶娘耳边小声说。
“不能不能。”
叶娘嘴上安慰,手里的刀却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头。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兴许是路上歇了,七七身子重,坐久了受不了。”
“也是也是……”
关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可青蒿……俺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娘,您别瞎想,七七是个有福的。”
叶娘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揽着关奶奶的肩膀往外走,“走,咱站门口瞅瞅。”
正在大家心绪焦灼之际,院外传来洪亮的报喜声。
还没走到院门口,柴爹的大嗓门就从街口传来:“爹!岳丈!七七她们来了!”
一听这话,柴爷爷与叶老爷子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终于来了”四个大字。
然后,快步直奔大门。
一个拄着拐杖走得急,拐杖戳在青砖上笃笃笃地响,一个背着手步子迈得大,衣摆带风。
关奶奶和叶娘也顾不上灶台明火,小跑着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湿淋淋的,水珠甩了一路。
吉普车彻底停稳,尘土缓缓落地。
柴爷爷率先上前,态度谦和热忱,对着下车的两位干事拱手客气招呼:
“辛苦,两位同志一路护送,快进屋坐坐,喝口热水再走!”
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就要去拉人的胳膊,那热情劲儿跟过年待客似的。
叶老爷子站在侧边,目光紧紧落在车旁,一瞬不瞬看着柴爹和许妈一左一右搀着胡柒下车,眼底满是疼惜。
胡柒的肚子圆滚滚的,从车里挪出来费了好大劲,先伸出一条腿,再侧过身子,两只手撑着车门框,慢慢往下蹭。
实际刚睡醒,人还有点迷糊。
“哎呦喂,俺的个亲娘,祖奶奶喂,你可算来了!”
关奶奶心急得不行,几步冲上来,把柴爹直接挤到一边,强势抢过护人的活儿。
一手扶着胡柒的胳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眼睛盯着胡柒的肚子,嘴里一个劲念叨:“慢点慢点,小心脚下,前面有门槛——”
柴爹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车门上。
紧随其后的叶娘也快步赶来,微微喘着气,眉眼温柔,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坐累着了吧?快进屋,到家就安心歇着。”
被抢了活儿,挤到一旁的的柴爹也不恼,乐呵呵一笑。
转头利落接过两位干事手里的行李箱,还有大袋小兜的吃食,沉甸甸拎在手上,再次热情挽留:
“两位同志一路辛苦,好歹吃口热乎饭再动身!”
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生怕人家听不见。
那两个干事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被柴爷爷和叶老爷子一左一右拦着,一个拽胳膊一个拉袖子,死活要留人到家吃饭。
不等老人再开口,偏年长的干事——姓刘,三十出头,脸膛黝黑,憨厚地笑着,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老人家不用客气,真不用麻烦。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还得赶去市里报到,耽误不得。”
旁边的干事——姓王,年轻些,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地补充:
“此次护送是受我们孙部长所托,理所应当,您千万别见外。”
两人边说边往外退,嘴里一迭声地说着“您留步”,“不用送,不用送”。
说话条理规矩、礼数周全。
全程站姿端正、眼神恭敬,待人接物挑不出半分毛病。
简单道别后,便利落上车,挥手示意离去。
一群人簇拥着胡柒,浩浩荡荡扶着她进到院里,只留柴爷爷与叶老爷子站在门口,目送吉普车远去。
柴爹提着行李和大包小包,走在最后头,关奶奶和许妈一左一右架着胡柒,小心翼翼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往西厢房挪。
一路坐车疲乏,进到熟悉的西厢房,胡柒半点不客气,随性自在地往宽大的火炕上一坐,顺势往后轻轻一靠。
长出一口气,使唤起人来,更是没有丁点不好意思:“娘,奶奶,我饿啦,家里有什么吃的没?”
“有有有!啥都有!”
关奶奶听见孙媳妇喊饿,立马精神十足,双手一拍,转身就往外走,“灶上饭菜都做好了,一直温着火等着呢,你乖乖躺着,奶奶这就给你盛去!”
叶娘温柔笑着,连忙从侧边食盒里掏出一盘面包,还带着余温,递到胡柒手里:
“七七,先垫垫肚子,中午烤出来的,还软乎着呢。”
胡柒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嗯嗯,好吃。”
第343章 熊掌
叶娘提着暖瓶冲了一壶热茶,提过来放到炕桌上,茶水冲下去热气腾起来,满屋都是茉莉花茶的香味,笑着招呼许妈:
“亲家,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歇会儿,马上开饭。”
许妈笑意温婉,客气接过,抿了一口。
柴爹手脚麻利,把大大小小的行李,放在过堂屋,就识趣地出去。
知道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杵在那儿不方便,不多凑前打扰,转身扎进厨房。
主动帮着端菜、摆碗、拾掇饭桌,给老娘打下手。
待满满一桌子热菜热汤摆妥,才颠颠小跑着去西厢房喊人。
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站在在廊下扯着嗓子喊:“七七吃饭了,亲家吃饭了——出来洗洗手!”
堂屋里,饭桌前。
叶老爷子和柴爷爷稳稳坐在主位,杜老太太、关奶奶分坐两侧,柴爹与叶娘挨在一边。
许妈扶着闺女坐下,正对着他们
简单寒暄,客气两句,叶老爷子便招呼:“开饭,都动筷子。”
谁都看得出胡柒坐了一天车,腰酸腿胀,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倦怠,眼皮都有些耷拉。
大家见了,都默契地没多说话,全程轻声细语,安静用饭。
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很轻,柴爹也收敛了嗓门,低头扒饭只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等叶大舅和叶舅妈下工回来时,胡柒早已擦洗干净,在许妈的陪伴下,在西厢房躺下歇息。
正屋暖房里,柴叶两家聚在一起,叶娘端着茶壶给各人倒茶,开会讨论“冬日养胎计划”。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把之前商量好的事,挨个再捋一遍——
谁负责浆洗,谁负责做饭,谁负责陪护,一项一项确认。
柴爹掏出个小本本,在上面记,写得龙飞凤舞。
许妈的饮食安排单独列出来,按着胡柒之前交代,他们又看着补充了下。
三餐营养,少油少盐,荤素搭配,少食多餐。
晨起要有面食蛋奶,干果辅食。
午饭足量肉菜,保证每天炖一锅滋补菌菇药膳。
晚餐清淡养胃,杜绝油腻积食。
夜里饿醒,随时有加餐。
面包、糕点、肉汤、卤味温奶,常备不断。
时间也得定下,早饭七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中间加两次点心,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
关奶奶负责盯着时间,到了就去问想吃啥,看是否加菜,换菜单。
日常起居,也统一安排。
不许久坐久站,不许受凉沾凉,不许劳累费神。
马上进腊月,院子里风大天寒,活动仅限屋内暖房,向阳庭院,杜绝吹风受寒。
每日保证充足睡眠,静养为主,适度慢走消食。
零食、水果、滋补品、奶粉、麦乳精,全部不限量供应。
家中存货,一周一统计,随吃随补。
除此之外,夜间保暖、贴身、衣物换洗、屋内通风加湿、一天一把脉,日常安胎汤水,全部一一敲定,一条一条掰扯清楚。
每一项都有专人负责,务必让胡柒安稳度过孕期晚期,养足气血,平安生产。
散会时,柴爷爷把本子合上,目光扫了一圈:“都记住了?”
众人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不住的就看本子,有问题随时反映。”
西厢房屋内,火炕烧得滚烫温热,暖意隆隆。
只穿个背心单裤,也不觉得冷。
被褥晒得松软,胡柒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踢到一边,许妈又给她盖回去。
次日清晨,她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半天,把自己从梦里拽了出来。
眼睛还没睁开,肚子先醒了,里面跟有闹钟似的。
睁开眼,往外一瞅,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的屋里亮晃晃。
饭点早过,家里上工的上了工,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出门赶集,柴爷爷和关奶奶临时有事,需要折返市里一趟。
偌大院子,就留了个柴爹守着。
许妈起来洗洗涮涮,忙活完干脆躲厢房不出,不想和这亲家公单独待着。
她至今还清楚记得,柴爹之前在军区那场当众自卖自夸,花式吹牛皮“夸猪”的名场面。
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一墙之隔,能听见柴爹在院里忙活,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
没准儿搭伴儿唠嗑儿,他也不觉冷清,一个人照样欢着呢。
生火、和面、发面、备料,撸起袖子,大展身手
一口气折腾出好几种口味的,松软面包,甜口、奶香、果仁、豆馅、肉松,香气飘的四邻家里都是。
东厢房里,炕上装了满满几笸箩。
等胡柒睡醒起身,要吃早饭时,他连烤鸡都弄好了。
外皮金黄酥脆,肉嫩得能掐出水,还细心切好装盘,热气腾腾准备送进屋里。
自己走在炕边,一边殷勤唠嗑找话题,一边乖乖等人吃完,好收盘子去刷洗。
见胡柒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爹!”
“嗯,你说。”
胡柒刚开口唤了一声,柴爹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立马应声。
眼神期待又乖巧,放下手里的抹布,挺直腰板,等着她下文。
“我想吃熊掌。”
胡柒擦擦嘴,随手放下碗筷,漫不经心开口点菜。
那语气轻飘飘的,跟说“我想吃碗面条”似的。
这话换做旁人听了,指定当场愣住。
腊月寒冬,黑熊早已进入冬眠,深山冰封,想找一只活熊堪比大海捞针,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柴爹一听,稍微一顿,半点不觉得离谱。
手里的抹布攥紧一瞬,一秒思索都没有,随即点头应下,语气笃定无比:“行!爹记下了,保准给你安排上!”
并没有觉得儿媳妇在发难,提什么无理要求。
在他心里,天大地大,儿媳最大。
别说区区熊掌,只要是人间有的,能弄到的,七七开口要,他就能弄到!
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就馋一口熊掌,这要是办不到,他这当公公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熊掌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好办,简单!
柴爹干劲儿,直接拉满,麻利收碗洗筷,动作快得跟按了加速键似的。
收拾妥当,立刻出门找张大柱,让他火速集结几个身强力壮,常年进山打猎的老手兄弟。
敲定下午进山,跟他打猎,专攻黑瞎子!
第344章 一找一个准儿
中午匆匆扒完饭,柴爹全副武装上阵。
腰间别着砍刀,背上挎上粗实麻绳,肩头扛着老式猎枪,口袋塞满打火石,小刀止血草药,又从屋里拎出一壶酒揣怀里,用来防寒。
装备齐全,气场拉满。
一副逮不住熊,绝不下山的霸气模样。
准备好后,抬脚就往外冲。
张大柱一溜烟去叫人,现在五个壮汉就集结在山脚底下,个个膀大腰圆,穿着厚棉袄,脚蹬解放鞋,等着听令。
“干嘛去?”
刚踏到院里,柴爷爷一看到老儿子全副武装,眉头瞬间皱紧,搁下手里茶杯,起身跨步追出来,站在廊下喊。
“七七说,想吃熊掌,我进山一趟。”
柴爹脚步不停,头都懒得回,大步流星往外赶,语气平淡得像说去买棵白菜。
换做以前,柴爷爷定会劝阻,臭骂他胡闹,可现在只是微微握手,淡淡叮嘱一句:
“多带几个人去!”
孙媳妇儿开口,必得有回应,只要不过分,全力满足。
见柴爹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才转身回屋,半点不担心。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老儿子的“战力”如何,他还是清楚的,天生有勇无谋的莽夫,咳,咳咳……将才!
隆冬腊月,山林早已冰封萧瑟。
寻常黑瞎子入冬后,都封洞冬眠,缩在深窖里呼呼大睡,不会轻易挪窝。
这玩意儿,一睡就是一冬天,雷打不动,雪埋了都不醒。
极少有出来溜达的,想要找见堪比撞大运。
运气?
没事儿,柴爹今年好运爆棚,运气好得很!
想找黑瞎子,得先在雪地里找洞口,扒开枯枝落叶,挨个往里瞧。
但洞内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跟来的兄弟往里扔了块大石头,等半天没动静,才敢进去。
柴爹进山前,已经做好了扒洞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万一挖出来的是只母熊,旁边还有小熊崽怎么办。
大的打死,小的养着?这些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下午,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摸进深山腹地。
寒风刮过树梢,呜呜作响,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正当柴爹以为今日注定空手而归时,在前方山坳里,听见动静,枯树哗啦啦断了一地。
往前走了几步,雪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
前方密林山洞方向,忽然传来轰隆隆巨响。
吼叫声、撞击声、树木断裂声、撕咬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众人瞬间止步屏息,悄悄拨开灌木丛,探头一瞧——
山洞前,一头三四百斤,膘肥体壮的黑瞎子,正在跟一头同样重达三四百斤的巨型大野猪干仗。
你拱我拍,你咬我撞,你撞我撕。
打得尘土飞扬,树皮都被蹭掉一大片,场面堪比史诗级野兽大乱斗!
那黑瞎子皮毛油亮,后腿站着比人高,一掌拍下去树干都颤。
大野猪也不含糊,獠牙又长又尖,脖子粗得像树墩子,鬃毛根根竖着,浑身腱子肉。
细究缘由,离谱又好笑。
不知是太巧,还是它们倒霉,寿数将至!
寒冬腊月,野果稀缺,吃食匮乏。
饿得饥肠辘辘的大野猪,今儿个出来四处拱地觅食,误打误撞,一不小心闯进山洞,吵醒了冬眠的黑瞎子。
好好的,在洞里呼呼睡觉,被强制大脑开机,搁谁谁乐意?
这不,相看两厌,分外眼红!
哦,大野猪是饿得眼红。
猪鼻子拱,熊掌子拍。
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外头,满地都是被踩断的灌木和翻起的泥巴。
黑熊挥着熊掌疯狂拍砸,一掌力能拍碎青石。
野猪甩着獠牙野蛮冲撞,一头能撞断粗树。
山洞周边的矮树灌木全被碾得稀碎,泥土翻飞,乱石四溅。
两头巨兽拼死肉搏,打得浑身挂彩,掌断腿瘸,气喘吁吁。
一行人躲在远处树后,当起吃瓜群众。
柴爹猫在树后头,眼睛越看越亮,心里乐开了花。
脑子里飞速盘算,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真是瞌睡送个枕头,想吃肉就送兽!
猛兽疯怒状态下,杀伤力爆表。
现在硬碰硬,六个人一起上,也难免受伤。
但——不急!
柴爹沉住气,低声跟旁边张大柱打手语:别急,让它们先打。
六个人蹲在灌木丛后头,排成一排,伸着脖子看戏,跟看大戏似的,就差捧碗茶,嗑瓜子了。
柴爹掏出酒壶抿了一口,啧吧啧吧嘴,又揣回去。
“打完了咱捡现成的。”
他压低声音,“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大柱挠挠头,轻声问:“谁是螳螂?”
柴爹白他一眼:“它们俩都是。”
张大柱“哦”了一声,又问:“谁是黄雀?”
柴爹懒得理他,继续看戏。
两头巨兽从洞内打到洞外,缠斗足足一个钟头,还不见胜负。
那头黑瞎子虽然凶猛,但刚从冬眠中被吵醒,脑子还不大清醒,晕晕乎乎。
续不上全力,后腿有些站不太稳,动作总慢了半拍。
浑身鬃毛凌乱,胸口抓伤,渗血熊掌,挥击的力道肉眼可见变弱。
大野猪也好不到哪去,被黑瞎子一掌拍在背上,皮开肉绽,血呼啦的。
后腿一软差点跪下,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獠牙崩裂,身上皮开肉绽,冲撞势头渐渐变慢。
二者拼尽全力搏斗,双双力竭,两败俱伤。
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脱力,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
只剩瞪着眼,互相威慑的力气。
又过了一刻钟,大野猪先撑不住了,一个趔趄翻倒在地,哼哧哼哧爬不起来。
黑瞎子见状扑上去,可它自己也没了力气,压在野猪身上,双方都动弹不得。
你瞪我,我瞪你,喉咙里依旧吼着低沉的叫声。
柴爹见时机已到——趁它虚,要它命!
眼底金光一闪,果断抬手一挥:“上!”
隐匿在林间的六个壮汉,瞬间蜂拥冲出,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两人一组,齐齐扑上,趁它俩脱力无力反抗,稳稳压制。
哪怕有心反扑,也根本使不出力气。
黑瞎子被吵醒,本来就迷糊,又跟野猪打得筋疲力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住。
野猪更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被张大柱一绳子捆住猪嘴,动弹不得。
三两下解决,利索得很。
全程丝滑,无惊险,零损伤!
看着地上两大堆沉甸甸的“野味”,一行人都一个劲儿傻乐。
本来只是进山探探路,碰碰运气。
结果,一找一个准儿。
白捡一头黑瞎子,一头大野猪!